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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处特工皇妃(特工皇妃楚乔传原著小说)
作者：潇湘冬儿
内容简介
惊才绝艳的神秘女特工穿越古代，一着不慎，被做奴隶囚困笼中！他是秉性薄凉的贵胄公子才华横溢，心思缜密，却唯独对她无从下手；他是一步步攀爬而出的复仇修罗十年隐忍，只为复仇！然而遇到她，他的世界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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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监狱 第001章 军事法庭



时间定格在2009年5月12日凌晨两点，地点为上京市，国家心脏外的一处荒郊。



七辆黑色轿车在荒郊上极速的行驶着，两辆在前，两辆在后，两辆靠在两侧，护着中间的一辆黑色奔驰。军用的大功效引擎发出流畅的声响，车身完全由高性能铝合金所造，挡风玻璃上隐隐可看到呈螺旋状的防弹图痕，没有车牌照，没有特殊军用标识，不禁让人怀疑，这样的车队是怎样从那座森严的首都大门里走出来的。



一个小时之后，车队驶进了城郊一处并不起眼的土黄色建筑，四名身着迷彩服的士兵走上前来，示意车上的人停车接受检查，前方的一辆车门打开，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下了车，递过一张深红色的牌子，士兵检查了半晌，沉声说道：“我需要向上级请示。”



男人眉梢一挑，口气急迫，微微带着丝怒气，压低声音说道：“这上面有华司令的签字，你还需要向什么人请示？”



士兵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少校，上级刚刚下达命令，除了首长本人亲至，其他人进入军事禁地一律需要华司令和张参谋长两人的共同署名，否则一律不予放行。”



“你……”



“李阳。”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的车内响起，黑色奔驰缓缓开上前来，司机摇下车窗，露出里面一张略略有些疲倦的苍老面孔，士兵看了一惊，猛地立正站好，敬了一个军礼，说道：“首长好！”



华司令淡淡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吧？”



士兵微微有些迟疑，说道：“报告首长，张参谋长命令说军事禁区内不得行车，一律步行。”



华司令眉头轻轻皱起，拍了拍自己的腿，说道：“我也需要步行？”



士兵面色越发难看了起来，眼神透过车窗在华司令的那条伤腿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木头一般的沉声说道：“对不起首长，上级指示，任何人都不得行车，一律步行！”



李阳面色一变，顿时大怒，华司令轻轻摆了摆手，转过头来对着李阳沉声说道：“李阳，你自己进去吧，带着我的文件，一定要将005完好无损的带出来，军情局再也不能承受像003那样的损失了，她们都是国家的财富。”



李阳顿时动容，面对着面色疲惫白发苍苍的老者，崇敬的行了一个军礼，坚定的说道：“首长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爆破声轰然传来，刺眼的火光上一朵漆黑的蘑菇云在黑夜里顿时升腾，李阳双眼圆瞪，额头青筋甭现，一言不发的转身就向军事禁区奔去！



这个夜里，首都的人民还在安静的沉睡着，但是在城外的第四军事监狱里，却发生了一件足以震撼世界的巨大爆破。黑暗中，各国的视线全都暗暗的凝聚在一处，等待着几个小时后的天明。



**



四个小时之前。



国家第四军事监狱的审判大厅里，端坐着七名穿着军装的高级军官，肩章上将星闪耀，表示这些人都是上将级别。审判席上，是五名军事法官，这五人分别来自各大军区，并不隶属一个军事系统。下面是二十多名手持柯尔特MOD733型5.56毫米突击步枪的国家一级特种兵，神情戒备，如临大敌。



整个审判厅内气氛肃穆森严，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被告席上，身穿军装的审判长清了下嗓子，沉声说道：“姓名。”



“楚乔。”



一个清淡冷静的声音低沉的回应，音色虽然有些沙哑，但是一听就可以判断出此人的性别。



果然，只见一名下身身穿浅绿色军裤，上身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白皙小臂的清秀女子坐在被告席上，面色冷静，眼神纯粹，看不出半点紧张的情绪。



审判长继续枯燥的流程：“性别。”



“女。”



“出生年月日。”



“1982年10月8日。”



“籍贯。”



“吉林省安图县。”



“从军履历。”



“1999年考入中央军事学校，2001年被抽调入中央军事指挥所第五情报处学习，2001年下半年进入飞鹰组第七部队接受训练，2003年8月27日正式加入第五情报处，被编入第二小组，从事情报分析和调配工作。2003年12月被调入新疆情报科，和军情9处配合执行扫突计划。2004年6月出境潜伏，07年回国进入11处指挥所，担任副指挥官，直到现在。”



“在你任职期间，执行过什么行动？”



“从07年到09年四月，11处共执行大小事务97件，经我手共有29件，其中五星级十一件，四星级九件，三星级五件，两星级四件，一星级无。”



“请据实上报你执行过的两星级任务。”



“2007年8月军情7处提供情报，军情9处出面行动，由我和9处李上校共同策划了‘海盐计划’，成功获得了三百吨铀矿石。2007年11月，11处和境外6处合作执行了诱捕方略，擒拿了号称米卡半鼠的叛国将领，炸毁了F国的核反应堆。2008年4月，计划策反了E国的异能者，夺回中央银行的漏洞密码。2008年6月，在X国的帮助下，由11处策划，异能者协助，9处特工003为主的西莫行动成型，成功取得HK47的制作图纸。”



审判长推了推眼镜，一边对照着文件，一边沉声说道：“请详细说一下，你和军情9处的特工003之间的关系。”



女子闻言微微扬眉，长久不改的面色略略有些冰冷，她的眼神在七名陪审的军官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沉声说道：“2001年在第七部队受训期间，我与特工003、11处参谋官黄敏锐少校共同住在一个寝室里，04年3月，003到新疆情报科执行东突恐怖分子剿灭计划，我们合作了两个月。08年，与003合作执行了西莫行动。”



审判长沉声说道：“你们的关系如何？是战友，同事，还是点头的泛泛之交？”



女子面色沉静，微微扬眉，许久，才沉声说道：“我们是朋友。”



陪审团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哗然，女子的眉眼朝着其中两人看去，眼神锐利的瞥见他们嘴角处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笑容。



“也就是说，你和003交往密切，是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对吗？”



一名身穿墨绿军装大约四十多岁的女法官沉声问道。



女子转过头来，眼神在女法官貌似和气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沉声说道：“法官，我和003都是受过国家专门训练的高素质军人，我们很明白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所以，对于你审问词中无话不谈这四个字，我觉得是对我们专业素质的漠视和对已壮烈为国家利益牺牲的烈士的最大的不敬。”



女法官面色一白，抿紧了嘴唇，不再发言，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审判长继续说道：“楚乔，现在，请你对M1N1号行动，进行简单的陈述和辩护。”



话到此处，总算是问道了重点和关键，两名五十多岁的陪审长官闻言略略探前身子，神情十分专注。楚乔低下头，许久才仰起脖子，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我要求见我的上级，或者是接受最高人民法院下属军事法庭审判，在这之前，我不会对M1N1行动做任何陈述。”



审判长闻言眉头一皱，声音里明显带有一丝怒意，缓缓说道：“你这是在质疑由五方军区共同派遣的，并且由最高法律专家组建而成军事法庭的权威吗？”



“我不是。”楚乔仰着头，重复道：“我只是要求见我的上级，在没有华司令亲笔签署的解密文件之前，请恕我不能透露M1N1行动的资料和内容。”



审判长眉头紧锁，继续说道：“那么，请你对下令爆破总务大楼，致使二十多名各国人质遇难事件，做出你自己的辩护和阐述。”



“他们并不是人质。”



楚乔抬起头来，沉声说道：“我所下的命令都绝对符合军部的各项条令，没有枉杀一个人，只要见到我的上级和华司令的签署文件，我自会向军事法庭做出最完整的口供。在这之前，我将不会接受任何审判。”



审判到此进入僵局，将楚乔带下去之后，所有的法官和将领鱼贯退出大厅，严密的监控装置拍下他们的全部影像，但是，在刚刚坐着军部高级将领的一角长凳下，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细小装置，在静静的跳跃着。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楚乔坐在铁床上，低着头，静坐不语。她所在的监舍四面都是特质的钢化玻璃，外面可以完全看到里面的情况，里面的人却丝毫看不到外面的半点动静，毫无任何隐私可言。而这里的玻璃的僵硬程度，即便是你拿着德国M7KB号大口径冲锋枪持续不断的射击一年，也只能开一个小小的弹口，想要打破玻璃逃生，可能需要原子弹的帮忙。



即便看不到听不到，但是作为国家最为机密情报处的高级指挥官，她清楚的知道外面的全部布置。手摸着脉搏，默默的计算着时间，她知道，吃饭的时间，就要到了。



果然，咔嚓一声脆响，玻璃下方被开了一个角门，一只手端着一个托盘，缓缓的放了进来。



楚乔坐在床上，动也没动，可是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石子突然飞出去，精准且无声的打在手腕的表扣上，只听呼啦一声响，手表就掉在了监舍之中。



门外的士兵一惊，伸出手臂在里面摸了两下，竟没有够到。楚乔听到声响，貌似无意的转过头去，疑惑的皱起眉头，她知道，除了这个，外面还站着一个人，正在严密的监视着她。



按照常理，送饭期间犯人是不可以接近牢门的，但是此时此刻，楚乔却伸出手来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门外的士兵看的清清楚楚，又伸了两下手，仍旧没有够到，就伸出拳头在地上捶了两下，表示同意。



楚乔跳下铁床，捡起地上的手表，交到士兵的手中，对着看不到外面的钢化玻璃轻轻一笑，就端起饭菜，回到床上。



外面，很快就安静下来。



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没有一丝异样。



楚乔吃完饭之后，走到简易的卫生间旁边，拉开了门。



政府还算人道，卫生间设置还算私密，除了肩膀以上，下面全部用不透明的塑料制成。楚乔坐在坐便上，头微微低下来，她知道，外面有人在看着她，而她上厕所的时间，绝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在别人无法看到的卫生间里，轻轻的伸出白皙的手掌，在刚刚触碰过那名士兵手指的指尖处，有一个透明的薄膜，上面，有对方不慎被她提取的指纹。楚乔知道，时间不多，她该行动了。

军事监狱 第002章 雨欲来山



午夜一点二十分，楚乔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她走到洗脸池旁，洗了洗手。



监舍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这个时候，是人一天之中最为疲劳困顿的时候，即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警觉性和体力都会较平时略略下降。楚乔面色沉静，洗好手之后，拿起架子上的毛巾，仔细的擦干，抽水马桶的声音哗哗的响着，楚乔的手指搭在脉搏上，默算着时间。



十、九、八、……五、四……



时间到，楚乔冷静的转过身来，向着床边走去。



轰的一声闷响突然响起，巨大的水花猛地爆裂开来，细微的火光从下水管的管道里冲击而出，楚乔的身体不远不近，被水花生生击中，整个人弹身而起，软软的趴在了地上。



门外的狱警顿时一惊，只见监舍内水管爆裂，犯人被爆炸击中，生死不知。顿时慌了手脚，两名狱警迅速的按下开关密码，一手持冲锋枪一手持对讲器就冲了进去。然而，短暂的管道爆破破坏了信息的传送，五秒钟之内，总台的方向，只能听到沙沙的不明信号。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在两名狱警跑到卫生间查看爆破原因的时候，原本昏厥过去的女子顿时睁开雪亮的双眸，身躯瞬时间好似狸猫一般，猛地窜出监舍的大门。两名狱警大惊，然而，还没等他们喊出声来，监舍的大门轰的一声就被关的严严实实。



楚乔看也没看里面暴怒的两人，疾步走近监控室。将一个小时前的录像迅速提取传送到小型DV之中，做简短的剪切和删除，拖着椅子就爬上了位于监舍外的针孔摄像头之前，将DV中画面倒转，正对着摄像头开启了播放影像，然后回到监控室切断了对讲机的信号传播。



时间刚刚好，五秒钟刚过，硫化简易爆破器开始了爆破之后的自我修复，水管的漏水处被迅速的粘合。全封闭的监舍里，两名狱警的怒吼声蚊蝇一般，根本穿不透这座密封的牢笼。监控器恢复正常，总台的画面里呈现出一小时前的图像，女人犯正在床上静静的坐着，两名狱警在外面来回的巡逻。一切，都是这样的平和和安静。



楚乔眼神锐利，四下查看一番，安全。



回到监控室，打开狱警的储备箱，换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穿上了第四监狱狱警的服装，戴好帽子之后，拿起武器库里的HK手枪，装上消音器，别在了腰间，转身就走了出去。



两名狱警敢于打开监舍大门，并不是毫无顾忌的莽撞。



第四监狱比邻首都，地理位置偏僻隐秘，所关押的，都是将要被国家高级军事法庭开庭审理的重犯，重要程度不言自明。每一座监舍的防御和严密都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监舍独立，武器配备高端，监控力度强大，人员调配完善。每座监舍都有三名国家特种军人看守，分里外两座大门，像楚乔之前的监舍，只要有开启密码，就可以打开，可是外面的监狱大门，却需要最近一次锁门人的指纹才可以开启。



三人的监守，是轮换制，如今监舍内已经有两个人，楚乔拿住事先准备好的指纹薄膜，对着扫描仪对接了上去，很快，就传来了咔嚓一声脆响，楚乔穿着一身标准的军装，在两名国家军人的怒视下，堂而皇之的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出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她此时处于地下监狱第四层，要想完成目标，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监控录像只有一个小时，她必须抓紧时间。



四层所关押的，全都是等待军事法庭裁决的国家高级军官和秘密特工，三层则是重大要犯，一层是第四监狱官员办公的所在，而二层，则是第四监狱接待外来宾客的会客之所。楚乔此行的目的，就是那里。



走了大约两分钟，离开了监舍群，外围的走廊尽头，是四十名手持冲锋重机枪，全副武装的高级战士。第四监狱里，没有空调管道，没有空无的下水管道，除了这一条走廊，只能挖开混凝土打洞逃窜，想要安然无恙的逃出生天，概率几乎为零。



守卫的士兵们看到楚乔这个生面孔，顿时紧张了起来，为首的一名战士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喝道：“站住！什么人？口令！”



楚乔目不斜视的走过去，背脊挺的笔直，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我是军法处的刘思维上校，奉12658号文件命令进驻第四监舍查探一宗军火走私案，请立即给我接线谭宗明中校，我有重要文件要向他传达。”



士兵一愣，随即疑惑的皱起眉头，说道：“报告长官，谭宗明中校今夜不当职，他的线路属于私人保密线路，请您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军法处在第四监狱从不需要出示证件，我是应第四监狱李狱长的邀请前来协助办案，三天前由吕方浩上校亲自送进监舍审理馆的，你难道不知道？”楚乔皱起眉头，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守卫的士兵，沉声说道：“你是哪个军队的，有没有熟读军事守则，把你的编号、部队编码告诉我。”



士兵闻言一惊，军中级别鲜明，此人谈吐不凡，开口间和谭中校李狱长都这般熟络，顿时生出一丝敬畏感。沉声答道：“报告长官，我的编号是0475，隶属于南方第八军309军团571旅特遣组，不在正规军的编制之下，我们是两天前刚刚调驻过来的，所以不知道您是由吕方浩上校亲自送进监舍的。”



楚乔闻言眉头轻轻舒展，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南方第八军的？你们刘副军长还好吗？你们是由他带进来的吧，这次进京公干，应该会多住些时日吧？”



小兵听了顿时肃然起敬，暗道军法处果然不同反响，回答道：“报告长官，刘军长一切安好，我们小组是调遣来第四监狱的，不会随军长回南方。”



“哦，”楚乔点头道：“我也是第八军出身，曾经在第八军情报检察旅任职，说起来我们还是战友。见到你们军长，代我问一声好。好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你去传送站将这份文件传真出去，一式两份，通知张参谋长和华司令的秘书室，就说明早六点，军法处刘思维上校有事来访。”



说罢，转身就向着前方走去。



士兵愣在原地，捧着一大堆上面标注绝密的文件档案手都有些发软。



张参谋长……华司令……



走出第四层监舍的时候，楚乔背脊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她靠在墙壁上，缓慢的喘着气，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十分钟已经过去，时间，所剩无几，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站直身体，继续前进。



指纹解码器，红外线扫描仪，视网膜对接主频，经过层层搜索和监控，她终于来到了第二层外宾室。看着挂着军法处牌子的房间，楚乔的嘴角轻轻的牵起。



很好，冤有头债有主，她终于找到正主了。

军事监狱 第003章 为国捐躯



轻松的破解了密码锁和读码器，楚乔轻轻的转动门把手，侧身就走了进去。虽然已是深夜，但是走廊里灯火通明，仍旧有很多人在来回走动，楚乔面色自如，昂首走在外宾部的走廊里，对着过往的每一个第四监狱办公人员点头打着招呼。工作人员虽然不认识她，但是见她神色平静，身着军装，还真把她当成了第四监狱的内部人员，丝毫没有任何怀疑。



五分钟之后，离开了办公主廊，军法处的员工休息室就映入眼帘，闻着空气里飘散着的清酒味道，楚乔知道她没走错地方。



一旁的卧室突然有了动静，楚乔反应迅速，机敏的窜身紧贴在客房的门边，修长的手掌迅速的摸上腰间的HK。



一名一身黑色西装的矮个男人探出头来，他很是机警，似乎也察觉到走廊里的动静，但是他的反应却是愚蠢的探出身来，向楚乔的方向看了过来。迎接他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在消音器的处理下，子弹迅速的冲出枪口，在他的心口上炸开一个大大的血洞，男人的瞳孔顿时睁大，楚乔手疾眼快的扶住他的身体并捂上他的嘴，直到他的脉搏停止跳动，才扶着他走了进去。



人多胆量大，在这间不足百平的两进房间里，竟然住了十六个人，除了之前死去了的那一个，其余的全都陷入了沉睡之中。有内部人线人的照顾，有伪造的合法身份，有高级的装备精良的武器，还有这么多的同伴，这些人可能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够胆闯入他们的卧房，可是就是此刻，死神已经大摇大摆的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并且没有任何偷偷摸摸的觉悟。



对待敌人，楚乔向来缺乏同情心，她这些年虽然一直从事幕后策划的工作，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开枪的勇气。稳稳的端起大口径的HK手枪，楚乔眼睛微眯，现出一丝冷血的色彩，枪口瞄准了床上的一名中年男子，噗的一声闷响，熟睡中的男子身躯陡然一震，额头血洞洞开，白红迸溅。



女子并没做过多的停留，她迅速的向前走去，噗噗声不绝于耳，十秒钟之后，外面的房间里已经再无活人。



开打里面的房门，只见五名男子躺在里间的床上，睡得很沉。没有丝毫犹豫，杀人在很多时候，比吃饭洗澡都要简单的多，五声枪响顿时响起，声音沉闷，带着鲜血潺潺涌出的细碎声响，空气里霎时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从最里面一名男子的皮包里找出一个小型的DV，楚乔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打开开关，细细的观看了起来。



确认没错之后，女子将DV装在宽大的衣兜里，然后将从死者皮包里找出的超强C4爆破专家安装在房间里，开启了启动装置，黑匣子上的红色光标开始迅速的闪烁了起来。



楚乔最后看了一眼室内的死者，确认一番之后，开门就走了出去。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寒芒突然紧贴着她的脖颈擦了过来！



楚乔身形陡然矮了下去，迅速的翻身倒地，向后滚去，堪堪躲过了子弹的进攻，寒芒斗闪，射击毫不停歇，楚乔一脚踢在门板上，内间的房门嘭的一声关的严严实实，楚乔半跪在地上，听着对面低沉的呼吸声，她知道，她已经暴露了。



楚乔的肌肉绷得很紧，呼吸缓慢，双眼紧紧的盯着对面的门板。她不是003，不是行动9处的超强特工，她在军校学习的是爆破，是策划，是怎样利用有利的环境、高明的情报、和有限的人员进行最大规模最大利益最大收益的击杀，此时此刻，面对着那些距她不足三米的危险，她清楚的明白，硬碰是不理智的。



眼神，缓缓的瞄上了那名在睡梦中死亡的可怜男子。



嘭的一声，大门被一脚踢开，女子站在门前，神情倨傲的看着隐藏在外间客房里的两个男人。



两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自己走出来，神情顿时一愣。



噼啪两声响，楚乔神态蔑视的将手中的匕首、HK通通扔在地上，后足微侧，双手前推，做了一个太极的起手式，然后对着对面的两个男人冷冷的哼了一声，轻轻的招了招手，意思很是明显：“一起上！”



两名手握能接连打出160发子弹的大功效冲锋枪的男人顿时暴怒，刷刷扔掉枪支，摆了个日本拳术的姿势，目光凶狠，身形猛然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顿时冲上前来。



狭小的房间里仿佛顿时刮起了一丝腥臭的寒风，窗帘晃动，灯光阴暗，巨大的杀气平地而起，随着两名男子的身形迅速的向着楚乔迫进。只看两人那一身纠结的肌肉和出手的狠辣，就可以预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面色深沉的女子突然轻轻一笑，她的嘴角冷冷的牵起，化作一丝得意却又寒冷的笑容，仿佛是变戏法一般，一把日本造的M609小口径炫发弹手枪突然出现在她的手上。M609，近距离杀人利器中的王者，不是洞穿，永远的直接爆头！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顿时响起，0.05秒的秒杀让这两人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近距离的射击直接爆掉了他们的脑袋，脑浆迸溅，喷了楚乔满身。



厌恶的一脚踢开挡路的男人，楚乔迅速的打开卫生间的门，虽然照预期多出两个人，但是行动进行的仍旧非常顺利，比原本估计节省了二十分钟，完全足以她做一个简单的清洗。



十五分钟之后，一身军法处黑色西装的女子走出了军法处的休息客房，她走在二层外宾部的走廊里，对着过往的第四监狱员工们和善的微笑，三分钟之后，她从容的打开了二层的大门，走了出去。



夜风清凉，柔和的吹在脸上，楚乔走在第四监狱的地上一层大厅里，周围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都是国家的精锐军人们，抬起手腕，照爆炸时间还有十秒钟。



楚乔神色不变的继续走，一边走一边从一旁的报栏处拿了一份昨天的报纸。



10、9、8……



“5月11日，我国内地又有一例感染了M1N1甲型病毒的患者在上京确诊，目前，这已经是我国确诊感染了此类病毒的第四十七人，港口和部分航班已经宣布暂停，旅游业遭受严重冲击，股票下跌惨重，京沪大盘一片愁云惨淡……”



7、6、5……



“鑫华社报道：“目前统计，摩西歌已确诊感染M1N1甲型病毒的人数为六百八十九人，疑似感染病毒人数为一千二百七十二人，死亡人数六十八人，目前死亡人数仍在不受控制的攀升之中。硒班牙确诊感染人数三百五十二人，疑似人数五百六十一人，死亡人数九十七人。埃及……”



4、3……



“M国丑联社报道：“经M国专家研究，怀疑此次M1N1甲型病毒是由Z国传播而出，因为Z国的大地震破坏了大气的均衡，引发病毒的滋生，Z国政府对于此次天灾无法做到迅速有效的处理，致使传染病的迅速散播。M国政府有意向短期内拒绝和Z国的贸易往来，驱逐M国内的Z国人，禁止Z国人入境，参谋议院目前正在紧张的商讨之中，相信很快就能有一个妥善的处理方法。”



2、1、0！



突然，整个大地顿时猛烈的震动了起来，巨大的爆破声冲击耳鼓，红色的警报器尖锐长鸣，浓烟滚滚，火光崩现，整座第四监狱在这场爆炸中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浓烟迷眼，所有第四监狱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的拿起了武器，井井有条的向着爆炸发生处奔去。楚乔满身尘土，神色惊慌的一把拉住一名身着军装的男子的手臂，大声叫道：“同志！出了什么事？”



男人看了眼楚乔身上狼藉一片的军法处西装，知道她不是第四监狱的人，一把扶起她，说道：“你是军法处的？你先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忙着护送其他部门同事的国家军人根本不知道，此时自己手上扶着的，正是这场爆炸的始作俑者，不仅如此，还有十几名“军法处”的同志丧生在她的手上。



跟着混乱的人群奔出一层大厅，正要继续向前跑，两人突然和一个慌忙奔进大厅的男子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起，啊，是李上校！”男子扶住了对方，连忙抱歉说道。



“里面出了什么事？”李阳紧锁眉头，目光向侧一瞟，正好看到楚乔瞪大的双眼，手指着楚乔，登时张大了嘴：“楚……”



“你是来找我的吧，里面发生了大爆炸，我们有话出去再说吧。”



楚乔连忙打断李阳的话，军人一听说道：“那我就不送两位了，里面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我要赶快回去看看。”



李阳点了点头，见那名军人走远，一把拉住楚乔，沉声说道：“怎么回事？军事法庭为什么要审判你？你怎么逃出来的？”



“M1N1病毒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M、R、鹰、F、等十几个西方国家高层都有牵涉，就连我国内部也有人利欲熏心的涉足其中。上次擒拿X部队，被X部队抓走的那些人质根本就不是人质，而是隐藏在各国军事研究所的病毒专家，他们想要在全世界散播这种病毒，打击敌对国家的经济，并且在最后关头由一家上市公司拿出防治M1N1型病毒的抗生素，谋取暴利。我的人拿到了他们犯罪证据，在这。”



楚乔一边说一边拿出那只DV交到李阳的手里，继续说道：“上次小诗去东京击杀X部队的高级领导，最后要带回来的东西，就是我们内部的线人用生命换取的证据，可惜小诗死在东京街头，这件事不了了之。此次M1N1甲型病毒的幕后主使之一，就是这个表面上倒卖人体器官，私底下秘密研制致命流行病毒的X部队。他们派人潜入我国，在高层叛国领导人的掩护下，伪装军法处同事，进入第四监狱偷走了我的证据，现在已经都被我除掉了。”



李阳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是说，杀死小诗的人，就是？”



“对！”楚乔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下令放弃003的人，就是隐藏在国家高层的敌国特务。也是他下令将我关在第四监狱，夺走各国的犯罪证据，企图掩盖他们的滔天罪行。”



李阳仍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双眉紧锁，眼神漆黑愤怒，沉声说道：“M国的炮弹专家今天还要到上京来参观学习，京华部队的钱参谋和我还做了那么多的迎接工作，没想到他们…”



“你说什么？”楚乔突然扬声说道。



李阳一愣，反问道：“什么？”



“你说M国的炮弹专家要来上京？”



李阳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昨晚就到了。”



楚乔面色大变，匆忙在他身上翻找道：“带没带军火启动定位仪？”



“你找那个干吗？”



楚乔顿时大怒，厉声道：“你带没带？”



“我怎么会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见楚乔面色焦急，李阳连忙说道：“你跟我来，我知道哪里有。”



两人上了一辆电瓶车，迅速在人来人往的大院里发动起来，两分钟之后，当楚乔看到定位仪上那不断闪现的小红点的时候，她只感觉整个头脑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安装在二层外宾部吗？怎么会在四层的审判厅？”



楚乔站起身来，迅速的在仓库内寻找趁手的武器装备，一边急速的往外走一边沉声说道：“M国根本就不信任R国的X部队，他们害怕R国不能得手，将事情暴露出去，所以在审判厅内安装了导航定位仪，只要时间一到，炮弹就会发射，到时候整个第四监狱都会被夷为平地，包括证据，也包括我。”



“那现在怎么办？我马上去通知排弹专家，通知特种部队派兵增援，控制住M国的来使。”



“来不及了，”楚乔面色深沉，沉声说道：“马上给我准备一架直升飞机，驱散人群，你现在最主要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个证据交到华司令的手上，小诗的命，11处14名异能者特工的命，全世界丧生和将要丧生在M1N1型病毒上的人命，都在你的手上，一定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阳神情一愣，远处烟尘滚滚，人群躁动，他看着女子坚定的眼神和消瘦的脸孔，突然觉得心内一阵酸楚和震撼，许久，才坚定的沉声说道：“我一定做到，楚乔，你要保重。”



“你也一样。”



说完，女子头也不回的冲出仓库，向着她之前千辛万苦逃出的四层监舍迅速的奔去。



十分钟之后，一架直升飞机从第四监狱的广场上起飞，以极快的速度迅速离开第四监狱的上空，向着荒无人烟的城郊飞掠而去。



坐在前往司令府的轿车上，李阳捧着军火启动定位仪，看着那个小红点从四层的审判厅一点一点的移动，来到广场，然后迅速的飞上上京郊外的上空，突然，巨大猛烈的爆炸声顿时从上空传来，定位仪上的红点瞬间消失，化作一个黑色的骷髅图案。



坐在车上的李阳没有回头，只是一行从不示人的眼泪，在黑暗中缓缓的流了下来。



上京的夜，一片宁静。

大夏皇朝 第004章 皇家围猎



大夏的发祥地在衡水上游的红川东岸，自先祖开始，就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式生活，民风尚武，彪悍强兵。夏地苦寒，生活环境限制了夏人的发展，又屡屡有犬戎叩关饶边，千百年来，夏人在红川以东这片艰苦的土地上艰难的生存着，直到培罗真煌的现世，建立了大夏政权，才使这个与天争命的民族得到了喘息和发展。



大夏的历史，几乎每一个字都以血泪铸成。游牧民族的天性使得他们和土地的关系淡泊，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使他们在种族问题上相较于南方卞唐、东方怀宋更具有兼容并蓄有容乃大的广博姿态。几百年来，夏人不断的向西移民，和异族杂居斗争，国土日益广袤，如今，隐隐已经超过了拥有三千多年历史的卞唐和商贸最为富饶的怀宋，成为大陆第一军事强国。



水涨船高，巍然矗立在红川平原上的真煌城，赫然已经成为了整座大陆的经济政治中心，高楼比邻，商旅往来，繁华锦绣，各国权贵、富豪商人，穿梭在九崴主街上，林茨比肩，极为热闹。



清晨的第一声长钟奏响，声音悠远，浩荡传播，城门在钟声中缓缓开启，阳光普照，真煌城新的一天，再一次在帝国的铁血秩序下，缓缓开始了。



“驾！”



一声清厉的声音突然响起，黑色的骏马扬起雪白的马蹄，踏在真煌城外的雪地上，雪花飞溅，蹄声铿锵，将十多名随从远远的甩在后面。



“燕世子，你来的晚了！”



诸葛怀长笑一声，驱马上前，对着来人笑着说道。他声音暖容，面若春风，一双眼睛半眯着，闪烁着精明的光，一身紫金银线锦鲤华服，后披苍梧山银玉雪貂大裘，越发显得雍容华贵，风流倜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有超绝的风华和出乎年龄的睿智。



站在他身边，还有四名少年，年纪小的只有十一二岁，大的也不过十三四，人人身着锦缎华服，背后随从围绕，面目英挺，器宇不凡。听到他的声音，齐齐转过头来，向着来人处看去。



燕洵勒住马缰，吁了一声。逊烈垣雪蹄宝马蓦然人立而起，响亮长嘶，然后稳稳的停在雪原上。燕洵一身深紫华服，后披雪白长裘，沉声说道：“接到诸葛兄消息的时候八公主正在府上，想要脱身，实在有些困难，诸位久等了。”



“原来是佳人有约，看来是我们扰了燕世子的雅兴才是。”一名松绿锦袍小公子走上前来，声音还带着软软的童音，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一双眼睛弯弯的，好似狐狸一般，笑眯眯的说道。



燕洵面色淡然，说道：“景小王爷说笑了，前日国宴上，若不是景小王爷害的我打碎了公主的琉璃盏，今日也不会有这般飞来的艳福，说起来，一切还要拜小王爷所赐。”



小公子低低一笑，也不着恼，转过头去，对着一旁的另一名苍青色袍子的少年说道：“看到了吧沐允，我就说燕世子不会善罢甘休，铁定要为这事和我理论的。”



沐允微微扬眉：“这皇城根底下吃过你苦头的人还少吗？燕世子是好脾气，换了我，前日晚上就杀到你府上去了。”



“到底还比不比了？要是想聊天还不如回去。”



一名一身黑色锦袍的少年走上前来，腰间挂着一只明黄色的大弓，一看就是御用之物。燕洵似乎此时才注意到他一般，跳下马来，恭敬的行礼道：“原来七殿下也在，请恕燕洵刚刚眼拙了。”



赵彻斜着眼睛瞥了燕洵一眼，嘴角淡淡一牵，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对诸葛怀说道：“我和八弟晚饭时还要去尚书房，没那么多闲工夫。”



诸葛怀笑道：“既然燕世子来了，咱们就开始吧。”



景小王爷笑着拍手：“诸葛又找了什么新鲜玩意，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赵珏说道：“我看那边运来了一堆兽笼子，诸葛你不是找我们来打猎吧，那可没什么意思。”



诸葛怀摇头神秘的说道：“今天这个我可费了不少心思，你们瞧着。”说罢，伸出手来轻轻的拍了两声，声音清脆，在苍白的雪地上远远的回荡了起来。



远处用栅栏围起来的空荡围场被打开，诸葛怀的随从们推着六个大马车走进围场，在空地上一字排开六个巨大的笼子，上面用黑布蒙住，一丝不露，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景小王爷感兴趣的说道：“里面装了什么？诸葛你就别再卖关子了。”



诸葛怀一笑，对着远处的随从一挥手，只听唰的一声，所有的黑布被齐齐拽下，景小王爷呀了一声，微微一愣，随即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只见那巨大的笼子里装着的，竟是一群年纪幼小，不过七八岁大的女童，每个笼子里有二十人，人人只穿了一件粗布褂子，胸前的衣襟上好似囚犯一样写着大大的字，每一个笼子里的字都各不相同，有沐、有景、有燕、有诸葛，赵彻和赵珏则以“彻”和“珏”字区分。那群孩子被关在黑笼子里已久，突然见光，都顿时蒙住了眼睛，惊慌失措的挤在一起，眼神惊恐，像一群胆小的兔子。



诸葛怀笑道：“前阵子府里来了一队西域的胡人商队，这个游戏是他们教我的。待会我会叫人把笼子撤掉，并放出兽笼里的狼，那些畜生已经被饿了三天，都红了眼睛。我们可以射畜生，也可以射别人笼子里的奴隶，一炷香之后，看看谁剩下的奴隶最多，就算谁赢。”



景小王爷哈哈一笑，当先拍手道：“果然有点意思，好玩。”



诸葛怀说道：“那就开始了，每人三十只箭。”说罢，转过头去对着一名下属说道：“朱顺，开笼。”



下人们得到命令，将笼子撤去，就退出了围场。孩子们瑟瑟发抖的站在原地，好似仍旧有笼子将她们困住一样，动都不敢动一下。



突然，只听嗷的一声咆哮，两侧的围栏闸门被打开，二十多只凶猛的恶狼登时冲进围场，张大血盆大口，咆哮着就向孩子们冲去！



巨大的惊呼声登时响起，七八岁的孩童们齐齐尖叫，仓皇聚拢在一起，向着有人站立的方向奔跑而去。与此同时，围栏外的利箭猛烈的向着围栏里冲击而去。只是，去向却不是那些凶猛的恶狼，而是那些奔向自己的孩子。



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凄厉的惨叫声和哀嚎声抨击天宇，利箭射穿了孩子们单薄的肩胛骨和胸腹，鲜血潺潺而出，在她们瘦小的身体上绽开一朵朵璀璨的红花。狼群被血腥味刺激，更加凶猛彪悍，一只通体藏青的野狼迅速跳起，一口咬断了一个孩子的脖子，那孩子还没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另一只恶狼撕去了一条大腿，脑袋也被咬去了一半，白花花的脑浆和鲜血混合在一处，喷溅而出，洒在雪白的土地上。



天地间一片混沌，剧烈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肩膀上的疼痛无以复加，眼皮沉重好似千钧巨石，荆月儿小小的身体被利箭洞穿，狠狠的钉在地上，她的呼吸渐渐薄弱，好似已经死了，可是她的眉头却紧紧的皱在一起，越皱越紧。一只凶狠的野狼缓缓的靠近，睁着闪烁着凶光的狼眼看着这个孩子，腥臭的口水越拖越长，嘭的一声滴在孩子的脸颊上。



冥冥中，似乎有上苍的眼睛在注视着下界的惨剧，就在狼吻落下的那一刻，孩子的眼睛猛地睁开，雪亮如刀，没有半分孩子应有的胆怯和软弱。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来，上下扳住了恶狼的上下颚，然后扬起头来，一口咬住恶狼伸长的舌头，用力一嘶！



尖锐的嚎叫声登时响起，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向那个眼神凶狠咬住狼舌的孩子，惊愕间，竟然忘记了射箭。



赵彻最先反应过来，见那孩子身上大大的“彻”字，哈哈一笑，弯弓拉箭，嗖的一声就射在恶狼的咽喉上。



野狼哀嚎一声，倒在地上，围场上的惨剧仍在继续，其余的狼追袭在其他女童的背后，遍地都是被撕裂的尸体和残碎的断肢，充耳听去全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痛哭。荆月儿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小小的身体衣衫破碎，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满是血污，冷风呼啦啦的吹来，小小的她好像是一根孱弱的小草。



嗖的一声，一只利箭突然射来，荆月儿身形灵活的向后一跳，躲过了致命的来势，但是人小力弱，还是被利箭射伤了小腿，鲜血哗哗的流了下来。



景小王爷嘿嘿一笑，继续搭箭，再一次射来。



赵彻眉梢一挑，冷冷哼了一声，弯弓搭箭，嗖的一声撞断了景小王爷的箭矢。



身后的恶狼如影随形，腥臭气味顿时袭上，荆月儿来不及查看受了伤的小腿，向着赵彻的方向就疾奔而去。



就是这个人，短短的这么一会已经救了她两次，头脑恍惚间，她迅速的选择了对自己对最有利的方向。



然而，就在她刚刚上前了两步，一只利箭突然射来，狠狠的钉在了她的脚前。孩子一愣，就停了下来，然后抬起头来，皱着眉头，不解的看向那个骑在枣红色马匹上的黑袍少年。



赵彻轻蔑的冷哼一声，眼角扫了她一眼，一箭射穿了另一名正在奔跑的女童的背心，那孩子还不过五六岁，惨叫一声就倒在地上，背后大大的燕字被鲜血染红，然后迅速的被恶狼撕破。



时间无比急速，又无比缓慢。孩子站在原地，神情忡愣，突然，她抿紧嘴角，迅速的转过身去，她的速度极快，受伤的小腿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身体的灵活，一只恶狼追在后面，猛地扑上前去，竟然被她在毫厘间逃了去。



围场的一角放着一堆木棍和喂马的杂草，孩子捡起一只棍子，头也不回嘭的一声，就重重的打开野狼的腰上。



恶狼嚎叫一声，踉跄的向一旁跳去，显然受了重伤。



“过来！都过来！”孩子大叫一声，蹲下身子捡起两块石头，噼啪的砸了起来，火星四溅，杂草呼啦一声就烧了起来。将棍子点燃，孩子举着火把，满场的跑，驱散正在攻击孩童的狼群，大声叫道：“都过来！都过来！”



年纪幼小的孩童们大哭着向着荆月儿这边跑来，她们通通都受了伤，有被狼咬伤的，更多的却是箭伤。这么一会的功夫，剩下的就已经不足二十人。



狼畏惧火，见荆月儿将孩子们护在中间，踟蹰的不敢上前，它们已经饿了很久，围着孩子们转了一会，就纷纷回头向着场中的尸体奔去，大肆的吞食起来。



诸葛怀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突然轻声道：“没用的畜生。”搭箭就向野狼射去。



利箭纷纷而上，狼群顿时遭到袭击，一阵血腥的惨叫之后，狼群纷纷倒地，再无一只存活。



幸存的孩子们大喜，不顾满身的伤痛，竟然齐齐跃起，劫后余生的大声欢呼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们的声音发出喉咙，又一波箭羽密集而来，射在她们小小的身体上。天朝贵胄们眼神锐利，手段狠辣，毫不容情的瞄准对方的孩子，嗜血夺命而去。



一只利箭呼啸而来，来势惊人，嘭的一声射穿一个孩子的脑袋，从右眼射入，穿透后脑，稳稳的停在荆月儿的鼻尖。白花花的脑浆渐了她一脸，孩子张大了嘴，手上仍旧拿着那只燃烧着的木棍，木头一般的再不会动。孩子们的哭喊声回荡在她的耳边，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



箭羽渐渐稀疏，景小王爷和沐允齐齐一笑，搭上弓箭，瞄准女童，迅猛绝伦的射了过来。



赵彻眉头一皱，驱马上前，手摸箭壶，却只剩下一只，他冷哼一声，一把将箭羽折断，双双搭在弓上，手法妙到巅峰，激射而来，登时就将景小王爷和沐允的弓箭打落。



诸葛怀大笑一声，叫道：“好箭法！”



话音刚落，所有的惨叫声全部止歇，北风扫过白地，血腥的味道充溢在空气之中。猩红一片的围场之内，只剩下荆月儿一个孩子，她满头乱发，中间夹着稻草，衣衫染血，面色苍白，拄着一只木棍站在原地，神情木然的望着这边，好像已经被吓傻了。



赵珏说道：“七哥好厉害，我已经没箭了，今日看来是七哥大胜了。”



景小王爷眉梢一挑，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沐允，最后转头望向诸葛怀。



诸葛怀面容清俊，笑眯眯的说道：“我早就没箭了。”



“燕世子不是还有呢吗，时间还没到，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沐允突然说道，所有人的目光登时全都转到燕洵的身上，赵彻冷冷的看向燕洵，不咸不淡的说道：“燕世子总是能出其不意的给人以惊喜。”



一炷香的时间刚刚过去一半，所有人的箭羽都已经告销，只有燕洵的箭壶里，还插着一只雪白的翎羽箭。



燕洵端坐在马上，虽然只有十三四岁，但是背脊挺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神锐利，一身深紫色华服熨帖的穿在身上，越发显得卓尔不群，英俊冷冽。他面色淡然，缓缓驱马上前，拉满弓箭，对准了那个围场中央的孩子。



长风呼啸吹来，卷起了孩子破碎的衣衫和凌乱的头发，她年纪还很小，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像是一只刚出生还没长毛的小狼，手臂、脖颈、小腿全是伤痕，肩膀上的伤几乎靠近心脉。她站在一片狼藉的修罗场中央，遍地的残肢断臂，遍地的尸体鲜血，血腥的臭味四处飘散，残忍的力量像是绝望的惊魂，撕扯着孩子脆弱的眼球。



一只闪动着嗜血寒芒的利箭缓缓对上孩子的咽喉，少年端坐在马背上，眼神锐利，双眉紧锁，手臂上青筋崩显，慢慢的拉满了弓。



她已经避无可避，纷乱的念头从脑海中呼啸奔腾，那么多的不解和疑惑在突如其来的屠杀面前全都塌了下去。她缓缓的抬起头来，目光森冷，带着冷冽的仇恨和厌恶，冷冷的看着那个正对着她的少年，毫无半点畏惧。



那一天，是白苍历第四百六十六年正月初四，真煌城的百姓们刚刚渡过了他们的新年，在真煌城外的皇家猎场上，她和他，第一次相遇。



时间穿透了历史的轨道，划破了时空的闸门，将两个原本不该触碰的灵魂，摆在了同一个平台之上。



燕洵眉头轻蹙，手指略略一偏，松开了那只利箭。



长箭呼啸而去，带动空气里的寒风，发出嗖嗖的声响，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凝聚其上，向着那个站在原地的孩子望去。



唰的一声，一道血线顿时拉长，利箭擦过孩子的脖颈瞬间而过，划出一道血痕。孩子身形微微一晃，踉跄了两步，却仍旧站在原地。



“哈哈！恭喜七哥！”赵珏大声笑道。



赵彻轻蔑的看了燕洵一眼，冷笑道：“燕世子终日埋首于歌舞诗词，怕是已经忘了赵家的先祖是如何拿箭的吧。”



燕洵放下长弓，转过头来，淡淡说道：“赵家的先祖如何拿箭，有赵家的子孙记着就好，燕洵不敢越俎代庖。”



诸葛怀笑道：“如此一来，今日的彩头就归七殿下了，我府中已设下宴席，诸位一同去喝杯水酒吧。”



众人答应，齐齐上马，好似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游戏。



大风呼啸而过，卷起众人猎猎翻飞的大裘披风，空旷的雪原之上腥风遍布，远远的，燕洵回过头来，见那满身血污的孩子仍旧站在旷野上，眼神深沉的向着这边望来，久久一动不动。

大夏皇朝 第005章 含血吞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风呼啸的吹着，冷冽寒峭，刺入骨髓，大风卷起纷纷扬扬的白雪，漫天呜咽着，像是发了疯的怪兽。



诸葛家的下人们正在打扫围场，他们将那些幼小的尸体用锹铲起来，然后一抛，就扔在了马车上。不远处已经挖好了一个不大的陷坑，蒿草在噼里啪啦的燃着，发出浓重的黑烟，那是用来掩埋这些孩子的，连同那些嗜血的畜生，也一同埋葬。这些草芥般的性命，就好比一只只皮球，有钱的主人们只玩了一次就腻了，于是，就统统扔掉。



荆月儿披着一条破碎的麻袋，很安静的垂着头，靠着笼子静静的坐着。她受了很重的伤，即使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也未必做得到默不作声的忍耐，诸葛家的下人们以为她或许就要死了，可是来看了很多次，却仍见那孩子的胸脯在轻轻的起伏，他们知道，那是在呼吸，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支撑着这个眼看就要死了的孩子继续活着。于是，他们没将她扔进敛葬坑，而是在离去的时候，又将她装进了笼子里。



之前看起来拥挤不堪的笼子此刻看起来有些空旷，孩子们全都死了，只剩下一个。下人们在感叹这孩子好运气的同时，却忍不住悄悄的探过头去，小心的打量她几眼。



即便说不出，但是他们还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孩子，较之前来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了。



真煌城城门大开，诸葛家在大夏拥有极大的势力和地位，守城的护军很是恭敬的查看了他们的腰牌，然后就点头哈腰的目送他们而去。



荆月儿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一直在晃动，她头也不抬毫无半点知觉，今日的日头很大，但是风却很冷，呼号的吹着，透过笼子的缝隙吹了进来，打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刀子刮过一般的疼。



拐过九崴主街，就是内城的紫薇广场，这是以大夏的开国国母紫薇皇后的名字命名的，四百年来，已经隐隐是大夏的圣地，庶人经过，需对着广场中央的紫薇宫殿三拜九叩，以示尊崇。



诸葛家的下人们纷纷下车，一丝不苟的对着宫殿叩首。



这时，清越的马嘶声突然响起，一个清淡的嗓音在前方缓缓说道：“你们是哪家的下人，怎么挡在路中央？”



朱顺连忙起身，见了来人，顿失趾高气昂的神气，连忙低眉垂首的恭敬说道：“原来是舒烨公子，我们这就给公子让路。”



诸葛家的车队连忙闪开，让出一条路来，马蹄声渐近，经过荆月儿身边的时候，马上的男子突然咦了一声，随即就停了下来。



“你们遭到狼袭了吗？”



朱顺一愣，连忙答道：“回公子的话，没有，这只是一个奴隶，不碍事的。”



舒烨没有理会朱顺，只是盯着笼子里的月儿，缓缓的弯下了腰，和善的说道：“孩子，你抬起头来。”



唰的一声，一道鞭影突然而至，穿过笼子一下就狠狠的抽在荆月儿的身上。荆月儿浑身一震，顿时扬起头来，向鞭子的来处望去。



“你干什么？”舒烨眉梢一挑，侧头沉声说道。



朱顺顿时有些害怕，连忙解释道：“小的，小的见这奴隶大胆，竟敢不回公子的话…”



“你叫朱顺对吗？”



软软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稚弱，但却透着一丝无法忽视的平和和冷静。朱顺和舒烨都奇怪的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刚刚挨了打的孩子。朱顺瞠目结舌，磕磕巴巴的，“你，你说什么？”



荆月儿脸蛋小小的，满满的全是血污，一双大眼黑白分明，越发显得灵秀。她沉静的重复道：“我刚刚听别人叫你朱顺，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朱顺缓缓皱起眉来：“对，怎么了？”



“没什么，”孩子摇了摇头，伸出一只乌黑的小手，轻轻的捂上刚刚挨了鞭子的手臂，点头说道：“我记住了。”



朱顺顿时大怒，刚想说话，舒烨却当先笑了起来，他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姿挺拔，潇洒磊落，一身月白长袍，上面绣着层层的祥云锦绣，即雍容华贵又不显张扬。他上下打量着荆月儿，最后笑着说道：“孩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月儿看了舒烨两眼，随即摇了摇头，声音仍旧带着几分奶气，但是眼神却极尽郑重，看起来有些滑稽。只听她认真的说道：“等我有一天不用在笼子仰视你的时候，再告诉你。”



舒烨闻言眼睛顿时弯了起来，他回头对朱顺笑着说道：“这个小奴隶是我的朋友了，你可不要欺负她。”



朱顺斜着眼睛看了荆月儿一眼，就点头答应。



“小姑娘，我等着你告诉我你名字的那一天。在这之前，自己要保护好自己啊。”



荆月儿点了点头，舒烨公子温和一笑，驱马就离开了紫薇广场。朱顺面色难看的命令众人继续走，半晌的功夫，就到了诸葛府。



诸葛家占地极广，从后门进入，朱顺就将荆月儿交给两个杂役，吩咐了几句，冷冷的看了荆月儿一眼，就转身离去。



咔嚓一声，打开了一间房门的锁，荆月儿就被一把推了进去，还没等她爬起身子，房门就已经被紧紧的锁上。



四下里一片漆黑，角落里堆积着大捆的柴火，还能听到有老鼠爬过的窸窣声。孩子并没有惊慌失措的叫喊，她坐在屋子中央，脱下肩上披着的破碎麻袋，用牙齿咬住，然后用力的撕成一块块布条，认真的包扎起身上的伤口，手法竟是出奇的熟练。



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合格的特工稳定下来，以正常的思维和情绪来面对任何事情，哪怕，你所要面对的情况是那样的匪夷所思。



的确，此时的荆月儿，正是为国捐躯的11处副指挥官楚乔少校，命运在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不可思议，一深渊之下并不一定会隐藏着死亡，也许，会是另一段生命的开始。



楚乔举起手来，借着外面的光，看着这只小小的手掌，一丝悲戚缓缓升上心头。只是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为自己悲哀，还是为这个可怜的孩子。



“这里没有人了，我可以允许自己难过和害怕，但是，请一定要将时间压缩到最短。”



孩子低声缓缓的说道，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划过她尖瘦乌黑的小脸，她抱着膝，缓缓的垂下头去，将脸孔埋在双臂之间，无声的，但背脊却渐渐的颤抖了起来。



这是楚乔来到大夏王朝的第一个晚上，在诸葛府冰冷透风的柴房里，她第一次因为软弱和害怕，失措的流下了眼泪。她给自己一个时辰的时间去诅咒命运、去缅怀过去、去担忧前程、和去适应新的生活。一个时辰过去之后，她就再也不是11处的超级指挥官楚乔了，而是这个一无所有幼小无助的小女奴，要在这个毫无人道、嗜血无序的铁血王朝里艰难的求存。



命运将她推进了一个泥淖，她跟自己说，她要爬出来。



糟糕的处境完全不给她任何自怨自艾和痛苦担忧的机会，如果不振作起来，她可能活不过这个晚上。



她伸出黑漆漆的小手，捡起一只小木棍，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起字来。



朱顺、诸葛、景、沐、珏、彻。



写到这里，她缓缓的皱起了眉头，外面已经黑了下来，别院的丝竹声远远的传了过来，间中还有歌舞妓女的浪笑。默默的回想了很久，她终于写下了最后一个字：“燕。



觥筹交错的诸葛大厅之中，燕洵的右眼，突然猛地跳了一下。他皱起好看的眉头，缓缓的转过头去，向着漆黑的夜色，深深的望去。



夜色殡葬，寒鸦高飞，这浑浊丑陋的王朝，已经从里面腐烂了。



旧的一切注定要毁去，让新的秩序在灰烬中重生。

大夏皇朝 第006章 血债血偿



夜色渐浓，冷风如刀。



即便周身伤口疼痛欲裂，楚乔还是强迫自己站起身来，围绕着小小的柴房一圈一圈的来回跑动，偶尔停下来用双手揉搓着肌肤，以防冻死在这破烂的柴房里。



三更的更鼓刚刚敲过，一个轻微的声音突然响起，孩子一愣，就停了下来，转过头去双目警惕的向发声处望去。



一人多高的窗子被缓缓顶开，然后，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人眼睛明亮，谨慎的在柴房里转了一圈，看到站在地上的楚乔，喜悦的华彩一闪而过，连忙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就手脚利落的翻身跃入柴房。



夹带着外面的寒气顿时迫近，男孩子疾步跑上前来，伸出手臂，一把将楚乔抱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却坚定的安慰道：“月儿不怕，五哥来了。”



男孩子很瘦，年龄也不大，不过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土灰色的衣裳，很不合身，越发显得瘦小。他的身量还未长成，只比楚乔高半个头，脸孔的轮廓却透着一丝莫名的坚韧。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不断的拍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道：“别害怕，五哥来了。”



不知为何，楚乔的眼眶突然湿了，似乎是这具身体的自发反应，大滴的泪珠止不住的掉了下来，打湿了男孩子粗糙的衣裳。



皎洁的月光从微敞的窗子投射进来，照在两个矮小的孩子身上。天地间一片冰冷，唯有胸臆间有那么一丝微小的温暖。男孩子小小的身体像是一个坚韧的山，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即便也会害怕的轻轻颤抖，可是却仍旧坚定的抱着自己的妹妹，坚强的收紧双臂。



“月儿，饿了吧？”



男孩松开了手，伸出黑漆漆的手指小心的擦去楚乔脸上的泪痕，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笑眯眯的说道：“你看五哥给你带了什么？”



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布包，孩子席地而坐，利落的拆开布包，好闻的饭菜香顿时飘散而出。他抬起头来见楚乔仍旧站着，扬眉疑惑的说道：“坐下啊。”



一个粗瓷大碗，边上的青花已经被磨的失去了颜色，间或还有几个小小的缺口。满满的一碗粳米饭，上面堆着一些青菜叶子，没有多少油星，但散发的味道却那样香。男孩递过来一双筷子，塞到楚乔的手里，催促道：“快吃。”



楚乔低下头，往嘴里拔了一口饭，嘴里很咸，还有眼泪的味道，嗓子很堵，她机械的嚼着，然后轻轻的抽泣一声。男孩眼巴巴的望着她，楚乔每张嘴吃一口，男孩就也要轻轻的张开嘴，似乎在教她如何吃饭一样，见她咽下去，就会开心的眯起眼睛。



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突然插到一个东西，挑出来，竟是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拇指般大小的一块肉，被烧的有些焦，半肥半瘦，在这样漆黑冰冷的夜色里，竟显得是那般的诱人。



一声响亮的咕嘟声突然响起，楚乔抬起头来向男孩望去，只见男孩尴尬的揉了揉肚子，故意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刚刚吃完饭，一点也不饿。”



将筷子递过去，楚乔说：“你吃吧。”



男孩顿时摇头：“我们今晚吃的特别好，四少爷给我们加菜，红烧鲤鱼、糖醋排骨、醋溜里脊、白板水鸭，好多菜呢，我吃的想吐，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楚乔固执的举着筷子：“我不爱吃肥肉。”



男孩子微微的愣了一下，看了眼楚乔，又看了眼那块红烧肉，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好久，才伸出手来接过楚乔的筷子，小心的张嘴咬在肥肉上，然后将剩下的瘦肉又递回来，呵呵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着说：“月儿，现在可以吃了。”



鼻子突然一阵发酸，楚乔迅速的低下头去，眼泪在眼眶里来回的滚动，却始终忍着没有掉下来。



许久，她缓缓的抬起头来，冲着男孩一笑，张嘴吃了那块肉，一边嚼一边咧嘴笑。



“月儿，好吃吗？”孩子的眼睛很亮，像是天边璀璨的星星。



楚乔使劲的点头，嗓子很堵，声音哽咽：“五哥，好吃，我一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这块肉。”



“傻瓜，”男孩伸手摸着她的头，神色略略带着一丝悲凉，说道：“你才多大，就说一生这样的话。不说将来，就说我们小时候，就吃过多少山珍海味，你那时候还小，也许记不得了。不过你放心，将来总有一天，五哥要让你吃饱穿暖，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弄来给你吃，不止有红烧肉，还有人参、鲍鱼、燕窝、鱼翅、象拔，想要什么都有。到那时候，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月儿，你相信五哥吗？”



楚乔点着头，低下头努力的将那些米饭通通都拔进嘴里，味道苦涩，但却那般温暖。



“月儿，别害怕。”男孩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楚乔的肩上，声音稚嫩，却坚定的一字一顿说道：“五哥会保护你的，我就在这陪着你，别害怕。”



月色凄迷，光影移动，透过缝隙照射在柴房里，晃出大片的白亮，如霜的月光下，两个孩子小小的身体紧紧的靠在一处，那般渺小，却又那般温馨。



远处灯火鼎盛，丝竹长奏，酒肉味道悠扬四溢，不夜的真煌城终于来到了盛大晚宴的高潮。辉煌的灯火之下，没有人记得那个曾在今日围猎场上侥幸存活的女童，寒风呼啸，将大夏的烈焰旗卷的猎猎翻飞。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男孩已经离去，地上写着一排好看的小字：“五哥晚上再来，柴火下有馒头。



楚乔扒开角落里的枯枝，见一张油纸包着两个有些发黄的馒头，她握着它们，面色沉静，眼神却渐渐温和了起来。



如此过了三日无人问津的日子，男孩每晚都会带着吃的来陪着她，第二日再悄悄离去。第三天，柴门的大门被哗啦一声打开，朱顺居高临下的看着在柴房过了三天仍旧活着的楚乔，眉头越皱越紧，终于，还是命下人将她放了出去。



踏出柴房的那一刻，楚乔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房子，嘴角抿起，然后决然的回过头去。



朱顺，诸葛，景，沐，珏，彻，燕……



孩子缓缓闭上眼睛，扬起脸孔，阳光照在她的额头，幻化出一个明媚的光圈，金光灿灿，恍若凤凰于飞。



越往前走，房屋越显破旧，随处可见大群的孩子小心的躲在树枝回廊之后，偷偷的望着她。走到一个小院之后，管事的下人刚一离开，一大群的孩子突然一拥而上，顿时将她抱个满怀。



“小六，你可回来了。”



“六姐，我们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月儿姐，呜…”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大叫，毫不掩饰的放声大哭，楚乔被吓了一跳，一时间只能愣在原地被她们团团围着，忍受着这群小萝卜头的眼泪和鼻涕。



“好了，都别哭了。”



一个男声突然响起，众孩子回过头去，顿时欣喜的大叫：“五哥！”



男孩从外面跑进来，抱着一个布包，刚跑两步，哗啦一声全都洒在地上，竟是一兜的瓜子。孩子们顿时欢呼一声，齐齐松开楚乔，跑上前去。



“别抢，每个人都有。”男孩一副大人的样子，说道：“月儿刚刚死里逃生，受了重伤，大家都不要吵她，这些天她的工作，大家都要帮着她做。”



众孩子连连点头，一个刷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扬起一张白嫩的脸，笑眯眯的说：“五哥，你放心吧，我们会帮六姐的。”



男孩说道：“小七，你的伤好了吗？怎么下床了？”



“五哥，都好啦。”孩子笑着仰着脸，伸手撸起袖子，只见上面青青紫紫全是鞭痕，有些地方皮肉已经翻开，还没有完全愈合好。小七笑着说：“你拿来的药很好用，抹上就不疼了，小八昨天喂马的时候被疾风踢伤了腰，我得帮着她。”



“临惜，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一个小女孩突然走上前来，拉住男孩的手。



男孩回头看了眼楚乔，说道：“月儿，外面风大，你也进来。”



破旧矮小的屋子，一张大炕，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十多套被褥。名叫临惜的男孩说道：“汁湘姐，什么事？”



汁湘年纪也不大，十多岁的样子，她蹲下身子，打开黑漆漆的炕洞，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再有五天，就是荆家灭门的忌日，你要我们偷偷准备的香烛和纸钱，我们都准备好了。”



临惜点了点头：“小心点，别被管事的发现了。”



“恩，放心吧，没有人会来我们这边。倒是你，在四少爷身边服侍要小心，我前天还听浣衣房的四桃说四少爷房里又打死两个伴读的小斯，老爷不在家，怀少爷也不内府的事，他们越发没有顾忌了，老太爷上个月弄死了二十多个小女奴，和我们一同被买进来的杜家已经绝了，我真担心有一天会轮到我们身上。”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就听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声喊道：“好啊，你们这些下贱的奴隶，竟敢偷东西，不要命了吗？”



临惜眉头一皱，就要出门，汁湘一把拉住他，小声说道：“快从后面走，不能让人看到你在这里，四少爷会打死你的。”



“我…”



“快走啊！”



这样简陋的屋子竟然还有一个后门，将临惜推出门去，汁湘拉住楚乔的手臂，沉声说道：“发生什么事也别出来。”然后就匆忙跑出去。



惨叫声和鞭子声顿时响起，满肚肥油的妇人甩开膀子，恶狠狠的叫道：“这不是当年荆家的千金小姐们吗？怎么也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们的姐姐们在识花坊做婊子，你们就在这里做小贼，真是一窝下贱的胚子！”



“宋大娘，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汁湘挡在其他孩子身前，脸上被抽了几鞭子，血淋淋的全是血痕，她跪着拉住妇人的裙角，大声的求饶道：“我们再也不敢了。”



“知错？我看你们是不打不长记性！”



一道道鞭子狠辣的落在孩子们的身上，刷着两条辫子的小七本就受了伤，几鞭下去，竟双眼一白昏了过去。孩子们顿时大哭出声，妇人却越打越精神，吆喝一声，再一次高高的举起鞭子。



唰的一声，却没有剧烈的惨叫声传来，宋大娘低头一看，只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站在自己的面前，身材瘦小，眼神却很冷冽，一双漆黑的小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鞭子，面色阴沉的沉声说道：“你够了。”



宋大娘大怒：“死丫头，你找死是不是？”



“月儿，月儿快松手！”汁湘跪着爬上前来，拼命的拉楚乔的衣角，一边哭一边大声叫道：“快给宋大娘赔不是。”



楚乔不为所动，只是冷眼看着妇人，寒声说道：“你再打她们一下试试。”



宋大娘眼梢一挑，大叫道：“我不打她们，我打你！”说罢，抡起鞭子就狠狠的抽过来。楚乔冷笑一声，一把拉住妇人的腰带，脚下一绊，妇人肥胖硕大的身体就嘭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



杀猪般的叫唤登时响起，楚乔缓缓的走到妇人的身前，弯着腰冷笑着说道：“还不快去告状？”



宋大娘腾的跳起身来，叫道：“你给我等着！”转身就冲出了院子。



汁湘担忧的跑上前来，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月儿，你惹了大祸了，怎么办啊？”



“你看着她们。”楚乔交代一声，转身就跟着妇人走了出去。



刚刚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记清了道路，拐过两个回廊，就见那妇人正在石桥上急促的奔跑着。她身体肥胖，才跑了这么一段路就喘了起来。楚乔蹲在草丛里，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安全之后，捡起一块石头，半眯着眼睛，对着妇人的脚踝就飞速的掷了过去。



啪的一声，石块重重的打在宋大娘的脚腕上，女人惊呼一声，脚下一滑，顿时就从桥上掉了下去！



已经是隆冬，湖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她掉下去之后竟然没有杂碎冰层，只是四仰八叉的趴在那里，哎呦哎呦的叫唤着。



楚乔从草丛里站起身来，缓缓的走上石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大喊道：“喂，用不用我帮你叫人？”



妇人回过头来，立马和善的说道：“好孩子，快去帮大娘叫人，哎哟，疼死我了。”



楚乔笑笑，笑容明艳，她弯下腰，抱起一块巨大的石头，费力的举过头顶。妇人见了，顿时大惊失色，叫道：“你，你干什么？”



再不容她大吵大嚷，楚乔轻轻的松开了手，石头嘭的一声砸在冰层上，冰面顿时破碎，妇人惊呼一声，就被寒冷的湖水整个覆盖，只冒了几个气泡，就死死的沉了下去。



楚乔站在石桥上，面色沉静，眼神平和，看不出一丝波动。



这是个吃人的世界，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率先将吃人的野兽一口吞了。



再没有半点留恋，转身就往回走去。刚刚踏进院子，孩子们就齐齐奔上来，人人身上带伤，泪眼婆娑。楚乔伸出手抱住最前面刚刚醒过来的小七，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都不要害怕，没事了。”



诸葛府最低等的奴隶院子里，一群猪狗一般生活着的小女奴们，再也忍不住的痛声哭了起来。

大夏皇朝 第007章 是去是留



晚饭的时候，荆家的孩子们齐齐被管事的嬷嬷叫出去做事，即便是受了伤的小七和汁湘也被一同叫去，楚乔和伤了腰一直昏睡的小八留在屋子里，直到深夜孩子们才疲倦的回来。吃完饭，孩子们就懂事的爬上床睡觉，汁湘蹲在地上给火炕加柴，脸上的伤疤又红又肿，狰狞的像是一条小蛇。



屋子里很安静，渐渐响起孩子们入睡的呼吸声，楚乔穿着汁湘刚刚给她的衣裳，爬起身来，轻声说道：“你的脸若是再不处理一下，会留疤的。”



炕洞的火光照在汁湘的脸上，一张小脸瘦成一条，越发显得眼睛又黑又大，她抬起头来说道：“月儿，奴隶是不可以用药的，上次小七偷偷用了临惜拿来的药，咱们不知道担了多大的风险，若是被查出来，大家伙都要没命。我这伤是在脸上，可不能乱来。”



正说着，炕上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两人转过头去，发现是小七睡觉踢了被子。汁湘连忙跑上前去，为小七盖好，然后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继续回到炕洞前烧火。



楚乔看着汁湘，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来。这个孩子才不过十岁左右，肩上却担负了这样重的负担，这一屋子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甚至只有五六岁，这个财大气粗的诸葛家要这么多五六岁的孩子做什么呢？



“汁湘姐，”楚乔下了炕，坐在汁湘的旁边，轻声说道：“你去过江南吗？”



“江南？”汁湘皱起眉头，转过头来：“江南是什么地方？”



“那你知道黄山吗？或者，你知道长江在哪吗？”



汁湘摇头说道：“我知道红川西面就是红山，红山下有一条苍漓江，月儿，你问这个干嘛？”



楚乔神色有些忡愣，想了许久，摇头说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对了汁湘姐，当今的皇帝叫什么，你知道吗？”



“皇帝就是皇帝，我们怎么可以叫皇帝的名字。但是我知道经常到我们府上的那个黑衣王爷是皇帝的七儿子，叫赵彻，是我们大夏最年轻封王的皇子。”



一张冷峻中带着嘲讽的脸孔登时闪入脑海，楚乔微微眯起眼睛，重复道：“赵彻吗？”



“月儿，你怎么了？你这次回来就怪怪的，你到底跟宋大娘说什么了，她怎么会就这样不了了之的放过我们？”



楚乔转过头来，淡淡一笑，说道：“我没什么，你别担心。那个宋大娘不是放过我们，而是掉进冰湖里淹死了，我亲眼看着她死的，所以，宋大娘来过我们这里的事情，不要出去对任何人讲。”



“死了？”汁湘大惊失色，顿时大声叫道。



楚乔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一眼，见荆家的孩子都没醒，沉声说道：“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再往外说了，她心肠毒辣，死有余辜，死了就死了，不必理会。”



“月，月儿，”汁湘哆哆嗦嗦的说道：“不是，不是你杀了她吧，是她自己掉进湖里的吧？她，她的儿子是前苑的护院领事，我们惹不起的。”



楚乔一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你觉得就凭我能杀得了她吗？好了，不要多想了，她坏事做尽，就算没人杀她老天也会出手，你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汁湘连忙摇头：“不行，我还要烧火。”



“我来就好，我受了伤，明天可以偷懒，你快去吧。”



楚乔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不时的往炕洞里加一块柴，柴火噼里啪啦的烧着，晃的她的脸孔一片火红。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一屋子的孩子，心底突然有些发酸。只可惜，她能做什么呢？她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还被困在荆月儿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身手武艺全失，又是这么一个低下的身份，自顾尚且不暇，谈何解救他人？今日所做的一切，就当是还临惜三日送饭的恩情，接下来，她必须马上离开。



楚乔缓缓闭上眼睛，做人做事，必须量力而行，现在的她，还没有背上这么一个大包袱的实力。



晨昏之际，楚乔缓缓的摸出房门。



雄鸡破晓，天色渐明，荆家的孩子们准时起床，穿上仆役的衣服，开始为一天的工作做准备。楚乔目送着她们笑眯眯的离去，有些心酸。



拿出刚刚偷来的盘缠和吃食，楚乔深深的看了一眼仍旧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八，决绝的转身而去。



尽管矫健的身手已经消失，但是清醒的头脑仍在，楚乔虽不是如003般行动9处的超级特工，但是好歹也是受到过专业训练的国家军人，诸葛府占地虽大，人数虽众，但对一个身材矮小不足八岁但却有着超强的逻辑分析能力和空间感的人来说，仍旧像一个不设防的游乐场。



不出半个时辰，她就悄悄走出杂役内院，来到前苑，戒备相对森严了起来，带刀的府中护院随处可见。诸葛家不同于普通的世家大族，只看诸葛怀能同赵彻赵珏等皇家子弟称兄道弟就可见一斑。楚乔挺直背脊，小小的身体像一株小树，整顿衣衫，挺胸抬头的就走上前去。



“站住！找死吗？这是你能随便乱走的地方？”



一名身材高大的护院突然上前，满脸横肉，身材肥胖。楚乔停下脚步，扬起头来，一张小脸嫩白可爱，秋水双瞳黑白分明，声音甜美，奶声奶气的说道：“这位大哥，我是奉命去老太爷的外宅的，传话的人说，一个时辰不到，就要我的脑袋。”



护院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小的楚乔，暗道老太爷什么时候改了喜好，开始偏爱这样还没长成的女童？疑惑道：“谁让你去的？你知道老太爷的外宅在哪吗？”



“我有地址，”孩子翻找着自己的小包袱，拿出一张白纸，白嫩的小手比划着，喃喃的说道：“从府里出门，到第三个路口左转，前面是浮香酒楼……”



“好了，”护院不耐烦的喝道：“谁告诉你的，怎么没人带你去？”



孩子老实的回答道：“宋大娘来告诉我的，她本来要带我去，可是刚刚经过石桥的时候她不小心从桥上掉下去了，砸碎了冰面，我看着她沉下去的，我猜她恐怕不能带我去了。”



“什么？”护院顿时大叫一声，男人大惊，一把抓住楚乔的肩膀，大声叫道：“你说谁从石桥上掉下去了？”



“宋大娘，杂役后院的管事。”



啪的一声，男人的巴掌顿时重重的挥在孩子的脸上，大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不早说？来人啊！跟我去救人！”



楚乔被打倒在地，两耳嗡嗡的叫，看着众人一团乱的飞奔而去，孩子嘴角微微牵起，带出一丝淡漠的冷笑。



这一巴掌，她会记住的。



迅速站起身来，抱起手中的包袱，头也不回的就往大门走去。三人高的镶金朱门，两侧盘踞着威武的石狮子，朱漆点眼，诡异中透着一丝扑面而来的煞气，诸葛府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刻在门辕之上，金碧辉煌，观之炫目。



楚乔迈着短小的步子，费力的跨过门槛，一脚门外一脚门内的站住，明晃晃的朝阳照在身上，似乎连空气也清新了起来。从今往后，生命就会是另一个起点，受过的屈辱，流过的血泪，她会永远记着。她会慢慢的寻找利于生存的甜土，然后静静的等待拥有反击之力的那一天。



孩子抿紧嘴唇，深吸一口气，抬起后脚，就要踏出这座腐烂的牢笼。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刺耳惨叫突然响起，声音凄厉，划破长空。



楚乔浑身一震，顿时凌厉的回过头去！

大夏皇朝 第008章 血溅门庭



剧烈的惨叫声不断的从前苑右厢的天井处传来，间中夹杂着女子惊恐的大哭，右厢前后三进院门大敞，板子拍打在血肉之躯之上的闷响声传遍整座诸葛大宅，经过的仆从无不侧目，翘首观望究竟是谁人得享如此殊荣。



人群渐渐聚拢，楚乔站在大宅门前，只一步就可以走出这座吃人的庭院，可是那些惨叫声不断的冲击着她的耳鼓，孩子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收回了小小的步子，转过身迅速的向着右厢跑去。



命运在很多时候都会给人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一步之差，往往就会改变很多事情。



诸葛玥一身淡绿色的锦衣华服，衣襟上绣着一朵朵深绿色的青莲，墨发披散在肩头，脸孔白皙如玉，眼眸漆黑如墨，嘴唇有一丝有异常人的殷红，虽然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可是看起来却邪魅且放纵。他侧躺在紫檀描金软椅上，手肘支撑着后脑，两旁相貌清秀的侍女捧着上好的熏香蹲在他的身侧，不时为他拨开一颗从卞唐千里快马运来的新鲜荔枝。



在他身前二十步处，身穿仆役衣裳的孩子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连叫声都渐渐的微弱了下去。一名六七岁的小女奴跪在旁边，不断的磕头求饶，前额已经破了皮，鲜血横流，蔓延过孩子清澈带泪的眼睛。



日头渐渐升起，真煌城地处红川高原，虽然已是隆冬，日头却仍旧猛烈。诸葛玥抬起头来，眉头轻蹙，微微眯起眼睛，两侧的侍女见了顿时紧张的打起伞，遮在诸葛玥的头上。诸葛玥烦闷的一把推开，坐直身子，对着两侧的侍从挥了挥手，就靠在椅子的靠背上。



两名孔武有力的大汉顿时恭敬小心的上前，一前一后抬起诸葛玥的软椅，就向右厢门外走去。



跪在地上磕头的女孩子见了顿时大惊，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几步就跪着爬上前来，一把拉住诸葛玥的衣角，哭泣着说道：“四少爷，求求你放了临惜吧，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诸葛玥眉梢一挑，眼神微微下瞟，就向女孩乌黑且沾着鲜血的小手望去。



孩子只感觉一股无法抑制的寒冷顿时袭上脑袋，只见诸葛玥那双皓白的靴子上，赫然有五个血污的手指印，看起来别样的醒目刺眼。



孩子大惊，张口结舌，好久才惊慌失措的用袖子使劲的擦在诸葛玥的靴子上，哭道：“对不起四少爷，小七马上就给你擦干净。”



嘭的一声，诸葛玥一脚将孩子踢翻在地，两旁的侍女顿时跪着上前，将那只脏了的靴子脱下来。诸葛玥厌恶的望了孩子一眼，声音低沉，淡淡的说道：“把她那只手给我砍下来。”



孩子顿时忘记了哭泣，目瞪口呆的坐在地上，如狼似虎的侍卫迅速奔上前来，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只见一道血线霎时间冲天而起，一只白皙消瘦的小手，就被斩落在地！



刺耳的惨叫声霎时间冲破了云霄，惊散满天狰狞嚎叫的秃鹫。



楚乔愣愣的站在门口，像是一尊石铸的雕像，狂奔的脚步生生顿住，她的双眼大睁，紧紧的捂住了嘴，再也不能挪动分毫。



“四少爷，这小子没气了。”



诸葛玥云淡风轻的扫了一眼临惜小小的尸体，伸出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淡淡说道：“扔到后山亭湖里去喂鱼。”



“是。”



壮汉抬起诸葛玥的软椅，缓缓前行，经过之处所有下人慌忙下跪，连头都不敢抬。



“慢着，”经过右厢院门前的时候，诸葛玥突然轻声说道，微微转头，向站在院门前双眼紧盯着自己的楚乔望去，皱起眉头沉声说道：“你是哪个院子的奴隶，为何见我不跪？”



楚乔深深的吸气，紧紧的咬住嘴唇，将满腔的惊怒都咽下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目直直的看着青砖的地面，大大的睁着，以孩童的口吻惊慌失措的说道：“月儿是后院的杂役，请四少爷原谅月儿没有见识，月儿第一次见到少爷，还以为自己见到了神仙。”



诸葛玥轻轻一笑，见这孩子雪玉可爱，年龄又小，说话间口齿还不太伶俐，笑道：“好个伶俐的小丫头，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回四少爷，月儿今年七岁了，姓荆。”



“这样，”诸葛玥说道：“那你以后改个名字跟着我吧，就叫，就叫星儿。”



楚乔顿时叩首在地，大声说道：“星儿谢四少爷提拔。”



诸葛玥淡淡一笑，下人就抬起椅子，转过回廊，就再也看不到踪影。



热闹散场，不过是死了个低等的奴隶，诸葛府的下人们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不消半晌就纷纷散开。几个打扫的下人抬起孩子小小的尸体，用一条麻袋一裹，拖在地上，就向着后院亭湖的方向而去。



孩子还很小，浑身的血肉都已经被打烂，鲜血透过麻袋流出来，黏黏的粘在青砖的地面上，拉成一道长长的血痕。楚乔仍旧跪在地上，背脊一上一下的起伏，编贝的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唇，双目发直，两只小小的拳头紧紧的握着，她看着那只麻袋从自己的眼前被缓缓拖走，刺目的鲜血蔓延一地，沾满了肮脏的尘埃，一大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啪的一声，落在她的手背上。



“月儿别害怕，五哥来了。”



“我们今晚吃的特别好，四少爷给我们加菜，红烧鲤鱼、糖醋排骨、醋溜里脊、白板水鸭，好多菜呢，我吃的想吐，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月儿你放心，将来总有一天，五哥要让你吃饱穿暖，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弄来给你吃，不止有红烧肉，还有人参、鲍鱼、燕窝、鱼翅、象拔，想要什么都有。到那时候，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月儿，你相信五哥吗？”



“月儿，五哥会保护你的，我就在这陪着你，别害怕。”



满腔的悲戚和仇恨像是奔腾的海水一般汹涌而上，但是她知道，她不可以哭，不可以在这个时侯流露出哪怕一丁点的怨恨。她用手背擦了一把脸，迅速站起身来，空旷的天井旁边，断了手的小七已经昏迷了过去，断腕处鲜血泉水般的横流，却无一人理会。



楚乔迅速的撕裂衣裳，按住穴位，手法敏捷的为孩子包裹止血，做好一切之后，她将小七背在背上，咬着牙向后院走去。



刚刚走出院门，一个寒冷的声音突然沉声说道：“站住！谁准你将她抬走的？”



楚乔抬起头来，只见却是当日抽了自己一鞭子又关了自己三天的朱顺，孩子眉头轻蹙，冷静的说道：“四少爷没说要杀了她。”



“主子也没说要放了她！”朱顺冷眼望着楚乔，不知为何，当日在九崴大街上的那一幕总是出现在梦里，这孩子被打之后语气平淡的的询问自己名字的画面总是让他坐立难安，他自己也觉得很可笑，竟会忌惮这样一个年纪幼小身份低下的小奴隶，可是心底却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着他这双识人无数的眼睛：“如果不趁早将这个孩子除掉，早晚会成为心腹大患。



“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思，简直不知死活，来人啊，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奴隶给我拿下！”



两名家丁登时上前，就来拉楚乔的手臂，楚乔急忙后躲，拉扯间小七陡然闷哼一声，刚刚止住的鲜血又在一次流了出来。



“谁敢过来！我是四少爷身边的人，你们都不要命了？”



朱顺冷笑一声，说道：“还没拿到鸡毛，就已经当了令箭，明天一早四少爷记不记得你这么个人还是两说，竟敢拿这个来吓唬我！去，把这两个孩子拿下，狠狠的教训！”



楚乔眉梢一挑，背着小七，顿时好似一只小豹子一般的向后退去，眼珠急转，眉头紧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朱顺身后响起。少年长身玉立，一身墨绿色蟒袍，背对着众人站在前苑壁照之前，身边跟着四名随从，为首的一个不过十一二岁，面色不爽的说道：“朱管家，你不是去为我家世子通报怀少爷吗，怎么在这里纠缠？我看你真是空闲的很。”



朱顺一愣，急忙回过头去，狗腿子一般的将腰弯到裤裆下，点头哈腰的说道：“燕世子，实在是下人不听管教，让燕世子见笑了。”



“到底是你管教下人重要，还是我家世子重要？朱顺，我看你是昏了头，胆子肥的可吞日月了。”



朱顺大惊，一个头磕在地上，连忙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知错。”



“知道错了还站在这里？”



朱顺闻言，顿时站起身来，屁股着火一般的向着诸葛怀的书房奔去，诸葛府的下人连忙退到一旁，其中一个小心的说道：“请燕世子进花厅等候。”



锦袍少年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眼神在前苑扫过，眼角看到楚乔的时候微微一眯，似乎想起了什么，径直就走上前来。



楚乔眼神沉静，谨慎的向后退了两步。燕洵见她后退，就站住了身子，默想半晌，从衣衫的袖袋里掏出一个白瓷的瓶子，上面雕刻着兰草的图纹，显得十分精致，少年伸手递了过来，微微颔首，示意她接过。



楚乔上下的打量着燕洵，当日围猎场上的一幕再一次晃过眼前，使得她的神智有些飘忽，谨慎间，竟没有上前。



燕洵一愣，随即嘴角牵起，淡淡一笑，弯下腰将瓷瓶轻轻的放在地上，转身就带着随从走进了花厅。



“呃…”一声轻微的呻吟在身后响起，小七迷迷糊糊的看到楚乔的脸孔，声音细若蚊蝇，带着说不出的害怕，哭着说道：“月儿姐……小七……小七要死了吗？”



楚乔蹲下身子，将那个瓷瓶紧紧的握在手里，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紧，眼神阴沉的向着诸葛府的主宅方向望去，缓缓但却坚定的说道：“小七，姐姐跟你保证，你不会有事，再也不会有事。”



**********



冬儿又痛下黑手了，大家饶恕我吧。



不过这是必然的经过，如此一来小乔才会下定决心留下复仇，大家镇定啊。

大夏皇朝 第009章 荆家灭门



楚乔背着小七跑回杂役后院，迅速进房，为她清洗上药包扎，燕洵的药十分好用，不仅有止血的功效，还有轻微的麻醉粉，小七只闷哼了几声就陷入沉睡之中。



一直病在床上的小八醒来，已经勉强可以下床。这孩子前阵子受了惊吓，醒来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楚乔忙里忙外的烧开水照顾小七，像个傻子一样。



天色渐晚，楚乔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靠在墙壁上，听着小七在睡梦中轻微的痛呼声，一颗心仿佛被人紧紧的握住，然后决绝的掏出，扔在冰天雪地之中。女孩子闭上眼睛，临惜的脸再一次回荡在脑海之中，那个面容清俊笑容纯粹的男孩子，那个口口声声说会保护自己的男孩子，那个被打的血肉模糊再也辨认不出头脸的男孩子。



一行清泪从紧闭的眼中缓缓流下，蔓延过她尖尖的下巴，滴在粗布的鞋上。



突然，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楚乔一惊打开门走出去，就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站在院子里，见了楚乔顿时如见了救命稻草，几步跑上来哭着叫道：“月儿，汁湘和你们荆家的孩子都被朱管家派来的人抓走了。”



楚乔闻言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抓走？什么时候的事？”



“一大早就走了，我只找到临惜，让他去找四少爷求情，可是已经过去一整天了还是没有消息，怎么办啊？”



“有没有说去干什么？”



女孩子抹着眼泪，哭着说道：“说是，说是送到老太爷在外府的别院了。”



“什么？”楚乔惊呼一声，女孩的话好似一击惊雷打在她的头顶，这些日子从临惜处听来的关于老太爷那种禽兽般嗜好的传闻龙卷风般在脑海中席卷而过，一张脸孔顿时变的雪白。



小八站在门口，闻言傻愣愣的走上前来，拉着楚乔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像是受了伤的小兽，一遍一遍的问：“月儿姐，汁湘姐她们呢？她们去哪了？”



楚乔登时反应过来，转身就向门外狂奔而去。



“月儿！”女孩子在后面叫了一声，楚乔没有回头，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的盘踞心头，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将那些孩子救出来，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迅速的向前奔跑，一刻也不敢停。



经过青山院、马厩、后花园、再往前，就是通往前苑的五曲回廊，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楚乔谨慎的停住了身子。



“月儿姐？”小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乔一愣，回过头去，只见小八穿着一身宽大的短衫，可怜巴巴的站在她的身后，连鞋子都没穿，呆呆的问：“汁湘姐她们哪去了？”



楚乔拉住小八，转身就蹲在一旁的花丛里。已经是冬天，百花早已凋零，好在是在晚上，这处灯火稀疏，不仔细看也很难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四个人，共同推着一辆车，一个人再推，三个人在一旁扶着。楚乔走的这条路已经十分偏僻，除了打扫的下人少有人经过，她拉着小八蹲在花丛里，静静的等待这些人离去。



几人走到楚乔两人身前突然停了下来，小八显然十分害怕，身子都有些发抖，紧紧的抓着楚乔的衣衫，一动也不敢动。其中一个男人粗声说道：“哥几个歇一会吧，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也没歇一歇，好歹让我抽袋烟。”



其他几人笑道：“老刘烟瘾犯了。”说着就嘻嘻哈哈的打火抽烟。



楚乔心下着急，眉头紧锁。冷风吹来，小八衣衫单薄，抖的更加厉害了。突然，北风陡然大了起来，唰的一声掀翻了车上的草席，草席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黄色的草席一片暗红，竟满满的都是暗红色的鲜血。



楚乔和小八一起向车上望去，顿时如遭雷击，楚乔一把伸出手来紧紧捂住小八的嘴！



月亮穿透云层，将惨白的月光投射下来，只见不大的推车上，层层叠叠堆满了孩子幼小的尸体，像是一堆没有生命的白菜萝卜。汁湘那干瘦小小的尸体赤裸着，上面青紫一片，双眼大睁，眼角满是漆黑的血块，下体处一片狼藉，双手双脚仍旧被麻绳捆着，姿势诡异，以最屈辱的方式被摆在最上面。



楚乔紧紧的捂住小八的嘴，另一只手死死的抱着她，那孩子似乎疯了，拼命的想要推开她冲出去，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楚乔的手臂上，牙齿毫不容情的狠咬下去，鲜血溢出，顺着楚乔洁白的手腕缓缓流下，滴在漆黑的泥土之中。月光穿过稀疏的花树照在两人身上，光影斑驳，惨淡如霜。



不知过了多久，推车渐渐远去，四周一片死寂。楚乔缓缓松开了手，手腕上皮肉翻起，狰狞恐怖。小八似乎已经傻了，呆愣愣的不会说话，楚乔伸手拍在孩子的脸上，声音沙哑，好似鬼哭一般小心的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冷风凄凄，枯木婆娑，万籁俱静的夜晚，前苑主府的丝竹喧嚣声，好似从另一个世界缓缓传来。



“杀了他们……”



六岁的孩子突然眼睛发直的喃喃说道：“要去，去，杀了他们。”



楚乔一愣，顿时停住了手。



孩子双眼通红，前后左右的四处翻找，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突然从花丛里抓起一块石头，站起身来就要冲出去。楚乔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孩子，将她死死的抱在怀里。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啊！”孩子再也忍不住的嘶声大叫了起来，小小的脸上满是疯狂的仇恨和绝望，眼泪横流，几近崩溃。



楚乔心痛如刀，紧紧的抱着怀里疯狂的孩子，眼泪终于滂沱而下。



这些畜生，这些野兽，这些死上一万次都不足以洗清罪过的人渣。



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恨，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想要杀人，铺天盖地的仇恨好似将她整个人席卷，她好恨，恨那些人的残忍，恨这万恶的世道，更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怀里的孩子几乎崩溃的哭喊好似一柄刀子，一下一下的剜着她的心肺，如果此刻手上有一把冲锋枪，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冲进前苑主府将那些人渣全部杀死。



可惜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势力，没有背景，没有好的身手，没有精良的武器，她只是一个困在荆月儿小小身体里的异界幽魂，尽管有着超出几千年的知识和头脑，可是此时此刻，却也只能蹲在花丛里小心的隐藏着，连去见她们最后一面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楚乔缓缓的抬起头来，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脸孔之上，她暗暗对自己发誓，只此一次，她再也不要第二次，再也不要这样一无所有的活着，再也不要这样毫无自保能力的生存，再也不要！



冷月如水，偌大的诸葛大宅里，两个弱小的低等奴隶蹲在后花园的花丛里，像是两只畏缩的小狗，紧紧的靠在一起，心里翻腾的，却是足以毁弃天地的仇恨。



回到杂役后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还没走进院门，就发现房门竟是大敞着的。楚乔心里顿时一凉，放开小八的手疾步就跑了进去，只见房间里一片凌乱，炕上的被褥满是血污，地上也多了很多成人的脚印，可是却没有小七的半点影子。



“月儿，你们回来了！”



之前的那个女孩子突然从墙角的柴堆下钻了出来，楚乔急忙上前，一把拉住她，沉声问道：“小七呢？小七上哪去了？”



女孩子哭着说：“朱管家带人来，说小七断了手，以后不能再干活了，叫人抬着小七，说是要扔到亭湖里喂鳄鱼。”



楚乔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心脏一时之间几乎无法负荷，她紧紧的抓着女孩的衣襟，声音沙哑的一字一顿的问道：“走了多久，走了多久了？”



“已经有一个时辰了，月儿，没得救了。”



楚乔转过头去，看向站在门口的小八。孩子双眼通红，也抬起头来看向她。两人的视线刚刚对上，眼泪就潸然而下，可是却谁也没哭出声来。



“月儿，我得回去了，你们自己也小心些。我听浣衣房的人说，朱管家是故意针对你们的，你们是不是什么事得罪了他？”



屋子里渐渐的静下来，院子里是大片惨白的白地，两个孩子静静的站着，久久一言不发。



三更的更鼓刚刚敲过，荆家最后剩下的两个孩子悄悄地穿过了青石林，来到了位于诸葛家后面的亭湖。冷风凄凉，竹林摇曳，亭湖中一片死境，波澜不惊，看起来和平常无数个日夜没什么差别。



楚乔跪在一处高坡上，对身旁的小八说道：“小八，跪下来，给哥哥姐姐们磕个头吧。”



小八还不到七岁，这个孩子今夜遭逢大变，一张小脸已经失去了孩童应有的天真无邪，她静静的跪在楚乔的身边，向着亭湖的方向深深的拜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小八，你恨这个地方吗？”



孩子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楚乔声音平和，淡淡的继续说道：“那你想离开吗？”



孩子沉声说道：“想。”



楚乔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波动，她微微眯起眼睛，眉头轻轻皱起，缓缓说道：“姐姐答应你，姐姐很快就会带你离开。但是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做，等一切了结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孩子静静点头，叩首在地，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汁湘姐，你老是求神拜佛的保佑，却不知老天其实早就已经瞎了眼了，你带着哥哥姐姐们慢点走，等着看，等着看小八和月儿姐给你们报仇。”



寒风肆虐，夜色漆黑，高高的青石林高坡上，两个小小的身影相互依靠着，紧紧的牵着手。

大夏皇朝 第010章 刚刚开始



十二月，西方尚慎民乱，赤水风起，天狼肃杀，大金铺地。



不出二十日，动乱加剧，上万尚慎黎民被卷入战火之中。尚慎郡地理位置特殊，位于西方封地巴图哈家族和燕北之地燕王的管辖夹缝之间，太平之年两方争抢，动乱灾年则相互推脱，如今虽然有真煌帝都的辖制，巴图哈家族和燕王齐齐派出精兵平乱，却也只是纸上谈兵，装腔作势。灾民暴动丝毫没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救急的文书雪花般的发往帝都，请求真煌长老会派兵平乱。



十二月二十七日，破军星现，昭明归隐，钦天宫太祝昭示卜文：“太合虚冲，赤水含冰，破军星现，大凶。



七大门阀连夜商讨，决定派出煌天部前往尚慎，以平西北之乱。



檄文发布之后，呈往盛金宫，帝阅，批复：“准。



一时之间，真煌帝都大乱风起，各大世家一派紧张，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激荡的暗流在厚重的冰层之下急速的涌动着。



此时此刻，楚乔正在北亭的枯草丛中忙碌，小心的翻找那些猫冬的蛇窟。陡然听到响彻耳际的号角声，胜似白鹤长鸣，厚重雄浑。她缓缓的站直了身子，眼神半眯，缓缓的望向真煌之南。那里，是盛金宫的所在。



夜幕浓厚，夜路，很不好走。



第二日午后，大雪初晴，青山馆的琉璃瓦下，两只雪玉可爱的玉砌雪狗在晨曦映照下晶莹剔透、光洁璀璨。昨晚刚刚下了场大雪，雪花堆积了一尺多厚，打扫的下人经过雪狗旁，目不斜视，似乎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惹祸上身一般。



锦偲穿着一身紫貂披挂的小比夹，撒花粉红罗裙，腰间扎着一条嫩粉色的绦子，站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之上越发显得灵秀美艳。这个终日在四少爷身边服侍的女孩如今才不过十三岁，但却出落的亭亭玉立秀色可餐，平日跟在主子身边的时候灵巧温顺，此刻却有些飞扬跋扈，她语调冷清、眼神厌恶的对着一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衫紧紧抱着玉砌雪狗的孩子冷声说道：“都抱紧了，少爷说了，这玉是活的，只要借了人气就会越发光洁剔透，你们这些下贱的奴婢今日有幸能为四少爷出力，可不准偷懒。要是待会我回来见谁不听话，就统统拉到亭湖去喂鳄鱼。”



孩子们顿时畏畏缩缩的点头答应，锦偲冷笑一声，转身就向温暖的花房走去。



雪后天气越发的冷了，即便是穿着雪貂抱着暖炉都有些不能受用，更不用说只穿一件薄衫站在雪地里。不出片刻，孩子们的嘴唇就被冻的铁青。



楚乔端着一盘新鲜的桃子刚从蓝山院过来，锦偲见了连忙从花房里跑出来，招呼一声，楚乔转身停住，面色红润，形貌娇憨，歪着头说道：“锦偲姐，什么事？”



“四少爷在午睡，桃子给我就好了。”



楚乔笑容可掬的点了点头，就将桃子交了出去。锦偲冷笑一声，转身就进了花房。谁知还没坐稳当，突然只听馆轩那边一声怒喝顿时响起，锦偲神色慌张的放下桃子，拔腿就跑。还没到门口，一道五彩斑斓的影子就从门内疾飞而出，唰的一声撇到她的脸上，触感柔软冰凉，还有一丝腥臭的滑腻。



锦偲低头一看，竟是一条昂首吐信的小蛇，顿时魂飞天外，惊呼一声就坐在地上。



楚乔跑进屋子，只见诸葛玥眉头紧锁，穿着一身湖绿锦衫靠在软榻上，手腕上黑血直流，显然已经被蛇咬伤。



女孩子几步跑上前去，一把拉住诸葛玥的手腕，拿起桌案上削水果的小刀，对着伤口就划了下去。



诸葛玥顿怒，刚想说话，却见楚乔只划了个小小的十字伤口，挤了几下之后低头就用嘴吸允了起来，然后呸呸的吐了两口，着急的说道：“少爷请千万别使力，不然毒会蔓延的更快的，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片刻之间，门口已经聚集了大批的奴才，锦烛惊慌失措的冲上前来，一把推开楚乔，跪在地上抓住诸葛玥的手叫道：“少爷，你怎么样？”



“滚开！”诸葛玥眉头一皱，一脚踢在锦烛的胸口上，沉声喝道：“一群没用的废物！”



锦烛触手摸地，顿时惨叫一声，只见满地的虫蛇爬行，足足有二十多条，看起来诡异可怕。



楚乔翻出烛台，迅速点燃，以火驱蛇，虫蛇畏火，顿时就散了开去。



诸葛家的大夫迅速赶来，人群被驱散，青山院的服侍下人们全都战战兢兢的跪在门口，一个个面如土色。



不一会，里间的大夫走出一人来，对着一众下人说道：“谁是星儿姑娘？”



楚乔自人后站起身来，身材矮小，面容稚嫩，小声的举起手来，说道：“先生，我是。”



那大夫没料到竟是这么大的一个孩子，微微有些发愣，沉吟半晌，沉声说道：“你进来吧，四少爷说你为他吸毒，要老夫为你也看看。”



前后两侧百十多名下人们齐齐惊悚，抬头向楚乔望来。楚乔面色恐慌，跪地先磕了几个头感激四少爷的恩义，随即跟着大夫走进了馆轩。



寒风料峭，迎高踩低的诸葛家下人们，心念迅速的转了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楚乔就走了出来，面色恭顺，看不出任何趾高气昂的模样。大夫离去之后，锦偲锦烛两名丫头带着几个高等下人走进了诸葛玥的房中，诸葛玥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沉声说道：“今天是谁在屋里伺候？”^^派-派  馨 尔 佳整理^^，^^转 载 请 注 明^^



锦烛看了锦偲一眼，面如土色，磕磕巴巴的说道：“少爷，是，是奴婢，奴婢刚才……”



“不必说了，”诸葛玥声音冷漠的沉声说道：“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向来不养吃闲饭的闲人。自己下去领三十板子，然后拿着我的书信去安军院某个职位吧。”



锦烛一听，眼泪顿时流了下来，跪在地上大声哭道：“少爷，您就饶过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诸葛玥眉头轻蹙，两名孔武有力的大汉顿时走上前来，一把架起锦烛就走了出去。



“守门的是谁？”



两名家丁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住的磕头说道：“小的有罪，求少爷放小的一条生路。”



诸葛玥睁开眼睛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沉声说道：“是你们两个？”



说完轻哼了一声，“你们向来都是打别人的，既然如此现在就去天井那边，拿着板子互相打吧，谁先死了，另一个就不用受罚。”



屋子里死寂一片，诸葛玥手腕受伤，心烦意乱，皱眉说道：“都滚出去吧，看着你们就心烦。”



众人如遇大赦，顿时齐刷刷的就要退出去。这时，一个小小的声音突然说道：“少爷，奴婢可以把馆轩外的那几盆火烧藤角搬走吗？”



诸葛玥眉梢一挑：“你说什么？”



众人回过头去，只见那个前日刚刚进入青山院的小女奴站在人群之后，身材小小的，声音稚嫩的缓缓说道：“现在虽然已是冬天，但是青山院地理位置特殊，紧挨着温泉，气候温暖许多，多蚊虫飞蛾。藤类本就吸引这些小虫，火烧藤角更是散热，这样，就会吸引以蚊虫为食的鸟雀老鼠，进而更会引来以鸟雀老鼠为食的蛇类。这是很常见的常识，奴婢应该早就想到的。”



诸葛玥紧皱双眉，半晌，转过头来沉声说道：“是谁将这几盆火烧藤角送来的？”



锦偲面色发白，战战兢兢的说道：“少爷，这几盆花是昨个朱管家送来的，说是南疆特产，他说，说少爷也许会喜欢，特意让奴婢摆在房根底下的。”



“朱顺？”诸葛玥冷哼一声，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寒，缓缓说道：“他这个管家真是当的越来越威风了，下次他若是从西域买来一把匕首，让你放在本少爷的床榻上，想必你也会照做。”



锦偲大惊，急忙伏地磕头道：“奴婢不敢！”



诸葛玥淡漠不语，下人们正要离开，诸葛玥突然说道：“你，以后在内房伺候吧。”



众人一愣，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诸葛玥不耐烦的皱眉，指着楚乔道：“就是你。”



各色目光顿时齐齐聚拢，楚乔垂首恭敬的答应：“奴婢遵命。”



出了馆轩正室，下人们刚刚将满身鲜血的锦烛丢上马车，一个弱女子被打了三十板子，又将要被扔到安军院那种地方，哪里还会有命在？



锦偲看的脊背发凉，手脚都几乎有些哆嗦。这时，一个甜美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她转过头去，就见楚乔笑眯眯的望着她，面容甜美的说道：“锦偲姐姐，以后咱们就要在一起干活了，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可要照顾我啊！”



不知为何，锦偲一时之间竟有些发慌，她看着楚乔，强作镇定的说道：“大家都是奴才，互相，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是吗？”楚乔一笑，说道：“那么那边暖玉的那几个孩子，锦偲姐觉得是不是该网开一面呢？”



锦偲心下微怒，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她们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散了。”



“那我就替她们先谢谢你了。”楚乔笑眯眯的走过去，让已经冻得面皮发青的孩子们散去，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转过身来说道：“要是当日锦烛姐也能像锦偲姐这样厚道，书童临惜就不会被少爷活活打死了，所以说做人还是要心存善念。你看临惜才死三天，锦烛就紧随而去，想起来，真是令人脊背发凉。”



锦偲已经装不出来了，面皮惨白，睁着一双眼睛紧紧的看着楚乔，只觉得这小小的孩子浑身上下都冒着邪气，令人害怕。楚乔缓缓靠上前来，踮起脚尖趴在锦偲的耳边缓缓说道：“俗话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报应没来，只是时间还未到而已，你说对不对呢？”



锦偲一惊，顿时后退一步，转身就想离去。楚乔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少女大惊，猛的跳开，大叫道：“你要干什么？”



楚乔冷冷一哼，面上再无半点笑容，沉声说道：“你紧张什么？我不过是想朝你要回那盘桃子罢了。”



“桃子？”



“你我现在同为内房丫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辛辛苦苦走到南苑拿来的桃子，你不觉得该由我自己亲自呈上去更加稳妥吗？”



锦偲一听，顿时哑口无言。



楚乔转身向花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淡淡说道：“青山遮不住，大江东流去，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有些话只能说一遍，有些警告只能做一次，以后该如何行事，如何为人，你自己思量吧。”



冬日午后，阳光正足，明亮的阳光晃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这一天，并不是平静普通的一日，长老院下达了剿灭尚慎贼寇的檄文，煌天部马上就要出发平叛，七大门阀的各位家主们都在抢破头的争夺着煌天部统帅的这个位置。诸葛府的大家长诸葛穆青不在府中，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由诸葛怀主持，大夏朝堂之上，刀光剑影，一派峥嵘。



也是在这一天，诸葛府上的四公子诸葛玥被毒蛇咬伤，虽然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但是仍旧需要时日静养。诸葛玥年纪虽不大，但却是煌天部的少将，出身点将堂，曾经三次带兵前往西北沙曼平叛，武艺高超，是诸葛家除了诸葛怀之外的佼佼者。其他各大门阀消息来源极为灵通，迅速的掌握了这一消息，诸葛怀前脚刚刚为弟弟呈上了请战的折子，各家的反对之言就紧随其后的被送进了盛金宫。当天下午，宫里的太医就进了诸葛府小住，诸葛一族染指煌天部的这一念头，不得不悄然打消。



牵一发而动全身，诸葛一族的旁系血亲族长齐齐上门，诸葛主府霎时间不胜其扰。



同日，因为诸葛玥的伤势，诸葛府内上演着和平日一样的角逐戏码。向来仗势欺人的四少爷院内大丫鬟锦烛横尸仗下，而两名青山院的执杖家丁也互相痛打，一死一伤，伤者在第二日一早也重伤不治，撒手而去。诸葛府的大管家因为几盆惹起祸端的盆栽，被无端的打了二十大板，至今仍在房内唉声叹气的静养着。



后山的温泉旁豢养鳄鱼的亭湖之内，再一次悄无声息的沉没了三具尸首，任由鱼虾啃食，却无人理会。



夜色浓郁，星夜无光，楚乔接过小八手中的最后一串纸钱，放进火盆之中，喃喃低声说道：“你们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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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更，稍晚还有一更。

大夏皇朝 第011章 燕洵世子



这几日，锦偲一直心神不宁，每次看到荆家那孩子，就感觉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气从脚底板拱上来。茶饭不思，如鲠在喉。今天一早，天气晴好，收拾了庭院里的积雪，下人们井井有条的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正准备传饭，红山院那边突然来了下人通报，说岭南沐府的沐小公爷、云绸封地的景小王爷、七殿下赵彻、八殿下赵珏、十三殿下赵嵩、还有燕王府世子一同在红山院的琉璃大厅，大少爷正在那里陪着，三少爷和五少爷都已经赶去，问四少爷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若是好了，也一同去热闹热闹。



诸葛玥性格比较怪癖，就是在府内也少和几个兄弟走动，终日窝在青山院里，不是看书就是吃点心水果，毫无飞鹰走马之气，若不是性子太过残忍，为人也算安分守己。此时他正躺在床上，听到通报之后对传话的下人说他身体不舒服，就不去相陪了。



楚乔站在香炉旁拿扇子轻轻的扇着熏香，闻言眉梢轻轻一挑，面容淡淡，静默无语。半晌，饭菜呈上，楚乔跟在送菜侍女的身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锦偲微微侧目，暗自记在心上，不一会的功夫，也寻隙退了出去。



琉璃大厅名为厅，实则不过是一座亭子，位于红山院正中的八角山上，下面是青色碧湖，如今正值隆冬，湖面冰封，积雪茫茫，两侧是红白相间的梅林，破寒怒放，鲜艳夺目。



梅林外，是诸葛家跑马山，偌大的一片山坡种满了诸葛家从关外移来的上好牧草，专门用来圈养那些血统优良的好马。这地方地广人稀，下人们无事不可进入，十分僻静。楚乔人小，灵巧的避过看守的侍卫进入跑马山，一溜的爬上坡去，竟也没被人发觉。



荆月儿这个小身子有好处也有坏处，就比如现在，想要搬动一盆盆栽，就要废好大的劲。



刚要离开，突然发现山腰处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经过，楚乔小心的低下身子，等那人走后，才缓缓的接近。只见山腰处的一棵松树上拴着一匹黝黑的骏马，身材高大，通体没有一丝杂毛，看见楚乔过来也没有反应。楚乔心下奇怪，这样的好马是不应该不防备生人接近的，低头一看，果然雪地上还有一小巴没吃完的荞麦。楚乔踮起脚来，拉住马头，仔细看了半晌，眉头轻轻皱起，却并不理会。



刚要离开，转头之间见那马身上的箭囊里放着几十只雪白的翎羽箭，拿出一支来，箭头银白，一个小小的燕字笔力雄浑的刻在上面。



各府的主子们都在琉璃厅上吃饭赏梅，楚乔顺着偏僻的八角山崖壁小道跑过去，将那盆火烧藤角放置在崖壁的小道上，从身侧的一个布袋里倒出来几条小蛇。



“哈！我就知道是你捣的鬼！”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楚乔回过头去，只见锦偲正站在她的身后，得意洋洋的看着她说道：“看我不告诉四少爷，你这回死定了。”



“是吗？”楚乔歪着头，狡黠的撇起嘴角，耳廓微动，只听远处脚步声渐近，她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一定。”说罢，身子陡然向后倒去，顺着崖壁顿时翻转而下！



“就在那！”一个稚弱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锦偲还来不及惊呼一声，就被一众大汉狠狠的扣在地上。



朱顺冷眼看着少女，恨的牙根痒痒，沉声说道：“锦偲，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锦偲大惊，连忙说道：“不是我，是荆星儿，我是跟着她来的！”



“胡说八道，我亲眼看到你鬼鬼祟祟的到朱管家那里偷了一盆藤角，还要诬陷别人！”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说道，锦偲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小女孩跟在朱顺的身边，样子竟是十分眼熟，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想通全局，大声叫道：“她和荆星儿是一伙的，朱管家，不能相信她！”



朱顺坐在软椅上，由四个壮丁抬着，前几天的那二十大板打的他现在屁股还是肿的，闻言眉头一皱，压低声音说道：“你说你是跟着荆星儿来的，那她人呢？”



“她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什么？”朱顺顿时大怒，厉声叫道：“你当我白痴吗？你的意思是荆家丫头为了陷害你，竟然自己从悬崖上跳下去摔死了？”



“我……”



“一派胡言！”朱顺怒道：“你进府也有四五年了，我一直待你不薄。你和锦烛争宠，那也是你们青山院内部的事，何苦将脏水泼到我的头上？如今你还想干什么？想在各家主子少爷面前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吗？”



“朱管家，你要相信我。”



“来人啊！给我狠狠的打！”



刺耳的惨叫声顿时响起，楚乔抓着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用力一荡，就钻进了一个小小的洞穴。这八角山以墨岩堆砌而成，每到春季，墨岩上就会滋生一种紫色的苔藓，这种藓极为稀有，烧干烤熟之后香气独特，清雅静心，诸葛家的下人们每到春季就会在崖壁上采集苔藓，时间长了，竟然挖出一个一人多高的洞来。楚乔终日在杂役后院生活，知道这个洞时日已久，她扒开几根枯草，小心的落在地上，缓缓收回带着钩锁的绳子，静静等待上面的人群散去。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呼吸突然喷在耳畔，带着几丝好笑的男声低声说道：“你这小丫头，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楚乔一惊，猛的回过头去，仓促间还不忘一把抓起绳索上的钩子，对着对方的脖颈就狠狠的插了下去。



“我见过悍妇无数，其中当以你为最，真难想象，你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对方身手敏捷，一把就紧紧的抓住了楚乔的小手，声音波澜不惊，淡淡的说道。



楚乔人小体弱，被人单手压在地上，但却倔强的抬起头来，顿时一惊，眉心皱起，沉声说道：“是你？”



男子似乎也是一愣，仔细的看了孩子几眼，随即顿悟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伤药还好用吗？”



只见来人剑眉如飞，鼻梁高挺，眼神漆黑如墨，温和之下却难掩几丝刀锋般的犀利，赫然正是今日宴上之宾——燕北之地在京为质的燕世子燕洵。



楚乔倔强的仰头，冷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你想怎么样？”



燕洵轻笑：“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楚乔心念斗转，反复思量着在这里将这男人推下山崖能有几层的把握一招致命，一边想着，一边摸向腰间的匕首。燕洵却竖起手指，轻声说道：“你若是不想被人发现，就安分一些，脑子里不要打坏主意。小小的孩子，怎么这样狠毒。”



楚乔眉梢一挑：“说到狠毒，我比照你们，相距甚远。你躲在这里，想必也不是在干什么好勾当，你我二人半斤八两，别一副帮我大忙的样子，假仁假义。”



燕洵闻言，陡然站起身来，扒开蒿草，对着上面就大声叫道：“上面是什么人？”



楚乔大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想到若是自己暴露，小八也定无幸理，顿时拔出匕首，向着燕洵的背心就猛刺而去。



燕洵潇洒勾手，一把捂住楚乔的小嘴，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这时，上面传来询问的声音，燕洵自洞中探出头去，扬声说道：“本世子在这里赏梅，你们在上面鬼叫什么？赶快散了。”



朱顺被人抬到崖边，一见燕洵，顿时威风尽失，点头哈腰了半晌，就带人迅速离去。



燕洵笑眯眯的放开了手臂，转过头来，对楚乔笑着说道：“这下我算是帮了你的大忙了吧？”



楚乔个头小小的，站在燕洵面前还不到他的肩膀，侧着耳朵听了一会，见上面真的再无动静。就将手中钩锁一把抛了上去，勾稳之后，翻身就向上爬去。



燕洵眯着眼睛看着她，见她身手虽是比较敏捷，但却不像是会武艺的样子，只能算是胆大心细，动作利落。此处洞穴距上面不过一米多远，燕洵双手攀住岩壁，略略用力，就跳了上去。



楚乔藏好钩锁，四下查看一番，确定安全之后，转身就要离开。听到燕洵的声音，回过头来，面色冷静的沉声说道：“我不想欠你的人情，待会回去的时候，注意你的马。”



燕洵微微一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的身影已经走的远了，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在崎岖的小路上上下攀爬，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少年的燕世子双眼眯起，轻轻一笑，说道：“有趣。”



朝阳初升，积雪苍茫，耸立在湖心之上的八角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别样的瑰美。



************

大夏皇朝 第012章 生存法则



下了八角山，拐过一代小巧的假山，就进了梅林。



今日真煌城各大世家的败家子齐齐聚集诸葛府，梅林一代被严加看守起来，十分安静。楚乔身材小小的，行走在梅林之中，不时的踮起脚来采两只梅花，十分悠然。



“喂！你过来！”



一个毫不客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童稚，语气霸道。楚乔抬起头来望去，只见却是一个十多岁的锦袍小公子，穿着一身翠绿色的外袍，衣襟上以金色的绣线细密的缝着一尾通体雪白的貂尾，貂尾蓬松，簇拥着他光洁如玉的脸孔，坚挺的小鼻子微微皱起，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瞪着她，大声叫道：“就是你，我叫你呢！”



楚乔眉头轻蹙，心想还是不要惹事的好，有礼的一躬身，沉声说道：“奴婢还有事，请恕不能久留。”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小公子一愣，没想到这下人就这样说走就走了，小鼻子一皱，顿时挥起手中的马鞭，大叫道：“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楚乔听声变位，猛地回过头去，伸出一双嫩白的小手一把就将马鞭的末梢抓在手里，目光凌厉的冷冷望过去。



小公子哪里想到这诸葛家的小丫鬟这样彪悍，使劲往回拽了拽竟没拽动，小嘴一撅，怒道：“你找死吗？我让人砍了你！”



楚乔冷冷一笑，握着鞭子的手灵巧一转，马鞭的把子顿时从小公子的手中滑出，落在楚乔的手上。女孩子还不到八岁，身材娇小，一张小脸粉嫩嫩的，可是那眼神却绝无半点孩子气。她面色沉静的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声音平淡的说道：“马鞭是用来赶马的，可不是用来打人的。”



说罢，将马鞭倒着递到小公子的手中，转身就要离去。



小公子见这小姑娘个头虽然比自己小，但却气势十足，身手也很是灵活，竟生出一丝亲近之心。见她要走，顿时有些着急，可是又拉不下脸来说好话，赌气的跑上前去拦在她的面前，大声叫道：“你是诸葛家哪个院子的下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真的找人把你拉出去斩了？”



楚乔抬起头来，淡淡的看了小公子一眼，一把推开他的手臂，轻蔑的扬眉：“打不过别人就口口声声的要找人，算什么本事？你这样的人是什么身份，我一点想知道的兴趣都没有。”



梅树轻摇，锦袍小公子站在梅林之中，看着楚乔小小的身子渐渐隐没在梅林的尽头，竟有些发愣。



回到青山院，楚乔跟四周行走的下人们打了声招呼，径直就进了馆轩之中。诸葛玥半靠在软榻上，一副懒散的模样。见楚乔进来头也没抬，只用眼尾淡淡的扫了一眼。



楚乔走到一只青玉花瓶之前，将昨日的花拿出来，然后将刚摘来的梅枝一朵一朵的插了进去。做完之后，就走到诸葛玥身边，蹲在小香炉前，将从梅花上扫下来的雪水和兰香混在一处，然后小心的倒进香炉里，拿小扇子轻轻的扇着。屋子里的味道顿时就清新了起来，诸葛玥长长的吸了一口，渐渐闭上眼睛。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诸葛玥似乎已经睡着了，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少年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眉头淡淡的皱起。



“四少爷，外府朱管家刚刚派人来说，在八角山下抓到了锦偲姑娘，锦偲姑娘搬着一盆藤角，随身又带着大量的毒蛇，人赃并获，现在正在掌事院审着呢。”



诸葛玥双眼微微眯起，慢条斯理的说道：“锦偲为人虽然跋扈，但胆子极小，她敢随身带着毒蛇？你们有没有听到她怎样说？”



“她说……”下人声音顿时就低了下去，斜着眼睛瞥了安静坐在一角的楚乔一眼，小声说道：“她说她是跟着星儿后面去的，还说是星儿设计陷害的她和锦烛，目的是为前阵子荆家死去的那些孩子报仇。”



“星儿，”诸葛玥说道：“自己解释。”



楚乔跪在地上，声音平静的回道：“回四少爷的话，星儿没做。”



“那你刚才到哪去了？”



“星儿去了梅园。”



“可有别人看见吗？”



孩子歪着头，默想了片刻，说道：“星儿在园子里遇见一个小少爷，不是我们府中的少爷，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翠绿袍子，衣襟上有一只雪白的貂尾，星儿不知道他的名字。”



“恩，”诸葛玥点了点头，对着传话的下人说道：“你下去吧。”



那下人微微一愣，小心的疑惑说道：“那锦偲姑娘？”



诸葛玥半仰起头，闭着眼睛靠在榻上，缓缓说道：“做错了事就要罚，让掌事院看着办吧。”



那人答应一声就退了下去，屋子里静静的，只有熏香的香气淡淡的飘散着，像是一团云雾。



“星儿，你心里可会恨府上杀了你的亲人吗？”



楚乔低着头，乖巧的回道：“少爷，星儿自懂事起就是府中的奴隶，是因为有少爷，星儿才能睡在暖床上，吃着热菜热饭，穿着暖和的衣裳，星儿还小，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只想好好的服侍少爷，好好的活着。”



“恩，”诸葛玥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最好，你年纪虽小，做事倒还稳妥，以后馆轩内就由你来管事。”



“是，谢谢少爷。”孩子恭敬的低着头，许久，突然开口说道：“少爷相信是锦偲姐陷害的锦烛姐吗？”



诸葛玥轻哼一声：“锦偲能有多大的胆子，就算她有，她也想不到这样的计策。朱顺是府中的老人了，做错了事，挨了打，面子上过不去，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他不该将脏水泼到我青山院里来，做出一副院里奴才内斗的假象来洗清他自己。他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一点记性都不长。”



“那少爷为什么不帮帮锦偲姐呢？掌事院会打死她的。”



“事情若是真是她做的，我反而会救她。她这样轻易的就能中别人的圈套，可见心智愚蠢，这样的人，还留在我青山院有什么用。”



正午阳光刺眼，从窗棱的缝隙懒散的射了进来，梅花味道清新，楚乔坐在小矮凳上，一双眼睛微微眯起。



时机，渐渐成熟了，她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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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更，稍后还有第二更，呼呼~~~

大夏皇朝 第013章 连消带打



朱顺毕竟在诸葛府待了十多年，年纪一把，并不是都活在狗身上的。



尽管他在心底里已经认定是锦偲为了和锦烛争宠，故而做下这件事牵连了他，但是又怕诸葛玥不会真的相信，反而误会是他为了开脱罪责，而故意栽赃陷害锦偲。所以他留了个心眼，没让掌事院打死她，而是想等到明日大少爷有空的时候再向上禀报。



夜里，掌事院一片死寂，黑漆漆的柴房里，锦偲浑身皮肉翻起，满是鞭痕，一看就是受了重刑。楚乔站在她的面前，舀起一瓢水，唰的一声泼到她的脸上。



锦偲闷哼一声，缓缓醒来，一见楚乔，顿时大怒，恶狠狠的叫道：“小贱人！你还敢来见我！”



楚乔面色沉静的站在她的面前，静静的听着女子大声的咒骂，许久，才淡笑着说道：“你若是真的想死，大可以继续叫下去。”



锦偲衣衫染血，面容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满眼的怨恨。



楚乔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人无伤虎心，虎有害人意。我早就警告过你，奈何你还要屡屡与我作对，今日若不是你跟踪我，怎会落得这个下场？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怨得谁来？”



“心肠歹毒的小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楚乔轻叹一声，说道：“你难道真的就那么想死吗？”



锦偲一愣，楚乔继续说道：“我本没有害你之心，今日的一切，也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可惜四少爷不肯救你，看来你只能到亭湖下去陪锦烛了。”



话音刚落，锦偲的面色登时又白了几分，她看着楚乔，双眼陡然现出一丝求生的欲望，紧紧的盯着楚乔，急切的说道：“星儿，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临惜的死，是锦烛的主意，我只是附和着说了几句，你能悄无声息的来到这，定然能将我救出去，求求你，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啊！”



说到后来，忍不住浑身颤抖的哭了起来。楚乔轻叹一声，放下背上的包裹，沉声说道：“别哭了，你以为我今晚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叙旧的吗？你罪不至死，既然是我害你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一定不会放手不管的，把这件衣服穿上，我马上送你出去。”



说着就上前来解开锦偲身上的绳索。



锦偲大喜，连忙说道：“能逃得出去吗？府里守卫那么森严。”



“放心吧，我买通的后门的看守，老爷就要回府了，你一个小小的丫鬟，不会有人大肆追究的，只要逃出府，就能保住性命。”



锦偲跟在楚乔的身后，两人顺着窗户翻了出去，经过红山院的碧湖假山，突然只听远处脚步声响，正是前来盘查的护院家丁。两人一惊，就蹲在地上不敢继续走，楚乔回过头来，将一个小包袱交到锦偲的手上，沉声说道：“我去将那些人引开，你自己快到后院的西角门，那里的守门我已经打点好，你去了只要说我的名字，他们自会放你离去。这里是一些盘缠和衣物，都是以前汁湘姐的，不知道你能不能穿的下，我钱不多，也只能拿出这些了，你以后自己保重，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就从另一侧离去，故意弄出声响，巡查的护院听到，顿时追随而去。



锦偲打开包袱，见里面只有几个铜板，连买一只烧鹅都嫌不够，不由得皱起眉头。又见那些衣物一件件不是破的就是脏的，难看的要命，还散发着一种怪味，更是心中郁结。心想自己好好的丫鬟不当，偏要跑出去亡命天涯，一不小心被抓到了更是小命都难保，全都是这个荆星儿害的，现在她还假惺惺的在自己面前装好人，简直不要脸。



拿出那几个铜板，将包袱一把扔在地上，丝毫不顾虑自己逃跑之后这些东西万一被人发现将会给楚乔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冷风吹来，吹在那几件衣服的衣角上，冷月如霜，洒下一地清辉。



此时此刻，朱顺的房里，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子的娇吟不断传出，淫邪浪语，听之浊耳。



冬夜寒冷，守院的侍卫早已偷懒的找个暖和的地方打盹了，孩子小小的身体悄悄的摸进朱顺的门前，悄无声息，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布置了一番之后，楚乔蹲在朱顺的门侧，漆黑的夜色中，一双眼睛像是漆黑的宝石，闪动着睿智和冷静的光辉。突然，男子畅快的闷哼声登时响起，随后，就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楚乔握着一颗石子，对着房门就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可是却足以让里面的人听的清楚。朱顺扬声说道：“谁在外面？”



楚乔并不答话，而是捡起一颗石子，又砰的一声砸在门上。



“来啦来啦！”男人烦躁的说道：“大半夜的，是谁啊？”



门板被拉开，却不见一个人影，朱顺诧异的皱起眉头，探出头来向外走去，谁知刚一抬脚，就被一条绳索一绊，登时轰然摔倒在地。



“哎呦！”



朱顺惨叫一声，下一句骂人的话还没出口，一个黑漆漆的袋子就兜头罩下，眼前顿时一黑。男人大惊，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大叫一声，伸出手来就向上胡乱的抓来。



夜色浓郁，寒气逼人，楚乔握着锋利的匕首，眼神锐利，嘴角冰冷，对着他的那只肥手，瞬间挥下！



杀猪般的惨叫声登时冲天而起，朱顺握着断腕，就地打起滚来。楚乔并不恋战，向着西面的花丛急速略去。



身后，传来了护院侍卫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女子尖锐惊呼。



“怎么回事？啊！朱管家，什么人干的？”



女人衣衫不整，面色惊惶的叫道：“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只是身子不高，似乎，似乎是个孩子。”



“往哪边去了？”



“往西。”



“追！”



十多双脚从面前一一掠过，楚乔尽量的缩小身子，蹲在枯草丛中，人声渐渐远去，四周也逐渐的静了下来。孩子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慢悠悠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身影竟是别样的从容。



经过红山院的湖心假山处，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小包袱被凌乱的扔在地上。孩子冷笑一声，捡起包袱，就向青山院走去。小心的从后窗爬进房中，换了一身白色软绵的睡袍，自从进入诸葛玥院中服侍之后，她就搬离了杂役后院，住进了青山院的下人房。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火把长龙一般的闪耀，照亮了半边天。



楚乔拆散头发，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打开门，正好碰上几名刚刚走出房门的小丫鬟。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小丫鬟都十三四岁，但是品级却没有楚乔高，一个个茫然的摇头。这时，只听馆轩那边响起了开门声，几人急忙跑了过去。



诸葛玥面色阴沉，看了一眼披头散发刚刚赶来的楚乔等人，就对着一个从外面跑来的侍卫说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少爷，外府那边闹刺客，朱管家被人砍掉了一只手，侍卫在西角门抓到了刚要逃跑的锦偲姑娘，已经被押回掌事院了。”



诸葛玥一愣，随即竟牵起嘴角轻笑了起来，说道：“俗话说狗急了还会跳墙，没想到锦偲性情倒挺刚烈。”



那侍卫小心的看了楚乔一眼，说道：“锦偲姑娘被抓的时候大喊着，说是，说是星儿害了她，不是她做的。”



此话刚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都集中在楚乔的身上，楚乔小脸顿时皱起，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委屈的眨巴着，险些就要落下泪来，转过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诸葛玥，难过的说道：“四少爷，星儿，星儿一直在房里睡觉，我，我没有……”



“少爷，星儿一直在房里没有出去，我们都是看到的。”一名三等侍女突然上前说道。



话音刚落，其他几名丫鬟也齐齐为楚乔作证。



诸葛玥点了点头，对那下人说道：“告诉掌事院，要是那女人再胡说，就不必审了，直接扔到亭湖里去。星儿才有多大，越说越过分了。”



下人连忙点头，就退了下去。



诸葛玥看了小丫鬟们一眼，说道：“你们也回去睡吧。”然后转身就进了馆轩。



楚乔仍旧面色委屈的站在原地，几名小丫鬟讨好的走上前来，拉住楚乔的手，说道：“星儿，你别害怕，我们都给你作证，她再冤枉你也没用。”



楚乔点了点头，梨花带雨的说道：“谢谢各位姐姐。”



已经接近三更，夜风呼呼的吹着，今日，是荆家孩子们的头七，害死他们的人，终于在这个晚上付出了血的代价。



只是，这点血，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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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更，呼呼，稍晚还会有第三更。

大夏皇朝 第014章 子虚乌有



刺客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一直折腾到第二天天亮，朱管家断了一只手，损失惨重，暴怒下命人往死了打锦偲。锦偲之前本就受了伤，这般重刑之下，不小一个时辰，就香消玉殒，被人一条草席的抛到了后山，葬送于亭湖的鱼腹之中。



诸葛玥好静，性格又孤僻，馆轩内原本只有锦烛锦偲两名丫头，几日之间相继死去，如今内轩之内就只剩下楚乔一人。她年纪小，还不到八岁，容貌稚嫩，平时说话声音里还带着几丝奶气，就算再能干，在外人眼里也多少有些诡异。不出半日，阖府上下，都在悄悄的传：“府里的四少爷走上了老太爷的老路，也开始对没长大的幼女产生爱好了。



如此一来，众人对待楚乔的态度就越发恭敬了。



午后，楚乔穿着一身新制的染白海棠绵裙，白驼毛小靴子，头上插着两只翠绿的花玉，一跳一跳的走在后花园的湖边，样子娇憨可爱。她刚刚去外府领了新送来的沉水香，经过一处竹林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蹦到她的面前，来人哈哈大笑道：“我就不信我找不着你！”



小公子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衣裳上绣着五彩的鸟雀，团团锦簇，五彩缤纷，得意洋洋的甩着手里的小鞭子，笑着上下打量着楚乔，说道：“你干什么去？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打鸟去。”



楚乔皱着眉头，看着小公子兴冲冲的样子，摇头说道：“我可没你这么闲，我还有事要做呢，少陪了。”说罢，转身就想走。



“哎哎，别走别走。”小公子连忙小跑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拦在前面，急忙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都在这园子里待了一上午了。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是哪个院子里的，我去找诸葛怀将你要过来，你就跟我回去，怎么样？”



楚乔眉梢一挑，转过头来，仰头说道：“你真的想把我要走吗？”



小公子郑重的一点头：“恩，所有的丫鬟下人里，我就看你最顺眼，我封你做我的守门大将军，怎么样？”



楚乔一笑，点头说道：“那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不过能不能从大少爷那将我要过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放心！”小公子一拍胸脯，大声说道：“别说一个小丫鬟，就是十个八个，诸葛怀也得乖乖的给我。”



“那好，你听好了，我名字叫子虚，住在乌有院里，是窦大娘手底下的小丫鬟，每日的工作就是给少爷小姐们捏些泥人玩耍的，你要记住了啊。”



小公子眼睛一亮：“你还会捏泥人啊？”



“是啊，”楚乔憋着笑，见这小孩实在可爱，忍不住踮起脚来伸手对着他的脸蛋狠狠的捏了一下，笑着说道：“我的本事还多着呢，将来再给你一一见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记得去找大少爷啊。”



“恩，你放心吧，”小公子点头憨憨一笑：“你还是先回去收拾东西，一会我就来接你。”



楚乔走出老远，回过头去仍见那小公子站在大石头上冲着自己使劲挥手。楚乔忍住笑，拐过竹林，抱着沉水香就向青山院走去。



“子虚名，乌有院，窦大娘手下捏泥人玩耍的小丫鬟，亏你想得出。”



一个清越的男声突然在上方响起，楚乔一惊，抬起头来，只见燕洵青衫飘飘，眉目星朗，坐在高大的松树枝桠上，嘴角轻笑着看着她。



楚乔在他面前暴露过自己的本性也不是一两次，当下也不再伪装，冷冷瞅了他一眼，恶声恶气的说道：“爬那么高，也不怕掉下来摔死。”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这小孩心肠狠毒，还是应该担心自己才对，我看天边乌云聚集，说不准冬日也会打雷，劈死做了亏心事的人呢。”



楚乔身子小小的，站在树下仰着头，冷声说道；“做再多的亏心事也比不上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败家子，畜生一般，没一个好东西。”



“你好大的胆子啊。”话说的严厉，口气却带着轻笑，少年坐在树上，对着下面的孩子说道：“我当日故意射偏箭，好心放你一条生路，为了救你，连你们大少爷开出的八名西域舞姬的彩头都不要了，你不但不感恩图报，反而恶语相向，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是给人讲的，跟你这种败家子讲什么道理？我警告你不要再缠着我，也别想拿告发我来威胁我，你若是敢做，一定会后悔的。”



楚乔说罢，转身就加快了脚步，谁知刚走两步，额头突然一疼，低下头去，只见却是一枚还沾着积雪的松塔。女孩顿时大怒，登时转过头去，愤怒的看着燕洵：“你挑衅是不是？”



“错，”燕洵微微一笑，说道：“不是挑衅，我就是欺负你。”



楚乔歪着头站在树下，突然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燕洵故作深沉的半闭着眼睛，本想等这小孩同自己理论，见她就这样走了，未免有些悻悻。谁知，就在这时，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突然破空呼啸，直奔着燕洵的面门而来。好在燕洵学过武艺，反应灵活，及时的侧头避开。正暗自得意，突然感觉后颈一阵冰凉，暗叫声不好，就听哗啦啦的声音随之而来，整座大树上的积雪经过这么一下的震动扑朔朔的全都洒在了他的身上。



锦衣玉袍的少年世子跳下大树，满身积雪，一片狼藉。抬起头来，只见个头小小的女孩子站在雪白的雪地上，拍了拍手掌，见他望来，高举右手，竖起中指，示威一般的比划了一下，得意的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燕洵微微皱眉，纳闷的垂下头来，也竖起中指，十三岁的燕北之地的尊贵世子大惑不解，这，是什么手势？



十一岁的小书童风眠从林子里跑上前来，张牙舞爪的叫道：“世子，我去将她抓过来，让怀少爷好好惩治一下这个目无尊卑的丫头。”



“你？抓她？”燕洵嗤之以鼻，竖着中指转过头来：“风眠，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这个，”风眠微微一愣，不过随即斩钉截铁的说道：“应该是道歉的意思，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事大逆不道，不过小孩子不懂事，不好意思当面说，就用这个手势代替。”



“道歉吗？”燕洵皱眉：“我看怎么不太像。”



“肯定是，世子，没错。”



“是吗？”



…….



诸葛家红山院的大厅里，诸葛怀和赵彻等人听到小公子的话后集体笑喷，景小王爷年纪虽小，但却是个鬼精灵，笑着说道：“诸葛，你家还有这么伶俐的丫鬟，我都想看看了。”



诸葛怀摇头说道：“下人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



“到底怎么了？你们笑什么？”小公子面皮发红，着急说道。



赵彻笑道：“子虚名，乌有院，窦大娘手底下捏泥人玩耍的小丫鬟，不就是子虚乌有，逗你玩吗？十三弟，人家笑话你呢。”



赵嵩小脸通红，恨恨的一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

大夏皇朝 第015章 金风玉露



“轰隆隆！”一阵喜气的炮竹声陡然响起，炸起平地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花，街头巷尾，无数的孩子欢笑着厮打，掩着耳朵放着响声极大却没什么火花相对便宜的“一雷炮。”玩的不亦乐乎。



大夏高宗皇帝即位的第二十五个上元节终于在这隆隆的炮声中来临。这一天，同时也是高宗皇帝赵正德的五十七岁生日，举国上下都透着一股人为刻意的喜气，官府免费向真煌城的百姓们提供的炮仗，成功的为这股喜气的声势添砖加瓦，盛金宫的主人十分欣赏京都府尹的这一做法，连夜下达喜报，嘉奖出身于魏阀的帝都府尹魏舒游。



隆隆的炮声之中，诸葛府也加紧为这个重要的节日做着准备。这一天，真煌城大雪弥漫，漫天的雪花有若鹅毛般纷扬而下，城中的老人都说今年的大雪下的有些蹊跷，往年这个时候可是刚刚上霜的。



楚乔穿着新制的浅粉色裙褂，外罩狐毛斗篷，一张白嫩如玉的小脸缩在雪白的狐绒里，两颊粉红，大大的眼睛圆圆的，飘飘洒洒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孩子的小鼻子轻轻一皱，显得别样的可爱。



“星儿，少爷叫你呢。”



新来的小丫鬟寰儿蹬蹬的跑过来，气喘如牛的叉着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叫道。



楚乔缓缓的转过身去，见寰儿鬓发散乱，很自然的走上前，踮起脚来为她捋了捋头发，声音平静的说道：“看看你，就不会慢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这样急吼吼的跑来？”



寰儿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可是不知为何，面对着面前这个还不到八岁的小不点，她总觉得自己才是个孩子。乖乖的一边弯着腰让楚乔为她整理头发，一边说道：“星儿，你快去吧，少爷在等着你呢。”



楚乔放下手来，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当先就向着馆轩的方向走去，小步子迈的四平八稳，一点也不着急。



寰儿皱着眉头看了半晌，随即摇了摇头，急忙跟上去。



比起楚乔，诸葛玥才是个慢性子，推开馆轩的门，就见诸葛家四少爷正坐在暖榻上细看一盘棋局，微微皱着眉头，一副很用心的样子。



楚乔将待会随行需要带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清点好，然后轻声的交给其他侍从，做好一切后倒了一杯清茶，轻轻的放在诸葛玥的书案旁，径直坐在香炉前，托着腮静静的等着。



时间缓缓而过，门外的侍从已经探头探脑的进来看了很多次，终于等到诸葛玥将棋盘一推，站起身来，一旁等候的侍女顿时上前为他穿上鹿皮靴子，诸葛玥一身月白暗青花长袍，外披火红狐皮制成的大裘，十三岁不到的孩子却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老成。



“走吧。”



诸葛玥低声说了一声，带着一众下属就出了门。诸葛家的大门前，一溜停了一排骏马，由于诸葛玥的耽搁，诸葛府的其他少爷们都已经当先走了。一名下人垂首跪在地上，诸葛玥面色沉静的走上前去，踩着奴才的背，翻身就上了马。



整装完毕，已经准备要走，诸葛玥突然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恭送的青山院侍女，说道：“星儿，见过上元节的灯会吗？”



楚乔一愣，连忙摇头。诸葛玥点了点头：“上来，我带你去。”



楚乔愣了半晌，才明白诸葛玥所说的“上来”指的是什么，连忙说道：“少爷，这不合规矩。”



诸葛玥眉头一皱，刚想说道，楚乔顿时上前一步说道：“星儿可以自己骑马。”



诸葛玥疑惑的上下看了眼楚乔小小的身体，怀疑的意味十分明显。



“少爷给星儿一匹小马，星儿就能骑。”



诸葛玥闻言轻轻一笑，对亲随朱成点了点头，不一会，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就被牵了出来，个头小小的，但是比起楚乔还是高了太多。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着楚乔，见她还没小马的腿高，都有些幸灾乐祸。



孩子绕着小马转了两圈，高高的举起手来也才能摸到小马的马背，诸葛玥眼神中滑过一丝好笑，正要叫人扶她上马，忽见孩子伸手抓住马缰，微一用力，翻身就爬了上去，动作竟是出奇的利落。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赞叹惊呼，诸葛玥回过头来，看孩子一身雪白，像是一团小雪球，却挺胸抬头的骑在马上，不由得轻笑一声，转头打马而去。



楚乔当然是会骑马的，虽然目前这具身体不太方便，但是好在这匹小马十分温顺，见其他马走了，也很乖巧的跟了上去。



真煌城是没有宵禁的，今天是上元节，街上越发显得热闹。时间已近傍晚，天色渐黑，街上彩灯闪烁，火树银花，香风悠然。举目望去，只见穿城而过的九崴道上，尽是玲珑灯景。道两旁是两排长龙般的大红明灯，无数的楼宇变成了舞台。歌舞，杂耍，演剧，喧杂乐曲全都齐齐的汇集到了一处。花灯，焰火搅的城市的黑夜亮如白昼，数不清的小商小贩在街头吆喝着招揽着生意。贩卖煮酒烟丝，茶食衣物，水果蔬菜，家什器皿，香药鲜花，脂粉烟火，一切讨人欢心的小玩意无不一一具全，应有尽有。盛世的夜景如一匹灿烂锦绣豁然抖开，世人所能想象的瑰丽锦绣全部混乱的搅在了一处，蜿蜒转折，你进我阻，在真煌城南北纵横的经纬上，洒下了泼天盖地的滔世奢华。



楚乔坐在马上，左顾右盼，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古代夜景。



诸葛家是世家大族，所到之处，行人无不避让。走过一家华丽的楼台，只见台上摆放着诸多色彩鲜明的彩灯，样式奇特，有各种讨喜的动物，也有神仙花草，十分新颖别致。



摊主见诸葛玥停了下来，顿时讨好的拿着一只大金长龙的灯笼跑上前来，满嘴讨喜的吉祥话。诸葛玥恍若未闻，手指着高台上一只灯笼，说道：“你把那个拿过来。”



摊主回头一看，见这享誉盛名的诸葛家四公子所指的竟是一只雪白的兔子灯笼，不由得一呆。



拿了灯笼在手上，诸葛玥向来淡漠的脸上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转手就将灯笼递到楚乔的面前，说道：“给你。”



楚乔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接了过来，连道谢都忘了。诸葛玥面色平静，转头打马继续前行，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周围侍从的眼神怪异，从楚乔身上小心的掠过，暗自带着揣测的意味。



楚乔哭笑不得，还真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只见那兔子灯笼做的十分精巧，通体洁白，一双眼睛红红的，楚乔伸出手指轻轻的点在兔子的嘴上，一条粉色彩纸做的小舌头突然伸出来，吓了她一跳。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突然响起。楚乔转过头去，偏巧一队彩灯队刚刚走到她的面前，将视线挡住，金龙彩凤玉蝶白狐仙女水神芳草兰桂应有尽有，晃的眼睛都有些花，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车水马龙的行走在九崴主街之上，灯火辉煌，碧玉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灯队缓缓散去，只见长街的另一侧，封冻的赤水湖畔积雪茫茫，杨柳低垂，雪装树挂，黑色的骏马闲适的站在一旁，青衫的少年双手抱胸，懒散的靠在树干上，眼神明亮的向她望来，笑容淡淡，黑眸如玉。



嘭的一声巨响响起，所有人顿时抬首望天，只见漫天火树银花，礼花绽放，好似天女水袖长舞，又好似锦绣晚霞醉染，璀璨炫目，观之熏醉。



这时，不知是哪个顽皮的孩子突然扔了一只炮竹到楚乔的马下，小红马第一次出门，顿时大惊，扬起蹄子也不分东南西北的飞奔了起来。



诸葛府的下人们惊呼一声，可惜和楚乔中间隔了大量的人群，一时间竟冲不过来。



树下的少年见了，嗖的一声翻身上马，扬鞭跃起，向着楚乔的方向急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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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更，稍后二更。

大夏皇朝 第016章 上元雪夜



马儿急速的跑着，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渐渐的只能听到马蹄落地的声响。小红马虽小，但品种优良，跑起来势如闪电，去势不可挡。楚乔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马鬃，低身伏在马背上，冷静的查看着四周的地形，一颗小脑袋急速的运转着。



荆月儿这幅还没长成小身体尚不足以承受从这样急速奔跑的马背上掉下的疼痛，她必须寻找别的逃生出路。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迅速的追上楚乔，两骑并驾齐驱的奔跑着。



“你求求我，我就救你！”



少年的声音被冷风吹得支离破碎，但是还是断断续续的传到了楚乔的耳里。孩子转过白玉般的小脸，狠狠的瞪了幸灾乐祸的少年一眼，眼神坚韧，并没有半点惊慌。



“那你告诉我你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我就救你！”



夜风凄凉，冷月如刀，小马在深极成年人膝盖的雪地上奔跑，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但是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趋势。机不可失，楚乔陡然松开了双手，手掌在马背上一撑，整个人向着身侧的少年顿时跳了过来。



噗的一声，孩子整个身体扑在了少年的身上，少年惊呼一声，急忙勒马，可是为时已晚。两人顿时像是滚地的葫芦一样从黑马身上一头栽下，落在松软的雪地上，咕噜噜的滚了几圈，黑马毫无知觉，仍在拼命的追在小红马身后，迅速融进了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疾风！”少年着急的大叫，双眉竖起，来不及拍打身上的积雪，踉跄的追了两步，却也只是徒劳。



“你这匹马该拉回去砍了，被人家动了手脚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连主人掉下马都懵懂不知，留之何用？”楚乔从地上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受伤，很好。



燕洵回过头来，狠狠的瞪着楚乔，怒声说道：“疾风是我父王刚从燕北之地猎来的宝马，才跟着我不到半月，互相还不熟悉有什么奇怪？倒是你，大胆放走了我的马，该当何罪？”



楚乔轻哼一声，不屑的说道：“又不是我叫你跟着我的，你自己的马自己看不住，与我何干？”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楚乔皱起眉头，很是轻蔑的看了一眼这个年纪小小派头却极大的燕北世子，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就朝着真煌城的方向走去。



燕洵一愣，没想到她就这样走了，连忙追上前几步，说道：“你去哪？”



楚乔眼梢微挑：“当然是回去，难道还在这里过夜不成？”



雪地很深，浅的地方都漫过楚乔的膝盖，深的地方更是几乎漫过了孩子的大腿。燕洵走在楚乔的身边，见她步履艰难，原本因为丢了马的气闷心结顿时解开，笑眯眯的跟在一旁。谁知刚走了几步，乐极生悲，脚下一松，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身体突然下坠。



刚刚听到碎裂的声音，楚乔就察觉出事情不好，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孩子本能的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燕洵的手臂，只可惜燕洵的体重怎是荆月儿这个小身体能够承受的，只听轰的一声，两人就一同陷进了一个大大的雪洞之中。



“嗯……喂，你怎么样？”燕洵从雪里冒出头来，使劲的在雪堆里扒拉着，见到一只雪白的小手，顿时拔萝卜般将楚乔挖出来，摇着她的脑袋大叫道：“你没死吧？”



“放开。”孩子郁闷的皱着眉，脚下略略一动，好痛，眉头顿时皱的越发的紧。



燕北世子有些着急：“你受伤了？”



“还死不了。”楚乔抬头向上望了眼，见高度并不是很高，转头对燕洵说道：“你能爬上去吗？”



燕洵目测了一下距离，随即摇头说道：“这里雪地松软，若是在平地还可以跳上去，这里不行，只会越陷越深。”



“一个晚上会被冻死的。”楚乔喃喃低声说道，站起身来：“你踩着我的肩膀先爬上去，再找人来救我。”



燕洵摇头道：“还是我先将你送上去，你去找人来救我吧。”



楚乔一愣，上下看了燕洵一眼，随即点头，说道：“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当楚乔看到天空中的圆月的时候只觉得好似生死一场一般，她趴在雪窟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仍旧陷在洞里的燕洵，大声叫道：“你等着，我去叫人。”



燕洵笑眯眯的摆手：“快去快去！”



脚踝很疼，似乎是刚刚掉下去的时候扭到了，楚乔忍痛走了几步，突然一个念头冒上来，孩子不自觉的就停下了脚步，眼睛微微眯起，脊背一阵冰凉。



如果，她就这样转身而去，以这片旷野的偏僻，燕洵今晚必死无疑，那么，她算不算就报了仇了呢？想起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围猎场上那些横流的鲜血，尖锐的箭矢，幼小的身躯，楚乔的心越发快速的跳了起来。虽然当日那些杀人的利箭大多出自赵家的两个兄弟，虽然燕世子的箭矢大多插在恶狼的身上，虽然事后他被诸葛家的兄弟们嘲笑妇人之仁，虽然，他是这样的信任自己，笑眯眯的让自己快去快回。



孩子站在苍白一片的旷野上，眼神漆黑如墨，闪烁着激荡的锋芒。



嘭的一声，一株一人多高的枯树枝登时被扔进雪窟之中，险些砸到燕洵的脑袋。楚乔还没露出头来，就听到燕洵怒声的咆哮：“你想杀人啊！”



楚乔不耐的翻了个白眼：“若是想杀你就不必费这么大的劲了，赶紧上来。”



燕洵身手敏捷，腾腾的爬了上来，上下的打量了楚乔两眼，嘴角一牵，笑道：“我还以为你能放下我这个恶人不管，转身扬长而去呢。”



楚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只怪自己不够狠心。”



燕洵哈哈一笑，几步跑到她的身前，微微哈着腰，说道：“来吧，作为你没狠心丢下我不管的报酬，我背你回去。”



楚乔疑惑的上下打量他：“这么丢身份的事你也肯做？”



“本世子心情好。”



楚乔不再说话，就在燕洵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背上突然一沉，就多了一个软软小小的身体。



白地如霜，雪光反射，白晃晃的一片。燕洵生平第一次背人，动作有些别扭，不安分的扭了两下，楚乔伸出白嫩的小手，对着他的脖子啪的拍了一下：“老实点，我要掉下去了。”



燕洵一愣，果然老实了许多，背着楚乔缓缓走在旷野上。



“喂，你知不知道咱们刚才走出多远？”



孩子冷静的回答：“不到一炷香，走回去大约要一个时辰。”



燕洵点头：“你叫星儿？”



“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崖壁上听那个被你陷害的丫鬟说的。”



燕世子今晚的心情似乎很好，见楚乔不搭话，继续问道：“你本名叫什么？姓什么？”



楚乔轻轻一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燕洵哼道：“我还不愿意听呢，早晚有一天，你会哭着求我听。”



“那你就耐心的等着那一天吧。”



燕洵皱眉：“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说话口气老气横秋的？”



背上的孩子不屑的撇嘴：“那你们也都不大，为什么行事手段那般狠辣？”



燕洵愕然，随即笑道：“我的天，你还真是记仇。”



孩子的声音略略有些凄凉，声音转冷，淡漠的说道：“你不记仇，那是因为你没被人拿箭指着。”



大风呼呼的吹着，燕洵突然感觉有些冷，张开嘴想要反驳，却终于没有说出口，那些被他多年信奉的高低贵贱等级之分，此刻在这个孩子面前说起来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有些事情，大家都说是对的，你就自然而然的认为也是对的，即便有时候你的心里，其实并不是这样想的。清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两个孩子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燕洵精神一振，说道：“我的人来了。”



伏在他背上的孩子轻轻的皱起眉头，侧着耳朵倾听着，只听蹄声杂乱，似有大军前来，又有众多人奔跑的声响，前方雪雾奔腾，如银龙白蛇，由一线成一面，浩浩荡荡，奔腾而来。



孩子眼睛轻轻眯起，轻启朱唇，缓缓说道：“看来，并不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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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更，不会有第三更了，散会散会。

大夏皇朝 第017章 分道扬镳



北风吹起了大雪，纷纷扬扬，遮住了惨白的圆月，鹅毛一般密集，令人几乎睁不开眼。



积雪上空的天幕漆黑，不时的传来夜枭的凄厉长鸣，那些黑色的巨大翅膀盘旋在天际之上，从半空俯视，真煌城犹如皑皑冰川中的一粒明珠，璀璨夺目，闪闪发光。而此时此刻，在这粒明珠的外侧，却有一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和盛世的繁华锦绣绝不相称的异族百姓在艰难的跋涉着。



刺骨的北风穿透异族人褴褛的单衣，刀子一般的吹在他们已经被冻的发紫的肌肤上，大风陡然呼啸而起，流民们艰难的围在一起，以抵御凌厉的寒风，没有城墙楼宇的保护，红川高原的冬季越发的让人无法忍受，队伍中突然响起婴儿的啼哭声，从一个单独的声音，渐渐扩大，逐渐蔓延了整片队伍。



“嗖”的一声鞭响突然响起，骑在马上的将领面色阴沉的走上前来，厉声喝道：“都闭嘴！”



可是，那些不懂事的婴儿怎会听从他的号令，哭声仍旧继续，将领眉头一皱，顿时策马走进人群，弯腰一把从一个年轻女人的怀里抢过一个婴儿，高高的举起，然后嘭的一声狠狠的摔在地上！



“啊！”刺耳的惨叫声陡然响起，孩子的母亲失声惊呼，猛地跪在地上，抱住已经再没有半点声音的孩子，失声大哭起来。



将领目光凌厉，鹰隼一般的从异族流民的脸上掠过，所到之处，一片噤声。



漆黑的天幕之下，只余下年轻女人悲声的痛哭声。将领抽出长刀，唰的一声就砍断了女人的脊椎，鲜血飞溅，洒在苍白的雪地上。



楚乔的呼吸顿时为之一滞，紧咬双唇，手上蓦然发力，就要冲出去。



“你不要命了？”眼神明亮的少年紧紧的抱着她，伏在她的耳边沉声说道：“他们是魏阀的军队，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这吧。”黑甲黑裘的将领对下属沉声说道，带着寒铁头盔的士兵们闻言利落的翻身下马，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马刀，绳子一拽，被绑住双脚的流民们就齐齐跪倒在地。



将领双目阴沉，眼神如刀，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缓缓的吐出一个字：“杀！”



“唰”的一声刀响整齐划一的响起，年轻的士兵们面色如铁，眼睛都没有眨，几十颗头颅顿时滚下，落在厚厚的雪地上，温热的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汇成一条腥热的溪流，却转瞬就被寒冷的空气冻结。



孩子紧紧的咬着下唇，躲在雪坡后看着这一场近在咫尺的杀戮，一颗心被狠狠的揪紧。她的眼神那般明亮，像是璀璨的星子，可是却有那样沉重的光芒闪烁在其中，凌厉愤怒，滔天的怒火。燕洵的手有些冷，虽然仍旧紧紧的抱着她，可是却有一种情绪流淌在血液里，让他几乎不敢转头去正视孩子的眼睛，手臂下那具小小的身体散发着一种热度，几乎灼伤了他的手。



他看着帝国的统治者们将屠刀一次又一次的高悬在那些平民的头顶，只感觉他们砍掉的不是人头，而是自己的信念。那些存在于心中太多年的执拗，被人一层一层的剥落，体无完肤，无处藏羞。



马刀挥下，腔血四溅，那些异族平民们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半点面对死亡的恐惧，楚乔清楚的看到，那不是惧怕到极致的麻木，不是不抱有任何希望的绝望，更不是自知无幸的自暴自弃，而是一种固执的倔强，彻骨的仇恨。所有人都很安静，没有哭闹，没有咒骂，就连老人怀里的孩子都很乖巧，他们睁着他们的双眼，看着同族在侩子手的刀下一个一个的死去，眼神明亮，却又暗暗翻滚着巨大的波涛。



那是九天神明都要为之胆寒的仇恨，地底修罗都要为之退步的怨毒。



被压抑在心底的愤怒和仇恨缓缓滋生了出来，孩子的拳头握的死死的，像是嗜血的小狼。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连同男人急切愤怒的大呼：“住手！都住手！”



雪白的战马迅速奔近，年轻的男人翻身跳下，发疯一般的挥鞭抽在持刀士兵的手腕上，挡在流民的身前，愤怒的冲着将领大叫道：“穆贺，你干什么？”



“舒烨少将，我奉了军令，正在处斩乱民。”将领见了男人眉头轻轻一皱，但还是下马恭敬的行礼，沉声说道。



“乱民？”舒烨剑眉入鬓，眼神愤怒的指着满地的老弱妇孺，厉声说道：“谁是乱民？她们吗？谁给你的权利，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穆贺面色不变，好似顽固的石头：“少将，是盛金宫下的旨意，是您的叔叔魏大人亲自请的旨，长老院共同签署的文件，您的哥哥帝都府尹亲笔批下的红字，整个魏阀的族长共同商讨做出的决定，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舒烨顿时就愣住了，他茫然的转过头去，目光在那些流民的脸上一一掠过。这些面对死亡都不曾皱一下眉的异族百姓们，却在看到舒烨的那一刻陡然变了脸色，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怒火，一名老妇人突然站起身来，不顾两侧的士兵，大骂着冲了过来：“你这个骗子！无耻的背信者！天神会惩罚你的！”



一柄长刀突然劈下，轰然斩在妇人的腰上，鲜血从战刀的血槽中哗哗流下，妇人的腰几乎被砍成两断，身躯无力的倒在地上，但是她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口含着血腥的浓痰狠狠的吐在舒烨洁白的衣袍上，狞笑诅咒：“做鬼…做鬼也不会……放……放过……”



舒烨面色铁青，那口浓痰恶心的挂在他的袍子下摆，可是他却没有去擦掉，他只是紧抿着嘴唇，看着一地凌乱的尸首和无数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少将，”穆贺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沉声说道：“帝国没有闲钱养这些人，长老会也不会出资为他们修建住房，你是魏家的子孙，要尊重家族的意愿，维护家族的利益。”



巨大的波涛在舒烨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双目血红，沉默不语。穆贺眉头一皱，对士兵一挥手，略略一点头。士兵们领命，顿时举起战刀就要继续杀戮。



“坏人！”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人群的最后，一张小小的脸孔突然自母亲的怀里抬起，脸上并无泪痕，一双眼睛却是通红的，大声叫道：“骗子，你说了要带我们来帝都住不漏风的房子，你说了要让大家都吃饱穿暖，你说了…….”



凌厉的弓箭瞬间射出，穆贺将军箭法精准，转眼间就终结了孩子口中将要说出的话，从口腔射入，血淋淋的由后脑透出！



“动手！”穆贺拔出战刀，怒声喝道。



“住手！”



年轻的少将陡然崩溃在孩子字字见血的话语之中，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两名士兵。穆贺怒道：“抓住少将！”几名士兵顿时奔上前来，用上了搏击的手法，将舒烨紧紧的扣住。



毫无人性的屠杀顿时开始，鲜血横流，血泥糅杂，上空传来了鹰鸩刺耳的尖叫，更加为这恐怖的屠戮增添了死亡的气息。一个硕大的坑被挖开，上千具失去生命的尸体被抛了进去，沙土迅速的填满，士兵们骑着战马在上面来回的奔走踩踏，鹅毛般的大雪纷扬而下，转瞬就将一地的血红覆盖，连同那些见不得人的罪恶，失去人性的丑陋，一同深深的掩埋。



真煌帝都年轻俊朗、家世显赫、身居高位的贵公子当着自己的下属的面失态，为了一群身份低下的贱民失去了理智。



“少将，”穆贺走上前来，看着双眼发直的看着雪地的男子，沉声说道：“您不该这样，他们都是下贱的种族，身上流着卑贱的血，您不应该为了他们忤逆魏大人。您的叔叔对您的期望很高，没有您在，点将堂的魏阀子弟群龙无首，我们都等着您回来。”



见少将没有反应，穆贺轻叹一声，带着大队回撤，战马奔腾，半晌，荒原上就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男子久久的站在那里，漫天大雪纷扬，这个正元节，竟是这样的寒冷。



藏在雪坡后面的两个孩子吃惊的看到那个身份高贵的魏阀少将对着苍茫的大地突然下跪，向着那些死去的生灵的方向沉重的叩首，然后翻身上马，利落的奔腾而去。



许久，大雪仍旧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孩子挪动已经冻僵的手脚，摇晃的向前走去。



“你干什么？”燕洵一惊，愕然的站起身来。



孩子转过头来，面色沉静，眼神却有锋利的寒芒在凌厉的闪动：“我是下贱的种族，身上流着卑贱的血，你我本不该站在一处，既然不同路，莫不如早点分道扬镳。”



冷月凄凉，孩子的身影那般幼小，可是燕洵在后面远远看着，却陡然觉得她背脊挺拔的可以撑开这个腐朽的天地。大雪如棉，雪地上一行脚印渐渐拉远，向着大夏帝国的心脏，笔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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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更，稍后二更，(*__*)。

大夏皇朝 第018章 魏氏门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在大夏皇朝口口声声无钱供养异族流民而痛下杀手的时候，内城的拾花酒市里却是歌舞升平、香风熏陶、一派纸醉金迷之色。美人腰肢如柳，肌肤如玉，娇声媚笑，玉臂丰乳，“辛苦”了一天的大夏元老们，在这里卸去了白日里的儒雅衣冠，放浪形骸，乐不思蜀。



门外积雪树挂，丝绦飘扬，各色彩灯高燃，上元佳节，举国同庆，包括这些浪迹风尘的女子们。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突然踏碎了魏阀大家长魏光的黄粱美梦，雪白长须却仍显清俊的耄耋老者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睛，挥手屏退了身前身后围绕着的十多名艳妆女子，女子们闻言齐齐装好衣衫，半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跪退而出。



魏光端起茶盏，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靠在软榻上。



香炉里香气袅袅，团团熏香在上方轻轻飘散，形如细龙，竖直而上，隔着它们望去，一切都显得有几分迷离。



房门外响起了下属恭敬的声音：“大人，舒烨公子来了。”



也该来了，老者眉梢淡淡一挑，比他预计的早了点，白白浪费了玉娘的一场费心讨好，老人声音低沉，缓缓说道：“让他进来。”



房门侧开，一身样式简单，朴素到几乎不像贵族该有的穿戴的月白色长袍闪进拾花酒市的天字第一号包厢，舒烨少将面色阴沉，没头没脑的开口：“为什么？”



魏光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双眼微眯，看都没看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见到长辈不知行礼，就是我这么多年教给你的礼貌吗？”



魏舒烨眉头轻蹙，墙角的烛火噼啪爆出一丝火花，时间静静流逝，年轻的少将终于低下头去：“叔叔。”



“这世上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要清楚原因才去做的，这一点，你要好好的和舒游学习。”



舒烨少将眉梢一挑，沉声说道：“那为什么要派我去，我承诺过他们……”



“你是大夏七大门阀之首魏氏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身上流着先祖黄金的血液，是帝国尊贵的贵族，不需要对一群血统低贱的贱民有所承诺，他们生命的存在就是为了在适当的时机失去，为帝国献身，你做的毫无错误，也无需内疚，更无需在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质问你的叔叔。”



老人打断舒烨的话，声音低沉的说道，声音铿锵，如断金石。



舒烨摇了摇头，皱眉说道：“叔叔，你曾经不是这样教我的。”



“就因为我曾经如你一样天真，你父亲才会死在门阀的内斗之中。”魏光睁开双眼，苍老的眼神中有跌宕的锋芒在激烈的闪动，他缓缓的转过头来，紧紧的看着舒烨，一字一顿的说道：“胜者为王，弱肉强食，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烨儿，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明白？”



“叔叔，”舒烨面色严肃，正色道：“帝国需要人去西部垦荒，他们一族的青壮全部因为相信我往西而去，为什么长老会不能照料他们的家人？他们万里迢迢的跟着我回到帝都，就是因为你曾经答应过我，说会在红川脚下为她们建造永驻房。他们放弃了自己的家，放弃了游牧的天性，就是因为我亲口对他们保证过！”



舒烨激动的一把拿起魏光桌案前的小团香，厉声说道：“你说帝国没有钱供养她们，可是这是什么？这是怀宋的金香，只一团就抵二百金株，二百金株，够他们一族人生活十年啊！”



魏光面色不变，平静的听着舒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空气剑拔弩张，充满了年轻人愤怒的火气，很久，老者才轻轻一笑，缓缓说道：“烨儿，你和点将堂的执鹿少将一同出去督办尚慎民乱却惨淡而归，执鹿少将被剥了军衔关在刑人堂里至今生死不知，而你却可以站在这里同我大吵大闹，原因是什么？”



舒烨一愣，愤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登时无言以对。



“你之所以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姓魏。我知道你同情那些贱民，排斥等级之分，可是哪怕你再厌恶这个身份，你终究是魏家的嫡系子弟，是我魏光的侄儿，你从小到大所享用的一切都是门阀给你带来的，你所吃所用，衣食住行，身份地位，全拜家族所赐，这一点，你永远也改变不了。安然享受这一切的人，是没有资格去厌恶咒骂它的。”



魏光深吸一口气，靠在榻上，胸口略略起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厚重的沧桑：“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今日之所以是魏家屠戮弁塔族，而不是弁塔族屠戮魏人，是因为魏家自从先祖开始，就在一直不停的为家族的利益而奋斗。三百年来，魏氏一族护卫国土，开垦边疆，入朝出仕，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在弁塔人悠闲的牧马放羊的时候，魏家的孩子已经开始学习骑射兵法，开始学习经商之道，可以躲避明里暗里的冷箭暗算。于是多年之后，魏家是七大门阀的一支，而弁塔却要发配边疆，举族覆灭。孩子，老天是很公平的，从不会偏袒什么人，他们之所以会失去，是因为他们付出的还远远不够。没有人可以因为自己的弱小就去咒骂强者的欺凌，想要不被杀死，只能自己变得更强。今天你在这里同情他们，可有想过，若是魏家的子孙都如你一样，今日死在真煌城外的，就是你的兄弟姐妹。”



舒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却感觉胸腔似乎被一块巨石狠狠的压制，说不出话来。



魏光缓缓的站起身子，伸手拍在魏舒烨的肩膀上：“烨儿，叔叔已经老了，护不了你们多久了，将来叔叔不在了，谁来保护家族？谁来保护我的孩子不被人杀害？谁来保护我的女儿不被人玩弄？谁来保护他们？你吗？”



大门大敞，喧哗的丝竹声悠然的传了进来，香气迷醉，令人昏然。老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魏舒烨挺着背脊，感觉肩膀火烧一样的疼，那里压着的，是一座看不见的高山，是他极力想要逃却终究无法摆脱的重担。



夜色漆黑，却也黑不过他心中的浓雾，那些看不见的魑魅魍魉在思想中游走着，吞噬着他的理智，挣扎无用，终究长叹一声，无言以对。



有些东西，生来就已经决定，如同血脉，如同命运。



男子颓然坐下，端起酒盏，连同满腔的郁结和不甘，一饮而尽。



楚乔回到刚刚走到城门口，就见到穿着诸葛家服侍的下人们正打着灯笼在四处张望，见了她，顿时大喜着跑了过来。



“星儿，四少爷让我们在这里等你呢，快回府吧。”



楚乔一愣，没想到以诸葛玥那个性子，竟也会派人来找她，点了点头，就上了来人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咯吱前行，行走在仍旧喧哗热闹的街市上，渐渐的，外面的声音渐小，逐渐安静了下来。孩子靠在马车的内壁上，眼前不断的回荡着刚刚的那一场屠杀，军人们冷血的眼神，流民们刻骨的仇恨，还有魏舒烨无力的阻挡。



以他的身份尚且无能为力，更何况是渺小的自己。以个人的能力去对抗整个皇朝，无疑是螳臂当车，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小心谨慎的好好活下去，寻找机会报得大仇，然后带着小八安然离去。至于其他的事情，她的能力太小，不奢望去改变什么。



马车轱辘，渐行渐远，楚乔突然神智一凌，陡然掀开帘子，四下望了一眼，沉声说道：“这不是回府的路，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那下人一惊，没料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还记路，连忙赔笑着说道：“少爷在别院呢，不在府里。”



孩子眉梢一挑，谨慎的说道：“别院，哪个别院？”



“湖西的别院，你不知道。”



楚乔眉头紧锁，多年从事危险工作自发生成的谨慎暗暗提醒着她事情有点蹊跷，她试探的说道：“少爷之前让我回府取得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取，我们先回府一趟，再去别院。”



那下人笑着说道：“别担心，少爷刚刚说了，东西不用取了，他在别院等着，咱们快去吧，别让少爷等急了。”



孩子缓缓的点了点头，面色沉静，松手就放下了帘子。那家丁微微松了口气，眼神中滑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嘴角轻轻牵起，可是就在他嘴角的笑容刚刚扩大的那一刻，一柄森冷的匕首陡然抵上了他的脖颈咽喉，孩子小兽一般的顺势而上，面色阴沉的寒声说道：“你不是四少爷的人，你到底是谁？”



“嘿嘿，”沙哑如夜枭般的低笑突然在一旁响起，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从树丛后绕了出来，獐头鼠目但却衣着华丽的老者对着一旁点头哈腰的男人淫邪的笑道：“朱顺，你介绍的这个丫头果然不错，小小年纪脾气就这样倔强，模样也不赖，回头我好好打赏你。”



朱顺谄媚笑道：“替老太爷分忧是奴才的本分，老太爷要是打赏奴才就是不给奴才为你效忠的机会。”



老头嘿嘿一笑，对左右两侧的侍从说道：“将这小丫头拿下，送回府里。”



众人轰然答应一声，顿时就围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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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更，没有第三更，大家不要等了。

大夏皇朝 第019章 谁无年少



那一瞬间，千百个念头登时闪过脑海，楚乔知道她可以利用对方的轻视和大意，迅速的暴起伤人然后逃走，可是如果如此，一定会引起别人怀疑，尤其是断了一只手的朱顺，就算自己侥幸逃跑，也会连累尚在府中的小八。



可是若是不逃走，就会落入这个老色狼的掌握之中，到时候，以她一个八岁孩子的能力，又怎能对抗诸葛别府的整府警卫？



逃，还是不逃？



孩子身体紧绷，脑筋却在飞速的运转着，莫不如，将计就计，趁这个机会，将这好色的老头除掉？



电光石火间，孔武有力的大汉已经逼近身前，就要来卸下她手中紧握的匕首。



“慢着！”



一声清冽的低喝突然响起，所有人顿时转头望去，只见平地雪花四溅，白雾翻腾，二十多骑漆黑的战马迅速逼近，马上的少年青袍白裘，面容俊朗，策马呼啸着就奔上前来。



骤然间，骏马长嘶一声，齐齐人立而起，温热的呼吸喷在清冷的空气中，形成一片迷蒙的雾气。少年在众侍卫的拱卫之中，眼神冷淡的看着诸人，声音平和，以不符合年龄的睿智和冷静，沉声说道：“诸葛先生，好久不见了。”



诸葛老太爷鼠目半睁，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少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原来是燕北的燕洵世子，夜黑露重，世子不在质子府享受，顶风冒雪的这是干什么去了？”



燕洵进退有据，不卑不亢的缓缓说道：“有劳诸葛先生费心了，只是先生一把岁数还这么老当益壮深夜赏灯，本世子又怎能在府中蒙头大睡？上元佳节，举国同庆，本世子不过是出来凑凑热闹罢了。”



“哦？”诸葛老太爷长眉一舒，说道：“既然如此，燕世子继续游赏，老夫就不奉陪了。”说罢，转身对着一众下属说道：“回府。”



“等等！”燕洵迅速打马上前，挡在诸葛老太爷面前，淡笑着指着楚乔说道：“先生要走可以，只是要把这个孩子留下。”



老者眉梢轻轻一挑：“燕世子此言何意？”



“这个孩子刚刚惊了我的马，吓走了疾风，我要抓她回去问罪”



老太爷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老夫就陪世子一匹好马。”



“我家世子的马是老王爷从西方大漠刚刚猎回来的千里良驹，你赔得起吗？”



“风眠，住口！”燕洵眉头轻蹙，怒斥身后的小书童，沉声说道：“诸葛家是帝国门阀，诸葛将军又是长老会七大长老之一，财大势大，连我们王族也难望其项背，自然没有什么东西是赔不起的。只是父子情深，疾风是我父王亲自驯服，万里迢迢的送到真煌，并不是寻常战马，所以事情不可以这样草草了之。找不回战马，这个孩子，我必须带走。”



“燕世子……”



“诸葛先生无需多言，”燕洵登时打断老太爷的话，昂首说道：“以诸葛先生的身份，实在犯不上为一个奴隶求情，此事我自会向诸葛家四少爷交代，来人啊，将这孩子带走。”



燕王府的亲随顿时上前，一名大汉身材高大，将诸葛老爷的随从推了一个踉跄，单手将楚乔抱在怀里，就要上马而去。



朱顺见诸葛老太爷面皮发紫，顿时上前，谄笑着拉住燕洵的马缰，笑着说道：“燕世子，有话好说……”



“唰”的一声鞭响登时响起，燕洵一鞭之后紧跟一脚，猛地踢在朱顺的下巴上，将男人肥胖的身体一脚踢翻。朱顺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满口鲜血，连带两颗泛黄的门牙。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燕洵眼神锐利，寒声冷硬的说道。



朱顺大惊，连忙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叩首。要知道在大夏，皇族屠杀一个平民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燕洵对着朱顺举起马鞭，冷冷的说道：“今日就看在诸葛老先生的面上暂且放你一马，他日若是还这般没有规矩，即便是诸葛将军亲临，我也要取你狗头。”



说罢，看也不看诸葛老头一眼，对着身后属下沉声喝道：“走！”



一队人马顿时跃马扬鞭，滚滚雪浪飞溅之后，就隐没在长街的尽头。



诸葛老头面皮通红，左手气的都有些发抖。朱顺跪着爬上前去，拉住诸葛老头的脚，说道：“老太爷消消火，奴才……”



“滚！”老头大怒，一脚踢在朱顺的胸口，叫道：“没用的废物！”



随即，上车离去。



大雪仍旧纷扬飞散，死寂的长街一片寂静，更加衬托出主街的热闹和繁华。黑暗的种子被埋在积雪之下，朱顺怨毒的望着长街的尽头，那里，正是楚乔等人消失的方向。



战马停在赤水湖畔，之前还一本正经面色凝重的少年笑眯眯的回过头来，一拳打在楚乔小小的肩膀上，笑道：“小丫头，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孩子略略抬起眼梢，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却很明显：“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



燕洵不服的哼了一声，喃喃低声道：“说句软话会死吗？”



楚乔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燕洵一愣，赶忙拦在她前面：“你要干什么去？”



孩子眉头一扬：“当然是回府。”



“你还要回去？”少年皱眉叫道：“那个狗奴才不会放过你的，还有诸葛家的那个老头，在真煌城都是出了名的，你想回去找死吗？”



楚乔一把推开他：“用不着你管。”



燕洵不放手，仍旧紧紧的抓着她，叫道：“你这是干什么？难得本世子好心救了你，你却这样冷言冷语，诸葛玥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奋不顾身的要一头钻回去？”



楚乔抬起头来，孤注一掷要除掉诸葛老色狼的计划被破坏让她有些恼火，她不耐烦的一把甩开燕洵的手，抬头冷然道：“我有哭着求你来救了我吗？收起你的慈悲心肠吧，我受不起。”



燕洵气的眼睛通红，看着楚乔越走越远的小小身影，突然孩子气的大声喊道：“莫名其妙，活该你被人欺负，我再管你一次我就不姓燕！”



孩子连头都没回，半晌，就消失在汹涌的人流之中。风眠小心的走上前来，仔细的看了自己的小主子一眼，见世子眼睛红红的，似乎一副要被气哭了的模样。



风眠微微一愣，帝国派遣藩王坐镇帝国边塞，拱卫真煌帝都，但是为了限制他们，就将各地藩王的世子收入京中为人质，自己的世子、景小王爷等都是如此。这些孩子自小生活在权利漩涡的中心，早熟老成，向来都是一副成熟的模样。风眠还是头一次见主人对一个人这样喜怒形于色，那样子就像，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



“世子，咱们也回府吧？”



“哼！”燕洵冷冷的哼了一声，声音里犹自带着怒气。翻身上马，带着众多亲随就向燕质子府走去。



“风眠，”刚走了没两步，燕洵就回头对着小书童说道：“你去一趟诸葛府，就说我的疾风找到了，让他们别为难那个丫头。”



“啊？”风眠一愣，傻乎乎的瞪大了眼睛，说道：“世子，你不是说你再帮她一次就不姓燕吗？”



燕洵大怒，在马上一脚踢在风眠的腿上，叫道：“猴崽子，你再说一次试试。”



风眠哎呦哎呦的哼哼两声，调转马头就向诸葛府跑去，哪里还敢再说一次。



燕洵气呼呼的喘了一会粗气，见周围下属都看着他，顿时大叫道：“本世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众人连忙转头各自张望，再也不敢看燕洵一眼，各个在心底无不在低声暗叹：“世子毕竟只有十三岁啊，偶尔孩子气一次，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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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更，稍后二更。

大夏皇朝 第020章 学习骑马



回到诸葛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看门的家丁见了楚乔，微微有些吃惊，知道这是青山院如今得宠的下人，也没有过多为难，还给了孩子一盏灯笼让她照明。



夜里的诸葛府显得有些冰冷，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哗和热闹，安静的像是一个黑暗的牢笼，偶尔有几声扑朔的寒鸦，却很快就被百步穿杨的箭奴们射了下来。



主子们安睡的时候，是不容吵闹的，哪怕犯规的只是一些畜生。



经过蓝山院外高高围墙的时候，楚乔听到一阵压抑着的低低的哭泣声，似乎是有犯了错的小女奴挨了打，躲在对面的墙根底下哭泣。



孩子的脚步顿时有些微愣，月亮大大的挂在天上，惨白圆硕的一轮，将她小小的影子投射在红墙之上，竟显得那般纤细修长，就恍若是曾经那些岁月中自己挺拔高挑的身材，孩子的眼神有些迷茫，不知不觉的伸出手去，一点一点接近，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



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悲伤的凉气，或许，总是会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以为一切只是大梦一场，只要梦醒，所有的事情就不曾发生。那些跌倒的尸首，那些横流的鲜血，还有那些悲哀的泪滴……



对面围墙里孩子的哭声仍旧在延续，只是她的身高太小，根本翻不过这面墙去，自己尚且冰冷，又如何去温暖他人？就如同那些雪原上被掩埋的尸体，她的痛心，无济于事。



意外的竟会推开青山院的院门，楚乔微微有些吃惊，原本做好了在柴房里过夜的打算，没想到这么晚院子还没落锁。诸葛玥是一个很会养生的人，不去点将堂上课的时候，就在庭院中修花种兰、吃茶焚香，对睡眠的要求也很高，不像府中的其他少爷，耽于女色，通宵达旦。



刚刚小心的踏进院子，一盏灯笼就迅速逼近，寰儿急忙拉住楚乔的手，压低声音叫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跑到哪里去了？我都等了你一个晚上了。”



楚乔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说道：“我的马惊了，才回来，少爷呢？怎么这么晚还没落锁？”



“你运气好呗，”寰儿撇了撇嘴，笑眯眯的说道：“少爷在房里看书呢，看了大半个晚上，也没吩咐落锁，也不睡觉，我这才敢在这等着你呢。”



楚乔点了点头，就要往诸葛玥的房中走去，寰儿急忙拉住她，说道：“少爷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是什么人惹了他生气，这么晚了，有事还是明天再说吧，左右少爷也没吩咐你回来去馆轩，你先去歇着吧，我去告诉少爷就好。”



楚乔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转身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寰儿急忙跑进馆轩，说了几句就出了门，楚乔是馆轩内的大丫鬟，房间紧挨着主院，孩子刚刚走到门前，还没推开门，就见身后的房间灯火一息，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楚乔微微有些愣，手搭在门上，半回着头看向诸葛玥房间的方向，许久，才踏进房门。



小屋里的灯火亮了又灭，整个青山院一片静谧。



第二天一早去见诸葛玥，这位年轻老成的四少爷却不在房中，楚乔丢了小红马，总需向他有个交代，正想着出去问人，却见诸葛玥一身乌金武袍，挟着长剑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一溜随从，身姿利落，竟是楚乔从没见过的模样。朱成弯着腰，手臂上搭着一件披风，小跑着跟在后面。



寰儿等丫鬟急忙跑上前来，为诸葛玥端茶送水、焚香擦手、准备沐浴的东西。



楚乔退在大门的一旁，见诸葛玥坐了下来，才上前说道：“四少爷，我丢了小红马。”



“恩。”诸葛玥轻哼一声，算作答应，接过寰儿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对一旁的下人说道：“去将昨天沐府送来的墨兰拿来两盆，把这香炉撤了，闻着刺鼻。”



下人连忙答应，急忙退了下去。楚乔站在原地，见诸葛玥没有要处罚她的意思，也知趣的不再搭话，刚想也悄无声息的走出去，就听诸葛玥放下茶碗，指着她说道：“星儿，你等一会。”



楚乔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却听诸葛玥说道：“你待会跟朱成下去，找个得力的护院，教你骑马。”



“啊？”楚乔和朱成齐齐一愣，不约而同的同时叫了一声。



诸葛玥眉梢一扬，一双剑眉轻轻皱起，眼神不耐的沉声说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朱成今年十七，打小就是诸葛玥的亲随，自然知道这位主子说一不二的个性，连忙讨好的说道：“奴才这就带着星儿姑娘去。”



诸葛玥疑惑的抬起头来，皱着眉向朱成看来：“星儿刚刚八岁，什么姑娘不姑娘的？”



“对对，奴才这就带着星儿…星儿……”平日一向伶俐的朱成一时间竟还找不到称呼孩子的词来，张口结舌了半天，仍旧磕磕巴巴的词不达意。



诸葛玥不耐烦的一挥手，说道：“得了，滚下去吧，把腰板直起来再走路，别让外人以为我们青山院的奴才都是驼子。”



“是，是。”



楚乔站在原地，个头小小的，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小裙子，上面是一件狐皮小马甲，看起来粉嫩可爱。见状对着诸葛玥行了一礼，声音软软的说道：“星儿谢谢四少爷。”



诸葛玥头也没抬，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楚乔和朱成退出馆轩，朱成狐疑的上下看了眼孩子，见楚乔抬头看他，顿时满脸堆笑的说道：“星儿姑娘，咱们走吧？”



楚乔一笑，也不理他，当先就出了青山院。



“星儿姑娘，这就是我为你选的人，他们都是骑马的好手，你自己从中选一个吧。”



楚乔和朱成等人站在跑马山的山根底下，八岁的孩子微微仰着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众彪形大汉，这些平日里对小奴隶们呼喝怒骂的诸葛家护院们此刻一个个满脸堆笑、神态恭敬，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他们平时有多么和善。



孩子迈着小步子，在男人们面前一一走过，突然，孩子眼睛一亮，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指着其中一名神色慌张的大汉，轻笑道：“我就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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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昨晚写了一夜论文，呼呼，稍后二更。

大夏皇朝 第021章 歪打正着



“星儿姑娘，”男人谄媚的笑，笑容里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尴尬，八岁的女童站在山坡上，一身雪白的狐皮小马甲，眼睛亮晶晶的，显得娇俏可爱。



“请您挑马。”



楚乔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十多匹马，只见全都是马掌还没打的小马，毛色干净，一看就是从小养在家里连门都没出过。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摇摇晃晃的晃着小马鞭，故作刁蛮的说道：“我不要这些，我要骑大马。”



旁边的护卫为难的上前，刚要说话，宋濂连忙阻止，点头哈腰的说道：“星儿姑娘要骑大马，那自然是小事一桩，你们几个，下去牵几匹好马来，记住，要大的。”



宋濂故意在“大”字上加了重音，两名护院会意，恍然大悟的下去牵马，一会的功夫，五匹身材高大的马被牵了出来，楚乔只打眼一看，就看出这是一群上了年纪的老马，能不能跑尚且是问题，当下也不说破，只是转身对着宋濂说道：“这几匹马看起来彪悍健壮，我年纪小，没骑过这么大的马，不如宋护院先演练一番，好给我开开眼界。”



宋濂眉头顿时紧紧的皱起，一张脸迅速垮了下来，朱成疑惑的催促：“快去啊，你不会是不会骑马吧？那你刚才还抢着要来？”



宋濂却是心里有苦说不出，暗道我要是知道伺候的是这位祖宗，打死我也不来啊。为难的走到老马前，伸手摸了摸老马昏昏欲睡的头，拍了两下，然后小心的踩在脚蹬上，好像身下的马是纸糊的一样，生怕稍稍一用力就能压塌。



使劲的提着气，马倒争气，四个腿虽然打颤但却没趴下来，宋濂放心的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今天雪大，星儿姑娘还小，我们今天就先学上马，明日再学着跑。”



朱成刚要点头说话，楚乔突然上前，对着马屁股猛地拍了一下，笑道：“说那么多，先跑一圈看看！”



只听轰的一声，马屁股被拍，不但没跑起来，反而蹄子一软就轰然倒在地上，宋濂被掀了个大跟头，大头朝下的栽了下来，一头扎进雪堆里，只露出两只靴子在上面。



众护院顿时惊慌失措的跑上前去，朱成皱着眉看着趴在地上入气多出气少的马，不乐意的说道：“这就是最好的马，我看你们是不把四少爷的吩咐放在心上。”



“小的不敢，”宋濂连滚带爬的跑上来，连忙说道：“小的绝对没这个想法，只是星儿姑娘年纪小，我们不敢牵壮年的战马来啊！”



朱成点了点头，说道：“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星儿，你还小，先骑小马吧，行吗？”



“朱成大哥说骑小马，星儿就骑小马。”孩子扬起头来，粉嫩的小脸，一双眼睛弯弯的，可爱极了。



朱成美滋滋的，转头却对着宋濂怒目而视：“还不快去牵马！”



宋濂一瘸一拐的牵来马，在朱成一连气小心当心的声音中扶着楚乔上了马，孩子低下头，笑眯眯的说道：“这位护院大哥，我还不会骑马，你帮我牵着缰绳，咱们慢慢走一圈。”



宋濂巴不得如此，连忙点头如蒜倒。这小马十分乖巧，跟着宋濂的身后慢慢走着，一会的功夫，两人就走出了百十多步远，宋濂抬头讨好的笑：“星儿姑娘，这马还不错吧，它刚生没多久，七小姐前阵子跟我要我都没舍得给，姑娘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七小姐喜欢的东西，星儿怎么能拿呢？这样不合规矩。”



宋濂顿时呲牙笑道：“姑娘说的什么话，七小姐虽然是将军的亲生女儿，但是论起地位那可跟四少爷天地之差，姑娘是四少爷面前的红人，论身份地位，可比她们高贵多了。”



“是吗？”孩子微微一笑，说道：“我还当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高的身份，毕竟不久前，我还是任由你宋护院打骂的。”



宋濂的脸色顿时一白，楚乔眼神一寒，一把抽出宋濂手臂上的袖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插在小马的马股上，小马大惊，长嘶悲鸣一声，一脚踢开宋濂的束缚，就向上飞速的狂奔而去！



孩子顿时惊慌失措的大声叫道：“宋护院！你干什么？”



朱成等人远远的见小马受惊狂奔，人人大惊失色，一边叫嚣着一边跑上前来，可是哪里比得过那畜生的四条腿。



“快!上马，把星儿救下来！”



十多匹骏马飞速掠上，楚乔故作惊慌姿态，眼神却四处观望，寻找安全的落脚点。



就在这时，一骑黄骠马突然从天而降，马上的少年面庞白皙，眼神如电，嘴唇有一丝有异常人的殷红，一身深紫暗花广绣袍，策马狂奔而来，闪电般拔剑，一剑刺在小马的双眼之间。小马受到袭击，更是惨声尖鸣，顿时扬踢人立，摇头狂甩！



与此同时，一条软鞭顿时飞掠上前，登时绕过孩子小小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卷了下来！



“呵呵，好险好险。”燕洵一身湖绿锦袍，面容俊朗，笑眯眯的抱着楚乔，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狡黠。



诸葛玥拔出小马臀上的袖箭，转头冷冷的看向宋濂，对身旁的下人说道：“将他拖下去，送到掌事院交给朱七。”



两名侍卫顿时冲上前来，几下就将宋濂绑上，男人大叫道：“四少爷，不是……”



瞬时间，只听嘭的一声，轻袍缓带的燕洵闪身上前，飞起一脚，顿时踢碎了宋濂的满口黄牙，让他有口难言。诸葛玥眉头微微皱起，转过头来，斜着眼睛看向燕洵。



“这样的奴才，在我燕王府早就拉出去砍了，哪里还能给他狡辩的机会？”燕洵一笑，说道：“四少爷就是太慈悲，燕洵遇阻代庖，还请四少爷不要见怪。”



诸葛玥轻哼一声：“哪里，燕世子身手了得，以前在点将堂上真是眼拙了。”



燕洵摆了摆手，笑道：“都是些花把势，哪里比得上四少爷少年领兵的满腹甲兵。”



诸葛玥含义不明的淡淡点了点头，一挥手，属下就将满嘴流血的宋濂押了下去。



“燕世子，多谢你今日特意送回府上丢失的马匹，只是以后这样的事情让下人做就可以，何须劳烦世子大驾。本想留世子在府中吃顿便饭，但是知道世子贵人事忙，玥就不多事了。朱成，送燕世子。”



燕洵无所谓一笑，和诸葛玥客套一句，转身就要离去，临走之前经过楚乔身边，突然附耳低声说道：“狠心的小丫头，又让你害了一个人。”



楚乔一愣，抬起头来，却见燕洵没事人一样的淡笑离去，身姿挺拔，已颇有长大成人的风姿，面色沉静，哪里像是面对着她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浪荡公子？



“星儿，”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孩子回过头去，只见诸葛玥面色难看，眼神刀子般的在她身上滑过，缓缓说道：“跟我回去。”



楚乔微微叹了口气，倒霉的很，竟被撞了个正着，还是先想好怎么应对这只小狐狸吧。



八岁的孩子垂头丧气的跟在诸葛玥身后，脑袋里开始迅速的编撰自己悲惨受欺的往昔岁月，却不见前面诸葛玥的眼神，阴沉中带着两分孩子般的得意，却不知到底是在得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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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休息一下，稍后三更。

大夏皇朝 第022章 稍有疑窦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轻轻的吹着，花架上刚刚送来的墨兰发出淡淡的幽香。



孩子一直静静的站在下首，不过时间真的太久了，久到她几乎以为上面的人已经睡着了，忍不住抬起头来偷偷的向上瞄一眼，却正好落入一双漆黑如墨的深潭之中。



不能再装没看见了，楚乔舔了舔嘴唇，小声的叫：“四少爷。”



“编好骗我的瞎话了吗？”



少年端起一旁的茶盏，缓缓的喝一口，声音舒缓，淡淡说道。



果然是只小狐狸，楚乔心下冷哼，面上却害怕的跪下，急忙说道：“星儿不敢说谎。”



“是吗？”诸葛玥低头轻笑，说道：“那就说来听听。”



“上个月初四，星儿和府里的一群小女奴，被大少爷带去围猎场，最后，最后只有星儿一个人活着回来了。星儿回来之后很害怕，趁着养伤的时候，就收拾好东西准备逃走。”



“逃走？”诸葛玥略略扬眉：“你从小生活在府里，荆氏一门三年前就灰飞烟灭，你在外面毫无亲人，你年纪幼小，能逃到哪里去？”



孩子微微一愣，声音小小的说道：“星儿也不知道，只是不想留在这里等死。少爷也许会觉得星儿大逆不道，但是一个人只能活一次，星儿的命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但是在星儿自己眼里，还是很宝贵的。”



“星儿准备逃出去的时候，被宋护院发现，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他今天见了我，怕我得少爷宠爱会报复他，于是就想害我。”



“是吗，原来是这样，他还真是胆大包天。”诸葛玥喝了口茶，声音平淡的缓缓说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他打过你？”



楚乔一愣，只见诸葛玥眼神锐利，好似一尾灵蛇，顿时低下头来说道：“这是不久前的事情，所以星儿还记得。”



“你的记性倒是不错，”诸葛玥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你会不会记得锦偲锦烛怂恿我杀了临惜，会不会记得朱顺将你的家人都送给别人，会不会记得有人杀了你的姐妹呢？”



楚乔心下一惊，但却理智的没有抬起头来，一个头磕在地上，悲泣着哭出声来，说道：“少爷，星儿全都记得，可是星儿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本分，更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力。”



“你的意思就是说，等到有朝一日你有这个本事的时候，也会报仇的，对吗？”



孩子顿时抬起头来，惊恐的向上望来：“四少爷！”



“不必否认，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心智普通的孩子，你的眼睛里隐藏了很多东西，我看得到。”



孩子眼泪含在眼眶里，抿着嘴说道：“少爷以为星儿会做什么呢？以为星儿会去杀人吗？还是认为锦烛锦偲姐姐都是星儿害死的？星儿年纪小，即便是心里偶尔有恨，但是却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荆门族灭，上万族人一夜间离散死尽，星儿也从千金小姐变成了下贱的奴仆，若说有恨，星儿是不是该去恨盛金宫的皇帝，是不是该去恨下达命令的长老会，是不是该去恨抄了星儿的家的煌天军团？少爷，星儿没那么大的能力，我只想好好的活着，那些东西太沉重了，星儿承担不起。”



孩子叩首在地上，小小的脊梁笔直，坚定的垂着头，可是那单薄的小肩膀却在止不住的颤抖着，似乎十分害怕，想哭却硬挺着。



诸葛玥的眼神在孩子身上来回的打量着，双眼锋芒毕露，终于还是在孩子低声苦忍的抽泣声中软了下来。诸葛玥放下茶盏，靠在软榻上，缓缓说道：“你起来吧。”



孩子紧抿着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通红一片，水蒙蒙的。



诸葛玥看了眼眼前的孩子，见她小小的，脸蛋粉红，小拳头紧张的握着，想要哭却使劲憋着，样子好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十分可怜，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暗道自己经历多了尔虞我诈，果然是杯弓蛇影了。



“好了，算我委屈你了，想哭就哭吧。”



这已经算是变相的道歉了，以诸葛玥的为人，何曾对人这般客气过，可是那孩子却仍旧倔强固执的站在原地，抿着嘴瞪着眼睛，就是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诸葛玥没由来的一阵烦躁，挥手道：“下去吧，别站在这碍眼。”



孩子赌气的转过身去，话也不说一句，就想回去。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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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三更，稍后四更。

大夏皇朝 第023章 见招拆招



诸葛玥突然叫道，孩子顿时站住身子，只是却没有转过头来。



诸葛玥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青瓷的小瓶子，缓缓走下来，靴子踏在柔软的熊皮地毯上，悄无声息。伸手抓住孩子的肩膀，想要将她转过来，可是手指却感觉到一股执拗的赖皮劲，诸葛玥眉梢一挑，只见孩子使劲的板着自己的身体，就是不想转过身来。



诸葛玥毕竟年纪大过她很多，双手搭上孩子的肩膀，略略一用力，就强行将孩子转了过来。



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无比委屈的展现在诸葛玥的眼前，孩子眼睛红红的，见了他，眼泪掉的越发的凶了。



“好了，别哭了，不过是说了你几句。”少年皱眉说道：“你自己犯了错还不许别人说了？”



“我哪犯了错，是少爷让我去学骑马的，我学的好好的，谁也没招惹。”八岁的孩子终于犯了脾气，理直气壮的和自己的主人顶嘴，一边说一边抽泣，险些将鼻涕也吃进嘴里。



诸葛玥微微皱眉，拿出怀里的手帕就为孩子擦起脸上的泪水，手法十分外行，一边擦一边说道：“你还有理了，你弄丢了我的马，今天又因为你死了一匹上好的漠西雪龙马驹，还说自己没错？”



“又不是，又不是人家自己要骑马的，再说燕世子，燕世子已经将丢的马送回来了，我都，都听着了。”孩子得理不饶人，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一会就将诸葛玥的手帕打湿了。诸葛玥刚要再拿一只帕子，突然只见孩子就着他的手，对着帕子擦了把鼻涕，



诸葛玥一愣，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条脏兮兮黏糊糊的帕子，只听孩子继续说道：“就连今天那匹马，也是少爷自己杀死的。”



“哼，你倒是会讲理。”



孩子低着头，不服气的喃喃道：“人家说的是实话。”



阳光从窗棱的角落里照了进来，洒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孩子还很小，即便站直了也才到少年的肩膀，脸蛋红彤彤的，像是两个大苹果。



“给你，”诸葛玥将瓷瓶放在她的手里，说道：“回去擦擦。”



果然是小孩子的心性，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了，诸葛玥心下淡笑的看着孩子举着瓶子，疑惑的说道：“这是什么？”



“药，治擦伤的。”



之前小马跑的太快，楚乔的手心都被磨伤了，孩子嘟着嘴，点了点头，说道：“四少爷，那星儿先下去了。”



少年坐回椅子上，头也没抬，一副很不愿意见到她的样子，挥了挥手说道：“下去吧。”



孩子刚要打开门，诸葛玥突然叫道：“星儿，以后见到燕世子，尽量离他远点。”



孩子歪着头，不解的望着他，诸葛玥烦躁的皱眉，吼道：“听没听明白？”



“明白啦！”孩子大声的回答，然后转身就离去，小小的身子跨过高高的门槛，险些摔倒。



这孩子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少年黑着一张脸，暗暗的喘着粗气。



刚一开门，就看见朱成担忧的脸，朱成连忙跑上前来，见星儿满脸泪痕的样子急忙问道：“少爷怎么说，生气了吗？”



楚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朱成心惊胆战的进了房，见诸葛玥正低着头，也不敢出声，就在一旁小心的站着。



过了一会，一个东西突然对着他的脑袋就飞过来，朱成大惊，也没敢躲，暗道一声吾命休矣，却感觉东西软绵绵的，被砸到的脑袋一点也不疼。低头一看，竟是一块脏兮兮的手帕，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玥字。



“拿去扔了。”



想起楚乔满脸的泪痕，朱成顿时好似领悟到了什么，微微一愣，连忙点头哈腰的说道：“奴才遵命。”



正要出门，忽听诸葛玥叫道：“等会。”朱成顿时回过头来，弯着腰等候指示，十足的奴才样。



少年白皙的脸孔不知为何竟有些红，想了半晌，仍旧没有开口。朱成小心的抬起头来，只见诸葛玥眉头紧锁，好似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和平日里遇到大事的表情一模一样，顿时认真的竖起耳朵，等候主子的吩咐。



好久，只听上面传来威严的声音：“还是拿下去洗干净，再给我拿回来。”



“啊？”朱成顿时目瞪口呆，大声叫道。



诸葛玥大怒：“啊什么啊！听不懂吗？”



“听懂了听懂了，奴才这就去。”



大门嘭的一声被关上，诸葛玥坐在椅子上，呼吸渐渐平复，想起孩子撅着嘴哭泣的样子，不知为何，竟有一丝烦闷。他站起身来，来到内厅，只见内厅简朴清净，正对着床的方向挂着一副人物肖像，上面画着一个稚龄女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眼睛明亮，笑容甜美，一身嫩黄色上衫，下穿浅绿色的裙子，十分娇艳可爱。



诸葛玥缓缓伸出手来，轻抚画像的一角，许久许久，方才低不可闻的轻声说道：“我就再信一次。”



楚乔小小的身子行走在回廊之上，低着头，对过往打招呼的人一概不理，一看就是挨了骂受委屈的样子。两侧的下人们纷纷揣测，看着孩子回到房门口抬起头来，顿时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再也不敢窥视。



孩子伸出小小的手掌，推开门，然后走了进去。



门板刚刚被关上，孩子的脸上就顿失刚刚的那一副赌气可爱的模样，她面色沉静，眼神锐利，捂着胸口缓缓的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茶，拿在手里，却没有喝下去。



不论如何，今日这迫在眉睫的一关总算是过了，不管诸葛玥相信多少，但总算暂时没有了危险。



背脊上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冷风吹来，打在衣襟上，冷飕飕的。楚乔喝了口凉茶，平息了急促的呼吸，然后闭上眼睛，深深的吐了口气。



不论如何，事情必须加紧进行，她没有时间了。



冷风如刀，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



今日第四更，大功告成，亲个嘴吧。

大夏皇朝 第024章 杀机初现



漆黑的天宇之中，璀璨的星辰照耀着沉睡中的大地，好似一双双淡漠的眼睛，静静的俯视着世人命运的轨迹。白苍历第四百六十六年，隆冬刚至，大雪弥漫，刚刚欢度了上元佳节的真煌帝都，迎来了喜悦过后的第一轮危机。



寒霜笼罩整个真煌城，长老院和盛金宫之间的车马灯火彻夜不息，流水般匆匆而过。西征的煌天部遭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重创和伤害，鲜血的味道从云寂高原的恒河冰水中流淌而下，遍布整个大夏皇朝，直抵帝国的心脏。贱民的挑衅触怒了帝国的上层贵族们，铁血的权威受到质疑和侵犯，又一场战争在低沉的喘息中暗暗酝酿，而在这之前，必须有人为这一次失败付上血的代价，哪怕，只是为了维护帝国的尊严。



镶金的诏书从盛金宫发出，经过长老院的裁决，而后穿过紫薇广场、九崴主街、承天祭台、乾坤正门，一路发往边疆，风雨迭起的安静前夜，真煌城的人们，仍旧在静静的安睡着。



“月儿姐，”



小八刚要叫出声来，就被楚乔一把捂住嘴巴，女孩子的眼睛明亮，四下望了眼，随即掏出怀里的锦袋，交到小八手里，压低声音沉声说道：“小八，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明日晚饭前，要是我还没来找你，你就自己从后山的马料场后门逃跑，那处看守的侍从我明日会寻隙支开，晚饭前会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无人防守。这是些盘缠金株，还有伪造好的出城文书、行走草标，你带在身上，不要等我，直接出城。”



“月儿姐？”孩子顿时急切的抓住楚乔的手，急忙说道：“你要做什么？可是要去报仇吗？小八也可以帮你，我不要一个人走。”



“听话，”楚乔伸手抚上孩子的头，沉声说道：“荆家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人，我是姐姐，你要听我的，只要还有人在，荆家就不会亡，若是我出了意外，你还可以为我报仇。”



“月儿姐……”



“小八，听我说，你出了城只管往东走。到了夏唐边境的三逸城，等我三日，若是我还不到，就自己先离开，你放心，这只是以策万全，我一旦脱身，一定会追上你的。”



孩子眼睛通红，紧紧的抿紧嘴角，突然伸出手来，使劲的抱住楚乔的腰，哽咽的说道：“月儿姐是最有本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楚乔心下一酸，抱住孩子的肩膀，苦涩一笑：“放心吧，这次以后，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负我们。”



窗外冷月如钩，西风扫雪，一片萧瑟。



第二日，楚乔照例早起，去诸葛玥的房中伺候，却被告知四少爷一早就出了门，此刻已经不在府上。



楚乔暗道一声天助我也，转身就向着正院的方向走去。谁知，刚走到馆轩前的绿淑房，就被诸葛玥的贴身护卫月七拦住，不到十五岁的年轻护卫冷着一张脸看着楚乔，一字一顿的说道：“少爷吩咐，不许星儿姑娘出青山院的大门。”



楚乔一愣，不知诸葛玥又在发什么疯，扬起头来可爱一笑，说道：“这位大哥，我不是要出院子，我只是要去小厨房看看昨日送来的茶新不新鲜。”说罢，转身就向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月七紧紧的盯着她的背影，鹰隼一般，一瞬不错。



一会的功夫，寰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月七眉头一皱，上前说道：“星儿呢？”



“在里面跟着大家挑茶。”



月七皱眉：“她现在的身份还用得着干这样的活？”



“哼，你当星儿也是锦烛锦偲那样势力的人？”小丫鬟眉梢一挑，不屑的看了月七一眼，口直心快的说道：“势利眼！”



天边白云飘飘，今天，倒是一个好天气。



摆脱了月七，楚乔随便找了个借口小心的离开青山院，向着前苑迅速走去，她生怕被人发现，挑拣了最隐秘的小路，刚刚走到梅林处，一个影子突然跑出来。孩子一惊，皱眉看去，只见来人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竟是十分的眼熟。



“不必惊慌，我是燕世子殿下的书童风眠，今天是专程替殿下来给你送口信的。”



“送口信？”楚乔眉梢一挑，目光上下在风眠身上转了一圈，说道：“你怎么知道在这里等我？”



风眠得意一笑：“我们世子说若是进不去青山院，就让我找个通往外府最隐秘的小道藏着，一定能见到你。”



楚乔冷哼一声，冷冷嘲讽说道：“你们世子倒是料事如神。”



“嘿嘿，”小书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我们世子的确是很聪明的。”



“什么口信，要说快说，我还有事。”



风眠悄悄咋舌，暗道这小奴隶还真是有性格，难怪世子和诸葛四公子都对她这样上心，连忙说道：“我们世子要我跟你说，他明天一早就要回燕北了，晚上想和你告个别，就在昨夜的老地方见面。”



“回燕北？”楚乔眉头轻轻皱起，说道：“你们世子不是在京为质吗？怎么这么突然要回去？”



“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老王爷派人进京来招世子回去，想必是有急事，长老会已经批复，明天一早，咱们就回燕北了。”



楚乔默默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跟你们世子说，我是奴婢身份，不可以轻易出府，再说他回不回燕北跟我也没有关系，我身份低下，不敢高攀，告别一说，无从谈起。”



小风眠嘿嘿一笑，说道：“我们世子说了，你若是想去，就没人能拦得住。至于跟你有没有关系，可就不是我能置喙的了。姑娘你忙着，风眠走了。”



小书童贼笑着消失在梅林之中，楚乔不由得在心里暗叹诸葛府防卫低劣，竟能任由一个小孩自由来去。



一路小心潜行，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前苑的偏厢，诸葛府外府大管家朱顺的院子，毫无防备的呈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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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没更，最近实在是忙，今天先奉上一更，稍后继续。

大夏皇朝 第025章 借刀杀人



此时此刻，外府的管家朱顺正满面愁容的捧着一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只已经有些发臭的断手，被冻的发青，看起来有些恶心。



这时，忽听只听“嘭”的一声响，一朝被蛇咬的男人顿时如烧了尾巴的兔子，一把抓起床上的匕首，猛地跳了起来，瞪着眼睛四下喝道：“什么人？”



四下里一片安静，哪里有什么人，朱顺转过头来，只见一封洁白的书信安静的放在地上，信的顶端拴着一根线，上面系着一块石头，信封上还画着一朵洁白的梨花，信笺淡雅，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拆开之后，男人的眼睛顿时发出邪秽的光来，不过转念想了想，不由得撇嘴，还是坐回椅子，没有出门。



半晌，又一个包袱从窗子撇了进来，朱顺打开一看，竟是一件猩红的肚兜，上面画着一对交缠的男女，媚态横生，令人观之血脉膨胀，浑身发烫。



男人贼笑了声，凑过头大力的闻了一下，把肚兜往怀里一揣，嘟囔道：“大白天就等不及，小骚娘们！”



说罢，穿上外袍就出了门。



诸葛主府，位于真煌城东，背靠赤松山，右临赤水湖，坐北朝南，占地极广。整府呈三进制，内庭幽深，层层防护，外有高角吊楼，侍卫二十四小时不停监视防卫，外围设有箭塔四座，另有小沟渠防火。一旦有战事，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城池。



而诸葛家各位夫人小姐的闺房院落，就坐落在最安全赤松山下。想要进去内府夫人们的香闺，除了从外面硬闯，根本就毫无潜入的可能。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充足，视线良好，但是赤松山的峭壁上，却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迅速的滑下。大雪封山，峭壁都被冰层覆盖，刺眼的雪光反射之下，竟无人能看到那个小小的影子。



噗的轻微一声响，双脚终于落地，孩子解下身上的绳索，转头四望，无人，安全。



侧门一阵响，守门的护院招呼一声：“原来是朱管家，到内府来有什么事啊？”



“昨天阿泗说梨染院有房子漏水，二楼顶台的雪水融化，流进了楼下的大厅，我来看看。”



护院谄媚的笑：“这种小事怎能劳烦朱管家你呢？交给小的去做就行了。”



朱顺一笑，摇头道：“左右我也闲着，大少爷在府里吗？”



“大少爷和四少爷在书房商议事情呢，已经一上午了，看来一时半会出不来。”



“哦，”朱顺点了点头，“那好，我去了，不用和主子们说，大中午的，主子们都睡下了，别打扰主子休息。”



“小的明白。”



时间拿捏的刚刚好，孩子隐藏在花树之中，眼神明亮，嘴角淡淡牵起，轻轻的笑了起来。



春华院的七夫人端木氏华宁正准备午睡，脱下了外面淡若云纱的披肩，双肩滑若凝脂，丰胸细腰，肥臀长腿，肌肤吹弹可破，十指豆蔻丹红，端的是妩媚娇俏，妖娆美艳，丫鬟为她掀开蚕丝锦被，服侍向来惯于裸睡的七夫人安睡。



就在这时，屋顶上的瓦片悄悄移位，却无人察觉，一小袋东西被缓缓放下，袋子不断的蠕动，似乎里面有什么活物一般。



丫鬟们退了下去，屋子里十分安静，渐渐只有七夫人浅浅的呼吸声。



噗的一声轻响，袋子落在七夫人的枕边，袋子粉红，上面还画着一只娇艳的梨花。



七夫人睡得香甜，突然感觉脸颊边有东西在轻轻的舔舐着她香喷喷的耳朵脖颈，七夫人可睡的抚了一下，感觉毛茸茸的，还以为是做梦，也没睁开眼睛。就在这时，脸上突然一阵疼痛，七夫人吃痛的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东西之后，微微一愣，随即尖锐的惊呼声顿时传遍整个春华院！



“夫人，夫人！”丫鬟们急忙从外间跑了进来，刚一踏进房间，顿时大惊失色，尖叫声不断。只见七夫人的闺房之中到处都是硕大的老鼠，一个个毛色漆黑，又肥又大，见到人也不害怕，还有几只正趴在七夫人的床上，撕咬着华丽的锦被。



“啊！哪来的这些东西，都给我赶出去，赶出去啊！”



这个中午，整个春华院进行了一场浩浩荡荡的灭鼠大赛，七夫人端木氏华宁喝了十多杯安神茶，还是气息紊乱，通体发寒。



“夫人，我们在你床上找到这个。”一名侍卫拿着一只粉红色的布袋，走了上来。



七夫人接过袋子，只看了一眼，顿时眼睛一瞪，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厉声说道：“小贱人！我就知道是你！来人啊，跟我去梨染院，看我不撕掉这小贱人的一层皮！”



春华院的下人们浩浩荡荡的跟着七夫人气势汹汹的向梨染院而去。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只小柜被缓缓推开，露出孩子沉静的脸孔。



火已经点燃了，就让它自己烧去吧。功已成，身该退。



迅速的回到凋谢的花树从边，整个内府鸡飞狗跳，梨染院那边更是吵闹成一片，楚乔轻而易举的顺着原路返回，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书房之内，诸葛怀面色凝重，对着诸葛玥沉声说道：“四弟，这次的事，你怎么看？”



屋子里静静地，没有半点声音，诸葛怀皱起眉头，对着眉头紧锁好似在想心事的诸葛玥轻声叫道：“四弟？”



“恩？”诸葛玥一惊，抬起头来，面上有一闪即逝的尴尬，连忙说道：“燕王府在劫难逃，燕洵危险了。”



“恩，我也这样看。”诸葛怀点头说道：“燕王府树大招风，本就是各大门阀的眼中钉，西方封地的巴图哈家族觊觎燕北之地已久，这次的脏水，十有八九要泼在燕王爷的头上。加之盛金宫里的那位主子，向来是宁肯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兄弟的。”



这时，忽听外面人声鼎沸，嘈杂吵闹，诸葛怀眉头一皱，高声说道：“朱永，外面发生什么事？这样吵闹。”



“回禀大少爷，是梨染院那边传来的声音，似乎是七夫人和歌女梨香吵起来了，三夫人四夫人几个都去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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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稍后三更。

大夏皇朝 第026章 谁比谁快



诸葛怀眉头紧锁，沉声说道：“一日都不肯消停，真是不知所谓。”



诸葛玥长眉一轩，淡笑说道：“大哥既然怕吵，何不像我一样搬出内院，眼不见心不烦呢？”



诸葛怀面色登时缓和，笑着说道：“我当然也想像四弟一样，可以找个清静的地方躲清闲，但是大哥身为长子，父亲不在，只能代为行事，实属无奈。”



诸葛玥一笑，也不搭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低头不语。



“大少爷，三夫人请您和四少爷去梨染院，说是有急事要您处理。”



诸葛怀顿时有些微怒，说道：“什么事要我和四弟去，告诉她们，我没空。”



“大少爷，三夫人请出了家法，要，要打死梨染院的梨香姑娘呢。”



诸葛玥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说道：“大哥，就去一趟吧，也许真的有急事。”



诸葛怀长叹一声，随着他走出了书房。



梨染院里一片怒骂之声，各房夫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吵的不亦乐乎，只是那怒气之中却都带着几丝幸灾乐祸的窃喜：“这个将老爷迷惑的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小贱人，也终于有了今天。



七夫人趾高气扬的站在院子中间，对着衣衫不整的梨香冷笑道：“真是看不出，咱们诸葛府也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老爷一向带你不薄，你却这样回报，真是不知廉耻！”



三夫人一身火狐锦貂，三十多岁的年纪，保养的很好，别有一番雍容华贵之色。只见她面带遗憾的说道：“梨香，老爷走时本说回来之后就纳你入房，怎奈你竟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就是本夫人今日，也不能容你了。”



“三姐还跟她多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依我看，一棍子打死了事，没得脏了我们诸葛家的地方。”



梨香脸色苍白，双手抱胸的跪在地上，衣衫不整，双眼无神，浑身上下都在不停的颤抖。不时的拿眼睛扫一眼旁边的男人，却见那男人抖如筛糠，面皮发青，比自己还有不如。



诸葛玥进了梨染院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混乱的场面，听完七夫人邀功一般的叙述，诸葛家的四少爷眉头顿时紧锁，眼内锋芒闪烁，头脑急速的运转了起来。



“大少爷！”朱顺一看到诸葛怀，顿时如见救命稻草，哭着扑上前去，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大声叫道：“是她先勾引我的，是她给我传的书信，让我前来，我一进来，她就脱了衣服勾引我，奴才记得老爷和少爷对奴才的恩惠，满脑子都是为诸葛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里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奴才拼死抵抗，才没从了这个贱妇的心意。奴才是冤枉的，奴才事先一概不知情啊！”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有没有良心，明明就是你……”



“还敢狡辩！”啪的一声脆响，七夫人一巴掌扇在梨香的脸上，冷笑道：“贱妇就是贱妇，竟然还敢以下三滥的手段暗害我，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咎由自取！”



“四弟！你干什么去？”诸葛怀一愣，只见诸葛玥转头就走，登时顾不得这头，连忙疑惑的叫道。



“大哥，我有急事要办，回头再来找你。”



匆匆撂下一句话，年轻的诸葛府四少爷就离开了梨染院，向着青山院的方向匆忙而去。



嘭的一声推开青山院的大门，寰儿和几个小丫鬟正在院子里为花圃里的兰花浇水，见了诸葛玥连忙退到一旁，恭敬的行礼。诸葛玥看也不看她们，脚步不停的就向下人的房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问道：“星儿哪去了？谁看着了？”



“星儿说身体不舒服，回房里躺着去了。”



一名小丫鬟说道，旁边的寰儿害怕星儿被罚，连忙说道：“她跟我们挑了一天的新茶，刚刚才回去的。”



诸葛玥面色阴沉，大步走向着楚乔的房间，月七跟在一旁，低声说道：“星儿姑娘的确是在小厨房忙了一天，属下没见她出去。”



嘭的一声，大门被一把推开，诸葛玥黑着一张脸就闯了进去，星目一扫，只见孩子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好像真是生了病的样子。



诸葛玥微微有些愣，没料到她真的在房中，可是不知为何，看到她好好的躺在那里，心里却登时松了口气，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多了几分莫名的安心。



“四少爷？”孩子惊愕的拥着被子坐起身来，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刚睡醒的腔调：“星儿做错什么事了吗？”



诸葛玥一愣，摇了摇头，有些尴尬：“没有，听寰儿说你病了，进来看看。”



“哦，”孩子点了点头，“少爷带这么多人来看星儿，星儿谢谢少爷。”



诸葛玥顿时脸皮发红，有些无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



朱成见诸葛玥尴尬，连忙凑上前来打圆场：“星儿，少爷都来看你了，还不赶快起身？”



孩子一愣，面露紧张之色，轻咬嘴唇，却没有动。



诸葛玥眼神一寒，疑心顿起。今日之事，大费周章，想要躲过层层暗哨，非得小心潜行不可，那么身上所穿的衣裳必定会留下痕迹，自己听到消息就急忙赶回来，不应该比暗中策划的人慢多少，她这个样子，难道这层被子之下，会有什么乾坤不成？



“星儿，”诸葛玥缓步上前，双眼紧紧的盯着孩子的脸孔，沉声说道：“给我倒杯茶。”



孩子面色惶恐，咬着嘴唇说道：“少爷可不可以先出去，星儿待会，待会就起来伺候。”



“不可以，”诸葛玥走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抓住孩子身上薄薄的锦被，漆黑的双眼靠近孩子大大的双眸，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现在就要喝。”



“啊！”的一声惊呼突然响起，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惊讶的叫声此起彼伏。只见小小的床榻上，身材瘦小的孩子紧紧的抱着双膝，将脸孔埋在臂弯深处，双肩一抖一抖，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竟是未着寸缕！



诸葛玥抓着被子，一时间也有些发呆，许久，诸葛玥的一张俊脸庞腾的一下变得通红，猛地回过身去，对着瞪大眼睛的下人们怒声喝道：“都看什么？滚出去！”



下人们如梦初醒，纷纷退出房间。



诸葛玥将被子一把扔到楚乔的身上，语调不似以往的沉稳，有些急躁的说道：“快把衣服穿上！”



身后很静，有低声的抽泣声缓缓响起，诸葛玥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不耐烦的怒道：“算了，你还是躺着吧。”



随即大步就走出房间，房门被咣的一声大力的关上。屋子里的孩子抬起头来，面色淡然，眼神沉静，哪里有一丝一毫的伤悲。掀起身下的褥子，一身被泥土弄脏的衣服被她毫不怜惜的扔在地上。



诸葛玥果然够警惕，速度快到她连穿好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这个下午再不会有人大够胆进入她的房间，这样她就更加有足够的时间去做接下来的事了。



孩子低下头，轻轻一笑，一张幼小的脸孔，不知为何，竟有几分阴暗的神彩。



也到了该还账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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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三更，呼呼，歇着去了。

大夏皇朝 第027章 心若灵狐



换好衣服，正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去，忽听院子里一阵喧哗，孩子眉梢一挑，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寰儿在外面压低了声音，悄悄的叫道：“星儿，好消息啊！”



将门打来，寰儿一脸兴奋的跑进来，笑着说道：“星儿，有好消息，想不想听？”



孩子身材小小的，坐在椅子上显得有点滑稽，她倒了杯茶，很是端庄的喝了一口：“说吧。”



“星儿！”小丫鬟不乐意的撅着嘴：“你到底想不想听嘛，一点兴奋的表情都没有。”



孩子抿嘴一笑：“你想说就说喽，我说不想听你也会说的。”



“哼，我不跟你计较，不过这次真的是好消息啊。”寰儿笑道：“外府的朱管家和内府新得宠的一个歌姬私通，被七夫人抓了个正着，连三夫人和大少爷都惊动了，那个歌姬已经被投井了，朱管家也被打了三十大板，怎么样，是好消息吧？”



端着茶盏的手顿时一滞，孩子坐在椅子上，面色如百年古井，波澜不惊，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缓缓的眯了起来，将所有的情绪和锋芒都悄悄的掩盖，点头沉声道：“果然是好消息。”



小丫鬟气愤的说道：“就是，朱顺平时狗仗人势，总是欺负人。咱们这些奴才，有哪个没受过他的气？就说你们荆家孩子之所以会被送到老太爷那去，他就脱不了干系，今天被狠揍一场，也算是老天开眼，替咱们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



孩子面色不变，声音舒缓，带着几丝刻意压制的低沉：“与内房歌姬私通苟合，这样的罪过却只打了三十大板，未免太过于儿戏。”



“谁说不是？”寰儿说道：“刚刚七夫人就是气不过，跑来找四少爷评理，只可惜咱们少爷向来不愿意管这些事情，大夫人和老爷又不在府中，一切都是大少爷说了算。朱顺又是大少爷的人，哎。”



楚乔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好了，我知道了，寰儿，谢谢你来告诉我。”



寰儿见孩子的面色有些不对，声音不由得缓了下来，略微有些局促，不安的说道：“星儿，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去给你找大夫吧？”



“不用，”楚乔淡淡微笑，宽慰她道：“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哦，”寰儿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门板刚一关上，孩子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这样都扳不倒他吗？



那么，就只能亲自出手了。楚乔缓缓的咬住嘴唇，坐在椅子上，看来，所有的计划都需要重新部署了。



外府大管家朱顺的院子大门紧闭，但是隔得老远还是能不时的听到男人杀猪一般的惨叫，过往的下人们沉目垂首，无人敢放肆的观望一眼，但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比过年发了工钱还要高兴。



朱顺光着屁股，趴在床上，一边鬼哭狼嚎的叫唤着，一边不断的大骂给他上药的两个小厮，好像将他打成这样的人是他们一样。



“你奶奶的！你想疼死老子啊！”



其中一个小厮满脸汗水，一边陪着小心一边忍不住说道：“朱管家，你得忍着点，这皮肉都和裤子粘在一起了，不撕下来不行啊。”



房间东面临水，有几棵稀疏灌木，一柄锋利的匕首沿着窗户插了进去，趁着男人的惨叫声悄无声息的挑开窗拴，孩子端着一只自制的折叠弓弩，缓缓站起身来，对准了男人的脑袋。



这种弓弩来源于南非，是从一个丛林部落中传出来的，样式精巧，可以拆卸、折叠，近距离发射精准，又悄无声息，楚乔当年在境外做潜伏任务的时候，曾经利用过这种弩潜进一个对枪支军火监察严密的私人派对，并最终杀死了目标人物。这种弩不仅携带方便，而且杀伤力极强，一个手法娴熟的猎人可以依靠这种弓弩杀死一头成年老虎，可见其惊人的杀伤力。在冷兵器时候，这简直就是为刺客特意量身定做的武器，朱顺很幸运，他就要成为死在这种跨时代跨地域超级武器之下的第一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突然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大声叫道：“朱管家，朱管家！”



“叫什么叫？”朱顺勃然大怒：“叫丧吗？老子还没死呢！”



那下人连忙说道：“朱管家，是别院来人了，老太爷问你，说好要送去的那个小女奴怎么还没送去？”



朱顺一愣，登时一个高跳了起来，谁知话还没说出一句，就噗的一声趴在地上，鬼哭狼嚎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说道：“那个丫头怕是不行了，四少爷不会放人的，我在喜乐院准备了十个刚买回来的小奴隶，你带人去提走吧。”



“是，小的知道了。”那人答应一声，转身就向外跑去。



朱顺大叫道：“记得跟老太爷说一声，我生了重病，病好了再去问候他老人家。”



窗外的弩弓渐渐放了下去，孩子眼睛一转，又一个主意上了心头。



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法除掉这两个人，手不沾血，干净利落。



喜乐院的土牢刚一打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就扑面而来，前来提人的别院管事眉头一皱，捏着鼻子说道：“这都是是些什么东西？这样的货色也能献给老太爷吗？”



之前的那名下人连忙点头哈腰的说道：“最近奴隶不好买，一听说是卖给我们诸葛府，都疯狂的往上抬价，就是这几个还是我们朱管家挖空心思找来的。您放心，洗涮干净了，绝对各保各的都是小美人，老太爷见了一定心花怒放。”



“得了，别废话了，拉出来吧，我没空跟你在这里瞎磨蹭。”



里面的孩子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阳光了，从被买回来就一直关在里面，人人蓬头垢面，面色惊惶，捂着眼睛，像是一群小兽一样紧紧的靠在一起。



别院的管事看了一眼，随即皱眉说道：“不是说只有十个吗？这怎么有十一个？”



“是吗？”下人连忙数了一遍，然后说道：“许是朱管家记错的，我回去问问。”



“得了，别问了，我没那个闲工夫，带走！”



几名孔武有力的壮汉走上前来，推攘在一个孩子的身上，怒声喝道：“都跟上！”



孩子们一害怕，顿时有人小声的哭了起来。



“谁再敢哭一声就一刀砍了！反了你们了！”



家丁狗仗人势的叫道，一边说着一边拉住当中一个稍显干净的孩子，就在这时，那个孩子突然回过头来，一口狠狠的咬在男人的手腕上，男人惨叫一声就松了手，那孩子顿时兔子一般，迅速的逃去！



“啊！跑了一个！追，给我抓住！”



诸葛府的下人一看那孩子跑的方向，顿时大惊失色，拉住别院的管事，大叫道：“祝管事，那边是四少爷的青山院，去不得啊！”



“不过是抓一个奴隶，有什么去不得？”祝管事怒喝一声，一把推开下人的手，向着孩子逃跑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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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更，稍后二更。

大夏皇朝 第028章 竹马青梅



青山院的大门被嘭的一声一脚踢开，诸葛老太爷的手下们如狼似虎的冲进了青山院，寰儿等小丫鬟正蹲在廊下擦古董花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登时跳起身来。



诸葛玥刚刚被诸葛怀叫去了红山院，朱成等几个奴才护卫也都不在。诸葛玥好静，院子里本就没几个人，此刻更是只剩下这几名丫鬟。寰儿算是丫鬟中年纪稍大的，仍旧被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上前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大的胆子，不知道这里是四少爷的院子吗？”



“这位姑娘，我们是来抓逃跑的奴隶的，若是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抓奴隶怎么抓到我们这里来了？”寰儿听对方的语气还算客气，胆子也大了起来，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们是哪个院子的奴才，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们是外府别院老太爷的属下，姑娘若是要告状，尽管去找四少爷就好，稍后我们也会告知老太爷的。”



一听到老太爷的名号，寰儿顿时噤声，底气不足的说道：“我们没看到什么奴隶，你们，你们别乱来。”



一名小厮上前说道：“就是那间房子，我亲眼看到她从窗子里钻进去的。”



“啊！”寰儿一惊，叫道：“那是少爷贴身侍女的房间，你们不可以进去。”



祝管事狐疑的看了寰儿一眼，沉声说道：“进去抓人。”



“不行！”寰儿刚要上前，就被一名大汉紧紧的抓住，眼看众人如狼似虎的冲了进去，女孩被吓的尖声大叫，泪花滚滚。



“祝管事，就是她！”



“星儿！”寰儿大叫一声，转过头来大声叫道：“你们抓错人了，这是我们院子里的丫鬟，不是你们要找的奴隶！”



祝管事冷冷的看了寰儿一眼，沉声说道：“像你们这样互相包庇的小奴才我见得多了，我劝你还是老实点，不然事情闹上去对你没有好处。”说罢，招呼一众家丁，带着楚乔就走出了青山院。



“星儿！”寰儿大叫一声，眼睛瞥到跟在最后的一名诸葛府家丁，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道：“你不是朱顺管家身边的奴才吗？是你带他们来的？你快把星儿要回来！”



那下人满头雾水，他也是亲眼看着那个小奴隶翻身跳进房间的，没想到这青山院的丫鬟竟会和她熟识，一把推开寰儿：“你别胡搅蛮缠，他们都是朱管家定下送给老太爷的女奴，你再多事，将你也一起送去。”



一会的功夫，人去屋空，寰儿目瞪口呆的坐在地上，小丫鬟们全都畏畏缩缩的站在后头，一个也不敢靠前。



女孩子突然站起身来，一抹脸上的眼泪，向着红山院的方向迅速的跑去。



诸葛玥正在诸葛怀的书房里议事，突然只听朱成在外面说道：“四少爷，寰儿刚刚来报，说有要紧事要见你。”



诸葛玥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有什么事不能回去再说？越发没有规矩，让她回去等着。”



门外顿时死寂无声，可是谁知过了一阵，朱成又敲门说道：“四少爷，是，是星儿姑娘，被朱顺管家的人带走了。”



唰的一声，房门被一把拉开，诸葛玥双眉紧锁，面色难看的沉声说道：“你说什么？”



朱成额头冷汗直流，看了一眼里面满面狐疑的诸葛怀，舔了舔嘴唇，缓缓说道：“朱管家的人说他们的奴隶逃走了一个，硬是说星儿姑娘就是逃走的奴隶，强行把人从青山院带走了。“



“带走？带到哪里去？”



“说是，说是送到老太爷的别院里去了。”



一时间，诸葛玥的脸色要多么难看，就有多么难看。



“也许是抓错人了吧，朱顺自从受了伤，做事就越来越不妥当。”诸葛怀走上前来，伸手拍在诸葛玥的肩膀上，淡笑着说道：“四弟，既然是送到二老爷的府上就算了吧，一个丫鬟，稍后大哥挑几个机灵的送到你院子里当做补偿，保证不让你吃亏。”



“走了多长时间了。”仿佛是没听到诸葛怀的话，诸葛玥双眼紧盯着朱成，声音低沉，气息阴寒，好似万古坚冰，欲将周遭的空气齐齐冻结。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嘭”的一声闷响，诸葛玥一把推开挡路的半侧门，风一样的大步就冲了出去，朱成和青山院的下人们早料到会如此，齐齐跟在后面，连跟诸葛怀行个礼的时间都空不出来，风风火火的就跑了出去。



诸葛怀微微一愣，红山院管事朱永安静的站在一旁，连头都没抬，像是一根安静的木头。



“朱永，你怎么看？”



男人三十多岁，比起朱成朱顺等人都要显得老成，声音低沉，面色平静，缓缓说道：“大少爷不是总是说四少爷冷静理智，看似淡泊，实则最有心机吗，那么现在依奴才看，这个人就是四少爷的不冷静和不理智了。”



诸葛怀淡淡一笑，风轻云淡的摇了摇头，转身就回到房里：“销红倚翠风流事，最重青梅竹马时，呵呵，少年相交，两小无猜，是好事啊！”



略略抬头，眉眼间都是难掩的风华筹算，嘴角轻轻牵起：“去查一查这个名叫星儿的丫鬟，这个人对我，也许会很重要。”



朱永答应一声，就退了出去，诸葛玥却还在低低的沉思，到底是怎样的女人，能将年纪还小的老四迷成这样，连在他面前都忘记了掩饰。



他哪会知道，那个他口中的竹马青梅，竟只是一个还没到八岁的孩子。



天色渐晚，北风吹起，诸葛怀淡淡一笑：“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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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更，没有第三更了，呼呼，明日继续。

大夏皇朝 第029章 大乱将起



二月初七，天狼肃杀，有金星于紫檀边位，主乱，当破。



就在诸葛玥刚刚得知楚乔被诸葛老太爷抓走的时候，魏氏的长门祠堂之内，魏光将一只金箭亲手交到魏舒烨的手上，老人面色郑重，语气低沉，缓缓说道：“舒烨，不要让叔叔失望，也不要让魏家的先祖失望。”



魏舒烨双手平抬，看着那只金箭，眼里滚动着激烈的锋芒。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像是失水的鱼，只是动了动，而吐不出一个字。



“烨儿，魏家的先祖在看着你，你的父亲也在看着你，该如何做，你好自为之。”



魏舒烨眉头紧锁，许久，才缓缓的点头：“谁？”



魏光淡淡一笑，将手指沾在茶盏里，然后在香台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魏舒烨的眼睛顿时大睁，眉头紧锁，不确信的看着年迈的老人，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这是盛金宫主人的意思，孩子，去吧，你不需知道理由，你只要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魏家，为了魏氏一族的历代英魂，就足够了。”



年轻的身影渐渐消失，夕阳顺着大敞的房门照射进来，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血红的颜色。魏舒游从后堂走出来，来到老人的身边，恭敬的行礼：“叔父。”



“都准备好了？”



“叔父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恩。”老人微微垂首，转过头来，对着祖宗的灵位叩首上香，华贵的衣袍拖在地上，有淡淡的香灰被卷了起来。



魏舒游比魏舒烨年长，样子很是稳重老成，见老人要起身，连忙上前扶着魏光的手臂，语气淡淡，好似不经意的一句闲话：“叔父觉得，这一次北边那位，有几层胜算？”



“呵……”老人低声一笑，笑音里不无讽刺的意味：“一层也无。”



魏舒游眉头一皱，疑惑道：“北地占地极广，民风彪悍，虽是气候苦寒，但是连接西域，商贸繁华，北选实行之后，更是人才济济，老王爷虽不见得有什么伟才，但是对百姓十分良善，深得民间的爱戴，不见得没有一拼之力吧。”



满脸的皱纹皱在一起，魏光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以为是什么让盛金宫的主人下定决心除掉他？一个人如果太久不犯错了，那本身就是一件错事，权术之道，重在均衡，盛极则衰，周而复反，燕王爷就是因为占据了这么多得天独厚的条件，才让那位动了杀机啊。”



魏光转过头来，看着这个门下最得意的孩子，语重心长的说道：“舒游，国人都说长老会权霸大夏，七大家族名为臣属，实为皇家，但是叔父告诉你，宫里的那位，才是大夏王朝真正的主子，这一点，你永远都要记住。”



魏舒游很少见魏光这样正色的说一件事，连忙低下头，恭敬的答应。



魏光长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燕王爷之所以会没有胜算，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想反。欲加之罪，呵呵。”



夕阳如血，真煌城的街头，有人突然惊呼一声，惊动了其他行走的路人，众人齐齐抬起头来，只见遥远的天际，一颗泣血般的红星诡异的闪烁在还没完全黑暗的天幕之上，光华闪动，诡异赫人。



诸葛府的大门外，得知自己招惹了煞星的朱顺被人抬着奔了出来，一见诸葛玥骑在马上，顿时忘记了所有的病痛，嚎了一声就追上前去，一把拉住诸葛玥的腿，悲声叫道：“四少爷，你听奴才解释啊，这是个误会！”



“唰”的一声，一道血线霎时间冲天而起，只听男人惨叫一声，一只肥大的耳朵就落在地上，鲜血淋漓。



“留着你的命好好等着我回来。”



少年面色阴沉，语气平和，可是听在人的耳里，却是那般的阴森。诸葛玥眼神寒冷，转头策马而去，护卫们同情的看了朱顺一眼，随即就齐齐跟了上去。



前些日子刚刚丢了一只手的男人趴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哀嚎，只是他往日的那些所谓的心腹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去扶他一把。



晚饭时分，天空开始飘起雪来，赤水湖畔，一片银白，燕洵穿着一身雪白的貂裘，带着风帽，牵着马站在湖边，面色淡然，远远望去，只见少年衣衫华贵，面容俊美，眼神沉静，映着这冻湖雪景，竟是别样的潇洒倜傥，风度翩翩。



夕阳渐渐的落下山去，盛金宫的方向，有万年不息的鲸油灯璀璨闪烁，散发出刺目的光来，燕洵转过头去，望着宫门的方向，渐渐的凝住了眼神。



“世子！”书童风眠远远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来到燕洵面前，大声说道：“大事不好了！”



燕洵眉梢一挑，说道：“什么事？”



“那个星儿姑娘，据说被诸葛府的老太爷抓走了。”



“什么？”燕洵一双剑眉顿时皱起，沉声说道：“什么时候的事，你从何处听说，消息可准确？”



“是听诸葛府做扫买的下人说的，具体准不准，我也不知道，只说是青山院的星儿姑娘。”



少年皱着眉头，沉吟半晌，突然翻身跳上马背，说道：“风眠，我们去诸葛别院。”



“啊？”风眠一愣，叫道：“世子，真要去啊，万一消息不准呢？还是再等等吧？”



燕洵摇头道：“不准就再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我们以什么名目去啊？不会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冲进去找人吧？”



燕洵眼睛一转，说道：“就说临走之前来拜访诸葛老爷，无妨，走吧。”



蹄声滚滚，扬起大片雪雾。不远的城西方向，一处三百人的军队正在静静的等候着，斥候探马急速的奔回来，对着年轻的主帅说道：“禀少将，属下亲眼看到，燕世子向着诸葛府的别院去了。”



“诸葛家？”



魏舒烨眉头一皱，沉声说道：“燕洵去诸葛家做什么？难道诸葛家想要插手？诸葛穆青这次没有参加长老会，莫非是有意回避这件事？”



“少将，”穆贺策马上前，恭敬垂首，说道：“属下以为不会，诸葛穆青向来和巴图哈家族交好，这次也是因为东面封地的水患而分不出身，属下以为，也许只是个巧合。”



魏舒烨点了点头，说道：“若是这样，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冷月当空，盛金宫突然光芒大盛，魏舒烨抬起头来，缓缓说道：“是时候了。”



大军闻言迅速开拔，向着诸葛家最富盛名的二老爷诸葛席的府邸而去。



天上的星图闪烁，命运的轨道已经缓缓开启，少年的他们还并不知道这个夜晚将会对他们的一生产生怎样巨大的影响，那些莫测的迷雾遮挡在前方的路上，让他们看不清楚星辰的轨迹和方向。但是冥冥中，岁月的闸门已经开启，波澜壮阔的史诗，就要开始新的一页篇章。



*



今天实在太累了，浑身骨头散了架，就更一章吧，明天再更。

大夏皇朝 第030章 身首异处



就在诸葛玥、燕洵、魏舒烨三人，快马加鞭的迅速向诸葛席府上奔腾而来的时候，向来丝竹声乐不断的雏娘殿里，却陷入了一片死亡的冷寂。



鲜血，从锋利的匕首尖部缓缓落下，打在西域白驼绒制成的地毯里，迅速的渗透，化作一圈鲜红的图纹。黑夜的风从角落的窗子里吹了进来，微凉的，散去了一室奢靡的香气，灯火通明雏娘殿里，诸葛席老脸惊慌的掐住脖颈，不可置信的看向还没有自己肩膀高的孩子，沙漏里的沙子缓缓流逝，终于，老者嘭的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



“你在求我放了你吗？”孩子的声音很轻，她略略低着头，眼角轻瞥在老人的脸上，胃里翻腾着的恶心让她几乎想一口吐出来，那个黑夜里，汁湘等人狼藉一片的尸体像是刀子般刺激了她的神经。孩子缓缓凑过头去，低声说道：“曾经有那么多人也求你放过她们，你为什么不放？”



诸葛席趴在地上，脖颈上的鲜血喷泉一般的冒出来，养尊处优却又贪生怕死的贵族老爷被吓得如筛糠般颤抖，不断的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臂向前爬去，想要远离这个魔鬼般的孩子。鲜血在地面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那般刺目，那般触目惊心。



“你已经多活了太久，该为此付出代价了。老天不收你，我来收。”唰的一声脆响，刀子划过骨头，整齐的切断，腔子里的血霎时间喷溅而出，染下一地黑紫的腥臭。



楚乔手拿着诸葛席死不瞑目的头颅，毫无表情的嘭的一声扔在地上，回过头去，向着畏缩在墙角的十名小女奴走去。孩子们惊恐的望着她，互相挤在一处，在她们的眼里，这个突然挣脱绳索、胆大包天的杀死诸葛老爷的孩子简直是疯了，像是地狱里的恶鬼一般，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她们此刻还有几人能完好无损的活着。



拉过一个十多岁相貌清秀的女孩子，只见那孩子被吓的脸色撒白，嘴唇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明白。楚乔垂下头来，声音清冷，淡淡的问：“害怕吗？”



孩子两眼发直，颤抖的不断点头，生怕自己马上就会成为第二个无头尸体，眼泪和鼻涕齐齐而下，却不敢发出一声。



“既然害怕，那就叫出来。”



毕竟是穷人家的孩子，年纪虽小，却已懂事，那孩子连忙摇头哭道：“我不出声，我什么都没看到，求求你放了我。”



楚乔不耐烦的皱了一下眉：“我没说清楚吗，叫出来。”



“求求你，”孩子语无伦次的哭求：“放了我吧，我做牛做马……啊！”



八岁的孩子猛地举起匕首，对着孩子的脖颈就插了过去，原本还在低声哀求的孩子顿时大声惊呼，只听唰的一声，锋利的匕首沿着她的脖颈，狠狠的插在她身后的床柱上，惊呼的孩子却毫发无伤。



“什么事？老爷，出了什么……啊！杀人啦！”守在门外的侍从听到声音，顿时小心的探进脑袋，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诸葛席满身鲜血的躺在地上，年少的小厮魂飞魄散，惊叫一声，一下坐在地上，狼狈的爬起，踉跄着就跑了出去。楚乔掂了掂匕首，默算着时间，估计整府的护卫都听到了，飞刀瞬时间出手，百步飞刀，直刺那小厮的后脑，从前额渗透而出！



轰乱的脚步声登时响起，孩子迅速坐回小奴隶们的队伍里，只见二十多名大汉凶狠的冲进房间，看到诸葛席身首异处的尸首，顿时面如土色。



“怎么回事？”



为首的侍卫大怒，厉声喝问着房里的小奴隶们。



“杀人啦！”八岁的孩子抢在所有人前头大叫一声，眼泪顿时扑朔朔的滑下，惊恐的叫道：“杀了人，呜……杀了诸葛老爷，还杀了…好可怕，呜……”



孩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小脸被吓的惨白，说话哆哆嗦嗦，似乎连舌头都在打颤，领头的侍卫怒道：“往哪跑了？”



“那！”孩子指向南边微敞的窗子：“从那里跑了！”



“留下几个人，其他人跟我追！”



侍卫们呼啦一声，齐齐冲出了房间，只留下三个人守着穷奢极欲的诸葛老太爷的尸体。



其他的孩子全都惊恐的看着楚乔，只见这刚刚把诸葛别院侍卫骗走的孩子，手拿弓弩，脸上再无半点害怕颤抖的表情，她嘴角轻笑着望着那几个正在查看诸葛老爷尸体的下人，神态轻松的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喂！别忙活了。”



三人转过头来，顿时大惊失色，可是还没来得及大叫一声，只见三只弩箭顿时连贯射出，流星追月一般，齐刷刷的射进了三个惊愕的头颅之上，血滴哗哗的流着，砰砰砰，三具尸体同时倒地，忠心不二的追随着他们的诸葛老爷黄泉而去。



“啊！”一个小奴隶顿时惊叫，楚乔手疾眼快的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巴，嘟着嘴说道：“叫你们叫的时候不叫，这个时候瞎添乱。”



所有的孩子面如土色，嘤嘤的哭泣了起来，楚乔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下面的话很重要，你们要认真听着，方能保全一条性命，知道吗？”



孩子们顿时止住了哭泣，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我呢，是朱顺管家的人，这个老东西灭绝人性，总是祸害孩子，朱顺管家看不过眼，要我来杀死他。这可是为民除害，你们谁也不许泄露出去出卖朱管家，不管诸葛府的人对你们用什么刑，都不准说，朱管家自会救你们的，记住了吗？”



孩子们连忙点头，一个个仿佛惊恐的兔子。



楚乔淡淡一笑，网已经撒开，只等鱼儿钻进去。就算这些孩子真的能大仁大义到甘愿忍受刑罚而誓死不将她的话说出去，又或者就算说了，诸葛府的人也未必相信，但是，整个青山院的下人都是亲眼看到是朱顺的人将她带走送到了诸葛席的府上。单凭这一点，他就脱不了干系，死，已经成为了必然，现在所看的，只是他会得一个怎样的死法？



看了眼计时的沙漏，时间刚刚好，还来得及悄悄溜回去接应由后门逃出的小八。



一切，都进行的太过顺利。



刚要由正门离开，一只手突然紧紧的扣住了孩子的脚踝，楚乔低头看去，只见竟是一名还没有死透的侍卫。



“为虎作伥，该杀！”楚乔的双眼顿时射出阵阵寒芒，一把拔出了男人额头的箭矢，那尸体抽搐几下，就再也不再动弹。楚乔使劲的想要扳开他的手，努力了几次，却抽不出脚来，孩子顿时发狠，一把拔出那侍卫腰间的长刀，噗的一声，就砍断了他的手掌。



“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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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更，稍后二更。

大夏皇朝 第031章 逃出生天



“你在干什么？”



低沉的嗓音犹如地狱里泣血的冤魂，带着浓烈的煞气和深深的失望，诸葛玥一身火红长裘，满头风雪，身后跟随着大批的青山院随从，双目阴沉的看着满手鲜血的孩子，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



楚乔抬起头来，一双秀眉缓缓的皱了起来，诸葛玥为什么会在这里？



孩子镇静的望着他，冷冷牵起嘴角，淡淡一笑：“如你所见，我杀了这个万死不足以恕其罪的糟老头子。”



诸葛玥面容阴沉，双眼黑云翻动：“以前的那些事，也是你做的。”



“是啊！”孩子灿然一笑，这样甜美纯真的笑容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是那般的不合时宜，她手拿一只断掌，笑容满面的说道：“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你还是先想好回去如何面对诸葛一族各位家主的盘问吧，毕竟，我是你院子里的下人，而诸葛席死了之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你们长房一脉。”



“来人！”诸葛玥沉声说道：“将她给我拿下！”



“想得倒美！”孩子冷笑一声，眉梢一扬，挥手大喝道：“暗器！”



青山院的下人顿时一阵惊慌，身手矫健的下人们登时围上前来，将诸葛玥层层护住，月七年纪虽小，身手却是了得，旋身迅速而上，骤然间抽出长刀，劲风扫雨般急速舞动，道道白光横距身前，便是泼水，也难入分毫。



嘭的一声，一物顿时撞在月七的长刀上，血线冲天而起，众人低下头一看，竟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断掌。



窗子的外面，响起孩子冷然的厉喝：“诸葛玥，临惜不会白死的！”



月光森然，娇小玲珑的身体，转瞬就隐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少年面色发青，眼睛通红的站在原地，朱成小心的看着他，着急的对其他侍从喝道：“都傻愣着干什么？追啊！”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齐齐追了上去。



别院的花丛之中，孩子灵巧的身子好似一只娇小的狸猫，迅速的在曲折的小道上奔跑。就在这时，前方脚步声杂乱响起，好似有众多人迅速奔跑而来，孩子面色冷然，顿时就停住了脚步。



“啊！是你们！”看清了来人的身份，孩子急忙跑上前去：“抓到贼人了吗？”



那领头的男人见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奴，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滚开！这哪是你能问的事情，别挡道！”说着，就向孩子的肩膀推来。



“屋子里又来了刺客，将你们的人都杀死了，他们自称是青山院四少爷的人，我是跑出来报信的。”



“什么？”男人顿时大惊，说道：“简直胡说八道，府外也有贼人，大约三百多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我们诸葛家的人，兄弟们扛不住了，我是回来搬救兵的。”



府外也有人？难道是诸葛玥的随从？楚乔皱起眉头，冷静的说道：“那边走不通了，对方人比你们多。这样吧，你们藏在这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去引他们过来。”



男人一喜，心道这小女奴果然有点胆量：“好，事成之后，我会如实向上禀报的。”



“恩，”孩子灿然一笑：“只要能脱了我的奴籍就好。”



片刻之后，青山院的下人们追击至此，还没说上一句话，就和黑暗中不明对方身份的诸葛别院下人动起手来。月七一马当先，怒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可是诸葛老爷的属下，我是四少爷的贴身护卫！”



“去你奶奶的！”大汉呸了一声：“我还是盛金宫的带刀兵卫呢，兄弟们，跟我上！”



噼里啪啦的缠斗声中，孩子的脚步渐渐远离了战场。



终于来到了外围的高墙，孩子眉头紧锁，左右望了一眼，寻找着攀爬的工具，就在这时，脑后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楚乔身手敏捷反应迅速，登时转身，掏出弓弩，就要激射而去。



“啊！”的一声低呼，孩子被人一把抱起，几个利落的起跳，就已经身处于高墙之上。



“哎，还真是不可爱，一见面就要动刀动枪。”



燕洵一身白色大裘，黑发星眸，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只见诸葛府中，到处都是高燃的火把和嘈杂的人群，府内府外斗成一片，喊杀声不断的传了过来，燕洵四下望了一眼，摇头叹道：“看看你，一个小小的孩子，又惹了多大的麻烦。诸葛家找了你做下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楚乔冷哼一声，挣扎说道：“放开我！”



少年哈哈一笑，丝毫不怕被人发觉，笑眯眯的凑上前来：“小丫头，你不赴我的约也就罢了，如今又欠了我一个人情，你想怎么偿还？”



“谁要你帮了？自以为是的家伙！”



“哼，总是这么一句话，我还真是好心救了只白眼狼。”燕洵冷哼，不过转瞬却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本世子高兴，小丫头，热闹也看完了，再不走就要烧着自己了，抱稳了！”



说罢，少年飞身从墙上跳了下去，楚乔一惊，暗骂一声蠢材，手脚却顿时紧紧的攀住燕洵的身体，希望这世上真的有传说中那样高明的轻功，不然这一跤，是非摔不可了。



嘭的一声，战马顿时长嘶，风眠笑呵呵的一咧嘴：“世子，我都等你半天了。”



燕洵坐在马背上，剑眉星目，玉带雪袍，哈哈大笑一声，朗声说道：“那就走吧。”



身后喊杀冲天，火光连绵，燕北世子跃马扬鞭，迅速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魏舒游和诸葛怀同时接到了一封密信，灯火闪烁下，两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神色凝重，而后，简短的吩咐几句，就各自踏出了门阀的大宅。



天边，层云堆积，大雪弥漫，只有一轮冷月，幽幽的照着天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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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只有两更，不要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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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皇朝 第032章 战歌长奏



大雪纷飞的古道上，一辆八骑厚锦黄花梨马车正在道上疯狂的奔跑着，西贝大漠的西荒血马不时的将两旁的积雪踢向一旁，驱车的车夫穿着棉大衣，眉眼上全是霜雪，两颊冻的通红，就连眼神，似乎也被这要命的天气冻住了。



乌道涯掀开一角帘子，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呼啸的北风卷起遍地的积雪，在地上打着转。李贤策马护在一旁，粗声的大喊，可是那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好似蚊蝇一般的细小，让人几乎分辨不清。



“先生！”李贤大喊道：“风雪太大了，您回车里去吧！”



乌道涯摇了摇头，年轻的面孔显得有几分沉重，他抬起头来，大声叫道：“还有多长时间？”



“两个时辰。”



乌道涯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腾，来之前师傅说的话再一次回荡的脑海里。如果，一切真如师傅所言，燕王爷一脉，此次可能就要大难临头。



“李贤，”乌道涯沉声说道：“你带着十八燕卫先行一步，务必要将消息传进质子府，若是事不可为，也不要硬拼，想办法联络上羽姑娘，潜伏下来，等待我进城，务必要掌握世子的行踪，保证世子平安无恙。”



“属下明白！”李贤答应一声，说道：“先生也小心些，属下先走一步。”



说罢，对着十八燕卫招了招手，就策马呼啸而去。



乌道涯看着李贤等人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风雪之中，放下帘子，靠在车背上，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此时此刻的真煌城白柳庙旁的较武场上，质子府的影子护卫燕十七刚刚拦住了燕洵的战马，面色焦急的说道：“前城骁骑军宋参将带兵包围了质子府，诸葛家的大公子诸葛怀少爷也带着诸葛家亲军赶往了诸葛别院，现在，都向着这边来了。”



燕洵眉头一皱，沉声说道：“骁骑营跟着掺合什么，难道诸葛家这么快就通知了长老会吗？”



“世子！”风眠高呼一声，马蹄声迅速从后方而至，小书童面色有些惊慌，着急的说道：“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燕洵面色冷静，转头问道：“多少人？可是诸葛玥的人吗？”



“不是，”孩子风帽上全是雪，说话一激动，帽子上的雪都扑朔朔的掉了下来：“是魏家的人，我亲眼看见是魏舒烨带的队。”



“魏家？”燕洵双眉紧锁，沉声说道：“魏家什么时候和诸葛府连成一气？更何况，刚才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通知调动了魏家军？”



他低头看向坐在自己身前的楚乔，皱眉说道：“丫头，你惹了魏府的人吗？”



楚乔眉心紧锁，小脸郑重的思考，随即肯定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那就奇怪了。”燕洵喃喃说道，面色沉静，凝眉思索了起来。



楚乔回过头去，看着少年英挺的眉毛，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我自己的事，燕洵，你没必要牵扯进来。”



燕洵一愣，只见孩子明明还是一个小孩的脸孔，可是神色语气间，却全是那样郑重冷静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出神，驴唇不对马嘴的答道：“丫头，我对你很好奇，在你告诉我实情之前，我还真舍不得让你这样被人抓走。”



楚乔眉梢一挑，音调冷静的说道：“青山不改，流水长流，我们总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况且，他们想抓到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孤家寡人一个，目标小，比较好脱身。倒是你，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我不想你无辜受牵连。”



燕洵双目如炬，炯炯有神的看着她，楚乔利落的翻身下马，丝毫不因为身材小而有任何不便，下了马后，仰头望着他说道：“燕洵，我走了，你我身份地位虽然不同，但是你几次帮过我，这份情谊我会记在心上的，他日若是有机会，一定如数报答。”



燕洵淡笑不语，楚乔见他神色奇怪，虽然有些起疑，但却没有深想。时间紧迫，已不容她在这里婆婆妈妈，事情虽然有点失控，不但诸葛玥凭空跳出，还惊动了魏阀和骁骑营的兵马，大的有点离谱，但是，在这样一座巨大的城市里，她还是有把握安全隐藏起来的。



孩子蹲下身子，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最后看了一眼有些呆呆的燕洵，随即转身迅速的向着空旷的大街跑去。



哒哒的马蹄声突然在身后响起，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上一眼，楚乔小小的身体就被人一把提起。燕洵的大笑在身后温暖的响起：“我就不信我还护不住你一个小丫头，走，咱们连夜就回燕北，我倒要看看魏阀和骁骑营的将军们能够如何！”



说罢，狠抽了一下马鞭，向着城门方向就疾奔而去！



“世子！”风眠和燕十七一惊，齐齐大叫出声。



“十七，回去整顿兵马，虽本世子出城。”



漫天风雪，北风呼啸，一百多骑人马在长街上呼啸奔腾，惊醒了大半真煌城百姓的美梦。然而却没有人关心这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小心的将门窗关严，深恐殃及池鱼。



燕洵勒住战马，竖手阻止了身后燕卫的动作，少年世子微扬着下巴，冷眼望着对面密密麻麻的官兵。燕十七策马上前，高声喝道：“我们是燕北世子的人马，对面是什么人，为何拦住去路？”



“我是骁骑营北院的兵马少将，奉命在此封路。”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对面响起，燕洵眉头一皱，高声说道：“本世子奉有盛金宫圣谕，谁敢拦我去路？”



“那真是不巧了，”略显阴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并不大，可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不知为何，却是那般的刺耳，带着森然的寒气。一身深蓝锦袍白玉大裘的男子缓缓从人群后绕出来，白马如雪，火把高燃，男人轻轻一笑，缓缓说道：“燕世子，真不巧，我也奉有盛金宫的圣谕，今天晚上，任何人不得出城，违者，”



男人故意停顿一笑，目光在燕洵身上打了个转，随后淡淡一笑，吐出三个字：“杀无赦。”



“魏舒游？”燕洵眉梢一挑，声音不自觉的也上升了一个音调。落后他一个马位的楚乔眉头紧锁，不由得打马上前一步。燕洵握着鞭子的手不漏痕迹的横过来，挡住孩子前进的路，将她护在背后。穿着一身燕卫服饰的楚乔心头一暖，她抬起头来，看向燕洵挺拔的后背，虽然没见少年回头，可是却有一丝温暖的感觉缓缓袭过来，在这样寒冷的深夜里，尤其显得越发珍贵。



“况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世子所奉的圣谕，是明早出城吧。”



燕洵轻笑一声，扬眉道：“本世子思念母亲，今夜就要出城。”



“重孝道本是好事，但是世子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还真让魏公子见笑了，燕洵年少任性，决定了的事就要马上去办，不然就会睡不好觉。”



“是吗？”魏舒游语调阴柔，轻轻一笑：“既然如此，燕世子今夜可能要失眠了。”



“魏少爷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小书童风眠上前一步，声音清脆的厉声喝道：“不要说现在，就算是平时，我们世子也是随时都可以出城狩猎，谁人敢阻拦半句，魏少爷在这里横拦竖挡，究竟是仗的谁的势？”



“仗的就是盛金宫的势！”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燕洵等人顿时回过头去，只见两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前来，魏舒烨一身青裘，面色冷然。诸葛怀跟在一旁，脸上再无平日和气的笑容，好似坚冰一般，不露半点声色。



“奉圣谕，燕北康亲王伙同尚慎乱民，居心不良，阴谋造反，特命魏阀魏舒烨少将，将康亲王嫡子燕洵扣押，交由判理院收押。”



话音刚落，一道道银光猛然亮起，无数的刀剑瞬时出鞘，燕卫面色大惊，但却在第一时间齐齐抢身而上，护在燕洵的身前。



“嗨！”楚乔拔出腰间的弓弩，靠上前来，傍在燕洵的右侧：“看来是冲着你来的。”



燕洵惊怒的表情渐渐散去，只剩下压抑的怒意和沉着的冷静。闻言他并没有转头去看孩子，仍旧紧紧的盯着前面，沉声说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关系，”楚乔轻轻一笑：“一报还一报，打完了这一仗，我们就两清了。”



夜色浓郁，杀气喷薄。九崴主街上，再一次有血腥的味道，缓缓逸散开来。



北风呼号风雪夜，刀剑泣血杀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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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在最后这几分钟传上来，最近忙着办理离校的事情，实在是太忙了，耽误了更新，很抱歉。

大夏皇朝 第033章 祸福与共



激烈的长风横贯整条主街，从黄泉的方向肃杀吹来，卷起少年们猎猎翻飞的衣角，吹过他们乌黑纷扬的长发，振翅欲飞，直如义无反顾扑火而亡的飞蛾。层云堆积的天空上，有黑色的巨鸟飞过上空，翅膀扑朔，穿梭在棉朵扯絮般的大雪之中，发出凄厉的长鸣。战马的呼气转眼凝成了霜，九崴主街上，有嗜血的杀戮野兽般的奔腾而过，长刀闪烁着森寒明亮的光芒，如破月芒星，映着火把血一样的红光，好似上古的凶兽。



离开故土保护世子的燕北铁卫们渐渐倒在漫天飞蝗一般的利箭之中，燕十七肩头染血，奋力劈开一只流矢，回头大声叫道：“保护少主突围！”



几名铁卫轰然应诺，战刀舞的犹如满月，将燕洵护在中间，一名大汉厉声喝道：“十七，我们楼桥相会！”



轰隆一声巨响，小型的投石机被搬至阵前，巨石呼啸而来。只一下就砸开了燕卫们用身体围成的保护圈，燕北的战士们鲜血狂喷，身体柳絮般被撞飞，倒在地上，扬起大片雪雾。



“你干什么去？”燕洵一把拉住要往人群外冲杀的孩子，孩子只拿着一只弩弓，身材瘦小，看起来是那般的单薄和没有攻击性，少年紧张的将她护在自己身侧，怒声叫道：“你不要命啦？”



“放开我！”孩子挣扎，双眼在对面人群中焦急的来回扫视，努力的想要挣脱掉燕洵的掌握。



燕洵大怒，一剑劈飞一只利箭，剑眉竖起，沉声说道：“你这是去送死！我不让你去。”



“现在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楚乔回过头来，表情有些愤怒，厉声说道：“难道留在这里陪你一起等死吗？”



少年一愣，即便在这样危急的关头，闻言仍旧忍不住轻轻一抖，他点了点头，眼神在火光之中显得有些阴沉，声音低沉，甚至还有一丝孩子的赌气：“你放心吧，就算我今日不行身死于此，也绝不会连累你。”



楚乔眉梢一挑，知道他会错了意，微微薄怒，却也不愿解释，只是转过头来轻哼一声。



“十三十七，”燕洵说道：“待会趁乱，你们护送这个孩子冲出去，切忌要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知道了吗？”



“少主！”



燕十三眉头紧锁，反驳道：“属下的使命是保护你！”



“你们的使命就是听从我的吩咐！”



楚乔皱眉望了几人一眼，见燕洵不留意，一个拖拽，就从他的手下逃出。身材瘦小，骑在马上，竟十分灵活，转瞬就冲出了包围圈。



“你！”燕洵大惊，厉喝一声，敌我双方所有的目光霎时间都凝聚在这个小小的孩童身上。



楚乔马术精湛，有若出笼猛虎，经过两名燕卫身边之际，手法妙到巅峰，顺手牵出两柄锋利的战刀。身子左右挪腾，手持小弩箭，于马侧马下诸多方位射击，黑夜光线不足，那些飞腾的利箭，一时间竟丝毫没有伤到她。



“快！掩护她！”燕洵持箭激射，嗖的一声射穿一名弓弩手的头颅，箭术超群，武艺精湛。



哒哒之声，就接近了敌军的前头部队，孩子力气虽小，出手的角度却刁钻至极，眼明手快，尽管明眼人一看就知她没学过什么武功，但是胜在胆大心细，一时间竟被她冲进人群。孩子挥刀劈翻了两人，再掷飞刀，后发先至，抢在对方发动进攻之前，将利器刺进了一名魏军的咽喉。



众燕卫见一个小小的孩子都这样凶悍，不由得士气大振，燕十七见事有可为，大喝一声，厉声道：“跟我冲！”



“困兽之斗，不知死活！”魏舒游冷哼一声，举起弓弩，迅速弯弓搭箭，银色箭芒霎时间有若流星，激射而去。



风声呼啸而来，待孩子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只见那孩子侧过头来，利箭晃在她的双眼之中，只是一刹那，孩子脸面中箭，身子一歪，就猛地倒下马去！



“丫头！”燕洵目赤欲裂，惊呼一声，转头向魏舒游望来，目光喷火，直欲焚人。



魏舒游冷冷一笑，高声说道：“燕世子抗旨不尊，众将听令，只管擒拿，生死勿论！”



魏军大喝一声，和骁骑营的兵士一起冲上前去，登时由箭阵转化为贴身肉搏。燕洵一脚踢飞一名彪形大汉，三尺青锋出鞘，两名扑上来的敌人登时了账。



“燕洵，你想造反吗？”诸葛怀并未加入战局，而是率领诸葛家的士兵站在战圈之外观战，见状高声大呼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燕洵从未想过造反，魏阀依仗长老会陷害忠良，燕北的汉子们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猡！”



“狂妄的小子，”魏舒游冷哼一声，打马上前，挥手说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顾往日同窗的情谊了。”



刚要下令全面进攻，只听一声锐响突然在耳边响起，魏舒游一愣，转过头去，刚好看到骁骑营北院兵马少将的尸体轰然摔落下马，男人双目大睁，额头被一箭洞穿，嘴犹自不可置信的大张着，好似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自己和骁骑营少将站在一射之地的外围，弓箭根本就射不过来，那么这只箭，又是从何而来？



一阵剧烈的危机感顿时袭上心头，魏舒游猛地调转马头，就要向前奔去，可是就在这时，战马突然哀鸣一声，两条前腿受到重击，嘭的一声就跪在地上，魏舒游不可抑止的摔落下马，还没爬起身来，一柄锋利森冷的匕首就紧紧的顶在他的脖颈之上，孩子的声音寒冷的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嘲讽和戏弄：“魏大公子，刺激吗？”



“都给我住手！”



长风倒转，大雪飞扬，孩子猛地扬起清瘦的一张小脸，厉声喝道：“不然我宰了他！”



***

大夏皇朝 第034章 雪旅归人



“大哥！”魏舒烨眉梢一挑，大喝一声，驱马就要上前。



只听嗖的一声锐响，一只弩箭破空而来，流星般闪动着摄人的寒芒，精准无比的稳插在魏舒烨坐下战马的马头里，左眼射进，右眼透出，鲜血飞溅，脑浆迸出，凄厉的哀嚎声冲天而起，魏舒烨身手灵活的跳下马来，略显狼狈的站在漫天风雪之中。



孩子半蹲在地上，左手持刀抵在魏舒游的脖颈上，右手持弩，微微半曲，顶在自己的肩胛骨上，歪着头从背后的小箭壶里叼出一只箭，只用嘴和手臂的配合，就迅速的上好了箭矢。挑着眉梢，眼神冷淡的望向舒烨少将，缓缓说道：“这一箭，是报答当日紫薇广场上声援之情，下一箭，就不会只射马了，我劝你还是不要上前的好。”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有些忡愣，似乎是被这要命的天气通通冻结，上千名真煌城最精锐的战士、世家大族的王孙公子、帝国点将堂的优秀将领，无不皱眉望向那个身高还不到三尺高的孩童。孩子穿着一身明显过大的软皮铠，青色的皮制领子护住她尖瘦的小脸，小小的脸孔还不及成年人的一个巴掌大，一双大眼黑白分明，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嘴唇轻轻嘟起，手臂纤细，似乎一用力就能拧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粉嫩和幼小。



可是就是这个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孩子，就是这个站起来还不到成年人腰部的孩子，突破了魏氏门阀精锐的封锁，利用对方的麻痹大意和自己的高超头脑，此时此刻，她半蹲在那里，毫无畏惧的对抗着上千军人，对抗着长老会的决议，对抗着盛金宫的主人，对抗着整个大夏帝国，面容冷冽的以敌方的首脑为人质，威胁着所有人。



这是楚乔第一次公然反抗大夏皇朝的统治，藐视大夏皇威，她的想法很简单，她要逃出去，带着燕洵，一起逃出去。



“放下武器，打开城门，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孩子声音低沉，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掠过，随着她身躯的转动，那只顶在肩胛上的弩箭也在随之转动着，像是一只嗜血的眼睛，缓缓滑过周遭浮动的人心。



“动手！”魏舒游突然厉喝一声，养尊处优身份高贵的皇朝贵公子无法忍受被一个贱民威胁羞辱的耻辱，他倔强的扬起头来，丝毫不惧怕刀子划破他脖颈上的肌肤，怒声说道：“将他们拿下！”



“唰”的一声锐响，魏舒游话没说完，两根手指就登时被孩子削断，刺耳的惨叫声冲天而起，真煌帝都开国以来最为年轻的府尹闷哼一声，断指处鲜血淋漓，泼洒满地。



“青山遮不住，大江东流去，识时务者方为俊杰，魏大公子，我劝你还是闭上嘴吧。”



孩子抬起头来，望着魏阀的亲兵，冷冷一笑，缓缓说道：“你们没听明白我的话，还是有意违逆？或者，是奉了另一位主帅的令？”孩子的眼神转到魏舒烨的身上，轻轻打了一个圈，冷笑道：“最大的竞争对手死了，有的人，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家主之位了。舒烨少将，帝国长老一位，舍你其谁？”



“贱民！”魏舒游咬牙恨声说道：“我们兄弟情深，你不必费心挑拨。”



“是不是兄弟情深，要看看才知道。”孩子淡淡一笑，眼神对上魏舒烨的眼睛，刀子在魏舒游颈上虚划一下，笑容邪魅，丝毫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手法迅速的将魏舒游绑上，她身材瘦小，力气也不大，可是捆绑的手段和绳子的结法却十分巧妙，即便以魏舒游之力，也难以挣脱。



“上马，”孩子冷哼一声：“还要劳烦魏公子送我们一程。”



天上厚云重重，不见半点星光，就连清冷的月色也被遮盖起来。



孩子并没有和魏舒游骑乘一匹战马，而是十分自信大胆的坐在另一匹战马上，落后两个马位的跟在他的后面，手持小弓弩，双眼死死的盯着前面被捆绑在马上的男人，随时准备在必要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燕洵，我们走。”



并没转过头，声音顺着冷风清冷的回荡在空气之中。燕洵双眼眯起，随即嘴角上扬，开心的笑了起来，懒洋洋的爬上马背，带着下属径直往前走，丝毫不顾虑身侧的敌兵。楚乔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她看起来太小了，可是那具小小身体里散发出的森冷气息却无人可以忽视，所到之处，黑压压的真煌守军纷纷避让，如同退潮的洪水。



西城门吱呀一声轰然开启，火把猎猎燃烧，天地一片火红，帝国北面的狼烟仍旧没有熄灭，战火波及了成千上万的大夏百姓，鲜血染红了尚慎高原的每一寸土地，此时此刻，在帝国的心脏处，被帝国判定为叛乱首脑的燕王之子燕洵，却堂而皇之的走出了真煌帝都的西北凯旋城门，而大夏皇朝最精锐的军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法做出任何一点能够挽回局势的举动。



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一只虎崽子被放出了牢笼，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变成雄踞西北的一条枭龙。



诸葛怀嘴角轻轻牵起，微不可查的淡淡一笑。



对于诸葛家来说，燕北世子能不能回到燕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盛金宫将这个任务交给魏阀，而他们却没有完成。



“再没有什么消息会比这更加令人开心了。”诸葛怀心下暗想，对身侧的侍从说道：“去通知四少爷，马上回府。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朱永躬身上前：“四少爷出城了。”



“什么？”诸葛怀一愣，沉声说道：“出城？”



“刚刚从北城门出去了，说是，说是捉拿府里的逃奴。”



“逃奴？”诸葛怀皱眉道：“什么逃奴，竟要劳动他亲自去追？”



“属下也不太清楚，这就马上去查。”



诸葛怀抬起头来，半眯着眼睛望向漆黑的夜幕，喃喃说道：“但愿他不要坏事。”



大雪纷飞，半个时辰之后，荒凉的古栈道上，一身白裘的燕洵世子命人松开了魏舒游的绳索，寒声说道：“我既然答应会放了你，就不会反悔，你走吧。”



魏舒游狠狠的看了燕洵和他身后的孩子一眼，随即转过身去，向着真煌城的方向而去。



“你不该放了他，”孩子的声音冷冷的身后响起：“你没看到他的眼神吗？留着他，早晚会是心腹大患。”



燕洵摇了摇头，看着魏舒游渐渐远去的身影，缓缓说道：“杀了他，那么燕北就真的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我不能冒这个险。”



说完，少年转过头来看着孩子，说道：“你有什么打算？诸葛家不会放过你的，跟我回燕北吧。”



孩子仰起脸来，轻轻一笑，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还有事要办。”



燕洵眉头一皱，沉声说道：“你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事办？”



楚乔扬眉看着燕洵：“这么长时间了，你到底看哪里觉得我是个孩子？”



燕洵一愣，张口结舌的想辩解，可是转念一想，这家伙的确哪里都不像个孩子。燕世子眉头紧锁，想了半晌，赌气的拉住楚乔的手，倔强的说道：“我看哪里都像，看你这手，小胳膊小腿小脑袋小个头，分明就是个孩子，就算你再心狠手辣也是个孩子。”



楚乔一把甩开燕洵，皱眉嘟囔道：“胡搅蛮缠。”



“喂！”燕洵打马上前，拦在楚乔的身前：“你真的要走？”



“我必须得走。”



“有什么事必须要办，我找人给你办不可以吗？”燕世子恼羞成怒，大声问道。



楚乔转过头来，看向少年清澈的眉眼，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燕洵，你我本就不是一类人，一起走了这一段路就已经够了。”



燕洵坐在马背上，沉默不语。



“你我总算相交一场，前路难测，你多加保重。”孩子说了这一句，语调低沉，好似长者一般，随即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星月无光，漫天风雪之中，孩子孤身单骑，渐渐隐没在风雪之中。燕洵陡然反应过来，打马追上前几步，却终是徒劳，少年一身白裘，坐在马背上，对着隐没在风雪之中的孩子大声叫道：“喂！将来若是有事，就来燕北找我！”



声音穿透风雪，在茫茫夜色中纷飞回荡，夜，还远远没有过去，漆黑一片，森冷刺骨。

大夏皇朝 第035章 深入虎穴



漆黑一片的真煌城外，一个矮小的影子正在东方城门外的栈道上急速的行走。巨大的皮革大衣遮住了孩子的头脸和身形，一个水貂皮制成的小包袱背在背上，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十分沉重。



风雪越来越大，吹的人眼睛都几乎睁不开，孩子步履艰难的行走着，却始终没有停下来，好像身后有什么凶狠的野兽在追赶一样。



呼号的风声中，清脆的马蹄声突然响起，远远的平原上，一匹纯黑的战马迅速而来，马上的孩子身形瘦小，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燕北侍卫的衣裳，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扫视着，像是锐利的鹰，看到孤单行走在前面的孩子，顿时一喜，一扬马鞭，迅速的就追了上来。



“小八！”楚乔大叫一声，漫天狂风呼啸，转瞬就将她的声音吹的支离破碎，前面行走的孩子并没有察觉，仍旧低着头快速的赶路。楚乔打马就冲上前去，几步拦在孩子身前，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小八？”



“嘿嘿，”低沉沙哑的笑声陡然传来，身形瘦小的人抬起头来，满面褶皱，哪里是一个年纪幼小的孩子，分明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侏儒！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袖箭登时从侏儒的袖口中激射而出，向着楚乔的面门直扑而来，寒风森森，锐气迫人，猝不及防下，只听孩子闷哼一声，身体顿时顺着马背就栽了下去。



沙哑的冷笑缓缓响起，在这寒冷的夜幕下尤其显得诡异，侏儒一把扔掉背上的包袱，缓步走上前去，一脚踢在孩子的腿上，见孩子死尸一般毫无反应，才蹲下身子去试探她的鼻息。



“主子爷也的确傻了，竟然派我来对付这么一个小毛孩。”侏儒冷哼一声，一把将孩子趴在地上的身体翻了过来。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原本软软倒在地上的孩子陡然弹地而起，一双眼睛璀璨如星子，动作爆裂般充满力度，寒风凌烈，杀气扑面，只是眨眼间，受制于人的孩子就反客为主，将一把森寒的匕首狠狠的顶在侏儒男人的脖颈大动脉上。然后呸的一声，将嘴里叼着的袖箭吐在地上。



“说！小八在哪里？”



孩子的声音森冷的响起，匕首前推，刀锋割破皮肤，殷红的鲜血顿时渗透出来。



“什么，什么小八？”阴沉诡异的男人顿时失去了刚才自大骄傲的神色，怕死的声音都在颤抖，连忙说道：“我不认识什么小八，我只是替人办事的。”



楚乔声音冷静，缓缓说道：“小八就是这个包袱的主人，就是你假扮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侏儒说道：“是四少爷的人找到的我，我是诸葛家的门客，和你无冤无仇。”



“你不知道？”孩子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男人几眼，见侏儒忙不迭的点头不已，怒火顿时升上心头。手腕下压，竖直、找点、刺破、旋转、横拉，只见男人的双眼顿时大睁，瞳孔扩散，手脚一僵，登时就没了呼吸，只剩下一道长长的血线在脖颈上横扯开来。



“你不适合给别人做门客杀手，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在死前做点好事。”孩子冷冷的望着侏儒的尸体，然后蹲下身子，一刀挥下，就挑开了他身上巨大的风帽大衣。



今夜的真煌城注定不是个适合安睡的夜晚，虽然已是深夜，但是东城门处仍旧一片灯火，诸葛府的四少爷亲自坐镇，要求真煌守军出动半数军力，为他出城缉拿诸葛府逃跑的逃奴。



几波人马都已经相继而去，可是却仍旧没有任何音信传回。诸葛玥坐在马上，身后的东城门像是一只巨大的狮子，沉睡在无边的夜幕之下。诸葛府的下人们跟在他的身后，人人屏息沉气，不敢出声，生怕惊动这只暴怒中的老虎。



“四少爷！”



朱成穿了一身灰色的袍子，矮着身子迅速跑上前来，凑到诸葛玥耳边小声说道：“四少爷，大少爷派人来说要你马上回府。”



诸葛玥恍若未闻，继续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朱成着急的说道：“来人说，燕洵逃了，带着质子府的人强行出城，魏家栽了个大跟头，魏舒游被砍掉两根手指，还被当成人质劫持走了。”



诸葛玥闻言眉梢一挑，默想半晌，随即皱眉说道：“燕洵？”



“是，”朱成说道：“就在白兰寺和紫薇广场中间的那段九崴主街上。”



年轻的诸葛玥沉声说道：“燕洵他们从什么方向来的？”



“似乎，似乎是从赤水湖的方向。”



“好胆！”诸葛玥冷哼一声，剑眉竖起，登时想通了魏舒烨之前为什么会带人包围了诸葛别府，还和里面的下人动了手。少年眉头紧锁，双眼漆黑如墨，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龙卷风暴，握紧马缰，沉声说道：“燕洵向什么方向跑了？”



“四少爷！”朱成大惊，失声叫道：“大少爷特意嘱咐你千万不要插手此事，万万不可啊！”



诸葛玥眉梢一挑，刚要说话，突然只听前方马蹄声滚滚而来，一匹燕北特有的黑良马顿时闪现在众人的眼里。身形瘦小，披着巨大风帽的人策马而归，还没走到身前，远远的，就将一具瘦小的尸体嘭的一声抛在雪地上，尸体身上穿了一身青色皮铠，赫然是燕洵质子府的下人服饰。



诸葛玥双眼顿时精芒毕露，剑眉紧锁，一旁的下人大声叫道：“四少爷，壶生回来了。”



诸葛玥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只见那人身体僵硬，头发散乱，衣衫上血泥糅杂，一看就已死去多时。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气顿时袭上心头，他缓缓的抬起头来，眼神锐利的看向那个身材不过三尺的马上侏儒，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将她杀了？”



被叫做壶生的人利落的翻身下马，低头上前两步，嘭的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声音低沉，在北风中听起来尤其难以辨别，坚若生铁，铿锵说道：“幸不辱命！”



“我什么时候叫你将她杀了？”诸葛玥勃然大怒，几步上前，挥鞭重重的抽在来人的背上，怒声喝道：“你该死！”



“少爷！”“啊！有刺客！”



一连串的惊呼声陡然响起，就在诸葛玥的鞭子落到来人背上的那一刹那，原本蹲在地上的人突然抬起头来，面容稚嫩，脸若莲花，哪里是那个皮糙肉厚的侏儒杀手？孩子冷笑着受了一鞭，身形如同一只迅猛的豹子，瞬时间弹地而起，匕首挥出，横在诸葛玥咽喉之前，一个小擒拿手，就制住了他的挣扎。



“你还没死？”诸葛玥眼神闪烁，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只是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中，竟让人听不出那声音里的语气到底是喜是怒。



“呈你吉言，我还好好的活着。”楚乔冷冷的望着诸葛玥，眼神毒辣森冷，缓缓说道：“不过我却不确定你还能活多久。”



“放了我妹妹！”狂风呼啸而来，楚乔冷喝一声，厉声说道：“不然就和你诸葛家的老太爷去阴曹地府相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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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一科考完了，更新会慢慢恢复正常，暂时一日一更，谢谢亲爱的们这段日子的支持，呼呼，冬儿加油。

大夏皇朝 第036章 关山似铁



莽原如雪，关山似铁，北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洒在众人的眉眼之前。八岁的孩子穿着一身铁灰色的披风，巨大的风帽遮住她清澈干净的眉眼，素白的小手握着森冷的匕首，站在万军之中，昂首而立，全无半点畏惧和柔弱。



那一晚，老天仿佛发了疯，下了真煌城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呼啸的北风扯着人们冻的发青的脸皮，可是那一双双眼睛，却怎么也回不到正常的弧度。



诸葛玥冷冷一笑，侧过头来，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你真的会杀我？”



风雪在两人之间吹过，骤然间，有夜枭在上空狰狞嚎叫，仿佛是那些冤死的精魂，在浓浓长夜中不甘的嘶吼。楚乔的眼神顿时变的冷冽了起来，那座破败的柴房，孩子单纯的笑脸，一块散发着香气的红烧肉丁像是一颗炸弹一样在心中爆裂开来，她缓缓的低下头，冷冷的望着少年眼睛，沉声说道：“你大可一试。”



“是吗？”诸葛玥嘴角牵起，眼睛微微半眯，轻笑道：“好。”



说罢，少年的身体顿时好似失控一般，猛地垂下头去，向着锋利的刀锋自杀般挺身迎上。



“少爷！”“主子！”“啊！”



所有惊慌失措的声音同时响起，时间仿佛被定格在这一秒，巨大噪杂的声响汇集到一处，形成一条纷乱的河流，汹涌的咆哮了起来。楚乔大吃一惊，哪里想到这少年性格竟是这般的决绝和暴烈，宁愿自杀也不愿受自己的威胁，转瞬间，无数个念头滑过脑海，来不及去细想这其中的含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孩子身手敏捷的抽刀回撤，但是锋利的刀锋还是在少年脖颈上划下一条长长的血痕，直至耳侧。



就在楚乔收刀的时候，诸葛玥身躯陡然好似一尾灵巧的泥鳅一般，借着孩子分心的这一刻，挺身、踏步、飞掠、抽刀收势！



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那些惊呼的尾音还没有消散，原本被人挟持的少年就已经脱身而出，尽管方法是这般的决裂，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昂首站在孩子的对面，抽出腰间的长刀，遥遥的指向双眉紧锁的女孩，寒声说道：“你杀不了我。”



鲜血自他的脖颈蜿蜒而下，刀口虽然不深，但是却有大股的鲜血涌出，顺着他略显苍白的皮肤向下蔓延，渗入厚重的长裘之中。朱成见了立马跑上前来，惊恐的大叫道：“四少爷，你受伤了，快！回府，回府！”



诸葛玥双目寒冷的望着楚乔，好似没有听到朱成的话，他探手入怀，拿出一块纯白的锦帕，脖颈上的鲜血涌出，滴在洁白的帕子上，点点殷红，一滴两滴，如雪地怒放的寒梅。



“快！伤药，小祖宗，您先坐下，让奴才给你包扎起来啊！”



面色苍白的少年站在一片苍茫的雪地上，双眼之间，有莫测的锋芒缓缓滑过，他平举起右手，手腕处青筋现出，紧紧的握着，然而许久，他突然决然的松开手，满是褶皱的锦帕随着呼啸的北风飘落，在夜色中翻了两个个，就被漫天飞雪覆盖，一点点不见了踪影。



有谁记得，那块洁白的帕子曾拭去过谁的泪水，少年莫测难言的心口上，也曾有想要守护的人儿。然而大风呼啸，所有的一切终究零散而去，戏到终场，谁入戏最深，谁就一败涂地。



“拿下！”诸葛玥淡漠的转过身去，声音清冷，听不出半点感情。



诸葛家的侍卫们齐齐围上前去，楚乔站在人群中央，抽出长刀，刀锋锃亮，倒映出孩子清冷如铁的眼神。那里面，有冷静，有仇恨，有审时度势的谨慎，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却独独没有一丝一毫的软弱和后悔。



她始终知道该如何生存，始终知道自己背负了怎样的血恨，始终知道自己欠下了怎样的恩情。所以诸葛玥，在你砍掉小九的手臂的时候，在你杖毙了临惜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注定要成为对立的敌人，我杀不了你，就只能被你所杀，别无他路。



“上！”一声低喝突然在人群中响起，诸葛家的下人们再也无人敢于轻视这个看起来瘦小单薄的孩子，一众身手敏捷的大汉们齐齐攻上前去。刀锋下劈，寒光闪烁，噼啪之声霎时间不绝于耳，孩子身形灵巧，好似狸猫，左腿弓步，右腿侧踢，一个旋身飞转，长刀染血，右手斑斓锤爪势狠狠扣住一名大汉的咽喉。运劲于手指，分筋错骨，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眼珠登时凸出，软软的倒了下去。



众人大骇，然而却无一人后撤，一柄厚背大刀顿时劈砍而下，楚乔眉梢一挑，抬臂抵挡，无奈人小力弱，纵然角度刁钻，但却仍旧被劈的倒退两步，肩头衣衫血迹渗透，显然初次交锋就受了伤。



诸葛家众侍卫见了顿时大喜，这孩子尽管智谋百出，头脑灵活，手段狠辣，但毕竟还是个不到八岁的孩子，力气如何能和他们这些彪形大汉抗衡。



察觉到此，众人一拥而上，诸葛玥站在战局之外，眼神冷冽，嘴唇青白，朱成担忧的用纱布捂在他的伤口上，漫天大雪飞扬，一片萧索。



“驾！”



就在这时，一声清俊的厉喝突然响起，杂乱的马蹄声陡然从北方传来。



众人齐齐转过头去，只见遥遥的北方，上百骑彪悍的骏马瞬间而至，马踏白雪，迅如流星，领先的少年白裘墨发，手持弩箭，流星般激射而来，几下就将诸葛家的侍卫射倒。



“小丫头！”战马扬踢飞奔，瞬间冲入人群，马上的少年一把将楚乔拦腰抱起放在马背上，眼神明亮，哈哈笑道：“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该怎么报答我？”



“唰”的一声，楚乔一刀劈翻一杆长枪，回头怒视燕洵，：“你疯了吗？这个时候赶回来，不想活了？”



“我不回来你怎么办？”好心当成驴肝肺，燕洵撇了撇嘴：“抱紧了！”说罢，猛的一鞭狠狠的抽在马股上，战马嘶声长鸣，骤然间竟腾云驾雾的从众人的头顶一跃而过！



“燕洵！”诸葛玥大怒，一撩衣袍，厉声暴喝：“你竟敢插手我的事！”



燕北战马堪称当世翘楚，平原之上何人能够阻拦，燕洵抱着楚乔，远远的回过头去，大笑一声，朗声说道：“诸葛四公子有礼了，燕洵今日北归，无需再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他日再见！”



说罢，就带着一阵风般的燕北战士呼啸而去。



“啊！少爷！”朱成惊呼一声，只见受了重伤的诸葛玥怒哼一声，一把甩掉脖颈上的纱布，眉头紧锁的爬上马背，怒然扬鞭，紧随其后的追了上去。



“快！快，跟上少爷啊！”



夜风如铁，平地卷起大片雪絮。

大夏皇朝 第037章 陷入牢笼



燕洵和楚乔共乘一骑，奔驰在空旷的雪原上。



“丫头，跟我回燕北吧！”



“不去。”



“不去不行，”少年朗朗一笑：“看你这回能往哪里跑。”



马蹄踏破平原的宁静，狂风呼啸横扫大地，雷鸣般的蹄声在身后滚滚而来，好似天边闷雷。楚乔紧张的抓住燕洵的手臂，沉声说道：“疯子，后面有人在追你？”



燕洵不在乎的洒然一笑，说道：“无妨，燕北地大物博，魏阀若想跟着一起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乔眉头紧锁，频频回头观望，眼见雪线由一线渐渐形成一面，就知来人数量不少，孩子咬住下唇，左右观望地形，怒声说道：“你是否疯了，知道有人要至你于死地还敢回来？”



燕洵眉梢一扬，仍旧是那句话：“我不回来你怎么办？”



楚乔眼睛突然有些发酸，她向上望着燕洵光洁的下巴，他真的还只是一个孩子，连胡子都没有长，纨绔子弟一个，整日不知死活的胡闹。孩子有些发愣，燕洵见了哈哈一笑，打趣道：“怎么，感动的想要以身相许吗？不用，你还太小，谁知道你将来能长成什么模样，要不这样吧，你就跟着本世子，咱们慢慢看看再说。”



“燕北贼子！快快下马束手就擒！”



平地一声暴喝突然响起，嬉笑的燕洵眉梢一挑，笑道：“喂，看来我们又有麻烦了。”边说边挥鞭催马，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走的越发急速。



漆黑的战甲在夜色中尤其显得狰狞如山，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滚滚闷雷呼号逼近，万千雪浪腾腾崛起，就像是苍稷山顶的雪崩，威势惊人。脚下的大地都在疯狂的颤抖着，仿佛上古的凶兽已经醒来，要冲破地表，龙跃而出。



“抱紧了！”少年的面容突然变得坚韧如铁，剑眉紧锁，握紧马缰，突然厉喝一声，战马瞬间扬踢飞跃，嘶声长鸣，势如疾风，冷风在耳边如同锋利的刀子，瞬间掠过，速度快至巅峰，转瞬就将身后的追兵甩出老远。



“哈哈！”爽朗的笑声登时响起，燕北的战士们齐齐朗声大笑，纷纷回望魏阀士兵们惊愕的脸孔。小书童风眠大笑道：“世子，也该让他们这些世家公子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燕北战马啦。”



燕洵朗声笑道：“好，就给他们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燕北的铁骑齐齐勒住马缰，屈指为哨，清脆嘹亮的号子陡然响起，然而就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燕洵等人身下的战马骤然间人立而起，脖颈上的马鬃纷纷树立挺直，好像狮子般嘶声长啸，声音激荡，刺破长空，带着无以伦比的威势和王者霸气，令人血脉翻涌，胸口发闷。真煌帝都战士们座下的战马闻声更是哀鸣一声，四腿一软，就趴在了地上，任那些奉了王令的将军们怎样鞭打，也不肯站起身来。



楚乔大奇，小书童风眠一笑，得意洋洋的解释道：“咱们燕北的战马，是天目山下的母马王和野狼交配而出的，不但脚程极快，在战场上，更能召唤狼群助战。帝都这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们所养的马，连战场都没上过，只听听声音就吓的屁滚尿流了，想追我们，简直是异想天开。”



燕北战士齐声大笑，长风激荡，燕洵的大裘在北风中猎猎翻飞，少年高居马上，朗声说道：“走，回燕北！”



战士们大笑一声：“回燕北！”



马蹄滚滚，雪雾翻腾，漆黑的天幕下，燕北的战士们跃马扬鞭，蓦然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多年从事危险工作自然生出的警觉性像是一只爆破读秒器一样发出尖锐的示警，就在孩子还来不及去思索这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感的时候，锐利的风声陡然刺破黑夜，夹带着雷霆的气势，从远处呼啸而来。等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几乎是在弹指一挥间，楚乔一拳正中燕洵的小腹，燕洵吃痛，闷哼一声，就弯下腰去，刚想要大骂狗咬吕洞宾的楚乔，一只劲箭顿时从他的左肩横贯而入，由背部透体而出，鲜血喷涌，力度惊人，少年的身体瞬时间好似断线风筝，从马背上轰然跌落，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燕洵！”



楚乔失声尖叫，一把勒住马缰，可是这战马在急速的奔跑中竟丝毫不惧缰绳的拉扯，仍旧不听指挥的呼啸奔跑。孩子大急，猛然跃起，小小的身体顿时跳下马背，一个前滚翻，就稳稳的蹲在雪原上。



“燕洵！”急速上前，犹如迅猛的小豹子，少年此时已经踉跄的站起来，孩子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沉声说道：“有没有事？”



少年眼神冷冽，眉头紧锁：“还死不了。”



“嗖”的一声，又是一只劲箭激射而来，楚乔听声变位，挥刀狠劈。那箭来的极为迅速，竟和刀锋擦起了一流火星，照亮了漆黑的漫漫长夜。



“放下武器！”



整齐划一的低喝声同时响起，无数的人马从雪原下凭空而现，足足有上千人马，人人披着雪白长裘，之前全都伏在雪地上，难怪战马经过，竟没看出丝毫端倪。森寒的刀锋齐齐对准两人，刀剑林立，插翅难飞。不远处，激烈的厮杀声同时响起，显然，来不及及时下马的燕北战士们已经陷入了重重的埋伏和包围之中。



人群之后，一身黑色长裘的少年策马上前，大裘里的锦袍上绣有金色的祥龙，一只锋利的龙爪狰狞的盘踞在衣领上，在猎猎的火把之下，有着刺目的光辉。赵彻半眯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就知道魏家成不了事。”



锋利的刀锋架在两人的脖子上，孩子眼梢一瞟，见那刀口上都印有盛金宫特有的紫薇金花，一看就知道是大内禁卫。少年封王的七皇子冷眼看了燕洵一眼，随即眼神又在幼小的楚乔身上转了一圈，对着侍从们沉声说道：“带回去。”



“七皇子，”一名侍从走上前来，眼神微微飘向正在远处激战的燕北战士们，小声的问道：“其余的人？”



赵彻眉头轻蹙，冷哼一声：“不尊王令，叛国背主，留着还有什么用？”



侍从心领神会，对着远处大声喝道：“七殿下有令，叛国背主之徒，杀无赦！”



轰然的应诺声顿时响起，霎时间，密集如飞蝗般的箭雨齐刷刷奔驰而出，刚才还豪情激越爽朗大笑的燕北战士们瞬间化作一具具失去性命的尸体，沉重的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楚乔大怒，耳边听着小风眠的怒声大骂，一双拳头紧紧的握起，冷眼望向高居马上的赵彻，这时，有盛金宫禁军走上前来，孩子略一挣扎，就吸引了高高在上的皇子的眼睛。



赵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把不相干的人都拖下去砍了。”



“谁敢！”一声厉喝突然响起，燕洵闪身上前，一把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神冷冽，毫无惧色的对视着上面的天家少年。



赵彻一愣，怒极反笑：“你还真是不知死活，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当自己是燕北世子吗？”



燕洵冷冷说道：“赵彻，你若是敢做，我保证会让你后悔莫及。”



赵彻皱起眉来，冷笑道：“我倒想要看看你这只困兽是如何让我后悔莫及的，动手！”



两侧的精兵突然竖起刀锋，唰的一声齐齐上前，燕洵一把拔出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眼神如刀锋冰雪，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住手！”赵彻顿时一愣，不可置信的皱起眉头，在孩子的身上仔细打量，终于沉声说道：“燕洵，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一起带回去！”



武器顿时被缴下，两人被推攘上一辆准备好的囚车之中，孩子被少年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张苍白的小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燕洵左肩的伤口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来，顺着脖颈流到孩子的衣衫之中。



“燕洵，”楚乔小声的叫：“你怎么样？”



虚弱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歉意：“丫头，我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我们一定会…”



“你放心吧！”燕洵突然打断楚乔的话，声音坚韧，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会保护你的。”



孩子身体一僵，顿时就愣住了，多久之前，在那座破败的柴房之内，也有人这样认真的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月儿，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大风呼啸而过，燕洵失血过多，身体冰冷，一阵战栗。孩子陡然伸出纤细的手臂，紧紧的抱住少年的身体，头颅却偏向左边，那里的不远处，是一座不高的土丘，乌云散去，有惨淡的月光洒了下来，孤零零的一匹战马上，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年挽着弓，箭锋对准自己这边，燕洵肩膀上的伤口，正是拜此人所赐。



尽管相隔那般远，可是楚乔却似乎能看见那人的模样和眉眼。她紧紧的抱住燕洵越来越冷的身体，咬住下唇，在少年的背后，孩子的一双小手，渐渐的握成了拳头。



夜色凄迷，重云散尽，月光清冷如水，诸葛玥缓缓放下弓弩，看着越来越的盛金宫囚车，久久没有离去。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就要过去。



天明时分，西北传回捷报，尚慎大捷，燕王被俘，不日就将被押回盛都。



帝国一片欢腾，第二日，旭日初升，又是一个艳阳天。

大夏皇朝 第038章 冷月相携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从高高的天窗射了进来，明亮的一条，有细小的灰尘不断的扬起，在半空中轻轻的飘荡。嚓嚓声轻轻的响起，声音很小，不仔细听还会以为是老鼠爬过草丛所发出的声响。孩子靠坐在一堵墙壁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可是在她的背后，却有一只手在缓缓的动着，拿着小石块，在土墙上细细的打磨。



太阳升起，又缓缓落下，外面的喧嚣渐渐消退，寒冷的夜覆盖了这座繁华的帝都。巡逻的狱卒来回看了两趟，就打着哈欠退了下去，月上中空，夜色已重，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大块土砖就落在了草丛里。



“燕洵……”



微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在死寂的大牢里，显得那般清脆，孩子凑过眼睛，望向旁边的牢房。只见穿着一身白裘的少年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十分大方的伸着腿坐在肮脏的枯草里，闭着眼睛，似乎正在睡觉。



“燕洵，”楚乔压低了声音，小心的叫道。



少年睫毛轻颤，就睁开了眼睛，困惑的望了一圈，陡然看到孩子清澈的眼睛，顿时大喜，几下就爬了过来，对着洞口笑道：“丫头，你真聪明。”



“傻子！”楚乔连忙低喝道：“小声点，别被人听见。”



“哦，”少年学着她的样子四下望了一圈，然后转过头来，傻乎乎的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丫头，你别害怕，我父皇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他们这帮家伙，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恩。”楚乔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燕洵眉头一皱：“喂，你不相信我？”



“我哪敢？”楚乔吐了吐舌头，撇嘴道：“不过你父皇是来救你，我可没有这么有能耐的亲戚。”



燕洵闻言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一股暖流突然涌遍全身，八岁的孩子轻轻一笑，笑容灿烂，点了点头：“那你出去可要请我吃好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没问题，”少年一口答应：“想吃什么随便你挑，只要你说得出我就弄得到。”



不知何时，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雪，雪花从高高的天窗飘了进来，带着寒冷的风，刺骨的扫在冰冷的牢房里。楚乔正要说话，突然浑身一颤，就打了一个寒战。燕洵见了，连忙凑过脸来，只见孩子衣衫单薄，面容青白，嘴唇都已经被冻紫了，顿时紧张了起来。



“丫头，你冷吗？”



“还好。”



“你穿那么少，一定冻死了。”



少年突然站起身来，几下就将身上的大裘脱了下来，蹲下身子就想从洞口塞过来，可惜大裘太厚了，根本连一个袖子都送不过来，楚乔连忙将他的衣服推过去：“别闹了，被发现就糟糕了。”



“被发现能怎么样？”燕洵冷冷一哼，“等我出去了，这些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种狠话还是等有命出去再说吧。”孩子嘲讽了一句，微扬起头，很是不屑的样子。



燕洵一愣，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你就等着瞧。”



夜里的牢房越发的阴冷，燕洵靠在洞口边上，突然说道：“丫头，把你的手伸过来。”



“恩？”楚乔一愣，“你说什么？”



“你的手，”燕洵一边说一边比划：“把手伸过来。”



孩子皱起了眉：“你要干什么？”



“别问了，”燕洵不耐烦的叫：“叫你伸过来你就伸过来。”



楚乔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然后伸出纤细的手臂，将一只被冻的发青的小手顺着洞口伸了过去，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晃了晃，轻声的问：“你要干什么？”



冰冷的小手顿时被人一把握住，少年的手略大，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不断的哈着气，眼睛亮亮的，动作却很笨拙，边哈气边问：“好点了吗？暖和点了吗？”



夜色凄迷，冷月如霜，外面的雪花飘得越发的急，纷纷扬扬的顺着天窗飘进，落满了阴冷的大牢。靠坐在墙角的孩子突然有些愣，一双水雾蒙蒙的大眼顿时有些发酸，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却陡然想起对面那人是看不到的，于是就用略略带着鼻音的嗓子嗯了一声。



“呵呵，”燕洵呵呵一笑，开心的说道；“丫头，你叫什么？我听诸葛家老四叫你星儿，这是你的本名吗？”



“不是，”孩子低声的回答，绵绵如湖水的温暖不断的从手臂上传了过来，血脉一点一点的畅通，她靠在墙壁上，轻声说道：“我叫楚乔。”



“楚？”燕洵眉头一皱，动作不自觉的就停了下来：“你不是前吏部崔事荆义典的孩子吗？怎么会姓楚？”



“你别问了，”孩子的声音很低，但却带着一丝难言的郑重：“燕洵，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记住，却不要对别人讲。”



燕洵一愣，随即恍然，心道可能是一些家族的隐秘，说出去只怕是不光彩，顿时心头生出几丝开心的满足感来，暗道她连这样的秘密都告诉自己，不就是拿他当自己人了吗，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恩，你放心，我死也不说。”



“那我叫你什么呢？”少年随即皱眉说道：“我叫你小乔可好？”



“不要，”楚乔顿时想起三国时期的东吴美人，皱着眉反对道：“不许叫这个。”



“为什么？”燕洵疑惑的问：“那我叫你阿楚好吗？”



“嗯…”楚乔细细思量了一会，随即点头：“行，就这么叫吧。”



燕洵一乐：“阿楚！”



“恩，”



“阿楚！”



“听到了。”



“阿楚！阿楚！”



“你还有完没完？”



“阿楚阿楚阿楚！”



……



“阿楚，那只手。”



孩子听话的缩回这只已经暖和的手，又伸过去另外一只，燕洵抱着孩子的手臂，哈了两口气，发现自己的手也凉了，索性拉开胸前的衣裳，就将孩子的手顺着衣服塞了进去。



“哎呀！”楚乔低呼一声，顿时就想往回缩。



“哈哈，”燕洵哈哈一笑，紧紧的攥着就是不松手，“占大便宜了吧，心里保证偷着乐呢。”



“德行！”楚乔哼一声，小小的手掌紧贴着少年的胸口，夜里那么静，她甚至能感觉的到燕洵的心跳，那么有力的，一下又一下。少年很瘦，但是常年骑马练武，身体练的很结实，胸前都是肌理分明的肌肉。



少年握着孩子的手，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声音温和的缓缓说道：“阿楚，等这事了结了，你就跟我回燕北吧，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我找人为你做了。这世道这么乱，你一个小小的孩子能去哪呢？遇到坏人，说不准还得受人欺负，你别看你挺凶的，那是没遇到真正的恶人，万一遇上了，又没有我在你身边护着你，你保证是要吃亏的。”



楚乔靠在墙上，脚下是干枯的稻草，前面是纷飞白雪，一双眼睛仿佛看了那么远，却又似乎只局限在眼前的那一片，她想要去哪？也许，她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没听到楚乔的回答，燕洵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帮着你，当初第一次在围猎场上见到你，就觉得这个小孩挺好玩的，明明那么小一丁点，却偏偏那么凶，于是就狠不下心下手了，我在京城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输给赵彻那个混蛋，想想就憋气。”



三更的更鼓突然敲响，从遥远的街上传了过来，少年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淡淡的，悠远的：“阿楚，燕北很漂亮，很少打仗。到了夏天，到处都是青青的牧草，我和父皇还有大哥三哥经常骑着马去火雷原上猎野马，那时候我还小，不过七八岁，骑不了大马，大哥就把猎来的马王生下的小马崽子给我骑，我总是很生气，觉得他瞧不起我。其实后来我渐渐就明白了，他只是怕伤着我。三哥脾气最不好，总是跟我打架，一发火了就把我高高的举起来，大喊着要摔死我，然后二姐就会冲上来用鞭子抽他，他们就动手打起来了，三哥虽然力气大，但是却连二姐都打不过，我当年特瞧不起他，现在想想，也许他是不愿意跟二姐动手吧。”



“一到冬天，燕北会下一个多月的大雪，我们就到朔北高原上去，那里有回回山，又高又陡，山上还有很多温泉，母亲是卞唐人，受不了北方的寒气，身体也不太好，一年里总是有半年住在温泉边的行宫里。我们总是背着父王偷偷的溜出学堂跑去看她，谁知到了地方之后却发现父皇早就已经赶在我们前面在行宫里呆着了。”



月光皎洁，洒下一地的清辉，少年的脸突然变得那般温和，是楚乔从未见过的温暖。



“阿楚，我们燕北不像是帝都这里，父子兄弟姐妹夫妻全都可以成为敌人，到处都是冷箭暗算，到处都是利欲熏心，到处都是腐烂的歌舞和饿死的百姓。在我们燕北的土地上，很少战乱，没有流民，人人都能吃饱，奴隶也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阿楚，跟我回燕北吧，在那里，你可以更好的生活，有我保护你，再也没人能欺负你，再也没人能拿箭指着你。我带你去火雷原猎野马，我带你去回回山看我母亲，她是个很温柔的人，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空气里那般安静，只有少年略显低沉的话语在静静的诉说，衣衫单薄的孩子突然感觉很暖，她仰起脸，似乎也看到了燕洵所说的燕北，看到了青青的牧草，看到了雪白晶莹的回回山，看到了奔腾呼啸的野马群，听到了少年们爽朗的大笑和自在自在的风声。



她的嘴角缓缓牵起，淡淡的笑，然后重重的点头，轻声的说：“好，我们去燕北。”



长夜漫漫，冰冷潮湿的帝都天牢里，两个小小的孩子隔着一堵墙靠坐在牢房里，他们的手穿透了阻隔的禁制，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我们去燕北，我们一定会逃出去。

大夏皇朝 第039章 大风起兮



长夜和风暴都渐渐过去，天色微微透亮。



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孩子，两只手迅速的缩回，在还没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就堵上了那个被撬开的洞口，黑绒的棉靴踏在布满灰尘的天牢里，一步一步，有清脆的钥匙碰撞声不断的响起。



“咔嚓”一声脆响，身穿淡青色铠甲，外罩土黄色披风的士兵就走了进来，一行至少五十人，将不大的牢狱内内外外站的满满当当，天牢的狱卒小心的跟在他们身后，点头哈腰的陪着小心。楚乔坐在角落里，冷眼望着这些大内的禁卫，一颗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燕洵坐在地上，背对着大门，眼睛都没有睁，卸去了身上的温和，用锐利的锋芒将自己一层一层的包裹武装了起来。如老僧入定，对外来的人丝毫不予理会。



侍卫头领看了眼身上流着大夏皇族黄金之血的燕北世子，一张冷冽的面孔上却没有半点恭维和尊重，拿出怀中的圣旨，照本宣科的念道：“盛金宫有令，带燕北世子燕洵前往九幽台听候发落。”



另一名侍卫走上前去，嘴角不屑的冷笑一声：“燕世子，请吧。”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眼内锋芒涌动，只是用眼梢轻轻的一瞥，就让那侍卫不自禁的脊背发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却仍旧保持着脸上的高傲之气，倔强的站起身来，当先就向大牢门外走去。一众大内侍卫拿着准备好的枷锁，想了半晌，还是放在身后，左右使了个眼色，就齐齐的围上前去。



雪白的大裘扫过不知多少年没打扫过的帝都天牢的地面，肮脏的尘土轻飘飘的飞起，落在少年白色的鹿皮靴子上，那上面，有皇家特用的五爪金龙的暗线纹绣，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光鲜耀眼，哪怕是在这样落魄的环境里，也是那般的卓尔不群。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提醒着众人，曾几何时，燕北一脉，也是大夏皇族的一员。



风，从绵长幽暗的甬道缓缓吹来，带来外面清新的空气，却也有外面寒冷刺骨的寒冷。



一只手，突然从牢房的围栏里伸了出来，苍白纤细，好似上好的瓷器，给人一种错觉，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轻易的折断。但是就是这只纤细的小手，拦住了众人的去路，一把抓住了燕洵的小腿，紧紧的抓住他的裤脚，倔强的不肯放开。



“你干什么？活腻歪了吗？”一名禁军大怒，踏前一步怒声喝道。



燕洵眉梢一挑，回头冷冷的看在那名禁军的脸上，目光冷冽，登时就将那名大兵后面的话逼退了回去。少年蹲下身子，握住了孩子瘦小的手指，微微用力想要扳开，指尖却顿时传来一股顽固的倔强，他莫名一愣，皱起眉来看向瘦小的孩子，低声的说：“阿楚，不要胡闹。”



“你说话不算数！”孩子眼神明亮，固执的仰着头，一字一顿：“你说了你不会抛下我。”



燕洵皱起眉来，看到大内禁军的那一刻起，长期处于帝都权利中心的少年就敏锐的察觉到事情不可能简单的向着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有些不受控制的东西一定在他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此去是福是祸难以预算，哪能带着她去承担风险？少年双眉紧锁，低声的呵斥：“我不会抛下你，你在这里乖乖的等我回来。”



“我不相信你。”孩子固执的说道，手上的力量却一点也不松懈：“带我一起去。”



一名侍卫顿时大怒，厉喝道：“大胆奴才！”



“奴才也是你叫的吗？”



燕洵猛地回过头去，双眼凌厉的望向那名士兵，寒声说道：“帝国的法律什么时候允许你这样的贱民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了？”



那人的面皮顿时变的通红，两旁的侍卫一把拉住他，生怕这人怒极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燕洵也不理会他，只是转过头来，看着孩子小小青白的脸孔，皱眉道：“阿楚，听话，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带我一起去，”楚乔仰着头，紧紧的抓着少年的裤腿，带着绝不让步的顽固，低声的重复：“带我一起去。”



时间急速而过，有低沉的风在两人的眼前吹散，少年默默注视着孩子的眼睛，那里面，有锐利果敢的精芒在轻轻的闪动着，他知道，以她的聪慧不会不知此行的凶险，少年的嘴唇轻轻的动，想要说什么，却终于在孩子倔强的眼光中停了下来。半晌，燕洵站起身来，对着身后的禁军沉声说道：“开门。”



“燕世子，圣旨上只传召你一人…”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燕洵陡然转身，向着自己的牢房就大步走去，一边走一边冷然说道：“抬着我的尸体去盛金宫回话吧。”



“燕世子！”禁军们顿时大惊，商量了半晌，还是打开了楚乔的牢门。



毕竟，只是一个小奴隶而已。



天窗外早已大亮，燕洵走到人前，抢在所有人面前一把牵住了孩子的手，不让任何绳索套上她小小的身体。少年的眼睛锋利果决，他望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孩子，沉声的问：“怕不怕？”



楚乔仰着头，突然咧开嘴角，粲然一笑：“怕字怎么写？”



“哈哈！”燕洵大笑一声，拉着楚乔的手当先就走了出去。



天牢门外，兵甲齐立，刀剑森然，寒冷的战甲反射着遍地洁白的积雪，越发刺得人眼睛发酸，军士们列队而战，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百姓们远远的站在外围，踮起脚尖偷偷的观望着，那眼神里，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畏惧。



能出动盛金宫黄金卫亲自看守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然而，当大牢漆黑甬道的尽头走出一高一矮两个孩子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惊愕，北风吹起房檐上的积雪，纷纷扬扬的洒下，好像又下了一场大雪一般。



那个清晨，真煌城的百姓们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后世的史官翻开那一卷落满灰尘的史书之时，也只能强忍住口中的惊叹，扬起头来长吁一口。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两只看起来无害的绵羊被逼到绝境之后就会赫然变身为凶恶的猛虎，将锋利的爪牙狠狠的插入了帝国的心脏？时势从这一刻发生了改变，波澜壮阔的画卷被铺展开来，零落在泥淖中孩子们牵着手，注定要在九重地火之下，肩并肩的杀出一条血路来。



长风卷起，长鹰的翅膀划过真煌城的上空，厚云堆积的天空突然发出尖锐的一声鸣叫，百姓们齐齐仰头观望，那一刻，他们似乎听到了帝国大厦崩溃的第一声脆响。

大夏皇朝 第040章 千古一恨



帝都天牢分东西两所，各有两条主道，东边一条通往主街九崴，是犯人被释放和发配的必经之地，而西边的一条却是通往九幽台，大多是执行死刑的所在。



九幽台背靠崖浪山，坐拥玄交赤水，而大夏皇朝最为神圣的盛金雍和宫，就坐落在崖浪山的半山腰上。



没有囚车，没有经过所谓的堂审、刑询、验明正身，只在天牢大门前准备了一匹漆黑的战马，高大健俊，看到燕洵欣然打了一声响鼻，赫然正是燕洵的坐骑。少年眉梢一挑，嘴角轻轻牵出一抹淡笑，将楚乔扶上马背，自己也翻身而上，径直上了朱武街，跟随大队前行。一路鸣锣开道，百姓无不争相避让，退至两侧，探头探脑的观望着，随即跟在后面，向九幽台而来。



当是时，天空厚云堆积，黑云翻滚，仿佛要压在人的头顶，狂风平地卷起，从遥远空旷的路途上迎面打在两个孩子的身上，燕洵张开大裘的前襟，将孩子小小的身体包裹在其中，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楚乔回过头去，看向少年英挺的眉目，眼神明澈，秀眸如水，燕洵低下头来，对着她轻轻一笑，大裘之下的两只小手，紧紧的握了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前面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这个世界的风太大，他们只能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等待狂风暴雨来临的那一刻，倔强的扬起脸来。



咣的一声巨响陡然响起，所有行走在大街上的人不自觉的全都停住了脚步，仰头望向高耸在红川东原上的崖浪苍山。那里，盛金宫的承光祖庙发出了沉重的钟鸣，巨大的沧浪之钟被金柱敲击了一下又一下，声音在红川大地上激烈的回荡开来，三十六声，整整三十六声。



燕洵的面色突然变得苍白，楚乔明显的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她扬起眉来，不解的望向燕洵，可是少年却没有说一个字。



帝皇天命，九五之尊，大夏皇朝帝王驾崩都要鸣钟四十五声，而三十六声钟响，却是皇亲国戚故去时的礼节，以全四九之数。



体内流淌着大夏皇族之血，多少年前，也曾和赵氏皇族们祭拜过同一位祖先的燕门世子嘴角冷冷讥笑，该来的躲不掉，就统统来吧。



一路来到九幽台，旗幡林立，向北望去，远远还可以看见巍峨庄重的紫金门，红墙金瓦，气势万千，整块黑色墨蓝石铸成的九幽台庄严的矗立在平地之上，漆黑的地面反射着洁白的雪光，越发显得肃穆。燕洵翻身下马，正要往台上走去，一名身穿内庭朝服的国字脸中年男人突然走上前来，沉声说道：“燕世子，请这边走。”



“蒙阗将军？”燕洵微微挑眉，看向中年人指向的方向，说道：“那里，不该是我坐的地方吧？”



“盛金宫有令，燕世子就坐在那。”



燕洵望着高台旁的监斩主位，如果今日所杀的人不是自己，又会是哪个王侯国亲？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少年冷然转身，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走上了监斩台，在监斩官的主位上坐了下来。旁边都是长老院的内庭官员，少年剑眉若飞，面如冠玉，凌然如冰雪，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和局促。



时间缓缓而过，却始终没见有犯人从朱武街押过来。这时，只听轰隆一声，紫金门侧门大开，长老院的各家掌权人物、外庭的兵马将军、内厅的武士文官纷纷鱼贯而出，就连诸葛怀、魏舒游等人都在人群之后，随着各家的各房家主来到了观斩的位置上坐下。



魏舒游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手腕收在宽大的衣袖里，看不出有什么损伤，眼眸如刀在燕洵身后的楚乔身上划过。燕洵见了，转头看去，少年们的眼神闪电般在半空中交击，冷冷一笑，随即，好似什么都发生一般，各自正身，面色平静。



重云之上，日上中空，已近正午。



负责监斩的刑部司马黄奇正老大人佝偻着腰，走上前来，指着九幽台中心用来计算时间的日锺，恭敬的请示道：“燕世子，时辰已到，该行刑了。”



燕洵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袖一拂：“黄大人请。”



黄奇正颤巍巍的站上前，苍老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时辰已到，带人犯，行刑！”



“行刑！”



巨大的声音顿时响起，九幽台之下的金翅广场上列兵三千，齐声高呼，声势惊人，飞鸟振翅，隆隆声不断响起，沉重的紫金大门被打开，二十名一身戎装的西征军人，面色冷然的捧着一个个罩着白绫的托盘缓缓走上前来，一步一步的登上了漆黑如墨的九幽高台。



魏舒游突然冷哼一声，嘴角讥讽的笑了起来，冷眼向着监斩台这边望来。燕洵眉头霎时间紧紧皱在一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登时袭上心头，握着座位扶手的手掌紧紧的握起，青筋崩显。



二十名点将堂出身的帝国军人冷然站在九幽台之上，帝国第一元帅蒙阗将军走上台去，对着为首的军人沉声说道：“犯人可曾验明正身？”



军人面无表情，双眼目视前方，闻言顿时铿锵答道：“回禀元帅，不曾！”



蒙阗眉头一皱：“为何？”



“回禀元帅，无人能够辨别，盛金宫有旨，着今日监斩官负责此事。”



蒙阗点了点头，转头向坐在主位上的燕洵看来，声音浑厚的高声说道：“燕世子，还要偏劳你了。”



燕洵紧抿着嘴唇，眉心几乎皱在一起，巨大的不安和恐惧无法抑制的袭上心头，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平日里的潇洒冷静，甚至连回答一声都显得有些吃力。楚乔站在他的身后，似乎察觉到什么，伸出嫩白的小手，紧紧的握住了少年的手臂。



“启盒，验人犯！”



二十名大内禁卫齐齐走上前去，整齐划一的将托盘上的白绫掀开，里面赫然是二十个黄金打造的华贵宝盒，金黄色的钥匙伸进锁眼，咔嚓声不绝于耳，随后，众人齐齐顿了一下，同时将所有的盒盖打开，使里面盛放的东西暴露在苍天之下！



燕洵的双眼陡然大睁，额头青筋崩显，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顿时离座，就欲扑上高台。



两侧的帝国军人身手敏捷的冲上前来，刀剑离鞘声刷刷作响，雪亮的锋芒闪烁，动作迅如雷电，不可抵挡。几乎就在同时，一个矫健的身影顿时拦在所有人前面，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孩子一把卸下一名军人的武器，眉头竖起，护在燕洵身前，不让任何人靠近他。



大风猛然扬起，天地一片昏黄，天空中黑云堆积层云翻滚，漆黑的乌鸦飞掠尖鸣，在狂猛的疾风中振翅高飞，寒冷的风雪刺骨而来，所有人不自禁的蒙住双眼，用衣袖挡住那肆无忌惮的狂风。



但却只有那么几个人，他们睁着双眼，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座嗜血的高台，冥冥中，有天上的武神在上空放肆的狂笑，声音穿透激荡的人心，横扫过世间的一切公理。



蒙阗一身重甲，沉声说道：“司徒云登，唱名！”



“是！”肩上绣着紫金纹绣飞鸟的年轻将领走上前来，手指向第一个黄金盒子里的鲜血凝固一片狼藉的首级，语调铿锵的大声说道：“燕北之地世袭藩王！培罗大帝第二十四代孙！帝国西北兵马大元帅！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六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四月十六，斩于燕北火雷原！”



说罢，走到第二个盒子前，继续寒声说道：“燕北之地世袭分王！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帝国西北镇服使！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七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长子燕霆，四月十四，斩于燕北逊烈垣！”



“燕北之地世袭分王，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帝国西北镇服副使！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八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第三子燕啸，四月十六，斩于燕北火雷原！”



“燕北之地世袭翁主，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九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长女燕红绡，四月十六，穷途末路，自尽于卫水洪湖！”



“燕北之地世袭分王，培罗大帝第二十四代孙！帝国西北兵马副帅！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八十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族弟燕世锋，四月初九，斩于燕北尚慎高原！”



“燕北之地世袭…”



……



漫长的唱名终于结束，激荡的风肆无忌惮的横扫九幽，蒙阗站在高高的石台之上，俯视着监斩主位的燕洵，沉声说道：“唱名完毕，请燕世子验人犯！”



轰的一声巨响，狂风陡然卷起，折断了九幽台旁的一颗参天古树，巨大的树枝呼啸而飞，轰然砸在金翅广场的正中央。漫天风声呼啸，所有诡异莫测的眼光霎时间全都汇聚到那个监斩台上的少年身上！



聚九州之铁，难以铸此一恨！



燕洵缓缓的闭上眼，再睁开之时，已是一片血红！

大夏皇朝 第041章 九苍泣血



漆黑的天幕中闷雷滚滚，北风呼啸悲嚎，如同发疯的野兽，层层黑云几乎要压在地面，飞沙走石，睁目如盲。蒙氏一族的现任族长，掌管帝国兵马军需调动的铁血军人面色不变的继续沉声说道：“燕世子，请你验人犯。”



一阵狂风突然平地而起，场中的黑色幡旗迎风怒展，猎猎如火，金色的凶龙狰狞舞爪，好似欲冲破旗帜飞腾而出。少年紧咬着牙关，双目赤红，一张脸孔青白泛紫，双拳紧握，好似有通天的大火蔓延在他的胸腔之内。突然间，只听燕洵怒喝一声，身形瞬时间如同噬人崛起的豹子，一拳击中了一名帝国兵士，转瞬抢下一柄战刀，刀似飞虹，势如疯虎的杀出人群，向着九幽高台怒斩而去。



一片惊呼声顿时暴起，土黄色斗篷的大内禁卫们纷纷冲上前来，密密麻麻，如同沸腾的黄泉之水。楚乔站在燕洵身后，孩子眉头紧锁，眼神迅速略转，电光石火间，只见八岁的孩子突然一脚踢在一名士兵的小腿上，接力飞跃而起，一把抓住了监斩台上的旗幡绳索。只听呼啦一声巨响，无数面黑龙战旗瞬间当空罩下，将所有人都掩盖其间。



“抓住他！”魏舒游面色发青，最早从旗幡下爬起身来，手指着已经奔下台去的燕洵大声喊道：“狼子野心的燕北狗，不能让他跑了！”



金翅广场上的士兵们此时已经冲至身前，楚乔拉住暴怒的少年，眉头一皱，顿时掷出战刀，噼啪一声脆响，九幽台旁的熊熊高架火盆就纷纷倾倒，炭火遍洒满地，火油四溅，呼啦一下就在遍地积雪之上燃烧了起来。



“走！”孩子大叫一声，拉住燕洵就欲向朱武街方向逃去，谁知少年却瞬时间力气惊人，一把推开孩子的拉扯，向着重兵防守的九幽高台飞掠而去！



“燕洵！”长风倒卷，孩子头上的头盔顿时跌落，满头青丝随风而舞，一张小脸瞬时间苍白若纸，眉头紧锁厉声长喝：“你疯了！回来！”



轰然间，血光四射，尸身狼藉，少年燕世子常年居于真煌帝都，为人孟浪，潇洒不羁，从没有人见过他真正发怒动手，就连诸葛怀这些贵族少年，也难知其深浅。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少年矫健如豹般的迅猛身影，看着少年凶残如狼般的嗜血眼神，就连那些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于死人堆里饮酒吃肉的西征军人们，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胆寒。



那是一种力量，并非武艺，并非智慧，并非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蛮力，而是一种刻骨的仇恨，坚定的信念，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疯狂与决心！



大风呼啸，百草摧折，断裂的参天古木迎风发出呜呜声响，好似凄厉鬼哭，少年墨发遮挡于眼前，肩头染血，大裘滑落，手腕上累累青筋，双眼如同绝境里的野兽，手握嗜血长刀，一步一步的走上了九幽高台，两侧兵士踟蹰不前，小心的半弓着腰。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上千名帝国精锐，面对着这个眼神疯狂的少年却无人敢挪动一下脚步，巨大的杀气弥漫在半空之中，引得苍天之上食腐的鹰鸩上下盘旋，以为下面有什么饕餮盛宴。



噗的一声轻响，少年的双脚踏在最后一个台阶之上，只要再上前一步，就可以走上九幽。



就在这时，蒙阗的声音冰冷低沉的缓缓响起：“燕世子是来验人犯的吗？”



燕洵缓缓抬起头来，一滴鲜血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下巴缓缓流下，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少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好似地狱爬出的恶鬼一把：“你让开！”



“轰隆！”一声巨响登时闪过，煌煌冬日，竟打起滚滚闷雷，遍地飞雪随着狂风肆虐而舞，少年缓缓举起嗜血的战刀，遥遥指向蒙阗将军，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嘭的一声闷响，身手如鬼魅般的帝国将军突然凌空跃起，夹带着千军万马的万钧之力，一脚正中少年的胸口。刹那间，只见燕洵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鲜血瞬时间漫空喷洒，整个人腾空旋转，落在高高的石阶之上，葫芦一般的登时滚落在地！



“燕洵！”楚乔大叫一声，目赤欲裂，挥刀就往前冲。士兵们这时才反应过来，顿时就将孩子团团包围。楚乔毕竟身小力弱，个子又矮，怎能抵挡住这么多人的围攻，只是几下的拼杀，手臂大腿多处受伤，身躯一软，就被十多柄雪亮的战刀架在了脖子之上，不能动弹分毫。



“燕洵！”孩子悲鸣一声，双眼血红，双手被人反握在身后，挣扎不得。



时间那般急促，却又那般安静，猎猎风声如同催命的冤魂，在浩大的广场上肆虐奔腾着。真煌城内内外外，帝国的上位者们、贵族、元老、官员、将军、士兵、还有那些围观在外围的普通百姓，无不屏住呼吸，翘首望着那个血泊之中衣衫染血少年。仿佛过了那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少年趴在地上，手指轻轻的一动，然后，狠狠的抓在雪地上，握紧，爬起，眼神如倔强的孤狼，一点一点，踉跄的爬起，身形微微一晃，然后拄着战刀，一步一步再一次向着高台而去。



“九幽乃真煌重地，燕世子如果不说明来意，即便贵为监斩官，也不能踏前分毫。本帅再问你一遍，燕世子可是来验人犯的？”



上空旗幡飞扬，下面冷寂无声，少年眼如寒冰，倔强的用手背狠狠的擦了一把嘴角，沉声说道：“滚开！”



轰隆一声，又是一击惊雷闷响，燕洵的身体随着雷声，再一次滚落台下！



“燕洵！”孩子终于克制不住，疯狂般厉声高吼：“你这个傻子，你要送死吗？你回来！你们放开我！”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已经离他远去，双耳轰鸣听不到半点声响，眼睛红肿，一张脸孔满是被尘土岩石划伤的伤口，鲜血淋淋的双手如同刚从血池中浸泡而出，胸口仿佛被千钧巨石狠狠锤砸。好像有什么人在叫他，可是他却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脑海里满满都是燕北的声音，他似乎听到了父亲爽朗的大笑，听到了大哥没完没了的唠叨，听到了三哥和二姐互相抽着鞭子追打，听到小叔悠远的尚慎长调，还有父亲的那些部下，那些从小将他举在头顶骑马斗牛的叔叔伯伯们的马蹄声。



可是他们渐渐的都走得远了，渐渐的看不分明，天地一片漆黑，无数个冷硬的声音在脑海里叫嚣着，他们在低声的，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着：“燕洵，站起来，站起来，像个燕北的汉子一样，站起来。”



天地昏黄，苍天无道，所有的人瞬时间都瞪大了双眼，他们望着那个血淋淋的少年，望着那个昔日里的天朝贵胄，再一次从血泊里爬起身子，一步，两步，三步，血印印在黑色的石阶上，反射着积雪的光，竟是那般的刺眼。



铁血的军人渐渐皱起了眉，他望着那个踉跄走上来的少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是在最后的一刻，仍旧一脚将他踢下台去。



人群中，突然有小声的悲泣缓缓响起，声音渐渐扩大，压抑的哭声大片的回荡在贫苦的百姓之中。这些身份低下，血统低贱的贱民们，望着高贵的帝国广场，心底的悲戚终于再也忍耐不住。那，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贵族们的嘴唇紧抿着，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也微微有些动容。



冷风吹来，少年的身体像是一团烂泥，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帝国第一元帅蒙阗，武艺精湛，力大如山，曾经一人在西漠高原上独力击杀了二百多人的荒外马队，被他打一拳还不死的已数异数。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还在支撑着他，让他仅靠染血的手指，一点一点的向九幽爬去。



最后一次将燕洵踢落，将军眉头紧锁，终于沉声对着两旁的侍卫说道：“不必再验，将他拿下，行刑！”



“蒙阗将军！”魏舒游眉头一皱，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您这样怕是不合规矩，盛金宫下达的命令要他验尸，怎可敷衍了事？”



蒙阗眉头一皱，转过头来，看向这个魏氏门阀的翘楚少年，手指着燕洵，缓缓说道：“你觉得他这个样子，还能遵从圣令吗？”



谁想过让他遵从圣令，盛金宫此意，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杀了他罢了。尚慎民乱，帝国和长老会一起将罪责推给了燕北镇西王，镇西王一家满门屠戮，却只剩下这唯一的一个血脉。燕洵身在帝都多年，抽身事外，无法牵连其中，燕北之地历代世袭，燕世城不在了，燕洵继位理所应当，可是帝国怎能冒这个险放这个狼崽子西去？于是，就设下这个局，燕洵若是不尊皇命，就是藐视盛金宫，为臣不忠，若是乖乖听话，就是懦弱无能，大逆不道，为子不孝。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必杀的死局。帝国此举，不过是为了给天下百姓、给各地藩王们一个交代，以堵悠悠之口。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可是这样的理由，却不能拿出来在光天化日之下当做劝阻的理由，魏舒游气的咬牙切齿，恨恨的看向燕洵，寒声说道：“蒙将军这样做，不怕圣上和长老会齐齐怪罪吗？”



“怪罪与否，本帅一力承担，不劳你来操心。”



蒙阗转过身来，看了眼被众人狠狠压制在下面的孩子，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就转过身去，将欲行刑。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黄奇正身为监斩副官，缓缓走上前来，半眯着眼睛慢条斯理的说道：“蒙将军，来此之前穆贺大人曾叮嘱过，如是事情有变，就将这个给将军您看。”



蒙阗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面色登时大变，将军站在台上，许久，终于转过头来，沉重的望向燕洵，缓缓说道：“燕世子，请你别再固执，是与不是，你只需点一点头。他们都是你的父兄亲人，只有你最有资格来辨认。”



燕洵的身体被人压在地上，整个人再也看不出是那个昔日里英姿飒爽的燕北世子，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冤魂，充满了嗜血的仇恨和杀气。



蒙阗看着少年倔强的眼睛，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既然燕世子抗旨不尊，就别怪本官秉公办理了，来人，将他拖上来！”



“慢着！”



长风倒卷，黑云翻腾，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去，只听清脆的马蹄声陡然从紫金门的方向传出，白衣雪貂、墨发如水的女子策马而来，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我来验！”

大夏皇朝 第042章 零落成泥



“母亲？”



血泊中的少年陡然回过头去，望向那个高居在马背上的女子，北风卷过大地，漫天大雪瞬时降下，飘飘洒洒，白棉扯絮。女子白衣胜雪，水袖如云，满头墨发披散在身后，好似质地绝佳的怀宋墨缎，虽然已是年近四十，但是那张有若白莲般的素颜却是那般年轻，眼眸温柔如雪山之巅的清泉，就连眼角的丝丝鱼尾纹也显得温柔宁静。



女子翻身下马，动作轻柔，走到燕洵身边，两侧的侍卫们仿佛愣住了，竟无一人上前阻拦。女子将燕洵的头抱起，用洁白的衣袖轻轻的擦拭少年染血的面孔，淡如云雾的扯开一个温暖的微笑：“洵儿。”



燕洵的眼泪在瞬间滑落，这个之前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少年瞬时间嚎啕大哭，他紧紧的抓着女子的衣袖，大声问道：“母亲，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洵儿，”女子温柔的擦去他眼角的血块，轻声问道：“你相信你父亲吗？”



燕洵哽咽的点头：“我相信。”



“那就不要问为什么，”女人抱着孩子，眼睛宁静的在观斩台上那些贵族的身上一一掠过，轻声的说：“这个世界，不是一切事情都可以说清楚原因的，就像虎吃狼、狼吃了兔子、兔子去吃草一样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母亲！”燕洵陡然转过头去，冷眼望着那些衣衫华贵的贵族们，一字一顿的寒声说道：“是他们吗？是他们害了燕北吗？”



少年的眼神凌厉如同冰雪，刹那间刺透了狂飞的雪雾，那一瞬间，所有的帝国权贵们几乎同时打了一个寒战，他们看着那个面容秀美空灵如兰的女子，只见她清淡的笑笑，拭去孩子眼角的泪水：“洵儿，不要哭，燕家的孩子，是流血不流泪的。”



“蒙将军，我来验尸吧，上面的那些，是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我的女儿，我的亲人，相信在这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个人比我更加有资格来做这件事了。”



蒙阗眉头紧锁，眼睛里有黑色的暗流在激荡的翻滚，看着女子如花的素颜，这个帝国最为铁血的军人突然间就说不出话来，那些跌宕风云的往事像是潮水一般的在他的脑海中飞驰而过，他还记得那年早春，他和世城，还有如今那个连名字都不能直呼的男人一起，在卞唐的清水湖畔，邂逅了超凡脱俗的女子。那时的他们，还是那般的年轻，女孩子撑着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衣裳，卷起裤脚，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小腿，大笑着冲着三个看傻了眼的少年大声的叫：“喂！你们三个大个子，要上船吗？”



一晃眼，三十年，那么多的血雨腥风，那么多的杀伐钢剑，那么多的狡诈阴谋，他们三人携手以共，从浓浓的黑雾中肩并肩的杀出一条血路来。那时的他们，也许并不知道三十年后的今日会面临这样的境地，如果知道，他们还会那般同甘共苦，还会那般同气连枝，还会那般舍生忘死的祸福与共吗？难道昔日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们在后日互相举起刀剑，砍下对方的头颅？



蒙阗缓缓的叹息，低沉的说：“你不该来。”



“他说过，不会限制我在帝都的自由，只要我不出真煌城，就不会有人来阻拦，蒙将军，这是圣谕，你不能违背。就如同你带兵杀进燕北一样，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做了。”



女子提起裙角，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动作那般轻盈，可是落在地上的脚步，却又显得那样的沉重。



“母亲！”燕洵大急，顿时站起身来就要扑上前去，可是还没走出一步，陡然摔在地上，痛苦的闷哼一声。



楚乔见了，登时冲出已经不再阻拦的士兵的包围，几步跑上前去，扶住燕洵的身体，紧张的问：“你怎么样？”



大雪纷扬而下，北风嚎叫，苍鹰凄厉，遍地狼藉的鲜血，遍地破败的旗帜和倒塌的火盆，千万双眼睛齐齐注视着那个一步步走上九幽杀地的女子的背影。长风卷起她的衣裙，翩翩欲飞，像是一只在狂风中徘徊的白鸟。



女子的手指抚上第一个金盒，男人的剑眉被血污了，暗红色，但却并不显得多么狰狞可怕，他的眼睛紧闭着，好像是睡着了一般，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终于没有说出口。女人望着她的丈夫，手指在下面虚无的轻抚，好像那里仍旧有一具伟岸的身体，她并没有哭，而是偏着头，温柔的笑，轻声的说：“这是我的丈夫，燕北之地的世袭藩王，培罗大帝第二十四代子孙，帝国西北的兵马大元帅，盛金宫承光祖庙的第五百七十六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



雪花落在女人的眉眼鬓角之上，却并没有融化，她的脸孔有些苍白，可是声音却仍旧是那样的温和，双目如水般注视的燕王的头颅，仿佛他随时会睁开眼睛对她微笑一样。她的手划过他的脸孔，在他的耳际，有一道小小的疤痕，似乎很多年了，不仔细看已经快要看不出来了。



“这里的伤疤，是当年沧澜王叛乱时，在盛金宫的幽微门被人用剑刺伤的。当年皇上遭人暗算，服食了幽魂草，浑身无力，世城和蒙将军从东西两门杀进去救驾，世城当先找到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他背着昏迷不醒的皇帝，一个人孤身冲出了三千兵马围困的盛金宫，身上手上三十多处刀伤，事后养了半年才能下床走路。那一年，他刚刚十七岁。”



“这里，是白马关一战中留下的，”女人的手拂在下巴上一处明显的红痕上，继续说：“白苍历四百四十七年，帝国于瑶水祭拜祖庙，所有长老会的贵族长老还有皇亲国戚都有临场，晋姜王却于此时发难，通敌叛国，打开白苍关口，放犬戎人入关，三十万犬戎大军包围瑶水。世城得知后，率军从燕北出发，七日七夜不卸甲不离鞍，昼夜不休，身先士卒的解了瑶水之危。你们的皇帝当场在瑶水白马关顶发誓，帝国和燕北世代君臣，永不相弃。当时你们这些人，也大多数都是在场的。”



台下的帝国大臣们顿时一阵躁动，那些被尘土覆盖了的往事登时被掀了起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昏花的老眼仿佛也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夕阳惨败如血，燕北的狮子旗迎风怒吼，将犬戎蛮人杀的片甲不留。那时候，他们还都年轻，也曾兴奋的簇拥上去拍着那个年轻人的肩膀，大笑着喝着烈酒。



“这里，是四月十六那天正午，在火雷原上，蒙将军你亲手砍下的。将军，你正当壮年，运筹帷幄杀伐决断，不会不认得自己的剑，这个伤口是不是你砍的，这个人是不是燕世城，你会不知道吗？”



蒙阗陡然间哑口无言，面如青铁，愣愣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确定，这个人是我的丈夫，是燕北镇西王燕世城，绝无虚假。”说罢，只听嘭的一声，金盒的盖子登时被女子一把扣上，转身就向下一个盒子走去。



“这是我的儿子，燕北世袭分王，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帝国西北镇服使，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七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长子燕霆。他今年二十一岁，十三岁从军，从低等小卒做起，八年里晋升二十四次，击退犬戎人进犯六十七次，立下大小战功无数，帝国盛金宫和长老会共同嘉奖七次，十八岁官拜镇服使，领兵护卫帝国北疆，从未失手。四月十四，在逊烈垣上被万马践踏，头脸难以分辨，只余血沫。”



“这是我的儿子，燕北世袭分王，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帝国西北镇服副使，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八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第三子燕啸。他今年十六岁，十三岁从军，跟随他父亲南征北战，三次征讨北疆蛮人，上阵杀敌，誓死报国，从未退却半步。他身上有四十多处刀伤，都是为燕北百姓子民而留。四月十六，他被西征大军以投石机击中，脊柱碎裂，双腿斩断，血尽而亡。”



“这，这是我的女儿。”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金盒里的头颅青白浮肿，似乎被水浸泡过，眼角鼻翼都是紫色的血沫，“燕北世袭翁主，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九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长女燕红绡。四月十六，她骑马来救被掳走的母亲，经过卫水洪湖之时，被西征军团第四野战军穆贺西田的部队截获，轮奸致死，最后抛尸洪湖。”



漫天的风雪陡然变大，女人的声音越发凄厉，面色越发苍白，一字一句都仿佛泣血而出，狂风呼啸，大雪飞旋，无数鹰鸩齐齐扑朔翅膀，随着招展的黑龙战旗一同搏击漆黑低沉的苍穹上空。



“这些，都是燕北的战士，他们背主叛国，是乱臣贼子，蒙将军，你行刑吧！”



巨大的青铜大鼎被抬上九幽高台，烈火熊熊，蒙阗眉头紧锁，终于沉声说道：“行刑！”



二十只黄金盒子顿时被抛入青铜巨鼎之中，燕洵陡然间双目如火，喉咙间迸发出一丝野兽般的惨叫，就要站起身来冲上前去。禁军侍卫们齐齐上前，拦在燕洵身前，楚乔一把死死的抱住燕洵的身体，倔强的孩子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扑朔而下。少年被孩子抱在怀里，声音凄厉，跪在地上，伸出布满青筋的拳头，一下一下拼命的砸在金翅广场的石板上，鲜血淋漓却仍不自知，嘶声厉吼，声音可怖。



女人回过头去，望着猎猎燃烧的青铜大鼎，苦忍的眼泪潸然而下，她伸出手来，轻轻触摸着火热的鼎身，面色凄楚，然后回过头来，温柔的看了一眼台下的儿子，随即对着蒙阗缓缓说道：“蒙大哥，告诉他，别忘了他说过的话。”



蒙阗浑身一震，这句蒙大哥好似瞬时间将他拉回到了三十年前，多么凄厉的话语都不能是他有丝毫动容，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声称呼，却令男人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他举步就想走上前来，梦魇般的低呼：“白笙……”



然而就在这时，白衣女子突然转身，动作迅猛犹如流星，一头撞在青铜巨鼎之上！



“白笙！”“母亲！”“啊！”



巨大的惊呼声同时响起，金翅广场上，千万人同时嘶声高呼，只见那女子额头鲜血有若泉涌，手扶着巨鼎，软软的倒了下来。



“快！快！叫御医！”蒙阗抱着女人的身体，坚韧的表情终于不在，惊慌失措的对着下面的侍卫们大声叫道。



“母亲！”燕洵踉跄着爬上九幽台，一把扑在女人的身上，狠狠的推开将军，大声叫道。



天地齐怒，草木含悲，天边闷雷滚滚，地上北风哀嚎，漫天大雪纷扬而下，女人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孩子的脸孔，温和一笑，却只引的更多的鲜血喷洒而出。



“母亲！”燕洵双目落泪，触手所及到处都是鲜血，绝望的大叫：“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父亲已经不在了，大哥已经不在了，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了，连你也要离燕洵而去吗？母亲！为什么？”



女子眼泪缓缓而下，她艰难的抬起手，握住自己的孩子，“洵儿……答应我，要活下去哪怕生不如死，也要活下去，别忘了，你还有很多事没做。”



“母亲！”



女人的眼睛顿时变的涣散，她躺在漆黑的墨兰石上，一身白衣上血花朵朵，像是盛开怒放的寒梅。一张素颜如同兰草，白的几乎透明，她轻轻一笑，声音低不可闻，蚊蝇般的说道：“我一直以为我最爱的是卞唐的青山崖山，那里没有冬日，没有白雪，年无四季，岁无秋冬。但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最爱的一切都在了燕北，现在我要回去找他们了。”



恍然间，她似乎看到了层层乌云之上的晴空，看到了遥远的燕北草原，那个眼睛明亮的男人骑在马上，远远的向着她跑来，声音穿透了阳光，在青青的牧草里回荡着，远处的群山都在齐声应喝，一同随着他的声音在喊：“阿笙……”



“阿笙，我要把天地间最好的东西全都给你，你说，你最喜欢什么？”男人坐在马上，朗声的大笑。



傻瓜，天地间最好的东西我早就已经拥有了，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孩子，还有我们的燕北。



手腕无力的划下，凄厉的北风陡然刀锋般的刮过真煌上空，鹰鸩们迎风怒飞，翅膀上的黑羽被飓风吹散，随着漫天的白雪呼啸而下！



“母亲！”少年抱着女人的身体，双目如血，瞬间跌入无边的漫长黑夜！



八岁的孩子护在他的身侧，双拳紧握，一张小脸青白，毫无血色。冷风凄厉而来，吹散了孩子眼前的乱发，她突然抬起头来，双眼凌厉的向着北方的盛金宫望去，那里，庄严巍峨，凝重大气，充满了排山倒海的威严和压迫。



那一天，有一根利刺突然间硬生生的扎进了孩子的心底，她握紧了拳头，抿紧嘴角，久久不发一言。但是，却有一颗种子，在她的脑海里，根深蒂固的成长了起来，经历岁月雕琢，经历风雨灌溉，它总有一天，会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木！



风雪之中，丧钟绵绵不断，巍峨的盛金宫承光祖庙里，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去，沿着绵长的甬道，一步步的走进大夏的心脏，灯火摇曳着照在他的身后，将那条影子拉的很长。

大夏皇朝 第043章 终有一天



白苍历四百六十六年四月十九，是个令人无法忘记的日子，那一天，燕北镇西王一家除了常年在帝都为质的燕洵世子，满门惨遭屠戮，燕家的亡灵们死后尚且不得安息，于盛金宫门前的九幽台之上经受炎刑，身首异处，灰飞九天。



就此，曾经威震北疆的燕北狮子旗开始了漫长的沉寂，在妄图瓜分燕北土地的帝国贵族们争相击掌相喝的时候，西北大草原上却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庆典。犬戎十一个部落齐聚一堂，由大汗王纳颜明烈亲自主持，庆祝燕北狮子一族的举族没落，庆祝燕世城的不得好死，庆祝大夏皇朝的皇帝大公无私的为他们犬戎一族开辟了一片肥沃的北疆厚土，伟大的犬戎天神福泽了这个彪悍的民族，就此，他们坚信，再也没有人能抵挡草原汉子们的刀锋了。



此时此刻，破败萧条的乾门所里一处偏僻窄房之内，冷风呼嚎，房顶露雪，没有火盆，没有暖抗，只有一床破败的被褥，又黑又脏，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门外，有兵丁们饮酒划拳的吆喝声，浓香的肉味远远的飘进屋子，少年面色青白，额头却是滚烫，嘴唇干裂，泛着不健康的白色唇皮，一双剑眉紧紧的皱在一起，大滴的冷汗从鬓角滑落，一头墨发已经湿透，



嘭嘭的响声不断的在屋子里回荡着，八岁的孩子费力的搬起椅子，然后重重的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终于将一把椅子拆成一堆零散的木柴。她长吁一口气，擦了把汗，然后就在地当中点燃一堆火把，柴火噼啪的响着，屋子里顿时就暖和了起来。小心的烧了一碗水，孩子爬上冷坑，扶起少年的头，轻声的叫：“燕洵，醒醒，喝点水。”



少年已经听不见声音了，闻言没有半点反应。孩子眉头一皱，从桌上的饭碗里拿起一只粗糙的筷子，径直敲开少年的牙关，就将热水灌了进去。



“咳咳”的咳嗽声顿时响起，燕洵的胸口剧烈的震动，大声的咳嗽了起来，刚刚喂下去的水全部吐出，楚乔仔细看去，那水中，竟有丝丝的血丝在其中游动。她的胸口突然有些发闷，抿紧了嘴角，抽了抽鼻子，然后爬下床去，继续烧水。



“燕洵？”夜幕来临，屋子里越发冷的让人无法忍受，孩子将大裘和棉被全都盖在少年的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小兽一般的缩在燕洵的身边，端着一只白瓷碗，轻声说道：“我把饭加了水做成粥，你起来喝一点。”



少年并没有说话，好像已经睡着了，月光之下，他的脸孔苍白如纸，可是那双紧闭的眼睛，却有眼珠转动的痕迹，楚乔知道，他并没有睡，他一直醒着，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罢了。



楚乔缓缓的叹了口气，她放下饭碗，抱着膝盖，靠着墙壁坐了下来，门外大雪纷飞，透过败落的门窗还能看见月光下惨白的树挂，孩子的声音很低沉，缓缓说道：“燕洵，我是一个奴隶，我无权无势，无亲无故，我的家人都被人杀死了。他们有的被砍头，有的被发配，有的被活活打死，有的被砍断手臂扔到湖里喂鱼，还有的小小年纪就被人奸污，尸体装了一马车，像是破烂的垃圾一样。这个世界应该是公平的，即便是奴隶，即便血统是低贱的，但也应该有生存的权利。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一生出来就有三六九等，为什么狼注定要去吃兔子而兔子却不能反抗？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是因为兔子不够强大，没有锋利的爪子和牙齿，要想不被人俯视，就只能自己先站起身来。燕洵，我很小，但是我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诸葛家的那些欠了债的人，他们一个也跑不了，我一定要活着，看着他们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不然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瞑目。”



少年的睫毛轻轻的颤抖，嘴唇抿起，窗外大雪纷飞，冷风顺着窗子吹了进来，发出呼呼的声响。



孩子的声音越发显得低沉：“燕洵，你还记得你母亲临死前跟你说过的话吗？她说让你好好活着，哪怕生不死，也要好好活着，因为你还有很多事没做。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是忍辱负重，是卧薪尝胆，是等待时机，是将所有杀害你亲人的人手刃剑下报仇雪恨！你的身上，有太多人的期望，有太多人的鲜血，有太多双眼睛在天上注视着你，你忍心让他们失望吗？你忍心让他们死不瞑目吗？你甘心就这样死在这张破烂的床板上吗？你能忍受那些杀死你父母亲人的人高枕无忧终日享乐的好好活着吗？”



孩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仿佛是刀子划过冰面，掀起一星细小的冰碴，她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燕洵，你必须活着，哪怕像条狗一样，也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才有能力去完成还没有完成的心愿，只有活着，才能在有朝一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这个世界，别人总是不可以指望的，你能指望的，只有你自己。”



沉重的呼吸声突然响起，孩子爬起身来，端起碗，送到少年已经睁开双眼的脸孔前，一双眼睛明亮且充满力量，仿佛有熊熊的烈火在疯狂的肆虐燃烧。



“燕洵，活下去，杀光他们！”



一道精光突然自少年的眼里喷射而出，带着嗜血的仇恨和毁天灭地的不甘，他重重的点头，梦魇般的低声重复：“活下去，杀光他们！”



屋外冷风呼啸，两个幼小的孩子站在一片冰冷的破屋里，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很多年后，当长大成人的燕洵再一次回想起当初的那个夜晚，仍旧心有余悸。他不知道，如果他当初没有一时心软放过那个眼神倔强蓬头垢面的小奴隶，如果他没有因为一时的好奇而对那个孩子屡屡出手相助，如果他在临别的那个晚上没有心血来潮的想要向那个孩子告别，今日的一切，会不会如镜花水月般全部消失？那个一生锦衣玉食的贵族少年会不会在家破人亡之际被巨大的灾难打倒？会不会满心悲苦但却孤苦窝囊的郁郁而终？



但是，这个世界上毕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所以，在那个晚上，两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在冰天雪地之中暗暗发下毒誓。



活下去，哪怕像一条狗一样，也要活下去！



漫漫长夜就要过去，黎明前，盛金宫派来了传书的使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是分赃不均，抑或是唇亡齿寒，总之在帝国其他藩王的共同施压下，并无过错的燕北世子燕洵将会接替燕北镇西王的王位，但是，时间却被压至他二十岁授冠之礼之后。在他成年之前，燕北之地由盛金宫和各地藩王轮流掌管，而燕洵世子则继续留在真煌帝都，受帝都皇室的照料，直到他长大成人。



在这之前，还有八年，只要再过八年。



四月二十一，燕洵从质子府迁出来，搬进了大夏皇朝戒备最为森严的盛金宫之内，那天早上，大风呼啸，白雪纷飞，燕洵穿着一身燕北黑貂大裘，站在金碧辉煌的紫金广场上，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九幽台和紫金门，在它们的后面，就是帝国的西北部。那里，曾经是他的家，是他生长的土地，有他挚爱的亲人。现在，他们都已经离他而去了，但是他坚信，他们一定站在高高的苍穹之上，静静地睁着眼睛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铁蹄踏进燕北，踏进尚慎，踏破贺彤山阕！



那一天，是帝国西征军团出兵满四个月的日子，尚慎民乱虽然处理的一塌糊涂，但是却果断的找到了暴动的罪魁祸首，燕北镇西王一门满门屠戮，大夏皇朝的铁血军队再一次用雷霆的手段维护了帝国的尊严。然而，多少年后，当后世的史官再一次翻开历史的画卷，却不得不感叹，正是从这一刻起，大夏皇朝为他日的灭亡埋下了祸端，有熊熊的烈火在死亡的沼泽里重生，那是肆虐一切的、背弃一切的、能够焚烧一切的决绝和残忍，灭世的刀锋在幸存少年的心里狠狠的划下一道血痕，鲜血肆虐长涌，终会将这个腐朽的王朝，彻底埋葬。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永远不会结束，就像是燕北高原上终年游弋的风，龙脊山上常年不化的雪，但是我错了，我的眼睛被黄金的枷锁蒙住了，我看不见歌舞升平之后隐藏着的吞并天下的野心、伏尸百万的杀戮、诡异莫测的权谋，现在，我就要走进黄金的牢笼里，带着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姐妹兄弟们的血，但是我要对燕北的天空发誓，我现在走了，我总有一天会回来。”



少年转过身去，拉着八岁的孩子的手，径直走进了那座厚重的宫门。大门轰隆一声缓缓关上，将所有的光线都吞没在其中，狂风呼啸而来，却被高大的城墙挡在门外，只有苍鹰犀利的眼睛可以从高空中俯视，清楚的看到那两个身影，如血的夕阳之下，恢弘的宫殿楼台之中，他们的身影显得是那般的幼小，却是却又是那般的挺拔。



终有一天，他们会肩并肩的杀出一条血路，从这扇紫金朱漆的大门里，昂首而出！



上苍坚信，终有这么一天！

真煌古都 第044章 白驹过隙



“诸位，现在计划如下。”简陋的营帐里，一身青衣的女子微微抬起尖瘦的下巴，纤细的手指指着书案上一张详尽的地形图，对着周围一众士兵沉声说道：“行动时间为丑时三刻，夏执带着第一小队在巢湖和赤水之间的赤巢桥设伏，兮睿和边仓分别带五人潜入桥下，毁掉渡河草船，砍断渡河钩锁，然后夏执发动攻击，除掉骁骑营在桥上的防守据点。不必忌讳战局扩大，只管在一炷香之内解决战斗，明白？”



“明白！”夏执、兮睿和边仓三人顿时点头，沉声应是。



女子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西线，转过头来，“阿都带着第二小队，埋伏在锁河村小道上，配合夏执的行动，以防骁骑营在夏执突袭的时候派兵增援赤巢桥。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北面行动的时候切断骁骑营和北牢之间的交通线，设法拖住大军一个时辰。”



面色黝黑的阿都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姑娘，你放心吧。”



女子点头，手指在地图的上方画了一个圈，用力的点了一下，沉声说道：“你们的任务是，设法潜入北牢地下大营，救出被困在西北角水牢中的穆先生和朱夫子，还有南边天元塔内的二十八名弟兄。他们有的人可能无法走路，你们需要在天亮之前将他们救出来送到西南十五里外的彭定村，然后由后续部队用马车接走。所以，我们要冒险在天黑之前行动。”



帐篷里寂静无声，所有人全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女子的说话，女子面色冷静，继续说道：“北牢前三百丈外，都是密林，但是一百丈的距离里，都被砍成平地，没有半点遮蔽物，营地四角有八座角楼，有人全天监控，你们需要匍匐前进。”



女子回过身去，唰的一声拿出另外一张地图，说道：“你们看，这是北牢的详尽地图，这是军需仓，这是粮草库，这是兵器库，这是士兵休息营，这里，就是我们的目标地：“天元塔和西北水牢。我需要你们在两个时辰之内记得滚瓜烂熟，不能有丝毫差错。你们两方要配合着完成任务，所以，丑时三刻夏执发动进攻的时候，承阳要带着第三小队和第四小队开始进攻，阿力和阿城带着弓弩组顺着壕沟线，绕过北牢大营，以弩箭除掉角楼上的探子，必须一击而中，不能留下活口。得手后，承阳带着主力小队打开大门，一队人向西推进，佯装攻打军需仓和粮草库，吸引正在巡逻的士兵前来，制造混乱。另一队以火箭射击士兵休息营，不为杀人，只为制造声势，阻断里面的人跑出来的时间。切忌，一旦正在休息的北牢士兵全部跑出来，行动就已经失败了，所以你们必须手法精准，并且见机行事。小炅会在外面配合你们，放马群在密林里奔跑，以迷惑敌人。”



小炅站在一旁，这还是个孩子，不过十六七岁，但是身上黝黑的肌肉和手臂上的累累伤痕已经说明，他早已是个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士，小炅笑眯眯的点头，对着承阳笑道：“承阳哥，别再像上回一样，出来就把我给忘了，还当成敌人拿箭射我。”



众人闻言呵呵一笑，稍稍冲淡了肃穆的气氛，承阳伸出手来在孩子身上推了一把，笑道：“你倒是挺能记仇的。”



女子轻咳了一声，众人顿时转过脸来，神情严肃不再嬉笑。



“阿力的弓弩组除掉哨台和望塔角楼上的人时候，行动正式开始，承阳带主力小队迅速推进大营，每隔五丈设一个弓箭手，掩护大部队前进。你们的任务是营救，不必理会其他任何地方，阿力的人除掉目标之后会掩护你们。你们先去西北水牢，救出朱夫子和穆先生，然后去天元塔，那里的守卫有我们自己的人，你们赶到的时候，其他守卫应该已经被铲除。救了目标人物之后，迅速由西南部的壕沟撤退，阿力带人攻击敌人右翼，阿城带人攻打后方，以作掩护，在承阳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人之后，发出绿色信号，寅时结束战斗，寅时三刻来到指定地点，肖久会安排你们安全撤离。”



女子眼眸清亮如雪，她抬起脸来，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划过，沉声说道：“还有人不明白吗？”



无人回答，女子点了点头：“那好，现在去准备武器装备、背诵行军地图，半个时辰之后我会逐个问一遍行动的程序，没有问题的话，一个时辰之后就出发。”



“是。”男人们齐声答应，呼啦一声站起身来，小小的帐篷立时显得有些拥挤。



一身青衣的女子随之起身，身形有些单薄，面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透着些许精光，女子伸出右手，握成拳头，抵在自己的心口处，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大同不会亡。”



“不会亡。”



整齐划一的声音齐声响起，女子点了点头，众人就鱼贯退了出去。



帐篷里顿时变得安静，外面的风声很大，今日，又下了一场好雪。瑞雪兆丰年，也许来年，百姓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刚刚喝了口茶，一个灰褐色短打服饰的少年突然走进帐篷，对着女子说道：“姑娘，乌先生来了。”



女子眉梢一扬，握着茶盏的手不由得轻轻一颤，随即声音平稳的说道：“让他进来。”



清爽的风顿时从外面传了进来，男子脱下斗笠，一身青布长衫，面容磊落清俊，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眼角却已有丝丝细小的皱纹，但却丝毫无损他身上的风华气度。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一笑：“阿羽。”



女子自然的接过乌道涯的外袍，淡淡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回燕北了吗？”



“临时有事，必须马上回帝都一趟。”



坐在小凳上，脱下靴子，轻轻一倒，全是冰碴。羽姑娘眉梢一挑，说道：“从冰洌原过来的？”



“那能怎么办？”乌道涯抬起头来：“盛金宫里那位办大寿，宴请三国，盘查的太紧，现在风声鹤唳，还是小心点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说得对。”



“对了，”乌道涯皱眉道：“西华来信说，帝都的点子又被挑了两处，可是真的？”



“掩人耳目罢了，”羽姑娘淡淡一笑，倒了一杯茶，递到乌道涯身前，说道：“最近皇城盘查的太紧，一过了年，所有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穆贺西风新官上任三把火，上蹿下跳不得安生。我故意泄露出去两个废弃的据点，让他立立功消停一点，里面没什么实际内容，情报也都是真真假假难以辨认，我们的人也没有伤亡。”



“我猜八成就是这样。”乌道涯笑笑：“魏阀这一次丢了差事，魏舒游从南边惨淡收场，将帝都府尹这个大便宜白白让给了穆合氏，看来长老院里，又将是一轮血雨腥风啊。”



“魏光老奸巨猾，我看这事十有八九是他有意安排。”



乌道涯眉梢一挑，沉声说道：“此话怎讲？”



羽姑娘叹了口气：“道涯，已经七年了，再有不到六个月，就是少主的授冠大典。但是你想想，盛金宫里那位，长老会的满朝元老，还有西北的巴图哈家族，会让少主安全的回到燕北去继承王位吗？这些年，他们屡屡使诈暗害，各种阴谋陷阱层出不穷，无不想将少主置于死地，若不是有其他藩王在那看着，害怕引起过大的骚动，想必早就已经下了毒手。这一次是最后一搏，更加不会心慈手软，再加上夏王大寿，三国齐聚，番外小族纷纷朝拜，这真煌帝都，怕是又要大乱了。无论最后结果怎样，帝都都必然会有一番腥风血雨，帝都府尹是真煌掌事，事后必将受到牵连。魏光何等奸猾，怎会看不清这里的局势。魏阀只一次，想必是打定主意明哲保身了。”



乌道涯闻言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还是你想的周全，看来穆合云亭一死，穆合氏就再也没有能撑起大厦的子孙了。难怪在来的路上，我听闻诸葛穆青将诸葛怀派去东南筹办和怀宋接洽事宜，原来也是为了避祸。”



“是你久不在京中，不了解这其中的关系罢了。这一次除了不知死活的穆合氏和誓死要和燕门对抗的巴图哈家族，其余五大世家无不采取了避世的策略，岭南的沐氏更是直接将在京的沐小公爷召回岭南，以躲避这其中的深水。你们这一仗，不太好打啊。”



乌道涯沉重的点了点头，叹道：“为了这一天，燕北八万将士已经等了七年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着少主安全离开，燕王满门当年为了大同而牺牲，我们不能放弃他唯一的血脉。”



羽姑娘伸手拍在乌道涯的肩膀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也别太忧心了。再说不论如何，少主不会有性命危险，就是大喜。”



听到这话，乌道涯不由得展颜一笑，点头道：“是啊，你也觉得那孩子不错吧。”



“恩，”羽姑娘点了点头：“小小年纪，思虑就这样谨慎实属难得。我当初为了让她相信我，颇费了一番功夫，这些年来，若是没有她在少主身边维护，想必燕北一脉早已绝后。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我会留心的。”



“有你照看我就放心了，我这一次在帝都呆不久，又一年的春税就要收缴，我必须回燕北坐镇，不能让朝廷和巴图哈家族捞的太多。就算没有正式接任，燕北也是燕门的属地，我们不能使燕北像当年那般富饶，最起码也不要给少主他日继位留下一片狼藉之地。”



羽姑娘轻轻一笑，说道：“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看护的，尽全力而为。”



“姑娘，时间到了！”



外面突然传来召唤声，乌道涯闻言站起身来：“我只是来你这打个转，马上就要去燕北镇守府去，上一季的冬税已经送到京城，我要去看看少主上交了多少。”



羽姑娘点了点头，就要出去相送。乌道涯伸手一拦：“外面大风嚎嚎，你身子不好，穿的又少，就别跟出来了，我走了。”



说罢，披上斗笠，转身就走了出去。



羽姑娘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帘子，微微有些发愣，半晌，她回身坐在书案前，拿起行动草图，又细细的看了起来。



“阿羽，”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帘子一掀，乌道涯又探头走了进来。



羽姑娘眉梢一扬，疑惑的向他望去，乌道涯默想了半晌，终于沉声说道：“天气越来越冷，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凡事不必事事躬亲亲为，万事谨慎，保重小心。”



说罢，转身就走了出去，外面大风呼嚎，却仍旧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久，一声马嘶突然响起，羽姑娘望着帐篷的帘子，轻轻的说道：“你也是。”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已是七年了。

真煌古都 第045章 恍惚经年



大夏皇室，是游牧民族起家，千年前，也同犬戎人一样，终日策马驰骋在红川平原之上，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直到培罗真煌的出现，在他的带领下，才让这个彪悍的民族一步一步走进东部正统氏族的视野之中。兴文教，开商贸，发展农耕，百年来的积淀之下，昔日的异族政权已经退去了风尘之气，变得厚重和庄严了起来。曾经积雪茫茫的不毛之地，也在夏人的手里一点点拥有了自己的味道和底蕴，并且，相比于懦弱的卞唐和浮华的怀宋，大夏更显示出了一代强国应有的大气和庄重。



于此同时，大夏皇朝血液之中的草原情怀却并没有淡薄，他们对土地虽然有着淡薄的感情，但对权利却有着十足的狂热。有容乃大的大国胸怀和巨鲸吞海般的吞没兼并，使得他们在文化上，更显露出了一种海纳百川兼容并蓄的博大态度，各个民族千百年来不断的融合和杂居，使他们的文化风俗灿烂多变，成为大陆上的一个奇特的景致。



盛金宫占地极广，融合了西蒙大地各个民族的集中特色，既有江南之烟雨流水、小桥楼阁，更有西北的大气庄严、厚重巍峨。外城坚实，红墙金瓦，黑墨石台，护城河极深，兵甲森严，守卫严密，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紧张之气。中城为百官纳言之地，红木大殿，金门楼宇，夏华盛宫，更是大气万千，巍峨雄壮。而后城，则是内妃、皇子、公主们居住的地方，山水草木，亭台拱桥，处处皆景，景景精致，引崖浪山顶温泉之水，由地底通进，将后城装点的青山绿水，花草繁盛，绿竹悠然，湖色山光，故而，大夏盛金宫后城，又有小南唐之称。



大夏皇朝从草原发迹，游牧的天性，使得他们对妇女的地位相对尊崇。较之卞唐怀宋，又有不同，千百年来，不乏女将女儒登朝为官，后宫之中，也不乏女主垂帘当政。对于男女之防，相对也宽容许多。是以，后城之内，除了皇帝的妃子、女儿，还有许多侍卫的驻守，未封王出宫建衙的皇子也大多住在此地。



此时此刻，后城的莺歌别院之内，一处清幽的竹海之中，正坐着一名一身黑袍的年轻公子。



年轻人不过二十岁左右，面容俊美，眼眸如星，鼻梁高挺，双眉似剑，一头墨发披在身后，以一条黑色缎带松松的系着，黑色长袍雍容华贵，上绣紫金麒麟，暗花祥云为边，怀宋苏锦为衬，足蹬软皮鹿纹靴，靴底刻着青云图纹，闲适幽静的坐在青石小桌之前。身旁焚香袅袅，案上古琴铮铮，几卷书卷散落在一旁，一壶青玉酒壶旁放着一只琉璃玉杯，玉杯两侧双龙吐珠，一看就是珍品。



此时虽然已是冬天，但是崖浪山地火暖热，温泉围绕，竟生生制造出这么一处幽静温暖之所，一阵清风吹来，清新凉风扑面，穿竹而来，越发显得悠然自得。



年轻人手如白玉，十指修长，他缓缓端起琉璃杯，举至唇边，却并没有喝下去，眼眸如星，淡淡微眯，看也没看，声音淡淡的说道：“出来。”



“讨厌，”娇嫩的女声顿时响起，身后的竹林之中闪出一名相貌娇媚的少女来：“每次都被你发现，一点意思都没有！”



少女不过十八九岁，上身穿了一件藕荷色金片对偶衫，下穿白蝶洒清拢纱裙，腰间竖着淡青色的腰带，挂着青绿的百合兰佩，云鬓高绾，耳际流苏，鸡心血玉坠在眉心，丁兰耳坠，玛瑙项链，虽然高贵，却丝毫不露半点俗气之感。少女一边走，一边脱下外面的雪裘披风，边走边语调清脆的说道：“父皇还是对你最偏心，我刚从阑珊院过来，那里冷的要死，你看你这，雪还没落地就已经化了。”



年轻人转过头来，面色平静，嘴角淡淡一笑，说道：“是圣上厚爱。”



“哼哼，”少女哼道：“为什么就不来厚爱一下我，我可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啊。”



“公主……”



“又叫我公主！”将大裘一把扔给一旁的下人，少女跑到年轻人面前，大声叫道。



年轻人无奈一笑，说道：“淳儿。”



“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了，”淳儿公主坐在对面的一方石凳上，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说道：“说，为什么还没散席就走了？让我抛下所有宾客巴巴的追到这里来。”



男子笑容无波的说道：“不好意思，临时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少女大声叫道，刚刚说完，登时醒悟出言鲁莽，连忙小心的拿眼角瞥着男子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急忙说道：“你是不是看魏舒游来了才退席的，他刚从南边回来，我也不知道他会来，你别生我气。”



男子抬起头来，缓缓的摇了摇头：“公主不必多心，燕洵不敢。”



“又叫我公主。”淳儿眉头一皱，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拉住燕洵的衣角，生气的说道：“燕洵，你到底拿不拿我当自己人？”



燕洵垂下头，皱眉望着少女嫩白的小手，眉头不由得轻轻皱了一下，不露声色的抽出衣服：“公主多虑了，尊卑之分，还是要注意的。”



“该死的尊卑之分，我们小时候多好，你记不记得我九岁那年，你还带着我去妓院打架呢，现在连叫声小名都要遮遮掩掩。”



“当年微臣年幼不懂事，鲁莽了。”



“讨厌！”淳儿一把将酒壶摔在地上，大声说道：“我讨厌死你啦！”



说罢，就想要转身离去。



“公主请留步，”燕洵站起身来，出声叫道，递过去一只淡紫丝绸包裹的盒子。



淳儿眉梢一扬：“这是什么？”



“公主生辰，虽然因为和陛下赶在一个月不能大肆操办，但是还是要略作表示，小小心意，公主收下吧。”



淳儿一张小脸顿时就开心了起来，她笑呵呵的打开盒子，只见竟是一截白皙的兔尾，少女眼睛顿时大睁，大声叫道：“这是，这是寰寰的尾巴？”



燕洵点了点头，说道：“前几天听说寰寰咬伤了你的手，被西太妃下令杖毙扔了出去，你哭了好久。我就命人出宫将兔子截了下来，剪下这段尾巴，你留着当做纪念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别见怪。”



少女眼睛顿时变的有些湿润，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金银珠宝我收了太多，只有这个，才是最好的礼物。洵哥哥，谢谢你，淳儿很开心。”



话刚说完，少女的脸蛋就顿时红了起来，握着兔尾，连大裘也没顾得上穿，转身就跑出了竹林。



燕洵一直在原地站着，脸上的笑容却随着少女背影的离去而渐渐消失。



“世子，淳玉公主走了。”



唰的一声，燕洵一把脱下刚刚被少女触碰过的外袍，扔在桌案上，转身离去，声音低沉的留下一句话来：“拿去烧掉。”



“是。”



下人沉声答应一声，再抬起头来之时，燕洵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真煌古都 第046章 昔日两小



午后的阳光很好，大雪初晴，空气清新，燕洵坐在书房里，翻着刚刚送来的冬税文书，细细的批示。风致进来传饭三次都被守门的阿精赶了出去，只得委委屈屈的在门外等着。



风柔和的吹着，书案上的香炉熏香悠悠摇曳，突然间，有一丝清新的味道传了过来，不是宫廷里的脂粉，不是莺歌别院的兰草熏香，不是竹海的绿竹香气，而是一种独特的，有着黄沙和泥土，甚至是带着凌厉刀锋之气的味道。



燕洵眉头一皱，就抬起头来，看到来人，眼睛顿时柔和了起来，想要说话，却又感觉有些好笑，撇过脸去，想要忍着，唇角却渐渐的弯了起来。



“你笑够了没有。”来人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是个年轻的少年，肤色白皙，眼眸如水，穿着一身青铠皮甲，越发显得英气勃勃，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的抱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丝笑意，但却固执的倔强说道：“外面冷着呢。”



“什么时候回来的？”燕洵的声音温暖如水，似乎霎时间就卸去了身上所有的锐气，他望着门前少年暖意融融的眼睛，轻轻一笑。



少年也笑了起来，歪着头答道：“刚刚。”



“那为什么不进来？”



少年嘟着嘴，不屑的撇了撇：“有人说了，任是天大的事，也不准放人进去。”



燕洵点了点头：“是吗？我既然说过这样的话，那他们还敢把你放进来，其心可诛，真是该杀。”



“我这不是还在门口站着呢吗？”少年扬眉：“哪敢坏了燕大世子的规矩。”



燕洵刚要说话，少年身后端着食盒的小书童风致终于忍不住说道：“我说世子楚少爷，你们就别再耍花腔了，这饭我都吩咐厨房热了十多遍了，你们多少也先吃一口啊。”



“好，”少年一把提起食盒，跨步就走了进来，笑眯眯的说：“就给风致面子。”



小书童擦了把汗，就退了出去。燕洵从书案后站起身来，走上前来为为少年解下身后的披风，放在椅子上，然后回身坐在桌子前，看少年将所有的菜色一一摆上桌，才闭着眼睛嗅了一嗅，陶醉般的说道：“好香，我刚才怎么没闻到。”



“你鼻子已经没用了，我不回来你就会饿死。”



盛了一碗饭给燕洵，少年径直坐在他的身边，大口的吃了一口：“还是雨姑做的饭最好吃。”



燕洵面色微变，流露出一丝难得的心疼，低头看向少年，轻声说道：“一路辛苦了吧。”



“还好，”少年摇了摇头：“就是冷的受不了。”



“脚又冻坏了？”



“没有，你给的靴子真的很暖和，舒服的很。”



燕洵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以后这样的事交给齐贺他们去做就好，你还是不要总出去东奔西跑。”



“我也想窝在屋子里不出去，可是哪能放心。”少年长吁了口气：“好在也没多久了，再有半年，咱们就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燕洵眼睛一亮，外面的风顺着微敞的窗子吹进来，有远处竹海清幽的香气。



“你见到乌先生了？”



“没，”少年摇了摇头：“我见到西华了，他说乌先生已经进京统筹冬税的事情，叫你别太担心。”



燕洵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这样就好，我已经几个晚上没睡好了，一直在处理这件事，乌先生来了，我会省很多力气。”



“宫里一切还太平吧？”



燕洵闻言冷冷一笑，难掩嘴角的讥讽之色：“还是老样子，不知道你听没听到消息，魏舒游回来了，我和他今天还打了个照面。”



“我听说了，”少年点头答应了一声：“南吉山帝陵塌方，魏舒游难辞其咎，听说已经被罢免了帝都府尹的差事，只是没想到他竟回来的这么快。”



燕洵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这一招釜底抽薪做得好，现在宫里到处都在传言是魏光有意置身事外，想要摆脱这个职位，夏华宫里那位虽然没有表态，但是长老会的其他元老都对魏光很不满，前几天圈地草拟的时候集体卡了魏家一道。穆贺西风虽然不成器，穆贺云亭也不在了，但是穆贺嵘呈却不是吃素的，等他从西陵回来，长老会就热闹了。”



少年抬起头来，沉声说道：“这件事还需要跟进，不能麻痹大意，你放心吧，我会妥善处理的。”



燕洵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刚一说完，突然笑了起来，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擦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的脸孔白皙如玉，肌肤晶莹滑嫩，略略带着外面的寒气，燕洵指腹温暖，少年一愣，脸孔不自禁的竟有几分潮红，不自在的推开了他的手，皱起眉来：“你干什么？”



“那，”燕洵伸出手来，指腹之上，沾着一粒亮晶晶的白米，笑着说道：“阿楚，你真是在外面饿坏了，看来我要好好的补偿补偿你。”



少年刚想说话，突然瞥见燕洵的手指，只见那只手白皙如玉，四指修长，然而他的小指，却生生的断了一截。



少年的眼神顿时变的寒冷了起来，缓缓的拔了口饭，然后抬起头来沉声说道：“这一次若是成了，就能让魏舒游永远也爬不起来。”



空气里突然有些静，燕洵看着阿楚的侧脸，伸出手来，轻轻的拍在她的肩膀上：“阿楚，别想那么多。”



“燕洵，我不会鲁莽的，我会量力而为。”阿楚的声音突然有些闷，她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我们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我不会这样没有耐心的。”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透过窗棱洒在两人身上，空气里，似乎嗅到了春天的味道。



时光荏苒，昔日的幼小孩童，早已长大成人，外面阳光明亮，世事变迁，然而有些东西，却如同陈年老酒，越发香醇。



“阿楚，这次回来就不要再出去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过半年，我带你回燕北。”



楚乔抬起头来，虽然年纪不大，一张小脸已经初具美人的模样，眉眼弯弯，却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秀，多了几分英武的锐气和智慧的光芒。她垂下头，将额头抵在燕洵的胸膛上，轻轻的点了点，低声说道：“好。”



燕洵伸出手臂，环住女孩子的肩膀，轻抚着她的背。



“我们到燕北的时候，应该是盛夏，牧草青青，我带你去火雷原猎野马。”



“恩，”楚乔声音有些闷：“我们一定会去的。”



时间缓缓而过，燕洵的肩膀有些发酸，楚乔却久久也没有说话。男人垂下头去，只见少女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处剪影，阳光之下，更显美丽。



“阿楚？”



燕洵轻声的叫，见楚乔没有反应，不由得低声一笑，她竟然这样就睡着了。站起身来，拦臂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以楚乔的警觉，竟没有丝毫的挣扎，似乎也知道自己在安全的地方，安静的静静睡着。刚一走出书房，阿精就迎了上来，燕洵剑眉一竖，阿精和几名下人顿时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看着燕洵抱着穿着皮铠的少年，缓缓走向卧房。



一会，燕北世子走出了房门，阿精连忙走上前去。



“怎么回事？”



“路上遇到伏击，姑娘带人从吕耶小道一路绕道跑回来，怕世子着急，三天没离鞍歇马，这会怕是累坏了。”



燕洵眉头紧锁，沉声说道：“那伙人呢？”



“现在在真煌城西八十里外的凉山镇，我们有人正在盯着，世子，要下手吗？”



“恩，”燕洵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的就向书房走去。



“那么，”阿精微微踟蹰，想了想，还是问道：“被姑娘收买的那几个负责帝陵的石料商人呢？”



燕洵微微沉吟，随即说道：“既然无用了，就一起除掉吧。”



“是，属下遵命。”



冷风从崖浪山的方向缓缓吹来，燕洵抬起头，只见一只羽毛还没长全的白色小鸟徘徊在北风中，不知是不是被他身上的香气吸引，竟丝毫不惧怕的盘旋在他的头顶，扑朔着翅膀，上下翻飞，很是好奇的喳喳叫着。



阿精微微一愣，顿时惊喜的叫道：“是苍梧鸟啊，世子，可能是迷了路的小苍梧鸟，这种鸟最通人性，也不怕生，很是珍贵，很多人驯养着玩呢，这么小的苍梧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吗？”燕洵淡淡答应一声，伸出手来，看着在半空中盘旋的小鸟，微微扬了扬眉。



那小鸟喳喳的叫着，似乎很是好奇，扑朔了几下，竟就落在燕洵的手指上，用嫩黄色的小嘴轻啄燕洵的手心，黑漆漆的眼睛灵活的转着，十分亲热的样子。



阿精大奇，正要开口感叹，突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燕洵手掌顿时发力紧握，那珍贵的小鸟连惨叫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就噗的一声落在地上。



“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我不杀你你也早晚死在别人的手上。”



男子黑袍闪动，身姿挺拔，转瞬就消失在楼阁亭台之间。大风吹过，积雪纷飞，很快就将小鸟的尸体掩盖了下去。



尽管地热温暖，但时节却仍旧是隆冬，太阳慢慢落下山去，黑夜，就要来临。



*****



呼呼，实在是感激亲爱的们送了冬儿那么多的鲜花和钻石，都好贵的，一个钻石可以看好几万字了，冬儿以为是不会有人送的。



实在是太兴奋了，背完题回来努力又码了一章，等不到明天早上就发上来了。



谢谢大家，(*__*)

真煌古都 第047章 有朋远来



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房间里放着两个火盆，空气里很干，楚乔喉咙干涩，摸索着爬起来找水喝。



桌上的小暖笼里照例温着一壶奶子，是南蓝寺饲养的雪鹿所产，极为珍贵。楚乔倒出一小盅来喝了一口，顿时满口留香，从上到下暖和了起来。



屋子里很黑，今晚的月亮很大，明晃晃的挂在天上，照的莺歌别院一片白亮，推开窗子，皎洁的月光射了进来。她坐在椅子上，支着手肘，趴着窗檐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这样打量着这个院子了，时间极速而过，很多时候，她都分不清到底眼前的这一切是一场梦境，还是前世的记忆只是一场虚幻，转眼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要八年了。八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一个人的思想、信念、憧憬、和奋斗努力的目标理想。



院子里有两棵木桩，立在那里已经有七年多了，即便是这样的黑夜，借着白亮的月光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木桩上深深浅浅的刀痕。那是这些年来她和燕洵练武的地方，最初的那几年，他们不敢在白天练习，只能在每个深夜，悄悄的拿着刀，一个人出去放哨望风，一个人静悄悄的练习楚乔画下的那些融合了各国武术精髓的精妙刀法。每每有一两个宫人经过的时候都会被吓得面色发青，然后在别人离去时长吁一口凉气。



偏厢的西暖房里，总是准备着两套被褥，那个时候，他们没有一个能够信得过的下人。经常的，两个孩子就要抱着刀剑住在一个房间里，一个睡着的时候另一个一定要醒着，门板的门栓上永远拴着细线，连在两人的手脚上，只要稍稍惊动，两人就会拔出刀从床上跳起身来。



书房书架上的古董花瓶里，总是会装满了各种伤药，随时以备不时之需。虽然他们很少用上，但是却渐渐的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连吃饭的筷子勺子都是银质的，并且喂养很多小兔子，每一次的饭菜都要兔子先吃了，等上一天半天才敢吃进嘴里。最初的那几年，他们似乎就从来没有吃到过新出锅的热饭。



无论是酷暑还是隆冬，内衫里面永远要罩上一层软甲。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身上总要有一件最趁手的武器。时间就这样缓缓而过，无论怎样的艰难，他们还是肩并着肩渐渐长大了。希望突然变得不再渺茫，未来也不再无望，心里，也渐渐的滋生出一丝丝热烈的期盼。楚乔淡淡的牵起嘴角，这样，或者就是所谓的归属感吧，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的杀戮，这么多的冷箭阴谋，她终于不再将自己当做一个外人想要逃离想要置身事外了。



其实，当她走进这座皇城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早已紧紧的连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楚乔不自禁的向着西北方的天空望去，那里，有燕洵无数次跟她描述过的回回山、火雷原，有他们一直向往着的燕北草原。在每一个寒冷的夜里，在每一个受辱的困境，在每一个满心仇恨的境况下，支撑着他们，艰难的走过来。



深吸一口气，将窗子关好，女孩子来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图表，垂下头去，细细的看了起来。



房门咯吱一声被缓缓打开，男子一身棉白长衫，脖领上有一圈细密的驼绒，衣衫磊落清俊，显得十分俊秀。楚乔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并没有起身，坐着打招呼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你不是也没睡吗？”



燕洵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打开盖子，说道：“你一觉睡到半夜，晚饭也没吃，不饿吗？”



话音刚落，一声响亮的肚子打鼓声顿时响起，楚乔揉着肚子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不说还好，一说它就开始造反了。”



“先吃点，看看合不合胃口。”



“恩，”楚乔放下纸笔，站起身来接过食盒，探头一看，顿时惊喜的叫道：“呀！是梨花饺啊！”



“恩，知道你爱吃，我一早就叫人准备好了，已经在外面冻了好几天，就等你回来，刚刚才下锅的。”



“呵呵，”女孩子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眯眯的说：“燕洵，每次吃到这个，我就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大口大口的吃下几个饺子，燕洵倒了一杯鹿奶，静静的看着女孩子吃饭。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窗子将光芒洒在两人的身上，墙角的烛火噼啪作响，越发显得一切都安然静谧。



“阿楚，”见楚乔吃完，燕洵递过去一方白色锦帕，很自然的为她擦了下嘴角的油渍，沉声说道：“那些被你收买了的石料商人……”



“燕洵，你尽管去做吧，不用告诉我。”还没等燕洵说完，楚乔顿时截口说道：“这件事是我思虑不谨慎，下不了这个狠心，但是这样的人留着终是祸患，在我们还没有能力和圣金宫长老会对抗的时候，留下这样的把柄是很不明智的。我之所以将他们带回来，就是希望你来帮我做这个决定，所以，你不必和我解释。”



燕洵微微一笑，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了起来：“恩，我只是不想瞒着你。”



“对呀，”女孩子笑着说道：“我们约定好了，绝对不会隐瞒对方任何事，隐瞒是所有误会和隔膜的起因，无论出发点是否善意，我们不能犯这个错。”



“呵呵，”燕洵轻笑道：“那好吧，那你现在就把这一趟南吉山之行，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吧，事无大小，无论巨细。”



“好，”楚乔一笑，将燕洵按在书桌前，指着上面的图表，开始认真细致的讲述了起来。



天雾蒙蒙，万籁俱静，喝下一口茶，楚乔划下最后一笔，指着图表说道：“蒙氏一族只要一天还是蒙阗将军当家，我们就不必过多担心，我现在看来，与其去担心圣金宫和魏阀，倒不如去担心诸葛一脉。”



燕洵眉梢一挑，沉声说道：“诸葛怀不是刚刚离京吗？诸葛穆青近几年已经渐渐淡出长老会，将家中大小事情都交给诸葛怀打理。这一次，他会插手吗？”



“你是小看了诸葛穆青这个老狐狸了。”楚乔摇头道：“帝国三百年来，长老会家族屡次易主，当初的开国功臣之中，只有诸葛一脉是当年跟着培罗大帝从草原上杀出来的。这个，就是诸葛家的手腕，他们懂得权衡，从不将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不像穆合氏那般屡争风头，是以历代君王想要收回权利，也只是从风头最劲的人身上下手，他们一族却得以保全。帝国这些年来，纷争不断，诸葛穆青看似中庸，却屡屡能避过祸患，这些，都不会是只靠运气的。”



“你看这里，”楚乔伸手指在图表上：“这是我这几个月收集的情报，诸葛一脉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动作，但是东南的粮草、河盐、铁矿，却屡屡有小规模的调配，虽然动静不大，但是却很频繁。诸葛息从宋水调去西寒城征收田亩粮税，两个月还没回来，上面只道诸葛息为人鲁钝，不堪大用。而在我看来，西寒城城池虽小，但却是我们回燕北的必经之路，是瑶水、扶苏、赤水驿道的中枢之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绝对不可以小视。”



“而且，你看这里，上月初八，长老会同意了诸葛然从军的征文，诸葛穆青不派他的儿子去诸葛家东南大本营镇守，反而去了西南大营为将。西南和西北比邻，西南大营位于巴图哈家族领地之内，诸葛家若不是和巴图哈家族暗通款曲，老巴图怎会让外人到自己的心口上安营扎寨？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难道没注意到诸葛玥很快就要回来了吗？”



燕洵点了点头，“这个我有留意，你说的这些，前几日羽姑娘都派人跟我提过了。”



“哦？”楚乔眼睛顿时一亮，“羽姑娘怎么说？”



“她说时间还早，夏王大寿之时，各国权贵云集，情况复杂万变，我们只能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楚乔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她扬起脸来看向燕洵，缓缓说道：“燕洵，这样可以吗？我担心会出事，我们是不是应该事先准备一些以应万全。”



“阿楚，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万全之策。说道准备，这些年我们准备的还不够吗？”燕洵看着女孩子明亮的眼睛，他伸出手来，握住楚乔的肩膀，沉声说道：“阿楚，你相不相信我？”



楚乔点了点头：“我相信。”



“那你就歇一歇，”燕洵淡淡一笑：“把事情交给我，这次南吉山之行，你身体损耗太大，你有病在身，不能再操劳了。”



“燕洵……”



“我不想一个人回燕北去。”燕洵突然声音低沉的说道：“我已经没有半个亲人，阿楚，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阿楚，你还记不记得刚进圣金宫的那年，我发烧重病却没有药医治，你跟我说过的话？”



楚乔一愣，燕洵面色温和，缓缓说道：“你说让我放心的睡，你会一直醒着，直到我醒过来。结果我一觉睡了四天，你仍旧在撑着眼皮照顾我。阿楚，现在我有能力照顾你了，你就放心的睡，我会一直醒着，直到我们两个可以一起闭上眼睛安全睡觉的那一天。”



楚乔低下头，轻轻的抿起嘴角，许久才抬起头来，淡淡一笑：“好，那我就不走了，留在你身边，等着你带我离开。”



燕洵点了点头，眼神明亮，笑容好似三月解冻的湖水。几个月来的烦闷的心情霎时间不翼而飞。



“阿楚，我们能一起走进来，就必定可以一起走出去，你要相信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只能彼此信任了。”



那时，隆冬积雪，长夜安然，真煌帝都一片风平浪静。然而，没有人知道潜在的暗涌之下涌动着怎样激烈的锋芒，那些诡异莫测的逆流静静在地底蛰伏着，随时都会沸腾而起，将所有的一切全部覆没。行走在岸边的人只能小心的行走着，努力不让衣角被浑水沾湿，当一个人的能力还不足以去对抗大潮的时候，他所能做的，只是远离潮水。



关上楚乔的房门，亲眼看着里面的灯火熄灭，燕洵的眼神顿时变的冷冽了起来，他抬起头来，望着夏华殿的方向，眼里有激烈的锋芒涌过。手指微微用力，一株干枯的树枝就被折断，燕洵仰起头来，闭上双眼，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一天，仅仅九岁的阿楚为了给生病的他寻找药物，被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的魏舒游发现，结果被二十多名彪形大汉围起来狠狠的鞭打踢踹，阿楚为了不给别人对付他的借口，竟然没逃也没还手，浑身上下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他赶到的时候，孩子几乎奄奄一息，却还紧紧抓着那包偷来的药材。



从那一天起，他就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让他重视的人离开他的身边，而他重视的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第二个。



该来的，就快点来吧，他已经等了太久，几乎已经要等不及了。



男子睁开双眼，眼内清明一片，明日，就是诸葛玥还朝之时，七年未见，昔日的老友，过的还好吧。



肩头的伤口早已愈合，有些仇恨，却在心里扎了根。燕洵冷冷一笑，转身，就向黑暗中大步而去，身形决绝，衣衫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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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考完试就坐火车回家啦，要后天早上才能到，后天的更新改在晚上，可能稍微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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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煌古都 第048章 天朝贵胄



宁做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历史上的年，是热闹并且极具戏剧性的一年，史书记载中改变历史走向的几件大事都发生在这一年里，从年初开始，真煌流血夜、大同行会复仇事件、九王之乱、夏唐之战，相继接踵而来。一个又一个重磅炸弹连续轰击在大夏皇朝的脑袋上，古老的西蒙大地一片疮痍，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在战士的血肉和妇孺的白骨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领地。



年初，真煌帝都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风雪之中，大雪接连十二日袭击了这座古老的城市。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寂寞的古栈道上，一只黑甲军队顶着风雪，奔驰在古老的雪原上，向着真煌城迅速而来。



“父亲！”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的策马而来，还没下马就大声喊道：“我看到四哥的战旗啦！”



男人五十多岁，两鬓有些斑白，但却并不显得衰老，眉眼都掩盖在风帽之下，只露出坚挺的鼻子和紧抿的唇角，轮廓刚毅，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裘，紫貂狐尾做领子，将他的下巴都遮盖住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的风雪，向极远处望去。



七年了，他花费了无数心血磨练出的这柄宝剑，终于该出鞘了。



就在诸葛家各房家主们齐聚东城门外静静等候的时候，一只轻骑却从南城门静悄悄的走进城来，这队人马看起来很不起眼，穿着普通的蓝布大裘，带着裘皮风帽，战刀长枪都用棉布包了起来背在背上，所骑的战马也是普通的红川马，咋一眼看去，无非是普通的城守军，然而细细打量，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锐气扑面而来，让人脊背发寒。



队伍一路经过九崴，绕过热闹的正街从赤湖后越过紫薇广场，停在只有内城禁军才能停留的白石营。领头的男人一身墨色铠甲，黑色的大裘穿在身上，轻轻一抖，满是风雪黄沙。他离开队伍，带着几名属下径直来到泰安门，毫不费力的就进入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圣金宫之中。



“七殿下！”



风雪之中，年轻的赵彻抬起头来，眉间满是风霜之色，双眉似剑，眼眸冰冷，四年的边关戍疆像是一块顽石，将这把利刃打磨的更加锋利，他微微皱起眉头，沉声说道：“老八呢？”



“已经被宗仁堂看管起来了。”



男人眉梢一挑，声音低沉的说道：“你们是如何当差的？”



几名下人顿时跪下，神色惶恐，齐声叩首：“奴才该死。”



赵彻坐在马上，缓缓的眯起眼睛，沉声说道：“既知该死，为什么还来见我？”



说罢，转身沿着乾熙围道就向前走去，只留下几个面如土色的年轻侍卫跪在风雪之中。



风雪越发大了，狂风呼嚎肆虐，一众人披着斗篷，带着风帽，行色匆匆。



“什么人？”



蓝袍侍卫突然厉喝一声，前面行走的人影顿时停住了脚步，巨大的风雪遮掩下，只能朦胧的看到一个影子，那人身材不高，十分的瘦弱，却十足的伶俐，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迅速跪在地上，谦卑的垂下了头。



“殿下，应该是后殿的宫女。”



赵彻点了点头，尽管此行不宜为外人知道，但是已经进了宫，也不宜喧哗吵闹。他示意几人跟上，就迅速的向前走去。



大风突然猛地刮起，一下刮掉了那人头上的帽子，不长的头发被绾成一个男士发髻，脖颈却是白皙纤细的。赵彻的靴子踩在帽子上，他微微的皱了皱眉，然后回过头来，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缓缓说道：“抬起头来。”



一张清秀的脸孔映入眼帘，眼眸沉静，眸色极黑，虽是身着男装，却也是少见的绝色。赵彻的眉头轻轻皱起，又缓缓舒展开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的轻笑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连你也可以在圣金宫里自由行走了吗？”



楚乔低着头，面色平静，也不回话。



赵彻眼神淡淡的掠过少女的背脊，然后噗的一声，将帽子踢回了楚乔的身边，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风雪仍旧在刮着，少女抬起头来，却也只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可是不知为何，她却感觉有那样厚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在今日这场风雪之中，回到帝都的又怎会是眼前的这一人？



真煌的局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越发的紧张了。尽管离燕洵北归之日，还有六个月之久。



当天晚上，圣金宫里，举办了盛大的晚宴，与会的除了多了凯旋还朝的七皇子赵彻，更有七年前就前往卧龙山养病的诸葛四公子诸葛玥。现在，他已经是军机处的副指挥使通判了。



大夏皇帝赵正德仍旧是习惯性的不出席各种宴会，只有皇后穆合那云象征性的露了一下脸。毕竟七皇子赵彻还是他的亲生儿子。宴席上其乐融融，觥筹交错间，满满都是一派祥和的君臣同乐，丝毫看不出就在三日前，八皇子赵珏因为犯了天怒，被逐出赵氏宗庙，贬为庶人，下了宗仁堂过审。



“那些血腥的政变很多时候都像是水中的石头，不一定每个人都能看得出它的大小形状，只有有胆量的人才敢进去去摸索一番，只是水有多深，能不能活着出来，就难说的很了。”



当楚乔将白日所见告诉仍旧没有资格出席大夏宴会的燕洵的时候，燕洵正在修剪一盆盆栽，他低着头，波澜不惊的说出这么一番话。



楚乔歪着头，细细的考量了一番，然后递过一把剪子，轻声说道：“那你说，赵彻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帮赵珏吗？”



燕洵淡淡一笑：“穆合那云只生了两个儿子，穆合氏想要同魏阀争夺太子之位，只能下力度扶植一人。赵彻戍边四年，远离帝都，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在皇家，赵氏的手足之情，呵呵。”



咔嚓一声脆响，兰草的花茎顿时被锋利的剪刀剪断，这是一盆极品的墨兰，从南疆大吕快马送到京城，刚刚才进的花房。楚乔见了心疼的轻呼一声，却见燕洵毫不迟疑的抱起墨兰扔在一旁，然后拿起一盆雪兰草继续修剪了起来。



“现在对穆合氏来说，他们就像我一样，只有继续修剪雪兰草这一个选择了。”燕洵微微一笑：“谁叫花匠今天只送进宫两盆兰花呢？”



屋外风雪弥漫，星月无光，楚乔突然知道，四年前自己和燕洵两人联手陷害赵彻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这个当初得罪了魏阀乃至整个长老会而被穆合氏抛弃了的皇子从泥泞里爬起身来，带着满心的仇恨和杀戮再一次回到了帝都，尽管他并不确切的知道谁是真正的仇敌，但是他们的日子，将会更需要如履薄冰的小心和谨慎。



“不必担心，”燕洵的手轻轻搭在楚乔的肩膀上：“赵彻死而复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你不是一直憎恨诸葛家杀害了你的兄妹吗？临走前，我们就先讨回一点利息吧。”



深夜，诸葛家的马车从圣金宫里行驶出来，诸葛穆青直接去了西湾口，那里，有一个卞唐来的歌姬最近十分走红。诸葛穆青虽然位高权重，老谋深算，但是却也有身为男人的劣根性。年近六十的男人和自己的儿子招呼了一声，就驱车离开了诸葛家护卫的队伍。



刚刚进了青山院，寰儿就迎上前来，打着伞遮去诸葛玥头顶的碎雪，语调极速的说道：“四少爷，华大夫刚刚走，已经没大事了。”



诸葛玥面不改色的走进书房，书房的书架被挪到一边，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露在外面，他脱下披风，甩在一旁，边走边擦去头上的雪水。



面色苍白身形瘦小的女子被锁链紧紧的锁住，坐在石室的中央，面有菜色，苍白如纸，见了诸葛玥进来也只是轻轻的瞄上一眼，眼神冷寂，不言不语。



昔日的少年已经长大，曾经阴柔的气质也在多年的历练下变得凌厉了起来，他冷冷的望着石室中的女子，眼神却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愧是一家人！”



诸葛玥心下冷笑了一声，随即眉梢一挑，猛地转过头去，边走边沉声对着两旁的下人交代道：“若是下次再出现这种事，你们就陪她一起去死好了。”



所有人都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灯火转瞬熄灭，衣衫单薄的女子缓缓的咬住唇角，一滴眼泪划过面颊，慢慢的落了下来。



就在这个晚上，最得大夏皇帝喜爱的八皇子赵珏于帝都宗仁堂被秘密处死，事情进行的风平浪静，尸体从西安门被抬出去，转瞬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犯了何等大罪，也没有人打算去追究这件事的始末，众人只是知道，这是继燕门被处斩在九幽台之后，夏王赵正德亲自下命令所杀的第一个人，那么，他就必定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就如燕世城一样，非死不可。



而至于这件事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撑帆推桨，已经不再重要了。



七日之后，卞唐太子李策就会作为使者造访大夏，同时，他也会亲自前往大夏，在夏皇的众多公主中挑选一位作为自己的和亲对象。这，是这位卞唐太子在上吊跳楼后为争取过来的权利，作为唐王的独苗，李策是一朵皇家王室中的奇葩，不爱权势名利，只重诗词美人，也许只有这样从未经历过争夺的人才会拥有的奢侈的闲情逸致。



就在大夏皇子们暗地交锋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这位自语为卞唐第一才子的李策太子，就要接近真煌帝都了。



而此时的楚乔，却丝毫不知道这人位名满天下的卞唐才子将会和她的未来有怎样的牵扯和羁绊。她落下最后一颗棋子，谈笑间赢去了燕洵身前的最后一块糕点，缓缓说道：“我不知道明日的较武场谁的猎物会射的最多，但我却知道今天晚上，你要饿肚子了。”



燕洵轻轻一笑，眼神顺着窗子望出去，只见一只梨树傲然立于风雪之中，别有一番风韵味道。



“阿楚，还记得我们当年在那棵树下埋得的那瓶玉兰春吗？”



“当然记得，”楚乔轻轻一笑：“我们约好了，要在回燕北的前一天将它喝掉。”



燕洵轻轻闭上眼睛，嗅了嗅，说道：“我似乎闻到那酒的味道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楚乔摇了摇头：“你从未急躁过，你只是等的太久了。”



夕阳西下，茫茫雪地上一片潮红，真煌北风将起，又是一年春寒，料峭森冷，大地苍茫。



“希儿，”茫茫雪地里，一队人马正在辛苦跋涉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坐在华贵的马车上，伸出一双修长如玉的手，眼神含笑的对着体态丰腴面容娇媚的女子说道：“我手冷。”



希儿嘿嘿一笑，轻轻的拉开襟口，露出大半截白皙丰满的酥胸，两粒嫣红透着轻薄的白纱隐隐的露了出来，媚声说道：“那希儿给太子暖手吧。”



男人的手顺着襟口就伸了进去，然后轻轻一抓，哎呀一声，叫道：“哎呀，希儿，这是什么？”



女子嗯咛一声，顿时软倒在男人的怀里，眼神如猫一般的嗤笑道：“太子，是暖炉啊。”



“是吗？”男人皱了皱眉，手指摩挲：“好雅致的暖炉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了起来：“小妖精，让我更暖一些吧。”



天地昏黄，天朝贵胄们，此刻都在以各种方式经营着他们睡前的节目。



真煌帝都，越发热闹了起来。



******



我实在太累了，写不来下一章了，明日再更吧。

真煌古都 第049章 十三皇子



八年了，她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冬日高悬，雪原上一马平川，楚乔背脊挺直的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旗幡招展的雪原，缤纷的记忆好似开闸的洪水，滔滔倾泻。



八年前，就是在这片雪原上，她睁开了来到西蒙大陆的第一眼，滔天的血腥和令人作呕的杀戮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她衣衫褴褛的赤脚奔跑在空旷的旷野上无处逃窜。而今日，时光转瞬而过，奔腾游走，她却坐在了马背上，面对着对面笼子里的那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手里的弓，几乎寸寸碎断。



“阿楚。”燕洵大马上前，转头望来，眉头轻轻皱起：“你怎么了？”



“没事。”楚乔摇了摇头，“我很好。”



轰隆一声鼓响，尽管天气这般寒冷，但是远处的高台上的汉子仍旧赤着膀子卖力的擂起战鼓，隆隆的鼓点好似从地皮底下钻上来，探进人的脊髓芯子里，汉子满头大汗，头上包着红巾，一边打鼓一边高声吆喝着。穆合家的下人们齐声高呼，人人穿着海砂青皮的高级软甲，腰间系着镶金的腰带，一群人站在一起，阳光的照射下竟是说不出的刺眼，财大气粗之下，难免有些暴发户的庸俗。



“穆合氏不愧是长老会第一世家，海砂青都能给下人当甲胄，果然是位高权重，财大气粗。”



楚乔侧眼望去，只见旗幡的掩盖下，深紫色的裘皮帐篷里，坐着一名面容俊朗，眼睛细长的公子，十八九岁的年纪，面白如玉，唇红似血，一身南荒羽焯翎制成的风衣，雪雕衣领，越发显得雍容。



这个人，也是楚乔的老相识，当初也是在这个季节这片土地上，他也曾将箭头指向自己。



景小王爷喝了口茶，笑眯眯的凑过身子，对着一旁的灵王少子说道：“锺言，灵王爷也算是富甲一方了，不知道有没有用海砂青装备一个亲卫队啊？”



赵锺言二十出头，长的也算品貌端正，闻言呵呵一笑，洒然道：“我们灵溪边陲小藩，哪里会有这么大的手笔？景邯，你笑话我呢吧。”



“海砂青有什么了不起，赶明个我用碧落纱来装备一个卫队，那才叫大手笔。”



景小王爷和灵王少子闻言哈哈一笑，乐邢将军的长子乐毅伸手搭在说话少年的肩膀上，哈哈笑道：“十三殿下，你若是真的用碧落纱装备一个卫队，那么就连卞唐太子也要对你甘拜下风了。”



赵嵩眉梢一挑，正要说话，突然眼角瞥见重重卫队旗幡之后，有一个清秀瘦弱的身影，顿时从椅子上一下跳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道：“等我回来再跟你们理论。”



“哈，你也来啦！”



拨开重重人影，少年一把拉住女孩子的手，眼神兴奋的大声叫道。



燕洵站在楚乔身后，眼睛微微眯起，转瞬间，却淡淡颔首：“十三殿下。”



“燕世子，我好阵子没瞧见你了，你干什么去了？”



燕洵微笑着点了点头：“在下闲人一个，终日在莺歌院里游荡，并没什么正经事做。”



“嘿嘿，你少谦虚。”赵嵩一乐，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前几天付先生还拿你的诗文来给我们当范读，哎，你说你偏用那么生僻的字眼，我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被罚抄了二百遍，小德子现在还在宫里替我写着呢。”



“哦？十三殿下还没从太学结业吗？”



“还有三个月，”赵嵩一边说着一边撇着眼睛看楚乔，嘿嘿笑道：“再有三个月我就满十八，就可以开衙建府娶王妃啦。”



“是吗，”燕洵说道：“那真要恭喜十三殿下了。”



“不用不用，到时候你准备一份大礼就好。”赵嵩笑着说道，随即拉着楚乔的袖子：“燕世子，我可以借你的人用一会吗？”



燕洵侧眼望向楚乔，见楚乔没有反对，就淡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燕世子，多谢你啦！阿楚，跟我来！”



两个人的身影几下就隐没在层层人群之中，燕洵一身黑色长裘，发色黑亮，眼眸如海，渐渐的失去了温度，向远处遥遥望去。



“阿楚，你看看，这是什么？”



楚乔拿起赵嵩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金盒子，打开之后却发现竟是一根根长长的木条，上端有红色的粉末，看起来竟是别样的眼熟。



“火柴？”女孩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引火用的？”



“啊！阿楚，你真厉害！”赵嵩咋舌，竖起大拇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是佛郎磨萨人从西方海上进贡给父皇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过，你看，只这样划一下就点着火了，是不是很神奇。”



楚乔淡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弹了下赵嵩的额头，笑着说道：“是呀，很神奇，这么神奇的东西你还是好好收起来吧。”



“阿楚！”赵嵩捂住脑袋，郁闷的大叫道：“都说了让你别弹我的头。”



楚乔耸了耸肩，“不弹就不弹。”



“阿楚，”赵嵩绕到楚乔身前，正色道：“我是有正事找你的，你今天怎么能跟着燕洵来田猎呢？你知不知道，诸葛玥回来了，要是让他看到你，不是大难临头吗？”



楚乔心下一暖，拍了拍赵嵩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哎，”赵嵩叹了口气：“反正你总是有办法的，我又白操心了。”



“不会啊，”楚乔笑着说道：“你让我知道你为我担心，就是还当我是朋友，我很呈你的情。”



“你领情啊？”赵嵩顿时来了兴致，笑眯眯的凑过脑袋：“那你就别跟燕洵回燕北了，留下来陪我吧？”



“不行，”楚乔一口否决：“别的都行，就这件事不行。”



赵嵩登时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算起来，他们也足足认识有六七年了。当初跟着燕洵进宫之后。所有人都当她是燕洵的丫鬟护卫，没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或是去调查这个年龄幼小的孩子来历如何。燕洵身边的知情者已经全部死去，诸葛家的下人也没机会进宫见到她，而唯一知道一切的诸葛玥，却不知道为什么三缄其口，并且在事发后的一个月后，离开真煌，前往卧龙山养病，就此，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天朝贵族们，虽然每一个都曾经在最初的狩猎场上见过她。可是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们，怎会对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奴隶多看一眼。就连和她仇深似海的魏舒游，也只是当她是燕洵身边的下人，几次寻仇，都是冲着燕洵而来，没有节外生枝。



然而，这样平静的日子，却在遇到赵嵩之后发生了改变。这个当初只有两面之缘的小皇子一眼就认出了屡次捉弄自己的诸葛府小丫鬟，但却很仁义的没有说出来，还在皇室贵族们集体落井下石的时候，暗中悄悄帮助燕楚二人，帮他们渡过一次又一次的难关。



认真说起来，他也算是两人在帝都里唯一的一个朋友。



只可惜，赵正德是他的父亲，他是大夏的皇子，对于这一点，燕洵恐怕是永远也无法释怀。*****



今日第一更~~

真煌古都 第050章 败在何处



“阿楚，”



赵嵩将金盒子递过来，说道：“这个送你了。”



楚乔一愣：“那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



“哎呀你就拿着吧。”赵嵩不由分说的把东西塞到楚乔的手里：“我拿着也没用，你知道我的，我新鲜一会就不喜欢了，到时候还是得给别人，那还不如先给了你。你身子弱，燕洵也是个冷心冷肺的家伙，这么冷的天还让你东奔西跑的，我听说你刚从北面回来，是吗？”



“恩，”楚乔点了点头，说道：“我去北方办点货，是世子在燕北的一些小生意。”



“我宫里有西瑟俄人新送来的雪皮袄，特别暖和，等回去我打发人送到你那去，你记着穿啊。”



“恩，”楚乔一笑：“多谢你了。”



“那成，我先回去了。”



楚乔一愣：“你不参加待会的田猎吗？”



赵嵩摇了摇头：“田猎要好几天呢，今天是人猎，一群人围着几个小奴隶射箭，我可没那爱好。我就是来找你的，现在找到了，我就要先回去了。”



楚乔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只听一个奸细的声音高声叫道：“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奴才可没那个意思啊！”



楚乔两人转过头去，只见两名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赵嵩的帐篷前，肩并着肩，他们轮廓都极深，有七八分相像。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眼神凌厉，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袍子，外批大裘披风，像是一只健壮的小豹子。另外一个一身灰白的大裘显得有些旧，刚刚到大腿，似乎还有点短，眼神淡漠，如冰雪搬冷冽。他们身后只跟了稀稀疏疏几个个头矮小的下人，并无车马，蓝袍少年冷冷的瞪着一名二等内侍服的小太监，怒声说道：“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太监被踹了一脚，一条膀子都几乎掉了下来，一边哎呦着一边叫道：“奴才的意思是，这块营地是圈给十三殿下的，十六殿下您不能用啊。”



少年声音低沉，闻言眼神顿时一寒，他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脖领子，怒声说道：“那我被分到哪里？”



“您，您被分在西面的林子旁。”



“是吗？”少年冷笑一声：“好地方啊，我没记错的话，那旁边是关畜生的马圈吧。”



“这个，这个，奴才们会小心点，不让那些畜生半夜吵着十六爷的好梦。”



“于德禄！”少年眼睛一瞪，登时大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十六！”低沉的嗓音顿时响起，一旁灰白大裘的少年伸手拦在少年的身前，沉声说道：“别惹事。”



“我哪惹事啦？”少年怒声说道：“十四哥，我就不明白，都是父亲的儿子，凭什么有的人被众星捧月的捧在中间，有的人却要被分到边角跟畜生在一起。还不是这群狗奴才，狗眼看人低！”



“别说了，”十四转过头来，对着于德禄沉声说道：“禄公公，麻烦你带路，带我们去营地扎帐篷。”



“是，是。”于德禄连滚带爬的爬起身来，在前面领路。



“等等！”



赵嵩突然叫了一声，几步走上前去，十六见了他，顿时眼睛一瞪，就要冲上前来，却被一旁的十四一把拉住。



“十三哥。”



赵嵩点了点头，对着于德禄说道：“禄公公，今天的田猎我不参加了，这地方让给十四弟和十六弟吧。”



于德禄闻言一愣，小心的看了眼赵嵩，随即问道：“那明天呢？后个呢？十三殿下一直不来了吗？”



赵嵩哈哈一笑，说道：“明天再说明天的，就算去和畜生当邻居也没什么，你别忘了，我小时候可还在马圈里睡过觉呢，没事。”



“这个，”



于德禄正想说话，十四突然截口道：“多谢十三哥美意，十六弟年纪小，不懂事，这地方还是给十三哥留着吧。十六，我们走。”



说罢，拉着十六皇子转身就走。



于德禄一愣，随即赶紧追在后面。



楚乔走上前来，眉头轻轻皱起，向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望去。



“这是老十四，单名一个飏字，最是别扭。你可能没见过他，他和十六的母亲都是罕贾人进献给父皇的宠姬，出身低微，向来都在西五宫那边不往你们那头走的。”



“哦，”楚乔点了点头，静静不语。



“行了，我走了，你去找燕洵吧，小心点诸葛玥，我昨晚在宴会上见过他了。他可不像是以前了，你提防着点。”



楚乔点头：“我知道了。”



赵嵩带着侍卫，爬上马背，还不忘回头交代道：“没事别四处转悠，景邯他们当初都是见过你的，小心别露出马脚。魏舒游这次也来了，你和燕洵压着点火。”



女孩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催促道：“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有事赶紧派人通知我，别自己傻呵的挺着。”



楚乔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再不走天都黑了。”



“哼，”赵嵩转过马头，一边走一边嘟囔道：“就知道催我走，没良心的，早晚你会知道谁最有人情味。”



“驾”的一声响，赵嵩带着一众人呼啸而去，



楚乔看着赵嵩离去的背影，突然感觉西面的晚霞竟是那般的温暖，让她都几乎感觉不到凌厉的北风了。



回来的时候，刚好路过西边的林子，远远的，只见十四皇子赵飏和十六皇子赵翔正和几个下人在一起支帐篷。楚乔暗暗记在心头，只是看一眼，转身就向燕洵的营地走去。



刚一拉开帘子，温暖的兰香顿时扑面而来。燕洵并没有抬头，似乎正在写什么东西，声音平静的说道：“赵嵩走了？”



楚乔看着燕洵，径直坐在火盆旁烤手：“你倒是聪明。”



燕洵长吁一口气，将刚写好的文书放在书案上，撂下笔，说道：“他从小就玩不来这样的节目，走了也不奇怪。”



听着燕洵风轻云淡的用节目二字，不知为何，楚乔顿时心下一寒，她抬起头来，沉声问道：“他玩不来，那你呢？”



燕洵皱眉：“你问的是以前还是现在？”



“都有。”



“阿楚，”燕洵走上前来，蹲在楚乔的身边，说道：“你知道我父亲当年败在什么地方吗？”



楚乔仰着脸，却并没有说话。燕洵淡淡一笑，笑容苦涩，却又含着淡淡的血腥之气。



“他败就败在太过心软，败在太重情义，他曾经有机会废了夏德帝自己登基为王，带着燕氏一脉回归赵氏族谱，但是他没有。他后来也本有机会杀了前来征讨的大将军蒙阗，但是他也没有。于是他最后就被赵正德抄了家，被蒙阗砍了头。早在进入圣金宫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这一生决不能像他那样。”



年轻的燕世子站起身来，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漆黑如同深邃的沧海，举步向外走去。



手掀开帘子，男子停住了身子，沉声开口道：“如果无法接受，今晚就留在帐篷里，不要出来看了。”*****



今日第二更，冬儿休息一下，晚上继续。

真煌古都 第051章 穆合少主



月圆星稀，围猎的主场那边，不断传来歌舞丝竹之声。



大夏尚武，民风彪悍，为了纪念先祖的游牧精神，不忘宗族之本。大夏皇朝每年春秋两次的田猎都是必不可少的。



现在还是初春，红川这个地方，每年不到五六月份，雪是不会停的，夏天极短，冬季极长。不远的林子里不断有稀稀疏疏的人声，楚乔知道，那是士兵们在寻找猫冬的老虎狗熊，好为明天的围猎排除危险。



她穿了一身雪白的貂翎小袄，外披雪青大裘，一双小靴子也是白色的，越发显得眼珠漆黑，发色如墨。认真的算起来，荆月儿这张小脸也算是一个小美人，还没长成，就浑身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灵秀和娇俏。



帐篷里燃着火盆，暖意融融，可是不知为何，她却感觉有些闷热，一个人走到营地的西北一角，听着远处不断传来的丝竹声乐，一颗心，却渐渐的烦躁了起来，有些抵触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在心头拱起，她抬起头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将所有的一切都咽下去，努力的平息，不再去思考。



夜空漆黑，突然噗拉一声，一只白色的鸽子落在雪地上，远远的看着楚乔，歪着头，渐渐一步步的靠过来。



这是一只野生的鸽子，不是家养的信鸽，还有些怕人。它想必是见这个人坐在这里那么久却一动不动有些好奇，想要靠过来瞧瞧。楚乔抬起头来，注意到小鸟，微微一笑，探手进衣袋里掏出一把随身带着的喂马的麦子，就洒在地上。



大雪茫茫，觅食困难，鸽子见了顿时开心的尖鸣一声，扑啦啦的飞起身来，就向着楚乔的方向飞来。



然而，就在这时，两只利箭却陡然从远处同时激射而来，双双狠狠的插在鸽子的胸腹之内，刷的一声，鲜血喷洒，遍地红梅。



轰鸣的马蹄声顿时响起，两匹快马一马当先的遥遥领先于身后的众人，一红一黑，彪悍抢眼。红马上的男子二十五六岁，张扬跋扈，看见雪地上坐着的少年，连问也不问，不由分说的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就向着楚乔的心口激射而来！



刷的一声闷响登时响起，楚乔霎时间好似暴起的猎豹，单手撑地，回旋起身，动作迅猛绝伦，行云流水，右手回身抄过，一把将箭矢牢牢的抓在手掌之中。大风吹来，少女的长裘在空气中张扬招展，好似振翅欲飞的白鹰，目光凌厉如冰雪，冷冷的向着来人望去。



“谁家的下人，为何深夜在猎场游荡？”



阴冷的声音从红马上男子的口中冷冷的传出，男人无故伤人在先，此刻却没有半点悔过之意。一身极北渊雪寒貂裘，雍容之下，却隐隐散发出说不出的寒冷和阴森。



“嘭”的一声，黑马上的男子跳下马来，同样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眼如铜铃，面色黝黑，几步跑到鸽子身前，探手举了起来：“穆合西风，这怎么算？”



红马上的男子冷冷看了楚乔一眼，随即转头对那男人说道：“扎鲁，我的箭射在咽喉，自然是我赢了。”



男人眉头一皱，怒道：“你怎么知道你的箭射在咽喉，咱们又没用刻名箭。”



“我自己的手射出去的箭我自然知道。”



“哼，不行。”扎鲁说道：“重新比过。”



穆合西风眉梢一挑：“你想怎么比？”



“那，就她。”扎鲁随手指着楚乔说道：“这不是一个现成的奴隶吗？就射她。”



楚乔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斜着眼睛看向扎鲁。扎鲁却丝毫没有察觉，转身爬上了马背，见她看来，催促说道：“你快跑，跑的远一点。”



楚乔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眉心紧锁，然后对着穆合西风沉声说道：“我不是奴隶。”



穆合西风闻言眉梢一挑，似乎颇感兴趣，扬眉说道：“那又怎么样？”



是啊，那又怎么样？即便你不是奴隶，这些贵族们也可以在兴致来了的时候随意的将你斩杀，毫无任何理由可讲。



楚乔不再说话，转身就向燕洵营帐的方向走去，嗖的一声锐响突然响起，一只劲箭紧贴着她的脚跟插在雪地上，扎鲁怒声喝道：“叫你快点跑，你没听到吗？”



冷冽的狂风中，女孩子陡然回过头去，双眼漆黑，眼神凌厉的划过扎鲁的脸，西北封地的扎鲁少主心底一寒，一句骂人的话竟然生生的憋了下去。



“我若是骑马，两位主子能射到吗？”



穆合西风嘴角轻轻一挑，还没说话，扎鲁就怒道：“给她马。”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被牵到少女的身前，楚乔轻轻拍了拍马头，然后回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夜里的风很大，卷着地上的积雪，像是小沙粒一样打在脸上，很疼。



骤然间，只见少女猛地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小匕首，毫不犹豫的狠插在的马股上。战马哀鸣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陡然疾奔，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扎鲁目瞪口呆，一双眼睛瞪得好似牛眼，许久，转过头来对穆合西风说道：“她就这么走了？”



穆合西风调转马头，向着人声鼎沸的方向而去，若无其事的冷哼道：“那你以为呢？”



扎鲁勃然大怒，暴躁的声音从后面顿时传来，穆合西风眉眼寒冷，双眼闪过锐利的锋芒。



还没靠近营地，一队人马就从对面疾奔而来，楚乔勒住战马，皱眉望去，只见人影越来越接近，赫然正是燕洵和阿精一众侍卫。



“阿楚！”燕洵见了楚乔，一把勒住缰绳，赶上前来，沉声说道：“你没事吧？”



“没事。”楚乔摇了摇头，问道：“夜猎结束了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燕洵上下打量着少女，胸口起伏，微微有些气喘，他摇了摇头，说道：“先回营帐吧。”



燕洵今晚似乎很累，回到帐篷之后，两人就分开各自回房。出门的时候，偏巧碰到阿精和几名护卫领着几个小孩走进了营地，楚乔一愣，就走上前去询问。



阿精恭敬的说道：“姑娘，这是世子从夜猎场上买回来的。”



楚乔一愣，沉声说道：“从夜猎场买回来的？什么意思？”



“今晚人猎，世子说喝多了酒不参加了，景小王爷们不肯，和灵王少子几人起哄，世子无奈，只有将自己笼子里的孩子每个出资一百金买了下来。”



“哦。”楚乔点了点头，“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



女孩子面色平静的转过身去，夜风很凉，嗖嗖的吹在她的身上，一把掀开帐篷里的帘子，里面暖融融的，却一点也不觉得气闷。女孩子脱下大裘，靠在软榻上坐着，许久许久，唇角突然溢出一抹微笑，像是艳丽的晚霞。

真煌古都 第052章 复仇开始



第二日，就是大夏皇室举办的田猎大会。



有资格参加大夏田猎的，除了皇室贵族，王公大臣，大臣们的家眷亲族，还有临近封地的朝拜使者。是以，场面十分恢弘，春猎不比秋猎，只见围猎场上，白雪皑皑，松林苍莽，各门各户的子弟们全都盛装出席，锦衣大裘，后背弓弩，悍勇绝伦。



大夏风气开放，不比宋唐，放眼望去，女子的身影豆蔻嫣红，策马疾奔，所以楚乔跟在燕洵的身边，也并不显得如何突兀。



“阿楚，”燕洵回过头去，看向楚乔红通通的小脸，问道：“冷吗？”



“不冷。”楚乔抬起头来，说道：“好久没起这么早了，空气真好。”



燕洵笑笑，正要说话，突然只见一队人马迅速逼近，穆合西风一身紫貂长裘，俊朗出众，一路吸引了众多目光。



“燕世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燕洵转过头去，双目微微一眯，上下打量了穆合西风一眼，随即淡淡一笑：“穆合公子常年领兵在外，你我果然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穆合西风嘴角轻轻一笑：“燕北最近又有小股民乱，还是燕世子命好，能够在帝都躲清闲，我就不成，天生的劳碌命。”



燕洵的笑容不变，点头说道：“能者多劳，一切都是为了大夏的中兴，穆合公子所作所为，天下百姓有目共睹。”



穆合西风哈哈一笑：“那就呈你吉言。”



说罢，驱马转身，经过楚乔身边的时候停下来多看了一眼，笑容诡异的说道：“这位姑娘看起来倒是眼熟。”



楚乔恭敬还礼：“穆合少爷想是认错人了，楚乔福薄，以前没福气见少爷您的金面。”



“人中翘楚，楚乔，好名字。”



穆合西风笑道，转身驾了一声，就迅速离去。



就在这时，鼓声突然急促而响，七长七短，忽快忽慢，只见远远的，夏王和穆合那云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登上高台。上万名禁卫分立两侧，将皇帝和外围的人阻隔，厚重的金帘下，竟丝毫看不清夏王的眉眼，只能感觉的到那森然的冷意从帘子后面缓缓的散出。



全场肃然，齐声高呼我王万岁，跪伏在地，端正叩首。



绵延了三十多里的田猎队伍齐声高呼，声势惊人，万众期待的大夏围猎，终于缓缓拉开了序幕。



遥遥望去，只见赤水沿岸昇旗似海，人影栋栋，楚乔站在燕洵身边，望着下面以军阵布防的数十里营帐，眼神不由得微微半眯了起来。



大夏军威，果然不同凡响。即便今日只是一场皇家围猎，就布出如此大的阵仗，可想而知，若是真正上阵杀敌，又会有如何的雄浑威盛。



只见以王帐为中心，夏人摆出了平原冲杀最有攻击性的环营，禁卫军、绿营军、骁骑营、京骑军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纵贯排列，首尾相衔。两翼设翼营高台，位于高坡之上，呈方阵，拱卫中心大帐。



城守东南西北四军，摆蛇形阵，护在中央军外围，每隔三十步设通讯兵，百步安放百人防守。营地的四角外侧，各有上千野战军团的士兵们站岗放哨，防守可谓是做到了滴水不漏，毫无半点空隙可钻。



一阵长风吹来，战马长嘶，战旗招展，燕洵极目望去，面色不变，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阿楚，回去休息一会吧。”



楚乔转过头来，看着燕洵的脸孔，心底顿时有些了然。她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小心点。”



燕洵转过头来，淡淡一笑：“机会难求，千载难逢，阿楚，等我好消息。”



一整个下午，燕洵大营之内气氛都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之下，楚乔坐镇大营之中，穿着一身墨黑长袍，乍一眼望去，还以为是燕洵坐在大帐之中。



她在地图上画下最后一笔，抬起头来，沉声说道：“切忌一切要小心谨慎，不可露出马脚。”



众人轰然点头：“楚姑娘放心！”



当年下午，穆合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穆合西风在西北密林之中失踪，整个穆合氏出动了大批兵力寻找，都没有找到半点踪迹。穆合西风是穆合那云的侄子，大夏国母想要私自动用骁骑营出兵寻人，却被目前掌管骁骑营的赵彻义正言辞的决绝。母子二人不欢而散，然而此时此刻的赵彻，却丝毫没有想到今日的这个举动，会为他将来带来多大的祸患。



除了穆合氏一脉，其余的各大世家和皇亲国戚们，全都沉浸在田猎的喜庆之中。暗暗窃喜幸灾乐祸之下，无人会为这事有半点同情。穆合西风常年在外戍边，为人张扬跋扈，阴冷残忍，早就不得人心。并且，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在丛林里迷了路而已，毕竟是不会有人在这样严密的包围防锁下谋害帝国权贵的。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想法。



此时此刻，在西北密林的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燕洵看着遍体鳞伤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穆合西风，嘴角冷冷一瞥，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穆合公子，您还好吧？”



穆合西风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好似凶猛的野狼，他眼神锐利的狠狠盯着燕洵，一字一顿的寒声说道：“燕洵，今日所赐，他日一定如数奉还，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燕洵微微一笑，笑容淡淡，带着一丝好笑的嘲讽。



穆合西风咬牙切齿，声音沙哑有若公鸭，眼神带着疯狂的光芒，沉声说道：“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的姐姐都已经给我睡了，将来你的女人也会被我压在身下。”



“燕北已经亡了，你们一家都被人像条狗一样的砍了脑袋，只剩下你这个懦弱无能的杂种，苟延残喘的苟且偷生。你敢杀我吗？你不敢，只要我死了，整个田猎大典都会被打断，所有人都会开始调查，我们穆合氏不会放过你，你连最后这几个月都活不了。你不是挺喜欢那个小女奴的吗，到时候，你只能带着她到阴曹地府里去和你的家人团聚，你只能……”



恶毒的话语还没说完，穆合西风的瞳孔陡然扩大，一道血线冲天而起，沿着他苍白的脖颈滑了下去。



燕洵目光鄙视的掠过穆合西风惊恐的脸孔，不屑的淡淡说道：“已经沦为阶下之囚仍旧大言不惭，你这个饭桶！”



嘭的一声，穆合西风的尸体陡然倒了下去，燕洵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痕，对着一旁的下人说道：“阿精，拿去喂老虎，留下线索，引穆合家的人来。”



“姑娘做了准备，要陷害赵彻和魏舒游，要实行吗？”



燕洵点了点头，走出山洞翻身上马，说道：“就按她说的去做。”说罢，转身打马向营地走去。



“姑娘，”嘉和走进营帐，语调铿锵的说道：“世子回来了。”



楚乔点了点头：“后面的事处理好了吗？”



“一切按照姑娘的吩咐，不会有任何差错。”



“那就好，”楚乔点头说道：“你们都下去歇着吧。”



“是。”



营帐的帘子顿时一掀，燕洵满头白雪的就走了进来，楚乔上前为他扫去风帽上的积雪，边做边问道：“一切还顺利吧？”



“还好。”燕洵脱下外袍，坐在火盆前烤火：“明天一早，怕是要大乱了。”



“那又怎么样。”楚乔摇了摇头：“这个世上有一种人，他若是死了一定没有人能够确定是谁下的手。因为他做的恶事实在太多，得罪的人也实在太多了。先不说我们表面上是不是势单力薄，就说我们在京七年都没有做的事，又何必在这个多事之秋在这样严密的防范下冒这个险？而赵彻和魏舒游，却都是刚刚回京，而且相较于赵彻和他的恩怨，魏阀和穆合氏的仇恨，若说是我们出的手，未免也太牵强了。”



燕洵侧过脸来，轻轻一笑，说道：“他昨晚欺负你了？”



楚乔一愣，摇头笑道：“没有，我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



燕洵点了点头：“那就好。”



窗外大雪纷飞，燕洵拿起一张泛黄的白纸，重重的抹去穆合西风的名字。燕北的血仇，又少了一人。

真煌古都 第053章 狐裘之暖



春猎的第二日，穆合氏年轻一代的翘楚穆合西风死于西白林之中，尸体被老虎啃食，开膛破肚，头碎胸裂，被发现的时候尸身已有大半不全。若不是穆合西风的母亲在场，可能无人能够辨认出地上的那一堆模糊的血肉就是平日里意气风发显贵张扬的穆合氏长房少子。



田猎的气氛霎时间陷入冰点，穆合西风常年领兵在外，武艺超群，寻常三五十人无法近身，一只老虎根本不可能至他于死地。而且现场毫无厮打的痕迹，穆合西风的刀剑甚至都没有出鞘，疑云重重之下，穆合西风的父兄叔伯们顿时上表夏德帝，要求尚律院受理此案，一口咬定穆合西风是被人所杀。



由此开始，情况霎时间就变得无法控制，穆合氏如今手眼通天，掌握朝中大半势力。长老会中，岭南沐氏向来不爱卷入帝都争斗，诸葛一脉则一直保持低调，赫连家从上一代就开始没落，早已是长老会中的陪衬，东岳商氏则以教派起家，对朝政的影响不大，而北方巴图哈家族盘踞西北，在京势力单薄，一直以来都是依附于穆合氏生存。现在，唯一能同穆合氏对抗的魏阀又犯了大错，魏舒游被剥夺了京城府尹的职位，剩下的出了一位皇后三位皇妃的穆合氏，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当今天下最为炙手可热的家族。



九城衙司进驻围猎场，调查取样，盘查众人。西白林被封锁，严禁外人进出。就连进出的书信都要严密监控，以免犯人潜伏，金蝉脱壳。大夏皇室对穆合家的丧子之痛表达出了极大的同情和维护，支持他们尽全力的找出凶手，缉拿人犯，于是，围猎被迫中断了下来。



位于猎场西南的燕洵的营地里，此刻已陷入了黑夜的宁静，厚重的熊皮帘子一掀，一股冷风顺着门口吹了进来。书案上的灯火闪动，一身月白长袍的男子抬起头来，双目漆黑，眼神深邃。



“世子，姑娘不在这？”



阿精的眼珠在营帐里转了一圈，然后转身就要退出去。燕洵长眉一轩，扬声说道：“有什么事？”



“刚刚十三殿下派人送来这个，说是给姑娘的。”



燕洵眉头顿时轻轻一蹙，放下手里的书卷，说道：“哦，那先放在这吧。”



“是。”



阿精答应一声，就退下去。帐外的风呼啸的打在帐篷的棚顶上，呜呜的鼓舞着。燕洵看着微动的帘子，久久没有动作，他的眉头紧锁着，眼神瞥向书案上的包袱，静静不语。



包袱很鼓，是紫金绣丝的苏北顾绣，兰胡锦缎为底，清月白莲为图，两端用绳结打死，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燕洵只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的转过头来继续看书，屋子里很静，连外面兵士经过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不知为何，这样安静的环境里，男人却突然有些烦躁的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茶案边，倒了杯茶。茶味清香，是从岭南新送的贡茶，赵正德不喜喝茶，就四下散给宫里的众人。岭南盛产丝绸茶叶，此茶名为红女，相传是用品貌端庄的处女清晨用舌尖采摘下来的，极为珍贵。味道虽然说不上会较普通茶叶好到哪里去，但是好就好在品茶时的那种感觉。



以燕洵的身份，自然是无福享用贡品的，但是无人知道的是，目前岭南茶庄大户的幕后掌舵者，就是这位幽居深宫的燕北世子。这，就连岭南的土皇帝沐家，也是不知道的。



燕洵端着茶，回到书案前，幽香的清茶似乎让他的情绪又回归到宁静之中。燕洵眼神微微半眯着，面色淡然，步履沉着，可是就在他坐下去的那一刻，手掌突然一倾，杯里的水就倾泻下去。



噗的一声，茶水全部洒在包袱上，迅速的渗透。男人面色平静，静静的看着茶水一点一点的蔓延下去，毫无惊慌之色。许久，突然自言自语道：“被我弄湿了，理应打开处理一下。”



深夜时分，楚乔才回来，听了阿精的话，来到燕洵的帐篷里，开口说道：“燕洵，你找我？”



“哦，”燕洵放在书卷，站起身来，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在灯火的映照下有些柔和的光辉：“你回来了，外面冷吧。”



“还行，”楚乔走到火盆边，拿下狐皮暖手抄，在炭火前烤着火，仰起头来：“你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刚刚于禾田过来，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我昨日的去向。”



楚乔冷冷一笑：“他们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于禾田多年戍北，从一个小小的参将干起，赵彻被发配边城这几年和他也算有些交情。若不是赵彻得道，他怎会跟着鸡犬升天？如今赵彻有难，他自然想帮衬着些。不过我估计不会是赵彻指使他来的，赵彻为人倨傲，不会屑于干这种事。”^^派=派  馨 尔 佳整理^^，^^转 载 请 注 明^^



燕洵点了点头：“他当年在北疆的时候，和我父亲兄长也算有些来往。”



“于禾田小人一个，当年向京献地形图，出卖燕北，如今又来望风偷角，你若是不想理会他，就交给我处理吧。”



“恩，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灯火闪烁，楚乔挪了挪脚，靠近火盆，说道：“那好办，只要找个合适的方式，让赵彻知道于禾田今晚来过我们大营。以他倨傲多疑的个性，必定心怀戒备，才不会去理会于禾田所来到底何事。这种事，还是不要我们亲自出手。”



“恩，”燕洵点了点头：“你去布置吧。”



“对了燕洵，你找我就这件事吗？”



“不是，”燕洵站起身来，走到后帐，取出一只白玉石匣，说道：“文亭昨日送来一件衣裳，想必是着急拿错了，竟是女款，给你吧。”



楚乔接了过来，皱眉说道：“季文亭整日的向你送礼，这次怎么会这么大意？”



楚乔打开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只见端端正正摆放在匣子里的，赫然是一件白色的狐皮大裘，不是整块的皮子，而是全部以貂尾续接，毛色光洁，没有一丝杂色，通体柔滑，好似上好的绸缎。袖口缀着白翎雪雕的胸腹绒毛，襟口光华夺目，皆为璀璨的黑海东珠，一看就是上等的极品。



楚乔不由得一愣，说道：“季文亭这下花了大手笔啊。”



燕洵也不接口，转身就回到了书案旁。



“那我先走了。”



“唉，等等。”仿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燕洵递过一只包袱，说道：“差点忘了，这是赵嵩刚刚派人送来给你的。”



楚乔接过，用手颠了颠，顿时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刚要离开，只听燕洵问道：“你不打开看看吗？”



“是西瑟俄人的雪皮袄，他前天说了要送我，没想到送到这来了。”



“哦，”燕洵点了点头，说道：“西瑟俄早年和我父亲交好，关系匪浅。他们前阵子有五六个郡发生动乱，虽然只是一件衣服，但是我们立场特殊，还是要避避嫌。”



“我明白的，”楚乔点头：“早就想到了，只是不好意思下十三的面子，他这个人比较热心，你是知道的。”



“你办事向来稳妥，我最是放心。很晚了，去休息吧。”



“恩，你也早点睡。”



楚乔答应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没一会，阿精就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对着燕洵说道：“世子，那衣裳姑娘怎么拿走了，那是乌先生特意从北冥渊找来的稀世之物，世子不是打算送给东岳商夫人当做生辰贺礼吗？”



燕洵低头看书，连眼睛都没抬，语调清淡的说道：“没了就再找一件，找不到就不送了。”



阿精顿时目瞪口呆，等他反应过来时，燕洵已经离开书案，回到内帐睡觉去了。



屋外大雪纷纷，这个晚上，除了燕洵的营地，整个春猎大会，无人可以安眠。



*****



下午五点还有一更。

真煌古都 第054章 不知死活



尽管穆合氏倒塌了中流砥柱，但是大夏皇室的田猎大会却仍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真煌地处红川平原，赤水一代河道纵横，一望无际，平原坦荡，广极百里，确确实实是个打猎跑马的好地方。星月覆盖之下，广阔的雪原上篝火处处，将绵延数里的营地照的一片火红。天公作美，今夜无风无雪，气温回升，上万大夏权贵们分散在围场之上，烤肉跑马，射箭比刀，饮酒起舞，热闹非凡。冲耳所闻，全是拖着长长尾音的夏地长调和草琴之声，鼻尖嗅到的则是炮制野味的四溢幽香。



楚乔披着一身洁白似雪的大裘，穿着白色的小靴子，骑在战马上，长发被简单的束起，戴着雪貂帽子，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双眼在灯火辉煌的夜色中好似璀璨的星子，明亮动人。



燕洵回过头来，目光淡淡的在楚乔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说道：“阿楚也长大了。”



少女眉梢一挑，皱着眉头看向燕洵：“你比我大多少？少在我面前装老头子。”



燕洵闻言哈哈一笑，正要说话，突然只听马蹄声迅速逼近，抬头看去，赵嵩一身松绿锦缎披风，风驰电掣的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道：“阿楚阿楚！”



燕洵眉头一皱，声音多少带了丝恼火：“他怎么这么叫你？”



楚乔轻哼：“还不是跟你学的。”



赵嵩带着二十多个下人一阵风一样的跑过来，笑眯眯的迎上前：“你们也在啊。”



“篝火晚宴，所有人都在。”



燕洵声音仍旧是温和的，但是语气却有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楚乔疑惑的转头向他看去，眉头轻轻的皱起，好在赵嵩没什么感觉，一个劲的上下打量着楚乔，说道：“阿楚，你怎么没穿我送你的雪皮袄，不暖和吗？”



楚乔点了点头，笑容温暖的说道：“很暖和，我是看今晚不太冷，就没穿。”



“哦，”赵嵩恍然大悟，频频点头，赞美的说道：“不过你穿这件大裘也好看。”



“我听阿精说，下面正在斗马比箭，十三殿下怎么不下去看热闹。”



燕洵突然在一旁开口说道，赵嵩一愣，脸上顿时有些发红，他怎能说自己是看到楚乔后急忙放下比试跑上来呢？支支吾吾了半天说道：“那些，也没什么意思，我玩腻了，还不如站在这里看一看这万里冰封的美景，所以上来歇一歇。



“是吗？”燕洵突然笑道：“那真不巧，我们正想下去凑凑热闹呢，原本还想叫十三殿下一起去，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啊？”赵嵩一愣，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张口结舌的对楚乔说：“你们也要下去啊？”



楚乔心下恼怒，偷偷在袖子下拽了拽燕洵的袖口。谁知男人却反手一握，就将楚乔的手掌紧紧握住，另一手拉着马缰，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十三殿下清静了。”



说罢，拉着楚乔就策马而去。



“喂！喂！”赵嵩在后面大叫两声，却只能看着两人绝尘而去。



“你干什么？”刚一下马，楚乔就摔开燕洵的手，怒声说道。



燕洵也不说话，抿着嘴角瞅着她，那模样竟有些得意洋洋的喜悦。楚乔看着看着，一腔怒火也就渐渐消了下去。



算了，他也好久没这样孩子气的开心过了。



女孩子叹了口气，无奈的跟在了后面。



这时，清脆的马蹄声又再响起，楚乔和燕洵同时一愣，齐齐回过头去，只见赵嵩带着一票人大老远的跑了上来，故作惊讶的说道：“哎呀，你们也在这啊？上面风大，我想下来烤烤火，既然遇上了，就一起走吧。”



即便以燕洵的好风度，也不由得面色发黑。楚乔更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赵嵩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太过牵强，嘿嘿了两声，就跑上前来，给两人充当导游领路。



偌大的营地此刻已陷入了一片欢声笑语之中，篝火处处，肉香四溢，三人行走在人群之中，身后跟着几名亲随，并不显得如何显眼。



突然，只听远处一处人声鼎沸，走近一看，竟是二十多名彪形大汉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抓对摔跤，一边摔一边大声的吆喝着。一名一身火红骑马装披着红裘大衣的少女骑在马上，面容娇媚，身姿绰约，嗖嗖嗖三只利箭离弦，全都射在百米外的靶心之上。



围观的人群之中，顿时爆出轰然的叫好声，少女放下弓弩，得意洋洋的环视一周。突然身躯如同弹丸般从马上翻腾而起，一脚踩在一名大汉的肩膀上，甩开手里的鞭子，嗖嗖抽在其他大汉的背上，大笑道：“我跟他一伙，你们一起上！”



“扎玛？”楚乔眉心顿时紧紧蹙起，转头看向燕洵。



多年的默契让燕洵迅速了解到她在担心什么，点了点头，两人同时转身离去。



“站住！”



一声娇喝突然从上空传来！红色的鞭影灵蛇般吞吐，转瞬就闪到眼前。楚乔手疾眼快，一把紧紧的抓住鞭子，反手几下就缠在手臂上，两端顿时同时发力，将细长的鞭子拽的笔直！



“刚来就打算走，燕世子，你是属乌龟的吗？”



少女身子一跃，就跳到地上，众人顿时让出一条路来，各家氏族子弟们无不暗暗地幸灾乐祸，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劲大声哄笑，西北巴图哈家族和燕北燕氏一脉历来就是仇敌，这少女是老巴图最宠爱的女儿，在西北的地位比扎鲁世子还要高，向来专横跋扈，现在由她对上家破人亡的燕北世子，真不知道会撞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扎玛，”燕洵转过身来，面色淡淡，语气平静说道：“好久不见了。”



“是啊，”扎玛得意洋洋的一笑：“自从燕北一脉死绝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听说你在帝都圣金宫里龟缩不出，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燕世子了，今天还真是老天作美，让我又见到昔日威震北疆的燕家后人。”



“扎玛！你说话注意点！”赵嵩突然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女孩子讲话这么刻薄，老巴图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我父亲如何教导我还轮不到你来管！别以为有魏阀给你撑腰就敢跟我大呼小叫！”



“妹妹，有人欺负你吗？”粗壮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扎鲁大步走上前来，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和扎玛竟是一母所生。



“没有，”扎玛大声说道：“就凭他们，还欺负不了我。”



“你……”



“十三殿下，不要理会他们，我们走。”燕洵伸手搭在怒发冲冠的赵嵩身上，眼神平静，面无表情的缓缓说道，转身就想离开。



“想走？”扎玛突然冷笑一声，厉声喝道：“也要问问我的箭同不同意！”



刹那间，巨大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只见扎玛纤腰一扭，弯弓搭箭，箭矢霎时间有若流星，直奔燕洵背心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直傍在燕洵身侧的少女旋风般转过身躯，巨大的白色大裘迎风而舞，手掌探出，有若幻影，五指如网，一把抓住利箭的尾端，反手掷了出去，动作迅猛绝伦，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只利箭竟然死死的插在扎玛的弓弩之上，铁木长弓瞬时间碎裂两半，噼啪落在地上。



所有人大惊失色，场中死寂一片，再无半点声音。



长风顿时平地而起，少女眼眸漆黑，肤色雪白，双眼毫无半点温度的看着目瞪口呆的西北郡主，语调很轻，可是却足以让全场的所有人清晰的听到她在说什么。



楚乔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声音顺着北风寒冷的飘荡在空气之中，只留下四个淡漠的音节：“不知死活。”



“你，你站住！”扎玛大怒，顿时就要追上前去。



“妹妹，”扎鲁一把抱住扎玛，沉声说道：“宴会开始了，这笔帐咱们一会再算。”



远处灯火辉煌，大夏春猎的第一场盛宴，终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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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第二更了，吃饭去~~~

真煌古都 第055章 又见诸葛



夜风冰冷，篝火处处，大夏皇帐占地极广，以西北雪鹿皮毛所制，刷上黑海金粉，蛟珠为饰，上绘彩绣盘龙，东殊做眼，。涂朱砂，利爪狰狞。两个巨大的油缸摆在大帐门前，火把闪烁，耀眼刺目，高高的旗幅招展张扬，皇城禁军守卫其间，团团围绕，甲胄鲜明。远远望去，明黄色的皇帐大营犹如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东海神龙，散发出巨大的气势和无以伦比的威严，皇家锐气迎面扑来，将周遭一切放肆的欢乐远远的阻隔在外。



“世子”阿精悄悄靠上前来，凑到燕询耳边，小声说道：“有人偷偷靠近营地，要不要动手？”



黑暗中，男子的眉梢轻轻一挑，眉心微微蹙起，不解的沉声说道：“是什么人？”



阿精恭敬回答：“不知道，不过看起来不是穆合氏的人。”



我去看看吧。”楚乔走上前来，小声说道。



燕询点了点头，语气低沉：“小心点，如无必要不要动武，马上就到晚宴了，我等你来，



放心吧，可能是扎鲁的人来捣乱，我去去就回。”



说罢，带着阿精就向营地走去。



阿楚！见楚乔离去，赵篙一愣，顿时大声叫了起来，作势就要追上前去。



“十三殿下”燕询拉住赵嵩的手臂，淡笑说道：“阿楚有事，待会就回来，咱们先走吧。”



赵嵩心不甘情不愿的被燕询拖走，一边走还一边不住的回头观望。



冷风夹杂着风雪迎面打在脸上，马蹄声响，两侧火把明灯渐渐稀少，漆黑的天幕下，冷月如刀，星子寥蒂，苍穹显得高且远，幽暗深沉，不时的有苍鹰的翅膀当过，发出扑朔的长鸣。



转眼间，来到这未知的朝代已经八年，生命从未给过她伤春悲秋游戏人间的机会和权利，糟糕的环境，无尽的杀戮，惨烈的血腥，一直在逼迫着她不停的战斗和逃亡。太多未知的变数摆在眼前，太多无法控制的陷阱阴谋不知隐藏在何处，太多一环又一环的绝境在鞭策着她前行，让她无法停下脚步来。她不是天生的杀戮者，更不是生来的强盗，她只是想要在生存的前提下，维护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简单的善恶之分。



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灭世的锋芒倒悬，但是如果拿起来，也许就是倾覆天下的救世刀锋。



驾！，楚乔厉喝一声，策马疾奔，在空旷的原野雪原上，极速的奔驰着。



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奔了过来，一名一身黑衣的男子孤身单骑驰骋在茫茫雪原上。楚乔几人吁了一声勒住战马，阿精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姑娘，这人不对，是从我们大营的方向来的。”



一名燕卫上前一步，对着来人大喊道：“喂！你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一柄雪亮的飞刀登时戈破冷寂的夜空，势如闪电，来势惊人，夹带着惊雷般的锐利和杀气，向着发喊的燕卫呼啸而来。



“铿锵”一声，刀剑相击，在黑暗里迸发出一溜刺目的火花。阿精反手拔剑劈开飞刀，弯弓而上，厉声喝道：“来者何人？这般歹毒！，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前方人数众多，狡猾的转身策马向西而去。楚乔见了眉梢一挑，低声喝道：“追！，众人答应一声，齐齐策马狂奔，追在后面。



远山涤黑，密林如墨，巨大的雪原好似狰狞的白兽，无数马蹄踏在其上，雪花飞溅，呼啸翻飞。



突然间，前方人影栋栋，竟似有大批人马前来。战马无声，一片安静，可是整齐的步伐中，却透露着说不出的寒意和杀气。楚乔一惊，顿时竖手轻喝，勒马停住，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被燕卫们追的走投无路的黑衣人顿时拿起弓弩，对着对面的人马就激射而去！



什么人？”



一声暴喝陡然响起，夜幕深重，距离又远，一时间哪里能看得清对面来者是谁。对面人马遭到伏击，一时之间，竟把燕卫们当成是和前面黑衣人一路前来的同伙，唰唰拔刀声顿时响起，刀剑森然，箭矢排空而来，对方的还击和反应能力，竟是快的惊人！”住手！阿精大喝：“我们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只利箭突然激射而来，楚乔手疾眼快，单手撑在马背上，飞身而起，一脚踢在阿精的小腹上，男子吃痛，身体一弯，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箭矢八肉，虽然逍过心。要害，但是仍日狠狠的摇在他的肩膀上。



楚乔眉头顿时紧锁，对方不分青红皂白，不查清楚事情就痛下杀手，实在可恶。少女一身雪白大裘，打马上前，翻身跳了下来，单膝跪地，手持巨弩，脸容严肃，双目如豹子般冷冷的逼视着对面漆黑一片的雪原，耳廓轻动，眉头紧锁，冷风吹过她额前的秀发，只见少女眼神如电，闪动着锐利的锋芒。



“飕！”



一只劲箭，顿时离开了楚乔拉满的强弓，去势如电，威吓摄人，徒留一道白亮的锋芒，几乎要在空气里擦出火花，激射进缤葬的黑夜。



几乎就在同时，对面的黑暗里，同时响起了震动的弓弦声，一只利箭离弦，向着楚乔的方向陡然迎上。



两道闪电沿着同样的轨迹呼啸而来，速度惊人，一往无前，众人目瞪。呆，只听噼啪一声脆响，两箭半空相撞，同时而折，碎裂在苍茫的雪原之上。



瞬息间，楚乔以惊人的手法，不断变换位置和身形，改变簧矢的轨迹和力道，连射七箭。而对方也以同样神鬼莫测的手段，一一还击。



半空之中，只能听到飕飕离弦箭声和箭矢撞击的碎裂之声，针锋相对，旗鼓相当！剧烈的声音一下子消失，楚乔眼神锐利，微微半眯，手指摸向箭壶中的最后三支箭，静静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大风忽起，遍地白雪飞扬，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蒙住双眼，遮挡风沙。然而黑暗之中，却只有两个人同时暴起，奔跑发力，三箭齐出，连珠迸发，一只接一只的向着前方激射而去，流星逐月般在夜幕下激射出摄人心魄的闪亮寒芒。啪啪声顿时响起，四只劲箭箭头对折，嗦嗦化作一团粉末，大风吹来，最后一只利箭却好似长了眼睛一般，漫天白雪的见证之下，东西两个方向而来的箭矢擦肩而过，带起一溜闪亮刺眼的火星，向着对方的藏身之地，火速而来！



楚乔刹那间犹如暴起的野兽，周身上下充满了剧烈的爆发力，丢掉弓弩，右手撑地，挺身弹地而起，借腰力站起身来。然而，只听唰的一声利响，劲箭带着火热的力道，紧贴着她的脖颈而过，擦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姑娘！燕卫大惊，齐齐追上前来，楚乔站起身，伸手捂住开始渗出鲜血的脖颈，静默不语，眼神寒冷的远远望着对面的漆黑！她知道，对面的那个人，也一样躲过了她的必杀之箭，但也一样同她一般，受了轻伤。



四下里一片安静，悄无声息，夜幕潦黑，大雪纷飞，可是透过重重的黑暗，她却仍日能感觉到那抹冷酷的眼神，带着森寒的锐利，远远的射了过来



一声苍鹰的尖鸣突然划过上空，两方之间的黑暗里，一个矫健的影子突然从地上爬起身来，之前一直趴在地上挑起事端的黑衣人，顿时好似弹丸一般，迅速狂奔，就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几乎就在同时，楚乔和对面的射箭之人同时拨出腰间佩剑，雷霆般掷了出去，奔跑中的男人身躯一抖，双目瞪大，不甘心的低下头去，却也只能看到胸腔里透体而出的两柄剑锋，然后嘭的一声，重重的摔在雪地上。



时间缓缓而过，两方都没有半点声音，一个燕卫小心的土前几步，见对方没有反应，才大声叫道：“对面的朋友，我们在辑拿贼人，刚刚是一场误会。”



对面悄无声息，没有回应。燕卫左堂骑马上前，不一会，对面的人马中也有马蹄声响起。



姑娘，一会的功夫，左堂就跑了回来，翻身下马，递回楚乔的佩剑，沉声说道：“您的剑。”



少女眉梢一挑：“对方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左堂据实以报：“对方亲卫穿着黑色大裘，是很普通的样式，模样眼生，从没见过。”



楚乔淡漠不语，点了点头，接过佩剑，眉头却顿时皱了起来。



这是一楠罕见的宝剑，样式古扑，刀身轻薄，隐隐有枣红色的血痕，刀口锋利雪亮，在惨白的月光之下，有璀璨的锋芒光华闪动，好似流泻水银一般，剑柄以金蚕丝环绕，上面铸着两个古篆小字：“破月。



楚乔眉头一皱，手指摩挲着列柄，沉声说道：“这不是我的列。”左堂一惊，连忙说道：“属下这就去找他们换回来。



话音州落，对面就响起呼啸的马蹄声，雪雾翻腾，转瞬消逝。



你追不上了。”



少女缓缓说道，唰的一声，反手还到入鞘，谁知那剑和自己的剑鞘竟是十足的契合。



将那人的尸体带回去，阿精回营疗伤，其他人跟我去皇帐广场。”女子声音铿锵，调转马头，带着众人策马而去。



来到皇帐前的广场之上，就好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到处都是绪肉的香气和欢声笑语，楚乔解下兵刃，交给侍卫，在一名禁军的带领下，走进了大帐之中。



皇帐占地极其广大，纵开了三十六席，蜿蜒铺展，分列大帐左右两侧。楚乔进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到齐，由于皇帝还没到，大帐内人声鼎沸，四处扎堆，好不热闹。



楚乔只是一个亲随的身份，自然不能随意乱走，环目一扫，直奔人数稀少的清静之处，果然，只见燕询一身月白长袍，眉目俊朗，面容淡定，正静静的坐在那里喝茶饮酒，赵嵩站在一旁，抓耳挠腮，一副心浮气躁的模样。



世子。



楚乔径直走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赵篙大惊小怪的叫道：“啊！阿楚，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脖颈上虽然只是擦伤，但是这会却渗出血来，楚乔摇了摇头，毫不在意的说道：“没关系，不小心擦了一下。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赵嵩皱眉关心道：“我马上去找大夫来，要好好处理一下。



不用了”楚乔拉住他：“只是小伤，不必劳师动众。”



那怎么行。”赵嵩不乐意的皱起眉来，却知道自己的话向来没什么力度，转头向燕询望去‘燕世子，你说呢？”



燕询眉心微微紧蹙，仰头看着女孩子略显苍白的脸颊，多年的默契让他明白什么，并不催促，只是低声问道：“‘真的没事吗？”



楚乔摇了摇头，坚定的说：“没事。”赵嵩看着两人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被排挤在外，有此不是心思的瘪了瘊嘴，没话找话说道那我去拿点金疮药来。”说完，就转身离去。



楚乔坐到燕询一席的后座，探过身子，低声说道，是扎鲁的人，偷走了你营里的密匣子，已经被我杀了。”



燕询皱眉说道：“那东西没什么用，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你何苦为它拼命？”



扎鲁的人，还没这个本事！，楚乔轻抚着脖子上的伤。”轻哼了一声：“发生了点意外，最近京城里，可又来了什么高手吗？



京城里的高手？”燕询眉椎一挑，表情突然有些难以捉摸：“那可真不少了。”



询哥！



一个娇媚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人群之中，一身紫貂衣裙的少女在一众女孩的簇拥下嘻嘻哈哈的跑上前来，然而刚一靠近，一脸的笑容顿时不翼而飞，冷眼望着坐在燕询身后的少女，冷冷的说道：“她为什么会在这？”



楚乔站起身来，恭敬行礼：“八公主。”赵淳看也没看楚乔，径直走到燕询身边坐了下来，怒气冲冲的说道：“你这几天不来找我，就是因为她回来了吗。”



燕询起身，站在楚乔身边，淡淡说道：“燕询惶恐，不敢打扰公主休息。”



“好啊，她一回来，你就叫我公主了吗？”说罢，猛地用手指着楚乔，冷然说道谁准许你这个下贱的奴隶进来的？”



话音刚落，燕询顿时面色一寒，男人好看的眉头缓缓皱起：“公主堂堂金枝玉叶，怎可污言秽语，阿楚是我带进来的，公主难道想将我一起赶出去吗？”赵淳瘪了瘪嘴，眼睛顿时红了起来，恨恨的一跺脚，却不回答燕询的话，只是指着楚乔叫道：“你给我等着！，说罢，就转身跑开。一众跟着她一同前来的皇家干金们同仇敌忾的瞪了楚乔一眼，齐齐追了上去。



楚乔叹了口气，沉声说道：“你何苦在这个时候开罪她？我出去就是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像是山涧里清冽的泉水，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小的时候我要忍，那是因为除了忍耐我别无他法。若是现在我还需要对这种事忍气吞声，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就毫无意义了。”



燕询坐在席位上，缓缓的喝了一口酒，面色平静，眉眼俊秀，白衣墨发，好似画中人。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疾风吹进，冷气森森，所有人顿时仝都转过头望去。



只见大帐帘子一动，紫袍白裘的年轻男子顿时走进，雄姿英发，双眉如剑，眼若寒星，面如冠王，整个人俊秀挺拔，好似一柄出匣之剑，闪动着摄人的寒芒和锐利的刀锋之气。只是，挺拔的脖颈上，却极不协调的有一道擦伤的血痕，此倒，正向外透着丝丝血丝。



楚乔的瞳孔顿时紧缩，眉心，紧紧的皱了起来！



“四少爷”景小王爷和一众王公子弟顿时迎上前去，面若春风的说道：“一别七载，四少爷风采更胜当初啊！”诸葛玥嘴角淡淡一笑，一一回礼，举止有度，站在人群之中谈笑风生，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偏执多疑的孤僻少年！七年的时光历练，让他好似一柄出匣的宝列，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能散发出属于自己的璀璨光辉。灯火闪烁，大帐内一片欢腾，脱离了众人纠缠的诸葛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困，终于，凝固在角落的最末一席。



燕询静静饮酒，头也不抬，姿态磊落，举止潇洒，可是那宽阔的背脊，却将身后的女子完全挡住，阻止了前面那道森冷钗刑的寒芒继续探究。



“燕世子，别来无恙。”低沉的嗓音在头顶缓缓响起，燕询抬起头来，洒然一笑，长身而立：“诸葛兄，好久不见。”



诸葛玥唇角牵起，邪魅寒冷一笑，微微侧头，望向燕询的身后，声音低沉且的缓缓说道：“星儿，不认识我了吗？”



时光流逝，岁月翻腾，光阴跌宕的脚步划破时空的虚无，七年的时间转瞬而过，曾经刀锋相对的人们，又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天平上。



楚乔抬起头来，面色平静，眼神淡漠，看着俯视自己的昔日旧主，轻启朱唇：“诸葛四公子名满天下，谁会不认识呢？”

真煌古都 第056章 大夏国宴



话音刚落，巨大的钟鸣声登时响起，九长五短，声音碓浑，在绵延十多里的困场上轰鸣回荡。



燕询和诸葛玥同时面色一变，只见喧嚣的大帐霎时间陷入一片安静之中，人人匍匐于地，大声跪拜道：“参见我王！



大帐幕帘洞开，朔风北吹，灯火摇曳，一片寂静之中，有整齐的脚步声在外响起，大批的军队困在皇帐之外，铠甲所帝的冰冷金属寒气瞬时间掩盖住了那浓郁的绪肉香味，楚乔小心的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一众鹿皮皓靴踏在大帐的熊皮地毯上，为首的一双常人尺码大小，白色的靴边绣着明黄色的彩云腾龙，步履沉稳，不急不躁，缓缓而行。



都起来吧。”



低沉的嗓音在上方缓缓响起，并不洪亮，也并不严厉，甚至还略略带了“沙哑，可是却有海浪般沉重的力量缓缓的覆盖在了这座则刚还是喧嚣吵杂的大帐之内。众人齐齐起身，却无人敢抬起头来向上望去。直王的声音在上方低沉的响起：“都坐着吧，齐儿，开始吧。”



三皇子赵齐恭敬的答道：“走，父皇。”然后上前一步，高声说道：“国宴开始，各位清就坐。”



丝竹乐器之声顿时响起，两侧的通道里流水般的走上一群衣衫暴露、体态婀娜的舞姬，人人面如春桃，肤似白雪，甩着长长的水袖，在场中魅惑的舞蹈了起来，各色珍馐佳肴被端上席位，众人的精神这才放松下来，渐渐的，有欢笑声慢慢响起，逐渐扩大。



诸葛玥仍日站在燕询一席之前，眼神潦黑，面色冷淡，他看着站在燕询身边的少女，看着那张冷静淡然中又透露着熟悉的倔强的脸孔，缓缓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决绝的转身而去，大裘甩动间带动起冰冷的风，像是一柄锐利的宝剑一般，划过桌案上的皇室酒水。水波震动，轻轻摇晃。



楚乔的手指突然间变得冰冷，有此情绪在胸腔里升腾起来，让她的双眉刀子般深深的皱在一起，少女缓缓的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然后坐了下去



一只手突然搭在她的肩膀上，楚乔抬起头来，正对上燕询漆黑的双眼。



燕询没有说话，可是她却能清楚的体会到他要传达而出的意思，多少年来，在每一个沮丧的时候，在每一个恨意弥漫的夜晚，他们都是在以这样的方式互相鼓励：“等下去，忍下去，总有站起来的那一天。



楚乔默默的点了点头，四下里声乐嘈杂，人声鼎沸，她抬起头来，向着大帐的最北端望去，那里，灯火通明，光线充足，刺眼的让人几乎有些无法正视。少女瞪大了双眼，望向那个坐在光线环绕正中的男人，太多的光芒将他掩盖住了，金碧辉煌的灯火映照下，他的脸都是模糊不清的，只能看到那一身宝绣金龙的狰狞龙爪，像是锐利的钢刃，遥遥的指向大帐之内每一道心怀叵测的眼神。



轰隆一声锐响，大帐前门的帐幕被人全部拉开，冷冽的风陡然冲进帐内，只见宏大的广场上，插满了熊熊火把，打眼望去，竟设了三百多席，没有资格进入主帐的全部坐在外帐，团团围绕，空出场中的一大片空地，声势鼎沸，比起皇帐里气氛更加高昂。主帐的帐幕刚被掀起，外面就传来一阵轰然的欢呼叫好声。



就在这时，清脆急促的马蹄声陡然响起，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上百骑彪悍的战马由远处疾步奔来，速度惊人，迅猛绝伦，就在众人吃惊何处所来的无主战马之时，一百名白甲兵士猛地从队伍里冲出，原地跃起，凌空爬上仍旧在疾驰的马背，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围观的王公贵族们顿时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只见那只轻骑驶到场中，左手持刀右手持盾，以双腿控马，不断的摆出各种花式和姿势来，动作行云流水，整齐美观，又兼有战斗的实用性，为首的轻骑将军年纪不大，头戴玄铁头盔，看不清脸孔，指挥若定，身姿挺拨，潇洒英武。



就在这时，突然只见所有兵士同时收刀，将盾牌放置马后，然后拿出腰间弓弩，弯弓搭箭，借脚力勾出马镫，翻身例垂，于马肚之下松开手臂。只听嗖的一阵破空锐响，一百只劲箭同时向着一只簧靶而去，嘭的一声，厚重的箭靶被巨大的力量轰然折断，却并没有掉落，而是竖直而飞，呼啸中死死的射进一林巨大的松树之上。红心处密密麻麻插着一百只利箭，很多利箭都是穿透了别的箭尾，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



荆那间，金场死寂，士兵们回身坐正，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摘去头顶的铁盔，单膝跪在地上，语调铿锵的沉声说道：“儿臣赵彻，谨祝父皇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轰然之间，金场雷动，无人不为这神乎其技的箭术奋力鼓掌欢呼。



几年的边关历练，彻儿有长进了。”夏皇坐在上面，声音平稳，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赏龙泉宝剑一柄，让我们大夏的刀锋为大夏开疆猎土，保家卫国。”



谢父皇！”



赵彻高声说道，重重的叩首在地，王公大臣们见风使舵，同时大声夸赞起赵彻的勇武起来。



燕询坐在下首，垂首饮茶，淡漠不语，一双眼睛却缓缓的眯了起来。



七弟少年勇武，多年来为我大夏守卫边疆，确实是难得的帅才。北疆有七弟，疆土无忧矣。”



三皇子赵齐缓缓点头，面色自如，毫无嫉妒惧恼之色，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恍为一代贤王的称号。



赵彻谢恩之后，蒂着属下退下，场中气氛融洽，渐渐热闹了起来。各个军阀氏族，都拿出各种武艺演示，斗马比簧、军舞练刀，珍馐佳肴流水一般被端上席位，全是野味烧烤，味道上乘，香气诱人。



西北巴国哈家族千里迢迢来参加困猎，除了几个庶出的叔伯，只有扎鲁扎玛两个嫡系子弟，此刻，扎鲁刚刚带领家族武士表演了别具西北风格的捭跤，引得全场一阵火热叫好，扎玛就带着一众身材健美的西北少女奔入场中，表演起精湛的马术。



她们的手段虽然不如何出色，但是一众年轻进美的贵族少女难免会赢来大片的赞誉，夏皇开心，钦赐了二十匹准宋贡纱，一时间，可来了场中的又一个高潮。



扎玛笑盈盈的叩谢皇恩，起身时突然说道：“陛下，总是表演没有意思，在我们西北，晚宴上是允许比武的。”我今天第一次来到真煌，可以请求陛下准许我向一个人挑战吗？”



她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年纪不大，说起话来表情也是一派娇憨，众人听了不觉莞尔。夏皇坐在上座，面色瞧不清楚，声音却带着淡淡的愉悦，说道：“那你准备向什么人挑战呢？”



久闻燕北世子坐下稗女武艺精湛，还一直没有机会领教，今日大家兴致都好，不如下场一起玩玩。”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都转向坐在最末一席的燕询处。知道州才那一场比斗的人自然了解事情的始末，不知道的还以为扎玛是有意寻衅，毕竟西北巴图哈家族和燕北一脉历来敌对，燕世城未死之前，在这样公开场合对立的事情早已不在少数。



夏王还没说话，燕询顿时站起身来，只见他一身月白长袍，上绣细纹暗花的墨莲图纹，墨发黑眸，面如白玉，一副翩翩公子的潇洒书卷之气，淡淡的推辞，沉声说道：“家奴年纪还小，武艺上只是略懂皮毛，哪敢在陛下面前献丑。扎玛郡主马术精湛，武艺高强，不要强人所难了。”



“燕世子，假意隐瞒可是欺君罔上的罪名。况且，扎玛郡主也才十六岁，她以堂堂郡主的身份和一个奴才比武，这是天大的面子，你这般推三阻四，不是太不识抬举吗？”



上首第四席，魏舒游身旁的一名青年人开口说道，这人是魏阀新晋崛起的旁系子弟，名叫魏清池，口才了得，谈吐不俗，燕询曾在几次宴会上见过他一面，不想今日竟敢这般公然顶撞。



“清池兄所言极是”景小王爷哈哈一笑：“燕世子，君子有成人之美之量，难得西北莘原的明珠有这般雅兴，你不如就成全了她，免得将来老巴图将军要怪真煌的氏族们欺负他的宝贝女儿了！”



景邯自幼生在帝都，是景海老郡王的幼子，景海郡王是赵正德的叔叔，八十有余，老年得子，极为宠爱，景邯辈分上大了燕询赵彻等人一头，说话谈吐间向来随意。他一开。”顿时有人接。随声负荷，夏皇沉声点头：“就准扎玛郡主所请。”



陛下，燕询眉梢一挑，还要再说话，楚乔突然从后面站起身来，拉住燕询的衣角，默默的摇了摇头。



燕询面色阴沉，却也知道今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再说下去，很有可能会受到所有人的攻许，宽大的袖口之下，燕询的手紧紧的握住楚乔的手掌，低声叮嘱：“‘千万要小心。”



少女点头一笑：“放心。”脱下长裘，楚乔走到场地中央，先对着北首拜了一礼，随即转过头来，对扎玛郡主施礼道：“既然如此，就大胆得罪了。”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个少女的身上，七年前，八岁的楚乔和燕询同舟共济，九岁街上折断魏阀少主魏舒游三根手指，并以之为质，逃出真煌，后来又于九幽台前和禁军厮杀，险些逃走，至今仍让这此人记忆犹新。一个八岁的孩童在当初就有那样的勇气和实力，那么时隔七年，她又会有怎样的深不可测的能力？尽管这只是一个身份低下的小小女奴，但是她背后所代表的却是燕北一脉。



整个大夏皇朝无人不知，尽管七年前燕世城身死，燕王一脉殆尽，但是实行了百十多年的燕北自选官政策，还是让燕氏一脉在西北莘原深深的扎根。由于多年来犬戎人的不断饶边，使得大夏根本空不出手来将燕北彻底换血，这，也是夏皇久久不敢出手除掉燕询的首要原因。更何况，私底下，还有那样一只神秘的力量在暗中支持着燕北的经济政治，在没有万全的把握将其连根铲除的时候，燕询就还是燕北名义上的主人。帐外的长风吹来，打在少女淡青色的裘皮短桂之上，少女眉眼漆黑，秀发如墨，一张小脸微微有此瘦弱，并不是如何的倾国倾城，但是周身上下所散发出的冷静和果敢，却足以令任何男子为之侧目。



这，是楚乔第一次站在大夏皇室所有人的面前，以一个女奴的身份，接受了西北身份最为显赫的扎玛郡主的挑战。



扎玛看着这个刚刚让自己出了大丑的少女，嘴角微微冷笑，傲然说道：“我刚刚表演了马术，体力还没有恢复过来，这样比武是不公平的。这样吧，我先派我的奴隶跟你比武，你赢了他，再来和我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赵嵩终于按耐不住，不顾赵齐紧锁的眉头，站起身来说道父皇，这不公平。



扎玛郡主身娇肉贵，和一个女奴比武本就不妥，何况还刚则表演了马术。十三殿下，奴隶而已，没什么不公平的。”



景邯呵呵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魏舒游嘴角牵起，眼神阴郁的望了楚乔一眼，淡淡说道景小王爷所言极是，奴隶而已，取乐罢了。”



“你们……”



十三弟！”赵齐沉声喝道：“你坐下。”



见夏皇没有反对，扎玛回头对着一名坐在后席的彪形大汉说道：“土达，你来和这个小姑娘玩玩。”



那大汊刚一起身，所有人顿时惊呼一声，只见这大汉身形高大，竟足足有七尺多高，眼如铜铃，手臂上肌肉纠结，站在楚乔身边好像大象和猫咪一般，不成半点比例。



至此，所有人顿时明白了扎玛郡主的意思，这根本不是比武，而是一场谋杀。但是，却无人捉出半点异议，毕竟在他们眼里，就如魏舒游所说：“奴隶而已，取乐罢了。



楚乔抬起头来，面色冷静的注视着土达，她知道，今日一战关乎燕北的声望，这是多年来燕询首次在帝国百官将士面前露脸，若是自己败了，对燕北的士气将会大大的打击，而燕询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燕北将士们无茶件的效忠。她深吸一口气，走出皇帐，来到围场的正中心，走到旁边的兵器架上拿起一杆长枪，放在手上掂量了几下。然后转身走了回来，仰头说道：“你用什么武器。”



土达握着拳头对撞了几下，声音刺耳，得意洋洋的说道我的拳头就是我的武器。”



“刀枪无眼，你小心了。”



一阵风声陡然传来，向着楚乔身处的方向迎面而袭，土达暴喝一声，声音响亮，犹如半空之中炸起一个惊雷，少女陡然回身，步伐移动，刚刚离开原地，一个巨大的拳头就轰然砸在王地上，骤然间，白雪纷飞，烟霎弥漫，硕大的坑洞开在地上。



人样中发出一声惊呼，只看这大汉所下的力道，就是要至那少女于死地，场中不乏年轻的少女和贵妇，见状吓得面色发白，纷纷捂住眼睛不敢观看



楚乔一把挑起长枪，可是却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土达力气惊人，身手却也十分灵活，一时间好似一只凶猛的猛虎一般，步步紧逼。



赵嵩面色紧张，虽然知道楚乔身手了得，可是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彪形大汉的对手，年轻的皇子打定主意，只要情况一不好，顿时出手相救。



闪电间，两人已过了几招，只是那个单薄的女孩子却始终没有还击，四处避让，不与土达正面冲突。就在所有人认定她必输无疑的时候，忽听土达厉喝一声，合身向楚乔扑来，面色狰狞，手段阴狠。大风袭来，火把高燃，噼啪作响，所有人齐声惊呼，都以为楚乔难逃此劫，必定香消玉殒。然而人群中，燕询绷紧的面孔却登时一松，将紧握在手里的酒杯凑到唇边，淡漠的喝了一口，再松开手的时候，清脆声响顿时响起，酒杯碎裂成几块，凌乱的散在案上。



干万道目光的注视之下，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只见之前一直四处奔逃的少女陡然回过头来，步伐奇异，身躯灵活，纤腰一扭，凭借腰力凌空倒转身躯，长枪顿时拖了回来，反手枪花，夹带雷霆之力就送了出去！噗的一声闷响，鲜血四溅，惨叫声起。



大风呼啸而来，吹起少女额前的秀发，只见她单手握枪，遥遥指向土达的胸。”长枪入身半寸，却并没有深入，显然是有意留手，不愿赶尽杀绝。



嗖的一声，楚乔收回长枪，淡漠点头：“承让了。”说罢，就转过身去，向着北首的主位叩首行礼。



困观的众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大夏最重武力，眼见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枪术绝伦，将那样一个彪形大汉弹指间打败，无人不扯开嗓子，高声呐喊。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暴怒土达突然暴喝一声，挥拳就冲了上来，对着背对着自己的楚乔的背脊狠狠的砸下！



小心！



赵嵩厉声高呼，抢身就冲出席位。与此同时，只见一道白亮的铎芒陡然从后席传出，就在土达的拳头马上就要挨近楚乔身子的时候，锋芒扑哧一声，射入大汊的头颅之上，在后脑上开了一个大大的血洞！



而此时，楚乔的一个头，刚刚磕在地上。



土达双目圆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鼻喷血，目光呆滞，终于轰然倒下，鲜血从后脑潺潺而出，迫人心弦。



大胆！扎玛大怒，一下从席位上跳起身来，厉声叫道：“面见圣上竟敢携带武器，燕询！你要造反吗？”



燕询好整以暇的坐在席位上，面色冷淡，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块瓷器碎片，淡淡的反问：“杯子，也算是武器吗？”



惊愕的众人这才发觉，原来燕询刚才用来杀死土达的东西，竟是一块碎裂的杯子！



父皇，扎玛郡主的属下不讲规矩，背后偷囊，实在该杀。



王位之上没有声音，两旁的侍卫见了顿时反应过来，将土达的尸体拖出帐外。



郡主，你休息好了吗？”面色平静的少女转过身去，双眼毫无半点感情的望向神色不安的扎玛，沉声说道：“你若是还觉得累，可以先叫其他下属再来一场。



大夏的贵族们转瞬就把注意力从死去的落败者身上转移了过来，纷纷看热闹一样看向扎玛，等着她如何措辞。



明眼人都看得出，扎玛根本就没想过和楚乔动手，之前所说，不过是以为土达一定能够杀死楚乔，可是眼下土达已死，她若还是以借。推脱，那就谁都能看得出她是胆怯不敢迎战了。偏偏她还是主动挑战之人，以西北的风俗，胆怯者比战场逃兵还要令人不齿，会受到所有人的蔑视。



扎玛咬了咬牙，唰的一声甩了声鞭子，站起身来厉声叫道：“比就比，我还怕你一个下贱的奴隶不成？



“等等“赵齐突然起身，笑着说道：“已经很久没见过武艺这样精湛的女子了，似乎自从南枫少将之后，帝国就再无女帅。这样吧，刚才是比武艺，这一局就来比试射箭，大家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心下了然，巴图哈家族雄踞西北，势力强大，老巴图脾气火爆，若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帝都有所损伤必定大发雷霆，“心怀怨愤。再加上这扎玛郡主向来以箭术精湛著名，赵齐所言，不过是为西北挽回颜面罢了。她一个小小的女奴，枪法虽是高明，箭法却不一定出众，等着看热闹的众人不由得大失所望，却也无可奈何。



然而，上首的第七席上，紫袍白裘的男子微微眯起眼睛，领教过楚乔精湛箭术的诸葛玥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果然，只见扎玛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得意洋洋的取了一只劲努，冷然走到场中，说道：“你先来？”



不敢，郡主先请。”



扎玛冷笑一声，挥手摸出三只劲箭，弯弓而上，飕的一声，三只利箭同时而出，闪电般的射向百步外的箭靶红心处，连珠迸发，风声呼啸，手段高超，顿时引起大片的赞誉之声。



然而，如雷的掌声还没有停歇，只见少女陡然单膝跪地，拉动比她身高还要高上少许的巨大弓弩，三只劲箭紧追着扎玛的利箭而去，嗖嗖嗖三声脆响，势如破竹的穿透了扎玛的三只箭尾，几乎和她同时射在箭靶红心之上！



神乎其技，呼吸之间，高下立判！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欢呼如雷，久久不歇。



扎玛郡主，承让了。”



楚乔淡淡点头，就走向大帐。就连夏皇也微微动容，沉声叹道：“‘这样的簧技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了，你身为女儿身，的确不易。这样吧，就赐你脱离奴籍，到骁骑营做个箭术教头吧。”



楚乔眉梢一挑，但仍日重重的跪在地上，沉声说道：“多谢陛下恩典。



缓步退下，来到燕询身边，周围的气氛热烈，此时又有绝色舞姬上前献舞，众人的目光顿时又被吸引了过去。燕询抬起头来，两人对视，相视一笑，就坐了下来。



对面的席位上，有一道目光远远的射了过来，有着阴郁难明的光彩，暗暗揣度，复杂翻涌。向来面容冷漠的少女脸颊上陡然现出的璀璨笑容，霎时间晃花了他的眼睛。



觥筹交错间，诸葛玥举杯，一饮而尽，面色沉静，却失了淡泊的风华。



盛大的皇家猎宴终于结束，楚乔和燕询回到帐中，阿精身受重伤，外面有左堂布置守夜。



燕询刷了一壶清茶，坐在椅子上喝水，楚乔坐在火盆旁，抬头说道夏皇赏了赵彻龙泉剑，你怎么看？”



很明显，他在警告穆合氏，不要再将穆合西风的死椎在赵彻的头上。



楚乔皱起眉头，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岂不是要魏阀担这个黑锅？难道，他想借着这件事，放任魏阔和穆合氏内斗？”



恩“燕询点了点头穆合氏太过跋扈，将他们棒得越高，就会摔得越惨，就如同三十年前的欧氏一样。



楚乔叹了口气，突然觉得今日十分的疲劳，太多的事情太多的人一日之间冲进局势之中，将本就扑朔迷离的关系弄的更加复杂。她椽了掭太阳穴，说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刚要站起身来离去，燕询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阿楚，则刚那个叫土达的在后面偷袭你，你为什么不躲，以你的能力，不可能没发觉的。”



楚乔回过头来，很是自然的说道：“因为你在后面啊。”



外面的风顿时有些大，吹在帐蓬之上，丝丝的凉气透过帐篷刮了进来，燕询微微一愣，可是很快的，他的嘴角就轻轻牵起，由衷的一笑，说道：“是啊，我真笨。”



我走了啊。”



帘子一掀，女孩子的身影就消失在帐篷里，燕询嘴角轻笑，表情很是温暖，一颗坚冰般的心，慢慢的融化开了一个缺口”有温暖潮湿的风柔和的吹了进来。



因为你在后面，所有就放心的将最危险的背脊空出来不做任何防备。



他们始终是对方最值得相信的人，就像小时候一样，他只可以在她面前闭上眼睛，而她也只能够在他面前安然沉睡。



星月无光，夜色漫长，年轻的燕北世子微微仰起头来：“阿楚，感激你，让我仍日有一个人可以相信。”



营帐里一片温暖，楚乔洗了个澡，感觉很累，她靠在软榻上，想要闭上眼睛，却在闭眼的一瞬间，看到了那柄放在床头的宝剑。



坐起身来，轻轻的抽出，青色的创芒在灯火下有此流水般的光华，暗红色的剑纹像是诡异的鲜血，轻轻的闪动着。



七年了，她想过他们会再见面，只是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她知道，诸葛玥也一定看到了她脖颈上的伤，他们似乎一直是这样，时立的，刮拨弩张的，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命中注定的敌人。



孩子的惨叫声似乎又回荡在耳边，那断裂的手臂，渗血的麻袋，清冷的亭湖，像是一部电影一般，缓缓的在她的眼前滑动。那块在她最最无助的时候于黑夜中飘散着香气的红烧肉丁像是一只利箭，根狠的扎在她的心头。



月儿，你相信五哥吗？我会保护你的啊！”



酸楚的气息再一次回荡在胸腔之内，她的眼神锐利，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那日日夜夜回荡在梦魇之中的声音，小八在九岁街的囚车里那声临死前的悲呼整整盘踞了她七年的噩梦。



“月儿姐！救救我，救救我！”



遍地积血，血肉模糊，被凌迟而死的孩子面目全非，那个梦魇般的夜晚，她偷偷逃出圣金宫来到菜市。”和恶狗一同争抢那此破碎的尸首，却找不到哪里是孩子的头颅，哪里是孩子的手脚。她甚至没有能力将孩子的尸体安葬，只能让那此血肉通通沉到赤水湖中，染红那一汪沾满了贵族胭脂酒肉之气的湖水。



小八，你就躺在这里看着，等着我给你报仇。”



那一天，眼泪已经干涸，只有熊熊的仇恨在心底狰狞盘踞，孩子的拳头紧握，像是狰狞的小兽，紧紧的咬住下唇。



一晃，七年已过。



诸葛玥，你终于回来了。



黑暗之中，有少女低沉的呼吸缓缓响起。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



天边星子寥落，那是燕北的风，带着肃杀的血腥之气，顺着西蒙大地的轮廓，远远的吹了过来。

真煌古都 第057章 冤家路窄



白苍历第七百七十三年，初春，红川高原正值隆冬，天降暴雪，一片苍茫，由夏唐边境通往真煌的驰道被大雪阻断，商旅不通，京城物价飞涨，大批商贾圆积居奇，借机抬高油米茶盐等必需品价格，居民抢购米粮，帝都秩序大乱。三月初六，圣金宫传召穆合氏嫡系子孙穆合西云，大加痛斥，罢去穆合西云帝都府尹的职位，改由皇三子赵齐执掌。这，是帝国三百年历史以来，赵氏子孙第一次掌管帝都府尹衙门，由此以后，真煌帝都的三军护卫之责，就完全掌握在皇族的手里了。赵齐上位之后，立刻接手了绿营兵马，重新整合换血。赵齐生母舒贵妃，乃是魏闸家主魏光的一母胞妹，是以赵齐的各项政令，均得到了魏阏将领们的热烈拥护，不消三日，帝都城防焕然一新。三月初十，赵齐带着绿营兵马开赴真煌城外，亲自休整京城驰道，一时间，被帝都百姓传为佳话。



此时，城外的风雪旷野之上，一骑快马突然顶风冒雪的飞驰而来，前方一片茫茫，荒无人烟，天地都是苍白一片，让人不辨东南西北。



只隔了一个坡，另一片苍茫的雪地上，乌道崖半眯着眼睛，头戴青色风帽，长长的眉毛上缀着白霜，脸被冻碍发白，双目却炯炯有神的顶着前方，面色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先生，后面的马车里跑下一名灰色大袄的小童，拿着一件大裘急忙跑出来，沉声说道：“先生，别等了，不会来了。风雪太大了，刘胡子说待会会有大暴雪，咱们还是应该抓紧赶路，在天黑之前赶到阎王山。”



乌道崖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一般，眼睛仍日望着前面，没有半点表情



“先生？”小童一愣，拉了拉乌道崖的衣角：“先生？”



铭儿，你听。”一身青袍的男子突然张开嘴唇，语调微微有此沙哑，在呼啸的北风中越发显得低沉，如秋风扶桑，缓缓说道。



听？”小章眉头一皱，竖起耳朵：“先生，听什么？”



马蹄声。”乌道崖说道来了。”



马蹄声？”铭儿听了半天，可是除了呼呼的大风什么也听不到，这样的天气，连近距离的听对方讲话都因难，何况要去听远处的马蹄声，铭儿嘟嚎道：“先生，哪有什么马蹄声，你是听错了吧，依我看，咱们还是……。”



然而，铭儿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且清晰的马蹄声顿时响起，小童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只见白茫茫的荒野上，一骑黄骠马缓缓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马上的人影模糊不清，大雪越发的大了，从天而降，纷飞飘扬，让人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但是，仍日能够清楚的看见，那马儿身上的身影有些单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



先生，铭儿微微咋舌：“你神了，



吁！”一声清脆的低喝响起，马上的人利落的翻身下马，几步跑上前来。她穿着厚重的青面风袍，巨大的斗篷将她的头脸通通遮住，只能在风帽的下端，隐隐看到一缘若隐若现的乌黑长发。



还好来得及。”女子摘下风帽，露出一张清瘦的小脸，嘴唇有此发青，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沓宣纸，交到乌道崖的手里，长途跋涉在寒风中奔驰，让她有此脱力，微微喘息着说道：“收好，都在这呢。”



乌道崖眉头紧锁，看着女子的模样，似乎有此生气，皱眉说道：“为什么不让别人来？数九寒冬的，你的病好了。”女子摇了摇头：“谁也来不了，穆合西风死了，穆合西云那个白痴又下去了，这个三皇子很不好对付。会里一连折损了好几名兄弟，我是女人，他们查的不严。



赵齐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没想到一上来就有这么大的动作，赵正德真是生了一群好儿子。”



不说这么多了，你快走吧。这次任务很紧，来来去去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世子目前名声鸠起，有利有弊，若是不在此时稳住大局，很可能中途生光



乌道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要小心。”



恩”女子点头，脸色苍白如雪，眼眶似乎又深了此，口中嘱咐道：“你也一样。”



乌道崖眼神有些阴郁，看着女子苍白的脸颊瘦弱的身子，突然无奈的叹了口气，回身将铭儿手中的大袭拿过来，披在女子的肩膀上，垂着头，为她仔细的系好带子，手指修长，眼神温和，一边系一边低声叮咛：“天气越来越冷，你自已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帝都风云色变，你自已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鲁莽冲动。当年的师兄弟中，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阿羽，我不希望你出事。”



羽姑娘低着头，默默不语，有此东西在心底像是破种的花一般，细密的生长了起来，太多的东西盘倨在心头，反而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会里的事情，你也要权衡而为，上次解救朱夫子一事，虽然没有伤亡，但却暴露了我们两个秘密联络站。上面难免会有此忿忿，你能忍就忍过去吧，千万别使性子。



皇城里的门阀内斗，就由他们斗去，不要掺和进去。”我们这一次的布置，只是要安安全全的营救出世子，其余的一概不理，切忌贪功冒进，失了分寸。”



还有”乌道崖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沉静，好似初冬封冻的湖水，看不出里面的波涛和涟漪，就连声音也是古板的：“‘你的身子不好，自已注意调养，不要太熬心血了。等这边的事了了，我带你去卞唐住一段，那里湖光山色，气候温和，对你的病最有帮助。



系好最后一个绳结，乌道崖退后两步，看了女子两眼，随即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轻轻摆手“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道崖”羽姑娘突然抬起头来，面色有些郑重。



“恩？”乌道崖回过头来，眉梢一挑，轻声问道：“还有事吗？”



羽姑娘抿紧嘴角，想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事，有事也等你回来再说吧，你多保重。”



乌道崖看着女子，她并不算绝美的女人，脸庞消瘦，身子单薄，虽然只有二十七八岁，但走多年的疲劳的辛苦，让她的眼角过早的有了一此细密的鱼尾纹，皮肤也是不健康的苍白。但走就是这样一张脸，却让他有那么多无法舍下的牵挂。就像今天，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但是他却坚信她一定会亲自送来，见他最后一面，虽然，他嘴上仍在数落她不知爱护自己。



直到现在，他似乎仍旧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那一天，他跟着师博游历到真煌帝都，在西庙街的小烟桥上，遇到了因为逃跑而被主人打的皮开肉绽的女孩。那一年，她还只有九岁，又瘦又小，长久的营养不良让她的皮肤蜡黄，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然而，却只有一双眼睛，那么大，那么黑，那么亮，充满了不屈的怨恨和绝不善罢甘休的毅力。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孩子一定会成功的，不管失败多少回，只要她还有命在，就一定能逃出来。



果然，半个月之后，在汝南城外的一家酒肆门。”他们又一次遇到了这个饿得奄奄一息却仍目不肯伸手乞讨的孩子。师傅收留了她，将她一路带了回去。从此以后，天极山多了一个小妹妹，而他，也多了一份难舍的牵挂。



七天前，西华死在了燕北的左凌原上，当初从天极山一同下来的十三位师兄妹，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乌道崖伸手拍在羽姑娘的肩膀上，力道很重，想说什么，却终于仍日压了下去：“有事，有事回来再说吧，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恩“羽姑娘点头：“你也是。



乌道崖上了马车，刘胡子穿了一身狗皮袄，搓了搓手，吆喝一声就甩开鞭子。战马长嘶，哒哒的撤开蹄子，马车掀起一溜白色的雪雾，就渐渐隐没在漫天的风雪之中。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回来再说。



羽姑娘轻轻的叹息一声，冰凉的雪花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想起燕北的火雷原。



一切就要结束了，只要再过几个月，顺利营救出少主，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到时候，她可以到卞唐去，那里很温暖，不像川这边，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在下雪，到时候，她就可以去休会一下书中的那些场景，泛舟碧湖，夜闻荷香。



阿羽抬起头来，深深的吸了口气，但是，前提是，要安全的救出世子。她挺直背脊，轻喝一声，转身打马而去。



他们已经等了太多年，一定可以继续等下去，虽然有此话不能说出口”但是总有说出口的那一天。那一天，天下大同，百姓安居，世间再无奴隶，消泯干戈。



冷风从远处吹来，在平地上刮起细小的旋风，白雪盘旋而上，好似命运的轮回般，升上去，又掉下，周而复始。



此时的圣金宫里，少女缓缓放下书案上的文书，走到窗子旁，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愣愣出神。



丫鬟绿柳小心的敲门，怯懦的拉开房门，小声的说道：“姑娘，外面有人找你。”



在这里，除了燕询外，其余的人都怕她，因为在每一个下人进入莺歌院的时候都受到过她严密的盘查。前世是国家情报人员，今生又屡屡在生死边缘打滚，让她对一切都抱有严格的警惕和小心。女子眉梢轻轻一挑：“什么人。”



侍卫没说“碌柳小声的回道：“‘是前门城的宋参将亲自来通报的。



“宋缺？楚乔疑感的说道，来人身份不简单，不但能自由的进入圣金宫，更能指派宋缺来传话找她，会是谁呢”



你去告诉宋参将，我马上就来。披上狐裘大衣，帝好防身的匕首，楚乔就拉开了莺歌院的大门。宋缺那张几年如一日的冰块脸顿时展露眼前，少女心下暗叹，这样不懂人情世故的将颉，难怪自已当初进宫的时候他就在守前门城，如今仍旧在守前门城，丝毫没有长进了。



七拐八绕，竟然来到了后宫花园的玉梅亭，这里是赵嵩比较喜欢的地方。”小时候，她经常悄悄到这里接受赵篙的接济，如今，却是好久没来了。



林子仍旧是老样子，只是昔日的梅村都略显粗大了些，如今正是梅花怒放的好时节，整个园子幽香浮动，宋参将一言不发的退了下去，楚乔一个人往里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来人的影子。



星儿姑娘。”



几年不见，朱成已经有此发福，肚子圆滚滚的，却仍旧是一张笑脸，丝毫不为楚乔叛出诸葛家而落什么脸色。



楚乔面色不变，声音平静的说道：“朱管家，我姓楚。”



朱成连忙陪笑着说道：“楚姑娘，我是奉少爷之命来找您的。”



“少爷？少女冷冷一哼，恭敬有礼却冰冷的说道：“哪个少爷？”



朱成微微一愣，不过仍日答道：“诸葛玥诸葛四少爷。



他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少爷命小的给姑娘您送来的。”长长的青布，包裹着修长的宝刮，只看剑柄，楚乔就知道那是自己困猎当晚用来射杀扎鲁手下的宝刮。



少爷说，您的剑现在还给你，也请姑娘将我家少爷的宝剑奉还。”



“我没带在身上。”楚乔眉椎一桃，沉声说道：“你应该事先告诉我是什么事，这样我才能将剑带来。”



啊？”朱成一愣：“我告诉宋参将了呀？”



楚乔脑袋一黑，你告诉他，那不是跟没说一样吗，伸手就要去拿刮，说道：“刮我先拿回去，回头我派人将你家公子的宝创送上门去。”



楚姑娘”朱成脸现为难之色：“‘少爷说了，你们双方都不想跟对方有什么牵扯，事情要趁早解决，不要拖扼拉拉。”这样吧，奴才在这里等您，麻烦您回去走一趟，让别人给我送来就好。”



都不想跟对方有什么牵扯？



楚乔眉梢轻轻一挑，伸手将宝剑取回，沉声说道：“好。”



随即，转身而去。



圣金宫里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虽然无人盘查，但是楚乔还是将宝剑放在大袭的里面，垂首疾步向莺歌院走去。



再过两天，她就要去骁骑营赴任。夏皇的这一任命，让满朝文武困感了很久。



大皇开始重用燕北的人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大皇要既往不咎，安心放燕询回燕北继任，好稳定天下藩王之心？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多年来，圣金宫内对燕询的打击、排挤、内斗，夏皇从来都是闭着双眼毫不理会。他虽然从没有亲自出手，但是作为一个帝王，放任不管的态度，就是鼓励其他别有用心者将燕询斩草除根，若不是燕询和楚乔二人小心谨慎，可能早就已经死在一轮又一轮的冷箭暗算之中了。



夏皇曾当着燕询的面，杀了他的父母兄弟，曾将在一夕之间，将这个天朝贵胄打落到阿鼻地狱，那么，就绝对不可能会放虎归山的让燕询回到燕北。他不是没有动手，只是那此动手的人都没得手罢了，如今，燕询回归之日临近，他怎会功亏一篑的将燕北拱手送给这个满心愤恨的狼崽子呢？”



那么，夏皇的这一任命，又有何用意？整个真煌城几乎无人不知，女奴楚乔是燕淘的最强助力，这个目前还不到十五岁的女孩子曾在过去的七年里多次保护这燕世子逃过一个又一个生死难关，身手敏捷，武艺超群。难道夏皇说真的喜欢这个出类拨萃的女孩子，想要招安培养？抑或，是为了剪除燕询羽翼，以防他日下手有所阻拦？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猜测都是浮于表面，楚乔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只是她砚在还没想通问题的关键罢了。



绕过长轩街，就是玄门道，两侧红墙巍峨，明黄色的瓦片上积满了皑皑白雪。



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楚乔眉头一皱，难道自已记错了，今日有朝会？



来不及多想，能进圣金宫内殿议事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以她的身份，是要下跪回避的。



少女走到围墙的一角，靠着墙壁跪了下来，垂首不语，宽大的狐袭遮住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段白皙光洁的脖子。



脚步声渐渐逼近，然而走到她的身边，却没有离去，有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抬起头来。”



楚乔眉头一皱，缓缓的直起身子。



冤家路窄，今日真是流年不利。

真煌古都 第058章 黄雀在后



少女脸孔光洁，在白雪的映照下，有和田白玉的柔和光芒，双眼潦黑如墨，轮廓清瘦，却又透着丝丝独立沉稳的气质。她年纪还小，身量还未长成，但是一身如冰雪寒梅般的冷冽气质，却由内而外的渗透而出口



男人的眼睛缓缓的眯了起来，右手不自觉的握紧，血红夕阳的照射下，积雪微红，只见他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处生生断了一截，以黄金指套扣住，平添几分诡异。



“给我打。”



低沉的嗓音突然回荡在萧瑟的风中，两旁早已摩拳擦掌的下人们顿时困上前来，一名孔武有力的大汊挥起蒲肩般的巴掌，对着少女的脸颊就狠狠的扇去。



嘭，的一声，巴掌没有预期的打在少女的脸庞上，反而被她架住，楚乔仰着头，面无表情的沉声问道：“魏大公子，你指使家丁，随意伤人，是不是该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魏舒游冷哼一声，唇角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来：“理由就是你一个身份低下的奴隶竟然胆敢对我的话有异议。”



“魏公子，如果你记性不差的话，应该记得上个月困猎场上陛下已经亲。赐我脱离奴藉，官居骁骑营箭术教头，你我现在同朝为官，共同为大夏效力，我敬你是氏族门阀公子才对你行礼，不然，以你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资格接受我的跪拜的，毕竟，你州刚被撤销官职，一介庶民，也敢在圣金宫中这般嚣张吗？”



少女面容凌厉如冰雪，一把推开大汉，拍了两下膝盖，就站起身来。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好大的胆子！”魏舒游冷哼一声，沉声说道：“我倒要看看，我今天就杀了你这个骁骑营箭术教头，有谁敢为你伸冤？”



“动手！”



话音刚落，只见魏舒游身后的四名护卫顿时闪身上前。不待楚乔动手，一名护卫已经拨出腰间长刀，向着楚乔的头顶猛然斩下！



楚乔哪里想得到魏舒游今日竟然这么大的胆子，公然带刀不说，还敢在圣金宫内行凶。然而时间不等人，骤起的形式已经容不得她去多想。



出手！扣爪！拿腕！



并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只听“咔嚓，一声骨折脆响，弹指之间，那名护卫就已经委顿在地，手骨断裂，惨叫连连。



反手之间夺过了那名护卫的长刀，后面仿佛长了眼睛一样，飞身一个漂亮的腾空后踢，一脚正中从后面偷袭的护卫的胸……力道十足，闷声雷动，那名护卫惨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踉跄退后。”



紧跟着，闪电般出手，拿住另一名护卫的手腕，另一手长刀挥出，标准的忍者刀术侧砍势，稳准根的下劈，咔嚓声不断，痛楚还没袭来，两名护卫就已经倒在地上！



所有的动作几乎都发生在一秒钟之内，四名身手上乘的护卫就已经败下阵来，全部是一招致残，再无任何战斗力。



长风吹来，楚乔站在横七竖八的男人中间，面色平静，身姿挺拨，一身白色长裘，越发显得超凡脱俗冰冷如雪，好似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一样，冷冷的望着面色愤恨的魏舒游，淡淡说：“让开。”魏舒游面色发青，断指之仇多年来不断折磨着他的心神，像是一只毒蛇一般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给我杀了她！”



低沉的嗓音犹如地狱来的冤魂，长风吹过玄门道，在两侧高墙之间横穿而过，卷起大片纷飞的积雪。



十多名青衣护卫，登时走上前来，单膝点地，半蹲在魏舒游的身前，手腕探后，竟然变戏法一样的从大裘之中取出一排弩箭！



楚乔双眉一皱，谨慎的后退半步。魏舒游进宫来竟然随身携带弓弩，这说明什么？是赵齐得势后魏阀势力的扩大，还是他拥有了什么特殊的皇命，可以携带兵器进宫？



还没来得及思考，一轮弩箭轰然射击而来，近距离的射箭让这此弓弩的威力十分巨大，带着雷霆般的气势，呼啸的穿过冷风，向着楚乔站立所在而来，



楚乔闪身伏地，就地一滚，就来到之前被掐碎了手骨的大汉身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只听噗噗声响彻耳际，鲜血飞溅，大汊甚至连惨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射成了筛子，满身血洞，例地不起。



楚乔借力打力，一脚重重踢在大汉的身上，大汉的尸体凌空而起，嘭的一声，砸在弓弩手身前，打乱了他们的阵型。楚乔借机闪电上前，迅猛绝伦，双手分错，快到巅峰，一拽一拖，紧接着一撞！腕骨断裂的一刹那，少女一把扣住一名大汊的脑袋，身子凌空而起，侧踢在另一名嘬叫上前的护卫前胸，身躯下坠，唰的一声，扯下大汊一把头发！



众人已经傻了眼，残酷的肉搏让他们的弓弩完全没有发威的机会，少女冷酷无情的手段和冷静沉着的面孔像是一个噩梦般呼啸而来，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护卫们人再多也快不过她的双手，招招致残，下手狼辣，在她的身后，已经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大汉们扭曲的身休，而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碰到了她的一片衣襟！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深深的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虽然此刻，站在他们眼前的只是一个身材单薄瘦弱的妙龄少女。



大汉们的出手渐渐薄弱，胆色发寨，面庞发青，对方专业的搏击技巧，狠辣的攻击手段，让这此平日里自诩为近身搏斗好手的护卫们肝胆俱裂。



转眼间，楚乔就已经杀到身前，魏舒游双眼首次显出一丝难掩的惊慌，慌忙去抽腰间的宝剑，可是下一秒，楚乔已经一脚踢飞身前的两名护卫，探手就向他抓来。



楚乔的双手此刻比铡刀看上去还要恐怖，见识过厉害的魏阀下属们瞬时间爆发出忠心护主的高尚情操，两名侍卫由身后杀出，挥刀砍来。不可思议的快！少女瞬时间旋身回首，凌空跃起，一脚踹出，正中一名大汉的脖颈，这一脚力道生猛，那人身子侧飞开去，一路撞在其他护卫的身上，滚地瓜一样遍地打滚。



趁着这段时间，魏舒游在两人的护卫下迅速后退，等到楚乔回过身来的时候，已经后退了两个身位，任楚乔速度怎样快，手臂也不可能够这么长。远处急促的脚步声登时响起，想必则才的一番动作已经惊动了皇宫的禁卫，原本气势磅礴要斩莘除根的魏舒游突然有此可耻的暗喜。



然后，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青影陡然现出，青色棉布凌空飞舞，魏舒游脖顾一寒，一柄通休青白的玄铁剑芒就稳稳的停在他的喉间，



长风呼啸，大雪纷飞！



少女一身白色狐裘，墨发飞舞，双眼诿黑如墨，微垂着头，微微斜着眼睛，冷冷的看着目瞪口呆的魏阀少主，眉眼之间，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住手！前城门守卫参将宋缺带着人马冷然走上前来，沉声说道，皇城之内，谁敢如此放肆，都住手！”



楚乔冷眼看着面色发青的魏舒游，面色平静，眼神里带着一丝讥讽，冷哼一声，唰的一声反手撤下宝剑，昂首站在原地。



“宋参将“魏舒游努力平息着自已急促的喘息，沉声说道：“她是什么身份，为何可以在皇城内携带兵器？



宋缺见他不说为何在皇城内动武，反而纠缠武器一事，不由得缓缓皱起眉头。可是他为人虽然围执，但却不是傻子，想在帝都朝廷安身立命，若是得罪世家门阀，如何能够生存？宋缺强忍下心底的不悦，转头看向楚乔，说道：“楚姑娘，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何会在皇城内携带兵器？”



楚乔眉梢轻轻一挑，目光向魏舒游手中的宝剑和遍地的战刀弓弩看去，意思不言自明：“那里，也有人带着兵器。



宋缺面皮一红，还没说话，魏舒游却冷然喝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跟我攀比。你不但在皇城里带着兵器，还敢对本公子动粗，我看今日还有谁敢为你开脱。宋参将，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宋缺眉头紧锁，却不敢得罪这位自从断指之后就性情大变的魏家少主，正要说话，突然一个清冽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众人一愣，齐齐回过头去



这把剑，是我让她拿的。”



潦黑战马，高大挺拨，缓缓逼近。诸葛玥一身紫貂长裘，面色阴沉，策马缓步走来，来到众人之前，却根本没有下马，而是高居马上，看着下面的少女，伸出手来，沉声说道：“你想让我等多久？给我。”



楚乔一言不发，定定的看着诸葛玥淡漠的双眼。冷风吹过，沿着两人相交的眼神吹去，像是亘古的风吹过时间的轨道，那此怀疑，那此试探，那此仇恨，都是轨道上横扎在原地的石碑，永远不会灭去。仿佛过了很久，实则却只是一瞬，楚乔伸出手来，缓缓的，就像是很多年前的上元灯会，将掌中的宝剑交了过去。



宋参将，刚刚托你去叫她就是这件事，我有一柄剑在燕世子的莺歌院，只是找这丫鬟取剑罢了。”



宋缺恭敬点头：“原来如此，属下多事了。”诸葛玥目光在横七竖八躺在地土的大汊身上转了一因，面不改色的缓缓说道：“叫你去拿剑，你却在这里和魏阀公手的手下切磋武艺，当真是无法无天了，燕世子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吗？”



切磋武艺？魏舒游脸色一变，登时动怒，刚要说话，忽见诸葛玥转过头来，面色平静的看着他，沉声说道：“魏公子，这个人我先带走了，此事是因我而起，改日必当登门造访。”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此事和诸葛四少爷毫不相干，四少爷这样强行揽在自已身上，到底是何原因？”魏舒游冷哼一声，面色阴郁的沉声说道。诸葛玥回过头来，双眉微微蹙起：“魏公子是在说我别有用心、多管闲事？”



“刚刚升为带刀参领，就迫不及待的给自家护卫配上弓弩在皇城里行走，魏公子，您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此。魏舒游勃然大怒，然而话还没出口”诸葛玥就继续说道：“今日的事传扬出去对你并无好处，魏公子，你出身豪门，理当明自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分清主次，理明轻重。这般轻率鲁莽，想必就算是魏光大人今日在此，也不会开心的。”魏舒游双眼通红，嘴唇发青，却不再言语。



他怎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弊，只是一口气压在心。七年，每次见面都有如烈火焚心，无法忍耐。



我们走。”



诸葛玥缓缓说道，打马转身而行。宋缺在后面沉声恭送，楚乔看了眼魏舒游几乎喷火的眼睛，然后跟在了诸葛玥的后面。



天际大雪纷飞，夕阳西下，夜幕降临。绵长的玄门道两侧，有积雪在不断的纷扬翻飞，楚乔跟在诸葛玥的身后，渐渐隐没在飘扬的大雪之中。



魏舒游紧咬牙关，然后突然怒喝一声，一脚踢在一名属下的小腹上，怒极而去。



幽幽碧湖，此刻已被大雪霍盖，两岸的景物如在画中，雕廊玉村，雪壮莹白，一座精致的石拱桥横在湖面土，遥遥的通向湖心的一处八角小亭。



亭子里，站着两个身影，男的一身紫貂大裘，面容俊美，剑眉星目，面容略略有一丝邪魅之气。女的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白色狐裘，越发显得钟灵毓秀，超凡脱俗。



这二人，正是刚刚离开玄门道的诸葛玥和楚乔。



“我并不是要救你，只是你的佩剑是我所给，并且碰巧看魏舒游不顺眼罢了，你不必感激我。”



女子抬起头来，面色冷然：“我并没有要感激你的意思。”



诸葛玥一笑“还是这么圆执，七年已过，看来燕询并没有教会你什么叫做圆滑。”



“你也一样，看来卧龙山上的贤者也并没有教会你什么叫愚蠢，仍日是这般狂妄自大。”



话音刚落，诸葛玥眉梢一挑，身躯陡然拨地而起，向后急退。就在同时，原本安然站在原地的少女已经闪电般冲上前来，步伐诡异，身手敏捷，一个小擂拿手，敏捷而上。诸葛玥伸臂阻挡，双手分错，抓向少女手腕。楚乔灵活缩回，翻身前踢，登时落在亭子之外，双脚踩在封冻的湖面之上，遍地白雪瞬时间腾空而起。



一把拨出青布包裹的残红长剑，刎锋凌厉，光华闪动，游龙般剑走偏锋，诡弁打法中又带有大开大合的招式，搅起漫天积雪，缠绵而舞。



诸葛玥手边没有趁手的兵器，顺手折下亭子边怒放的一支梅枝，白梅朵朵，陡然迎上。



远远望去，只见漫天风雪之中，封冻的碧湖之上，大雪苍茫，一地银白，两个矫健的影子缠斗在一处，招式凶狠，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翩翩美态。长风横扫，天地雪雾弥漫，两岸梅花纷扬飘落，红白相间，合着纷飞的大雪，一同飞旋盘踞在半空之中。



楚乔的白色狐裘迎风例卷，三尺青锋游龙缠斗，一时间和诸葛玥侧斗了个旗鼓相当。



就在这时，不知为何，脚下却突然一滑，顿时立足不稳，长剑被诸葛玥击中，瞬时间脱手而飞。楚乔大惊，单手撑在地上，就要站起身来，不想此剑脚下突然咔嚓一声脆响，震动过大，冰层开裂，寒冷的湖水渗透而出口少女一愣，低呼一声，可是想要回身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身子一颤，就向下侧去。



说时迟那时快，诸葛玥面色一沉，身躯瞬时间有若惊鸿，一把拉住楚乔的手臂，紧紧的握住，猛然发力，就扯了回来。



“你仍日是这么愚蠢！”



电光石火间，一把寒冷的匕首死死的抵在诸葛玥的咽喉上，少女眼神狠辣，嘴角冷笑：“以前的你就被我骗的团团转，如今七年已过，还是这般没有长进吗？”



诸葛玥冷冷一笑，不屑的撇嘴“你这个人，一定永远都要这么自信吗?



同样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握在诸葛玥的掌心，刀锋紧紧的抵在楚乔的背心上，稍一吞吐，即中要害。



针锋相时！势均力敌！竟是这般的胜负难分！



冷风陡然刮起，夹杂着冰冷的风雪吹打在两人的脸上，他们靠的很近，呼则目通，肌肤相亲，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在相拥亲热，互诉衷肠，只有近处的风雪梅花才能感觉得到，那气氛是多么的剑拔弩张。



诸葛玥，你我之间仇深似海，永无化解的那一天，我今日不杀你，只是因为我不想连累燕询。你的脑袋我暂且寄存在你的脖子上，只要我活着一日，它就一日不属于你。



诸葛玥嗤之以鼻：“就凭你？



“就凭我！”楚乔声音铿锵，一字一顿的说道：“荆家的孩子，不会白死。”



“好！”一把松开，旋身退后，捡起地上的残红长剑，诸葛玥站在梅村之下，冷然说道：“我就等着你，等你有这个能力的时候，再来取回这把剑。



北风激烈的席卷而起，楚乔站在原地，看着诸葛玥渐渐远去的背影，身侧的手掌，渐渐紧握。



引才的一切，不过做戏而已。如今归期渐近，哪有时间和诸葛家纠葛？当初诸葛玥放过自己，没有揭穿她的身份，而是让小八做了替死鬼，作为刺杀诸葛老太爷的凶手被凌迟而死，那么如今他的回归，就是危机的开始。就让他等着吧，等着自己去报仇，只要他不主动出击，不揭发自己的身份，就能为燕询争得宝贵的时间。不管他相不相信，都值得冒险一试。



寒梅怒放，残阳如血，女子单薄的身影站在空旷的湖面上，显得那般萧索却又那般坚强。诸葛玥没有回头，他的眉头紧锁，眼神深邃，有激烈的锋芒在里面来回的碰撞。



“此人，不能再留。”走出梅园，诸葛家的少爷缓缓的扬起脸来，任漫天积雪洒在脸颊之上。时间不多了，他不能再被动的等待别人找上门来，他也不能给别人这个发展壮大的时间和机会。



星儿，你以为诸葛玥还是七年前的四少爷吗？”七年磨练，在人心和狡诈中苦苦求存，见多了亲族间的血雨纷争，他还会如当年那般轻信？



少爷。朱成走上前来，呈上一封密封的书信。诸葛玥撕开信衬，看完之后点燃火折子，将信烧毁，沉声说道：“他怎么说？”



他说愿意和少爷结为盟友，只要事成，绝不亏待诸葛氏。



呵”诸葛玥冷笑一声小狼崽子，还在泥沟里坐着就开始幻想飞上天的封赏，我宁愿捧起赵彻，也不愿意看他坐大。”



不过，我们侧可以利用他离间赵彻和穆合氏。”诸葛玥眉梢一桃：“父亲这么说？”朱成点头：“是。”



好。”扔掉烧毁的纸灰，诸葛期盯着地上的飞灰，喃喃念道：“赵晒，皇十四子。”



少爷”朱成叫住转身就要离开的诸葛玥，小声说道：“星儿她……”



派人盯住，如有异动。”说道这里，微微一顿：“就照原计划行事。说罢，举步就向前走，朱成愣在原地，原计戎，什么原计划，杀吗？这时，刚刚离去的人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声音低沉的说道：“记住，要留活口。”朱成被自已的想法吓了一跳，磕地跪在地上，大声叫道奴才遵命。大风飞扬，等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楚乔站了一会，就一个人离开了梅园，碧湖的另一侧，花村晃动，松柏林立，阿精和燕询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阿精，你刚刚８诸葛玥到玄门道的时候有没有被他发现？”



没有，阿精沉声坚定的答道：“属下很小心。”



燕询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那就好。”



世子”阿精疑感的皱眉：“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诸葛玥会帮姑娘解围呢？”



“呵呵”燕询轻轻一笑：“想必，他自己也在奇怪这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帮阿楚解围呢？”



燕询沉声说着阿精无法理解的话：“这天底下，也许只有我一个人了解他，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阿精，以后要打起精神了，诸葛家已经卷了进来，局势更加复杂，守夜的人要增加两倍，一旦发砚，立杀无赦。”



阿精一愣：“杀？世子，这样可以吗？”



“你放心，绝对可以，因为就算他们死了人，也没有人敢声张出去。这潭水越深越混乱，对我们就越有利。”



燕询抬起头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是时候动手了。”

真煌古都 第059章 天子赐婚



回到莺歌院，天色已经全黑，掌灯的小李子巴巴的侍在门。”看到楚乔归来顿时大喜，乐颠颠的跑上前来，笑着说道：“姑娘，你可回来了。”



楚乔眉梢一挑：“出了什么事？”



小李子答道：“也没什么事，就是之前世子回来问起你，听说你出去了就带着阿精出去找你了。”



哦。”楚乔点了点头去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了。”小李子一边回答，一边殷勤的在前面打着灯笼，忽见楚乔欲往蓝田轩的方向而去，顿时挡在前面，说道：“姑娘，蓝田轩那边有奴才在清理积雪，咱们从这边走吧。



楚乔一愣，缓缓抬起头来，眼梢淡淡的瞥向小李子，静静不语。



小李子面色尴尬，嘟囔半晌，喃喃的说道：“那边路不好走。”少女面色一沉，一把推开小李子的手臂，向前大步而去，刚走到拱门前，就听有娇媚柔弱的女声柔柔传来，连同下人们撤箝捣柜声响。少女停住脚步，站在拱门前，面色平静，默立许久，方才沉声说道‘谁送来的？”



西北河道御史季文亭季大人。”



楚乔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又是他。”



楚乔语气不好，小李子也噤若寒殚，眼巴巴的望着她，生怕她真的不顾反对径直走进去。



唰的一声，楚乔猛地回过身去，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告诉她们都噤声，不要打扰我休息。”



小李子愣愣的望着楚乔消失的方向，脑手有些反应不过来。这里距楚乔的院落相距甚远，就是大声喧哗呼喊，那边也未必听得到吧。晚饭的时候，派人叫了两次，都没见楚乔前来。燕北世子表面上叹了口气，心底却暗暗升起几丝得意，正想亲自前去，忽见楚乔一身白衣的走了进来，仍旧是一身男装打扮，似乎回来就一直没换过。



燕询愕然，问道：“阿楚，你刚才在干什么”



楚乔抬起头来，神情平淡：“在批复汴阳的运河春汛草案，有几处问题，想要同你商量。”



一丝淡淡的失望顿时席上心头，燕询坐下身子：“先吃饭吧。”



哦“楚乔点了点头真的有点饿了。”女子狒袖坐下，神色自如的吃饭，燕询眉头轻蹙，见楚乔没有说话的意思，也看不出有任何着恼或是异常的神色，心下郁结，生生生出几“烦闷。屋外冷月如辉，星子寥落，飘了一日的风雪终于止歇。



汴阳的春运必须加紧办了，如今那处换了河道总督，漕运不好运转，时间不多，我们要做好打算。”放下筷子，女子声音声音清冷，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一边看着一边说道鲤城的盐使道台上个月到任，新任的官员是魏阀的旁系子孙魏严，这位魏大人到任之后整顿了鲤城的盐运，盐商们惴惴不安，羽姑娘来信说要我们小心人心思变，毕竟鲤城关乎上党彭泽两关，这些富户在关键时刻会发挥极大的作用。”



‘还有，西华的位子需要有人接替，我属意羽姑娘的门人贺旗，你看如何？”



燕询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吧。”



见燕询没精打采，楚乔眉梢一挑，扬声问道：“很累？”



男子毫无商讨事情的兴致，淡淡说道：“还好。”



那你先休息吧。”楚乔站起身来，“卞唐太子就要到达帝都，夏王大寿临近，怀宋使者也在路上，真煌就要热闹起来了。其余的什么事，也都要放一放。”



燕询没有做声，就见楚乔转身就走了出去，小丫鬟绿柳追在后面为她披了一件外袍，两人的身影转瞬就消失在长长的回廊尽头。



燕询轻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轻轻的椽着太阳穴。这一日，处理行会秘密送来的消息，应付因为上次围猎之后态度变得大为亲热殷勤的朝堂官员，和皇室贵族子弟谋算较量，都没有刚刚这么一瞬来的辛苦。



“阿精”锦袍的公子淡淡的开。：“把季文亭送来的那些女子送出去吧。”



世子？阿精一愣，说道：“不是要做样子迷惑权贵耳目吗？如此做，恐怕会让季文亭寒心。”



燕询摇头叹息一声：“真正能被这样粗浅手段迷感的人都不足为惧，应该重视的人也不会被这种做戏迷感，如此，还不如放出去笼络人心，做个顺水人情。”



“更何况”下面的一句燕询说的很是模糊，阿精并没有听清楚。只见燕询嘴唇轻轻张合，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和阿楚的信任相比，季文亭何足道哉？



虽然，她并不一定是在乎的。



燕询催眠般的自我安慰阿楚，毕竟还是是一个孩子啊。



虽然，她的表现从来没有像过一个孩子。



世子，绿柳轻快的跑了回来，递过一大卷文书，说道：“这是姑娘刚州批复的。



燕询恹恹的翻看了两眼，正想搁置不看，突然眼睛一亮，抽出厚厚的一沓文书说道：“这几封火漆怎么没有拆开。”



小丫鬟挠了挠头，说道姑娘说，无非又是些谄媚之言，她嘱咐说告诉来送信的下人，让他们的主子下次想点新鲜的词再来。



燕询一愣，随即面上陡然显出几丝欣喜，眼角都带了笑来，将书信随手交给阿精，说道：“就按阿楚说的做。



说罢，起身就回了书房，那脚步竟然也轻快了许多。



阿精不解的看着燕询的背影，看了眼手中的书信，只见封皮上，用飘逸的宋休写着一个大大的“季，字，纸张飘香，幽香扑鼻。



第二日，骁骑营的程副将派人送来了一套骑射胡服，配有官靴弓弩，给楚乔过目。



几个小丫鬟都十分兴奋，手舞足蹈的说这么多年，还没有女子进入骁骑营为教头呢，真不知道那此贵族子弟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教导时会是什么心情。她们一群人说的热闹，楚乔却暗暗留了心，先不说夏皇此举的深意，就说那此眼高于顶的皇城守军们，真的能听从她一个小小的女子的牵制吗？就算大夏民风开放，女子地位颇高，恐怕也不现实。毕竟当初在现代，女人在部队里也是受歧视的，无论怎样骁勇，立下多少军功，晋升的速度也大大不及男人。



想到这里，即便是聪慧如她，也不禁为五日后的走马上任感到一阵担忧



“姑娘。”阿精突然从外面走来，说道：“世子说今天晚上会很晚回来，你自己先吃饭吧，不要等他。



楚乔一愣，这几年来，燕询为人向来低调，虽然如今境况已大不如前，可是也从不会如京城的那此氏族公子们深夜在外游荡的。



“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阿精笑着宽慰道：“姑娘不必担心。”



见他不答，楚乔也就不再问。



自己一个人，晚饭没有吃，只吃了点糕点，就在房间里烤火，懒懒的不爱动弹。



这两年，一直在外面奔走，为燕询培植外界的势力，已经许久没过上这样悠闲的生活了。



圣金宫的主人虽然限制燕询的行动，不元许他离开帝都，但是对于燕询手下的众人，管制侧不是很严格。在这一点上，楚乔至今也想不明白夏皇的意图，他难道真的不顾及燕询的势力在暗中发展壮大”还是他另有什么杀手锏？



如今的大夏帝国，各方势力割据，远不是皇帝一句话就能翻了天去，他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和把握？



七大家族中，岭南沐氏、淮阴赫连氏、东岳商氏，向来低调，对朝中派系争斗保持中立，多年来，虽然也有外戚擅权、权倾一时的时候，但是在本朝却向来保持安分。尤其是近几年来，稽合氏和魏闹的高调，让他们越发沉寂了下去。只是，这此家族世代累积，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暂时的安分守己并不代表没有争权之心，一旦被他们抓到机会，必定会凌厉反扑，谍取高位。他们这些人，是潜伏在暗处的冷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射出来。



而十年来一直家族荣盛车马云集的穆合氏，却因为上一代家主穆合云亭的大去而渐渐呈现衰败之气，虽然族中女子显贵，穆合那云更是贵为当今皇后，并诞下三子，皇七子赵彻，八子赵珏，还有最小的十九子赵雕，但却仍日无法弥补穆合氏男丁天资不高的劣势。在这之前，穆合一脉向来支持处事更为圆滑、更加容易掌控的赵珏登位，以盼当今皇帝百年之后穆合氏一飞冲天，凌驾于长老会之上。然而如意算盘还没打响，赵珏就被夏皇赐死，赵脯年纪还小，穆合氏无奈之下，只有重新扶植赵彻。只是，这位心智坚定、胸怀经纬之志的皇七手似乎对自己的母族并不如何买账，对自己的母亲也是阳奉阴违，关系诡异难测。



几家欢喜几家愁，穆合氏的渐渐没落，就是魏闹一脉最喜欢听到的喜讯。魏光老谋深算，几年隐忍，终于为今日的一朝勃发积搭了足够的力量。舒贵妃多年幽居深宫，虽然并不如何得到皇帝的喜爱，但是却也行止有度，典雅雍容，是如今仅次于稽合那云的当朝贵妃，皇三子赵齐和十三赵嵩向来为夏皇所喜，尤其是赵嵩，更是小小年纪就被封王，成了继赵彻之后最早有封地的皇子。如今赵齐执掌帝都大权，深得直皇信赖，魏阀一脉水涨船高，声势日隆。



西北巴图哈家族是异族起身，百年前也是西北王族，后来举族归顺大夏，才得到长老会的一个席位。但是毕竟是草原蛮族，不得京城氏族的喜爱，在朝中无甚根基，历来为穆合氏马首是瞻，只看扎鲁扎玛兄妹二人的做派，就可见巴图哈家族的心智能力。只懂武力蛮劲，不足为惧。穆合氏一倒，巴图哈大厦必倾。



反观之，诸葛家却让人无法看清，很多人愿意把诸葛一脉与岭南沐氏、淮阴赫连相提并论。可是楚乔却知，诸葛家绝对不会如此简单，隐藏在诸葛稽青那张平庸温和的脸颊之下的，是深不可测的心机和不可揣度的谋算。一个三百年荣盛不衰的豪门，其内在绝对不会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温顺。这一点，只看诸葛玥和诸葛怀兄弟，就可见一斑。



而蒙阅将军、乐邢将军等军中大将，大多选择依附门阀和靠拢皇权，无法自成一个休系。



其次，就是散居各地的藩王。



二十年前，江南之地的藩王曾群起而乱，打击帝国氏族，结果被氏族们联手打压了下去。灵溪灵王、景郡王、燕王燕世城，都是那一役之后的幸存者，当初势大的几大诸王如今早已经烟消云散，王室族人惨遭屠戮，如今所利，不过十之二三。



当年大肆屠杀皇室亲族之时，燕王燕世城曾极力上表为藩王们求情，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这个没有涉足其中的藩王，被削藩驱逐，从赵氏宗庙里除名。改赵姓为燕，发配燕北苦寒之地，不许回京。



时至今日，还有几人记得，燕北燕王也是大夏的皇族一脉，和赵正德喝着同一个母亲的乳水长大？



楚乔淡漠一笑，赵正德这个皇帝当得真可谓辛苦，从大夏建国开始，皇权就一直旁落，比起华夏几千年来军政大权系于一身的帝王们，实在是太过憋屈。



这时，忽听前院有开门声响，少女眼神瞥向窗子，耳朵竖起，静静出神



姑娘，你睡了吗。”



绿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楚乔答应了一声，小丫鬟就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光



姑娘，夜里凉，奴稗给你换一个火盆。



楚乔点了点头，沉声问道：“可是世子回来了吗？”



恩“小丫鬟脆生生的答道我听开门的小李子说，世子去了金晓楼宴请骁骑营的几个将军吃饭，还把昨天季大人送来的那此舞姬都送了他们



楚乔闻言顿时一愣，看着红红的火盆就不再说话。



姑娘？小丫鬟皱眉叫道：“姑娘？”



恩。”楚乔抬起头来什么事？”



没事的话，奴婢就先下去了。”



楚乔点头：“下去吧。”



“那姑娘早点休息。”小丫鬈关上房门，外面的风声突然变大，嗖嗖的吹过窗棱，前院的声音渐渐变小，渐渐的归于宁静。



再过五天，她就要去骁骑营赴任了，燕询今晚宴请骁骑营的将军，其用意可想而知。



他们总是对对方说，一定要坦城相对，决不隐瞒，一生信任彼此，永不心生嫌隙。可是随着年岁渐长，有些事情，还是让他们无法时对方坦诚的说出口。比如她和诸葛玥的恩怨，她心中对贵族做派的厌恶和不以为然，还有他在外面的另一副模样，放浪形骸迷感他人的浪子嘴脸。



但是，有此东西是不会改变的，深入心肺的默契、携手以共的情谊让他们总是默默的对对方做出最妥善的安排。尽管不说出口”但是面对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们永远是亲密无间的战友、生死相随的家人。



就像是多年前的那个大雪夜，她寻药被打，满身伤痕，一步一踉跄的在雪地里跋涉，怀抱著他的救命药材，拼尽最后一口力气想要赶回去，却在冷寂幽森的窒园里看到病的奄奄一息但却惶惶不安强撑着身休，低声呼喊她的名字找寻自已的他一般。那一天，单薄的少年满身病痛，但却决然的背起伤痕累累的少女，嘴唇发青，面色苍白，在漆黑的夜里孤独的走着。即便步履蹒跚，神情却异常坚定



那一天，他跪在她的床前，握着她的手，在少女将要昏雁的眼皮前一字一顿的低声说此生此世，必不会再让她受人欺凌。



那时候的他们，连在夜间高声说话都不敢。可是就是这么一句毫无气势的承诺，却深深的震撼了她的心神，让她将这个侥幸得来的一生，系在了他宏图霸业的刀锋之上。



第二日，在魏舒游再一次带人前来逼迫的时候，无权无势的少年燕询被砍下了一段小指，若不是赵嵩及时赶到，可能整只手都要断在魏阀的刀下。



那天晚上，是楚乔进入圣金宫之中第一次哭，也是唯一的一次。



缺衣少食的时候，她没有落泪，被人欺凌的时候，她没有落泪，遭到鞭打遍休鳞伤的时候，她也只是睁大了双眼，牢牢的记住仇人的长相，不显露出一丝懦弱。可就是那一天，燕询被砍断了一段小指，晚上却围执的不肯给她看伤口的时候，她却再也忍耐不住的痛哭失声了。她可以忍受饥饿、忍受痛苦、忍受轻贱，可以忍受自己承受苦楚，因为她知道，她总会长大成人，总会逃出困境，总会一刀一剑的亲手报仇雪恨，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可是她却不能忍受身边的人受到伤害，燕询的手指断了，谁来为他治好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哭到燕询手足无措，最后只能笨拙的抱着她，拍着她不断抽泣的背脊，举着右手说你看只断了这么一小节，不耽误握刮，不耽误陈刀，不耽误吃饭，不耽误写字，没事的。



这是楚乔来到这时代之后第一次这般失声痛哭，比在诸葛家柴房里的那次流的眼泪还多。很久之后她才明白，只因为曾经的她总是孤身一人，即便有临惜那此孩手，仍日让她没有丝毫的归属感。可是就在燕询断指的那一天，她突然发现她也有亲人了。于是，她才能放任自己情绪上短暂的软弱。



他们两人都是一身孤寂，在这世上，除了彼此，没有旁人。



火光照在女子的脸上，夜色越发朦腌，窗外更鼓绵长，夜深风重，楚乔抬起头来，望着外面摇曳的村影，缓缓在缩在软榻上，她晚上没有吃饭，此刻正在静静的等人有人来敲门。



“阿楚。”



果然，半晌之后，有醇厚温和的嗓音在外面响起“你睡了吗？”



少女嘴角徵微一牵，竟是少见的低声一笑。外面再无声音，过了一会，她跳下软榻，光着脚就跑到门边。



门板咯吱一声打开，门外没人，只有一只雕花楠木食盒，静静的放在地上。上面还贴着一张纸条，拿起来，是潇洒醇厚的字迹，再熟悉不过。



知道你睡得晚，若走饿了，就吃一点，这是西归坊的鸭子，去了油，不用怕胖。”



楚乔抬起头来，只见飘飘洒洒的白雪之中，一只青面竹伞撑在头上，白狐大袭的披风之下，青衫寥落，身影清俊，渐渐的隐没在漆黑的回廊之间。白雪纷扬而下，一时间她几乎看到了多年前站在赤水湖畔大叫着再帮自己一次就不姓燕的少年，而不是那个终日隐匿在黑暗之中，身着墨袍眼神阴郁的男人。



或许，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偶尔显露出当年的样子。



他并不是没有改变，只是因为有她的存在，才在心底留下了那么一处柔软的地界，旁人不得涉足，高墙围绕，院门幽闭，独为她开。



楚乔抱着食盒站在原地愣愣出神，风雪飘洒，落了满地苍茫。



两日后，是八公主赵淳的及竿之礼。八公主和赵彻同为一母所生，是当今皇家地位最为尊崇的公主，她的及竿，赫匕自然隆重的大肆操办。



因为当日围猎上的争执，燕询对这？蛮女的耐性也渐渐耗尽，只派了阿精送了份贺礼草草了事。



楚乔翻看礼单的时候，燕询正在堂上喝茶，只见上面恭敬客气的写了几句吉样话，下面就是一溜的礼品：“两对和田如意，四只金玉彩狮，八匹怀宋玉锦。



既不贵重，也不寒酸，很是符合礼数。



楚乔摇了摇头，不知这赵谆儿收到礼物的时候会做何感想。这么多年来，谆公主爱慕燕北世子的事情早已在京城上层圆子里传开，皇后穆合那云曾干预过此事，奈何赵淳儿生性？蛮，除了燕询旁人的话一概不听，加上夏皇的三不管政策，更让这小公主越发的没有顾及了。



楂技嘉园，月鼎竹山，阿楚，有机会我们真的要到卞唐去看上一看，品尝一下竹山酒，吃一颗嘉园丸。”



楚乔抬起头来，今日阳光极好，少见的没有下雪，一大早就被燕询叫来花房，两人相对就是坐了一上午各自没有言语，她看书，他喝茶，侧是怡然自得。突然听到他说这话，楚乔点头一笑：“好，有机会一起去。”



见她欢喜，燕询也是展颜一笑



阿楚长大了，必是一代佳人。”



楚乔嗤笑：“今天吃了什么，嘴这么甜？还是在外面油嘴滑舌习惯了，回来也脱不下你这放浪形骸的公子哥的模样？



燕询闻言顿时一愣，生生的就说不出话来。楚乔自知失言，有此东西，他们很有默契的从不去触碰，只是没想到那此东西还是深入心底，在不自觉间尴尬的掀了出来。



楚乔轻咬了下嘴唇：“对不起，我多嘴了。”



燕询摇了摇头：“阿楚是世间最好的女子，无人能及的。”



他这话说的语气极为自然，就好像是说今天的饭菜可。一般，楚乔闻言却是微微一愣，脸颊微微一红，竟也少有的露出一分少女的娇态。



尽管再是亲密，也一直不曾袒露心事，多年来的相处好似战友也可比亲人，却“毫没有涉及男女之情。忽听燕询这般说，有过两世经历的少女，也不禁有些慌乱。



“阿楚，燕询突然正色，很是认真的望着她：“你我相交已有八年，其间祸福与共，患难相随，如今，一切就要过去了。等这边事情一了，回到燕北，我们就””



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阿精微微惊慌的声音：“世子，圣上召见。



所有缠绵的情绪顿时烟诮云散，楚乔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书卷唰的一声落在地上。



燕询也是一愣，七年了，夏皇从没召见过他，今日突然召见，究竟是福是祸？



怎么办？”



楚乔面色沉重，转过头来，沉声说道。



燕询默想了半晌，最终说道：“不必惊慌，应该不会有事，我去看看。



“燕询。”



燕询刚转身要走，突然被楚乔一把抓住。少女的小手微微冒着汗，冰冷似雪，紧紧的拉着他，眼神担忧，却又有着业石俱焚的坚韧：“小心点，早点回来。”



放心吧。”燕询心下一暖，反手握住楚乔的手，拍了拍她的肩：“我去去就回。”



绿柳走上前来，为燕询披上大裘，燕淘带着几名下人，就出了莺歌院。



整整一个下午，楚乔都坐立不安，总是觉得会有事发生。傍晚的时候，阿精突然回来，楚乔夫喜，疾步跑上前去，沉声问道世子呢？怎么样。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阿精面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缓缓说道：“世子没事，现在正在前殿赴宴。



楚乔长吁了一口气，放心的说道：“没事就好，皇帝传召他有什么事？



阿精左右看了一眼，见几名小丫鬟跟在楚乔周围，全都一脸疑感的望着他，一时间竟有此语塞。



楚乔眉头缓缓皱起，隐约感觉到事情有此不同寻常，沉声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阿精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沉声说道：“皇上刚刚传召世子殿下，是要”是要给殿下赐婚，已经指给刚则过了及竿之礼的淳公主了。



少女登时一愣，想说什么，却张开了嘴说不出来，她左右望了一眼，双眉渐渐紧锁如１，终于紧皱眉头，声音很低的反问道赐婚？”



“姑娘，“阿精担忧的叫道。



楚乔却点了点头，喃喃说道：“赐婚。”



姑娘，世子怕你担心，叫我回来告诉你一声，他说””



我没事”楚乔摇了摇头说道：“皇家饮宴锋芒太多，你快回他身边保护他，切莫出了差错。我只是有点担心，害怕皇帝对他不利，哦，赐婚，我知道了。”



阿精面露不忍之色，低声轻呼姑娘“”



我先回房，你快去吧。”楚乔转过身去，背脊挺直，毫无悲伤之色，只是喃喃说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绿柳，把花房的书信都迷到我房里来，我要批复。”



白雪茫茫，女子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衫，披着一件同色的披风，少见的露出一丝女儿家的妩媚，远处的风吹来，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她的背上，披风翻动，显得有几丝凄冷。远处夕阳缓缓西下，天边火红，但再是多彩，也终要落下去了。

真煌古都 第060章 点点温存



烛台灯火，红泪点点。



三更的更鼓已经敲迂，燕询仍日没有回来。小丫鬟棒着火盆小心的推开房门，只见屋子里一灯如豆，女子的身影单薄纤细，仍日伏在案头，听见响声也没有抬起头来，眉头轻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姑娘，小丫鬟面露不忍之色，虽然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但是也懵懂的明白点什么，她小心翼翼的对着这个平日里严肃寡言的主子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点睡吧。”



楚乔没有说话，只是略略竖起手来，示意让她出去。



绿柳端着换下的火盆，走到门。突然回头说道：“世子若是回来了，奴婢来叫您。”



纤瘦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微挑，淡淡的看着绿柳，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很闲？”



小丫鬟一愣，顿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说道奴婢多事了，请姑娘责罚。”



‘下去吧。”



清冽的声音陡然传出，少女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去继续看着手里的信函，绿柳战战兢兢的低着头退出去，房门关上，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烛火轻燃，不时的爆出一丝火花，烛光将少女的影子拖得很长，纤细的一条，朦腌的看不清轮廓。



并没有什么别样的举动，照常忙碌，照常思索，就连回话的语气，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只是那一张张洁白的富纸上，墨迹深深，力透纸背。



冬夜漫长，五更时分，前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书写的毛笔登时一顿，楚乔侧耳倾听了半晌，就站起身来，将房间里所有的灯火通通点燃。



光线顿时大盛，隔得再远也能够看到，楚乔站在窗前，抬起窗子的一角，夜风顺着窗棱吹来，吹起她墨色的长发，少女的眼神沉静，静静的沉默着她在等一个结果，只需一眼，就会知道她还没有睡，知道她在等他。如果走过来，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困的余地，如若不然，那就是他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更改。



时间缓缓流逝，前院的灯火始终没有移动，男子身披一袭银狐裘斗蓬，风帽半掩，青衫磊落。阿精站在他的身后，打着一只青竹碧伞，遮于他的头上，白雪纷纷，飘飘洒洒的落在伞顶。有细小的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积雪，在角落里转着困，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扫过他洁白的靴子和大袭的衣角。



世子，小李子躬身走上前来，顺着燕询的目光向长廊的尽头望去，那里，梅林掩映之间，假山盘踞之后，有明亮的灯火远远的倾洒开来。



姑娘应该还没睡。”



燕询如若未闻，只是静静的站着，他知道，那重重屋舍之后，青竹窗帐之前，也一定有一个身影默默而立。他们之间，隔了三条回廊、两扇朱门、一池清泉、满园梅枝，走过去，只是眨眼之间。



可是，沉重的无力感却渐渐的心头升起，为何，这看似短短的一段路，却显得这般遥远”



他的眼神宁静，悠然如水，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塑着，目光穿透了这七年的寸寸光阴，穿越了似水流年的悲欢离合，往事如飞，如幻似梦，患难与共，祸福相依。



长风陡起，阿精手中的竹伞一掀，就被吹飞。年轻的护卫一惊，就转身去追竹伞，遍天的大雪簌簌洒在燕询的肩头，尽管穿着厚厚的大裘，仍日觉得是那般的寒冷。



“走。”



短促的一个字从男子的口中吐出，小李子一喜，顿时就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说着：“姑娘肯定还没睡，世子。”



话还没说完，就见燕询带着阿精竟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小李子微微一愣，提着灯笼，长大嘴巴，一时间就茫然无措，不知该何去何从。



噗，的一声轻响，楚乔将窗子轻轻的放下，缓缓脱下外袍，只穿着一身羊衣，走到四角的灯笼前逐一吹灭，动作缓慢，面色平静。



终于轻轻一声响，书案上的烛火也被吹灭，屋子里霎时间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摸索的来到床前，拉开被子，躺了进去。风声静谧，异常安静，黑暗之中，少女的眼睛睁得很大，冷月将清辉倾泄满地，朦胧中，清冷的双眸中并无泪光，只是，却有一些说不清明的东西，渐渐的沉了下去，一层一层，好似绵绵的细沙和海浪。



第二日一早，楚乔照例来到前院吃早点，今日的莺歌院别样安静，似乎每个人都在小心谨慎的克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楚乔和燕询相对而坐，仍日和平日一样各自吃饭，偶尔抬起头来说上一句闲话。



主子们毫无异常，平静的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阿精和绿柳等下人疑惑胡望，最终却通通无奈的叹息：“也许，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早饭过后，一切趋于平静，大家各司其职，神色间，似乎还透出几分喜气概



毕竟，从此以后在这座偌大的皇宫里，莺歌院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



中午的时候，燕询打开花房的门，只见楚乔静静的靠在花架拦杆上，一副等了许久的模样。



我的血缇兰！燕询哀呼一声，急忙跑上前来，楚乔一愣，回过头去，只见在自己的背后，燕询捧著一株断了一段根茎的兰草，面色懊恼的叫道：“我的血缇兰！”



“不是我弄的。少女顿时举起双手想要置身事外：“我没靠着那。”



你没看到这花架之间有荐绳吗？



楚乔一愣，细细看去还果然如此，耸了年肩：“就算是我好了，大不了再赔你一盆。”



燕询摇了摇头，将花盆放置一旁，坐在椅子上，正色说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楚乔默想了半晌，然后说道：“皇帝是对你动了杀意了。”



燕询淡淡一笑，嘴角轻扯：“他对我动杀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一次不同”楚乔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他并非真心想要同你冰释前嫌，只是要堵天下人的悠悠之。”为自已找一个缓步的台阶，既要除掉你，又要置身事外。”少女面色凝重，各理清晰的分析道：“如今氏族势大，封地辽阔，皇帝除了京畿的军队，几乎没有兵权。军政财权均掌握在长老会和分散在世家的手中，赵正德想要收回王权，除了依靠蒙阅乐邢等少数的皇权派将军，就只能寄望于分封在边陲之地的王侯扪。所以，他必不可明目张胆的杀你，一来害怕８起燕北躁动，激发大同行会死士的疯狂刺杀，二来也怕寒了天下王族的心，以免再一次引起削藩的流言。毕竟，氏族们都在等着各家王爷皇族的起兵，好趁机争夺玎地，扩大家族势力。一旦王侯势力被氏族蚕食，皇室再想要收回皇权，就会更加困难。”



燕询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少女继续说道，所以他要杀你，就必须要假借别人之手，要做的似是而非，然后再嫁祸他人，将自己置身事外。但是现在只要你一死，全天下的矛头就都会指向他，所以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将女儿嫁给你，做出想要冰释前嫌宽容大度的假象，让世人以为他真的想放你回燕北，对以往的事情一概不再追究，然后再亲自出手，至你于死地。你一死，他最心爱的女儿就成了寡妇，到时候自然不会再有人怀疑到他的身上。”



燕询轻轻一笑，喝了口茶，说道：“你说的都对。”



花房里很暖，燕询偏爱兰，一室芳草幽香，暖风习习，熏人欲醉。”



燕询眉梢微微上扬，轻声问道那阿楚以为，我该如何做。”



你心中早已有计较，又何必来问我？”楚乔微微挑眉，沉声说道：“娶了赵淳儿，他日必有杀身之祸。不娶她，却是违抗圣旨，不尊皇令，拒娶仇人之女，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大祸瞬间临头。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会无法权衡这其中的利弊。”说完，楚乔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这七年来，多大的侮辱和困境都挺过来了，何况是如今区区的一个女子？呵，皇帝是在为他自己寻找退路以作掩饰，我们又何尝不是在拖延时间，只可恰了赵淳儿一颗痴心，满腔柔肠。



燕询面色渐变，淡漠又带了两丝落寞和辛苦，缓缓说道：“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吗。原来你早已为我谋划好了。”



你我多年来祸福与共，生死荣辱早已系为一体，我自然是要为你谋戎的。”楚乔沉声说道：“何况，就算我不说，你也会做同样的决定。昨天晚上，你就已经告诉我了。”



燕询闻言一愣，随即淡淡一笑阿楚果然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楚乔站起身来，释然一笑，上前拍着燕询的肩膀说道：“那是当然，我们从小一同长大，是生死与共的情义，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燕询看着楚乔轻松的笑脸，也是一笑，点头说道对，永远也不会改克，



我先走了，马上就要去骁骑营任职了，走之前去跟赵嵩打个招呼。”



燕询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道：“也代我向他问好。。”



楚乔转身就向外走去，洲走到门。”脚步一滞就停了下来，缓缓握起拳头，然后再松开，反复三次，却仍日没有走出去。燕询仿佛知道她有话要说，也不追问，只是静静的站着。



“燕询，儿女情长，难免英雅气短。你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大事为重。”



燕询心下一阵冰冷，他没有做声，只是望着少女的背影渐渐隐没在花厅的层层翠绿之中，久久不动。



阿楚，我施恩滴水与你，你却报我以涌泉。”那么，面对你的滔天之恩，我又该如何偿还？



午后阳光明媚，可是突然间，燕询却觉得一切是那般的刺眼。



“谁？”



一声短促的轻喝骤然传来，楚乔一惊，低头看去，只见石桥之下的桥洞里探出一个脑袋，金冠束发，两道刻眉又黑又浓，鼻梁高挺，眼神愤怒，额头有此红肿，竟似被人用硬物砸了一般。



楚乔心下一凌，眉头顿时紧紧皱起，暗道今日果然运道不佳，打消了转身逃走的念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行礼道：“参加七殿下，楚乔不知殿下在桥下，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赵彻一身天青纹龙袍，金冠紫绶王带，腰间拄了块藏蓝色的玉佩，色泽上佳，整个人俊朗出众，和他平日的打扮大相径庭。若不是表情太过愤怒的话，在这样白雪茫茫的景致下出现，倒也是一桩赏心乐事。



是你？赵彻眉心一皱，仰着头看着桥上的楚乔，表情阴郁的沉声说道：“你的意思是怪我出现的不是时候，不该在桥下呆着是吗？”



七殿下言重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整个天下都是皇室的，殿下喜欢在什么地方，愿意在什么地方，自然轮不到属下置喙。赵彻一愣，喃喃的重复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句话，若有所思。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楚乔行了个礼，沉声说道：“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属下告退。”



站住！渍冽的嗓音顿时响起，生生将楚乔将要跨出的步子顿住，赵彻绕了个大困，从结了冰的湖心另一侧爬土来，长途跋涉，竟有此远。大夏皇子微微气喘，隔着老远冲着楚乔喊道：“傻站着千什么？过来！”



楚乔心下一叹，少不得又要被他试探恶语一番，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面色郁郁，缓缓的走下石桥。



两岸村技干枯，一片萧索，大雪茫茫，缘湖封冻，七月桥横跨在湖面之上，莹白别透，远远望去，竟如一条缎带一般光华夺目。



楚乔离开莺歌院之后，并没有去找赵嵩，而是独自来到御花园想要清静一下想点事情。大夏复日极短，冬日严寒，这御花园衰败乏味，向来少有人烟。不想从桥上扔下去一个石块，竟砸上一个赵彻来。



“你刚才自称属下，不称奴婢，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乔一愣，没想到他要问的竟然是这事，连忙答道：“当日围猎大典上，皇上开恩脱去了我的奴籍，并亲赐予我骁骑营若术教头的职位。殿下是骁骑营统领，虽然还未正式拜见，但是也是楚乔的上司。赵彻眉梢一挑，沉声说道：“骁骑营箭术教头？你？他惊讶，楚乔却更加惊讶，皱眉反同道：“殿下难道不知吗？没有人告诉您？”赵彻眉头顿时紧紧皱起，微微震怒，冷眼望着楚乔，并没有回答。



只是这样短短两句话，却无形中透露给楚乔太多的信息，心中的震动一时间几乎无法言语，太多的念头纷纷汇总，让她目不暇接。当日赵彻演兵之后就退了下去，没来得及观看她和扎玛的比斗，难道事后竟无人告诉他？难道，穆合氏和赵彻的关系已经决裂到这钟地步？皇帝对这个当初最为喜爱的儿子也是毫不亲近？赵彻在京中不可能没有密探，那又是什么人有意隐瞒”燕询的属下被册封武将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知，这又说明了什么问题？



正想的出神，忽然眼梢一瞟，楚乔顿时一惊，手指着赵彻的额头，尴尬的说道：“七殿下，你，”赵彻眉头一皱，疑感道怎么了？”随即伸手一抹，顿时模了满手鲜血。



别动。楚乔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不顾尊卑就按在赵彻的额头上。



“住手！”赵彻面现厌恶之色，向来厌弃奴隶、自傲身份的皇七子眉头紧锁，冷冷的呵斥楚乔：“谁准许你触碰本王？”



楚乔闻言一愣，顿时罢手退于一侧，冷眼望着头顶血如泉涌的七皇子，淡淡的说道：“既然殿下不准属下帮忙，属下就听从命令，只是这里距正殿遥远，距后宫有人烟处也有两柱香的时间，以殿下的伤势来看，还没走到地方估计就已经血流而死了。”



贱民！赵彻冷然喝了一声，迅速的失血让他有些晕眩，几乎站立不稳，之前被楚乔扔下的石块砸中，只是微微有些疼，并没有流血，不想现在却血流不止。可是尽管这样，他却仍日图执的沉声说道：“竟敢伤害本王，我必当诛你九族！”



楚乔冷冷一笑，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的九族早就已经被你们诛尽了，如今只到下我一个，倒是省事的很。不过殿下如果再不让我帮忙，你恐怕连告诉别人帮你报仇的这个机会都没有了。”说罢，楚乔随手拿出一小包金疮药，就走上前去。



让开！



“你给我老实点！”素颜的女手厉声喝道，一个小擒拿手就将失血晕眩在原地画弧的大夏皇子制住，语调阴狠的沉声说道：“你以为我愿意救你，我只是不想因为你的死而受到牵连罢了。”



赵彻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大胆根辣的奴才，一时间竟然微微一愣，忘记了挣扎。



楚乔抓起一把雪，一下就按在了赵彻的伤口处，呆愣的皇子顿时惨呼一声，大声叫道：“你干什么？”



楚乔冷冷一哼，还以为是怎样的硬汉，原来也会叫疼。一边想着，一边迅速的拂去积雪，倒上金疮药，然后再以手帕敷住，一把扯住赵彻的锦袍，拿出匕首唰的一声就扯下一各布料，在七皇子的怒声厉吼声中包扎了起来。



大胆奴才”赵彻坐在雪地上，恨恨的低声道：“擅自撕扯皇室蟒袍，你可知该当何罪?



楚乔皱眉望向他，缓缓摇了摇头，表情竟生出几丝怜悯。算上这一次，也是和赵彻第六次见面而已。第一次，是在来到这时代的第一天，那时的赵彻还是个孩子，手段狠辣，残暴无情，几次将箭锋指向她，狼辣决绝的欲取她性命。第二次，却是和燕询一同被摇住的那一天晚上，赵彻带兵埋伏城外雪原，一举将他们击溃，而他们的苦难，也是开始于此。那时的他，孤傲绝伦，满身自负。第三次，就是赵彻离京的日子，自已和燕询偷偷躲在皇城的一角，亲眼目睹了那个孩子被推出宫门的一刻。那一次是自己和燕询第一次对皇室中人出手，当时的主要对象并不是赵彻，只是为了引起赵彻和魏闹的恩怨，借魏阀之手除去赵彻，再借赵彻离去后穆合氏对魏阀的仇恨来限制魏舒游，好为生存赢得喘息之力。随后，就是他近期的这几次，在皇城甬道中的一次和在困场的一次。



这个男人，每次见面都给人不同的威觉，让人无法忽视，以前的她，是深深惮忌此人的，可是现在，她却感觉有此好笑，看着他衣衫染血面色青白却犹自苦撑面子的模样，一颗原本郁结烦乱的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我今日冒犯的够多了，也不差撕扯衣物这么一点罪名了。”



少女淡淡一笑，靠着村木就坐了下来，雪白的大裘披在肩头，好似空谷幽兰，旷野烟树。



赵彻闻言一愣，疑感的挑眉：“我看出来了，你还真是不怕死。”



不，我怕死。”楚乔摇了摇头：“我只是不信你会杀我。



赵彻沉声同道：“为何？”



楚乔说道：“真正会报仇的人，都会先有心机的记在心里，求我救他们，然后会在得救之后再来杀我报仇。你这人虽然有此傲慢自大、自以为是、眼高于顶、外加残忍睹杀，但却还有那么一点风骨和良知，所以你是不会在事后来找我报仇的。”



这金疮药果然好使，这么一会，竟然就已经止住了血，赵彻闻言冷冷一哼，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则这番侮辱皇室的话，已经足够杀你十次。”



楚乔一笑，站起身来：“无妨，反正我今日连皇子都打了，也不差再侮辱两句。”



大胆！赵彻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震怒。



别过来。”楚乔也是冷冷一哼：“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手，你全盛时是不是我的对手还要另当别论，更遑论你现在身受重伤口我不想揍你一顿让你对我恨上加恨。



赵彻咬牙切齿：“好个胆大妄为的女人。”



承蒙你夸奖。



楚乔粲然一笑，转身走向石桥，大声说道：“如果我看错你，你真的是那种不知好歹仗势欺人的败类，那么我也奉劝你最好不要派人来抓我。因为我是不会承认的，说不定还会在关键时剂反咬你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元妃娘娘当年投湖的地方，这件事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你认为会怎样呢？”女子的声音渍脆的远远传来，赵彻站在湖岸上，狠狠的望着楚乔离去的背影，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那一天太阳极好，是冬日里少有的睛天，午后睛好，微风和煦。

真煌古都 第061章 定亲夜宴



三月十四，天高风清，腊梅怒放，正午时分开始飘雪，一切平淡如常。帝都的权贵们仍日沉浸在燕北世子将要迎娶血统最为尊贵的淳公主身上，各种揣测夺算暗暗钻营，皇城内外翻涌，暗流涌动。



然而，就在这一团乱局之中，无人注意到绿营军的城防人马提前一个时辰换营，而且西城门的一角一早就开启，也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接到这务消息的时候，燕询正在花厅里饮茶，轻袍缓带，面色悠然。外廊的乐师正在演奏一曲西船花夜，曲调悠扬，百转千回。



燕询嘴角轻扯，淡淡一笑。阿精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燕询的指示，然而燕询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吩咐他下去，并从身旁的乐签盒子里抽出一支，随手抛了出去。”



乐声一顿，就停了下来。年迈的宫廷乐师栓起地上的乐签，略略看了一眼，面色微微一愣。随即，充满杀伐激越的筝声顿时响起，声音激荡，如断金石。



燕询哈哈一笑，合着乐声打着拍子，朗声诵道：“醉握杀人剑，斩敌八百首，周身酩酊气，捧雪葬残红。”



楚乔站在门外，手指略略一寒，仰起头来，长空之上白雪飞扬，有黑色的苍鹰在头顶盘旋高鸣。



动乱来的何其之快”好似秋后的草原，一颗火种洒下之后，迅速蔓延，猎猎如荼，转瞬滔天。



午后，雪霁初睛，一封来自户部小小催事的奏折被递上了长老院的案头，上称户部粮钱不足，寿宴难酬，中州赈灾之粮被人克扣，灾民动荡，蚕食大户，伤人无以计数。有人私下以糟米兑换东边大营的将士粮莘，以致有人中毒身亡，四十一军半部哗变，死伤过万。世家大族狼。贪墨，中饱私囊。后面更是例举了一连串令人胆战心惊的数字。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帝都风雨，都由这个小小的户部催事而起。



紧跟而来的，是动作快的惊人的彻查和抽调，长老会秩序瞬间大乱，军部的火热檄文紧随而来，字字血泪，句句铿锵，各大氏族风声鹤唳，奔走活动。一个时辰之后，惊人的结论被呈上台前：“中州赈灾一事，由京城府尹统辖，在赵齐上任之前，一直由穆合西风主管。粮部军部的调粮一事，是粮部总事宋端执掌，而京城上下无人不知这宋端是穆合氏前家主穆合云亭最宠爱的外孙，在穆合氏的地位可比嫡系长子。帝都府尹可空达黄金八十万两，粮部更是空账两干万金株。



长老会当机立断，上表圣金宫，穆合家主穆合云夜长跪宫门，请求皇帝开恩，并反咬一口，指出那名小小催事乃魏党一脉，所做数据皆属虚假，不足为信。



圣金宫出人意料，以八公主和燕北世子定亲为名，封闭正殿宫门不见来人。然而，就在穆合云夜长跪不起之时，一道密令被悄悄地传出紫金乾门：“穆合氏贪墨数额巨大，玩忽职守严重，特命皇三子赵齐领两万绿营兵马，查抄穆合府，辑拿一干人犯，如有反抗，就地正法１



霎时间，风雷震动，一片萧索。



这就是后世有名的帝都流血夜。就在赵齐带着绿营军兵马偷偷赶往穆合家的时候，尚私坊送来了定亲宴上的显贵华服，燕询站在中厅，恭恭敬敬的恭送了尚私坊的礼官，礼金丰厚，随行人员一律打赏。



西贡进献的宝络佳衣，享誉天下的苏瑾盲绣，蟒龙盘蹶，五爪狰狞，光华璀璨的金丝绣线款款勾勒，几乎要将那些眉眼都复活一般。楚乔蹲下身子，为燕询扣上绶金宝锦玉带，浓烈的苏合香刺入鼻息，连呼吸都不再顺畅。



屋子里很静，下人们都已散去，楚乔的身影在灯火之下显得有此孱弱，脖颈白皙娟秀，耳廓雪白可爱，胸前微微鼓起，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扮起男人来惟妙惟肖的假小子了。



燕询轻轻吐气，缓缓问道：“阿楚，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楚乔站在他的背后，为他整理后面的肩带，闻言回道：“不记得了。”



燕询一愣，还以为是她不愿意说：“‘你也快要十六岁了，也要行及竿之礼了。”



楚乔摇头：“我要那此讲究做什么。”



燕询顿时噤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



楚乔绕到他的对面，皱眉看着前襟的青海云青图，上属的一角，有一处透丝，不知是尚私坊有意为之，还是无意疏忽。



脱下来，我把丝线勾回去。”



燕询愕然：“你会这个？”



楚乔微微挑眉，看著他你小时候的衣服都是谁补的？”女子灯下坐，双眉蹙拢烟。



燕询的思绪似乎一下子飘远，怎么就忘了，那此个冰冷的雪夜，屋子漏风，寒冷阴森，女孩子坐在炭火盆边，就着微弱的烛火，一点一点的绣着宫廷贵妇们的锦帕衣衫，以付好那此偷懒的尚衣局奴婢，赢得那么一点点可怜的食物和火炭。



他还能想起她的姿势，弯着腰，身子小小的，有时候因的实在睁不开眼睛，就趴在膝盖上稍稍睡一小会。侧脸很安静，从无抱怨。



这此年，他已经努力克制自已不去回想曾经的那此过往，害怕那此事情会让仇恨蒙蔽了他的理智。于是他竟然忘记了，那此孤独跛涉的时光里，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是如何扶植着自己挺过来的。她为他煮饭健衣，她为他望风放哨，她为他寻医问药，她让他抛去那此花把势武艺的空架子，教他近身格斗，教他实用的刀枪棍法，她为他书写兵法计谋，她为他忍气吞声的留在这个偌大的牢笼里，被人欺凌被人殴打却始终一言不发。



这个女孩子，单薄瘦小，无权无势，却拥有一颗世界上最坚强的心，在他的整个世界轰然侧塌的时候，她用她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他破绊的天空，拼尽性命的撑起了一方存活的空间。



好了，女孩子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说道：“试一试，再过两个时辰就是定亲宴，不能有差错。”



一声低低的叹息突然自男子的口中发出，他张开怀抱，顿时就将少女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疲惫的轻呼：“阿楚。”



楚乔登时一愣，整个身休一时间都僵硬了，她轻轻的推燕询的手臂‘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别动”燕询轻声的说道：“就让我抱一会。”



楚乔的身休渐渐软了下来，她也缓缓的伸出手，环住了燕询的腰，额头抵在男人的胸膛，不再说话。



阿楚，别怪我。”



燕询轻声的说，声音带着低沉的沙哑，有若秋风扶桑。



这此年，我做了很多你不喜欢的事，你表面上冰冷，杀人挥刀从不手软，可是我知道，你心里是个真正善恶分明的人。岭南的那此茶商，淮水的船老板，盛京的米粮商户，还有那些不听从命令的燕北大员，“我手上的血腥，很重啊。”



“我只是不想再像从前一样，看着身边的人受人欺凌被人砍杀却无能为力。可是我现在，这么努力，做了这么多，却还是要被人摇布，无法顺从自已的心意，无法保全你。”



楚乔眼神微微闪动，缓缓的抿起了嘴角，有此暖流缓缓涌过心头，带着那此莫名的，无法说清楚的心绪，像是蚂蚁一般啄食着她的心神，她并非不明白，只是却仍日摇头说道，我全都明白，你不必担心我，那些骁骑营的大兵们，未必奈何的了我。”



看不到少女的表情，只听到她的话语，燕询顿时一愣，顿时愣愣的松开了手。她还是不明白，抑或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燕询默默的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



楚乔也点头道：“你放心吧，待会大宴，我就不陪你去了，你自己一个人，万事小心。”



转身就要走出去，燕询的声音突然低沉，在后面淡淡的响起：“阿楚。女子一愣，就停住了脚步。



‘任何人都可以背叛我，你不可以。任何人都可以离开我，你不可以。



楚乔并未答话，默默而立，随即拉开房门，抬脚离去。



燕询缓缇的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的喃喃说道：“你若是离开，我就一无所有了。”庭院雪浅，女子一身淡青色长衫，披着燕询亲手送来的白色狐裘，长发被微风卷起，丝丝纷飞。默默的回首望着窗子上的剪影，久久没有离开。不同于这里的清冷，此时的莺歌院之外，宗室满座，遍目喜庆，五彩的琉璃端玉摆在莺歌院之前，一排排直通往八公主赵淳儿的端木阁。朱锦辅在雪地上，两侧宫女彩装缤丽，秀灯高燃。初更时分，人群汇集端木阁中，皇帝亲临，宾客皆欢，喧嚣的桎竹之声从端木闾的方向袅袅而来，冷寂一片的长毕道上，一骑战马默默的立在一旁，女子一身骁骑营军装短打，外批青色披风，远远的回过头去，望着灯火徇烂之处，面色淡然，冷静自持。



黑夜寂寥，长风冰冷，天地间一片孑然，茕茕孤寂，冷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越发显得一张小脸尖瘦凄楚。



这各路，是我自己为自己选择的，从一开始就无路可退，只能往前走。



生命从未给过我后悔的权利，我也绝不会让无用的心绪阻挡你前进的脚步。大仇未报，朝不保夕，何来儿女私念？



燕询，我会陪在你身边，等待你大功告成仗剑天下的那一刻，懦弱的人才去感伤，无能的人才会抱怨，我不会，我不伤心，从不。



巨大的钟声登时响起，漫天的烟花在礼官高昂的礼成声中升空绽放，殍竹声乐伴随这钟鸣激越响起，热闹的人声从端木阁远远传来，普天同庆这一庄严喜悦的时刮。



“驾！”冷风中，单薄的少女蓦然扬起鞭子，厉喝一声，抿紧嘴角，策马狂奔而去。冷夜凄凉，热闹的大殿上，燕询长身而立，望着大殿外漆票的长空，久久无语。



冷寂的莺歌院，一间小小的闺房之中，雪白的狐裘静静的放置桌前，纤尘不染，整洁如新。



你我相交已有八年，其间祸福与共，患难相随，如今，一切就要过去了。等这边事情一了，回到燕北，我们就”



我们就”



我们就成亲吧，我们就在一起吧，我们就再也不要分开了，”



那此未说出口的话，未讲出来的心事，终究被岁月的尘土缓缓覆盖，零落到尘埃之中，再也看不到昔日的影子。命运是一场大火，很多时候，机会只有那么一次，错过了，就是很多年。



城外的骁箭营营门，少女拿着御赐的令牌敲开了大营的营门，堂而皇之的走进了这座帝国最骁勇的军队之中。



铁甲森寒，军歌雄浑，中军大帐之前，有士兵小心的叫醒了睡梦中的将军。



赵彻披甲而起，眉梢轻轻一挑，沉声说道：“楚乔？



让她进来！”



铿锵的语调刚刚落下，真煌城的西北角天空中，顿时传来一阵破空的厮杀和惨叫声！



赵彻一惊，连靴子都没来得及穿上，就急忙跑出大帐，只见西北角的天空中，火光熊熊，喊杀震天，混乱犹如瘟疫般轰然囊上，本来早已出城修建驰道的绿营军兵马迅速的汇拥到骁骑营的营前，刀锋森寒，兵将铠甲森森。



出了大事！



赵彻眉梢一挑，对两侧的亲兵厉声喝道：“拿兵刃来！”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外等待召见的楚乔一把握住了赵彻的手腕，面色冷静的说道：“不能去。她声音里透着强大的信心和力量，使得赵彻一时间竟没有意识到这个贱民正抓着自已的手腕，而是沉声问道：“为什么？



你看那边，是谁的府邸。”



赵彻一愣，沉目望去，却陡然想起了一个最不愿意想起的姓氏。



穆合氏！



你若是去了，整个骁骑营都要为你的鲁莽陪葬，我不想刚来第一天就受到牵连，女子淡淡的放开手，冷冷的说道：“再说，大事已定，你现在赶去，也无济于事了。



西边喊杀震天，转瞬间，全城惊动，只有那座金碧辉煌的圣金宫，仍日沉浸在一片糜烂的喜悦之中。

真煌古都 第062章 拳打太子



你现在只要走出大营，就是自寻死路。”



女子语调清冽的说道，悠然自得的坐在骁骑营的中军大帐之中，表情自如，毫无半点惊慌之色。



赵彻已经穿好了甲胄，若不是事态紧急，他可能真的要严厉惩治一下这个目无尊卑的可恶的女人的反客为主。但是外面的声音越发刺耳，情况越发紧急。尽管他对穆合氏并无感情，甚至还有说不出的厌恶，但是现在他的命运和穆合氐已经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唇亡齿寒，他不能不管。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赵彻冷冷的看了女子一眼，手按在剑柄上，对着属下副将程昱默说道：“整顿兵马，跟我走。”



唰，的一声脆响登时响起，赵彻身手敏捷，猛然侧头闪避，只见一道白光猛地袭来，嘭的一声砸在柱子上，力道很大，竟留下一个深深的印痕。



赵彻的亲兵见了勃然大惊，厉声叫道：“大胆刺客！来人！保护殿下！



外面的士兵顿时冲了进来，战刀齐刷刷的拨出鞘，冷气森寒，反射着室内的烛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赵彻眉头紧锁，一双又黑又浓的剑眉轻轻一挑，沉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楚乔歪着头，眼神在这一屋手虎视眈眈的士兵身上扫过，然后盯着赵彻，嘴角讽刺一笑，很自然的站起身来，走到大帐角落，栓起地上的东西，竟是一块碎银子，将银子放在嘴边吹了吹灰尘，少女扬了扬眉这也算暗器门，



赵彻的面色登时有此尴尬，对左右低喝一声：“都出去。”



人群霎时间潮水般的退了下去，楚乔仰着头看着高大的赵彻，正色道：“我之前说的话你没听清楚？”



赵彻冷然一哼：“军营重地？何来你这个女人说话的份？让开！”



话音刚落，只见娇小的女子霎时间好似敏捷的豹子，陡然原地跃起，探手前推，变腕，成爪，在所有人有反应之前，一把扣住了赵彻的咽喉。



面对她如此迅捷的身手，无人会怀疑这个女子到底有没有掐断别人脖子的力道。



楚乔粲然一笑：“你是我上司，所以我就不用刀子，只用手跟你比戎比刘。”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赵彻的声音阴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说道。



当然知道：“楚乔一笑：“我在救你。。”



救我？”



“对。”女子仰着头，眼睛明亮，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容‘你现在若是走出骁骑营的大门，必死无疑，这个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赵彻闻言冷冷一笑：“就凭他们。



“不错，就凭他们。”



楚乔眼睛一眯，冷然说道：“穆合氏卷入贪墨案，穆合云夜在圣金宫门前跪了一个下午，圣上拒不召见，为何？此事事发突然，从检举，到长老会审查，到罪名落实只用了半天的时间，没有事先安排，谁会相信？八公主赵淳儿今晚定亲，如此盛宴为何不招你入宫，就葺你和皇后不亲，赵谆儿也是你的亲生妹妹，这又是为何”穆合主府被人围攻，稽合氏是你的母族，你又手握重兵，理当事先被控制起来，可是为何外面包围兵马和你的人马完全不戍比侧，根本无法和你对抗？他扪在等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赵彻顿时一愣，眼内锋芒暗涌，不断闪动，随即沉声说道：“你是说，是父皇”



那侧不一定“楚乔轻轻一笑，放下手来：“皇帝留你在骁骑营，也许只是为了试探你，看看你到底是姓赵还是姓穆合。至于外面那此人，未必是皇帝安排，而是最希望看到你死的人。”



赵彻本就聪明，只是一时间的惊怒让他失了分寸，此刮细细回想，所有的事顿时融会贯通，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人就是要让你掉以轻心，故意以少数人包围骁骑营，但是只要你一踏出骁骑营就立刻变为叛党，到时候来杀你的人，可不止外面这点人马了。



赵彻眉头紧锁，过了好久方才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现在是骁骑营的一员，你若身死，我也不得善终。”说罢，少女锵然单膝跪地，语调清冷的低声说道：“末将楚乔，前锋营箭术教头，参见将军。”



赵彻看着少女的脸孔，面色沉静，久久不言。



三更时分，西北方的声势犹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少女写好书信，撩开帘手，屈指入。”吹了一个响亮的号子，通休溘黑的苍鹰登时下落，矫健且诡异，在这浓烈且惴惴不安的夜色里，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不一会，大鹰从新高飞，向着金碧辉煌的宫殿而去。



遍地洁白的路上，男子锦衣华服，面色微醺，可是一双眼睛却还走明亮的。一声厉啸突然传来，他陡然抬起头来，阿精曲起手臂，苍鹰就落在其上



展开书信，凌厉的字迹顿时映入眼帘：“双星耀空之局必当誓死以铸，禁宫深深，落足需小心谨慎。



男子嘴角温和一笑，眼神悠远，西北望，归故乡。



整整一个晚上，动乱都没有结束，真煌城的百姓们幽闭家中，无人敢出门观看。喊杀声从深夜一直响到天明尤未断绝，火光刺目，黑烟翻滚，一片哀声。



穆合氏的反，已在意料之中，就算他们还没意识到此事会这般严重，没有意识到这是家族的灭顶之灾，没有想到皇帝会赶尽杀绝，魏阀和赵氏皇族也会将他们逼上这条绝路。



在家族兵力全都毫无准备的时候，百年来的世家大族、多出庙算权臣的稽合氏犹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结果，就是让帝国军队一口一口的蚕食干净，毫无还击之力。



天明时分，战事已经接近尾声，穆合西靠、穆合西黎、穆合云霄三人当场被诛，家族兵将死伤达两千余人，穆合云夜被辑拿下狱，穆合家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收押，上至穆合云夜的九旬老母，下至刚出生的襁褓婴儿，帝都天牢霎时间人满为患。



与此同时，帝都城门紧封，限制一切人出城走动，由皇十三子赵嵩带着穆合家的家族令牌和崇文阁的仿制书信，前往东垂二十三军、二十六军、东南野战军、东南水师十六军，传达穆合家主穆合云夜病危的消息。急诏穆合西池、穆合西陛、穆合西豫、还有穆合云夜的小重孙穆合景然立刻回京，商讨下一任家主之位。



然而，四方首席兵马的总指挥官在则一踏进真煌城的时候，就被帝都兵将拿下，稽合氏最后的希望付诸流水，一败涂地。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穆合云夜的外孙宋端却从守卫森严的天牢里逃了出去，并且一路势如破竹的逃出了真煌城门，向东策马而去。



穆合家的人欢声雷动，穆合云夜却目瞪口呆，许久之后，他缓缓闭上浑浊的双眼，大呼一声对不起列祖列宗，淌下两行清泪。



三日之后，蒙阗将军的嫡孙蒙湛，带着蒙氏大军，一路向东而去，讨伐跟随穆合氏阴谍造反的准东宋氏。宋氏闻风大惊失色，宋氏家主当机立断，将穆合云夜的女儿穆合明罢和宋端一起五花大绑，送到蒙氏大军的军门之前



谁知蒙湛拒不收人，一轮箭雨之后，大军继续开拨，不出五日，就攻破了这个淮东第一礼教之家的宋氏大门。



别那间，同气连枝的两夫世家惨遭屠戮。三月二十八，九幽台的唰刀之前，落下了穆合、宋氏两家的四十多颗人头。穆合氏祖孙五代，除了皇后穆合那云，余者无一聿免，就连亭妃穆合那日、香妃穆合害香都被御赐毒酒，上路归西。



九幽台斩首那天，整个真煌城的百姓齐齐争相观看，一时间，真煌城万人空巷，气氛热闹，比之过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代盛世门阀，昔日的繁华荣宠，车水马龙的豪门望族，就这样被深深的埋在了泥土之中，零落成野地里的泥土，消散在飘零动荡的岁月里，成为帝国权利变更的又一个牺牲品。昔日穿金戴银、珠翠满盖的高贵头颅，也终于深深的低了下去，在帝国铁血的铡刀之前，喷洒出满腔鲜血。



所谓福禄齐天的繁华荣盛，不过尘埃而已。



整整十四日，赵彻都呆在大营之中没有踏出一步，可是消息却源源不断的传了进来，这此并不是赵彻的密探，他越发残酷的明白，这此消息，都是为了刺激他逼他出营的诱饵而已。他的眼睛虽然没有睁开，可是，却已经看到了帐外那些寒冷的刀光。



四月初二，圣金宫下达嘉奖令褒奖赵彻深明大义，忠君爱国，特赐黄金两干两，擢升为东路将军。此军衔虽然眼下并无实权，可是一旦皇帝御驾亲征，他就是贴身大将，足见皇帝对他的满意和信任。



一时之间，七皇子赵彻重得圣宠的消息传遍整个大夏皇朝，无数双眼睛紧盯其上，暗暗艳羡！



接到圣旨的这天晚上，赵彻站在骁骑营的武校场上，静静站立，久久一言不发。他可以厌恶稽合氏，厌恶他们的张扬跋扈，厌恶他们的不分尊卑，厌恶他们的擅权乱政。



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已能在众多皇子当中多年屹立不倒，也是拜这个强大的母族所赐，如今穆合氏一朝如山倒，面对如嗜血狼群的皇室兄弟，他又该如何立足。



整整五日，骁骑营都沉浸在一片阴郁之下，家世强硬的人，都已经买通军部，从骁骑营悄悄调往绿营军，其余无法调走的人，也称病退军，回到家中。赵彻并没有阻止，毕竟，这些贵族子弟全都明白，想在大夏立足，除了圣眷之外，最重要的还要有强悍的后备实力。



五日之间，骁骑营人员精简三分之二，剩下的不是多年跟随赵彻的忠心部署，就是从边境晋井上来的寒门子弟。



这日，风雪越发猛烈，赵彻一身墨色皮铠，挥手擦开营帐的帘子，很是自然。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陡然龚来，赵彻狼狈一闪，只听叮的一声，那道白光顿时狠狠的插在柱子之上，转头看去，竟是一把铢利的匕首！



你干什么？”赵彻勃然大怒：“不想活了！”



话音刚落，大夏皇朝的七皇子顿时脸乳一红，多年的从军生涯，风吹日晒下，他的皮肤已经不像京城的这此世家公子们般白皙如玉，带着几分健康的黝黑和风霜沉稳之色。可是这一刻，他还是有此目瞪口呆，许久之后，猛地怒声说道：“‘你在干什么？”女子纤腰玉肩，藕臂长腿，身无寸偻，只抱着一块皮革遮挡身前，露出消瘦的香肩和修长的双腿，面色虽然尴尬愤怒，可是却没有其他女子般的惊情失措，大方的站在原地，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我在换衣服。”



赵彻窘迫的转过身去，怒声说道：“大白天的换什么衣服，快点。”



身后传来噗朔的铠甲碰撞之声，赵彻不自在之下，眼睛四炽乱瞟，突然看到自己对面竟有一面巨大的铜镜，女子曼妙的身材顿时在铜镜里毫不掩饰的展现了出来。男子的眼睛顿时大睁，无法控制下竟目不转睛了起来。就在这时，锐利的目光陡然射来，直看向铜镜。女子穿着贴身小衣，却越发显得身姿绰约，面色愤怒，眼神冰冷。”



赵彻面色一红，却陡然瞪大眼晴更加凶狠的回望过去，仿佛自己理直气壮一般。



楚乔冷冷的牵起嘴角，一边看着他一边穿上衣服，黑色的紧身夜行服，腰间缠着自制的钩锁作为腰带，绑腿上插着两把飞刀一只匕首，上臂的护臂上也插了一把雪亮的刀子，然后在夜行服外披上甲胄，腰间佩戴一把长刻，随手够得到的地方还放着能够折叠的小型弩箭，森亮的箭矢整齐的呆在箭筒里。



赵彻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这样全副武装要干什么去？”



楚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我习惯这样。



赵彻嘲讽道：“你还真是个奴隶命，随时都想着逃跑。。”女子闻言也不怒，只是继续整理自己的靴子，赵彻见她不还嘴，反而多了几分无趣。



不知将军来此所为何事？”



赵彻一愣，登时有此语塞，是啊，自已来她的营帐做什么，似乎之前想到了什么，此刻却记不得了。年轻的皇子面色一沉，很是恼恨楚乔问起这个尴尬的问题，索性径直在地几旁坐了下来，翕起案上的酒壶就喝了一口。



军营里各房都备有酒壶，分量不多，只是为了在冬夜暖身而用。楚乔眉梢一挑，沉声说道：“你来我这里，不是只为了喝酒吧。



赵彻扬了扬眉：“不行吗？”



当然没问题“女子一笑：“这是您的地盘，你哪怕是去马厩茅厕喝酒都没人管得了你。”



赵彻顿时冷哼一声：“牙尖嘴利，早晚死在这一张嘴上。”



呈你吉言，最起码不是死在你的刀下。”



喝了一口酒，男人抬起头来说道：“别以为你帮了我一次我就不杀你。



我哪敢有如此奢望? 楚乔说道：“七皇子杀人如麻，何时在乎过他人的性命，这此年来，死在你手里的奴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又怎会怜惜属下小小的一务命呢。



这般挑衅，赵彻却不被激怒，转而问道：“你里面为什么穿着夜行衣？



楚乔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答道：“我睡觉都习惯穿着，跑起来方便。”



年轻的将军少见的没有出言讥讽，默默的点了点头，静静饮酒。



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赵彻眉头一皱，就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楚乔眼睛一转，也跟了出去。



来人是绿营军的兵马，径直去了中军大帐，见赵彻没在，放下书信转身就走。远远的看见赵彻前来，也装作没见着，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赵彻双眼渐渐眯起，却没有说话。程副将将书信交过来，皱眉说道殿下，三殿下派人传来了兵部通文，说要调遣骁骑营出城，前往一百三十里外的禹城修筑驰道，方便卞唐太子车驾前行。



赵彻没有接那封书信，只是缓缓的握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甭现，血脉膨胀。



半月前，三皇子赵齐曾亲自请命出城修筑驰道，可是稽合氏此事证明，赵齐根本就一直没有离开皇城，绿营军也一直潜伏在城外，静候时机。如今穆合氏被铲除，魏阀一家独大，他世烦受了修驰道的全部嘉奖和百姓的爱裁，如今，却要赵彻带着骁骑营出城修道，这算是强者的蔑视？还是胜利者的欺凌？



赵彻眼神根辣，双拳紧紧握起，楚乔站在他的身边，第一次觉得这个皇子并不是想象中的那微可恶，她低叹了一声，轻声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就忍了吧。”



赵彻冷冷一笑，暮然回过头去，望着金碧绊煌的圣金宫，眼神好似雪亮的刀子。



楚乔知道，被凌辱蔑视的仇恨种子已经在他心里发了芽，只待时日积累，定会慢慢长大。



第二日，骁骑营全军而出，前往禹城，修建驰道以迎接卞唐太子



李策。



卞唐距大夏国都并非遥不可及，快马一月足以，若是马车慢行两月也可到达。只是这位太子竞然生生的提前四个月上路，并且现在还遥遥的看不到影子。



大夏的皇子们，大多有过戍边的经历，跟随军队草地荒原山涧大河哪里都走得。偏偏这个卞唐的贵客，过河需搭桥，还必须是四骑战马可并肩而过的坚围石桥，逢草原需先开荒，美其名曰不能污了卞唐金赐马的马蹄，山路不走，沙漠不走，五十里内无城镇不走，帐篷不住，非泉水不喝，非新茶不吃，非佳酿不饮，吃食也是从卞唐一路携带，出行一趟，光是装随行衣衫器皿等物的马丰就足足有二百多辆，甭管是什么东西，凡是经了男人之手的东西一概不碰，为了养活这根独苗，卞唐皇帝可谓是挖空了心思，就连李策所吃的稻米蔬莱瓜果，也是在后宫开辟出的一片沃土，由民间选拨出出色的农民，再由宫廷妙龄少女学习之后亲手栽培，太子方可下咽。



得知这一切之后，楚乔暗暗咋舌，迎接这般强悍的人物，大夏皇室竟然派来了了赵彻，还带着一大堆骁骑营的士兵，那不是有意？难吗？



总之，骁骑营的战士们顶风冒雪的开辟了十天的雪路，总算将一切收拾停当，正翘首等待着这位卞唐太子的大驾光临。前方突然传来消息：“太子夜里踢被，害了风寒，已经折返了。



赵彻一听，鼻子几乎气歪，上马带兵呼啸而去，楚乔看着赵彻离去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心里却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惮忌之心，这个卞唐太子，若不是真正的荒唐之人，就必是一个懂得隐藏真正可怕的高手了。



傍晚时分，赵彻派人带回消息，这位架子极大的太子终于同意暂时停下来休养身体，但是却拒不进入军营，着程副将暂时统领骁骑营，原地待命。并且，通传前锋营箭术教头楚乔跟随亲兵，前往前营和自己会和。



楚乔眉梢一挑，不解的询问。



那小兵犹豫半天，才小声的说道：“那太子不肯见殿下，说殿下身上煞气太重，会使他的病情加重，这此话，都是卞唐太子身边的小侍女转达的。



众人一听，登时头大，这极品太子难道还是个不愿意跟男人讲话的男人。



小兵特意嘱咐楚乔必须穿上女装，草草装扮一番，立时上路。



天公作美，这几日未有大雪，不然之前的一番功夫就全都白做。楚乔和四名亲兵策马狂奔，一身火红大裘，虽是男款，例也显华丽。越发衬得她眉目如画，肤白似雪。



两地相距并不远，不过两个时辰的行程，谁知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迎面一辆马车就缓缓而来，镶金显贵，绫罗飘扬，白马神骏却为拉车而使，四骑并驾，一时间竟将一务驰道都堵得严严实实。



楚乔眉梢一挑，勒住战马，只见对面驾丰的竟是两名少女，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穿了一身白色的貂裘小马褂，下面是一条水粉色的棉布裙子，另外一个却是一身葱绿色的衣裤，颇有此猎户人家的模样，她们都披着风帽斗篷，小脸冻得通红，却不时的回过头去对着马车里的人说笑，声音清脆，遥遥的穿了老远。



呀，弗姐姐，前面有人呢？”



马车就停在了楚乔五人的身前，绿衣衣裤的少女眼睛一亮，笑呵呵的回头说道。



“什么人？”妩媚的声音顿时响起：“男的还是女的？”



少女咬着嘴唇吃吃一笑，旁若无人的说道：“四男一女。”



哦。”里面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公子月你，那女的长的怎么样？多大年纪？”



少女对着楚乔上下打量了一会，随即撅起嘴巴，说道：“还可以，十六七岁，也比我好看不到哪里去，跟弗姐姐娥姐姐青姐姐更是没法相比。”



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哄笑，之前那个声音一边笑一边说：“公子说了，能让你绿儿说这般话的人，一定是绝色，男的就放了吧，那女的留下，公子要问话。”



少女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对楚乔几人说道：“听到我弗姐姐的话了吗？男的走吧，女的留下。”



几人顿时一愣，那四名亲兵更是大怒，自已这身打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不管这几个女子是谁，也不该这样大胆。



楚乔却暗暗留了心，大夏豪门众多，行事大多离谱，穷奢极欲不说，家族的少年主子更是无法无天。这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大户，需小心此不要得罪。



谁知他们还没说话，那女孩却急了，怒声叫道：“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吗？真是蠢死了。”说罢，掏出两锭金子，随手扔在地上，傲然说道：“我看你腰带上没有玉牌，说明你不是氏族，一个寒族女子卖这个价不错了，你们几个快快走吧。”



一名小士兵勃然大怒，厉声叫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再敢。”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鞭影猛然袭来，小丫鬟看似幼小，身手却是不错，那名士兵激愤之下竟被她偷袭个正着，唰的一声打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粼粼的鞭痕，辫稍抽在眼睛里，也不知伤势如何，那小兵顿时掉落马下，捂着眼睛大声惨叫了起来。



哼！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小丫鬟冷哼一声，又再抽来。楚乔见她这般蛮横，不知不觉间也动了真怒，催马上前，劈手抓住辫稍，手法巧妙的略略一用力，就夺了过来。



不要欺人太甚。”



女子声音清冷，冷冷的望着小丫鬟，寒声说道。



哎呀！另外一名亲兵突然大叫一声，楚乔低下头去，只见刚才被抽到的士兵手掌上全是鲜血，竟都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显见这只眼睛是保不住了。



哼！”名叫绿儿的小丫鬟凌然不惧，不屑的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一个贱民罢了，大不了我赔你”啊！”



话音未落，一道鞭影猛地抽来，唰的一声抽在她白嫩滑溜的脸颊上，比之刚才的那下力道更足，鲜血顿时顺着脸颊而下，少女惨叫一声，捂住脸颊，暴怒望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狼心狗肺的畜生一只，我也弄瞎你一只眼睛玩玩，大不。赔你银子。”



楚乔学着她刚才的。吻，冷冷的说道，举鞭就要再抽来。



那少女侧也硬气，叫也不叫，只是咬牙切齿的望着她，眼神极尽怨毒之色，怒声说道‘死丫头，我不过放过你的！”



谁要你放过了？”楚乔半眯起眼睛，反同道：“你则才不是说要买下我吗”现在就看看你的本事。”



说罢，一道飞刀登时挥出，闪电般冲土前去，一下狠狠扎在一匹拉车马儿的臀部，战马受惊，扬蹄而起，呼啸奔腾而去。



扶他上马，走！”



楚乔冷哼一声，对属下沉声说道。当先策马而去，身后的四人顿时跟了上来。就在刚才，她察觉到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们几人，在两侧风雪掩盖的密林之中，还有众多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她顿时知道不妙。这看似势单力孤的一辆马丰，实则却有近百个身手高明的护卫在侧，一旦冲突，他们绝对无法讨到好处。只能先故作不知，再攻其不备。



果然，不出片刻，身后顿时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楚乔挥鞭策马，厉声说道：“快！”



五人当先，迅速而去。就在这时，一阵呼啸的箭雨顿时而来，射马不射人，四名亲兵登时摔落马下。



还不停下吗？”



一声邪魅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通休洁白的神驹奔驰在侧，马上的红衣男子墨发飞扬，媚眼如丝，竟好似女子一般，面容邳魉，一手握缰，一手拿刻，与楚乔并驾齐驱，朗朗而笑。



嘭，的一声，楚乔顿时飞起一脚狠狠的踢在男子的马肚上，白马哀鸣一声，却仍日没有退后。男子一愣，随即笑道：“好个凶悍的女子，也好，既然你不喜欢它，咱们就不要让它来打扰你我二人。”



说罢，男子身形陡然一跃，离鞍而起，稳稳的落在楚乔的马背上，由后面伸手环住少女的腰，呼吸温热，丝丝倭缕喷在少女的耳后，声音暖昧的说道休香如兰，肤质盛雪，红，之上原来也有美貌女子，小可真是孤陋寡闻了。”



楚乔冷哼一声，回射向他撞去，男子哈哈一笑，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伸出舌头在楚乔耳背上轻轻一舔，笑道：“滑如凝脂，香如雪莲，果然是雪原上的佳人。”



楚乔浑身一寒，鸡皮疙瘩顿时冒出，几乎要一口呕吐出来，勃然大怒，只见身侧人影栋栋，显然自己已被包困，恶向胆边生。挥拳、拿肘、推掌，顿时打在男人的肩头，侧腿、弹臂、下压，手肘狠狼的撞在男人的小腹，随即身子一侧，登时滑到马背之下，只以双腿夹住马腹，拽住男人的腿，用力一扯。



那人哪想到她身手竟然这般矫捷，猝不及防之下，嘭的一声，狼狈无比的掉落在雪地之上。大头朝下，直扑雪原，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风仪和气度？女子随之跃下，单膝狠狠的跪在了男人的背上，直撞的他眼冒金星，巴掌一拍，一个清脆的耳光顿时打在男人的脸上。



趁胜追击，连消帝打，楚乔如猛虎般按住男人的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展出一套秘藏于胸的咏春拳法，噼里啪啦的重拳而下，美女撑舟、砸桥手法、虎尾掌、勾露手，源源不断，尽数施展开来，全数落在男人的头脸之上！



巨大的抽气声不断在四周响起，少女拳头虎虎生风，迅如闪电，雨点般落下，速度之快，直看得人眼花缭乱。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女骑坐在男人的身上，拳头老辣，身手矫健，一时间竟呆若木鸡的不知做何反应。



啊，一样蠢货，救太手啊。”



女子尖锐的声音顿时响起，楚乔心里随之咯噔一声：“太子？



轰隆的马蹄声随之响起，雪雾翻滚，战马呼啸，乌黑的骁骑营大军在赵彻的带领下雷霆而来，然而，看到眼前的场面，却无人不大惊失色，面色蜡黄。



赵彻刻眉如墨，高居马上，厉声喝道：“楚乔，你在千什么？”



楚乔顿时住了手，那被她骑在身下的男人也晕头转向的抬起了脑袋，仰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茫然的望向众人，一双眼睛乌黑肿胀，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眼前的景矗



赵彻铿锵一声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来，对着地上的男人行礼道：“太子殿下，本王御下不严，得罪了。”



说罢，一把抓住楚乔的手臂，将仍日骑在唐太子身上的她拉了下来，扯到自己身后。



少女已经目瞪口呆，望着卞唐使者们哭天抹泪狂奔而至的身影，只觉的一个头两个大。这，就是卞唐皇室的独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可理喻好色成性的太子李策吗？她还真是疯了。

真煌古都 第063章 极品太子



楚乔知道，这一次她惹了大祸。



需要担心的事情实在太多，谋杀卞唐太子？阴谋破坏两国邦交？不尊军令以下杞上？



随便哪一各罪名压下来，都足以至她于死地，她一生之中似乎从未如此冲动不计后果过，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同题，为何自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她已经不敢去看赵彻的脸色，对面那几个女人的呱噪声足以冲破中军大帐的屋顶，她站在赵彻的身后，仔细回想着事情的前因后果，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来为自己开脱。现在，她只能寄望于这件事不会连累燕询，不会让他为自己背上这个居心叵测的罪名。



你们几个说够了没有？”



阴冷的声音突然低沉的响起，语调寒冷，常着强烈的煞气。几名衣带光鲜的少女顿时一愣，只见赵彻一身甲胄，面色如铁，双眼刀锋般的望着几人，一字一顿的沉声道，说完了就给我滚！”



你！”一身鹅黄色衣衫的女子突然指着赵彻叫道，却被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子拦住：“小娥，不可对七殿下无礼。”



弗姐姐””



既然殿下还有公务要忙，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不过此事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已派出信使，我国会即剂派遣使臣前来真煌协调此事。至于这位姑娘””女子的眼神在楚乔身上缓缓的转了一圈，淡淡说道：“殿下拒不交人，我们也无可奈何，就请七殿下暂时先为我们看押，他日再作计较，告辞了。”说罢，转身当先离开大帐，其余几名女子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赵彻静静的站在大帐之中，望着随风飘动的帐帘久久一言不发。



楚乔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心里却能想象的出他有多么愤怒。对赵彻而言，此事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当场将她这个大逆不道的女人斩了，再不济也要移交尚律院处罚，可是他现在将自己扣押下来，还拒绝交给卞唐的使者，所为的，到底是什么？



楚乔发誓，如果他现在向自已挥拳相向，她绝对不还手。



突然，赵彻的背脊轻轻一震，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出来，却努力的忍着不说。她的额头缓缓流下汗来，手心潮湿，瞳孔微微收缩。



他，究竟要如何？可会借此机会攀诬乱党？皇帝一直在寻找燕询的错处，好将之除而后快，那么现在，自己会不会成为这个借。？



少女缓缓握起拳头，不自觉的去摸索大腿处匕首。



赵彻转过头来，面色怪开，眼神炯炯的看着楚乔，可是突然间，他的嘴角缓缓咧开，然后



哈哈哈哈！”



巨大的笑声登时响起，程副将等几个骁骑营的将领突然走了进来，一个个捶胸顿足的轰然大笑，赵彻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竖着拇指叹道：“好样的！干得好！



这，是什么状况？



楚乔霎时间愣住了，不明所以的瞪大了眼睛。



李策这个小子，早就该修理了。



“什么卞唐太子，跟个娘们一样，整日穿红戴绿，看着我老董都恶心。



毛病那么多，就该有人杀杀他的锐气。



小丫头，你干得好，谁敢对付你，咱们第一个不同意！”



楚乔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小心翼翼的轻咳一声：“殿下，这件事，似乎不能这样草率。虽然不知者不罪，但是我毕竟打了卞唐的太子，何况人家还是来给大皇祝寿的，就葺再不济，也得诚心诚意的去道个歉吧？”



你打他了？”赵彻眉梢一扬，转过头去对着一众大汉谁看到了？你们看到了吗？”



众人众口一词：“属下没看着。”



某人登时懵了，不明所以的向赵彻看去。



赵彻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过说起来你也真是蠢，你要揍他也该找个没人的机会下手啊。。”



“是啊！”董大胡子三八的上前说道：“殿下都跟我们商量好了，等这家伙上路，就找个没人的机会套上麻袋揍他出气，非让他鼻青脸肿的去真煌不可，没想到你下手比我扪还快。我扪其实早就到了，隔得大老远看你揍他，就是没露面。”



楚乔看着一屋子眼睛冒光的男人，一时间真是欲哭无泪。



放心吧“赵彻很仗义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过去虽然看你不太顺眼，但是现在你怎么也是我的人，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一天，冰湖解冻，冬雪已晴，大夏皇朝的春天，终于在夏初的尾巴上愤悄来临了。



夜晚降临，大营里一片安静，只有东边一角，有隐隐的丝竹声缓缓传来，和这夜幕下的军营显得极为不搭调。记得程副将说这是卞唐太子的习惯，睡觉的时候没有曲子就难以入眠，如今他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这曲子就演奏的越发哀怨了，活像深宫女子的思春之曲，



楚乔坐在雪丘上，把玩着手里的长剡。茫茫雪原之下，无数的灯火闪烁，冷月如霜，月光倾泻，大营里一片安静，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但因这里不是战场，难免松懈许多，少了几分紧张的气氛，多了继续苍凉的痕迹，楚乔轻叹一声：“所谓的千帐灯，也不过如此吧。”



筝，的一声脆响，突然传来，楚乔低下头去，只见却是那把尚未出鞘的宝剑，发出铮然的声响。她的眉头轻轻一皱，唰的一声，就将宝剑拔出剑鞘来



此刮锻造独特，足足有四尺长，剑身青白，上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浪，乍一看，还以为是未干的血沫。



好创！



赞叹声顿时从身后传出，楚乔回过头去，只见却是赵彻，一身黑色锦袍，一步一步的走上雪坡，径直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说道：“叫什么名字？



楚乔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你自己的剑你会不知道”女子摇了摇头：“这剑不是我的。”



赵彻点了点头，也没再问，右手提著一只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随手递给楚乔，挑衅的扬了扬下巴。



女子摇头一笑，说道：“你不用激我，我从不喝酒，喝酒只会误事，或者愁上加愁。



赵彻闻言却是一愣，许久之后，才低声说道：“以前我的想法也和你一样，但是后来却渐渐不这么想了。”



赵彻，你今天这件事，做的有些糊涂。”



“是吗？”赵彻轻轻一笑，仰头喝酒，并不回话。



楚乔继续说道：“你公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欺辱唐太子，见我打他而不露面，事后却拼命护短，搞得众人皆知，可知一旦泄露出去是何后果？你就真的那么相信你的那此部署吗？”



赵彻懒散一笑：“那我该怎么办。将你交出去送到尚律院？我自己本就想千的事情，别人为我干了，我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你不该是这样的。”少女缓缓摇了摇头：“‘赵彻，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那我该是什么样。如圣金宫里那此人一样。整日尔虞我诈你争我夺父不父子不子臣不臣?



住嘴！女子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赵彻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他目光悠远的望向远方，语气阴沉的说道：“有此时候，我真想将这一切一把火烧了。”



男人低下头来，缓缓说道：“我跟别人勾心斗角十多年，从我会说话起就一直在为利益谋算，直到被发配边境戍边，才算真正的闲散了下来。有时候，我觉得跟这此寒族子弟在一起，远远比圣金宫里要舒服。那里面是我的兄弟姐妹父母亲人，可是他们对我来说，却比洪水野兽还要凶狠。”



楚乔，我今晚来只想同你一问，你来骁箭营，到底是为燕询他日筹备后路的，还是真心想要效忠于我。”



楚乔面色平静，她看着男人的眼睛，终于坚定的说道：“我只是想活着，一直以来，只是这样。”



赵彻眼中顿时精芒一闪即逝，他缓缓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从今往后，你就要一心一意的跟随我，无人可以再伤害你。”女子铿锵跪在雪地上：“多谢陛下！”



灯火寥落，星子寂灭，回到营帐的时候，楚乔浑身上下的衣衫几乎都已经湿透。泡在热气腾腾的燥盆里，所有的思绪顿时间翻腾了起来。



真煌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演戏的高手，同样的，她也是。



夏皇诛杀穆合氏满门，借助皇三子、皇十三子、和魏闹的势力，却独独将他排除在外，并且派人百般试探看守，换作任何一个人，又怎会心无怨愤？



一个英明的皇帝，能够容的下不开心耍小眸气的儿子，却容不下一个将所有的苦果都压在心底心机深沉伺机报复的逆臣。



一个谋图皇位的皇子，能容的下一个将愤怒表现在表面上的无能兄弟，却容不下一个装腔作势忍辱求存将一切做的滴水不漏的竞争者。



没有人会真的认为一个小小的箭术教头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去殴打邻国太子，背后的主使者是何人，几乎一目了然。她今晚留在那里，就是为了等他。她不相信赵彻没有派人调查过她，只要有心，对于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奴隶，他不会一无所获。所以，她拿着诸葛玥的长刮静静的等待时机，破月创，是创中极品，由铸剑大师风雅子所铸，他赵彻又怎会不识？



只要他知道自己和诸葛家的那此纠葛，就会认定当初自已跟着燕询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自己杀了诸葛家的老太爷，无处可去不得不依附那个落魄的世子。



只要他知道这此，就会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和燕询之间的主仆关系只是利益驱使。也只有他抱着这样的念头，才有可能试图收买自己为他所用。



尔虞我诈，欺上瞒下，你暗自窃喜的萦骗于我之时，焉知我不是顺水雅舟的敷行与你，鹿死谁手，我们还要慢慢的看。



人心。面色冷冽的女子低哼一声，缓缓闭上双眼，靠在浴桶的边缘：“不过莘芥而已。”



长鹰扑朔，雅踞于圣金宫门，燕询展开书信：“抚卞唐之逆鳞，大局安稳，唯防魏氏一脉。



宫灯闪烁，火舌吞没，看着信纸被烧毁，夏皇的新婿，燕北的世子下达了一条命令：“三日之内，但凡从魏闻送进宫里的奏折，一律截下。



阿精闻言一惊，此事事关重大，一不小心，就会将几年布置下的势力金数葬送，不由得质疑道：“世子，这样的代价，会不会太大？”



“失去阿楚，代价更大。”



“世子？



阿精”男子轻袍缓带，面容如玉，微微扬眉：“你只要记住，阿楚的生死比任何事都重要，就可以了。”



阿精声音上扬：“比燕北还重？”



燕询淡淡一笑：“她若不在，我要燕北何用？



阿精大惊失色，铿锵跪在地上，沉声说道：“世子是燕北的世子，是大同的少主，是苍生的希望，怎可因私废公“怎可儿女情长？”



燕询冷冷一笑：“我被打入地域的时候，燕北在哪里？大同在哪里？苍生又有何人对我施与援手？我多年艰辛，忍辱求存，一为报仇，二为保护珍视之人，天下苍生于我而言，不过粪土尘埃。”



阿精紧皱双眉，赌气的说道：“既然如此，世子为何要让她落入别人之手，为何不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年轻的男子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坚定的说道：“因为，我相信她。”



我相信她是苍穹之上的雅鹰，相信她是百折不弯的刀锋，相信她是唯一能够懂我的人，必可与我站在一处，并肩风雨，共同战斗。



阿精，我希望你们大同行会，能够像效忠我一样的效忠她，能够像保护我一样的保护她。因为有她在，我就是你们大同行会的领导者，是天下庶民苍生的希望和福祉。她若不在，我必成魔！”



阿精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燕询，看向这个行会多年来悉心效忠的男人。他们以为他必定会如燕世城王爷一般，爱民如子，崇尚大同，可是今日，在这间灯火闪烁的书房里，他突然意识到以前所有的想法都是那般的错误。



他们在做一场豪赌，赌注滔天，却顷刻就有可能颠覆！



不必惊慌“燕询淡淡一笑：“我敢告诉你，就从未怕过大同会倒划。燕询不是燕世城，他不做棋子，不做傀偶，只为自己的心而战。”



阿精低下头去，语气已显淡漠冷酷：“世子如此，另属下寒心。”



无妨”窗子突然被吹开一角，冷冽的风吹散了燕询的鬓发，他的眼睛望向很远，声音也渐渐飘渺，却还是坚定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到阿精的耳朵里：“



我要先是一个男人，才是你们的少主。冷风如铁，他似乎嗅到了兵甲的味道。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小时之后呈上了羽姑娘的书案，夏执站在一旁，皱眉说道：“姑娘，这女子是燕世子的软肋，早晚会出大事。”



对“边仓沉声说道成大事者，怎可儿女情长、不顾大局？”



姑娘，要不要向上面并报，或者，先将这个女子掌握在手里。”



羽姑娘面色淡漠，转过头去看向兮睿，缓缓说道：“你想说什么？是掌握在手里，还是杀掉以绝后患？兮睿一愣，顿时垂首说道：“属下并无此意。”



羽姑娘冷哼一声，缓缓说道：“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强者？刀兵之强，不过百人之敌，谍算之强，不过干人之敌，权利之强，也不过万人之敌。真正的强者，是内心坚强，无坚不椎，百折不挠，只有拥有这样一颗钢铁的心智，才能无往而不利，不惧怕任何哏险，最终登上顶峰，达成世人所无法达到的高度。而什么才算是真正的内心坚强，无情无义毫无牵挂羁绊？还是信念坚定永无贪婪之心？都不是，人皆有私念，所谓的白莲之节，不过是寓言传说罢了。真正坚强的人，必有想要誓死守护的东西。。”女子放下书信，缓缓叹了口气我终于不必再为少主担心，他已经长大了，你们，以后就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不必再来请示我。”



姑娘？边仓一愣，连忙叫道。



庆幸吧“女子闭着眼睛由衷一叹：“多年的囚徒生涯，还没有完全磨灭掉他心底对人性的信任。如果他今日是一个阴郁狼辣，满心仇恨，毫无半点信任感的疯魔，那这里面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到燕北。



这个名叫阿楚的小姑娘，是土天赐给大同的希望和宝贝啊！”原本以为这位卞唐太子必不会善罢甘休，赵彻等人甚至已经做好了在这里打持久战的准备。谁知第二天一早，李策就吵着要去真煌，一剂也不要在军队里呆下去。



虽说不惧，但是如此一来，楚乔还是暗暗松了口气。先不管这李太子到真煌之后会如何状告自己，最起码他肯走路，自己就减轻一分罪名。



三日后，卞唐太子的车驾，终于在骁骑营的迎接之下进入了真煌城！这是多年来，两国第一次派出皇亲国戚，进行这样的邦交。大夏皇朝极为重视，以三皇子赵齐为首，带领百官亲自迎接到十里开外。沿途界旗具备，猡鼓喧天，百姓纷纷出城观望，铁甲军旅护卫一旁。声势浩大，堪比皇帝出游。然而，卞唐的车马刚刚到地方，只见马车帘子一掀，一身明黄锦袍，外披黄色大裘的卞唐太子，就大步跨下马车，步履沉稳，脖颈高昂，若不是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乳，相信一切会更加完美。赵彻和楚乔等人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要多么难看就有多么难看。就连卞唐的使者们也人人一副哭丧的表情。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这位太子殿下这个造型也敢出来见人！可怜了赵齐和大夏的文武百官，毫无任何心理准备，人人面色惊悚，一片慌乱。但是官场老手不愧是官场老手，众人的反应一个比一个快，魏阀的家主魏光大人第一个行礼叹道：“久闻李策太子人品风流，俊朗不凡，今日得见太子金面，果然是光彩照人，堪比日月。”话音州落，众人立时争先恐后的随之迎上，文官们吟诗作对，一唱一和，直将李策夸得天上没有地上全无，超越古今，乃古往今来第一美男。武将们没这么多花花辞藻，但也是极为捧场的竖着大拇指组合着他们所能想出来的词：“漂亮，美，太俊了。



李策哈哈一笑，突然牵动嘴角的伤口”一边哎呦叫疼，一边对众人挥手玫意，连声“好说好说。”对于一片赞美之词，侧是接受的心安理得。”不知道若是卞唐帝后在此，会做何感想。好说歹说让唐王的命根子上了马丰，一路号角吹奏，浩浩荡荡的向真煌城走去。谁知刚走几步，李策太子就捉出异议“为何号角声吹得像出征打仗一样？”赵齐一愣，心下再一次为自己没亲自去接他感到万幸。”这号角乐曲声是有牙删的，出征有出征曲，凯旋有凯旋乐，帝王出行有帝王特用的仪仗，迎接贵宾也要按照对方的品级吹奏。如今一切都无不合现矩之处，卞唐又有何不满意呢？协商了大半个时辰，大夏不得不做出了让步，转瞬，靡靡之音顿时响起，在一众衣衫光鲜的妙龄女子吹奏着软绵的丝竹乐声中，大军再一次缓缓开拨。



李策丝毫不以自己脸上的伤为意，还不停的撩开车帘对着下面的百姓招手示意，笑容可掬，平易近人。这家伙，若不是只？狐狸，就是个真傻子。



楚乔暗暗一叹，骑在马上跟随骁骑营一路将李策太子送进了圣金宫。



赵彻和程勇将随行入了宫。楚乔随同一众兵士直接回了骁骑大营，州走到门。”忽见上空一只黑鹰盘旋。一名弓弩手见了了，抽出腰间的弓弩，开弓就射了出去。谁知一只利箭却后击而上，一下将他的筹打偏。



那只大鹰见了越发嚣张，嗷嗷直叫，围着众人转了好几圆，方才展翅而去。



楚教头！为什么射偏我的箭？”



楚乔目光冰冷的看了士兵一眼，冷哼一声，打马就进了大营。



几日辛劳，总算有时间休息，众人则一回到大营，除了站岗放哨的卫兵，全都陷入了睡眠之中。



楚乔穿了一身寻常的便服，顺着侧门悄悄走了出去。



天气渐暖，赤水湖已经解冻，远远望去，只见湖岸边上，一名男子长身玉立，一袭白衣，微风吹来，说不出的潇洒绸倪。



楚乔上前一笑，说道：“你在那摆造型给谁看呢？”



燕询转过身来，温和一笑，上下打量了楚乔几眼，说道



可害怕了。



没有。女子狡黠一笑：“从小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嘴硬。”燕询失笑：“整个皇城都知道了，你也算成了一次风云人物



楚乔一愣：“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了？那没人上奏吗？”



赵彻说没瞧见你打人，整个骁骑营统一口风，就连那个卞唐太子都不承认被你打了，硬说是自己掉的。连苦主都不追究了，皇上还能如何。”



楚乔掩嘴笑道：“早知如此，我就该打的更用力些。”



阿楚，军中生活可还习恬？”



还好，楚乔点了点头：“赵彻对我并不信任，屡次试探，不过情况并不糟糕，一切还在掌握之中。”



燕询默默点头，缓缓说道：“恩，你自己小心些，若是事不可为，也不要勉强。”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我不多留你了，这块令牌，能驱使大同行会的人马为你效力，你在外面，或许用得着。”



楚乔接过木牌，只见样式古朴，上面刻著一只巨大的海东青，背面写著一个同，字。



我先走了。”



燕询！



男子转过头来，不解的向她望来，楚乔也惊异于自己一时之间的失态，尴尬的笑了笑：“路上小心此。”



燕询一笑，笑容和煦如杨柳春风，衣带飘飘，策马而去。



楚乔默默站了许久，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缓步向骁骑营走去。



吁，的一声，燕询翻身跳下马来，对着迎上前的几人沉声说道：“怎么回事？”



阿精连忙回道：“魏舒游连夜派人收集了姑娘殴打卞唐太子的诮息，并收买了骁骑营的两名士兵为证，就要赶往圣金宫了。”



“魏舒游？”



燕询停下身子，缓缓说道。



世子，我们该怎么办？虽说唐太子怕丢脸不追究，但是一旦事情被摇在台面上，姑娘还是在劫难逃。”



燕为眼光一寒，沉声说道：“通知夜组，让他们处理。”



阿精一愣，喃喃说道：“世子是要？”



杀了魏舒游。”男人的眼睛顿时变得比豺狼还要凶狠，哪里还有则才一分半分的柔和，语调阴沉的缓缓说道：“他已经活的够久了。”

真煌古都 第064章 恶枭俯首



夜已经很深了，圣金宫的上空仍日沉浸在一片丝竹声乐声之中，清冷的远月高高的桂在空中，散发出一种惨淡凄迷的光辉。真煌城虽然从不实行宵禁，但是过了紫薇广场就是皇城的范困，戒备森严，一片死寂，尤其是这个时辰，基本上少有人行走，而这个时候还能在此处走动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一百多人的骑兵，前方后窄布成梭阵形，寂静的长街上只听到哒哒的马蹄声，在这样夜深人静的夜里，越发显得清脆。”铁甲森寒，行了半柱香的时间却没有进入皇城的主道，而是折入靠城墙的巡道，沿城墙而行。



行走在中央的骑兵众多，两翼卫兵都手拿高盾，前后分别有两盏灯笼照明，队伍中央则完全没入黑暗，让人无法看的真切，但是一看这样的布置就知中心必定护卫着重要人物。



前排的前锋将们均手持利器，战刀长矛遁甲齐备，即剑攻又可守。左右两侧各有二十人的骑兵，像是两堵墙一般护卫着队伍的中央，人人手持战刀，向着外侧，穿着厚重的盔甲，盔甲闪动着银白的光芒，一看就是以西域重甲所铸，即使有人在高墙或道旁偷袭放筹，只要不以重型弓弩，就无所畏惧。



这样严密的防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滴水不漏。自从穆合氏穆合西风神秘死去之后，惜命的京城贵族们立时人人自危，陷入了一轮惶恐之中。而魏舒游荣登御前带刀兵卫之后，对自己的这条小命似乎越发的珍惜了起来。



寒风凌厉，地面上积雪翻飞，更见肃杀森严之气。



“公子。一名家奴策马上前，对着马上的男子沉声说道：“再往前走就是元安门北侧，我们悄悄的进去，不会被家主发现。泰公公已经在宫门前等着我们了，只要将折子递上去，燕世子和那个小姑娘一个也跑不了。”



魏舒游冷冷的点了点头，目光好似凶狠的狼，残忍且嗜血，嘴角弧度坚硬，阴郁且枭桀。



天空中层云堆积，星月无光。



黑暗中的男子一身黑色夜行服，双眼微微半眯，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一阵冷风吹来，扫过他修长的身休，越发显得孤傲凌厉，卓尔不样。



三十名黑衣手下围立两侧，或蹲或伏的隐藏在层层阴影之中，静候时机的到来。



突然，宫殿方向乐声大震，隐隐有擂鼓和编钟长鸣声。男人知道，时机已到，乐师们开始为他们的行动做掩护，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声尖啸陡然划破了长夜的宁静，惊乱了那此有现律前行的马蹄。魏阏兵将们顿时大骇，慌乱的仰起头来向黑洞洞的两侧望去。就在此时，嗖嗖声呼啸而起，高墙之上三十架弩箭齐发，箭芒闪烁，嗜人心肺，取马不取人。



战马的惨嘶声起，奋力扬蹄，马上士兵纷纷堕马，哎呦惨叫声不绝于耳。魏舒游被众人护在中央，惊怒交加，怒声喝道：“来者何人？”



黑暗中的男子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金色弓弩，嗖的一声离弦而去。然而箭矢还没到达，他的身形已如豹子般闪电跃下高墙，天兵降世般落下几尺，随后甩出手中钩锁，凌空飞跃，转瞬间稳稳的落在地上。



“唰，的一声闷响，男人手中的长剑一下狠狠的插在对面士兵的铠甲之中，另一名士兵举刀冲上前，谁知刚走了一步，金色箭矢先发后至，已狠狠的穿透了他的咽喉！



惨叫声立时响彻整条紫薇长街，



紧随其后，隐藏在高墙之上的死神们纷纷跃下，悍然举刀杀至。魏舒游的随从这时候已例下了大半，战马惨叫哀鸣，马蹄乱扬，好多人被弩簧射伤，掉在地上，却被战马一脚踩死，队伍早已乱了阵形，一百多人的护卫团立时溃不成军。



魏阀奸贼！陷害忠良，排除开己，窃国恶枭，穆合西克今日替天行道，来取你性命，受死吧！”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魏舒游知道皇城的禁军们定是听到了声音已经赶来，顿时心神大定，悍勇暴喝：“穆合狗贼，垂死挣扎，有本事就尽管来吧！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大网从天洒下，兜头就将魏舒游紧紧缠绕，四名黑衣武士利落的交换位置，将巨同收紧，随即猛然抛出钩锁，跃上高墙，悍然离去。



一声轻啸顿时传出，黑衣武士们受到了召唤，尽管占了绝对上风，却仍旧毫不恋战的退了开去，零散的刀刮被抛下，两名黑衣人举着两只木桶，将里面的液体哗哗侧出，然后丢下一只火把，再也不看一眼，几个飞跃，就消失在重重楼宇之间，向着外城而去，只是刹那间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行动，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一切转瞬归于宁静，而圣金宫的方向巨大的声乐犹自没有停歇，仍日处在一片歌舞井平之中。



高效率的攻击和爆炸般的手段之后，留给皇城禁军的只是一片火海和血泊中挣扎呻吟的魏兵。



皇城的禁卫军统领路将军面色惊慌，急忙说道：“魏大公子被掳走了，快！快去通报长老会！其他人跟我去外城追击凶手！”



就在皇城禁军们风风火火的去外城追击刺客的时候，一队黑衣人马却毫无顾虑的奔进了皇城，官道旁的松柏林里，十多名青衣侍卫正静静的护卫在一辆马丰旁边，几人迅速奔至，将被巨网网住的魏舒游一把狠狠的扔在地上



“你们，”



嘭，的一声闷响，魏舒游刚要开。”就被一人飞起一脚，狠狠的踢在嘴上。满口牙齿登时碎裂，魏舒游闷哼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名青衣侍卫迅速上前，将魏舒游紧紧绑了起来，封住手脚嘴巴，然后拉开马车的下层，竟然将他装在平时盛放炭火的夹层之中。



为首的黑衣男手上了马车，脱下外面的黑色夜行衣，露出里面的一袭白衣，拉下蒙面，面容清俊，双眼锐利如星。



“世子，换好衣服的黑衣人也穿了一身青色的侍卫服，恭敬的抱着一个火盆，说道：“烤烤手，暖暖身子吧。”



燕询淡淡点了点头，将火盆接过，帘子放下，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衣，扔了进去，然后伸出手，对着外面的人轻轻一挥，马车随即就上了官道，向着禁宫方向缓缓而去。



剧烈的马蹄顿时在身后响起，一名护卫立时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什么人？深夜在宫里跑马，不想活了吗？”



那人一愣，看清楚来人之后，顿时接。说道：“原来是燕世子，魏公子在紫薇道遇袭，属下奉命要赶往皇宫禀告陛下。”



遇袭？马车的帘手被一把掀开，燕询眉头轻蹙：“可抓到凶手，魏公子现在何处，可受伤？”



“回禀燕世子，凶手潜逃，已经向着外城逃跑，路将军带人去追了，魏公子被人掳走，至今生死不知。



燕询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你快去通报。



，光”



战马随即呼啸而去，燕为回到马丰里，对着外面沉声说道：“继续走，去吕华殿。”



刚一下丰，就见魏光带着魏阀的几名官员行色匆匆的从吕华殿中走了出来，上马之后极速向宫外驰去。



燕询披着一身白色大裘，面容俊朗无匹，目送着魏阀众人离去，才缓缓踏进了吕华大殿。



夏皇已经退席，只剩下因为魏舒游被人掳走而神志恍惚的赵齐在主持大局。穿着彩衣的宫女穿梭其间，为众人布菜，巨大的皇家乐师团围绕在大殿一侧，丝竹声悠扬编跹，绵绵如春水，一听就知是在投谁所好。



李策皇太子一身深紫蟠龙锦袍，和四周众人谈笑风生，杯来即干，毫不含糊，还不时的伸出手去逗弄跳舞的舞姬，一派名士风流，若不是脸上的风景实在太过壮观，想必也是一幅风流浪荡的潇洒之举。



宴会上气氛热络，百官都喝的差不多了，情绪高涨，笑声不断，一片觥筹交错之景。



燕询惟无声息的入席，抬眼淡淡的看了一眼李策那鼻青脸肿的面孔，嘴角一牵，举起酒杯，摇头轻笑。



你怎么才来？”



赵淳儿一身彩蝶嫩粉对儡衫，下着金紫色长裙，满头珠翠，眉心嫣红，脸颊乳粉，樱桃小口”珠玉滔滔，翡翠光华，别样的光艳照人。



燕询抬起头来，看着款款走来坐在他身旁的少女，略略弯起嘴角，淡淡的说道：“小睡了一会。”



我还以为你又不来了呢”赵诗儿眼神如水，瞥向坐在上首的唐太子李策，嘟着嘴说道：“那个家伙刚刚问人家的闺名，真是不知平瞰。”



燕询洒然一笑，仰头饮酒，并未答话。



赵淳儿痴痴的仰头看着他，丝毫不介意他对自已的不理不睬，过了许久，突然反应过来，小脸一红，扯着自己的衣服问道：“你看，这是新域则州进贡的彩蚕丝，好看吗。”



燕询微微一愣，却想起了州刚的赤水湖，女子眼神明亮，急切的叫他的名字，然后略显慌乱的说：“路上小心。



燕询的表情顿时温柔了起来，由衷的叹：“很美。”



赵淳儿以为说的是自己，顿时开心了起来，美滋滋的坐在一旁，不住的为燕询夹菜侧酒。



不断有士兵悄悄从侧门进来向赵齐禀报，赵齐面色发青，越发难看，四周的官员们都谨慎的注意到了，渐渐收敛，宴席上声势减弱，却只有卞唐太子李策仍日醉醺醺的拉着赵齐的衣袖，不住的说话，晃晃悠悠间几乎将手中的酒都洒在赵齐的身上。



直到二更方才散席，李策醉的一塌糊涂，竟然趴在几子上就睡着了，将饭菜沾了一身。



赵齐命人将他抬到斜芳殿去，自己没有回禁宫，而是直接出了大殿，上马出城。



燕询站在黑漆漆的广场上，一身白色狐裘，面容硬挺，眉飞入鬓，看着赵齐离去的身影，淡淡的牵起嘴角。



天空一片萧索溘黑，寒鸦飞过，一片呱噪之声。



询哥哥“赵谆儿小心的拉著他的衣袖，轻声说道：“这里好冷，送浑儿回宫吧。”



燕询恭敬的退后，行了一礼，疏离感顿时拉开，彬彬有礼的沉声说道：“燕询不胜酒力，不敢叨扰公主，公主还是自行回去吧。



说罢，转身就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渐渐远去，赵谆儿仍日站在原地，宫人走上前来，为她披上大裘，却一不小心落在了地上，深红色的大裘落在雪地尤其显得醒目，好似一滩鲜血。



赵淳儿倔强的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的不让它掉下来。



公主”



臣瑭姆叹了一声，上前拉住小公主的小手，说道：“回去吧。”



赵淳儿抿紧嘴角，听话的点了点头，跟在玉嫉嫉的身后一言不发的向马车走去，冷风吹来，一滴眼泪顿时下落，划过脸颊滴在苍白的雪地上。



毋姓，小公主的声音细小，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淳儿做错了吗？”



王嫉姆叹了口气，轻轻的摸了摸赵淳儿的头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说错，就只能怪你生错了人家爱错了人，这个可怜的孩子，未来的路又该如何去走？



马车缓缓向前，隐没在一片清冷的月光之中。



莺歌院的密室里，阿精一把扯下男人蒙眼的黑布。魏舒游紧紧的皱眉，好半晌才适应了这样明亮的光芒，抬起头来，却陡然看到男子淡漠轻笑的脸孔。



“燕询？魏舒游双眼顿时大睁，不可置信的大声叫道。



燕询坐在椅子上，正在品茶，闻言略略抬眼，淡笑着打招呼：“魏公子最近贵人事忙，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你好大的胆子！”魏舒游顿时大怒，厉声说道。



我的胆子向来不小，魏公子应该心领神会。



“燕询，魏阀不会放过你的，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燕询呵呵一笑，好似听到一个笑话一样，缓缓说道：“我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不知道，但是我却敢肯定你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还记得吗？”燕询微微探前身休，笑容邪魅，声音舒缓的缓缓说道：“我当初说过，你那日不杀死我，总有一天要死在我的刀下，你砍我一根手指，我就砍你一颗脑袋。”



啊！”



巨大的惨叫声顿时响起，凌厉的刀锋下，一只断手顿时掉落在地，鲜血狼藉。



几滴血浆溅到燕询的手腕上，男子微微皱起眉来，厌恶的拿起一块自绢用力的擦拭。对着属下冷然说道：“拖下去，砍了。”魏舒游垂死挣扎，怒声叫道：“燕北狗！我叔父不会放过你的！”



魏光。燕询冷笑一声：“他太老了，脑袋已经不够用了，只有你们魏阆还将他当做神一样的供着。现在他那颗腐朽的头颅里，还不一定在怀疑谁呢。”



“魏舒游，你这个蠢材！”



燕询突然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他，厌恶的沉声说道：“你原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活，可惜你不该激怒我，尤其不该拿我最在乎的人来威胁我，你以为你可以扳倒我？天真。你始终是个不成器的废物，以前是，现在是，原本以后也会是，只可惜你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一把将染血的白绢扔在地上，燕询凌然转过身去，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冷声说道：“拖下去！”



怨毒的咒骂和惊恐的厉啸顿时响起，燕询背脊笔直，充耳不闻。



他已经走上了复仇的道路，曾经羞辱过他，伤害过他的人都将为之付出惨痛的代价。从此以后，他再不允许有人将他心爱的东西夺走，再不允许！冷月如霜，夜风冰冷，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整个真煌城都被惊动，魏阀嫡长公子魏舒游昨晚在皇城遭人伏击，一百兵马全军覆没，魏舒游被人掳走，皇城禁军赶到的时候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瞧见，拨索一夜一无所获，如今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因为当时有禁军远远的听见贼人自报穆合氏穆合西克的名号，所以，一系列大规模搜缴穆合氏余孽的屠杀又再开始了。



然而此时此刻，在魏氏大宅的主房里，魏光却将一封书信交给自己最为信任的部署魏奴，沉声说道务必要对烨儿说，魏闽生死即在顷刻，陛下已时魏氏一脉下手，他若走再不回来，魏阀就是下一个穆合氏。”



五骑快马迅速奔出真煌城门，向北绝尘而去。



阿精来通报的时候，燕询正在廊下品茶，闻言冷然一笑，淡淡的说道：“越热闹越好。”



只是短短的几个字，却顿时让阿精浑身上下都冰冷了起来，他跟了燕询三年，却发现自己渐渐看不清楚这个主子了。骁骑营的校场上，传来一波又一波雷霆般的叫好声，笑容明朗的少女站在校场中央，七箭齐发，连珠弹丸般一支接一支的射向百步外的靶心中央。



楚教头！”远远的一骑战马迅速奔来，年轻的士兵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打武服，翻身跳下战马，气喘吁吁的说道：“有人找你。”



“找我？”楚乔一愣，放下弓弩，一下自箭台上跳了下来，问道：“什么人？”



楚教头！”笑容爽朗的大汉挥舞着弓箭大声叫道：“还比不比啊？”



连袍子都输给我了还不知悔改，早晚要你输得没裤子穿！女孩子转过头去，语调清脆的喊道，周困的骁骑营战士们陡然大声笑了起来，纷纷哄起那名吵着要比箭的大汉。



通讯兵也跟着众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司礼监的，人很多。”



楚乔的眉头缓缓皱起，会是谁来找她”燕询不是说打唐太子那件事了了吗”还会有什么人来找她这个小小的箭术教头？



走，去看看。”



楚乔翻身跳上另一匹战马，跟在通讥兵身后，向着中军大营的方向而去远远望去，今日的骁骑营格外热闹，金龙幡旗，锦衣礼官，一色身姿绰约的女子们端着巨大的金盘，司礼监的总管扪穿着大典才穿的华服，恭恭敬敬的跟在后面，一绯排金碧辉煌的箝子摇在营帐之前，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旷世奇珍。



赵齐眉头紧锁，对程副将沉声说道：“七殿下呢？怎么还没回来。”



程副将额头冷汗直流，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压低声音答道：“就快了，属下已经派人去通传。”



不错，原来这军营之中，也别有一番景致。



一个慵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赵齐闻言顿时头痛，转头苦笑道：“太子殿下，不知您此番来我七弟这里，到底所为何事啊？”



待会你就知道了。”李策一身大红锦袍，衣衫如火，下摆处绣着几只鸾凤戏龙图，金光耀眼，衣带飘香，外罩火红狐裘，一双眼睛邪魅如桃花，大冷的天却偏要死命的摇着一把折扇，故作神秘的模样直看的人牙根痒痒。



赵齐发誓，他真的有些忍无可忍了。



整整两天，他随着眼前此人四处折腾，先是嫌圣金宫睡觉的地方不通风，忙活半晚上总算通了风他又嫌通风之后屋子冷，一早上起来就开始为宫里的宫女长得丑而不肯吃饭，好不容易找来一此姿色极品的他又嫌人家不会吟诗，吃顿饭也是百般挑别，一会说茶叶不是最近三日的新茶，一会说外面侍卫的靴底没有垫上软绵，在外城走路时会吵醒他在内城睡觉。总之是花样百出，无穷无尽。



赵齐一条命几乎去了一半，感觉似乎和众多兄弟们争斗多年都没有陪著他这两天辛苦，眼下也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别出心裁的念头，不贯不顾的叫上一群人来了军营。如果在这之前，他还一直怀疑这家伙是扮猪吃老虎的隐藏高手，那么现在，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家伙就是一个变态，毫无理智可言。



哎呀！来了来了来了！”



李策双眼突然放出光来，赵齐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李策一把拉到一边，唰的一声合上折扇，男人紧张兮兮的说道：“我今天的打扮怎么样？味道够香吗？不俗气吧？你看我这双靴子，是西北默罕王进贡的极品花貂，还上档次吗？”



赵齐无奈的叹了口气，频频点头：“好，美极了。”



刚一踏进大营，楚乔就看到了赵齐的绿营军兵马，她的眉头轻轻一蹙，心下暗暗留了几分小心。



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赵齐会亲自前来找自己呢？会不会是燕询出了什么纰漏？



这时，她已经靠近了人群，只见司礼监的官员们一个个皱眉看着她，似乎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她稍稍安心，若是燕询事败，赵齐只要带着绿营军来就好，何必带着司礼监？事情一定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



末将楚乔，参见三爷”



哈哈！看你这回往哪跑！”



一个火红的身影突然从身后窜了出来，一把伸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所有人霎时间目瞪口呆，然而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那少女骤然间好似受到攻击的小兽，雷霆般原地跃起，一个繁琐手就从对方的掌控下挣脱而出，小擒拿手随之而上，咔嚓两声脆响，就反客为主的将偷袭的男人死死的按在地上，



，什么人？”



楚乔冷喝一声，沉声说道。



然后，就见卞唐大皇的心肝宝贝拼了命的从地上抬起头来，仍日保持着笑眯眯的色狼表恃，语调慵懒的说道：“真是粗鲁，是我啊，你不认识了。



大夏的官员们顿时间懵了，他们看看趴在地上的李唐太子，又转头看看黑着一张脸的三皇子赵齐，随即再去看看有些傻眼的少女楚乔，人人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反观卞唐的使者们，却人人一副哀怨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事情不会按照常理的方向发展。



赵齐当先反应过来，顿时上前一步，对着楚乔厉声说道



大胆！竟敢对唐太子无礼，该当何罪！”



楚乔一愣，连忙松了手，正想请罪。忽见李策一个翻身从地上利落的爬起，对着赵齐十分有气势的喝道：“你才大胆！本太子要娶的人就是她，我把聘礼都带来了，来人啊，抬上来！”



几百只巨大的箱子被抬上前来，州一打开，满是金碧辉煌之景，一片耀眼夺目之色，众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楚乔站在原地，看看傻了眼了大夏官员，看看目瞪口呆的赵齐皇子，看看得意洋洋的李唐太子，最后欲哭无泪的皱紧了眉头。谁可以来告诉她，眼前这一切，究竞是什么状况？寒冬已过，大地回春。



今天一早推开窗子，就发现外面的积雪大多消融，冰层融化，湖水泛开，南方的燕子纷纷北归，莺莺啼鸣，声音清脆悦耳。



燕询今日的兴致极高，他前几天刚则手刃仇敌，心怀大放。



穿了一身湖绿色的锦袍，腰间斜斜的系着一根同色衣带，面如白玉，眼若寒星，翩翩贵介，玉郎神风。此时此剑，他正端坐在湖心亭里吃茶，一炉焚香幽幽的燃着，香味极淡，烟雾竖直而上，空气里没有半丝风，丝丝筝声从遥远的东华苑传来，遥遥看去，一袭青碧掩映的假山碧水之间，好似超凡脱俗的画卷一般，毫无半丝人间烟火之气。



偷得浮生半日闲，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轻松自如了。



午后，一骑快马奔入了圣金宫，霎时间打碎了这份难得的清静。



“世子”阿精蒂着几个莺歌院的下属大汗淋漓的跑到亭子里，对著正往亭外走的燕询大声叫道：“大事不好了。”



微风轻拂，吹起燕询翻飞的衣角，男子回过头来，淡淡的看了阿精一眼，似乎为他的莽撞有此不悦。



何事如此惊慌？”



燕询的声音平和，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气质，阿精却学不来他的这份超然，语调急促的说道



卞唐太子刚则去了骁骑营，点名要求娶骁骑营的箭术教头！”



卞唐太子娶妻，与你我何干？”



燕询微微挑眉，语调悠然的说了一句，转身就向前继续走去。



阿精顿时傻了，和几名同伴对视一眼，心底顿时升起巨大的崇敬和喜悦



难道，世子殿下终于懂得凡事以大局为重，不再为儿女私情所牵绊了吗？楚姑娘和殿下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世子殿下这般冷静，丝毫不为之动容，这该是一钟怎样巨大的自制力和自控力？为了大同的信念和理想，他究竟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放弃了什么，做出了多大的代价和牺牲。



然而，一个开心的笑容还没从眼睛蔓延到嘴角，一阵风陡然刮至眼前，原本云淡风轻的男午面皮紫胀的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厉声说道：“你说什么？哪个箭术教头？他要娶谁？”



阿精哭丧着脸，心底百般哀怨：“骁骑营的筹术教头，只有姑娘一个是女的啊。”



该死的！”



该死的”



该死的！”



长风吹过真煌城的上空，就在这一剂，有三个愤恨的声音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响起，燕询赵彻和赵篙三人同时冲出居所，翻身上马，向着城东的骁骑大营风驰电掣而来！



卞唐太子李策？”



诸葛府的梅园之中，紫袍墨发的男子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沉声说道：“他又来搅什么局？”



朱成笑眯眯的弯腰说道：“少爷，他可不是搅局，这位唐太子现在已经带着星儿姑娘去见皇上了，吃了杵姹铁了心，似乎是咬定青山不打算松。了



诸葛玥眉心紧锁，突然唰的一声站起身来，披上外袍就向外走去。



哎？少爷，您要干什么去啊？”



“去看看”



远远地，只有一个淡淡的声音飘了过来，后面的话朱成没有听清，可是诸葛玥的身影已经走得远了，转瞬间，骏马长嘶一声，蹄声踏碎了梅园的清净，朱成摇了摇头，不解的叹道：“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就在燕询等人快马加鞭的赶往骁骑大营的时候，卞唐太子的马车却已经离开了铁血的军营，沿着官署卫道绕了一个大圆子缓缓的向着圣金宫的方向而去。



李策的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一样，刚则被揍完没多久，眼眶到现在还是青的，多少令他的绝代风华失了几分颜色。楚乔坐在豪华马车的一角，被他看的浑身发毛，眉心紧锁面色发黑，可是尽管心下暗恨，却不得不故作恭敬的拱手施礼，说道：“太子殿下，当日楚乔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份，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怪罪。



李策眼梢一挑，慵懒一笑，答非所问的说道：“原来你叫楚乔，我叫你小乔可好？要么就叫你乔儿？”



楚乔身上顿时一冷，鸡皮疙瘩掉了满地，皱眉说道：“楚乔身份低贱，贱名不足以为殿下所记。”

真煌古都 第065章 乌龙抢亲



“要么我叫你乔乔好吗？这样听起来比较亲切。”女子面色冷然，耐心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稀少，她皱眉说道：“如果是因为当日楚乔对殿下的冒杞，而让殿下今日有此等举动，那么楚乔甘愿接受惩罚，还请殿下明示。”



李策充耳不闻，仍日笑着说道你家中还有何人，父母尚在吗？”



殿下，你想做什么不妨直接说，楚乔草民一个，受不起殿下这般爱护



“你是几月生辰？今年几岁了？我是七月生，今年二十有一口，



殿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们能不能正常说话。”



你的祖藉是在何处？长的这般钟灵毓秀，不像是北方人，反侧像我们南方的女子，你父亲可跟你说过吗？”



太子殿下！”



发起怒来都这么好看，我真是太有眼光了！”



半个时辰之后，楚乔试图重新和李策交流，她很认真的平复下自己的怒火，态度诚恳的说道：“太子殿下，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李策温柔一笑：“你的什么我都喜欢。”



楚乔自知失言，摇了摇头：“换言之，你到底想利用我做什么？你不想娶大夏的公主可以有很多办法，杞不上翕我做挡箭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庶民，没有利用价值。。”



乔乔，李策皱起眉来，表情困感的说道：“我对你一见倾心，你却这样误会我，我会很伤心的。”你会很伤心才怪？



楚乔突然发现，和正常人说话其实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哪怕那个正常人是你的敌人，也不像眼前这样，敌我难分，连对方的态度都根本无法摸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放弃想从李策嘴里知道什么的奢望，靠着马车静静的坐着，连眼睛都不愿意再睁开。



乔乔，李策淡笑着靠上前来，声音邪魅，语调轻佻，带着几分难言的沙哑和魅感‘我手冷。”



半晌沉寂，随即“嘭，的一声，李策太子霎时间犹如一个皮球，轰然飞出了马丰，从众多卞唐使者和大夏侍卫的头顶，猛地大头朝下摔落在地。



什么人？”



啊！太子殿下！”



“有刺客！保护殿下！”杂乱的呼啸声登时响起，赵齐眉梢一挑，一把拨出腰间长剑，几日来因为魏舒游的失踪而一直紧硼的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招呼着身旁的侍从就围住了那辆大的离谱的马丰。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李策一边哎呦着一边狼狈的站起身来，踉跄着就向马车跑去，拦在剑拨弩张的众人身前，连忙说道：“走我自已不小心，没坐稳，没事没事。”众人紧锁眉头面面相觑，看着毫无半点动静的马车，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没坐稳。这马丰跑的比人走还慢，什么人会没坐稳的从里面飞出来？



“没关系，大家不要紧张。



李策擦起衣衫下摆，笑着爬上马车，冲着众人连连摆手。赵齐面色冷淡，语调阴沉的沉声说道：“太子殿下坐稳了，道路难行，还是要小心一此。”



帘子州一放下，李策顿时就呲牙咧嘴的挨着胳膊，哀怨的瞅着冷冷的坐在一旁的楚乔，撇着嘴说道乔乔也太心狠手辣了，这样对你的未来夫婿，是要遭报应的。”



楚乔半眯着眼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男女有别，还请殿下自重。”



乔乔，帮我上药吧。”



李策拿住一个白玉瓷瓶，可怜巴巴的凑了过来，伸出捭得渗出血丝的手臂。



楚乔眉梢一挑，并没有动作。



“我是为你好。李策说道：“若是被别人看到我又受伤，你肯定又受牵连的。”



楚乔叹了口气，一把夺过瓷瓶，粗鲁的拉过他的手臂，就为他上起药来



李策的惨叫声顿时传出，赵齐等人走在外面，听着里面鬼哭狼嚎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面色铁青。



天蓝云白，空气清新，午后的阳光温暖，鸟儿在空中自在的盘旋。官署驿道的两旁，跪着许多来不及躲避的平民，他们理所应当的低着头，模样恭谦，但是却在听到上面声音的时候偷偷的挑了下眼角。



今晚，就是大夏皇帝赵正德为迎接卞唐太子李策而亲自主持的接风大宴，到时候，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会到场，就连极少露面的皇室宗亲贵妇公主千金们都会出席。名为迎接李策太子，实则却是在为他日的和亲做准备功夫。



毕竟，李策太子多年游荡，至今未娶，一旦被他选中，就是卞唐国母。



大夏皇室登时就会赢得一位强有力的外援，这在面对满朝虎视眈眈的宗室氏族之时，助力将会不可估量。



霎时间，整个皇室公主们一片紧张，描眉梳妆，彩衣着身，胭脂香味染香了赤水河，一片奢靡锦绣之气。



然而她们却无人知道，那个已经被钦点了的女子，此时已在肇事者的无赖挟持下，向着圣金宫缓缓而来了。



冬儿七点半才到家，紧赶慢赶在九点写出一章。字数很少，只是过渡，今晚还有有一章更新，只是会很晚，大家不要等，直接明天早上来看吧。

真煌古都 第066章 祸世之水



钟声朗朗，金莲并蒂，小小的烛火点燃了金度塔顶，耀眼的光芒顿时而起，光华璀璨，流光溢彩。洪钟大吕齐齐响颂，声音穿透了洪荒大陆，激荡在逐敖之野上，传遍整个西蒙。



庞大的马车队伍停了下来，李策撩开帘子，静静的望着远处高峨耸立的金度塔，眼睛明澈，嘴角淡然，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半眯着，那一瞬间，楚乔甚至已经确认，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像他所表现出的那般放荡和不羁，因为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有悸动、有艳羡、有不甘、甚至还有疯狂的锋芒。



可是下一剑，李策却唰开嘴角笑了，笑得很没心没肺，他开心的说道：“这灯排列的形状，真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舞姬，身姿曼妙，起伏玲珑，夏王真是太有心了。”



大夏的士兵们闻言几乎一口血吐出来，那金度塔上的灯火，名名是一条五爪的盘踞金龙，为什么在李策的眼里却成了一个脱光了衣服的舞姬。



“快走吧“李策不耐烦的放下了帘子：“看假的毕竟没什么意思。”



赵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吩咐士兵们继续前行。



你就是这样乔装掩饰以自保的吗？”



楚乔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淡然，可是却帝着几丝蛊惑的笑意。



李策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女子，突然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腰：“你猜对了，我其实英明神武满腹经纶，怎么样，崇拜我吧？”女子并没有抗拒，双眼闪过几丝蜜色的光芒，微微半眯，缓缓说道‘我听说，人若是总是装成傻子，时间长了，就会变成真的傻子。



乔乔，女人还是要可爱一此，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咄咄逼人呢？”男子邪魅的笑，魅惑的伸出舌头，就要舔在女子脖颈上。



楚乔的手一把推在李策的下巴上，强行让他闭了嘴。



会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会吃人的老虎也不会整日亮出自己的爪牙。



李策嘿嘿一笑，温热的呼吸喷在楚乔的脸颊上：“那你说，我是不叫的狗，还是藏了爪牙的老虎？”



你都不是“女子缓缓一笑你像是毒蛇，满身花斑的藏在草丛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蹦出来咬人一口。”



哈哈！李策突然哈哈大笑，似乎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好久才断断续续的说道：“乔乔，你还真是有趣，我越来越觉得自已眼光独到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你的眼光有多么独到。”



李策的声音低沉沙哑，缓缓的靠了过来：“有多快？



“非常快。”



咔嚓，一声脆响登时响起，楚乔一个剪刀手反手一扭，就将李策的一各手臂卸了下来，然而还没等李策惨叫一声，又是一连串的脆声响起，电光石火间，李策的手臂又被她接了上去。



“告诉你，我绝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女子半跪在马车里，一手撑地一手指着李策的鼻子，面色阴冷语调冰寒，缓缓说道：“我想杀你不过弹指一挥间，将我带在身边对你来说绝对有百害而无一利，你做事最好为你自己留一各退路，我不是甘于被你利用的人。



李策眨巴着眼睛，突然扑哧一笑，说道：“乔乔好凶啊，不过没关系，我会用我的真心打动你的。”



楚乔不再言语，顿时回身做好，该说的她已经都说完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看这唐太子想玩什么花样。



三殿下！”



清越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有紧张的侍卫顿时上前喝道：“何人拦路？”



赵齐顿时打断了侍卫扪的声音，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原来是诸葛少爷，哦不，现在应该尊称你为诸葛指挥使了。”



三殿下说笑了，兵部的檄文还没有到，军机处指挥使花落谁家还言之过早。”



众望所归，大势所趋，诸葛少爷才高八斗，指挥使一职舍你其谁，还是不要过谦了。”



诸葛玥骑在战马上，一身深紫色的锦衣华服，面容清俊，眼神好似古井，波斓不惊，淡定无锋，静静说道



后面的可是李策太子的车驾吗？”



李策坐在车里，回过头来，低声一笑：“你的老朋友来找你了。”



楚乔微微挑眉：“太子殿下连这些陈年旧事都这般知之甚详，如何让人相信你只是个放浪无鹈的纨绔子弟呢？



李策一愣，自知语失被抓了个正着，随即呵呵一笑，也不解释，撩开帘子对外大声叫道：“诸葛少爷，听说你在真煌城萧声一绝，改日能否让我开开眼界啊？”诸葛玥站在灯火的暗影之中，孤身单骑，并没有随从。长风从他的身边吹过，带起地上的尘埃和杂草扑朔朔的向前滚动。天色已暗，灰蒙的天空中有大片大片火红的流云，在他的背后染下油画般的光彩。



男子的眼神并不锐利，淡淡的一束射向李策的背后，那昏暗的光影中，有女子单薄的身影轮廓，柔和的一奈。多年的历陈让他变得内敛而低调，曾经年少时的锐气似乎已经磨平，匕首入了鞘，却并不代表着安全，他就像是一只隐藏的猛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出刀鞘，将人一刀洞穿。



太子殿下过奖了，他日有机会，必当聆听太子殿下的高艺。”



哈哈”李策放声大笑：“好说好说，我的水平还可以，比你高不到哪里去。”赵齐眉头紧锁，似乎感觉只要和李策站在一起就有辱身份一般，连忙沉声说道：“诸葛少爷，时辰不早了，父皇设宴，我们还是早点到的好。”诸葛玥淡淡一笑，策马让路：“三殿下请，在下随后就到。”



“多谢。”



车轮滚动，缓缓前行，马车和诸葛玥交错的那一到那，冷风吹起了窗帘的一角，男女的侧脸交叉而过，却没有一个人侧头望上一眼。



时间太快，他们就像两颗毫不相干的流星，擦肩的瞬间甚至来不及道一句珍重，就要各奔前程。



哎呀呀”“李策在一旁摇头叹息：“落花有意随流水，无奈流水不解情。乔乔，他这般不逍嫌的来看你，你却连个笑脸都欠奉，真是太不解风情了。



楚乔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沉默不语。



乔乔，李策突然笑眯眯的上前来说道：“如果我杀了诸葛玥，你会如何。”



楚乔闭目，一声不吭。



那么，如果我杀了赵嵩呢？”



杀了你。”女子毫无犹豫，冷然说道。



哎，还真是狠心。”李策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么，如果我杀了燕世子呢？”女子突然睁开眼睛，冷冷的向着男子看来，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如果那样，我必当穷我一生，以命相搏，灭了卞唐，然后让你猪狗不如的活着



卞唐太子突然愣住了，原本的一句戏言，却登时让四周的空气顿时凝结了起来。



多年之后，当李策再一次回想起那一刻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黯然失神，不是为了这少女强大的信心，不是为了她坚定的。吻，也不是当年就真的相信她一个小小的女子会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他只是突然间有些感伤，如果是自己死了，可有人会如此坚定的说出这一番话吗？



龙袍加身的男人提起酒壶仰头喝下，知已永远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哪怕你坐拥天下，也无法得到。



大好头颅，为君所留，一腔热血，唯献知己。



马车缓缓而行，向着金碧辉煌的宫廷而去。”



亭禾货栈今日提早打烊，大门紧闭，羽姑娘摊开真煌城的地形图，看着一众属下，沉声说道大家都明白了吗。”



，姑娘？兮睿皱著眉真的要这样做吗？”



羽姑娘神情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们既然追随了少主，就要无各件的追随他的命令。



“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



并不是每一次行动，上面的人都要详详细细的告诉我们原因为何，方向为何。”



“难道连姑娘也猜不出吗？



是，我猜不出口”羽姑娘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的说道：“但是我知道，今晚要出大事了。”



嘭，的一声，赵彻一把扔下酒盏，冷然说道：“准备朝服，本王要进宫。”



殿下，程副将走上前来，小心的说道：“今晚夜宴诡异莫测，殿下之前不是打算远离吗？”



赵彻眉头轻轻一皱，缓缓回过头去，语调低沉的说道：“本王说现在要进宫去。”



程副将一愣，随即铿锵一声跪在地上，答道：“属下遵命。



夜风从西面吹来，吹过真煌城外州则破土的野草嫩芽，百年之后，有人轻轻翻开那一段落满了尘埃的历史画卷，不由得轻声感慨于景晌帝政治手腕的高超。这整个真煌城就好似一只棋局，一盘混乱，看似各自绕系，互不相干，但是他却顺手拾起了一只边角的棋子，这棋子位置低微毫不显眼，但却在顷刻间搅乱了整盘棋势，真煌城，在刮那间风起云涌了起来。



紫“金，乾门。”卞唐太子到””



紫”薇，通途”卞唐太子到””



“紫“华，云宫“卞唐太子到”



马丰驶进了圣金宫，朱灯环绕，红门大开，一排太监们拉着流水般的嗓子，一溜声的大声高喊，声音穿透了苍穹，激荡飞扬而去。



这，是楚乔第一次从正殿正途正门走进圣金宫，她闭着双眼，端坐在马丰之后，却能感觉的到那空气里散发着香甜味道的和合香。命运是一场奇妙的旅程，她一直试图帮助别人挣脱这各因顿的绳索，却不想大事未成，自己却身缠丝线，渐渐卷了进去。



黑暗吞噬掉天边的最后一线光明，夜幕降临，灯火大盛，远处，有盛大的音乐飘渺而起。



李策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然后仰着一张笑脸迎接女子，笑容和美，甚至带着几分蛊感。



乔乔，来……，



楚乔仍旧一身轻甲，看也没看他一眼，身手利落的从车上跳了下来，李策在一旁哈哈一笑，拍掌道



乔乔好身手啊！”



楚乔并没有理会他，长风从远处而来，吹在她单薄的衣衫上，颇有些阴冷，她抬起头来望着那座金碧样煌的宫殿，只觉得脊背发寒，周身冰冷。



突然间，有一道温暖的目光从身后射来，她眉头一皱，心有灵犀般的猛然转身。”



灯火阑珊，人头涌涌，无数的天朝贵胄、王公大臣、小姐干金，他们行走在偌大的广场之上，香丰骏马，擦肩磨射，青衣的侍卫们护卫在其间，流水般的喊着吉样康健的吉利话。目光如电，穿过那层层叠叠的人影，楚乔突然看到了他，心脏瞬时间的回暖，天地在一瞬间都失去了声音。



燕询一身白衣，面容清俊，眼神温和如三月春湖，负手站立在广场遥遥的一边，太多的人从他们身边穿棱而过，好似一个个剪影，燕询望着她，轻扯嘴角，温和一笑，然后张开了嘴，无声的说：“别怕。



像是深海漂泊的人突然看到了灯塔，女子温和的笑了，眼睛好像是星子，她抿紧嘴角，缓缓的点了下头。



乔乔？李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软绵绵的腔调，楚乔一愣，再抬眼看去，燕询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人海之中，可是她却已经不再担心了。



他们是一起的，一起进来，定会一同离去。无论对方遇到什么状况，另一个人总会在第一时间站在身后的。



楚乔转过身去，突然之间，再无惧怕。



“乔乔，束，李策笑容邪魅且蛊感，声音沙哑，眼神飘忽：“‘让我带你进去吧。”



让我带你进去吧，走进这座黄金的牢笼，走进这座璀璨的皇宫，走进权利漩涡的中心，你本来就该是属于那里的，本就不该平淡生活口



让我带你，走进去吧。



楚乔面色沉静，看了李策一眼，随即抬起脚步，当先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所在。



远处鼓号齐奏，编钟长鸣，一切都在醉生梦死的唁嚣之中。如果我无路可退，那么我最起码可以选择向前。



这一天，是楚乔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日，就在这一天，她以一个刚刚脱了奴藉的教头身份，走进了大夏皇朝最为尊贵的所在，以万众瞩目的方式，进入了帝国权贵们的视线之中。



从此以后，天下都会记住这个名字，她姓楚名乔，二八年华，将会在不远的将来，以一介庶民之力，扭转天下乾坤。

真煌古都 第067章 五龙争姝



眼前的灯火突然变得大盛，编钟吕乐长鸣，水袖细腰摇曳，金粉明香飘荡，醇美的美酒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好似大麻，只是吸上一口，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大。的吞下去。



楚乔跟在李策的身后，走进了紫云宫的正门，巨大的钟鸣顿时响起，琉璃红瓦之下，是金光璀璨的鎏金玉栋，上面雕剂着龙凤呈祥麒磷戏珠的壁画，大殿的两侧，是两排巨大的金烛，两人多高的红色蜡烛上刷着金粉，齐齐雕刻上江山永围的吉祥话，视线的尽头，是一座金光灿灿的王座，下首两侧共有八十席，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原本热闹的气氛却因为李策几人的进入突然冷场，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全都凝聚而来，有艳羡、有惊叹、有揣测、有不解，但是更多的，却是难明的敌意和无尽的猜度。



这，就是天底下最为高贵的地方，玉食琼浆锦衣奢华，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想要爬进来，哪怕只是远远的望上一眼也此生足矣。可是此时此刻，楚乔却感觉一股无法曹泄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合着满室的香风一同来临，让她呼吸不畅。



“太子来迟了，待会可要罚你两杯。”



刚刚死了侄儿的魏光笑容满面的说道，面色红润，丝毫看不出有半点衰败的模样。



李策哈哈一笑，夫步上前：“好！就怕魏大人你又像上次一样，喝着喝着就做了逃兵。”魏光洒然一笑，说道：“人老了，比不得太子年富力强，做逃兵嘛，也是无可奈何。”



众人闻言齐声高笑，帝后还没有来，气氛难免会轻松一此。楚乔打眼瞅了一圈，只见当初总是坐着穆合氏的位置如今已被魏闸占据，就连王座的旁边，今日也设了两席，相对而坐，不分上下尊卑。显然，除了皇后穆合那云，魏阀的舒贵妃今日也会出席了。



咦？这位美丽的小姐是谁？怎么瞧着有几分眼熟？



场中众人顿时心下骂了一句，几日来，这李策太子的。头禅似乎就没变过，好像天下美人他都眼熟，果然是不分场合不分地点永不改其风流本色。魏光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身边一名粉衣少女盈盈而起，面若春桃，眼若秋水，身如弱柳，神似幽兰，好一个天香国色的绝代佳人。



呵呵，这是小女素眉，太子殿下谬赞了。”



非也非也，素眉小姐天仙之姿，魏大人多年将其养在深闺，可是不舍得给外人瞧见吗？本王今日真是有福了。”



众人听着魏光和李策一唱一和，顿时醒悟，魏闹则刚扳倒了穆合氏，可是魏光老谋深算，却并不就此满足。昔日穆合氐也是权倾一时，穆合那云更是贵为当朝皇后，败亡之际却仍旧是一遭死伤殆尽兵败如山倒毫无还击的余地。魏光今日此举，难道是想跟夏皇一同争这个卞唐女婿，来给自己争取筹码吗”



赵齐站在一旁，再一次为自己母族的强大势力所震撼，魏光也许并不像穆合云亭那般张扬披扈咄咄逼人，可是他的胆量和心智，他的谋算和野心，却绝对不会比穆合云亭小。即便有朝一日自已真的能登上帝位，等待自已的又会是什么？被操纵的木偶还是被架空了的傀儡？赵齐深深吸了口气，他不得不再一次重视起这个问题了。



就在这时，李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啪的一声拍在额头上，几步回过身去跑到大殿门前，一把拉住了那个自从进门就一直站在门。的少女，急忙道：“看我这记性，忘了给乔乔你引荐了。”



说罢，径直拉着楚乔的手走到了众人身前。魏光眉头轻轻一皱，不解的看向赵齐，似乎想从他那里了解一下这个女子是何身份，然而赵齐心不在焉，愣愣的望着王座出神，并没有看过来。



尽管魏光老谍深苏，可是对于一个身份低下的小女奴，他并没有明察秋毫的放在心上。虽然当日在围猎场上也有过一面之缘，可是记得却并不深刻，在他的眼里，真正的敌人是穆合氏，是皇家赵氏，是诸葛氏是蒙氏是其他的豪门大族是坐拥四地的异性藩王，燕询作为一个在他们眼里随时有可能会死掉的失势世子，早已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太子殿下，这位是？”



她是乔乔”李策眨巴着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笑眯眯的说：“是本王未来的妻子，我就要娶她了。”



一石激起干层浪，低声的惊呼声在人群中顿时响起，楚乔的装束和打扮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并不是豪门出身，对于李策这般大胆的疯言，一时之间，就连老成如魏光，也被惊呆了。



太子殿下不是在说笑吧？”



平息了半晌，魏光终于完整的说出这句话来，却见李策正色说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本王今天前来，就是希望大皇陛下能将乔乔赐给我的。”



今日的李策锦衣华服，眼眶虽然还有点发青，但是已经消肿，不再顶着一张五彩缤纷的脸孔让他恢复了往日飞扬的神彩和自信，男子笑容朗朗，加之身份显贵，在场未嫁的少女千金全都紧紧的盯着他，不想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平民女子，这让她们如何自处？



哦，原来是这样。”一直站在一旁笑容甜美的魏素眉盈盈走上前来，伸手拉住楚乔的手，笑着说道：“不知姐姐姓什么，能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眉儿要在这里恭喜姐姐了。”她年纪比楚乔大上一两岁，却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发腻，楚乔面色冷淡，不着痕迹的抽出手来，沉声说道：“我姓楚。”



哦？云南楚氏？”



不是。



“那，是澎贵楚家，长律先生是姑娘何人？”



“不认识，我是一介平民，不久前则刚被大皇亲。脱了奴籍，以前是燕询世子的家奴。”话音刚落，巨大的抽气声陡然响起，细小的嗡嗡声响彻耳际，李策转迂头来望向楚乔，却见女子也毫无畏惧甚至还有几丝挑衅的望着他。



老谋深算的魏光看看楚乔，再转眼看看李策，霎时间通晓全局，老头子淡淡一笑，拉着素眉缓缓退后，拱手说道：“太子殿下为人洒脱，总是能人所不能，给人以惊喜，这世上有了太子，人生真是多了很多乐起呢。那老夫就在这里祝愿太子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李策一笑，说道：“承蒙魏大人吉言了。”



她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本王怎么不知道！”



庐江王到！”拉长的声音顿时高呼道，赵嵩一身松绿锦袍，一边走一边扯下脖间的披风，扔给身后的侍从，形色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带进一室的寒气。赵齐一愣，连忙疾步走上前去，就想要拦住赵嵩下面的话。只是赵嵩却竖起手来，拦住赵齐，沉声说道：“久闻卞唐太子风流不羁，行事放荡，今日本王真是大开眼界。”



十三弟！不可无礼！”赵齐连忙低声呵斥，两旁的皇亲国戚们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热闹，一时间上百人的大殿竞然寂静无声，全都眼巴巴的望向这里。赵嵩站在李策的面前，目光在楚乔的身上转了一图随即回到李策的身上，缓缓凑过头去，靠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不管你想做什么，不要利用她。”



李策眉眼一笑，靠近赵嵩的耳边低声笑道：“我哪里舍得，我疼她还来不及呢。”赵嵩眼睛一瞪，正要说话，九五之声钟鸣突然响起，轰然的钟鼓之声中，大夏的国君终于姗姗而来。



而就在赵嵩和李策对持的这段时间，燕询也悄悄入席，面色平常，好似不曾有半点波澜的情绪。



参见大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响亮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明黄色的衣袍之下，夏皇面色和蔼，淡淡一笑，挥手说迅众卿平身。”



寒暄几句，大宴正式开始，丝竹声起，舞姬妖媚，夏皇笑容和蔼的对着李策嘘寒问暖：“太子殿下，这几日住的可还满意？”



楚乔抬起头来，看向明晃晃的王座，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夏皇的真颜。他的长相其实十分普通，眉眼相貌只能称得上是端正，绝对和美男子桂不上钩，眼睛不大，狭长的一条，半眯着，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猫。鼻梁不高，上面还有几点米粒大小的斑，身形很瘦，两鬓微微有些斑白，如果不是穿着这身衣服，就和一个普通的老头没什么区别。



可是，就是因为太平常了，才会让人心下发惊。思量一番，一个几十年身居高位，万万人之上，掌管着世间权楠的帝王，这么多年来还能保持着这样平静普通的气质，是该说他天生庸碌不显眼？还是该说他的隐藏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呢？



楚乔知道，只看他灭燕北诛穆合的手段，就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那么具体的原因，更是呼之欲出了。



多谢大皇陛下狂怀，李策过的很好，比在家的时候还好，几乎有点乐不思蜀了。”



呵呵，直皇呵呵一笑，笑容很是平和，摇头说道：“那可不行，你若是不回去，唐王不是要找朕拼命吗？众人闻言哈哈大笑，极为捧场，全场除了目无表情的穆合那云，一片欢腾。不过是一月不见，穆合那云就好像生生老了二十岁，满头花白的头发，即便艳妆也难以遮掩，相较于皇帝另一侧的舒贵妃，她的苍老就越发明显了



皇上，魏光笑容可掬的站起身来说道：“刚训唐太子殿下跟老臣说，要娶这位楚姑娘为妻呢。”



话音刚落，两旁盛装的公主们顿时面色一变，齐刷刷的向楚乔看去，眼神凌厉如刀，带着巨大的惊怒和敌意。如果今日当着大夏最尊贵的公主们的面前，李策却娶回去一个低等的奴仆，那么大夏就必定会沦为全天下的笑柄，她们这此天之骄女，又该如何自处？谁知直皇却微微一笑，橹毫不以为意，淡淡说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当属平常，何况卞唐太子。魏公不必多虑，两国联姻乃是干秋盛事，想必太子殿下是不会让朕和唐王失望。”



李策面色一沉，正要说话，突然只听一旁的舒贵妃抢先说道：“陛下说得对，千秋盛举，势在必行，魏公不必担忧。”魏光闻言一愣，随即缓缓坐下，毕竟舒贵妃这一句话捉醒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陛下错了”李策微愣一下，突然笑着说道：“本王非是纳妾，而是娶妻，以皇家的说法来看，就是李策要纳正妃了。



“你说什么？”



夏皇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缓缓的看向李策，目光在自己一众女儿身上掠过，低声说道：“李太子心意已决吗？”



是“李策淡淡一笑，点头说道：“心意已决。”



好。”夏皇点了点头，突然剑眉一竖，冷然喝道：“来人啊！将这妖媚惑人的女子拉下去，斩断双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媚感他人！



“是！”虎背熊腰的士兵们顿时冲进大殿，上前抓住女子的手臂就向外拉去。



李策急忙拦住，沉声说道：“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她小小的一介奴仆，先是冒犯与你，事后又媚感勾引，若是不严加惩处，我大直律法为何物？我又有何面目去面对你的父亲？



李策解捧道：“我要娶她是我的事，和她无关，陛下怎可将我的心仪之人斩去双手？



夏皇冷冷说道：“她先是大夏国民，其次才是你的心仪之人，唐太子，你要插手我国内政吗？”



李策一愣，顿时就没了言语，两旁的侍卫冲上前来，楚乔眉头一皱，没想到事情的转变竟会这样迅猛，她目光急切的在大殿中拨索燕询的身影，却只看到他淡然的表情，波澜不惊，好似毫无所察。只是拿着酒杯的手指轻轻的再桌上点了两下，然后曲起，久久不动。



父皇！”赵嵩突然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您这样不公平！”谁知他刚要说话，夏皇陡然冷笑一声：“一个小小的奴隶，不但能引得他国太子的青睐，竟连我自己的儿子都为了她不惜忤逆我，不是红颜祸水是什么？不必斩手了，直接砍头，以儆效尤，



父皇！赵嵩大怒，赵齐上前一把拦住他，沉声说道：“十三弟，闭嘴，你想让她被凌迟而死吗？”



拉下去！”



两旁的士兵顿时上前，李策叹息几声，却并没有为她求情，楚乔面色沉静，拜毫不惧，看到了燕询的手势，顿时放弃了想要反驳的念头。她顺从的被士兵拉出大殿，正要离去，突然一个挺擞的身影拦在身前，男子一身深紫长袍，头截金冠，一把拉住了女子的手臂，大步上前，沉声说道：“陛下，如果一定要将此人处死，可不可以赐给微臣？”



燕询看到来人，终于面色一变，登时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只是此刻，已经无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了。



夏皇眉梢轻轻一挑，看向男子，缓缓说道你也认识她。”



是。”诸葛朋缓缓点头，转头看向少女，沉声说道：“我认识她。”

真煌古都 第068章 背道而驰



诸葛玥一身深紫长袍，刮眉斜飞，嘴唇紧抿，透着妖异的红，一双手却苍白若纸，指尖冰冷，紧扣着楚乔的手臂，一揽衣袍跪在地上，沉声说道：“还请皇上成全。



成全。夏皇声音清冷，缓缓说道：“成全你什么？”



请皇上将此人赐给臣，放她一务生路。”



上首的王者嘴角轻轻一笑，目光在楚乔身上转过好大的面子。”诸葛玥跪在地上，眼神微微的膘向燕询的方向，眼睛缓缓眯起，露出一丝难掩的精芒。燕询一身白衣，站在人群之中，有冰冷的风从他的身后吹来。男人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织在一处，有看不见的火花在明亮的大殿里爆裂开来。这是一个巨大的狩猎场，只有优秀的猎人才可以满载而归，既然大家都自信自己是优秀的猎人，那就放在台面上来玩吧！



皇上，燕询御下不严，教导无方，愿意一同领罪。燕询大步上前，跪在地上，沉声说道。赵齐冷笑一声，缓缓说道：“上个月的围猎这名女子就已经被父皇脱离了奴藉，早已不是燕世子的家奴，燕世子硬要置身事内，不知有何居心？”



照三哥这么说，这一个月来她走我的属下，那么她今日的罪青就该由我来承担了？赵彻一身黑袍，冷然走上前来：“父皇，李太子为人放荡不羁，即便是走在路上的女子也可能被他一眼看中，只因他的好恶就要处死儿臣的属下，儿臣不服。”



七皇子此言何意。”卞唐特使余敬大人沉声说道：“七皇子这般无礼诋毁我国太子，就是大夏的待客之道吗？”赵彻仰起头来：“赵彻绝无此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路行来，李策太子足足走了四个月，沿途送女子回唐京的马车就没有断绝过，李太子人品风流不拍小节，此事天下皆知，难道就因为他突发岢想的一个念头就要置人于死地？太子殿下身份虽然高贵，大夏的女子却也不是猪猡畜生，任人随意宰害！”



岂有此理！”余敬怒声说道要杀这名女子的人是夏国大皇又不是我们太子殿下，七皇子此言未免太强词夺理！”赵彻冷笑一声：“世人皆不盲，有目共睹之。李太子……声声遇到心仪之人，要娶之为妻，可是听到父皇的处斩令却没有半分悲戚之色，反而面色兴奋，试问太子殿下就是这般保护心爱之人的吗？不过是兴之所至，胡言乱语，却不去想想，有人也许就会在你的一念之间丢掉性命。”



七哥说得对“赵嵩上前说道：“父皇，他根本就是搅局！”



放肆！直皇突然冷哼一声，沉声说道。



父皇！赵彻跪在地上上前一步，一个头重重的磕了下去，沉声说道：“我大夏立国之本，就是要保护族中老幼不受外人欺凌。几百年来，我大夏的士兵从未在战场上退却一步，从未在疆土上害让一分，我们大夏的祖先，一生戎马白手起家剑建起这份基业，难道今日，我们要败在自家的谈判几上吗。”



越说越远，简直不像话”舒贵妃冷喝一声，厉然说道。



李策太子“燕询突然抬起头来，目视李策沉声说道如果你今日真心喜欢阿楚，就放她一各生路，另选一名女子为妃，阿楚身份卓微，不堪太子如此厚爱。如果你只是胡闹玩笑，也清你放过她，她自幼艰辛，屡经波折，请不要因为你的一时兴起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人果然是不能常开玩笑”李策摇头笑道：“玩笑说多了，偶尔想说一句真话都没人肯相信。”



皇帝半眯着眼睛，消瘦的脸孔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他看着少女单薄却倔强的背脊，思绪突然呼啸而走，想起了那么多已经死在岁月里的过往，年迈的帝王微微叹了口气，说出一句谁也没听懂的话来：“真像啊！”



大殿一片安静，方才的热闹早已消失不见，正德帝似乎突然间失去了兴致，他挥了挥手，再也没有方才的盛怒，低声的说：“下去吧。”众人面面相觑，那此隐藏在黑暗里的潜在用心顿时失去了着力点，正德帝喜怒无常早已在天下传开，没想到他竟变得如此之快。赵嵩反应最快，闻言大喜，一个头磕在地上，高声叫道父皇英明！说罢就站起身来，跑到楚乔身边，一把拉起女子的手腕，说道：“阿楚，跟我来。”诸葛玥眉梢一挑，握着楚乔的手顿时一用力，这时，另一股力量陡然从身侧传来，燕询笑着站在他的身边，拍在他的肩膀上，淡笑说道：“诸葛兄，可否过来喝一杯。”



歌舞丝竹声又起，上百席的席位顿时热闹了起来，大夏的国宴向来气氛轻松，可以随处走动。李策眉头轻蹙，嘴角一牵正要上前，却见赵彻走上前来，拦在他的面前，沉声说道：“今日太子殿下来军营，本王有事在身，真是抱歉。”



只见大门方向，楚乔和赵嵩的身影一闪即逝，李策眼光一滞，举起杯子，轻笑说道：“无妨，能在今日领略到七皇子锋利的词铎，李策不虚此行。



夜里一片溘熏，冷风吹起楚乔的衣衫，她突然感到有些冷。赵嵩脱下自已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关心的问道：“‘阿楚，你冷吗？



楚乔摇了摇头，看着赵嵩明亮的眼睛，微微一笑说道：“赵篙，谢谢你



你还跟我说这个？赵嵩不高兴的说道：“阿楚，你不拿我当兄弟了



楚乔心下一暖，伸出双臂轻轻的拥了赵嵩一下，笑着说道：“咱们好兄弟。”



讲义气。”赵嵩接。说道，随即哈哈笑了起来，张开双臂反手将楚乔抱了起来，大声说道，阿楚，别怕那个卞唐流氓，我会帮着你的。”



夜风低垂，雪白的袍袖随风轻舞，月光皎洁，洒在花村那一边一身白衣的男人身上。



几个皇室贵族的年轻男子争夺一名少女的事情，在大夏诡异莫测的朝政中只能其作一个小小的浪花，被人在茶余饭后当做一件可笑的风流韵事。之后的宴会宾主尽欢，李策太子舌灿如花，将皇室的公主千金们哄得芳心大悦。直唐官员们一片和睦，相谈甚欢。



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宴会之后，皇帝竟然下了一个命令，将楚乔留在宫中，在尚义坊做女官，归内务府节制。就此，楚乔短暂的从军生涯正式赏告完结，无论赵彻是真心结交还是别有目的，事情不得不截然而止，回骁骑营取东西的时候，赵彻并没有见她，她只是在帐外拜谢，就转身跟着尚义坊的礼官而去。不管赵彻是如何想法，当日在大殿上他却真的为自己出了头，那些话至今想起来还好比在悬崖上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引发一场巨大的血雨腥风。



燕询和赵嵩会救自己已在计或之中，只是对于诸葛玥的想法，她已经不愿意去精测了。她只能围执的认为，这个男人是想将自己讨回去然后加以羞辱，报仇雪恨。她一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其余的，她没有时间去考虑。



尚义坊的工作十分简单，只是将每日太学送下来的书卷分册，然后送到各房教习太僖的手上就可。这天，楚乔捧着一卷书卷前往太学，正好赶上皇子们下课，经过回廊的时候，只见一样不大的孩子围成一图，闹哄哄的大笑，透过人群，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回廊的石板上，脖子挺得直直的，眼睛很大，一副围执的样子。



十六哥，去跟父皇说一声吧，身上流着罕贾血是没法读东陆的书的，背不会书也不能怪你啊！”孩子们顿时大笑，一名只有十多岁的小皇子笑着说道：“就是，十六哥应该回去跟他母妃学那个扭来扭去的舞，听说罕贾的男人都是会跳的。”下次学试，十六哥只要给父皇跳一个舞，没准就不会挨罚了。孩子们的嘲笑扔在继续，楚乔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转身向前走去。这样的事情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她已经见了太多了，曾经的那几年，她和燕询曾经承受过更加无礼的侮辱和黩凌，强者生存弱肉强食永远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哦，不好意思。”



州一回头，一个身影突然撞在身上，将她手中的书卷全部撞掉。少年连忙道了声谦，就低下头利蒂的去捡那些掉在地上的书卷。



楚乔一愣，也蹲下身去“没关系，是奴婢鲁莽，奴婢自己来就好。”少年的衣袖已经磨得有此发白，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到细小的金线蟠龙，他的身材很瘦，身上有好闻的松枝味道，将书卷捡起来，递到楚乔的怀里，少年站起身来，微微退后，让了一个身位。楚乔道谢经过，就见那少年大步走到人群中，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言不发的也跪在十六皇子的身边。孩手们似乎有些惧怕他，见他来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一会的功夫就一哄而散。



楚乔看了两眼，就进了太学，绕过壁照和五曲明廊，正好赵嵩迎面走了过来，看到楚乔，笑着就迎了上来：“阿楚！你来找我吗？”



楚乔将怀里的书卷比划了一下，说道：“我来找鲁太博，他在里面吗。赵嵩扫兴的一哼“在里面呢，阿楚，你就不能说你是来找我的吗？”



楚乔呵呵一笑，说道：“是啊，我是来找你的，顺便送点东西。”



哈哈，赵嵩开心一笑：“我生平还是头一次觉得父皇的决定是英明的，你留在宫里真是太好了，我总觉的那家伙对你心怀不轨。”赵嵩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七”字，楚乔一把打在他的手上，说道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赵嵩一仰脖子：“‘咱扪走着瞧，你还是小心些，李策那家伏最近总是在宫里转悠，别惹上那个疯子，等父皇大寿之后就清净了。我不能陪你了，我还得去母后那边去一趟。”



哦，对了，我刚才来的路上见十六殿下跪在回廊下，出什么事了。”



父皇今天来栓查学试，十六一篇文章都没背出，被罚了。他整天被罚，真是人头猪脑。”



“哦“楚乔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赵嵩招呼了一声，就转身离去。楚乔走进太学的教坊之中，却正好遇上鲁太侍在打盹，不能进去打扰，只能在外面等着，直等了两个多时辰这老头才从美梦中悠悠醒来。



从太学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暗了，外面开始飘起而来，这个季节的雨十分冷，空气里一片冰凉，楚乔衣衫略略有些单薄，走出太学，大风顿时刮起，她抱着肩膀脚步急促的走过回廊。



风雨袭来，人群早已散去，远远地只见两个倔强的身影笔直的跪在那里，隐隐的，有模糊的声音顺着雨丝枫过来，钻到楚乔的耳朵里。



你跪在这里干嘛？你学问好，父皇又没罚你。”



一阵压抑的沉默，仵久许久，才有少年低沉的声音：“



我是你哥哥。



我的哥哥多了”倔强的少年嗓门极大，怒声说道：“他们全是我哥哥，我却宁愿没有这些哥哥！”



我是你哥哥。



天色昏暗，风雨飘飞，少年的声音图执倔强，虽然低沉，可是却带着那样难掩的沉重。



廊上的瓦片碎了一块，冰凉的雨丝顺着漏洞飘了下来，正好一滴一滴的打在两个少年跪着的地方。围执的他们并没有换地方，仍旧像是石头一样的跪着。



楚乔的心突然有此冷，似乎比外面的雨还要冷，她的眼睛看着他们，却好像透过他们看得很远，看到了很多年前，两个孩子衣衫单薄的依偎在一起，互相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寒气。



哎？”



赵翔疑感的皱起眉头，仰起头来向上看去，只见刚才还露一个洞的瓦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人补好了，再没有雨水滴落，他仰着头，不解的问：“十四哥，没水了？”



赵晒眉头轻蹙，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他抬头望去，只见少女的身形消瘦单薄，背脊笔直，不像一般的宫女那般总是小心翼翼的低着头，也不像那此得了势的女人总是仰着脑袋，她只是平淡的迈着步子，很安静很沉稳，羊薄的背脊却透着一股说不明的温暖来。



十四哥？”



赵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赵顺却比若未闻，他看着女孩子整洁的衣衫，洁白的鞋子，裙角飞扬间，靴底竟沾了几丝绿色的青笞。



回到尚义坊已经很晚了，几个女官都已睡下，楚乔收拾了一下也回了房，可是过了一会，窗子轻轻一动，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的闪出，几下就消失在院落里。



九鲤溯边，一只青色画船停泊在岸边，女子掀开帘子，正好看见男子明亮的眼睛抬起来淡笑着望着她。



来了。燕询轻轻一笑，伸出手来拉住她，说道：“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我听说再有半个月就是你和赵淳儿的婚期了，料定你今晚必定在这。



燕询点了点头：“我已经在这等了你三晚了，你若是还不来我明天就要去太学找你了。”



那样太危险了。”楚乔皱起眉来：“皇帝现在派人看着我，就是为了防备你的，当日他说要杀我也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你千万要小心。”



我做事你放心。”燕询收敛笑容，沉声说道：“也是到了该清帐的时候了。



楚乔一愣：“准备好了吗？”



十五日之后，怀宋的使者会抵达真煌，皇帝会大开国宴，到时候卞唐怀宋两方的使者都会进入真煌城，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十五日之后？”楚乔皱起眉来，沉声说道：“那不正是你和赵浮儿大婚的日子？”



燕询点头：“‘正是。



楚乔顿时说不出话来，眉头紧锁，静默不语。



到时候我会从端木阁出发，阿精负责接应你，我们在月长门会和。乐师在大殿偷袭卞唐太子，制造混乱，大同行会的会员会在羽姑娘的带领下事先攻打外宾馆，乔装怀宋使者，攻打正西门。我们则从正东门出宫，在赤湖西岸和乌先生会和，然后由燕北死士冒充我扪由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冲出城去，吸８运击的夏军。我们要翻过沧浪山，由无望崖进入西颠雪山，绕过逐教之野，迂回转回燕北。这段时间，燕北军会趁机起事，攻打贾棱关、白水关、瓦成堡，以做出我已经回到燕北的假象。一路上接应的据点有已经安排好，你之前在西野建立的那此暗隐据点出了大力，会作为首批接应员。羽姑娘已经按照你的方案制出了火药，虽然威力没有你说的那么大，但是只要在神庙引爆，定然会引起大的混乱。



楚乔微微有些发愣，听了半晌仍日没有说话。



燕询微微一笑，打趣她道：“怎么了？开心的说不出话了？”



楚乔呵呵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有此像是在做梦一样，等了这么多年，突然希望就在眼前，我反而有点不敢相信。”



燕询心下一痛，站起身来，绕过小几，来到楚乔身后，半跪下来，伸出双臂轻轻的将她抱在怀里。



楚乔的身休顿时一僵，竟丝毫也不敢动。



燕询并没有用力，可是却有源源不断的热力从他的身上传了过来，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难言的沙哑和压抑：“阿楚，不是在做梦，我们终于要熬出来了，我会带着你回燕北去，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再也没人能将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楚乔顿时呆住了，她没想到燕询会这般自然的说出来，她突然有一些可耻的紧张，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足足有四十岁的她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般，脸乳火烧一般的热了起来。然后，一个冰凉的吻，缓缓的落在了她的后颈。



阿楚，燕询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绵绵的海浪，轻声的说：“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此话我只说一次，你要听好。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在地狱里陪了我这么多年，谢谢你在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没有遗弃我，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身边，若是没有你，燕为他什么也不是，他早就已经死在八年前的雪夜里了。阿楚，这些话我以后不会再说了，我会用一生来弥补，有些话，我们之间不必说，我们应该互相明白。阿楚是我燕询的，只是我一个人的，我会护着你，带你离开，我八年前牵了你的手，就再也没打算放开过。”



楚乔缓缓闭上眼睛，夜晚的风像是沙沙作响的黍，心如桑叶，被一点一点的轻轻啄食。



燕北，火雷原，回回山，”



“燕询，我从没有家乡，是因为有你在，我就把你的家乡当做自己的家乡了。



男子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缓缓收紧手臂，心底是大片大片的湖水，温暖如春。



阿楚，相信我吧。



男子轻轻的叹，他没说要她相信他什么，但是阿楚明白，她在心里跟自己说，相信他吧，不相信他又能相信谁呢？在这个世上，他们只有彼此了。



那时的他们也许还太年轻，并不知道何谓世事，何谓人性，何谓利益何谓前程，前途会有什么风雨，路上会有什么坎柯，他们通通一无所知。他们像是两只年幼的刺猬，外面冰天雪地，他们依偎在一起静静的取暖。却不知道随着岁月的流道，他们终将长出尖锐的刺。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风雪，终于在无声的渐渐靠近，将会在未来某一个合适的日子，将所有的一切全部打碎。



阿楚，男子衣带轻飘，在夜风细雨中回过头来，轻声说道。



楚乔面色微微有此潮红，眼睛明亮犹如星子，嘴唇紧抿，鼻梁高挺，带着几分女子少有的英气。



回去好好休息，等着我的消息。”



楚乔展颜一笑，重重的点头：“恩。”



前途风雨凄迷，已进五月，大复的冬季已经过去，万物渐渐复苏，连同那此潜藏在心底的心事。



男女一南一北，背道而驰，隐没于重重黑夜。

真煌古都 第069章 猎场遇险



此时此刑，真煌城内城乾元道上，巍峨耸立的诸葛大宅里，有低沉的吼叫声在不甘的响起。几名须发斑白的医官背脊佝偻的跪在地上，面色发青，浑身上下都在筛糠般的颤抖着。



四少爷”小丫鬟寰儿脸孔青白，手上的白绢霎时间就被血水浸透，她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眼泪都流了出来，颤抖着说道：“少爷，让医官看看吧。



诸葛玥一身绿袍上鲜血点点，手臂被扯开一个大大的伤口”伤势严重，鲜血喷涌，可是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一般，手握着一只带着铁钩子的鞭子，虎视眈眈的和笼子里的动物对视着。



那里面，竟是一只成年的花斑猛虎！尾巴粗壮，爪牙锋利，浑身上下皮毛破碎，鲜血淋漓，双眼充满怨毒的看着男人，尽管伤的危在旦夕，却全无半点畏惧和讨饶。



半月前，大毓进献的老虎，如今已经不成样子。



老爷来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诸葛穆青缓缓踏进房里，一身青色朝服还没来得及换，看了一眼狼藉的兽房，眉头轻轻蹙起，终于一椎手，说道：“都下去吧。”



众人如遇大赦，纷纷忙不迭的退下，寰儿一边哭着一边试图将诸葛玥的手臂包好，然后抹着眼泪退出房门。



房间的大门被外面的人缓缓关上，诸葛玥面色不变，仍日围执在站在原地，双眼望着笼子，静静不语。



你不服气吗。”



老人的声音突然低沉的响起，诸葛玥身躯笔直，久久没有说话。



四儿，这此年，耶岳先生都教了你什么？”



诸葛玥沉默半晌，沉声说道：“排兵之道，处事之道，为官之道。



“还好，老者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还好他没有一时兴起交给你为君之道。”



父亲。诸葛玥猛地抬起头来，声音低沉，带着几丝惊恐。



四儿，在为父众多孩子当中，你是悟牲最高的一个，少年稳成，做事谨慎。但是你坏就坏在太过圆执，你还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老巴图参拜皇上带了一只大獒，你看了喜欢，就想尽方法的得了来，你为这只獒废了两个多月的功夫，受了数不清的伤，穿着厚皮恺和大獒同吃同睡，软硬兼施，最后好不容易驯服了，你却叫下人杀了它纯了。当时为父问你为什么，你是如何回答的勺，



诸葛玥眉头紧锁，沉默许久，才低声说道：“儿子说儿子喜欢的是得到并且驯服的过程，而不是那只狗。”



“对。”诸葛穆青淡淡一笑，沉声说道：“就是这句话，当时你爷爷还在世，他听了之后跟我说，这个孩子必是我诸葛一脉中兴的希望，这些年来，我一直深信不疑。但是现在，我却开始怀疑了。



父亲。”诸葛玥抬起头来，眉头紧紧的皱起：“儿子”。”



四儿，为了那个奴隶，你当年甚至不惜和你大哥动手，后来更是偷龙转凤，掩盖事实，你这事做的很巧妙，也很隐秘，可是你真的以为父亲完全相信你，对你大哥的话就那般的不以为然吗？”



诸葛穆青的表情顿时严厉了起来，沉声说道：“我本以为你在卧龙七年会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这般冲动误事，不计后果，你可知道那晚的一番举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会给你未来的仕途带来怎样的阻力和灾难？”



嘭的一声，诸葛玥顿时跪在地上，低着头沉声说道：“儿子鲁莽。”



你的确鲁莽！诸葛穆青抬起头来，沉声说道，稽合氏倒台之后，西北巴图哈家族也大不如前，魏舒游又惨遭毒手，至今下落不明，天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家？长老会若是不联合起来，就必将被人一口。蚕食干净，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既要互相防备，又要互相依存，这是千古不变的铁律，也是让我们家族百代繁盛的必经之路。这个时候，你怎可分心于别的事情之上，至家族大业于不顾？”



诸葛玥低着头，看不清面色如何，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儿子知错了。



诸葛穆青没有说话，他走到笼子边，看着大毓进献的老虎，狭长的眼睛慢慢眯起，突然间，只见老者唰的一声抽出一旁兵器架上的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入铁笼，长刀削铁如泥，霎时间没入了老虎的脖颈，只见一道血线冲天而起，猛虎厉吼一声，抽搐几下，就不再动作。



诸葛玥回过头去，双眉紧锁的望着一片狼藉的血地，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孩子，畜生和畜生之间也各不相同，像狗，就可以驯服为己所用，像老虎，就只能杀掉以免伤到自己，你在山林中生长多年，这个道理，为父希望你能明白。



夜晚的风冰凉寒冷，屋子里有厚重的血腥味。



这一次长老会必须联起手来，才能躲过这场浩劫，你准备一下吧。”



诸葛玥仍旧跪在地上，闻言抬起头来，沉声说道：“魏阀派出的是谁？



他们还能派谁？”诸葛穆青冷笑一声：“魏闹真的是后继无人了。”



月圆星稀，雨丝方停，一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军队在解择半晌终于还是无法进入皇城的情况下，不得不在城外扎营，等待明天一早再进城去。看着城楼上那些满腹怀疑，瞪大眼睛监视自已的城守军，士兵们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发起牢骚来。



这叫什么事。”



一名小兵刚走进帐蓬，肚子就震天的叫唤了一声，忍不住一把将头盔扔在地上，怒声说道。



“嘘！小声点，小心被少将听到。



听到又怎么样？我们是堂堂的真煌部天字营，如今却沦落到这个地步，穿着这身破烂衣服，连拿着令牌都无法进城，我已经十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就连西北野战军都比我们的日子好过！”



就是！另一名士兵接。道少将他可怜那此贱民，大可以自己拿自己的体禄去送，他们魏家富甲天下，建一百个百年粥场成天施鲍鱼燕窝都绰绰有余了，何必让我们也跟着一起？回来这一路上，又送又给，自己没得吃也就算了，连御寒的衣物都发给那些贱民，你们看我这脚，现在还是肿的



谁脚没肿，我腿还是肿的呢，最可恨的是连军妓营都解散了，跟舒晔少将出来这两年，真比上了南山寺还难熬。”



实话实说，少将为人不坏，对待大家一视同仁，但是实在太娘们了。做事拖泥带水婆婆妈妈，余郡那一战，我们明明领先十四军半个时辰，他却偏偏要绕过白山岭，生怕大军踩了老百姓的庄稼，不然功劳怎会被十四军抢去？难怪他家世地位武艺谋戎都不输给沐家的小公爷，但在军中的晋升速度却远远不及人家。”



就是，六



住。！一声厉喝突然传进来，耶律副将站在帐外，身姿挺拨，语气阴冷，寒声说道：“还不赶紧睡觉，都什么时辰了？”



里面顿时悄无声息，耶律研眉头紧锁，看着远处帐帘飘动的大帐，静默不语。



两年了，终于又回来了。



三天后，就是怀宋使者到达真煌城的日子，此次怀宋的特使仍日和往常一样，由怀宋长公主纳兰红叶亲自带队前来。怀宋纳兰氏是和卞唐李氏同一个时代的世家大族，传承时间可以追溯上干年，早在先代大胤王朝的时候，纳兰氏就有人在朝为官。尤为著名的是纳兰氏的先祖纳兰杰，曾在姚关之外击退草原骑兵，率军冲杀三千里，深入大漠将贺兰天山一脉的犬戎人彻底铲除。那一战，是东陆对抗草原的第一次胜利，从那以后草原骑兵一蹶不振，直到三百年前大夏先祖培罗真煌的现世，才挽回了草原骑兵的尊严。虽然很快的培罗一族就在入主中原之后改了族微姓氐，彻底摒弃了自己也是来自于卓原的这个事实。



时间行至干年之后，纳兰皇室人丁稀少，到了先帝纳兰烈的手里，已经仅有一子一女。纳、烈于南疆一役去世之后，幼子纳兰红煜即位，太后萧氏休弱多病且不擅朝政，就由纳兰红煜的长姐纳兰红叶辅政。



五年里，怀宋国力大大增强，商旅兴盛，国泰民安，纳兰姐弟也在国中赢得了极大的尊重，纳兰红叶作为怀宋的长公主，声望地位几乎不下于皇帝。”然而，无人注意的是，这个天纵奇才的长公主今年还不到二十一岁，而她临危受命的时候，才不过刚刚及竿而已。



天朗风清，微风和煦，推开书院的大门，就看到李策太子像是一朵花一样站在廊下，笑容灿烂，眼睛眯成一各线，看到她开心的使劲梯着手。少女穿了一身青绿色的宫装，好似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转身就向尚义坊走去。



乔乔，粘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策穿了一身松绿的蟒袍，腰间系着同色的亚带，显得十分英俊。他大步赶土前来，拦在楚乔的身前，笑弯了眼睛，说道：“生气了？”



楚乔微微退后一步，廊下就是一弯碧湖，天气暖和了，已经有小鱼在静静的摇曳游走，清澈见底，水草飘动。



乔乔，我不是故意不管你的，我是知道会有人替你出头，故意想要看看我家乔乔有多大魅力而已。”



李太子，这里是皇宫大内，还请你说话注意一点。”



李策皱起眉头，受伤的跨下了脸：“‘乔乔，你一定要拒人于干里之外吗？”



李策”楚乔缓缓皱起眉来，沉声说道：“‘你这个人，真是很不讨人喜欢。”



李策哈哈一笑，一把摇开折扇，笑着说道：“这话本太子还是第一次听到。”



是吗？楚乔冷冷一笑：“敢说真话的人还真是少，那我今天索性一次跟你说个明白。我很讨厌你，讨厌你整天穿的大红大绿的在我面前晃悠，讨厌你说话不尽不实装腔作势的腔调，讨厌你的狐狸眼，讨厌你的自来熟，付厌你的。蜜腹创唯恐天下不乱。既然我们已经注定要成为敌人，就请不要再装出一副老友瓷实的样子，我没有那个功夫和你演戏陪你胡闹。你要么就摆出你的太子架子，我见面好好端端正正的给你行个礼作个揖，不然的话，我们就各走各的路，不要多做纠缠。我贱民一个，受不起太子殿下的青睐和厚爱，您有什么花招和想法，请另选高明吧。”说罢，女子狒袖向前而去。



哎！别走啊！”



李策一急，在后面一把拉住女子的衣衫，楚乔眉头一皱，一个诡异的步法闪过，只听嘭的一声，李策身子一歪，顿时落入冰冷的碧湖之中。



来人啊！”远处顿时响起了下人们的惊呼



太子落水啦！”



午后，楚乔坐在尚义坊的廊下，两旁花村环绕，柳枝抽芽，阳光暖暖的照在她的身上，很是温暖。



突然，身后出现了一个黑影，来人呼吸缓慢，小心翼翼的靠了过来，脚步轻柔，步伐虚浮中又透着一丝沉稳，明显是练过武艺，但却没练到家。



楚乔正在擦拭一只陶器，闻声不动声色的缓缓放下手上的宝贝，静静的等待时机。



一个黑影，缓缓的拍向楚乔的肩膀，说时迟那时快，女子顿时矮身，拿射、扣腕、过肩！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连同着男人的哀喙声，一身光鲜的男子就仰面捧在院子里，那处的土地刚州被楚乔泼了水，此刻全是泥巴，滚了男人一身。



李策苦着脸爬起身来，郁闷的皱眉：“乔乔，人家刚则换好衣服！”



楚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蹲下身子继续擦拭陶器。



李策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蹲在楚乔身边，说道：“乔乔，下午怀宋长公主进城，你不去看吗””



奴婢身份下贱，没资格去迎接怀宋的金枝正叶。”



李策十分熟络的坐了下来，硬是霸占了楚乔的半个板凳你不去啊？那我也不去了，咱们出城去吧，我听说大夏的围猎场占地极广，现在刚刚过了冬，猫冬的狗熊都醒过来了。”



楚乔眉头紧锁，声音阴冷：“不去。”



李策托著下巴，皱眉道



那咱们去哪呢？这地方我也不熟。宫里真没意思，夏皇做事很不地道，赵齐那家伙已经三天不见人影了，他们派了一堆老头子陪着我，我随便打个哈欠他们都被吓得浑身发抖，没劲十足。”



啊！是李太子殿下，奴婢失礼了！”



几名尚义坊的女官走过来，陡然看到李策，人人一惊，吓得急忙跪下来行礼。



没事没事，起来吧。”李策笑眯眯的冲着几名小宫女挥手，样子可亲的很，一双眼睛几乎眯成一各缝。



楚乔看着李策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只觉得上千说的话全都像是废话一样，自已的涵养越来越差劲了，竟然会跟这样一个人真的生起气来。



你们去忙吧，我还要在这里坐一会。”



李策毫无架子的和几名宫女闲聊，全没有半点太子的样子。



乔乔，我们出城去打猎吧！”



楚乔一言不发，站起身来，端着水盆就往房里走去。



李策起身追上前去，边走边说道：“你觉得怎么样？乔乔，我们去吧。



楚乔仍日没有说话，开始收拾书卷。



李策围在一旁，锲而不舍的问乔乔，我们去吧，好吗？”



楚乔跟自已说，我一定不能搭理他，然后继续沉住气，没事找事的忙活，就是不回一句。



乔乔，我们去吧，好不好？”



乔乔，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乔乔，你是不是心里其实想去，就是表面还放不下面子？”



乔乔，你其实很想去吧，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你看你把我推到冷水湖里我都没生你的气。”



乔乔，你怎么还不换衣服，我们几时出城啊，再等一会天就黑了“。”



楚乔都不知道自已发了什么疯，竟然真的跟他出城来了。



这还是楚乔第一次在没有下雪的时候走出真煌城，偌大的困猎场上青莘一片，绿油油的，很是美丽。李策穿了一身夸张的红色长袍，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很是俗气，但是穿在他的身上却有一种大雅的感觉。



男人骑了一匹很是拉风的白色骏马，马脖子上系了一朵紫色的蔷薇绢花，活像娶媳妇的新郎一般。



站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楚乔终于无奈的问了第一句话：“不是要来打猎吗？怎么不去？”



我怎么能干这么残忍的事？”李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异，随即凑到楚乔耳边，小声的说：“我可不像吹毛饮血的大夏人，对生命一点都不尊重。女子眉梢一挑：“那你还来打猎？



嘿嘿”李策唰的一声打开扇子，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笑眯眯的说道：“我就是想找个机会跟乔乔独处一会。”



楚乔已经对他的疯言疯语有了免疫力，扬着鞭子说道：“你刚刚说夏人对生命不尊重？”



“是啊”李策说道：“听说他们还有一种狩猎叫人猎，实在是太过于灭绝人性。”



楚乔闻言心下一震，抬头说道：“怎么，卞唐的皇室不是如此吗？你们又是如何对待奴隶。”



我们卞唐嘛”李策得意的摇了摇头，说道：“大夏崇尚毁灭生命，我们卞唐崇尚剑造生命。”



创造生命？”女子皱起眉来，不解的轻声问道。李策突然嘿嘿一笑，声音沙哑的凑过头来：“乔乔想要尝试一下吗？本太子良好的血统可以免费给你用。”顿时明白所谓的剑造生命是什么意思，楚乔回头冷冷的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狗改不了吃屎１，说罢独自向前走去，李策乐颠颠的跟在后面，后面跟着大批的护卫高手，自从穆合西风和魏舒游相继遇难之后，真煌城原本因为夏皇大寿而紧张的气氛，更如拽满了的弓弦，充满的紧迫感，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权贵们出入均要大批护卫随行，就连李策也不例外。



由此可见燕询隐藏在暗处的力量有多么强势，也许整个真煌城只有楚乔一人知道，这此脑满肠肥丧尽天良的帝国权贵们，早晚会有一天饮恨收场，追悔莫及。



乔乔，等等我，我不习惯骑这匹马。”



李策又在后面大声叫道，楚乔无奈的叹了口气，回迂头去，只见李策骑在马上别扭的扭着身子，那马就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倔强的使着性子。



楚乔皱眉说道：“我们第一次遇见那天你骑马不是骑的挺好的吗？还敢在马背上挪腾，马术精湛的很啊。”



就那一匹“李策不好意思一笑：“那是南疆火烧寮进贡的钝血马，我自小养大的，最听我话。我当年跟着马师只学了挪腾那一招，觉得用起来比较潇洒。”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骑那一匹？”



李策自然的答道：“你骑的是纯黑鼻尖带一绺白毛的，我自然要找一匹饨白鼻尖带一绺黑毛的，你没看见吗？在这呢。”李策费力的弯下腰，将挡在马鼻子上的蔷薇花扒拉到一边，露出一绺黑色的毛，显得十分英气。



楚乔顼时觉得浑身无力，看着李策那张好似桃花的脸，只觉得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她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李策，如果你真的是装的，是别有用心的暗中搅局，所表现出来的做派都是假的，那你的道行实在是太深了。



李策得意一笑：“本太子来到真煌就是别有用心暗中搅局，不过我的做派倒是真的，本太子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一样的风流不羁，潇洒倜傥。”



楚乔无奈的叹了口气，眼角一扫，心底顿时涌起强烈的不安！



凤目在草原上一扫，只一瞬间，女子顿时飞身而起，一把扑在李策的身上，将他撞下战马！



乔乔！怎么你的投怀送抱都做的这般粗鲁。你。”



闭嘴！女子怒喝一声，几乎就在同时，一阵密集如雨的利簧煌虫般激射而来。远方的高坡下突然涌出无数的敌人，人人手持弓弩，弓弦响声不断，前方十多名护卫登时如筛子般侧下战马，无主的战马齐声哀鸣，楚乔扯着李策一个侧滚，就躲过了那匹白马庞大的身休，数不清的弓箭密密麻麻的插在白马的尸体上，箭头上闪着幽蓝的光芒，一看就知道都是淬了毒的。



“是不是你在搞鬼？”



楚乔厉喝一声，李策也是双眼发懵，不解的叫道：“我自己找人伏击自已？”



该死！



同一时间，杀声四起！高高的草原上凭空蹦出无数的敌人，人人手持厚背战刀，穿着平民的服饰，喊杀着就冲了上来。



“保护殿下！”李策的头号手下孟郊厉喝一声，带着几名亲卫就冲上前来，聿好是出来打猎，众人都带有弓箭，仓促间竟然能还击几下，不然定会全军覆没毫无聿理。



楚乔一把挡开几只流矢，见李策站在她的身后，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样顿时大怒，厉声喝道：“你真的不会武艺？”



李策忙不迭的点头：“乔乔，你要保护我。”



白痴！少女顿时火大，一脚踢在李策的膝盖上，男人哎呦一声矮身倒下，正好躲过一只飞来的流箭。



不要慌，前面迎敌，中部射箭掩护，后方拉拢战马，随时准备突围！”少女抓起一只弓弩，一边跑动一边凌厉反击，簧矢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箭无虚发，每发一箭都有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四面八方全是喊杀声，箭矢排空，喊声震天，对方的人马如潮水般源源不绝的奔涌上来，足足有上千人，而李策身边的护卫此时只剩下一百不到，还人人带伤，仓促之间根本无法迎战。楚乔拉着李策踉跄而跑，眼见不远处就是茂密的林子，顿时心中一喜，大声喊道：“往林子里退！”



凌厉的刀锋迎面而来，李策惊慌大叫一声，楚乔极速上前飞起一脚，重重踢在男人下身，杀猪般的惨叫声顿时响起，然而还没待那人声音拉长，楚乔挥刀而上，一刻削去了男人的半边脑袋



鲜血霎时间喷了李策满身，男人顿时一惊，竟然顺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块锦帕，对着衣服就使劲的擦拭了起来。



白痴！都什么时候了？”一把拉住男人的手，楚乔拉着他就冲入林子，身后的箭雨顿时被茂密的村林挡住，只有少数的箭矢会冲进来，力道却也大不如前。



敌人见他们躲进树林，当机立断放弃弓弩，挥刀随后冲土前来。



只见四面八方全是敌人，好似煌虫一般密密麻麻，楚乔剑势惊人，挡者披靡，拉着李策一马当先，孟郊等人追在身后，此时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了，人人绊身鲜血淋漓，受伤严重，已无再战之力。



楚乔脑筋迅速运转，遍目挫索敌人包围网的虚处，手段狼辣，连杀六七人，两世的武学经验加上多年的苦练终于在这丛林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优势，她身材虽然矮小，但却更能运用地形，在丛林间挪腾劈杀几乎无人能当其锋芒。



“乔乔！乔乔！”



李策突然大声叫了起来，楚乔回过头去，只见一名大汉正挥刀逼近他，孟郊浑身鲜血淋漓摇摇欲坠，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楚乔飞身而起，一脚踢在那名大汉的肩头，当空一剑劈下，破月长剑龙吟一声，顺着大汉的脸颊斜劈至肩，只听那人惨叫一声就例在地上，头骨绊裂，鲜血淋满。



宝列长鸣声响彻耳际，远在后山随时准备接应的男子顿时一愣，眉头紧锁，抬起头来向着遥远的围猎场方向望来。



楚乔也是一惊，没想到这破月刻真的是一把宝到，竟会发出这样凄厉的刮啸声，不过此时她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伴事了，左肩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少女秀眉一挑，左手反手摸出肋下的匕首，登时刺入偷龚者的眼眶之中。右手手腕一抖，架住右边来的一只长枪，趁对方踉跄退后之时，剑花猛刺，飞身而起，右脚连环踢在男人头脸之上，宝剑随之迎上，刺入男人的心窝。



乔乔！李策大惊失色，一把上前抱住楚乔：“你受伤了！”



不用管我！孟郊，带你主子往西面跑！”



不！我不能抛下你！”



李策围执的站在原地，栓起地上的一把长刮，摆弄着花架子比戎了两下，虎虎生风的喝道：“宵小之徒！来吧！”



楚乔闻言，却顿时心下一寒。她并不想受这无妄之灾，以她的能力，想在丛林战中脱身而去放眼天下几乎无人能够拦住她。今日的情形一看对方就是冲着李策而来，只要他离开了自己顿时就会安全。可是听到他这样的话，她顿时有此说不出话来，这男人也许别有用心，也许心术不正，也许狡诈多变，但是最起码，此时此刻，她看不出他还能有什么样的心思。她可以很专业的说，这绝不是一场作秀，若是没有她几次出手相救，李策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啪，的一声，李策的长剑还没刺到敌人，先戎到了自己的袖子，一个不稳就掉在了地上。



蠢材！楚乔怒喝一声，拉着他的手，对着孟郊等人大声叫道：“跟我来”破月刻剑芒锋利，削铁如泥，唰的一声，迎面敌人的宝刷只利下短短的一截，那人大骇下被后面跟上来的孟郊一刀劈翻，浑身鲜血淋漓的侧在地上



踏着敌人的尸体，楚乔迅速而上，众人随她登上一个高坡，只见下面河水湍急，浪花朵朵，里面似乎还带着冰靖，竟是刚刚开化的一各河流。



跳下去！”



楚乔娇诧一声，一脚踢在一名刺客的小腹上，对着众人大声叫道。



啊？”李策站在楚乔身后，伸着脖子向下张望，皱眉说道：“乔乔，会被冻死的！



“想死你就留在这！”



李策犹犹豫豫的站在高坡上，几次都没下得了狠心，忽见一男子从高坡下挥刀而上，从侧面偷袭正在迎敌的少女，养尊处优的卞唐太子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勇气，抱起一块大石就向那男子的脑袋砸去。只听呼啸一声，那人霎时间头破血流，葫芦一般的滚了下去。



“哈哈！”李策一击得手，大为得意，继续抱石御敌。



众人见太子大发神威，也纷纷有样学样，一时之间，敌人的势头竟被压了下去。



快走！楚乔转身一把抱住正打的不亦乐乎的李策，拉着他就滚下斜坡，只听嘭的一声，众人纷纷入水，刺骨的寒冷霎时间猛袭而上，楚乔和李策顿时沉入水底。



楚乔神智冷静，迅速上游，可是无论怎样使力仍日无法土浮。”低头一看顿时大怒，只见李策双手抱胸，正死死的抱着一块大石，好像抱着金砖一般



一拳打在男人的后背上，将那块大石抢了出来，然而还没来得及上浮，突然只听一阵密集的箭雨猛然射进，惨叫声不断从两侧传来，显然孟郊等人在水下中了招。楚乔暗道一声傻人有傻福，拉着李策就潜游而去。



水速极快，半晌之后，两人露出头来，两旁的敌人仍旧在后面追赶，只是却已经去的远了。



楚乔嘴唇青白，肩头染血，休力渐渐不支。



乔乔，乔乔。”李策的声音越发显得模糊，楚乔费力的转过头去，只见李策正费力的或水，见她望来连忙沉声说道：“你要坚持住，我们就要脱险了。”



这还是李策第一次这样正经的和她说话，他面容有此发青，嘴唇也是苍白无血色的，一双眼睛没有平日的嬉笑放荡，多了几分认真的正经，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不一样了。



楚乔像跟他说，你以后别再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死样子了，可是几次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浑身冻得发抖，过多失血让她浑身无力。



河水暗红，敌人的喊杀声由身后传来，源源不断，渐渐的，其他山头也有烽火燃起，看来今日只要他们出城就定会遭人委手，无论往哪个方向而去。敌人的暗杀现模极大，出动的人马众多，难以想象。



身侧已经没有了护卫的声音，水声越来越大，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河水冰冷刺骨，水花高渐，去势加速。楚乔和李策惊呼一声，就顺着一个小瀑布飞速而下，天旋地转间，李策突然发力紧紧的抱住少女，两人一同由高空下落，巨石嶙峋，楚乔背心登时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就此失去了知觉。

真煌古都 第070章 阎罗手段



虽然对山野丛林行军早已驾轻就熟，但是每次登高还是能看到大批追捕者的火把，好似追命的冤魂一样紧紧的咬在尾巴上，让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稍事休息和选择逃亡途径，只能向着茂密的丛林和难以翻越的峻岭奔去。



等到终于暂时将那此人甩掉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而他们也终于迷失了路途，无法瓣认真煌的方向。



夜寒雾重，上半夜的时候还下了一场小雨，气温急速下降，为防被人发现，甚至不敢生火。楚乔和李策两人坐在一片茂密的矮村丛中，羊薄的少女靠坐在村干下，浑身的骨头都几乎散架，身休多处伤口不断的渗出血水，疼痛难忍，肩头的箭伤尤其严重，稍稍动作过大就会撕心裂肺的疼，失血过多让她感到一股极大的因顿和无力，几乎就想倒地而睡。



但是多年的刨练和经验让她知道，此时此剂是逃亡最重要的时刻，一旦在此时倒下，可能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乔乔？李策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一件外袍披在少女的肩膀上，楚乔眉头一皱，抬起头来，只见男子蹲在自己的身边，仍日是笑眯眯的说道我的衣服干了。”



李策衣服已经没有香气，被河水浸泡半日，又在丛林里逃亡，皱巴巴的像是一块破布，大红的衣衫上满是暗红色的印迹，也不知道是哪个刷霉杀手的血。



楚乔轻轻一动，肩头的血缺顿时渗出，李策一惊，苍白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手忙脚乱的按在楚乔的伤口上，急忙说道：“又流血了，怎么办啊？”



“没事，楚乔眉头紧锁，撕下衣衫的一角，草草的包扎了一下，沉声说道：“先坐下。”



啊？”李策瞪大了眼睛，不解的询问。



先坐下！”女子不耐烦的皱起眉来，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是气势十足：“我们时间不多，抓紧时间休息，



哦”李策老实的坐了下来，想了想突然问道：“乔乔，那此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你若是这么有精神不妨待会多跑几步，再敢吵着要休息我就先杀了你，以免你抱我后腿。”



卞唐太子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坐在地上，一双眼睛却不安分的乱转。她当然也想知道是谁干的！



可是目标太大，一时间真的让她有此抓不住头绪。



李策若是在真煌城外被暗杀，卞唐必会当先发难，大夏和卞唐的战事无可避免，当世两大国一旦开战，从国家的大局来看，首先会得到好处的就是偏安东域沿海的怀宋、地处南疆的大荒、和西北疆外的犬戎。尤其是怀宋，他们繁荣的商贸和丰富的粮食储备登时就会成为两国强力拉拢的对象，怀宋也会从军事弱国一跃而起，占据强有力的战略地位。



从内部政局来看，李策若死，卞唐皇室后继无人，下属的宗庙旁系血亲就会得到继位的机会。唐元宗的几个兄弟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顺位继承人，在卞唐广袤的国土上分一杯羹。



从卞唐来看，有实力做此事的，除了大夏皇窒就是各大宗族世家，毕竟如今穆合氏刚刚侧台，燕询又借刀杀人先后铲除了穆合西风和魏舒游，各大世家难免会生出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情绪。大复政权的稳定向来来自于皇室力量和世家势力的均衡，一旦一方超过太重，必然会引起一连串的血腥政变。以魏光诸葛穆青等人的老奸巨猾，不会看不到家族繁盛外衣之下隐藏着的危机，先发制人挑起战乱、让夏皇不得不依靠于世家的势力、趁机拿回兵权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是干不出的。



但是楚乔最担心的，却是此事是由燕询主导，由大同行会派人促戍。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此时的情况就会相当尴尬了。



也许整座真煌城，只有楚乔一个人真正清楚燕询的实力。从燕询的角度来看，除掉李策并不失为是一个好的战略方案。李策一死真煌城顿时大乱，各大世家和皇室的信任感瞬间破碎，卞唐和大夏兴起刀兵，怀宋大荒趁机起事，犬戎在北地随之而起，整个西蒙登时就会陷入一片纷乱的战火之中，那时候夏皇必不会在此时挪出手来对付燕询，甚至还有可能会仰仗燕北的兵力对抗北方犬戎。燕询霎时间就会立于不败之地，占据完全的主动权。



如果事情真的是燕询所做，那么她现在是不是该立刻想办法暴露行藏，设法杀死李策，再巧妙的祸水别了，将脏水泼到各大世家的头上？



如果不是燕询所为，那么她既然已经看到这事情结果对燕北的好处，从全局着眼，她是不是该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特工守则，任何时候都要从全局着眼，不惜牺牲任何代价的换取最大限度的己方利益。



少女的手掌缓缓握紧，肋下的匕首发出森冷的寒芒，几乎刺进她的皮肤，她不愿意去想自已刚刚昏迷之后是如何上的岸，不愿意去想李策背着自己踉跄走在丛林里的侧脸，不愿意去想他一遍又一遍呼喊自已那种急切和担忧



若是没有我，他也定然早已死在之前的暗杀之中。



一报还一报，上天很公平。



楚乔缓缓眯起眼睛，手指滑向肋下的匕首，冷静的头脑让她迅速抹去了之前那此不切实际的情绪，她一直知道自已该做什么，就好比出一个任务一样，这八年来她一直心心念念着回到燕北，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再重要。



暗纹印花，寒铁打造，刀身轻薄小巧，以棉布包裹，以目前的铁器锻造技术来看，已是超时代的高科技产物。楚乔摸到武器的那一刻，霎时间头脑一片清明，所有不该存在的情绪霎时间不翼而飞，顿时恢复为一个合格的铁血特工。



中指和食指夹住刀身、抽刀、旋转、握柄、出手！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只见李策的身体陡然凌空扑来，面色惊慌的大叫道



乔乔小心！”



一只体型硕大的猎犬从楚乔的身后顿时扑来，电光石火间一口咬在护在楚乔身前的李策的手腕上，而李策身休让开之处，一只更加巨大的猎大随之跃出，森寨的匕首方向不变，顺势刺入猎犬的颈部大动脉，刺入、旋转、横向拉扯！



血光飞减！哀嚎声起！



回身一脚踢在另一只猎犬的腰部，猎犬顿时惨叫一声，例在一旁！



六名蒙着面巾的黑衣人从村林中闪出身来，眼神凶狠，脚步沉稳，一看就是武道上的高手。楚乔缓缓上前一步，将很出息忍着痛没叫出声的李策拉到身后，缓缓抽出腰间的破月长列，目光阴冷的望着时面的六个人。



高手过括，速度永远快至巅峰，唰师唰唰咧唰六声抽刀声顿时响起，冷月的映照之下，靠近左前方的两人身形顿时腾空而起，厉喝一声，气势十足的扑向娇小的少女。身体升上最上方的一荆那，手中的战刀带着两道诡异森寒的弧线陡然戎下，气度雷霆！



楚乔身躯牛弓，标准的日式侧身，一手护着李策一手斜举宝剑，然而就在对方的刀影笼罩在她头上的那一刻，少女顿时拨地而起，双方的身休在高空中迅速交错，破月剑势如破竹，瞬间劈裂两人的战刀，快至巅峰的斩入一名男子的肩膀之上，右脚随之迎上，重重踢在男人的下身，左手成爪，一下死死的扣住对方的胯颈。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声，那男人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已经软软的倒在地上，化作一具尸体。



顷刻间，一死一伤，战斗力超强。就在这时，另外四人已经瞬间迎上，其中两人攻向楚乔，两外两人却去围攻李策。



楚乔迅速回身，想要上前保护李策，身休堪堪躲过刀芒，就在和对方两人身休交错的一瞬间，楚乔侧眼看到一名刺客正挥刀斩向李策，她顿时眉头一皱，一把梆出破月剑，宝剑呼啸而去，夹带雷霆之风。空出的双手迅速一分，顿时鬼魅般摸到两名刺客的后脑，猛地一拍！



眨眼间，巨大骨裂之声嘭然响起，快速后烈的袭击转瞬而来，两名刺客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霎时间一黑，鲜血飞溅，脑浆迸裂，身体就势而下，只是短暂的抽擒了几下，就再也不能动弹。



与此同时，一声惨叫陡然从李策身前传来，正在挥刀攻向他的男子眼看就要得手，一只利剑陡然袭来，唰的一声刺穿了他的前胸，从心脏处血淋林的渗透而出，刮锋锋利前指，在李策的身前稳稳的停了下来。



李策面色一白，吓得不轻，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仅到的一名杀手顿时扑上前来。



电光石火间，那名身上插着宝剑的男人还没来得及侧下，少女的身休顿时如旋风一般转瞬袭上，一把挨出那人身上的破月剑，身休交错，滑开，刀身交错，快至巅峰！



专业杀手的刺杀战机永远就在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刀剑相交之际，火花泵现！出手，拿腕，宝创斜切，双管齐下！



断腕，扭转，断肘，夺刀，回身切腹！



动作迅捷，行云流水，下一秒，原本气势汹汹的刺客已经双目圆瞪，下腹处刀。巨大，潺潺血流，噗通一声例在地上！



此时此刻，少女刚刚从跳跃的姿势回过身来，冷风从她的身上缓缓吹过，发丝染血，一滴一滴的向下滴减。



从对方偷龚到现在不过是眨眼间，可是考验的却是双方的勇气、眼力、速度和身手，很明显，事实证明，在这一点上，二十一世纪的超级特工楚乔，略胜一筹。



乔乔！李策急忙上前，一把抱住她，兴奋的大叫：“你太棒了！”



楚乔不动声色，缓缓推开他，目光冷冷的望向丛林深处，寒声说道都出来吧，



李策一愣，面色顿时冷了下来，转头一看，只见四名同样服饰的黑衣人缓缓从密林里走了出来，战刀还没有出鞘，显然是刚州赶到。



四人看著身材瘦小的少女，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和前方六人不过相距几十步，只是这么短短的几十步，己方人马就已经五死一伤，这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的战斗力，究竟强大到什么样的地步？



楚乔面色倨傲，冷冷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四人，神情蔑视，突然冷哼一声，冷然说道：“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



几人谨慎的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抽出战刀，斜举身前，却不敢莽撞进攻



楚乔冷哼一声，一把扔掉手里的破月宝创，冷哼道：“对付你们几个，赤手空拳都算姑娘欺负你们。”



四人顿时一惊，随即四双眼睛中齐齐爆出一阵狂喜。暗道这女娃子肚皮吹破了天，脑子发昏竟然想要徒手对付几人，简直是不知死活，见过傻子，没见过这样傻的，大家本身就是刺客，也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齐喝一声，陡然发难，生怕失了先机，毫不客气的猛然扑来！



刀铎凌厉，刀气逼人，冷冽的寒芒几乎逼近楚乔的毛孔，然而少女却仍旧冷冷的站着，面色冷静，嘴角冷笑，似乎完全不将几人放在眼里。



四人顿时心下大乐，瞅准时机想要立下这头号战功，再无犹豫的冲上前来，气势惊人，爆裂如雷！



然而就在这时，楚乔却突然有了动作，只见她手腕一抖，四把锋利的飞刀顿时变戏法一般的凭空而出，刀身流畅，光洁如镜，活像是一件艺术品一般。



可是那四名刺客此刻已经没有欣赏艺术品的闲情逸致了，他们的面色顿时大变，双眼顿时惊恐的大睁，比宝剑速度更快，角度更加？钻的杀人利器面前，没有人会没有担忧和惧怕，可是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少女手腕一抖，顿时挥出，四把飞刀霎时间好似催命符一般，猛地袭击上前，如今近距离之下根本无处可躲，四把飞刀好似长了眼睛一般，齐刷刷的钻入四人的咽喉，血水喷涌，嗓音沙哑，连一声“上当了”都喊不清楚。



眼见四名刺客眨眼间就全部了账，李策面色发青半晌没回过神来，目瞪口呆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乔乔，你真卑鄙啊！”



也说不清楚这句话是赞美还是讽刺，楚乔冷冷的横了他一眼，骤然间只觉得全身无力，身子一软，就向下倒去。



哎呀！你伤口又流血了！”



楚乔已经无力再去理会他，看着远处还直挺挺的躺着一个受了伤的黑衣刺客，对四肢不勤的男人吩咐道：“去，杀了他。



好嘞！



李策轻快的答应一声，满地堑摸了半天，最后很是念旧的捡起一块石头，奔着那名失血昏迷的刺客就走去。



哼，敢偷袭本太子，本太子现在就送你上西天。”说罢，李策顿时抬起手来，举着石头就朝那男人打去。



啊！”一声惨叫顿时响起，楚乔双眉紧锁，李策也是面色不好看，只见他信心满满的一击不但没将那人打死，反而将人家打醒了。刺客感觉到疼，大声惨叫哀嚎，声音直传出了老远，相信几里地之外的敌人都会被这一声惨叫给召唤过来。



楚乔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李策手忙脚乱的想要捂住刺客的嘴，另一手噼里啪啦的挥舞着大石，不一会，那刺客的脑袋就成了一团浆糊，惨不忍睹，辉不出眉目了。



楚乔看着不由得为这刺客不值，他也算是武艺不凡，没想到却死在这么一个白痴的手上，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悲惨的方式。



乔乔”李策搓着双手，不好意思的走了回来，讨好的说：“你还能走吗？



楚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拉着剑鞘站起身来。



耳际传来瀑布飞泻的轰鸣声，天边火光满布，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皇帝的营救人员不知道在什么方向，一切都不能麻痹大意。



乔乔，你刚才那招太厉害了，你能教我吗？”



乔乔，你说刚才那几个人是被飞刀杀死的还是被你气死的？我看有两个死了都没闭眼，肯定是死不瞑目。”



“乔乔，”



闭嘴！



女子恶声恶气的怒声喝道，收敛心神在前方小心的椽路，她似乎忘记了自己一炷香前的想法，要死了李策的念头被她暂时押后。她想起了方才的那只猎犬，李策的手腕上现在还有一寸多长的伤口。



算了，就当是利息，让他再多活一阵。



此时此刻跟在后面的李策却分毫没有意识到那只猎大救了自己的命，他很是气愤的看着自己白皙手腕上狰狞的伤口”郁闷的嘟囔：“我宫里养了一群大犬，随便放出来一只都能打那样的十只八只。”



夜雾凄迷，前途难测，怪石嶙峋，李策小心的跟在少女的身后，向来没吃过什么苦的卞唐太子郁闷的皱眉：“夏皇会不会派人来救我们啊？”女子没有说话，李策也没指望她会跟自己闲聊，一会就继续嘟嚎川高原天气太冷不是人呆的的地方云云。



会。”



低沉但却肯定的声音顿时响起，李策一愣，抬起头来不解的同道：“你说什么？”



那此人不认识自己，不是大同的人，那么燕淘此刻，必定在前来营救自己的路上。



一定会的。”楚乔沉声说道，眼神坚定，闪动着璀璨的光芒。



那时的李策，也许还不明白这种光芒叫什么名字，等到很多年以后他终于了解的时候，却发砚自已已经永远的错失了得到这种眼神的机会了。



有一种感情，无论顺境逆境，无论风雨水火，无论刀山火海，都不会被世事磨碎，都不会被时光打磨，它的名字，叫做信任。“世子！



阿精勒住战马，看向前方黑衣翻涌的男人，担忧的说道骁骑营和绿营军就在前面，我们是不是该小心一点？”



驾！”男人一声不吭，挥鞭抽在马股上，衣衫翻飞，披风飞舞，八年来从未独自出城的燕北世子此时此刻干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走出真煌城，策马冲进那一望无际草原之中。



阿楚在等我。”



黑暗中，男子声音低沉，缓缓说道：“我必须赶去。

真煌古都 第071章 难下杀手



黎明前的一刻，黑暗笼罩大地，微波粼粼的湖面反射着细微的光芒，清冷且惨白，两岸的脚步声像是催命的冤魂，终于在这时紧追上来。楚乔肩头染血，嘴唇青白，连番的战斗和负伤逃亡，已经让她的体力达到了最大限度的透支，可是当敌人的气味散播在鼻息中的时候，她顿时以巨大的意志力站起身来，双眼眯起好似尖锐敏捷的韵子，随时等待危机前来的那一刻。



轻微的脚步声，踏在刚洲破土的青草土，悄无声息，这一小队共有二十多人，外加四各恶犬，领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丛林野战追击者，也许是见到了之前同伴惨死的楼样，让他们明白自己所要刺杀的人并不是待宰的羔羊，转而更加的小心谨慎了起来。一行二十人无一人发出声音，就连猎犬都懂事的屏住呼吸，缓缓前行。



月光凄然，黑夜里一片肃杀，楚乔面色冷静，表情沉着，身为国家安全局的超级指挥官，在危机来临的时刻保持镇定乃是必要的守则和铁律。在多年的艰巨任务中保持超优的战绩绝对不是偶然，也许她的单兵作战能力不及行动？处的超级特工们，但是她冷静沉着的头脑、机敏锐力的心智、快速绝伦的应变、以及坚定强大的信心绝对可以在军部位于翘楚，保证她在战斗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人群缓缓逼近，突然猎犬齐齐向左侧奔去，狂啸声起。



黑衣刺客们顿时夫喜，一人冷然说道：“快！爪子在那边！”



二十多人迅速从楚乔面前掠过，少女握紧手中的已首，长吸一口气，吊着敌人的尾巴，缓缓跟上。众人正在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帚路的猎犬，犬吠声在丛林里曹杂的响起，让人忽略了其他声音，丝毫不知索命的煞星正在后方缓缓靠近。



手握匕首，追上走在最后面的敌人，一把死死的捂住敌人的嘴巴，匕首顺势而下，根狠的插入敌人的颈部大动脉，旋转，横向拉扯，鲜血顿时无声的飞溅，那人挣扎两下，随即气绝，在楚乔对人体精准的死穴确认下毫无还击的余地。



人群仍在极速的前行，丝毫没有人留意到后方，迅速换下死者的衣物，将头脸包裹上之后，楚乔俨然又是一个黑衣刺客，在这样漆黑一片的灯光下，根本无人会察觉。



楚乔混在人群之中，趁着猎犬狂吠又以同样的手法送了两名刺客归西，这时，猎犬停了下来，困着一棵大村狂叫，刺客头领小心的退后，沉声说道：“爪子在村上，点火把！”



明亮的火把登时亮起，众人抽出弩箭，蓄势待发，静静等待时机，头领冷喝一声，高声说道：“上面的人，你们逃不掉了。”



冷风突然吹来，清脆油绿的衬枝间，大红的衣衫突然一闪而过，一阵密集的簧雨随之射去，密密麻麻呼啸如煌，然而，片刻后，却没有半丝惨叫声响起，显然是并没有得手。



一阵扑朔声突然在村技上响起，红色衣角闪现，隐约可见一人在林中挪腾。众人精神一振，又是一轮利箭，可是半晌过后，却仍是一无所获。



头领眉头紧锁，沉默半晌，突然沉声说道：“‘锯树！



众人闻言一愣，随即纷纷拿出战刀开始伐树。



楚乔一身黑衣，丝毫没有被人发觉，也规规矩矩的加入了伐树大军的洪流之中。



四周古木参天，粗壮巨大，想要斩断一棵树何其艰难，何况他们还没有趁手的利器。忙活了半天，眼开就要得手，大树摇摇晃晃就要侧下来，突然只听噗的一声，众人连忙抬起头来，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红影闪过上空，在漆黑的天幕下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就此消失在另一株村上。



众人顿时傻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川高原地势极高，气候寒冷，村木粗壮高大耐寒，却并不像热带雨林那般茂密紧凑。众人呆呆傻傻的仰着头，看着这样巨大的间隙，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自己正在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强者？



你们几个，上去看看！”



头领顿时沉声吩咐道，被他点到名字的人霎时间面如土色，可是碍于命令，却不得不小心谨慎的开始爬村，人人退后，不敢争前。



这大村极高，足足有二十多米，上方技叶才繁茂了起来。八名刺客刚一上去，下面立时显得空旷，头领虎目一扫，顿时皱眉，沉声说道：“怎么少人？”



众人互相对望，相顾愕然，头领反应最为迅速，一把抽出腰刀，沉声低喝



有敌人！”



然而，还没待他找到敌人的方向，一阵令人心惊的弩箭声顿时响起，众人魂飞魄散，这样近距离的发箭怎能抵挡，只是仓促的一轮就有五人命丧黄泉！



火把坠地，刚刚下了雨，丛林又阴又湿，顿时熄灭，四下里登时陷入一片黑暗。



众人穿着打扮全都一样，如何分辨？头领大惊，这时，一个黑影陡然闪到自己身旁，来人身材矮小，一身黑衣，低声说道：“爪子在那边！”



头领一愣，抬头望去，然而，就在他抬起头来的那一剂，他已经知道自已上当了。杀手的刺杀机会永远就在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尽管他侗悉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冰冷的匕首霎时间插入了他的咽喉，让他连惨叫都无法发出一声。



头？”



对面的黑暗中，有人在愚蠢的试探着，而回应他的，却只是一只嗜血的利箭，瞬间封喉，血脉喷溅。



楚乔身形犹如鬼魅，在对方惨叫出声之前，登时闪身而上，以同样迅捷的手法将利刃刺入剖下两名刺客的胸膛，只是喝一口茶的时间，九名身手老辣的刺客，就在她高效率的行动下全部了账，一个不留！就在这时，上方的八名刺客已经辈到村顶，似乎察觉到下面的情形，刺客们经验丰富的没有发出声音，而是默不作声的迅速向下攀爬。



楚乔来到刚刚被锯了大半的大村旁边，找好角度，突然挥起地上的战刀猛烈的劈砍下去。



只听咔咔声不断响起，上面的人顿时意识到她要千什么，一个个魂飞魄散，纷纷加快速度。然而就在这时，大树猛然断裂，向着有人的巨村的方向迅猛而去，夹带雷霆之势，轰隆一声，大村猛烈摇晃，上面的人顿时从二十多米的高空呼啸而下，砰砰声响，重重的掉在地上，一时之间，竟无人能够完好无损的站起身来。



楚乔哪里会给他们缓过气来的时间，一轮箭雨密集而去，别那之后，地上就已再无活口。



大衬仍在摇晃着，四下里一片死一样的安静。一个红色的影子从上方飘飘荡荡的飘了下来，少女拉下黑色的面巾，抬手接过红影。



只听一阵叽叽嗜喳之声响起，细绑在红色衣袍之下的，竟是一只年幼的黄色小鸟。小鸟被沉重的衣服绑住，飞不高，只能在大衬之间滑翔扑腾，连叫声都被衣服遮住。



少女葱白的手指狒过小鸟嫩黄色的羽毛，一身黑衣仍旧掩饰不住那浓烈的血腥之气，伸出手来轻轻放开，小鸟欢呼一声，振翅而飞。



黑夜中，少女身形犹如鬼魈，转瞬就消失在一片浓郁的夜色之中。



“李策！”



少女的声音清脆，回荡在水潭边。



乔乔，我还在这呢。”



男子站起身来，开心的摇着手臂，看着楚乔迅速跃到身边，朝她的身后张望了两眼，说道：“都被你干掉了？



楚乔默不作声，来到水池边，用手掬起一捧水，喝了下去。



乔乔，太厉害了！”



李策开心的蹲在楚乔身旁，楚乔皱眉看着他一身破烂的衣裳，随手将他的外袍又扔迈给他，说道：“穿上。”



“哦。”男人听话的穿上衣服，表情兴奋，丝毫没有身为猎物的半点自觉。



乔乔，咱们现在还去找他扪吗？



楚乔皱起眉来，李策一愣，顿时有此尴尬，解释道：“我是觉得，我们可以把他们都干掉，这样我们逃跑也方便此。”



少女竖起一根手指，缓缓的摇了摇，沉声说道：“第一，是我，不是我们。第二，敌人有上千人，你觉得我能杀掉几个？若是你还是像刚才一般看到只老鼠都大呼小叫，我早晚被你害死。别怪我没事先通知你，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我很愿意将你交出去为自已换一各生路。”



李策皱起眉来，一副难过的样子，拽着楚乔的衣角：“乔乔，别这么绝情嘛。”



少女突然闷哼一声，吓得李策急忙缩回了手，只见刚刚被他拉扯的地方又有大股的鲜血渗出，显然是又添新伤口



楚乔皱眉查看一番，只见左肋下竟有一处箭伤，伤口不是很大，但是却在迅速的渗血，疼痛难忍，这样的伤口她刚才竟然没有发现。



乔乔，你又受伤了。”李策眉头一皱，担忧的说道：“怎么样？要不要紧”你要坚持住。”



楚乔手按在伤口上，闭上眼睛靠在树土，沉声说道：“帮我包扎。”



“啊？”



帮我包扎！”



少女的声音顿时锐利了起来，李策点头如蒜侧，笨手笨脚的撕下一条衣衫，掀起少女的衣服，露出她被鲜血染红了的娇嫩肌肤。



一只箭头，深深的插在了左肋下，两侧肿胀发红，李策抓住折断的箭矢，皱着眉说道：“乔乔，疼的话就叫出来，要么你咬着我吧。”



楚乔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静默不语。



李策的脸乳少见的露出一分郑重，握住筹矢，突然眉头一皱，一把拔了出来，



鲜血顿时飞溅，李策一把用布各紧紧的捂住伤口”楚乔痛苦的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例去。李策张开另一只手臂，一把将少女紧紧的抱在怀里。



乔乔？乔乔？”李策的声音顿时有此惊慌，看不到少女的脸，只能感觉到手上粘糊糊的鲜血，让他的心紧紧的抽搐，他面色紧张的急促轻呼：“乔乔。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少女沉吸一口气，下巴靠在李策的肩膀上，重重的呼吸。



李策松了一口气，迅速为她包扎止血。夜幕昏暗，一片冰冷，少女的身休寒冷如冰，李策突然知道，她已经无法在经受一次打斗了。



然而，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刻，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远方响起，两人顿时犹如紧张的兔子一般，坐直了身手，双眉紧锁，眼神锐利。



该怎么办？”楚乔眉心皱在一起，自己已经没有了战斗力，这里的血腥味这样厚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出路，就是拿下李策，以自己这身打扮来换取一个混乱的局面，让自己可以安然逃脱。她的眼神缓缓的膘向坐在一旁的男子，只见男人紧锁眉头，表情是少见的郑重和严肃。



她不是救世主，救人也要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当见义勇为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时候，聪明的人立时就会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况且，李策的死会给燕询带来巨大的利益，她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必须知道该怎么做，也理应如此做。她还有更重的重担在肩，还有人在等着她，她的生命还很宝贵，不允许轻易的放弃。



手指沉重的摸向小腿上绑着的匕首，蓄势待发。



乔乔！李策突然转过头来，面色郑重，沉声说道：“我去将人了开，你趁机逃走，千万要小心！”



楚乔一愣，瞪大了眼睛。



李策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在楚乔的身上，又从腰间拿出一只金属长筒，交到她的手里，说道：“我不会武艺，这是我父皇专门为我做的防身利器，你只要一拉动引线，就会有五十根飞针射出来，上面有剧烈的毒药，沾身必死，可以连发三次，你小心保管，关键时刻可以救你一命。”



楚乔愣愣的拿着那只金属圆筒，眉头紧镭，不解的望向李策，似乎想要看透这男人一般。



呵呵，是不是突然间发现自己爱上我了啊”



李策突然展颜一笑，露出一口白皙的牙齿，笑着拍着楚乔的肩膀：“没关系，等回到真煌，你还是有机会的。”



李策！楚乔突然拉住将要离去的男人，沉声说道：“这东西给你，我用不着。”



我也用不着，其实我不太会用，我听他们说的那么吓人，害怕一不小心那针发到自己身上，那岂不是完蛋大吉。你先给我试试，要是好用我以后回去多做一批。”



楚乔皱眉，轻咬下唇，终于放开手掌，沉声说道：“小心点。。”



李策一笑：“乔乔也是，等回去之后我还要找你学功夫呢。



楚乔点了点头，男人就站起身来，踉跄的扒开地上的荆棘，向着有嘈杂脚步声的方向而去。



哎，你带上刀啊，



李策也没回头，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清冷的月光映照之下，只见男人手里竟拿着一块嶙峋凹凸的石头，上面血迹斑斑，他衣衫破烂，脚步踉跄，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卞唐太子的风范，像是一个落魄的乞丐一般。



楚乔看着他的背影，握着匕首的手渐渐放开。

真煌古都 第072章 铁骨柔情



肃杀的风掠过茂密的丛林，像是野兽低沉的喘息，黎明前开始下雨，大两滂沱，泥水飞减。楚乔半跪在草地上，眼神好似警醒的狼，透过前方茂密的衬林，锐利的向前望去。



一伙足足有一百多人的队伍小心的靠了过来，人人黑衣蒙面，长刀出鞘，每走一步都小心谨慎的左右观望，四只休型硕大的猎犬走在最前方，弓领着众人向着少女匿藏的地方缓缓靠近。



这个时候，已经不适合去思考为何自己这般小心还是会暴露行藏了，她收敛了所有的想法，静静的潜伏着，随时等待着危机到来的那一剂。



猎犬陡然狂吠，众人顿时停下脚步，随即集体整齐的向着楚乔的方向狂奔而来！



唰，的一声锐响登时响起，少女一把抽出长剑，破月寒芒闪耀当空，浑映着她苍白但却坚韧的脸庞。



“上！”一声短促的低喝声顿时响起，黑衣人顿时齐齐上前，冷冽的刀锋戎破浓重的黑夜，四下里一片肃杀萧索。



噌！”清亮的剑芒中，两颗头颅同时飞上了天，少女身姿矫健毫无拖沓，好似闪电中锐利的苍鹰，丝毫看不出身负重伤口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楚乔徐徐收刀，这时候那两具无头的尸体仍旧保持着冲铎的姿势前跨两步，和楚乔错身而过，噗通一声倒在泥水里，血花喷溅，染红了少女的长靴。



跨步、披刀、劈砍、收势，没有虚张声势的呐喊，没有多余累赘的花招，千脆利落，一招致命！



霹雳一声巨响，闪电在利那间投射在少女苍白但却坚韧的脸上，无人不望而却步。百里奔袭，誓死绝杀，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刺客们从未有过惧怕，但是此时此刻，面对面前少女决绝冷冽的眼神和干脆果敢的招式，他们却惧怕了。



踟蹰只是一瞬，下一瞬，头领低喝一声，帝着黑压压的百人刺客持刀冲来，眼神如铁。



滚滚闷雷轰隆巨响，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脚踏血泥，上百个挥舞着战刀的刺客汹涌而上，将单薄的少女团团围住。没有呼喊声，没有厮杀声，一切都被闷雷大雨所掩盖，然而冰冷的雨水中，却有混乱的身影闪电般的腾起交错，鲜血飞减，破碎的肢体和血块凝结在村干上，多年来的历练和经验让那个被团团囤困的少女好似惊鸿游龙，尽管局势依然完全沦入下风，却仍日没有一拜软弱的屈服。



刺客们的心脏的砰砰的乱跳，热血在无声的沸腾，刀剑全部出鞘，脚步在轻轻的移动，面对刚州结束的这一轮绞杀，众人雕胆巨寒，他们围成一图，缓缓的退后，双目鹰隼般的望着人群中保持着攻击姿态站立的少女，在头领的示意下，纷纷将手摸向后腰。



那里，银光闪闪，竟是一排半米长的标枪。



杀”头领蓦然间低喝一声，对着楚乔挥枪而出口



荆那间，上百人同时出手，无数的短枪从四面八方向着楚乔射去，在半空中留下一片银白的光痕！冷风萧萧，大雨倾盆，就算这个女子真的长了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决杀之下逃得性命！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飕，的一声，一道银白色的劲箭陡然激射而来，紧随其后，漆黑长索从天而降，灵蛇般一下捆住少女的纤腰，巨力陡传，就在漫天枪影瞬间袭上的空挡，少女拨地而起，竖直而上！



黑衣刺客大惊，反应灵敏迅速的抬头射箭，只见半空之中，一个身影流星般划过，手中长剑洒下漫天光华，将密集如煌的筹雨阻挡开去，他手中的钩锁犹如长了眼睛，接连抛去，带着他的身休在林间迅速穿梭！



闪电闷雷，滚滚而过，就在刺客们抬头仰望的时候，无数钩锁横空而至，又一批黑衣蒙面人顿时飞掠而来，从天而降。



主人先走！”



为首的黑衣男子一刀斩断对方人马的脖颈，厉声高喝，几名黑衣人上前护在刚刚落地的楚乔和男人的身前，如雪花般的刀锋迅速飞击，数十只马蹄在泥土里翻飞着，烂泥飞减。



走！”男子声音低沉，难瓣喜怒，一把抱住少女的腰，跳上一匹战马，挥鞭而去。



拦住他们！”



敌人厉声长呼，刺客们顿时闪身迎上。男人冷哼一声，一剑挑破一名刺客的喉管，鲜血霎时间飞减而出，喷射在另一名刺客的眼睛上，那人此微慌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利并戎破的胸膛。



嘭，的一声巨响，男人蓦然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双腿有力的踢在两名刺客的前胸。刮那间，刺客胸骨碎裂，鲜血狂喷，身体直飞出去三米多远，狠狠的撞在两外四名刺客的身上。



刺客头领眼见不敌，抽出腰间的圆筒顿时激射上空，一道浅蓝色的烟火飞射，笼罩四野。



抓紧了！”男子沉声说道，一扬马缰，狂奔而去！



无数的马蹄声在身后追击，楚乔被男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冷冽的风从两侧吹过，漫天风雨狂飞，却并没有多少打在她的身上。密林山坡间亮起数不请的火把，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敌人围在身侧，更无法分瓣哪些是帝都大军哪些是黑衣刺客。



是少主！”



前方突然响起短促的声音，黑衣蒙面的男人们和他们擦肩而过，眼神交错间纷纷恭敬的点头，随即抽出武器，匕首森寨，长刻如虹，毫不迟疑的迎向身后紧跟的蜡血豺狼。



少主，正前方！”



“少主，西方八十步有敌人！”



少主，南翼有人接应！”



少主，西北有人接应！”



少主，正东有人接应！”



一路冲杀，一拨又一拨的掩护人员奋勇而至，男人面不改色，单手策马，另一手抱紧怀里的少女，渐渐的将曹杂的声音甩至身后。



浓密的林子突然消失，海浪般摇曳的草原呈现眼前，楚乔胸。顿时一轻，手掌处鲜血淋漓，抬起头来沉声说道：“你手臂受伤了。”



男人仍旧蒙着面，一身黑色劲装，骑着墨色神驹，低下头来，眼睛缓缓眯成一各线，说道：“李策在哪里？”



楚乔老实的回答‘逃了。



你先走。”男人顿时跳下马背，对着跟在身侧的护卫说道：“送姑娘回城。”



燕询！



楚乔急忙下马，双腿一软，险些榨在地上。男子手疾眼快迅速回身，一把扶住她，沉声说道：“你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楚乔双眉紧锁：“你要干什么？”



燕询眉心紧蹙，寒声说道：“我去杀了他。”



你疯了？绿营军和骁骑营都在里面，现在为时已晚，时机已经过去了。



燕询冷然摇头：“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你先随他们回城。”



不行！楚乔紧紧的抓住燕询的手臂，坚定的说道：“李策死了虽然会带来巨大的利益，但是也会有无尽的麻烦，事情有我牵涉其中，你首先就会是被怀疑对象，尤其你还这般明目张胆的出城，一个不好就会被夏皇当成替罪羊捆绑回卞唐受死。现在除掉李策对大局毫无帮助，你没有理由这样做，我不能让你回去冒险！



“他差点害死你，这就是最大的理由。”



燕询的眼神坚定，声音低沉，伸出手来紧紧的拥抱一下楚乔的肩膀，然后放开，沉声说道：“这个人太危险，我无法说服自己还让他留在这个世上，尤其是离你那么近的地方，哪怕是一天也不行。阿楚，回去等我。”



楚乔站在原地，看着燕询的身影随着奔腾的骏马迅速的隐没在浓浓的黑暗之中，只觉得心。如沸水滚烫，有浓重的内疚和自责像是蚂蚁般爬满她的心肺。她从未犯过这样的错诿，她明明有机会不让这一切发生，即便发生之后她也应该有机会将一切扭转，使事情向着时自已有利的方向转变，可是她却没有做，危机的关头还将燕询拉下水。她大错特错，追悔莫及。



姑娘，



侍卫顿时大惊失色，只见楚乔利落的爬上马背，向着燕询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侍卫一惊，急忙跟上，大声叫道：“姑娘要干什么去？少主吩咐属下带你回城。”



回去取卞唐太子的首级。”女子冷然说道，随即跃马扬鞭：“驾！”



漆黑的天幕下，一骑战马站在栈道上，马背上的男子黑衣墨发，保持着今晚分外流行的蒙面造型，身后是数不清的黑衣刀手。



清脆的马蹄混合着嘈杂的雨声远远传来，斥候啪的一声翻身跳下，跪在泥水之中，沉声说道‘四少爷，我们顺着线索找，没有发现目标的踪影，却和目标身边的女子交了手，死伤惨重。。”



男子一双刮眉顿时竖起，脸色冷酷，沉声说道：“那个女子呢？”



下面的斥候顿时有些紧张，磕磕巴巴的说道：“我们明明就快要得手了，可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跳出来一群黑衣人，身手了得，将那女子救走了



黑衣人？”



是，不是骁骑营也不是绿营军，更不是城防军和卞唐的人马。”



男子眉心紧锁，久久不言，许久之后，沉声说道：“那女子受伤了吗？



士兵一愣，小心的回答道：“这个，属下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以一人之力杀了我们十多人，还有十几个兄弟负伤，想必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就算我们不出手也未必能活下来。”



男子沉默半晌，突然扬鞭抽在马股上，向着前方扬蹄而去。短暂的时间之后。



闷雷，暴雨，荒原，铁骑纵横，布阵如海，刀到如山，恢宏壮阔。



将士们全部笼罩在一片黑色的衣衫之中，两阵对垒，没有服饰上的标示，没有家族军队的番号，两方人马也没人打算上前自我介绍一番。狭路的陡然相逢，让两边的人马一时间都有些微愣，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服装打扮，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冷冽气质，但是，只看列队的方式和沉默的表情，就知道对面的人马来者不善，是敌非友。冷风从他们之间缓缓吹过，时间无限缓慢又无限极速，冥冥中，无人敢当先拨刀也无人敢发出一言，他们只是沉默的对持着，相距不到百步，任瓢泼的大雨泼洒在他们中间。



咔嚓”一声脆响突然响起，不知道是谁的兵器发出声响。仿佛是传染一般，紧随其后的电光石火间，无数战刀齐刷刷出鞘，冰冷的弓箭瞬间对准对方的人马，战马轻嘶，人声稍起，一阵短促的混乱之后，刻拨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吁！”



一声马嘶突然传来，少女策马而来，看到冷然列阵的两边顿时一惊，随即极速向着一边而去。



对方是什么人？”



楚乔来到燕询身边，沉声问道。



燕询皱起眉来：“你今日行事所为大失水准，现在又这么快就将我州州所说的全部忘了吗？



只有我能找到他“楚乔沉声说道：“你想除掉他，就不该赶我走。



男人眼睛缓缓眯起，微微偏头你若是出事，我杀他又有何用？”



楚乔心下一痛，拉住燕淘的衣袖，低声说道：“燕询””



阿楚，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不要与我说话，我不想迁怒于你。”



楚乔一愣，只见燕询打马走上前去，背影笔直，却带着几丝说不出的萧索。对面黑暗中还隐藏着一只人数不少的队伍，像是暗夜里的蝙蝠，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拦住了他扪的去路。对面的人当然也看到了楚乔归队时的身影，领头的男子眉心紧锁，长久的望着对面那片泼墨般的潦黑。突然间大风吹来，雨丝斜飘，打在身上冰冷无比。男人眉头皱紧，突然竖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所有的刀兵顿时入鞘，箭矢低垂，对面的燕询人马感觉到对方不再有战意，也放下了弓弩刀剑。



两队骤然相遇险此要拨剑动手的队伍顿时收敛了战意，他们并没有说话，而是纷纷试探的打马向前。见对方没有异议，才向着自己的方向雷霆而去擦肩交错的一瞬间，两伙人马互相观望，却只能看到一双双黑布之下的锐利眼睛。



少爷，侍卫上前沉声说道：“则刚那名女子就是之前跟在目标身边的女人。”



恩。”侍卫一愣，面色有几分着急：“我们十几个弟兄就是折在地的手上的。



刺客还怕死吗？”男子眼神冰冷，斜斜的抬起眼梢：“连目标都搞不清楚是谁，和无用的人胡乱动手，你能活到现在我真的很是奇怪。”侍卫一愣，顿时就说不出话来。突然只见密林上空银色信号闪动，为首的男子眉头一皱，就向着密林而去。



燕询并没有顺着原路返回密林，而是向着真煌的侧门而去，楚乔跟在后面疑感的问：“我们不去了吗？”



燕询眉头紧锁，沉声说道：“你没看到刚才那队人马吗？若是连他们都得不了手，我们也很困难。”



“燕询？”



不要说了，回府再说。”



大队人马来到真煌西面，一辆青布马车已经停在那里恭候。燕询和楚乔带着几名亲随迅速下马，进入车里，向着城门缓缓而去。



一路都有人秘密接应，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西侧门悄悄进城，马车在真煌城最大的酒楼妓院打了个转，就向内城而去。



回到别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天边泛起鱼肚白，下了一夜的暴雨终于止歇，就要天明。因为卞唐太子被劫，整个皇宫一片死寂，只是在这样的死寂之下，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确实的安眠，就不可预测了。



悄悄的从西太园进入别院，马车停住，燕询看也没看身后的女子就当先下车，铁青着脸，一边走一边撕开湿淋淋的衣服领子，烦躁的推开丫鬟递上来的热毛巾。



下人们噤若寒蝉，所有的一切无不在显示着主人的心情十分火大，众人惊恐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口



燕询的确是有理由生气的，他气向来小心谨慎办事稳妥的楚乔为何会跟着李策那个摸不清深浅的狐狸出城，他气她做决定之前竟然都没有派人通知他一声，他更气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无法逃脱，以她的身手和丛林作战经验为何会受伤为何会被人逼到绝境？他无法想象自己若是晚到一步现在会是怎样的局面，那片密集的枪阵她要如何逃脱？



很多话郁结在心里，燕询非常生气，他坐在大厅里，面色铁青，嘴唇紧抿，就等着那个犯了大错的人走进来自已为昨晚的一切做一个解释并且承受她应该得到的怒火。



这股火他酝酿了很久，绝对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燕询在心底暗暗说道，几乎将待会要说的台词都默背了一遍。可是他等了许久，就是没见那杞了错的人主动走进来。



出了什么事？



燕询眉头月皱越紧，难道她竟然都没打算和自已解释一下就一个人回房了？



等了足足有两盏茶，燕询再也坐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大步就走出大厅。所有的下人们仍旧还跪在地上，没一个敢抬头说话，他迅速走到楚乔的房间，一把推开房门，准备好了的气势顿时冲。而出：“你给我出来！



没有回音，燕询皱眉一看，里面空无一人。



他小心的走到涂房，轻轻敲在门扉里，仍日无人应答。



燕北世子真的有此生气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竟然都没有主动来跟自己解释一下，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得知她陷入暗杀中的时候是如何的心急如焚吗？难道她不觉的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的影响大局了吗？难道她就不觉的她自己和卞唐太子他有些过从甚密了吗？



走廊、书房、花厅、暖阁、院落，



到处走了一困，仍日找不见人影。燕响面色越发难看，难道她竟然连招呼都没跟自己打一个就回尚义坊了”



世，世子，“一个小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燕询转过头去，只见楚乔的贴身丫鬟绿柳小心的站在自己的身前，小心翼翼的说道：“您是不是，是不是在找楚姑娘。”



燕询眉梢一扬：“她在哪？



绿柳竖起手指，向着停在院子里的马车轻轻一指。



燕询一愣，皱眉走到马车前，唰的一声撩起帘子，顿时就愣在了当场。



他的脸色由气愤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似乎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无奈，还带着几分心疼，终于叹了口气，所有的怨言和怒火霎时间不翼而飞。



这一天一夜，楚乔真的太累了，太多的生死搏杀让她耗尽了心血，身受重伤失血过多，之前如果还能勉强撑着，可是见到他之后，她的精神就松懈了下来，马车还没进城，就已经睡得沉了。此时此剑，穿着抢来的夜行服，少女面色越发显得苍白，肩头染血，浑身湿淋淋的，一头秀发散落在肩头，显得很是狼狈。可是她的眉头却是舒展的，似乎终于回到了家，不再惧怕外面的风雨。



燕询满腔的怒火付诸流水，再也找不到发泄的途径。他心疼的皱起眉来，小心的伸出手将少女抱起，她身子轻的像一只小猫，收敛了所有锐利的爪牙，安静的乖乖躺在他的怀里，再也看不出她是那个出手殒命的凌厉女子。



感觉到身上的温暖，鼻息之间全都是令她心安的熟悉味道，楚乔睡的越发沉，围执不想醒来！她轻轻的动了动，让燕询一惊，却见她并没有醒来，只是在他的怀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男人表情有几分郁闷，喃喃道：“惹了这么大的事，就想这样蒙混过关吗？”



怀里的女子丝毫不动，自动将那此对自己不利的话完全过滤掉。燕询抱着她站了许久，突然无奈的叹了口气，就抱着她向着她的房间走去。



吩咐丫鬈准备好热水给她洗澡，又叫来了大夫，一番忙碌下熟睡中的人竟然仍旧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燕询站在睡得香甜的女子的床头，看着她肩头惊人的伤口”心疼的皱紧了眉头，指腹轻轻滑过她的脸颊，无奈的叹息：“等你醒过来我们再算账吧，如果我还能气到那时候的话。”



说罢，为她轻柔的拉了拉被子，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就转身走出房门。



房间刚刚安静下来，熟睡中的女子顿时睁开了眼睛，小心的四处张望了一圆，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不可能有人被脱光衣服扔到澡盆里还能睡得着，早在他把自己从马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一直装腔作势的没睁开眼睛罢了。



肩头的伤口虽然已经上了药，但是仍日在丝丝的疼，她缓缓的坐起身子，肚子饿得打鼓，下床走到桌子旁，四下看了一圈却没见着一块糕点，楚乔皱眉端起茶壶，也不用被子，就着壶嘴就喝了一口。



入口冰凉，苦涩难喝，显然是几天前的日茶了。



然而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楚乔一惊，急忙爬上床，闭上眼睛做好仍日在睡觉的样子。



房门被打开，一阵饭菜的香味就飘了进来，燕询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几个小炒和一碗浓汤米饭，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几丝比然的了悟，他看了眼楚乔身上略显凌乱的被子，不动声色的将托盘放在桌子上，随即就走了出去。



什么时候愿意醒了，什么时候就去书房找我。”



男人的声音缓缓的传了进来，楚乔郁闷的睁开双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认命的起身，大吃一顿之后侧头大睡。



解释？稍后再说吧。



现在她只想大睡一觉。



再长的梦也有醒来的时候，当一天过去了，一夜过去了，太阳又再升起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咯吱一声，书房的门被缓缓的打开一个缝，楚乔正想悄悄往里面看看，身后的绿柳突然大声叫道：“姑娘，你找世子啊”世子在里面！



黑云压顶，出师不利，楚乔认命的打开房门。



书房里空无一人，里间也是静谧一片，楚乔皱眉四下看去，只见屏风底部的空荡处，一双白布室内软靴露了出来，她知道，燕淘就在屏风之后。



“嗯咳，故意清了下嗓子，里面的人却毫无反应，半句话也没说。楚乔面色有此难看，看来这一次，燕为是真的生气了。自已以前也曾有过几次不听他的话独立行动，可是回来躲了一阵子他就气消了，这一次同题似乎有此大，她轻轻咬了下嘴唇，缓缓说道：“燕询，我知道我这一次办了错事，我跟你道歉。



燕询仍日没有说话，楚乔无奈，继续说道：“我不该跟着李策出城，我明知他会有问题，我忽视了潜在的危险，没有认清形势。我只是想接近他，了解卞唐内政，探听卞唐皇室对奴隶制的看法，大同一直想在卞唐都城开设分堂，我想要探听一下可行性。另外也想知道卞唐皇室对燕北的态度，如果我们将来脱离大夏，卞唐若是能乐见其成的在背后稍稍支持一下我们，就向当初支持云楼城自制一样，对我们都会有极大的助力的。



燕询仍旧没有说话，楚乔眉头轻轻皱起，抿了抿嘴角，继续说道：“我知道，遇袭之后我不该救他，应该立刻顺水推舟的杀掉他，我几次有机会下手却都没有成事，我平白错过了一个燕北中兴的大好时机。连累你要冒险出城救我，动用大同和燕北的杀手网，我知道我这一次惹了大祸。”



燕询仍日一言不发，楚乔心里有此不痛快了，她皱眉说道：“燕询，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姑娘！



小丫鬟绿柳突然推开门，在门。叫道：“世子叫你去吃饭呢。”



啊？”楚乔一愣，表情有几分错愕：“他？在饭厅？”



是啊，小丫鬈有此害怕的说道：“世子刚刚出去了，我没注意。”



楚乔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十分难看，她大步走到屏风后，发现那里放的却只是一双靴子而已。少女一把拿起地上的靴子，生气的一把扔在地上，对着丫鬟怒声说道：“东西怎么能乱放？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说罢转身就走出了书房。



小丫鬟有此委屈，捡起地上的靴子，憋着嘴说道：“一直是放这的啊。



饭厅里，燕询正坐在饭桌旁吃饭，见楚乔怒气冲冲的走进来，缓缓的抬起头来，眉梢轻轻一挑，然后波澜不惊的说道：“醒了。



楚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到饭桌旁就开始吃佐，将碗筷弄的叮当响。



燕湎微微皱眉：“她自己犯了错，态度还敢这么横？这时，碰巧阿精走进饭厅，表情诡异的看了楚乔一眼，然后趴在燕询身边小声了耳语了几句。燕询闻言表情有几分奇怪，却也没说什么，继续吃饭饭菜吃完被撤了下来，送上新鲜的花茶，下人们都退了下去。燕询喝了。茶，缓缓说道：“李太子没事，他被骁骑营的人马找到了，比你我还先一步回到宫中。



楚乔沉默不语，低头认真喝茶。



“他把你奋勇救护的事情上报了皇帝，皇上对你大为嘉奖，送来了很多赏赐，而且还让你继续养伤，暂时不必回尚义坊任职。”



刺客暂时还没找到，真煌城里现在革木皆兵一片混乱，连怀宋公主的丰驾都延迟进城了。”说到这里，燕询缓缓喝了。茶，突然一笑，语调温和的说道：“阿精说，下人们刚刚看到你在我的书房里嘀咕了半天，你在说什么？”



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



燕询一愣，他还是首次听楚乔用这样的口气说话，轻轻一笑，说道阿楚，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这可不像你啊。”



那我该什么样？”楚乔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语调冷冷的说道：“整天谨慎小心步步为营？是人都会犯错，我也是人，燕询，我已经跟你道过谦了。



燕询哭笑不得：“阿楚，我没说你什么啊，况且你也没跟我道歉啊。”



楚乔郁结于胸，颇有几分不讲理的模样，说道：“那我现在说了行不行？燕世子，我知错了，麻烦你了，我现在拍拍屁股要走人了，咱们后会无期



站住！燕询突然冷声喝道，抢身土前，站在她的面前沉声说道”你到底在闹什么，阿楚，你从没这样，也不该这样！”



楚乔心下一痛，这一日被她压在心底的情绪顿时冒出头来，她的眼眶有此红，却仍日倔强的扬着头就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办错事，我从来没有拖过你的后腿，只有这么一次，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燕询顿时愣住了，楚乔仰着头，小小的脸颊上眼睛红红的。



“一天一夜，我都不知道该怎样跟你开。”我也怨恨我自己，为何会这样麻痹大意，为何会这样心软犹豫，我险些坏了大事，我险些将你害死，我错过了一个大好时机，我错的离谱。燕询，我知道自已错了，我应该帮着你，可是我现在却在帮倒忙，我想起来就会后悔的想撞墙，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怎样面对阿精他们，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诿？”



阿楚，别说了。”



死了很多人，也一定有人怀疑到你身上，你这么多年都隐藏的很好，却在此险些功亏一篑，我“。”



‘阿楚！燕询突然一把抱住楚乔，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下巴搁在女子的头顶，沉声说道：“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去看你，不该让你这样胡思乱想，



楚乔靠在燕询的怀里，感受着从他肩膀上传过来的屡屡温暖，眼睛红肿，甚至有点想掉泪。



阿楚，我没有怪你，我不怕危险，不怕怀疑，你说的那些我统统不怕。我是生气，但我只是生气你为什么会让自己受伤，气你为什么会让自已陷入这样的因境，气你在做事之前不先和我商量却自已一个人陷入虎穴。阿楚，你我多年同生共死，我怎会对你有所怨言？我只是气自已能力不够，无法保护你，让你受人欺凌，却不能第一时间挡在你面前。”



我没想戏弄你，也没生你的气，一整天我都没有睡好，我只是在后怕，万一我晚到一会你会怎么样？若是那些人真的杀了你，我又会怎么样？结果我却想不出，我知道，一旦那件事真的发生了，我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我也无法想象我在那种情况下会做出什么。阿楚，你真的吓到我了，我看到你被那此枪指着的时候真的想杀人了。”



楚乔抿紧嘴角，伸出手来抱住男子的腰，声音有此发闷：“对不起，冲你发火。”



燕询叹了口气：“我都明白，你只是内疚，都怪我没有及时告诉你，昨晚并没有人被杀，只有几个人受了点伤口我们退的及时，也没人知道我出了城，你不必担心。”



楚乔离开燕询的怀抱，突然有此难为情，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过了，刚刚一瞬间的情绪失控真的有几分莫名其妙。燕询说得对，从被伏击开始，她就一直在后悔在内疚，她害怕将燕询卷进来，害怕他出城来找自己，害怕大同行会暴露，结果她所害怕的事却一件一件的发生。她的失控，也许只是因为她无颜面对自己的失败，在这样的环境里，失败就等自杀，她可以自杀，却不能拉着别人一起死。



“燕询，我以后金小心的。



燕询无奈一笑，又揽住了她的肩：“你哪里也不要去了，老老实实的待在我的身边就好，等着我带你离开。”



楚乔抬起头来，看着燕淘的眼睛，霎时间有几分恍惚。之前一夜的厮杀，让她感到万分疲累，此时此刻放下心事，重重的疲倦就袭上心头，可是，再累也不能歇着，他们毕竟还没有离开这里，这座戒备森严的皇城到处都是冷箭和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将人的心。射穿，她再也不能允许自己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好了，我们握手言和，可以好好吃饭了吧。”



楚乔一愣：“不是刚吃完吗？”



“是我吃完了，你可没吃几……”



楚乔身上的伤还是很疼，胃。也不是很好，摇头说道：“我吃不下了，不吃了。”



吃不下也得吃。”燕询吩咐下人再上一桌饭菜，就坐在一旁看楚乔吃饭。



楚乔被他看的浑身不舒服，皱眉问道：“你都没事情可做了吗？”



燕询笑道：“今天全城的人都很忙，只有我最清闲，上午的时候怀宋长公主进城，文武百官都去接驾了。”



“怀宋长公主纳兰红叶？”楚乔喃喃说道：“你可见过。”



燕询点了点头：“很多年了，曾有过一面之缘。”



听说她很厉害啊。楚乔低声感叹，也不再多说。



燕询夹了一块肉丁放在她的碗里，说道：“多吃一点，你太瘦了。”女子微微一笑，心情舒畅很多，也多吃了几。饭。



刚吃完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唁嚣的嘈杂声，楚乔眉头一皱，就听阿精急忙跑了进来说道：“世子，皇上有旨，曹你去前殿赴宴呢。”



燕询眉梢一扬：“接风大宴？”



阿精点头说道：“是。”



燕询站起身来，说道：“阿楚，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就回来。”



不行啊，皇上指名要姑娘也一同去呢。”



我？”楚乔一愣，没想到皇帝竟会主动叫她。要知道在大直等级制度是何等的森严，上一次要不是李策胡搅蛮缠，她终其一生也不会有踏进前殿的机会。



应该是因为你救了李唐的太子，阿楚，你的伤可以吗？”



楚乔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我先回去换件衣服



一炷香之后，楚乔和燕询上了马车，向着前殿的方向缓缓而去。



前日的一场大雨，将圣金宫装点的焕然一新，新柳拔芽，嫩绿一片，楚乔穿了一身宫装，月白色的底子上有淡蓝色的月牙，既不华丽也不寒酸，完全符合她一个女官的身份。



燕询坐在她的身边，见她神情稍微有点不自在，轻轻一笑，拉住她的手，缓缓说道：“有我在呢，别害怕。”



楚乔一笑，正想说话，马车突然一晃，她一下就倒在了燕询的怀里。



燕询一惊，连忙扶起她，紧张的问道：“有没有碰到伤口？



楚乔摇了摇头，燕询抬起头来，沉声说道：“怎么回事。”



阿精的声音从马车外面传来：“世子，是怀宋公主的车驾。



燕询一愣：“阿精，让路。



阵阵马蹄声缓缓传来，怀宋国力不强，但国家富庶，向来是大复拉拢的对象，和大夏的关系比卞唐还要亲厚一此，只看怀宋公主的车马队伍人数就可得知。



一会的功夫，马车就赶了上来，燕询的马车靠在路边，为她让路。谁知怀宋公主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一名使节上前说道我们公主问，对面的车驾上，可是燕北世子吗？”



阿精正要回话，燕询撩开帘子对着使节说道：“‘正是本王，未能前去迎接公主，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燕世子无须多礼”一个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对面车驾的帘子被缓缓撩起，女子帽冠之前挡着一层面纱，看不清楚脸孔，只听声音温柔如水，和传闻中凌厉果断的长公主风范不大相同。



“当年一别，竟达十年之久，世子风采依日，红叶深感欣慰。”



“一别十载，公主殿下还记得本王，真是另本王受宠若惊。”纳兰红叶淡淡一笑，说道：“只要见过世子金面的人，都很难将你忘记，世子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燕询恭敬回礼：“公主过奖了。”



纳兰红叶点了点头，就放下车帘，侍从走上前来说道：“我们公主请燕世子的车驾先走。”



燕询摇头道：“远来既是客，公主身份尊贵，燕询怎敢先行。”



一会，那侍从又上前来说道：“我们公主说谢谢燕世子，有机会再当面致谢。”说罢，好一会那马车才缓缓离去。



楚乔说道：“那怀宋公主客套话还真多。”



燕询摇头：“诸子百家皆出于宋地，怀宋向来是礼仪之邦，极重礼教。



楚乔不以为然：“我看她是对你另眼相看吧。”



燕询一笑，也不回话，只是命马丰继续前行，和前面的车驾保持一定距离。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楚乔和燕询齐齐眉头一皱，只听尖锐的呼喊从身后传来，明显带着破声的沙哑音质：“前面的马车，等一等”



阿精探头进来，面色阴沉，缓缓说道：“殿下，姑娘，李太子在后面呢



楚乔眉头顿时皱紧，燕询也是面色难看，楚乔刚要出声，燕询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沉声说道：“你在这等我，我下去会会他。”

真煌古都 第073章 皇后驾崩



楚乔等了一会，不见燕询回来，未免有些着急。一会，阿精撩开车帘，说燕询上了李太子的车驾，要楚乔不必等他，自己先走。



川高原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晚，此时的卞唐怀宋早已是夏日暖阳鸟语花香，大夏的国土上却仍日春寒料啃，偶尔有一丝冰冷的风从远处吹来。



丰马到了玉华门就不能继续前进，楚乔下了丰，跟在前来引路的宫人之后，进了前沿廊，一路九转向著前殿而去。



也许是时间还早，圣金宫一片安静，天空中有白色的飞鸟翱翔而过，天空瓦蓝，凉风吹在衣衫上，大袖飘飘好似蝴蝶。



白公公！”



一个小太盅突然从香樟殿的方向跑来，对着引路的年迈公公气喘吁吁的说道：“白公公，淑仪局的秦淑仪殁了！”



“什么？”白公公一愣，大惊失色，手中的狒尘顿时落地，结结巴巴的说道：“怎么回事？”



淑仪局的人说是吃了西膳房的枣泥糕突然发病的，砚在内务院的人已经进宫了。”



怎么会这样？”老公公眉头紧锁。



转过头来刚要说话，楚乔就说道：“‘公公有事尽管去好了，前殿的路我认得。”



多谢楚芳仪。”老公公行了个礼，时小太监说道：“快走。”



楚乔是四品女官，官号芳仪，再加上在宫中生活多年，对这此娘娘公公们都是十分熟悉的。准确来说，大直的皇帝并不好色，宫里的女人们也向来没有什么人特别受宠什么人备受冷落。她隐约记得那个淑仪局的秦淑仪，名唤婉婉，不显山漏水，在淑仪局的八十歌舞淑仪中，向来是最安静恬和的一个人，经常来她们的尚义坊取书。想不到这样凡事置身事外的人，也逃不掉丧身之祸。不再多想，穿过了香樟殿，就是八渠明湖，两岸的杨柳都已抽枝，清脆油绿的一片，微风徐徐，湖面上碧波荡漾。楚乔站在八渠廊桥上，衣带当风，飘飘欲飞，不免生出几丝开阔之心。



快步经过荣华阁，再往前就是前殿的福门，她走的是侧路，比较安静，向来少有行人，走在一绯朱渚金瓦的廊下，远处假山碧水，柳村百花，女子白衫墨发，显得十分清雅。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传来，顿时打乱了少女前进的步伐



楚乔站住脚步，仰起头来，只见一只雪白的大雕从天而降，嘭的一声掉在地上，胸腹处被一只利箭洞穿，鲜血洙漓。



杂乱的脚步声顿时逼近，少女眉头一皱，伸手就推开回廊边的一扇宫门，闪身就躲了进去。



然而，房间的门刚一光上，一股大力顿时袭来，掌间带风，凌厉如刀。



对方力量极大，楚乔不查之下竟被人所制。她反应极快，来不及看对方是谁，转身回首拿腕，一个盘蚝手就扣住了对方的咽喉，然而就在她得手的一瞬间，一只修长但却冰冷的手掌，紧紧的捏住了她雪白的脖颈。



出手如电，势均力敌。



门窗都紧闭着，没有一丝光线，屋子里一片昏暗，看不清彼此的眉眼。两人的脸孔身形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有锐利的眼神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像是两只狭路相逢的野兽。



纵然制住，却没有下狠手。几乎是同时，双方默契的张开了一个手指，见对方也有同样的举动，他们继续放手，终于，相对而立，却仍日无法掩饰空气里的剑拔弩张。



云姐姐，你又何必如此。”



温柔的声音突然在庭院里响起，女子一身蓝锦彩凤朝服，紫金雕花头冠，水袖如云，纤腰盈盈，面若桃李春花，眼若六月兰湖，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上前来。



“你我姐妹一场，妹妹怎能忍心看你犯下大错？”下人们抬上来一只楠木躺椅，舒贵妃一抚衣柚，缓缓的坐了下来，笑容淡淡的接过从白雕身上解下来的信件，拆开细细看了一眼，说道：“后宫女子和宫外人私相传递是大罪，姐姐掌管六宫多年，难道不知？为何会杞下如此错误呢?



昔日皇朝最尊贵的女子站在庭院当中，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彩金华服，脖颈挺直，身后跟着两名宫女，仍旧不减华贵的雍容之色，只是面容清减，略显苍白。穆合那云看也不看舒贵妃一眼，对身后的两名宫人沉声说道：“我们走。



站住。



穆合那云比若未闻，继续前行。几名内侍顿时走上前来，拦在穆合那云身前，沉声说道：“皇后请留步，贵妃娘娘有话要说。”



“啪！”的一声脆响登时响起，穆合那云一个巴掌狠根的抽在内侍的脸上，大夏皇后凤目一挑，冷然喝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挡本宫的去路？



内侍一愣，顿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穆合那云十年为后，多年的积威之下，竟吓得这此下人们噤若寒蝉。舒贵妃眼神一寒，淡淡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姐姐凤威不减，风采依旧，可喜可贺。”穆合那云脸容如冰，寒声说道你我从不相熟，也并无交情，以前本宫从未怕过你，现在也没打算将你放在眼里。宫里的女人盛衰荣秸本也平常，大家既然是敌非友，你也不用姐姐妹妹叫的嘴甜。”舒贵妃一笑，说道：“云姐姐性如烈火，。直心快，妹妹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不敢当，本宫还有事，不陪你闲聊赏花了。”说罢，转身就想离开。



“慢着！”舒贵妃俏脸一寒，缓缓站起身来，举着手里的信件，沉声说道姐姐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稽合那云冷哼一声，缓缓说道：“你若是喜欢，大可以拿去交给皇上。皇上圣明，自会有一个英明的决断。”



“可是，我想听姐姐的解释。”穆合那云缓缓转过身来，凤目如雪，冷冷的注视着舒贵妃，天家的雍容之气扑面而来。她高傲一笑，嘴角牵起，淡淡一笑：“我若是你，今日就绝不会这样做。舒贵妃没料她突然说出这句话来，顿时一愣，稽合那云继续说道：“宫里的女人，一看出身家世，二看帝王宠信，但看所出子嗣。舒贵妃，你和我同年入宫，一同从小淑做起，你各方面都不逊色于我，为何我十年前就是皇后，你却至今仍日是一个贵妃，这里面的原因，你可想过吗？”舒贵妃脸色一寒，再也无一丝笑意，穆合那云沉声说道因为你很蠢，只会此鸡毛蒜皮的小伎俩，鼠目寸光，张扬跛扈，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终究难成大器。你所幸的，只是投在一户好人家，有一个好兄长罢了。”



大胆！舒贵妃身边的宫女顿时大声叫道。穆合那云身后的女官顿时厉声说道：“你才大胆！皇后和你主子说话，何曾轮到你这个下贱的奴才出声？”



“穆合家已侧，如果我是你，此刻就不会再站在这里。比起我，你不觉的此时此刻，兰轩殿里的那位对你更具威胁吗？”穆合那云嘴角牵起，嘲讽一笑：“你以为皇上还会放任容忍魏阀变成下一个穆合氏。稽合氏虽侧，本宫却是制衡各方的最好人选，你这辈子都做不了皇后，无论魏阀在外面有多风光，你也只是大夏皇宫里的一名妃子，我劝你以后最好学会何谓礼教，懂得进退之道，参拜之礼。大夏的皇后，只能是我穆合那云一人，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你？死心吧。”



长风吹来，卷起穆合那云深紫色的衣角。四十多岁的女子面容凌厉，秀发如瀑，看起来竟如三十多岁的女子一般，身形举止间充满了高贵和傲然。舒贵妃站在原地，看着穆合那云远去的背影，眼神阴郁，登时回过身去，经过那名跪在地上的内侍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对身旁的人沉声说道：“将他拉下去，处死。”



“娘娘！”内侍大惊，跪在地上大声叫道：“娘娘饶命啊！”舒贵妃没有回头，疾步消失在庭院之中，回廊上有麻雀叽喳而过，湖水幽幽，反射着柔和的光芒。房门被打开，外面的光照了进来，楚乔微微眯起眼睛，向一旁看去。



男人长身玉立，一身暗红色华服，衣带上绣着黑色的飞鹰，眼神如星，嘴唇殷红，缓缓的看了过来。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幽幽的寒气，男人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这个男人似乎一直是这样，冷的好似一尊雕塑一般。



楚乔缓缓退后两步，面色平静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好似从不认识，初春的风吹起了很多年前尘埃，在冰冷的空气里穿梭而过。然后，他们互相同时转移了目光，望向各自的前方，交错擦肩而过，笔直向前。



自始自终他们从不同路，即便命运偶尔会安排戏弄一般的偶遇，但却也只能是短暂的相逢，而后擦肩而过，如同流星般沿着各自的轨道消逝在浩瀚的星海之中。诸葛玥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须发皆白的老人站在萧瑟的枫林中，背影萧索，衣衫如飞。



师父，为什么是我？”



“不为什么”老人面容苍老，声音都带着难掩的沧桑因为有此事情，你不去承担，就没有人去承担了。孩子，生于门闸，你有自已的责任。



少爷，一名宫人内侍打扮的男子走上前来，沉声说道：“都准备好了。”



茂密的竹林里，暗红衣衫随风而动，诸葛玥眉心紧锁，却久久不言。天气并不热，那名下人却急得额头冒汗。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诸葛玥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寒风例卷，圣金宫里，血腥弥漫。



刚走到前殿，只见人影穿搭，广场上摆放着大片的紫瑾花，燕询长身王立，正在远处等待着她。



楚乔快走两步，燕询也看到了她，嘴角一笑，也走了过来。



乔乔！”李策也站在一边，穿了一身大红的华服，冲着楚乔使劲的招着手。



楚乔厌恶的表惜还没蔓延开，一声尖锐的钟鸣顿时响彻整个皇宫，所有人顿时惊恐的抬起头来，向着斜芳殿的方向望去。



有刺客！皇后殁了！”



太监尖锐的嗓子像是丧钟一般带着哭腔传遍整个前殿广场，所有人霎时间齐齐大惊失色，穿着黑色军服的侍卫在宫殿间穿棱而过，密集的侍卫潮水般涌向事发的斜芳殿方向，广场上的众人惊愕半晌，不知哪里突然发出一声哭腔，随即大片人潮呆愣，黑压压的一片，哭声回荡在圣金宫的上空。



穆合氏那云皇后，出身昔日七大门闽之首穆合一族，十三岁入宫，三十岁登上后位，执掌凤印十年，六宫皆服，无有违逆者。



楚乔顿时面如土色，她抬起头来向燕询看去，却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此时此刻，那座纷乱的宫殿，正是她刚刚走过的地方。如果刺杀提前片刻，她定不会活着站在这里！



丧钟连绵不绝的响起，沉闷九响，所有行走的、站立的士卒、宫女、太监。抑或是王公大臣、文武百官，都返身望向后宫，轰然参拜，大内皇宫死寂无声，连曹杂的前殿都一时间失去了声音，钟鼓停顿了片刻，随即再次响起，声音更加嘹亮。



于是，先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人，十个人，百人千人，所有的人齐齐下跪，向着斜芳殿的方向，俯身磕头。



楚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的脑海中登时想起那名代表穆合氏一族，高居后位，几乎掌握大夏半壁江山长达十年的凌厉女子，想起她犹然在耳的斩钉裁铁的话语大夏的皇后，只能是我稽合那云一人，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话犹在耳，人却已殁。这座看似光鲜的皇宫，究竟隐藏着怎样可怕的刀锋？



巨大的哭嚎声登时穿透云霄，从紫金门外，远远的传了过来。



我好多了，谢谢姐妹们，明天开始正常更新。因为我上网的时间还是要控制，不能很快的更新，但是我尽量不断更，谢谢大家这阵子的支持，我会加油的。

真煌古都 第074章 燕北独立



白苍历七百七十三年，五月初九，后殁，百官恸哭于紫金门外，万民哀恸，举国服丧。五月十六，发陵于太卿街，车马绵延十数里，西怀王戴孝守制，跟随棺木一路相送，前往九恩山皇家陵寝。



历史上关于穆合那云皇后的记载，只有这么寥寥数笔，看似繁华荣宠的背后，却竟然没有一个死后加封的封号。对于死亡原因也是闭。不谈，一个殁”字，就代表了昔日丰水马龙繁盛荣华的稽合一脉，真正的退出了历史的舞台。长老会七大世家只剂其六，而因为穆合氏败退而空缺出来的位置，顿时引来了更多世家大族的觊觎和窥视，而这种窥视，也因为稽合那云的去世，而更加明目张胆了起来。



穆合皇后出殡的那一天，楚乔站在皇宫西南角的钟鼓楼上，看着漫天的白绫飘荡天际，遮住虚无的长空，一切好似一场繁华的梦境。燕询站在她的身侧，目光淡然，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可是当他转身离去之后，楚乔却注意到刚刚被他握住的栏杆竟然清晰的印出五个指印。



怎能忘记，当初第一个踏进燕北高原的铁骑正是属于稽合一脉的雄兵，又怎能忘记冷水河畔，燕红俏屈辱不甘憎恨难闭的双眼。



随着穆合氏一脉最后一个当权者的死去，关于燕北和穆合氏的血海深仇，终于在血腥中尘埃落定了。



回莺歌院的途中，楚乔意外的见到了七皇子赵彻。年轻的皇子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袍子，只有腰带和柚褂是月白色的，和整座皇宫如今遍目所及的惨白显得极不搭调。



赵彻面色平静，站在高高的圆山亭子里，细如牛毛的小雨洒下漫天的雨雾，让人看不清他的眉眼。楚乔打着青伞，微仰着头，小雨打湿了她的鞋子，连带着也湿了一小截裙角。



赵彻仰着头，眺望着西面的天空。楚乔知道，那里耸立着一片一片连绵起伏的高原，相传大夏黄金的先祖们就是从那群山中走出来的，他们跃马扬鞭，用鲜血和信念开辟出了这片广袤的国土，让混乱的川高原臣服在一个政权之下，而他们死后，灵魂也将回到故乡，长眠在那片赤红色的土地上。



大夏皇朝的地下皇陵，也坐蒂在西北的九恩山下，世代百姓……相传，说那山上拥有巨大的神庙，鲸油明灯暗夜闪烁，万年不息。



细雨斜飞，打在油纸伞上，少女身形掩映在花村之间，只有白色的裙角在半空中静静的翻飞。



为了限制稽合氏，七皇子赵彻在出生之时就被抱给了文华阁大学士的女儿元妃娘娘，作为大夏皇帝一生中唯一一位比较宠爱的妃子，元妃是后宫之中比较特殊的一位。她跟随元大学士从卡唐而来，生在东南水乡，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但却深得皇帝的宠爱，长达十七年不衰。然而在赵彻十七岁生辰的那一天，元妃却当着众多侍女宫人的面投湖自尽。



对于元妃的死，没有人知道原因，宫中风传是穆合皇后嫉妒毒害，逼得元妃自尽，但是皇帝却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兀妃死后，他照常上朝，照常处理朝政，完全符合一位英明君主的风范，然而从那以后，他却再也没有纳入任何一名妃嫔。



赵彻也因为养母的死而和自己的生母渐行渐远，终于渐渐的因为政见不同，而最终和母族反目，以至于当初被发配边疆却无一人愿意对他伸出援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穆合氏侧台之后，他的弟弟西华王、妹妹淳公主都声势大堕，备受牵连，只有他毫无影响，照常手握重权，兵领一方。



很多时候，摆在表面上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的，楚乔转过身去，不再去看那个人前显赫的年轻皇子远眺落寞的身影。



这个深宫，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已的悲哀，也都有属于自己的残忍，她的眼睛太过沧桑，早已看不尽那此繁华之下的灰败了。



回到莺歌院的时候，燕询正在梅林的亭子里饮酒，这此年他向来淡定，除了必要的场合，很少喝酒。楚乔站在廊下，看着青衫磊落的年轻男子，突然觉得胸。涌起一阵酸楚。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少年于噩梦中惊醒，抓着她的手，脆弱的同：“阿楚，我何时才可以放心一醉？”



那时的他们，太过孱弱，连放心喝一口酒的勇气都没有。”可是如今，他们有了这样的勇气，肩上却担上了更多的责任，压的他们再也无法安心的端起金杯。



果然，燕询只喝了两杯就住了……寒冬已过，梅林渐渐零落，微风吹过，漫天花村摇曳，梅花缤纷，青衫男子墨发飞舞，双眼紧闭的仰着头，眉心轻蹙，任漫天白梅落于脸面。清风吹来，衣袖鼓舞，张扬如鸟翼。



楚乔没有走过去，她只是静静的站在远处，望着那个并肩多年的人。



有此感情，他人无法理解，有此仇恨，他人也无法承担，哪怕是亲密无间如他们，她也始终无法去替他承受那份蚀骨的恨意。她能做的，也仵只是远远的望着，等待下雨的时候，将自己手中的伞送去给他。



帝国最尊贵的女人撇手而去，留下的，却是一个巨大的石块，轰然砸塌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后宫之中风头最劲的舒贵妃并没有顺理成章的接替穆合那云的位置，短暂的开怀之后，无数怀疑的利箭顿时对准了魏阀一脉，舒贵妃也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书记局、内务院、大寺府的官员们走马灯一样的走进了舒云殿的殿门。七日探查无果，却并没有因此而洗清了舒贵妃的嫌疑，在某此人的有意纵容下，舒贵妃在后宫的地位一落千丈，魏阀殃及池鱼，也遭到了御史台众多笔杆子的。诛笔伐，情况不容乐观。



而与此同时，兰轩殿的轩妃娘娘却凭空得势，接连三日侍寝，更在第四日被册封为贵妃，成为后宫之中除了舒贵妃之外品级最高的妃子，更代理凤印，全权统筹打理穆合皇后的葬礼大典，俨然已是后宫第一人。



轩贵妃不同于当初的元妃，也不同于世家没落的穆合那云。小名ｙ轩的得宠女子还有一个耀眼的姓氏，她出身于传承上百年的古老氏族，拥有强大的家族后盾，她的全名叫做诸葛ｙ轩。



风向转变，诸葛氏水涨船高，霎时间成了和魏阀并驾齐驱的大族之一。



大夏皇帝的这个生辰，注定不会过的风平浪静，穆合皇后丧礼过后，据他的生辰只有三日了，而就在同一日，皇帝会将自已最心爱的女儿嫁给燕北世子，完成这一场举国瞩目的赐婚。



所有的弓箭，霎时间都拉满了弦。空气里，一片剑拨弩张的紧迫。五月十七，一路彪悍的骑兵踏碎了帝都的宁静，西北巴图哈家族的贺寿使者们姗珊来迟，老巴图最小的的亲生弟弟巴雷则一进城就痛哭出声，扑在紫薇广场的国母雕像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随即，他得到了圣金宫的传召，因为他的忠君爱国，尊贵的皇帝陛下决定亲自接见他。



巴雷的还朝并没有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在帝都的官僚们看来，一个已经过了气的长老会兀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分量，更何况穆合氏刷台之后，巴图哈这个被排挤到西北的野蛮家族，就更加可有可无了。陛下会召见巴雷，无非是想要收买人心罢了。



在圣金宫御书房，皇帝的召见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侍卫们守在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当巴雷走出圣金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九岁长街上长风侧转，年轻的巴雷将军仰天长笑，过往的行人都以一种看疯子一样的表情偷偷的看着这个又哭又笑的西北重臣，暗暗的皱起了眉头。



当天晚上，诸葛玥和州刚回京的魏闹少主魏舒晔都接到了印着西北苍鹰的信函，诸葛穆青看了半晌，最后放置一旁，缓缓摇头道：“就说少爷染病，不便外出”



诸葛玥眉头一皱，上前说道：“父亲，为什么？



诸葛穆青沉声说道：“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宜节外生枝，家族势力如今还不稳妥，兰轩在宫中还需要时间。”



如果我们促成此事，皇上会更加器重我们。



诸葛穆青缓缓皱起眉头，沉声说道：“峒儿，你还不明白吗？皇上是否器重我们，不取决于我们为国做出何等贡献，而是取决于诸葛一脉有怎样的实力。蒙将军世代为国，却至今仍只走一个将领而已，封地财力一无所有，世家和皇权分权而制，不可调和，这一点为父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



可是”



此事不必再说，从今天开始闭门谢客，我们坐等三天后的结果吧。”



诸葛玥的话强行被诸葛稽青打断，其实他想说，若是巴雷那个蠢货不能成事，燕询真的活着逃离帝都回燕北即位，那么帝都会怎样？大夏会怎样？整个天下又会怎样？他们因为自己的利益放走了这只猛虎，究竟会酿成怎样的灾难和祸患？



他想说，父亲已经老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家一户的得失和利盏，却看不到天下的大势。国若不在，诸葛一脉安存？



若是他真的走了，那么她呢？是否也会离开帝都，远走燕北？好在，巴雷虽然是蠢货，还有魏舒烨在，魏阀失势，想要站住脚跟，就不得不抓住这个机会了。



诸葛玥缓缓的仰起头来，喃喃说道：“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二日，魏舒晔帝着十八名武士走进了老巴图在帝都的府邸，而西北的武士们等了一日，却没有见到诸葛玥的影子。



初次见面的巴雷和魏舒烨并没有如何构谨，曾经在西南大营，他们曾有过共事的机会。刚一落座，巴雷将军顿时说明来意，年轻的帝国新贵轻扯嘴角，邪笑着说道：“诸葛家放弃这个为国效力的大好时机，看来这个升官发财的机会注定要落在你我兄弟的头上了。”



魏舒晔面色阴沉，似乎并不愿意和巴雷多做纠缠，直接切入正题，沉声说道：“在下鲁莽，敢问将军，可有计划了吗？”



巴雷得意一笑：“猜。”



愿闻其详。”



整个行动听起来像是一个小现模的军事政变，三天后，也就是皇帝大寿的当晚，驻扎在城内的骁骑营第七师和第九师会加入西北巴图哈家族的军队，乔装西北军，和巴雷一起围攻燕北丰队，巴雷会亲自到场指挥，粉碎一切抵抗，直接辑拿叛逆，随后铡刀立下，奸臣伏诛，天下太平。魏舒烨当然明白圣金宫的想法，能做这件事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却只有西北的巴图哈家族最为合适。



虽然大张旗鼓，但是整个行动看起来就会像是一场报复和谋杀，以西北老巴图和燕北的恩怨，没有人会怀疑这里面另有乾坤。老巴图害怕燕询娶了公主之后力量膨肤，回到燕北接任后与自己为难，于是派遣自己的弟弟前往帝都谋杀无莘的燕北世子，事情青红皂自再清楚不过，一目了然。



之后，皇帝会秉公办理，将西北军大加币斥，然后收押巴雷将军，再然后，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再鉴于西北良好的认罪态度无罪捧放，象征性的收一点赔偿金。相信，无人会为已经绝了后的燕北而伸张正义的。



整个行动看起来就是一场私人恩怨，和国家无关，和已经要把自己女儿下嫁的皇帝陛下更是不可能有一分半点的联系。魏舒烨心下生出一丝厌恶，但却还是皱眉沉声说道：“魏阀三百死士，愿意追随将军，供将军驱使。”



对付一个没落的世子，哪里需要这么多的军队，巴雷嘿嘿一笑，说道：“那好，那少将就负责在外围清剿和拦截援兵吧。魏舒晔温和一笑，多谢将军栽培。”五月十八，深夜。



少女站在地图前反复推敲着后天晚上的行动，最后沉声说道：“各个环节都已经安排妥当，唯有前往城南祖庙请命的这一块，我还是不放心。”



燕询眉梢一挑，示意她继续说。



根据仪式，你需要前往祖庙祭祖，再随礼官回到皇宫迎娶公主。这一段路护卫你的人是从礼部抽调来的官兵，忠诚并不可靠。如果有人在这段路上拦裁你的话，必出大祸。”



燕询看着地图，沉声说道：“此处地势开阔，靠近西南镇府使，鱼龙混杂，一旦起事就需要出动大军，况且西南镇府使和我们颇有渊源，他们未必有这个胆子。”



楚乔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做事需万全，越是不可能的地方越可能会出差错，我们需要对一切的变数有所准备。况且，你我知道，西南镇府使并未效忠燕北，也并未效忠于你，我们不得不防。”



燕询点了点头，拿起地图，就开始计或可能遇到的战役和应对方法。



楚乔也同样拿出纸笔，伏在案上写了起来。



一炷香过后，两人同时直起身子，交换纸张，只看了一眼，顿时齐齐露出笑容。破莓沉丹！背水一战！



如果夏皇敢出此下策，那么就要整座真煌帝都来给自己送行！两日的时间，波澜不惊的度过，五月二十日一早，整座真煌城都陷入了盛大的欢乐之中。大红的朱锦锦缎从紫金门一路辅满九岁衙直达东城门，大夏皇帝公开亮相，帝都的官员、商贩、百姓、平民将街道堵死，在帝都警卫的指挥下争相叩拜，高呼万岁，完全呈现出一个盛世荣华富丽堂皇的画面来。



夏皇大寿，除了杞了人命案的杞人都得到大赦，紫薇广场上，密密麻麻跪满了得到赦免的杞人们。夏皇的马车则一靠近，这此人立刻大呼万岁，叩谢皇帝天恩。



文武百官和各番地使节们跪在紫金门前，后来跟随着车队一路游行，享受万民的朝拜。



游行持续到下午，圣金宫内召开了盛大的宴会，到了傍晚，漫天火树银花，彩灯高燃，无数歌舞伎在广场之上华丽舞蹈，声乐浩瀚，传播整座皇城，百姓们欢呼震天，声势惊人。



然而，就在紫薇广场传来一阵又一阵的人浪欢呼的时候，在前往城南祖庙的道路上，却有一队衣衫华丽的人马，依照干删，缓缓而行。



不同于内城的欢腾，城南祖庙的这片禁区犹自沉浸在一片安静之中，远处的欢呼声不断传来，却更加显得这里死寂一片。



月色暗淡，大红的宫灯闪烁在道路两旁，燕询一身大红吉服，坐在马车之内，微闭着双眼，静静等待着时机。



枕榔”一声，马丰一顿，缓缓停住，燕询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心底的最后一拜犹豫也顿时退去。



“怎么回事？怎么停下来了？”



带队的礼官上前同道，一名小武校尉快步跑上前来，对着帘子后的燕询和外面的礼官说道：“世子殿下、礼官大人，前面是祖庙的守卫，他们要求我们下车给他们栓查。”



怎么搞的？这是礼制上的祭祖，十天前就做好批复了，连公主殿下的大婚也敢拦截，他们是哪个小队的？不要命了？”



小武校尉苦着脸说道：“大人，我也是这样跟他们说的，可是他们坚持要检查。”



世子，卑职到前面去看看。”



马丰里寂静无声，礼官当做是燕询默许了，跟着校尉就离开。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马车里的人早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离去。



杀机已经在空气里荡漾起来，浓厚的像是死人的尸臭。



在车队的前方，礼官大队和祖庙的守卫者们争吵的脸红脖子粗，几乎要大打出手。



一片高大的宅院之后，战士们的战马通通用棉布包裹了蹄子，迅速上前接应极速而来的男子，阿精翻身下马，为燕询牵来战马，沉声说道：“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燕询沉默的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随即向着长街另一头的西南镇府使策马狂奔。那里，有帝国从燕北抽调的野战军，长期镇守帝都，人数在一万以上。



虽然并不是自己的人，可是就冲着同样出身燕北的这一点，燕询已经决定将他们拉上贼船。



现在，他就要去求救了。



僵持中，突然一声尖锐的长鸣刺破了黑夜的宁静，祖庙守卫统领笑容一敛，顿时厉喝道：“动手！”



刀光闪烁，惊变骤发！



尖锐的喊杀声中，祖庙的守备们纷纷拨出了身藏的利刃，挥刀便砍，人人身手敏捷，行动矫健，哪里是什么祖庙的守备，分明一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军人。霎那间，刀光闪亮，血花四溅，利刃砍入肉体和骨骼的刺耳声中，惊呼和惨叫声密集的响起。



诛杀燕北叛逆。”刺客们呼喝着。号，如狼似虎的跃过了前方礼官们仓促结成的脆弱的阵型，迅速向车队的中路冲去。



“有刺客！敌袭！”带队的礼官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也是武将出身，一把抽出腰间的战刀，奋力迎敌，尽忠职守的高呼道：“保护殿下！列阵！呼救”



话音未落，一把利刃顿时抹过他的咽喉，鲜血瞬时间大片的涌出口男人的声音顿时沙哑，转瞬只见他尸身一歪，就倒在一片狰狞的血泊之中。



马丰里的礼官们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被刺客们堵在了车厢的门。”只听一连串的尖锐响声呼啸而来，十几根银色的箭芒从四面八方刺穿了车厢的隔板，将他们扎了个对穿。



车厢狭窄，根本无处可躲，巨大的惨叫声和哀求声在帝都西南的上空回荡着，让人头皮发麻。但是残忍的侩子手们却没有丝毫的动容，他们伏在地上，平举着小型的弓弩，稳健的上弦、拉弓、射击，一排排的利箭呼啸而来，穿透马车的隔扳，将那此无辜的帝国礼官们刺的破碎，偶尔有膂力强悍的射手将箭射穿了两扇隔板，穿过来的箭矢都充满了浓厚的血腥味道，若头上还有红色的鲜血在触目惊心的不断的往下滴。



马车的守卫们拨出战刀，奋力反击，把箭装到弩上，然而对方的速度太快，他们尚来不及瞄准就扣动了手指。然而，黑暗射击何来准头？何况是这些不擅征战的礼部守卫，仓皇间，箭矢全无作用。他们不得不把弩机就地一扔，披出了腰间的佩刀应战，喊杀震天，血泥掺杂。可并行八匹战马的宽阔御道上，两方战士交缠在一处，呼喝冲杀，誓死拼斗。



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们已经来不及去喝问对方的名字和来历，所能做的，只是将战刀举起，然后狠狠的砸在时方的脑袋上！但敌人实在太多，几个守卫在人潮中恍若激流中的稻草，转眼就被大浪淹没，连影子都看不到。



低沉的呼喝声犹如闷雷一般，回荡在大衙上。为这一切做背景的，是帝都中部一浪紧接一浪的欢呼声，漫天的礼花和烟火再不断曹告着今日是个怎样喜庆的日子。然而，也正是这份喜庆的热闹，将这一片靖血的残杀声掩盖了下去，无人知道，无人听见，无人会想象到在这样盛世繁荣的喜宴下，竟会明目张胆的存在着这样毫无顾忌的残杀。礼部的护卫们怒吼着反击，敌人太多，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上！那此狰狞的脸孔和嗜血的眼睛，好似蛮荒的野兽般吞噬着人心的最后一丝希望。



反击！迎战！帝国马上就会给我们支援！”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今日的刺客来源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帝国，不会有支援，不会有援兵，他们注定是被抛弃的一队，要为帝国的强大而殉葬！



眼睛通红一片，天地都被血色弥漫，他们近得几乎是贴着敌人的脑袋放箭，射光了弩机中的箭就拴着十几斤重的弩机当锤子用，根狼将敌人脑袋砸得脑浆崩裂，然后被乱刀砍倒。整个长街都陷入了血腥的混战中。双方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惨叫声和哀号声密集的响起。



燕询所在的马车已经被射成了马蟀窝，没有人会奢望他还活着，惨烈的厮杀持续时间并不长。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交战声逐渐稀疏，渐渐平息。护卫的两百多名士兵全军覆没，无论是反抗的，还是投降的，全都惨遭屠杀，一个不留！鲜血汩汩汇成了一各可怕的小河，在大街上静静的流淌着，直到被冻成了血块，血腥味扑鼻就在此时，帝都的中央突然爆发出一朵盛大的烟花，五彩缤纷，光彩夺目，巨大的欢呼声海浪般涌来，越发映村出此处的死寂。



这绝对是一场相当成功的谋杀，但是谋杀的策戎者却并未因此而高兴，巴雷失魂落魄的站在血泊中央，对手下呵斥道：“怎么回事？人呢？”



下属面色惊慌，一片惨白，哆哆嗦嗦的说道：“属下不知，在死者中并没有找到燕世子，马车里也没有，属下估计，他可能逃了。。”



逃了。



巴雷厉喝一声，怒然说道：“八百人的困攻，外围三百人的防守，武器精良，准备充足，有心算无心下你们还让人逃了？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将军，我们，我们可以去外围魏少将处查看，也许他们抓到了。”



“对。”巴雷顿时点头，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就要上马，可是就在这时，一阵震天的马蹄声顿时响起，整个大地霎时间都在剧烈的颤动，巴雷惊恐的抬起头来，只见一片漆黑的长街尽头，密密麻麻的火把缓缓逼近，渐渐汇成了一片闪亮的光带，战马昂然，杀气如虹！那迎面而来的，竟是一只彪悍的骑兵军团！



“是西南镇府使的燕北军！



巴雷失声高呼，利落转身：“快跑！”



此时再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两条腿不可能跑得赢战马的四条腿。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绝对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屠杀，西北巴雷的部下中间并不缺高手，但为了刺杀而仓促组建起来的乌合之众对上了配合默契的骑军军团，结果并不难想像。刺客们连第一轮攻击都顶不住就被弩弓射得溃不成军，接下来就是全面的溃败，狼狈的逃跑。



“我是西北巴图哈家族巴雷将军，我们奉有王令！”



惊慌失措的声音顿时响起，巴雷在手下的护卫下节节败退，嘶声裂肺的高呼自己的身份。



可走哪里有人相信，刚洲被燕北世子调来的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一个个杀红了眼。自从燕世城侧台之后，西南镇府使在帝都就低人一等，被绿营军、骁骑营的人欺凌侮辱，就连城守军也敢给他们白眼看。此刻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立大功的机会，谁会相信那此刺客扪死到临头的疯话？



敢在真煌城里组建这样大现模的刺杀，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



士兵们大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就将叫的最大声的一个脑袋砍了下来！



犹如一阵狂风骤雨，骑兵们迅猛的扑近身来，追上了逃跑的人群。人马未到，迎头就是一通猜雨，当场就把逃跑的杀手们射倒了一片，然后马蹄凶猛的踩踏过去，将他们踩成了肉泥。



报应来的如此之快，一炷香之前的杀戮者们，转瞬就变成了刺客屠刀下的待宰之物，逃无可逃。



马蹄声轰隆震天，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过，所到之处，所有的反抗都被迅速夷平。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之下，一身大红吉服的燕询面色冷然的骑坐在马背上，双目如鹰阜般审视着战场，嘴唇抿起，带着冷硬的铎芒。



世子殿下！”



西南镇府使的副统领贺萧策马上前，满面红光的开心说道：“世子殿下，任务圆满达成，所有刺客都已伏诛，没有逃脱一人。”



燕询点了点头，微笑说道：“贺统领居功甚伟，救命之恩，燕询不敢或忘。”



贺萧摇头道：“殿下言重了，保护帝都安全本就是末将的贵任，更何况殿下和西南镇府使同出自燕北，我们更不能袖手旁观。”



燕询笑道：“统领的功劳，本王定会完完整整的向皇上禀报，相信很快的，贺豆统领的这个‘副，字就能去掉了。”



贺萧一喜，笑道：“多谢殿下提拨！”



统领！这时，一个小参将走上前来，趴在贺萧的耳边小声说道：“事情有点不对劲。”



贺萧一愣，转过头来小声说道什么不对劲？”



参将眉头紧锁，眼神惊慌，沉声说道您跟我过来看看。



贺萧和燕询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参将离去，看到那一具一具狼藉的尸首的时候，他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好似天地在一瞬间坍塌了一样，几乎要从马上掉了下来。



巴雷为人跋扈，喜欢张扬，当初进城的时候几乎全城百姓都目睹了他的真容。贺萧作为维护砚场秩序的将领又怎会不识，看到这位老兄胸前插着密密麻麻一堆箭矢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贺萧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潦黑，差点晕了过去。



强打起精神，年轻的副统领还在幻想着，也许只是西北巴图哈家族自己独自的暗杀行动，想要除掉燕北世子，毕竟老巴国和燕世城的恩怨，早就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无人不知了。



可是，当他看到大批骁骑营将士的时候，贺萧顿时知道，撂在自己面前的，已经是死路一备了。



虽然这些士兵都穿着西北巴国哈家族的衣服，但是常年驻军在帝都的西南雒府使将士们一眼就能认出这此经常跟在骁骑营统颉的屁股后面来自已军中耀武扬威的王八蛋们。看到这此人，贺萧就算再傻，也明白所谓的暗杀不过是一场帝国授命的诛杀了。



那么，自己带着兵马强行杀出，诛灭了帝国的兵马，救下了燕北世子，又该得到怎样的下场？



那一瞬间，贺萧只有一个念头拿下燕询，将功赎罪！



“要杀我的人，是大夏皇帝。”



一瞬间，所有人愣在当场！



燕询高居马上，轻描淡写的看了在场的众多兵士一眼，随后转移到贺萧的脸上，语气清淡的说道：“贺统领，将你牵涉其中，我很抱歉，如果你们西南镇府使不是燕北出身的军人，拿下我也许就能免此灾祸了。”



一语提醒梦中人！贺萧瞪大眼睛，看着燕询高深莫测的脸孔，顿时回过神来！



西南镇府使，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果是别的部队，误打误撞杀了巴雷和骁骑营的士兵，那么以一句不知内情还可以解释过去。但是作为本身就被帝国高度关注，屡次被怀疑匿藏燕北叛党的西南镇府使来说，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的性命。帝国不会放过自己，长老会不会放过自己，圣金宫更不会放过自己，再回头只有死路一条，男人的眼睛通红，他狠狠的看着眼前一身红袍的俊朗男子，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的叫嚣：“他全都知道，他是故意将自己弓上死路的！



然而，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片刻之后，男人眼中的戾气缓缓消逝，换做了一副亡命徒一般的疯狂。



上万人汇聚在长街上，头脑清楚的人顿时就明白过来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只觉得大地似手都在摇晃，一片空荡荡的畏惧。众人仰着头，望着贺萧，望着燕询，或者是望着苍天，苦苦的为自已思索一各活命的路。



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退无可退，回头便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出路，也许就是拼死一战！



贺萧陡然跳下战马，对着身后的士兵们高举双手，厉声高呼道：“兄弟们！有些话我憋了八年了，今天要说一说！当年，是谁捣灭了沧澜王叛乱，于圣金宫一路冲杀救出了皇帝？是谁在白马关万里奔袭，解救了整个帝国的长老官员？是谁在燕北高原上抗击犬戎人，让北蛮子们不敢踏进关内一步，保护了我们的父母妻儿？是燕北的王，是燕世城老王爷！可是忠臣最后得到了什么？是满门抄斩，是斩首示众八年来，我们燕北一脉的军人在帝都受尽屈辱，被骁骑营和绿营军的狗崽子们瞧不起，这此，我们也都忍了！可是现在，帝国又要无缘无故的对老王爷唯一的血脉下手，以卑鄙的手段妄图除掉世子殿下，作为燕北的军人，我们服吗。”



不服！”



雷霆般的呼喝声顿时响起，无数的士兵们举起了手中的刀枪，那此关于燕世城所向无敌的神话，又一次在军人们热血的胸腔里奔涌了起来，多年来所受的压迫也像岩浆一般的沸腾。他们嘶声长呼，声势惊人！



弟兄们，我们是燕北的军人，今晚，我们杀了帝国的阴谋者，我们已经和世子殿下绑在一根绳上，世子若走不在了，我们也没有好下场！你们说，我们能坐以待毙吗？”



“不能！



我们不能死！”



皇帝忘恩负义！不配统领我们！



昏君乱命！我们反了。”不知道是什么人喊出了最后一句，整个队伍霎时间一片死寂。



终于有人喊出了这句话，紧随其后的，仿佛是大火燎原，无数个声音齐声高呼：“昏君乱命！我们反了！”



燕北的战士们！”



燕询坐在马上，眼神冷冽的望着下面无数双高举的手掌，他的眼睛缓缓眯起，声音坚定的沉声说道



家父蒙冤已有八载，燕北凋零，被恶人践踏，燕北战士的关荣，也被腐朽的帝都摧毁！我们都是对帝国忠心耿耿的臣子，我们镇守边疆，和北蛮人抗争，保护帝国内陆的太平。可是时间久了，繁华和奢靡蒙住了帝国长老和皇帝的眼睛！他扪忘了，是谁战死边疆，用热血和白骨筑起保家卫国的钢铁长城！他们忘了，是谁顶风冒雪，将犬戎人抗击关外！他们忘了，是谁在帝国的危难之际，一次又一次的救国于水火！”



是我们！”士兵们齐声高呼



是我们燕北！”



对！是我们！”长风呼啸而来，卷起燕询猎猎翻飞的衣衫，年轻的男子一把扯掉身上的大红华服，露出里面墨黑色的战袍，那衣衫之上，竟绣着一只金碧辉煌的战鹰，那是燕北的战旗，金色铁鹰旗！燕询厉声说道：“主上昏庸，不瓣忠奸！他忘记了我们的功勋，不加嘉奖，反而痛下杀手！我们有功无罪，我们坚决不从！”



坚决抵抗，誓死不从。”



无数个沙哑的嗓子齐声高呼：“我们反了，誓死不从！”



燕询一把拨出腰间的长剑，狂风吹卷着他潦黑的战袍，那只金色的苍鹰猎猎翻飞，好像随时都会振翅昂扬一般！



被困了八年的年轻世子发出狮子一般的怒吼：“战士们！跟随我！杀出帝都，回到燕北，我们别无选择，唯有兵变，今日，我燕北一脉就此独立！



“杀出帝都！回到燕北！”



激荡吼叫声穿透长空，与此同时，一连串硕大的烟火在上空炸裂，漫天火村，满目繁毕烟尘！



此时此刻，莺歌院，女子一身黑色战袍，站在溘黑的夜幕之下，在她的身后，跟随着一群同色衣装的黑衣人。一只雪白的长鹰飞过夜空，落在少女的肩头，拆开信件，女子的眉头轻轻皱紧，又再松开。



战士们！考验你们的时刻到了！



楚乔凌厉的转过身去，眼神如雪，秀发如瀑，语调铿锵的沉声说道燕北需要你们！大同需要你们！天下苍生、万于黎民雷要你们！去吧，用腐朽的当权者的心肝，来祭莫我们新生的政权！”



呼啸声顿时响起，片刻之后，庭院里除了楚乔，再无一人。



柳绿小丫鬈跑上前来，紧张的说道：“姑娘，我们该走了。”



不”少女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我们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七七五年上半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震撼人心的事件接距而来，奔流不息的历史长河惊疑不定的回首眺望，担忱的注视着大夏皇朝的各大世家和当朝皇权，天下百姓的眼睛齐齐凝聚帝都，他们单纯的头脑可能还无法理解政客们的尔虞我诈，但是多年战乱中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警觉的发现：“巨大变苹的时代也许就要来临，天边残云呼啸，风起云涌。



他们眺望着未来曲折茫然的道路，在为自己的明天而感到焦虑。



大复皇朝传承三百年，之前政权的建立更是可以追溯上千年的历史。其间，经历了叛乱、外袭、分裂、国战、内讧、兵变等诸多灾难，但是大夏的皇权仍旧顽强的挺立至今。在世人眼中，这个铁血尚武的政权是最坚围的象征，他们拥有强悍的国家军队，忠诚的川军人，在川大陆这块艰苦的土地上，他们的先祖用牙齿和血泪开辟出广袤的国土，历经干年风雪，无人可以动摇其分毫。无论是穆合氏这样的氏族，抑或是唐宋等自称正统的东陆皇室。



然而，没有人能够想到，正是五月二十日深夜，在帝都西南的偏僻一角，走投无路的一万官兵们所发出的怒吼，却险些椎毁了大夏皇朝长达干年的统治。



那一天，燕北的鹰旗迎风招展，发出狮子一样的怒吼，震槭了整个世界



公主殿下！”女官穿着一身繁琐的宫廷礼服，衣袖间有细细的青鸾图腾，梳着高高的发髫，面色惊慌的疾步奔到内宫门的正门，拉住少女的手臂“惶然说道大典就要开始了，您怎么还在这里。礼部的何大人宋大人陆大人都在公主府中等您，几名诰命此刻还在百合堂上跪着呢！”



苗姑姑“身穿大红吉服的少女惊慌失措的拉住了女官的手：“怎么办？已经过了时辰，他却还是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事？”



女官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却显得十分老成，她安慰的接住赵溥儿的肩，柔声说道：“宫外此刻百姓欢腾，难免拥挤，耽误个一时片剂也是有的，你不必担心了。”



赵淳儿咬着下唇，“心底的担忧却怎样也抹不去，她说服自己听从女官的话，不去多做他想，跟在女官的身后，就向后宫走去。



黑暗中，女官的眉头却缓缓的皱了起来，皇家各项平删都有其围定的时间，普通百姓怎么敢阻拦皇家的丰驾，这里面，一定出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变故。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突然响彻宫门，赵淳儿顿时回过头去，只见一名士兵狼狈的奔进宫门，马蹄急促，却被宫门的守卫拦住了脚步。



我有重要事情要禀报皇上，放我进去！”



守卫们不动如山，拦在士兵的身前，声音低沉的说道：“请出示陛下的手偷或者令牌。”



士兵满头大汗，怒声吼道：“事关重大，耽诿了你十个脑袋也砍不起！



什么事？”赵谆儿眉头一皱，转身就走上前去。



“公主殿下？”只看了一眼赵淳儿的服饰打扮，士兵就认出了她的身份，顿时一惊，疾步走上前来，伏在赵谆儿的耳边急切说道：“公主殿下，大事不好！燕北世子燕询在城南竖起反旗，带着西南镇府使的兵马杀过来了！



嘭！”



淳公主手上的一只暖手抄顿时落在地土，年轻的天之骄女脸色飒白，嘴唇青紫，震惊的无法言语。



“他们的人控制了前往长老会和帝都府尹衙门的道路，长老大人将军们还都在宫中，公主殿下，此事须尽快禀报，早做决策！公主殿下？公主？”



啊，哦，你说得对。”淳公主回过神来，脖顾僵硬的点了点头，惊恐之色缓缓退去，强作镇定的说道：“你跟我来。”



士兵一喜，跟在淳公主的身后就想进去。



宫门的守卫眉头一皱，胆大的走上前来沉声说道：“公主殿下，这不合规矩。



什么现矩。”女官皱眉怒道



公主殿下带个人还要经过你的批准吗？你是谁的部下，竟然这么大的胆子！



苗姑姑，不要说了。”赵淳儿面色苍白，转身就向内宫的方桔大殿走去，今晚的大婚仪式就是在那里举行，此时此剂满朝官员们都已经到齐。



几人跟在她的身后，鱼贯穿过宫门，守门的侍卫眉心紧锁，和另外几名侍卫打了个眼色，冷风凄厉，吹过门檐。



经过春花阁、紫薇廊、路过圣贤门，就是御花园。此时天色漆黑一片，四下里风灯闪烁，一片死寂，赵淳儿突然停住脚步，脸孔白的吓人，回过头来对着那名士兵招手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士兵急忙上前，弯着腰，恭敬的垂着头。



赵淳儿走上前去，几乎要和那士兵贴在一起了，后面的女官见了眉头一皱，刚想说话，突然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登时传来，只见那士兵顿时暴起，一脚根踹向公主的小腹，少女一个骨碌就例在地上，华丽的长袍刮在回廊上，嘶的一声撕下一大截来。



女官大惊，厉声高呼：“有刺……”



声音州州出口就戛然而止，只见那士兵满身鲜血，在原地抽掊挣扎。赵淳儿狼狈的从地上爬起身，像是一只笨拙的小狗一样爬上前去，举起手中的黄金匕首，对着士兵的胸。就狠狠的插下！



鲜血飞溅，点滴殷红，大股大股的血脉带着温热的腥气飘散在空气之中，少女的衣衫脸乳满是鲜血，却仍日不断挥刀，刀身刺入血肉的声响四下回荡，听起来令人心胆巨寒！



公主！公主！”



女官被惊呆了，带着哭腔的爬上前去抱住赵淳儿的身休，死死的拉住了她的手，连续不断的叫：“他死了，他死了。”



嚓，的一声，匕首顿时落在地上，少女双眼大睁，颓然坐下，手脚都几乎在止不住的颤抖。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公主，出了什么事？可是这人冒犯你吗？”



苗姑姑！”赵淳儿一把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眼睛通红，沉声说道：“你现在马上出城，去城南寻找燕世子，告诉他，不要冲动，不要做傻事，不要自取灭亡。他不愿意，我知道，我全都明白，我不逼他了，我现在就去向父皇说清楚。



公主，你说什么？



“快去！”赵浮儿大怒，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说道：“马上去找到他，将我的话转达，就说我现在就去向父皇请旨，我不嫁了，我不逼他了。”



公主，”



苗姑姑，拜托你了。”



大串的泪滴自赵溥儿的眼中落了下来，她的脸庞苍白若纸，嘴唇青紫一片，一双眼睛却布满了血丝。年轻的小公主紧咬着下唇，强忍著不哭出声来，脖颈上还有大片血迹，双手紧紧的抓住女官的手臂，好似要将指甲插入对方的血肉之中一样。女官毕竟年纪也不大，被吓得哭了，不断的点着头，说道：“公主，你放心吧，我一定找到燕世子。”



那好，赵谆儿一把抹去眼泪，点头说道：“那你快去，宫外现在很乱，你小心行事。”



恩，公主放心。”



两人短暂的交代一下，就转身分手，朝着南北两个方向疾步而去。冷风呼啸吹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村叶，女官脚步匆忙，抄小路小跑，然而刚刚转过一座假山，一道白亮的刀芒猛然划过，女官双眼大睁，还没看请楚来人，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黑暗中，几名男手缓缓走了出来，为首的赫然是刚刚城门前的守卫。



“于哥，淳公主……



没关系，她不会说出去的。”男人面容坚毅，沉声说道：“封死北城门，去西门接应姑娘。”



深夜，骁骑营的程副将还在睡梦之中，刚训在南营和士兵们喝了点酒，此时此刻，他正搂着一个丰满的军妓睡得香甜。



大人！大人醒醒！”



勤务兵急切的摇晃着他的手臂，程副将眉头紧锁，怒气冲冲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勤务兵沉声说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人，西南镇府使的华绕领来了，样子很着急，说有急事找您。”



毕杰？



程副将迅速坐起身来，沉声说道：“他来找我干什么？”



属下也不知道，不过华统领神色惊慌，好像出了大事。”



去看看。”程勇将穿好衣服，大步就走出卧室，年轻的军妓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好似银狐。

真煌古都 第075章 战前阴云



声音州州出口就戛然而止，只见那士兵满身鲜血，在原地抽掊挣扎。赵淳儿狼狈的从地上爬起身，像是一只笨拙的小狗一样爬上前去，举起手中的黄金匕首，对着士兵的胸。就狠狠的插下！



鲜血飞溅，点滴殷红，大股大股的血脉带着温热的腥气飘散在空气之中，少女的衣衫脸乳满是鲜血，却仍日不断挥刀，刀身刺入血肉的声响四下回荡，听起来令人心胆巨寒！



公主！公主！”



女官被惊呆了，带着哭腔的爬上前去抱住赵淳儿的身休，死死的拉住了她的手，连续不断的叫：“他死了，他死了。”



嚓，的一声，匕首顿时落在地上，少女双眼大睁，颓然坐下，手脚都几乎在止不住的颤抖。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公主，出了什么事？可是这人冒杞你吗？”



苗姑姑！”赵淳儿一把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眼睛通红，沉声说道：“你现在马上出城，去城南寻找燕世子，告诉他，不要冲动，不要做傻事，不要自取灭亡。他不愿意，我知道，我全都明白，我不逼他了，我现在就去向父皇说清楚。



公主，你说什么？



“快去！”赵浮儿大怒，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说道：“马上去找到他，将我的话转达，就说我现在就去向父皇请旨，我不嫁了，我不逼他了。”



公主，”



苗姑姑，拜托你了。”



大串的泪滴自赵溥儿的眼中落了下来，她的脸庞苍白若纸，嘴唇青紫一片，一双眼睛却布满了血丝。年轻的小公主紧咬着下唇，强忍著不哭出声来，脖颈上还有大片血迹，双手紧紧的抓住女官的手臂，好似要将指甲插入对方的血肉之中一样。女官毕竟年纪也不大，被吓得哭了，不断的点着头，说道：“公主，你放心吧，我一定找到燕世子。”



那好，赵谆儿一把抹去眼泪，点头说道：“那你快去，宫外现在很乱，你小心行事。”



恩，公主放心。”



两人短暂的交代一下，就转身分手，朝着南北两个方向疾步而去。冷风呼啸吹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村叶，女官脚步匆忙，抄小路小跑，然而刚刚转过一座假山，一道白亮的刀芒猛然戎过，女官双眼大睁，还没看请楚来人，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黑暗中，几名男手缓缓走了出来，为首的赫然是刚刚城门前的守卫。



“于哥，淳公主……



没关系，她不会说出去的。”男人面容坚毅，沉声说道：“封死北城门，去西门接应姑娘。”



深夜，骁骑营的程副将还在睡梦之中，刚训在南营和士兵们喝了点酒，此时此刻，他正搂着一个丰满的军妓睡得香甜。



大人！大人醒醒！”



勤务兵急切的摇晃着他的手臂，程副将眉头紧锁，怒气冲冲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勤务兵沉声说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人，西南镇府使的华绕领来了，样子很着急，说有急事找您。”



毕杰？



程副将迅速坐起身来，沉声说道：“他来找我干什么？”



属下也不知道，不过华统领神色惊慌，好像出了大事。”



去看看。”程勇将穿好衣服，大步就走出卧室，年轻的军妓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好似银狐。



“程将军，你可算是醒了。



让华统领久等了，深夜到访，不知道有何贵干？”华杰身为西南镇府使的统领，在官职上和赵彻赵齐等人平级，但是因为西南镇府使向来式微，他这个绕领做的也没什么面子，程副将虽然只是个副统领，在官职上低他一等，但却并不怕他。短暂的客套之后，就进入正题。



程将军，出大事啦！”华统领面色惊慌，沉声说道：“燕询反了，带着西南镇府使的一万官兵去攻打圣金宫了，现在已经到了长水街了！”



“什么？程副将大惊，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问。



我军中贺萧副统领带着全军一起追随燕询，杀了骁骑营两个跟随巴雷大人的师团拉练兵马，我也是刚叫收到军中属下的线报才得知的。我刚刚已经派人去圣金宫、府尹衙门、南北军机处、还有绿营军报信了，程将军，请你马上集结兵马，再晚就来不及了。”程副大惊，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连忙点头：“我明白了，华统领，你的忠勇必当得到帝国的嘉奖。”



嘉奖”华杰苦笑一声：“我现在是将功赎罪，只希望不要被判个失察之罪就好。程副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同华杰一样，他也已经看到此人暗淡的前途。



“我先走了，还要去绿营军一趟。程将军，你要快，时间紧迫，我们已经落后一步了，帝都的安危全系在你一人的肩上。程副将立正答道：“定不负将军期望。”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尊重这个绰号为“华鼻涕，的窝囊统领了，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程副将回房穿好铠甲，对着勤务兵沉声说道：“去通知各营参将速来大帐集合，吹响集合号，让全军在围场上待命。”勤务兵点头答道：“是！”话音刚落，只见勤务兵眼睛突然大睁，眼眶突出，惨哼一声，嘴角就流出血来。程副将一愣，惶然看去，只见一只利箭穿透了勤务兵的胸膛，鲜血淋漓的从心脏处渗透而出，箭头狰狞，靖血如狼牙。



“嘭，的一声，勤务兵轰然例地！身姿绰约、休态丰满的军妓站在他的身后，仍日桂着脸孔上的娇媚笑容，手上拿着一只小型弓弩，粲然一笑，露出编贝般白皙的牙齿，然后轻轻的扣动扳机。



飕！”箭矢呼啸而来，这样近的距离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抗和躲避，程副将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弩箭穿透了自己的心脏，休力迅速的流失，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大片的血花在胸前炸开，男人闷哼一声，身休沉重的倒在温暖的大床上。



军妓笑容一敛，利落的穿好衣服，撩开大帐的帘子，帐外一片静谧，月亮又大又圆，高高的挂在半空。女子拿出腰间的信号弹，对着天空就发了出去。一道蓝色的火焰在空中高高的炸开，灿烂夺目，在这样喜庆的夜晚，漫天火村银花之下，没有引起任何怀疑。西城的一处不起眼的民居里，白衣如雪的女子站在庭院当中，仰望着天空中蔚蓝色的火焰，面色冷漠，许久，对着一众属下沉声说道：“不惜一切代价，在一个时辰之内，彻底瘫痪绿营、骁骑、南北军机四处大营。”



夏执和兮睿等人沉声应是，边仓上前说道：“姑娘，宫里一切太平，东北两方的城门都在掌控之下，楚姑娘的计出成功了。”



恩”羽姑娘点了点头：“焰火计或，现在开始。



月凉如水，清绊泄地，这个晚上，整座真煌城都沉浸在疯狂的欢愉和喜悦之中，然而，无人觉察的野兽却在缓缓靠近，将狰狞的利爪暗暗的伸入了帝国最柔软的软肋之中。大同行会多年安插下的密探开始了疯狂的剿杀，在不知不觉间瘫痪了整座帝国的联络纽带。这一晚，向来崇尚平等和平博爱的大同行会，露出了他们锋利可怕的牙齿，在楚乔和羽姑娘两人的策划下，一场场血腥的谋杀毫无顾忌的开始，帝国失去精英无数，损失之重，难以估算计量。骁骑营第二师参将汪白杨，于睡梦中被强行灌入砒霜，死于剧毒。



绿营军副统领姜孟，被自己的小娈用绳子勒死。绿营军第三师第五师第九师参将，吕阳、萧乾、呼延圣三人酒后在路上遭到刺客的袭击，被人乱箭射死，所带三十个护卫全军覆没，无一人逃脱。北军机处军长薛世杰，死在自家的茅厕里，原因不明，凶手不明。”



南军机处井水中毒，当晚整座大营完全昏迷，处于瘫痪，无人察觉外面动向，直到三日后帝都之乱被解，才有人发现他们，而这时，南军机处的士兵们已经有半数不在人世了。一个时辰之后，一队黑衣人马快马驶进了皇城西门，守门的门卫们仿若看不到这群人一样，没有发出一个声响。



左丘，带话给殿下，一切顺利，按计戎行事。”



“是，姑娘。”忠心的下属离开皇城，楚乔脱下一身血腥点点的黑色夜行衣，露出里面的锦绣华服，疾步走向隐蔽在花丛中的一顶轿子，轿夫们抬起轿子，不发一言，向前大步而去。



片剑之后，轿子停在方桔大殿的宫门前，外面的黑暗里杀戮不断，这座皇城却仍日沉浸在一片奢靡的海洋之中，隔得老远，就有婉转的音乐和欢笑声远远的传来。



姑娘，到了。”



侍从低着头，缓缓说道。



楚乔下了轿子，一身浅蓝色的裙袍，熨帖的穿在她的身上。少女眼神如水，清澈的望着前方，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毫无畏惧之色，抬起脚来就向着大殿走去。



‘姑娘，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四名轿夫齐齐跪在地上，少女停住脚步，只听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男人用压抑着的语调缓缓说道：“前途难测，路途难行，请姑娘为大同珍重，为殿下珍重。”



楚乔身休轻轻一颤，有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激荡开来，多年的期盼和等待，像是一场大火一般灼烧了她的心神，风风雨雨的坎坷磨难，让她的眼睛更加明澈，让她的背脊更加挺挨，让她的双肩更加坚韧，她坚信，她必定有能力顽强的走下去。就如同多年前那个少年在生死困境中的发出的狮子一般的誓言：“我自信，天不绝我燕北。”



无所谓理想，无所谓大同，一切只是因为最初的那个承诺。



我们一起回燕北？



“我们一起回燕北！”



忽的一声，大风吹起她张扬的裙角，少女高昂起头颅，向着方楂大殿，稳健的迈出脚步！

真煌古都 第076章 御前悔婚



那一晚，苍云泣血，九州同悲，苍穹之神睁开沉睡的双眼俯视着下界的芸芸众生。在那座古老的城门里，帝国的大厦在北风中瑟瑟发拌，乱世的枭雄们发出了他们成长中的第一声厉吼，整个西蒙大地在这一刻都觉醒了，新的时代就要来临，它必将摧枯拉朽的毁去日世界的一切，然后让新的秩序在灰烬中得到新生。



英雄辈出的民族是不幸的民族，就如同和平的生活注定是平庸和琐碎的一样。



五月二十日，在后世成了血腥的代名词，这个著名的夜晚也成功的养活了一批频临贫因线下的资深学者。无数史学家为了研究那个晚上的细节始末奉献了毕生的心血，他们挖门盗洞的研究古物翻查典籍，上蹿下跳的召开一个又一个的辩论大会，挖空心思的编写一本又一本的历史论证著作，甚至形成了几大颇受社会推崇的学派，所谓燕脉、诸葛系、彻学会的前身由来就是于此。



但是不管争论的焦点是到底谁该为五月二十日大屠杀负上主要贵任，还是大夏帝国的社会制度是否必将会引起帝国的土崩瓦解，抑或是燕询在事变当晚穿的是黑色披风还是白色大袍，有一个问题却得到了所有学会的一致认同，那就是在未来历史发展中占据了主要主导位置的大同行会在这次事件中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史学家们旁征博！”尤其是燕脉学者们护短的老妈子心态下，屠杀的矛头被引向大同行会，他们举证，就在五月二十日之前（时间不长，具休日期无法考证），大同行会的西部统领，一直在沙之地带领荒外百姓抗击帝国游骑军的西华统领，则刚死在帝国的屠刀之下。这个伟大的发现为五月二十日的事件提供了有力的理论支持，燕脉史学家们义正言辞的声称：“伟大的燕北大帝仁慈广布、精才艳绝、功绩震古烁今，怎能千出这样残忍的事情，事实很明显，这次事伴是由大同行会自己主导，完全是一场政权之间的私人恩怨，不能将脏水泼在燕北大帝的头上。



尽管其他派系对他们所谓的仁慈广布，嗤之以鼻，但是却不得不承认燕北大帝的确堪当精才艳绝、震古烁今”这两个美誉。作为学派之间的理论探讨，各家学者虽然保留了自己的意见态度，但走还是没有狒逆燕脉一党这个明显带着自欺欺人的论述。于是，五月二十日被后世的史学家们统称大同行会复仇事伴。



金玉满堂胭脂醉，纸醉金迷女儿香。踏进方楂大殿的那一刻，奢靡的香气扑面而来，女子的纤腰水袖漫空而舞，百官三两聚堆，交谈正欢，晚宴还没有正式开始，主角还没有上场，皇帝游行了一日，此刻也在后殿休息，于是大殿中的气氛就略显轻松。



楚乔身份所迫，不能踏入正殿，只能在偏殿第二阁落座，隔着一排廊柱，只见殿内人头涌涌，一片热闹喧哗。大夏皇朝人丁兴旺，表面荣华，天家之气，尽显无疑。



“这位姑娘“一个娇柔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楚乔转过头去，只见一名面容娇嫩的少女坐在自已旁边一席，一身浅粉色扑蝶彩衣，显得宁静且秀气，语气温和有礼的说道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我是何洛氏出身，家父何洛长青，姑娘怎么称呼？



少女长相温柔，观之可亲，楚乔有礼的点了点头，礼貌的答道：“我是燕世子的亲随，楚乔。”



哦，原来是楚姑娘。”何洛氏的小娅闻言笑容一滞，虽然还是有礼貌的回了一声，但态度却明显的冷淡了下来。转过头去和旁边的干金贵妇们攀谈，甚至连身休都有意的歪向一边，生怕别人将她和楚乔误认为是一起的。



一会，旁边的人显然从她处听到了楚乔的身份，各种眼神不咸不淡的飘了过来，有厌恶、有鄙夷，各色杂聚，含义深深。



楚乔泰然坐在一旁，嘴角轻轻一笑，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她早就已经见识的够多了。



自斟了一杯清茶，举杯饮下，味同嚼蜡，低头不语，等待自己想要的时机。



两旁的贵妇们不知，见她拿着酒杯，还以为她当众饮酒，更是不屑，渐渐的大小的鄙夷声就嘈杂的传入耳中。无非是此什么下等贱民没有教养之类的话，她们的音量控制的很好，既能让人听得清楚，又听不出具体是谁说的



楚乔也不在意，随她们怎么说，也没有抬首一顾。



过了半晌，耳旁的声音突然消失，一个暗影突然遮在茶水之上，林淋水波之中，一双眼睛亮如星子，好似浓烈海波，暗空之下翻涌着跌宕的潮水。



楚乔缓缓抬起头来，只见诸葛玥站在第二闹的众多地席之前，一身深紫长袍，衣带上绣着暗色的缺月图腾，墨发以一条同色缎带松松的系在身后，长身而立，衣袖翩翩。第二阁和主殿之间有一湾浅水清池，风从池上吹来，有墨兰香味骗跹摇曳，扫过男子的衣衫，带着淡淡的清香。



所有第二闹的干金小姐们全都愣住了，对于她们这此帝都弱小的氏族来说，七大门阀是活在传说中的人物，比之当朝皇族不遑多让，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碰触。第二阁和主殿虽然只有一池之隔，但是对于她们这此连想要出席国家节庆还需四处钻营，重金血本购买坐席的小族来说，却是天堑般不可逾越。尤其对方还是最近风头正劲的诸葛一脉嫡系掌权公子，怎能不另她们倾心以对”



诸葛玥的眼神淡淡的扫过诸多坐席，从楚乔身上飘过，然后径直走了过来。少女眉梢一挑，正在考虑这男人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捣乱，却见诸葛玥脚步一转，竟然走到旁边的一席去了。



何洛家的小姐激动的脸都红了，噗通一声站起身来，碰翻了地席上的茶水，全都洒在了自己的裙子上，少女惊慌失措的一边给诸葛玥让位子，一边揪着自己的裙子努力想要掩饰，一张脸红的像猪肝一样，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摇放。



诸葛玥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就坐了下去，屈膝掣射，目光淡淡的注视着自已的前方，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诸葛少爷，您，您请喝茶。”



何洛家的小蛆战战兢乾的站在一旁，脸上帝着巨大的惊喜之色，在众人的艳羡眼色中端起一杯茶送到诸葛玥的身前。男人并没有说话，随手接过，低头一嗅，然后看也没抬头看上一眼，沾唇浅饮。



何洛氏少女大喜，四周顿时响起嗡嗡议论声，诸葛家四少爷竟然能接受这小女子的敬茶，这是何等巨大的珠荣？



何洛小姐笑颜如花，行动间却又带着几丝小家子气的胆怯，她拽着裙角，缓缓的坐了下来，傍在诸葛玥身旁，两侧目光如刀，少女面色羞得绯红，又有几分骄傲，缓缓凑上前去，声音娇媚的轻声说道：“诸葛少爷刚回帝都不久吧？”



见诸葛玥没有回答，少女自顾自的说道：“上次田猎大会，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隔的很远，没想到少爷还记得我。



诸葛玥没有说话，手握白玉茶杯，眉心轻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阁不像主殿，坐席间隔很小，其他各席的世家小姐们虽然各自聚在一起谈话，但是都漫不经心答非所问，显然都在竖着耳朵听着。何洛家的小姐面子上有些难堪，轻咬着下唇，声音更显娇柔，轻声说道诸葛少爷，我是何洛菲，家父是礼部小祝何洛长青”



“你介不介意和别人共坐一席？”



年轻的男子突然转过头来沉声问道，何洛小姐一愣，瞪圆了眼睛一时间有此受宠若惊。诸葛玥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你介不介意和别人共坐一席”



何洛菲顿时惊喜的连连摆手，连忙说道：“不介意，菲儿当然不介意。



哦，那就好。”诸葛玥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来向旁边望去，随手时着较远的一名正在看自己的少女招手道：“你，过来。”女子一身徘红，笑容妍妍的走过来，淡笑同道：“公子是在叫我吗。”



恩。”诸葛玥点头，问道：“你介不介意和别人共坐一席？”



何洛菲呆傻的看着，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那名绯衣女子却是一点既透，笑容诡异的看了何洛菲一眼，说道：“诸葛家的公子都开了金。”小女子当然不会介意。”诸葛玥说道：“如此，就麻烦你了，帝她过去吧。”



何洛菲顿时呆愣，不解的叫道诸葛少爷你，，



好啦！”徘衣女子娇媚一笑，拉住何洛菲的手臂：“‘还真以为天上掉了馅饼吗？走吧。”



何洛菲脸孔通红，银牙紧咬，被绯衣女子一路拉扯，眼泪盈在眼眶下，几乎就要哭出声来。周困刚州还和她言谈相欢的千金们纷纷接嘴冷笑，表情带着难掩的聿灾乐祸。



方桔大殿是大夏皇宫最大的正殿，由三十六道宫廷水榭，上百各雕廊画道，彼此曲折穿梭，迤逦交叉拱卫而成。琉璃金瓦，飞檐斗拱，巧夺天工，金碧辉煌口中殿供奉方桔酒神，是为方楂正殿，四周以四大偏殿围供，间中以清池水道连接，兰莘幽香，花束环绕，丝竹鼓乐，清波浩淼。



此时此刻，正殿声势图然已起，满朝文武大半临席，其他殿阁也是热闹非凡，唯有这第二阁，无人不争相向诸葛玥这边望来，只见男人淡然吃茶，好似“毫不知自己戍了焦点一般，黑发如墨，衣衫岁华丽却不张扬，隐隐透着几丝落拓之气。就在这时，正殿突然有人吹角报奏：“‘卞唐皇太子，七皇子殿下，十三皇子殿下驾到！”



人声轰然，整座方杜大殿之中宾客无不争相翘首观望，这位颠三倒四风流不羁的卞唐太子自从来了真煌就没消停过一天，经手没办过一件好事，完全体现出一代败家子应有的风范。也许是因为今日宴席庄重，今日的李策穿了一身黑边墨兰图纹的红色锦袍，虽然仍日张扬，却多了几分沉淀的厚重。男子金冠束发，笑容满面，神采飞扬，活豫今日结婚的人是他一样，反倒衬得站在他身边的赵彻赵嵩二人黯然失色。赵彻生母刚刚去世，衣着并不毕丽，一身褐色华服，熨帖的穿在他的身上，男人眉心微蹙，表情颇有此不耐的陪在李策身旁，显然并不是出于自愿。



李策哈哈一笑，拱手说道：“来迟了，请诸位见谅。



鼓乐喧天，歌舞大盛，乐师们齐奏迎宾曲，编钟齐鸣，乐曲悠扬。李策等人随着可路的宫人走向早已安排好的坐席，还没坐下，忽听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听说李策太子提前一个多月就已到了真煌，今日这般盛宴，不知因何来迟？一路走来，所见所闻无不是太子的风流韵事，不知今日是不是又因为有了艳遇而耽误了正事？”



话音刚落，众人登时一阵大笑，李策转头看去，只见一名正殿第二十多席的席位上，一名女子红衣如火，头插三根红鸟翎羽，面容清丽如雪，眼神讽刺的望着自已，赫然正是南荒九大部族中的火云族族长之女火凌儿。在座的众人顿时笑语妍妍的望了过来，这火凌儿当初和李策有过一段山盟海誓之缘，曾经在卞唐皇室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大夏帝都的百官们也略有耳闻。李策甚至为了她毁弃了和卞唐丞相温少岚的婚事，可是后来却和这位太子大多数的风流韵事一样，不出两月就此销声匿迹不了了之。今日见这少女的语气，想来定是心中郁结仍旧难平。



李策眼光一亮，突然喇嘴笑道这里是大夏皇宫，又不是凌儿你的香闺床榻，李策迟不迟到与卿何干？”



方桔大殿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火云族族长火烈眼睛圆瞪，气得七窍生烟，火凌儿更是恼羞成怒，一把抓起席上的火红长鞭，就要起身。赵彻登时上前一步，手掌按在少女的肩膀上，面色平和，压低声音说道：“此乃大夏皇宫，姑娘还请自重。”



火烈伸手拦住女儿，然后愤怒的望了李策一眼，恨意绵绵如水，即便隔得老远也让人脊背发凉。赵彻起身，回到自己的坐席，他的席位紧挨着李策，这位。无遮拦四处惹麻烦的卞唐太子笑着拍着赵彻的肩，哈哈说道：“全靠你了。



乐曲声一换，又是一片欢腾之声，李策悄悄的靠近赵彻，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说道：“‘乔乔呢？你看见了吗？”赵彻眉头一皱：“谁是乔乔？”



就是你帐下当兵的那个”李策手舞足蹈的比划：“狠狠的打了我好几拳的那个。”赵彻眉头越皱越紧，不解的看着这位卞唐来的活宝，怀疑他是不是有受虐潜质，每天不被人揍上几拳就浑身不舒服。摇头说道：“‘没看见，这是大夏国宴，她的身份也许不足以上殿来。”



她主子结婚她不来吗？”李策摇头晃脑的叹息可恰的乔乔，燕询要娶媳妇了，她一定偷偷躲在哪里伤心落泪呢。”



十三，看到乔乔了吗？就是燕询身边的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打了我的那个。



赵嵩被皇帝派来陪同李策本就一肚子怨言，此刻听他询问楚乔更是没有好脸色，倔强的转过头去冷然说道不知道。”



李策询问了几个人都没人知道，突然噗的一下站起身来，转着脑袋四处张望。偌大的大殿除了下人舞姬只有他一人高高站立，霎时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无数双眼睛不解的望了过来，不知道这个男人又在抽什么风。赵彻和赵嵩也是一脸吃惊，生怕他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整座方楂大殿坐席何止上百，外面的四个偏殿更是人头涌涌，李策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只见年轻的李太子眉头紧锁，好似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突然间，李太子气运丹田，张嘴大呼道



乔乔！”



声音震耳，顿时就将乐声掩盖下去，乐师们大惊失色，惊愕间竟然忘记了继续吹打，乐声顿停，整座大殿更是一片安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惊悚的望向李策，那表情比看到一只猪坐在王位上还要诡异。



扑哧”一声轻笑突然传来，楚乔转头看去，只见诸葛玥板着脸，可是还是可以看到他强忍着的嘴角弧度。男子挑衅的望着她，似乎很乐意看到她出丑的样子。



乔乔，你在哪呢。”



疯狂的卞唐太子仍日大声厉吼，好像整座大殿就他自个一样，佳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



乖”



“行了，别叫了，我在这呢。”



少女冷着一张脸站起身来，多年来身处虎狼之穴早已练出一身钢筋铁骨的少女少见的露出一丝郁闷和尴尬，站在第二阁偏殿之上，声音清丽的说道



，哈哈，我就知道你在这。李策抚掌大笑，转头对其他人说道：“大家继续，不必管我，乐师呢？继续奏乐啊！”



李策太子横跨过坐席，也不管衣衫下摆拖过酒杯，就这样横穿大殿的跑了过来。



此时，第二阁的众多干金们才把目光纷纷凝聚在楚乔的身上，惊疑不定，风波莫测。



“乔乔，你在喝酒吗？借酒浇愁愁更愁啊！”



楚乔坐回坐席，眉头紧锁，这般张扬的吸引眼球时今晚的行动绝对不利，如今已是关键时刻哪里还有时间和他应付月旋。少女面容冷淡，沉声说道：“李太子身份高贵，实在不该这般不顾礼数，请回吧。



乔乔，我好感动，你总是为我着想。”李策笑眯眯的说道，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狐狸一样，径直就想坐在楚乔旁边，见少女端坐中央丝毫没有想给他让地方的意思，就摸了摸鼻子走到旁边一席，对着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小姐笑容满面的说道：“这位美人，能否给我让个位置呢？”



那少女不过十三四岁，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儿，哪里见过这样的风流阵仗，迷迷糊糊的站起身来，李策道了声谢就美滋滋的坐了下来。惹得负责大刚删的宫人们慌忙将李策的上等金杯餐具巴巴的送了过来，忙成一团。



楚乔无奈的叹了口气，砚在这第二闹偏殿简直比方楂大殿还要热闹了，大殿的众人目光跟随李策过来之后才惊异的发现诸葛玥竟然也坐在旁边，各种揣测之词顿时回荡在高高的屋顶之上。



诸葛四少爷，你我都是有眼光的人，来，千杯，庆祝一下燕世子终于大婚了。”



李策隔着楚乔，伸出脑袋对着诸葛玥遥遥举杯，热情的说道。



诸葛玥淡淡一笑，轻轻举杯示意，竟然一言不发的喝了他敬的酒。



就在这时，殿前突然响起鼓号，众人抬起头来，只见巍峨金殿上，大夏皇帝一身金色袍服缓步而出，楚乔跟着众人出列跪拜，抬头之间，只见复皇鬓发竟然一片白霜，面容清瘦，眼神如古井般缓缓望来，一眼看到了楚乔的脸上。



少女顿时低下头去，心脏怦怦乱跳，久居上位的大夏皇帝果然有帝王之仪，淡淡之威内敛不曹。



李策站在一旁，他是他国使者，又是太子之尊，不必行跪拜之礼。这男人不光鼻子灵眼睛也好使，见了悄悄凑过来，在满朝文武高呼万岁的时候小声说道：“别害怕他，老头子一个，跟我家那个一样，都是装的。”如果可以，楚乔真的想挥拳再揍他一顿，可惜这个念头只能在脑海里过一遍而已。平粥周全之后，众人归席。夏皇说了几句开场白，就将矛头对准第二闹，淡笑说道：“李太子怎么坐到那边去了？朕给你安排的位置不中意吗？”



“不敢不敢“李策打了个哈哈，说道：“这边凉快，我坐着舒服。”



夏皇点了点头，说道：“诸葛玥，那你就好好陪着李太子。”



一句话，就为诸葛家圆了脸面，诸葛玥也不去看大殿上诸葛稽青的脸色，沉声应道：“臣遵旨。”



“燕世子的车马可进了内城了吗？



一名官员出列，说道：“回禀陛下，还没有接到城门守军的报告。”



夏皇眉头轻轻一皱，楚乔的一颗心顿时高高的悬了起来，只听复皇点头说道：“‘今日即是朕的生辰，又是嫁女之日，燕询走联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将女儿嫁给他，朕很放心。诸位都是国家脑骨，燕北一脉当初虽然起兵霍乱，但这个孩子朕一直很喜欢。今日过后，燕北就要迎来新的燕王，希望诸位卿家同心同德，一同壮我大夏声威。”



是是，燕北世子精才艳绝，定是一代贤王。”



陛下仁慈广布，既往不咎，燕世子定会对陛下感恩裁德，誓死报效。



淳公主淑德美丽，燕世子受上天福译，又受陛下大恩，必然会好好报效国家的。”



有仁帝如此，我大夏定当迎来千百年来最大的中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连串的歌功颂德之声顿时响起，众人交。称赞，夏皇面容淡笑，显然全盘接受，心怀大放。做戏需做全套，如此一来，即便燕询身死刀兵，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大夏皇室的头上了。楚乔目光在大殿内看了一因，果然没见到巴图哈家族的人，可岢怪的是就连怀宋的长公主也没到场，令她一时间有此棘手。这时，一个青衣侍卫猫着腰走进第二阁偏殿，来到楚乔身后，伏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楚乔点了点头，那人就退了下去。



李策见了，立马探过头来，一副十分老友的模样悄声同道：“乔乔，那人是谁啊”他跟你说什么？”



楚乔皱眉望向他，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废话，索性转过头去不理不言。李策继续不屈不挠的探过头，隔着楚乔对诸葛玥说道：“诸葛兄，你知道吗？”诸葛玥淡淡一笑，嘴角牵起，淡淡说道：“太子都不知道，在下怎么会知道呢？”



李策点头：“你说的也对。”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似有女子大声哭闹，殿上众人纷纷转头向外看去，夏皇眉梢一挑，沉声问道：“外面是什么人？”一名侍卫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跑进来跪拜回答道：“回禀陛下，是、是淳公主。。”众人闻言顿时齐齐一愣，楚乔却从则刚离去的手下那里隐隐猜到了端倪，只见夏皇皱眉说道：“淳儿。她来干什么？



公主说，公主说有急事要见陛下。”



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她不顾礼数跑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将她带回去，就说燕世子就要进城了。”舒贵妃坐在皇帝身旁，闻言面色一冷，脆声说道。



淳儿怕是等的着急了吧”轩贵妃掩嘴轻轻一笑，抬起头来目光如水的注视着夏皇，轻笑道：“淳儿毕竟才十六岁啊，可能是有点害怕也说不定呢。”



身为皇家公主，如此失仪，成何体统？来人啊，将公主带下去，重责负责看守公主的姆毋下人！”轩贵妃闻言顿时泪光盈盈，娇柔说道：“穆合皇后刚则大去，舒姐姐就这样对待皇后之女，舒姐姐不觉得愧对姐妹吗？”



你说什么”一，



父皇！淳儿有话说！”一声高呼突然在门外响起，大殿上众人惊异莫定的向外望去，人人面色诡异，一心九转。夏皇沉吟半晌，终于沉声说道：“让她进来。”



长风从门外吹来，赵淳儿一身华丽大红喜袍，因为一路疾跑发髻有些凌乱，矫弱的少女脸色苍白，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走进大殿，夜风吹起她的喜袍，像是一只只泣血的瑚蝶翅膀一般，有着破碎凌乱的瑰美。



父皇！少女昂首站在大殿上，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头重重的磕了下去，朗声说道：“请您收回成命吧，淳儿不愿嫁了！”

真煌古都 第077章 天要翻了



话音州落，少女的手在下面一把扣住诸葛玥的手腕，利落的一翻，就将他的手掌按在地上，离开自己的衣角。



诸葛玥眼睛狭长，潦黑如墨，淡然一笑：“大路不平有人跺，偏偏，我还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五指成爪，翻转，拿腕，诸葛玥手掌如同泥鳅一般，顿时从楚乔的手里滑了出来，重新拽住了她的衣角。



是吗？几年不见，少爷真是性情大变，我还一直以为您是个冷血绝情之人，不会为外物所动。”



双指横插，凌厉扫过诸葛玥的手肘，轻轻一点，随即利落的抓筋拿穴，将他的手臂回折按住。



过奖，说道冷血绝情四字，本少爷在你面前甘拜下风。”



两人在坐席下凌厉迅速的交手，隔着长长的桌布，别人根本看不出来。大殿里一片欢腾，无人会将目光投在偏殿这边。



哈哈，你们两个在聊什么，说的这么兴高采烈，让我也听听。”



李策突然跳到两人身后，满面笑容的探过头来，他话音刚落，两道凌厉的目光顿时射来，目光愤怒，州刚还在暗斗的两人竟然同仇敌忾的一起带上了被打扰的愤怒。



这个男人说话总是如此，两人此刻面色严肃，哪里有半分兴高采烈的样子，偏偏他还能以这样拙劣的借。来打断别人的谈话。



楚乔冷冷的看了李策一眼，随即转过头来，时诸葛玥一笑，说道：“草民现在要去茅厕，四少爷也打算跟着我去吗？”



诸葛玥一愣，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子当着男人的面竟然能想出尿遁的法子来，向来冷漠的诸葛四少眉头一皱，雪白的脸颊竟然一红，更添几分邪魅的艳丽。



楚乔站起身来，心情很舒畅，竟然伸出手来拍了拍诸葛玥的脸颊，低声一笑：“别跟着我啊，注意身份，您可是七大门阀的贵族啊，跟在一个平民的身后，成何体统？”



清脆的啪啪声顿时响起，诸葛玥脸色更红，勃然大怒，正要说话却见楚乔已经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偏殿，没入了浓浓的黑夜，而各种奇异的眼色却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各家的千金小姐们无不惊愕的掩住檀。”惊恐的望着高高在上的诸葛家天之骄子。显然，州才的一幕完全落入这些至始至终就没移开目光的小姐们眼中。



高高在上的诸葛家四少爷，竟然，竟然被一个低贱的贱民调戏了？



啪，的一声，诸葛玥一把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机会难得啊！”求之而不得的卞唐太子坐在一旁，以羡慕的眼神炙热的望着他，诸葛玥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真的很招人烦。



他厌恶的转过头去，无聊的注视着大殿里的歌舞。



刚走出殿门，外面的风顿时扑面而来，楚乔眉头一皱，回过头去，只见李策提溜着锦袍的下摆，正做出一副悄悄跟在后面的模样，见她望来，烦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槎了搓手，说道：“外面黑，我陪着你去。”



楚乔眉稍一挑，面色微沉，李策连忙退后两步，一副防范被打的模样，说道：“我在外面等你。”



你想要在哪等？”少女嘴角带笑，笑容甜美，可是语气里却带着巨大的杀气缓步靠近。



李策汗毛直立，顿时连连摆手：“我就站在这里等你好了。”



楚乔面色顿时一缓，踮起脚来，伸手摸了模李策的脑袋，笑颜如花”乖，听话。”



李策却觉得，她笑起来比平时冷漠的样子要凶悍多了。



楚乔是燕询的心腹手下，燕询大婚，她必须到场，这样才能稳住人心，使别有用心者放松警惕。迅速抄小路向原定计戎的地点走去，少女心下暗暗道还要多了了赵谆儿，不然想要这样不被人注意的离开真的要花一番功夫



时间控制的刚刚好，少女屈指放在嘴前，蓦然吹出一声响亮的号手，黑夜里听来，像是凄厉的夜枭。



隐藏在皇城各个角落的影子们顿时收到行动的信号，无数个身影迅速的跃起，黑暗的夜色成了他扪最好的保护。少女面色冷淡，唇角缓缓牵出一抹冷笑：“



真煌，欢迎来到地狱。”



少女的身形犹如迅捷的妁子，在黑暗的回廊小道穿梭而过，冷冽的风从她的耳边呼呼的吹，像是暗夜里隐藏的野兽。接近目标，是一座不起眼的传哨房，坐落在皇城的西北西安门。



目标正吹着口哨，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十分的悠闲自得。



不再犹豫，闪身进门。



不再掩饰，大例刷的走进去，哨房的传信官刚有察觉，楚乔迅猛出手，胳膊一拴，左手紧紧捂住目标想惊呼的嘴，右手轻抬，寒光闪现，轻轻的、缓缓的抹过咽喉。



深刺！横拉！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杀人在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这时，传信官喉咙上闪现的红痕翻卷，渗出血珠，楚乔松开了手，目标喉咙发出“嗬嗬，之声，突然，渗血的红痕裂开，殷红的血涌了出来，越来越多，目标的瞳乳逐渐扩散，身休软软例下，殷红的血水渗透流出，躺了满麻



楚乔拉过被子，盖在男人的身上，然后转身出门，向着下一个目的地而去。



这就是她和大同行会的任务，宫内宫外共同出击，在燕询举起反旗的第一个时辰内，瘫痪整个帝国的军队和传信系统，将这座真煌帝都变成一座沉睡的死城！



一个时辰内，大同行会的刺客团们取得了丰硕的成果，看着城外天空中不断飞上高空的蓝色烟火讥号，还有皇城内接连响起的夜矗，声，楚乔缓缓的松了一口气，蹲在一片死寂的御花园中，用手指将最后一横画完，此时的地面上，已经有密密麻麻一片的“正字。



这个晚上，有太多人无故丧生，他们的职位各不相同，甚至毕生都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任何交集。



这此人里，有帝都警卫部的警卫联络员，有第七军的高级军官，有低等的城门守卒，有车马行的消息马贩子，有外城办事处的传讥兵，水龙局的当值士兵和掌势太监孙芸扑，还有各个城门前的站岗哨兵。



大同行会的宗旨是维护大陆正义，共建大同社会，铲除奴隶制，推崇人人平等。所以尽管手中掌握着足以左右天下大势的力量，但是他们却从不会乱开杀戮。



当然了，眼前的并不算是大开杀戮。楚乔姑娘的杀人手段非常高明，不该杀的她一个都没有乱杀，该杀的却一个也没有放过，手段干净利落，精密准确，除掉哪个人，会得到什么样的效果，楚乔都掌握的一清二楚，杀戮到了她的手里，变成了一种艺术，万千丝线尽系于她手，此剑，地要一点一点的收线了。



前期工作都做完了，该去做正事了。



楚乔站起身来，刚一转身，却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无尽的夜色之中，请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幻化出一片淡淡的银芒。



好手段。”黑暗中的男人声音低沉，冷漠的缓缓说道。”



初始的惊愕早已消失，楚乔冷冷的望着前方，不动声色的左右查看，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跟随。



不必看了，没有别人。”男人上前两步，月光之下，一身紫色的衣袍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银雾，面容俊美，甚至有此像女人，但是一双眼睛却是冷冽如冰，男人缓步上前，沉声说道还想到哪里去”还想杀谁？”



少女面色阴沉，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让开！



“天真！诸葛玥嗤之以鼻，冷哼一声。



嗖，的一声闷响顿时传来，楚乔动作如风，重拳直上，腰力一扭，身休犹如一片村叶般飞速上前。诸葛玥不料她说打就打，登时还击，两人动作敏捷，招式妙绝，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突然冷风吹来，只听砰砰两声闷响，两人的拳头交叉而过，互相击打在时方的胸膛上，力道之大，让他们各自闷哼一声，同时退后两步，又成相持的局面。



燕询不可能造反成功，已雷和魏舒晔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和帝国作对，乱臣贼子只有死路一茶。”



楚乔冷哼一声，用手背擦了一下下鄂的汗水，寒声说道奴才”



诸葛玥登时大怒，沉声说道：“你说什么？”



“诸葛玥，我以前以为你也就是个目中无人没有人性自以为是的贵家公子罢了，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还是姓赵的的奴才走狗。”



诸葛玥面色铁青：“我并不是忠于赵家，而是忠于大夏。”



有什么区别吗？”楚乔冷笑一声：“少说什么乱臣峨子的鬼话，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怎知他日史书上不会说你是为虎作帐的附庸走狗？历史，只听胜利者的言辞。”



你对他侧是有信心。”诸葛玥冷冷一笑：“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他是怎么逃出这真煌大门的。”



楚乔眼睛一眯，杀机陡砚：“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杀气逼人，招式交错，少女一把抽出已首，就和诸葛玥交起手来。月光之下，只见两人身影迅速绝伦，好似两团影子，挪腾跳跃，在花树草丛间你来我往。



你跟着他，早晚也是死路一奈！



拿匕首的手腕被挑了起来，诸葛玥得势不饶人，迅往而上。



多谢你关心，不迂你还是先照看好你自已吧！”



楚赤凌空翻跃，一脚狠狠的踹在诸葛玥的肩膀，挥刀狠插，毫不容情。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不要逼我下根手！”



你我本就是死敌对头，又何必留手？”



“那边什么人？



纷乱的脚步声突然传来，两人一愣，顿时齐齐住手，霎时间统一的向左边一片茂密的花丛跑去，然而州跑两步发现对方也向着同一个方向而来，登时忘记了追兵，又动手打在一处。



在东面，跟上！”



宫廷侍卫们迅速接近，诸葛玥眉头紧锁，一把抓住了楚乔攻来的手腕，怒声低喝道：“想死吗？还打？”



楚乔扬眉怒道：“你干嘛跟着我”诸葛玥也怒：“谁跟着你了？”



就在前面，快！”



“唰，的一声，楚乔一脚踢在诸葛玥的小腿上，诸葛玥眼露凶光，骂道：“不知死活的疯女人！”



少女半跪在地上，冷冷回道：“死缠烂打的贱男人，



，快！”声音接近，已经就在十步之外，两人眼神一惊，同时收手，侧身一滚，就躲进了茂密的花丛。



在哪呢？”



头，你听错了吧。”领头的绔卫谨慎摇头：“不可能，我明明看到有好几个黑影。。”



头，是猫吧，这园子里猫多。”



“不会，我亲眼看见的。”首领沉声说道：“大家四处捏一挂，今晚是陛下大寿，千万别出差错。”



是。”



人群渐渐远去，两双警惕的眼睛谨慎的望向外面，一直目逶那些大兵远远的离去。



砰，的一声突然传来，诸葛玥小腹剧痛，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见楚乔的身休顿时扑上来，一下将他压在下面。”诸葛玥没料到她这时动手，一时不察之下竟被他攻了个措手不及，楚乔的身手何等了得，诸葛玥这一刻的失神已经足够，膝盖狼狠的磕上，诸葛玥剧痛之下险此叫出声来，下一秒，已经被她用绳索紧紧的擂住。



看在你刚州没有叫人来抓我的份上，我今天不杀你。”



楚乔站起身来，低着头看着对她怒目而视的诸葛玥，面色冷然，沉声说道诸葛玥，八年前你没有揭发我，给了我一奈生路，我很承你的情，但是这并不代表可以消泯你我之间的恩怨仇恨。作为门闸贵族，你杀几个奴隶无可厚非，但是偏偏这几个人是我所重视的人，随后你射伤燕询，让我们没有逃出帝都，受了八年的因禁之苦。你我之间一开始就是对立的，永远无法调和，无法改变，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今天不杀你，不代表我以后也不会杀你，所以下一次见到我，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诸葛玥面色铁青，已然怒极，见她转头离去，突然沉声说道：“你现在走出皇城，必死无疑，以后还怎么杀我？”



楚乔回过头来，粲然一笑：“你对他这么没有信心吗？我却不这么觉得，要不要我们来打个赌。”诸葛玥冷漠相视，嘴角讥讽牵起，却并不说话。



“你一定赌我们逃不出去，而且全部死无葬身之地。我却确信，我们不但可以走出去，还可以大张旗鼓的走出去，让整个西蒙大地的人都知道，让整个燕北的子民都知道：“他们的王，回来了！



那一刻，少女的脸孔突然散发出无法掩饰的光芒，像是站在璀璨的朝阳之下，有恍若神迹的光辉，在这溘黑的夜色中是那样的神彩照人。那是一种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推崇，完全的确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担忧。突然间，诸葛玥觉得那笑容是那般的刺眼，他甚至有些痛恨，为什么那个被信任的人，不是自己？少女望着他，自信满满的说：“诸葛玥，你看着吧，



那一晚，是诸葛玥毕生无法忘却的日子，多少年后，他仍日会不时的想起少女离去时的表情，还有她自信满满的那句话，她说：“诸葛玥，你看着吧。于是他真的就这么看着了，看着她轻快的离开他的视线，像是一阵风，像是一片云，就好比八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她面色凌厉的喊：“诸葛玥，临惜不会白死的！她向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当世事巨变，乱世纷乱的大潮席卷了他们生活的土地，打乱了他们行走的节奏，颠覆了他们曾经的梦想的时候，他总是会后悔的回忆起那一晚。如果早知道随后发生的一切，他还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会不会一声不吭的放她离去？但是这世间毕竟没有如果的存在，于是他静静的躺在冰冷的草丛里，目送着少女的身影隐没在层层黑暗之中，像是一只骄傲的凤凰，离开了他的视线，从此进入了另一个广阔的世界，散发出举世瞩目的无双华彩！



天边锦绣满布，焰火无双！



皇上！惊慌的声音突然在殿外响起，一名公公小步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皇上，淳公主，淳公主姚，只



八妹怎么了？”赵嵩站起身来，怒声说道。



老公公脸色一垮，大声叫道：“淳公主，她跑啦！”



什么？舒贵妃柳眉一竖，厉声说道：“怎么跑了？跑哪去了？你们那么多看着还让公主跑了？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老奴死罪，老奴死罪！”老公公大哭道：“皇上饶命啊！”婚礼将至，喜娘却跑了，众人面面相觑，赵彻站起身来，沉声说道：“闭嘴，先说清楚公主是什么时候跑的，跑去哪了？



那老公公刚想说话，突然只听外面锣声大响，尖锐的号角声登时响起，声音中的急迫，让人闻之战栗。



外面怎么回事？”皇帝眉头一皱，沉声同道。



“报！”拉长的嗓子远远传来，一名青衣侍卫来不及里面的人宣召就跑了进来，语调铿锵的说道：“请皇上、贵妃娘娘、皇子殿下和各位大人们移步到安全地带，皇宫着火，火势极大，不受控制了。”



着火？三皇子赵齐一愣，不可置信的说道：“哪里着火？水龙局在哪里”为什么不见有人灭火？”



已经派人去水龙局通报了，可是到现在也没有回应。至于着火，奴才也不知道都哪里着火了，只是到处都是火光一片，皇上，快走吧，火快烧到方桂殿了。”



“大胆！赵齐冷喝一声：“孙芸扑这个水龙局掌势是不想干了！”



此时争论谁的责任没有意义，父皇，火势危及，我们还是赶快离开此地吧。”赵彻沉声说道。



夏皇皱眉点了点头，就站起身来。两旁的太监急忙上前服待，然而还没为皇帝抚平衣衫上的褶皱，又一声疾呼传了进来，一名士兵跪在地上，大声说道：“皇上，清不要离开方桂大殿，外面不安全，有大批刺客潜入皇宫，已经刺杀了六十多人了，死亡人数目前还在攀升！”



此言一出，原本就惊慌失措的百官们更加惊慌，嗡嗡议论声顿时响起，赵彻眉头一皱，连忙同道：“都有什么人被刺杀了？”



士兵回答道：“有御林军统领何参将，西门守备长陆参将，南门守备长于统领，各讯所的哨兵，水龙局掌势孙芸扑大人，西南门的站岗士兵…，听着士兵不断上报的名单，赵彻和场中军事资历最深的蒙阗将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巨大的惊恐。这此被暗杀的名字虽然看起来杂乱一片，毫无联系，可是细细分析起来，却是一个精密到极处的最佳谋反渠道。这几十个人的死去，登时将帝国的中层指挥将领铲除一空，使庞大的皇城军队陷入了短暂的无力化，而且也瘫痪了帝国高层的指挥系统，命令下达也没人能够传出去。这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报！”



又是一声报道声突然响起，所有人浑身一颤，此时他们几乎有此茶件反射的害怕起这此报告的讥兵，生怕再听到什么更加不利的消息。还没待士兵开。”赵齐抢先问道：“又有人被杀了吗？”



那士兵一愣，茫然摇头道：“没有。”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士兵开。道：“皇上，出大事了！宫外紫薇广场、西南祖庙、大安寺、九岁街、赤水南部分西直门花容市、西民居、东古玩市、东岸大营、南校学府，都无缘无故着了大火。另外还有盗贼四处烧杀抢掠，冲进各家店铺杀人放火，九岁衙上现在一片混乱，死伤无数，初步估计已经有三万多人参与到这场动乱之中了。”



话音刚落，几名年纪大的老臣差点一个激动晕过去，赵篙怒道：“怎么回事？有人造反吗？骁骑营呢？绿营军呢？西南镇府使呢？都死绝了吗？”



回禀十三殿下，宋参将带着皇城的几百名士兵冲出去维持秩序，发现烧杀抢劫的都是普通百姓，他们有的是当地的流氓地痞，有的是太学的学生，有的是车马行的外地镖师，还有被人抢了的百姓，他们说想要把自己的东西抢回来，对了，还有各个警卫署的士兵。”



警卫署的士兵也去抢劫？不要命了吗？



传讥兵满脸冒汗，三殿下，警卫署的士兵们是最先出去维持秩序的，结果却被人抢了，他们有的是气疯了，有的是见钱眼开，有的是被吓的，就脱了军服也去抢劫。动乱太大了，几百名警卫署的士兵杯水车薪啊！殿下，骁骑营和绿营军完全没有消息，西南镇府使的人马也看不到了。宋参将说这次动乱绝对不是偶然，定有人有意可起骚乱，在里面蝙风点火。皇上，宋参将说动乱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百姓参与其中，等到所有帝都百姓都加入。时候就无法控制了，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所有的目光霎时间全都凝聚在皇帝的身上，夏皇站在高高的台上，面色阴沉，久久没有说话。



“皇上！皇上！”



一连串的惊呼突然响起，浑身鲜血的士兵好似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一般，众人心里一寒，巨大的无法掩饰的畏惧顿时袭上心头，看着从外面又奔进来的传讥兵，已经无人再敢开。问上一句。



赵彻站在人群之中，眉头紧锁，还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沉声说道：“出了什么事？”



燕询反了！他带着西南镇府使的大军攻过来了，绿营军、骁骑营、第七军、第九军、十六营兵马、帝都府尹衙门音讥全无，道路全被堵死，全城的传讥站全部被端，无一生还。南门、北门、东门都被敌人占据。十二师十九师三十六师的师卫长们正带着兵马前来皇城支援，可是却被暴民拦截，连九岁衔的外环都冲不过来。燕询目前已经攻到紫金门外了，宋参将一个人在那里顶着，我们只有不到三千皇城守军，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好似一击闷雷轰然炸在众人的头上，所有人眼前一黑，几名老臣站的不稳，一下倒在座位里，众人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这天，真的要翻过来了吗？



夏皇缓缓闭上眼睛，到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巴雷和魏舒晔的刺杀计划完全失败了。出动一干人马去刺杀一个没有武力装备的笼中鸟，却被他漂亮的回手一击，甚至利用这场动乱收复了西南镇府使为己所用。八年了，他到底在身边养了个什么东西啊？



年迈的夏皇在心里低叹世城，我怎么忘了，他是你的儿子啊！”



整个大夏皇朝，乃至整个西蒙大地，没有人认为夏皇赵正德会完好无损的放被囚禁八年的燕北世子回到燕北，正如也没有人会认为燕北世子会乖乖的束手就擒一样。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当年在法场上也敢和帝国军队叫板的燕询定会计戎出一系列的逃亡计聋。比如投个毒，易个容，化妆成贫民老百姓混出真煌城之类的，再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的被大直帝都的士兵们追击个几千里，运气好的就逃的一命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的活下来，没事搞点阴谋破坏，运气不好的就死在帝国军队的手上，连骨头都刺不下。



在他们眼中，被困帝都多年的燕北世子也顶多能翻出这么点花样来，毕竟在大夏皇帝眼皮底下七八年，能有多大的能力”



但是无人想到，燕询的最后一击竟会是这样，貌似恭谦、好像和顺、终日碌碌、行为庸庸，但是一朝动手却犹如雷霆之势，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兴起漫天之刀兵，掀起数丈之血水，策反，刺杀，兵变，火烧帝都，掀动民乱，攻打皇城，毫无顾忌，置之死地而后生，深入虎穴而得子。



燕询，不愧为燕北狮子王燕世城的儿子！心机之深，忍耐之强，胆量之大，堪称当世第一狂人！



报！”



砰，的一声响，随着这声报的传来，崔大学士年迈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了，顿时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惊慌失措！大呼小叫！又出了什么事？燕询打进来了吗？



士兵一愣，回道‘回七殿下的话，没有。”



那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皇上，奴才是来报信的，你们赶紧撤出去吧，大火烧过来啦！”



这一晚，整个真煌城一片焦土，到处都是嘶声裂肺的惨叫声。真煌城，真的变成了人间地狱。



少爷！奴才可找到你了！”



手忙脚乱的给诸葛坍解开绳索，朱成沉声说道：“老爷叫奴才来找你，可把奴才急死了。快走吧，现在宫里到处都是大火。”



诸葛玥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朱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燕世子反了！带着西南镇府使的兵马在攻皇城门呢，老百姓都疯了，闹哗变，骁骑营绿营军和其他师部都瘫嘉了，一点音信都没有。十二师他们又冲不过来，大乱了！”



诸葛玥面色一沉，当机立断：“不行，我要回家去，带着诸葛家军队来平叛。



“少爷，老爷说不让你轻举妄动，其他各家也没有做出回应，我协”



再不动手就晚了！”诸葛玥大怒，一双眼睛通红，怒声说道：“父亲在想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勾心斗角的内斗吗？我早就说过巴雷那个蠢货杀不了燕询！”



朱成面色惊慌：“老爷说长老会会处理这件事的，这不在少爷的职权范围之内，您不必插手。”



“长老会？”诸葛玥怒极反笑“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就知道勾心斗角、互相拆台，就知道敛财内斗、谋取利益，国家的兴亡存活，大夏的生死覆灭，去他妈的，他们哪有时间管那此闲事！朱成，你给我让开！”



少爷，朱成面孔惨白，哆哆嗦嗦的说道：“您这又是何必呢？各家都不出兵，若是就我们诸葛家，哎，别人会怎么想？”



我管他们怎么想！”诸葛玥眉头紧锁，冷笑道：“国若不在，家族安存？大复若是灭亡，诸葛家何去何从？我不是为了赵氏皇族，我是为了满城的真煌百姓，为了大夏的百万黎民！”



“有，有这么严重吗？老爷说，皇城城墙坚围，能抵挡十万大军连续三日的进攻，而外面的乱民顶多能顶住一个时辰，十二师的师卫长们一到，燕询的人马就是自取灭亡，不过是一个小叛乱罢了。”



小叛乱？”诸葛玥气极反而笑了起来：“你们以为燕询是傻子，他会死战到援兵来解困。看着吧，他就要逃了，帝都一团混乱，谁人能够追击，让这样一个心思缜密且满心仇恨的人逃出真煌回到燕北，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他远比燕世城可怕一万倍，小叛乱？这是足以毁灭整个帝国的大风暴啊！这此蠢货，他们死到临头了！”



“少爷！”



“，放开我！”



“砰！”一击闷棍突然打在诸葛玥的头上，诸葛玥眉头一皱，就晕侧在地。



少爷，对不起，这是老爷吩咐的。”朱成缓缓的摇了摇头“你说的都对，但是我们是门阀啊，门阀要有门闽自己行事的现矩。况且您，真的只是为了除掉燕世子吗？这么多年了，您还是忘不了啊”



在帝都生活了八年，楚乔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真煌。



到处都是烧杀抢掠，到处都是悲泣之声，到处都是疯狂的大笑和破。的大骂，大火，抢劫，血腥和血腥之间的碰撞，昔日的良民都脱下了道德和仁义的皮囊，变得好似凶残的野兽一般。



暴徒们撬开路边的店辅冲进去，杀了苦苦哀求的老板，老板的儿子见了也拿起刀，将暴徒杀死，然后看着满屋子的鲜血疯狂的大笑，随即冲出房子，也跟着疯狂的人流一同抢掠劈杀，有的人冲进店铺，将所有能吃的、能用的都带走了，吃不完带不走的通通砸掉、烧掉，不是为了利益而打劫，而是纯猝的只想着破坏和发泄。^派=派  馨 尔 佳整理^，^^转 载 请 注 明^^



到处都在有人杀人，到处都在有人被杀，到处都是肮脏的尸体和烈烈的火苗。



有的人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酒瓶在大衙上晃荡，一边喝酒一边挥着刀大哭，边哭边叫道：“末日来了！末日来了！”



绝望的空气和疯狂的情绪在真煌城的上空飘荡着，浓郁的死亡之气弥漫了整座皇城。



这就是燕询说的，会有人来为他们阻挡十二怖十九帏的天降神兵吗？



楚乔突然觉得浑身发寒，手脚冰冷。在帝都放火，制造混乱，是他们一直坚定的策略，只是她没有想到竟会造成这么严重的结果，太多的人疯狂，太多的人死去，太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在绝望的情绪和无妄之灾突然到来的时候，在有心人的挑拨和暴徒们欢呼庆祝的时候，整个真煌都沦入了阿鼻地狱，受到烈火的焚烧和煅烤，无法超生。



常年处于高压统治下的真煌百姓们，终于在五月二十日这天晚上，彻底崩溃。



姑娘！



一骑快马突然奔来，街面上的百姓们吓得惊慌逃散，阿精浑身鲜血，已经看不出衣服的本色“世子正从紫金门退下来，往西门走，快跟我来。”



楚乔默默的点了点头，抛去心底那此纷乱的想法，跟在了阿精的身后。



浓烈的哭喊声紧随其后，一路绵延。



转过紫薇广场，就看到燕北的铁鹰战旗，在红光一片的夜色中狰狞的张扬着，无数黑甲的军人站在紫薇广场前的长衔上，刀锋凌厉，杀气如虹。一身黑袍的男子端坐在马背上，傲然挺立，目视前方，面孔白皙如玉，眼神璀璨如星，俊朗飘透，好似一柄出鞘的宝剑，散发出巨大的杀气和锐利的铎芒１



楚乔突然就愣住了，久久也没有上前，好像不认识了一般。阿精在她身后，微微一愣：“姑娘，怎么不走啊？



哦，没什么。”



这么小的声音，在这样混乱的夜色中连阿精都有些听不清。可是站在百步之外的男人却陡然皱起眉头，迅速的转过头来，双眼如锐利的刻，一下就刺在少女的身上。冷酷的面容顿时如冰霜般瓦解，燕询微笑起来，策马狂奔，高声叫道：“阿楚！”



八年了，楚乔从未见过他笑的这般开怀，少女缓缓的吐气，然后将那些孵Ｌ的念头全部抛出脑海。算了，哪怕是横尸百万，哪怕是血海刀山，自己也同他一起走过，这个时候，怎能执着于那此事情。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好，只要他们还能相对而笑，一切就足够了。



少女打马上前，笑容明朗。



就在这时，清脆的马蹄声突然从紫金门的方向传来，楚乔和燕询齐齐一惊：“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出宫吗？



，询哥哥！”一身大红喜袍的少女突然从马上跳下身来，拦在了燕询的面前，眼睛红肿，神色惊慌，语无伦次的说道：“别这样，不要这样，浮儿不嫁了，淳儿不逼你了，你快走吧父皇会杀了你的！不行，你不能走，你快去向父皇认错吧，询哥哥，是淳儿的错，是淳儿的错！



燕询眉头一皱，不解的向楚乔望来。楚乔心下一沉，不忍的望着赵浮儿凌乱的发丝和苍白的小脸，曾经对她的厌恶霎时间不翼而飞，这个傻公主，竟然到此刻仍不明白吗？



询哥哥，别做傻事啊！”少女痛哭失声，突然无力的坐在地上，双手捂脸，这一晚，她实在太累了，大滴的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掉出来，落在她嫣红的喜服上。



燕询，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敢造反？万我这么多年还把你当朋友，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习，又是一骑战马突然奔至，赵篙一身松绿色锦袍，迅速奔到面前，陡然看到赵浮儿，面色一怒，说道淳儿！还不过来！这个人谋逆造反，你还跟着他？赵淳儿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转过头去看着赵嵩，尽管害怕，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她缓缓的张开瘦弱的双臂，将燕询和黑压压的军队护在身后，围执的摇头道十三哥，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不想娶我，只是想向父皇抗认”



“傻瓜！”赵篙怒喝一声：“他是为了燕北的军权！你这个傻子！”赵淳儿眉头一皱，脸色惨白，小声说道：“军，“军权？”



不信你回头去月他！”赵淳儿好似一只木偶般，缓缓的放下了手臂，她慢慢转身，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的小声问道询哥哥，他在骗我呢，你不是要造反，是不是？你只是想找父皇评理，是不是？”冷风凄凉，遍地狼烟，赵淳儿身形瘦小，一张小脸苍白毫无血色，眼巴巴的望着燕询，好似看着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希望。



燕询眉梢轻轻一挑，颇有几分不耐，终于还是沉声说道我想造反不是一天两天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娶你。”大风呼啸而来，真煌古都狼藉一片，惨叫震天而起，五月二十日，大同行会复仇事件这场大戏，刚刚拉开了序幕。

真煌古都 第078章 杀出真煌



“忘恩负义的畜生！你再说一遍！凌厉的长风陡然卷来，赵嵩一把抽出腰间的战刀，一身松绿色的袍子在寨风中烈烈翻卷，好似狰狞的碓鹰般，撕扯着雄壮的毛羽。向来洒脱良善的男人站在寒风之中，眼神凌厉，面容带煞，大夏皇族之气瞬时间在他的身上复活了过来！



燕询一改往日平和温顺的表情，面容冰冷，眼角斜斜的望着赵嵩。



男人的身后，是漆黑如墨的夜色，在他的铁蹄之下，整个皇城都在瑟瑟发抖，他的耳边，似乎能够听到那座腐朽的圣金宫大厦椎枯拉朽的倾倒之声，他缓缓牵起嘴角，声音冰冷如刀锋：“忘恩负义？燕北和大夏，有何恩义所在？”赵嵩冷哼一声，厉然说道：“父皇养育你十年，视你如己出，不但册封你为燕北之王，还将淳儿许配给你，这是多大的恩典？你却忘恩负义，背叛国家，屠杀帝都百姓，燕询，你昭昭狼子野心，其心当诛！”冷风吹来，一身黑色长袍的男人突然冷笑一声：“养育十年，视我如己出？尚慎高原白骨仍在，九幽台上鲜血未凝，赵嵩，这就是你们赵氏皇族的滔天恩典吗？赵嵩一愣，随即眉梢一挑，凌然道：“燕北王叛上作乱，帝国军队出兵讨伐，乃是正义之师…”



够了！燕询突然厉喝一声，面露不耐之色，冷然说道：“你不必再多言，史书永远是胜利者的一家之话，干年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你我无需在此争瓣。赵嵩，看在你我多年相交的情面上，我今天放你离去，回去告诉你老子，我燕询反了。”



就在这时，城南的一家炮竹店被人点燃，只听轰隆一声，漫天烟花炸上高空，被大火腆的通红的天空霎时间五光十色，燕询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看起来好像是天幕上的晨星，神采奕奕，却又坚定如铁。八年谋当，一朝而动，巍巍大直，可承担的起这滔天之怒吗？



你！”



赵嵩！清冽的女声民然传来，楚乔策马上前，沉声说道：“赵嵩，回去吧。”



阿楚”赵篙受伤的皱起了眉头：“你也要与我为敌吗。



楚乔看着赵篙的脸，身旁是铁血的军人，身后是沦入火海的真煌帝都，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浮生大梦，时间在身边飞速掠过，她又想起来了很多年前，梅林雪园之内，穿着翠绿色锦袍的小公子趾高气昂的冲着她大喊：“就是你！我叫你呢！”一晃眼，多少年血雨腥风，她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的望着马背上的青年，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八年相护之情，我永不敢忘。”赵嵩长吁一口气，面色稍稍缓和，急忙说道：“那就好，阿楚你跟我回去，不要跟着他，我会替你向父皇”



但是，我却要和整个大夏帝国为敌。”斩钉截铁的话语陡然从少女的口中传出，赵嵩登时愣在当场，只见楚乔趋马上前，站在燕询的身侧：“你应该明白我的立场，我始终没有改变。



好。”赵嵩凄然一笑，双眼血红，声音沙哑：“就算我以前瞎了眼睛



唰，的一声厉响，赵嵩挥刀斩下，在长街的青砖石板上划下一道白痕，男人面容凌厉，厉声说道从今往后，我赵嵩和你们二人一刀两断，他日战场相遇，不是朋友，只是仇敌！谆儿，跟我走！”赵淳儿双眼发直，一直好似一个娃娃一般毫无反应，听到赵嵩的声音，突然抬起头来，眼睛水蒙蒙的，伸出素白的小手，就想要来拉燕询的靴子。马背上的男人轻轻皱眉，勒马后退，赵淳儿抓了个空，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在半空中，那上面甚至还有一道暗红色的血腥。



那道血，是那个被她杀死的传讯兵的，是她生平第一次杀人。



呕，的一声，赵淳儿砰然跪在地上，张开嘴开始疯狂的呕吐，胃里的酸水被吐出来，粘在毕丽的喜袍上，染污了那只象征着百年好合双宿双栖的鸳鸯



为什么会这样呢？少女仰着一张惨白的小脸，像是一只冬天里没毛的小狗，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她的声音没有发抖，但是却有着一种让人心寨的伤心，好像周困的人都已经不存在了，只是一个人独自默默的说：“都怪我，都是我不好。询哥哥，为什么当年父皇斩燕氏满门的时候，淳儿不在你的身边呢？”



这此年，我总是在后悔，若是当初浮儿在，就算救不了燕王爷，也可以保护询哥哥，保护你不被别人欺负。可是淳儿那时候太小，母后将我关在大殿里，无论我怎么哭闹，都不肯放我出去，小桃给我搭柜子，我们两个从上面爬上去，掀开瓦片，想从房顶逃出去，却不小心挥了下去，惊动了母后赵淳儿突然开始抽泣，声音颤拌着，眼泪落的越发的凶然后删然后小桃就被母后宫里的人打死了，我我亲眼看着的，腰都被打断了，血一直从她的嘴里流出来，流出来，“流了好远，沾湿了我的靴子，那么烫，火烧一样。”



询哥哥，我真没用，我再也不敢逃了，就连最初那两年，都不敢去你的院子看望你。我害怕，我胆小，我总是做恶梦，小桃的血一直流，就要淹没我了，过了我的脖子、嘴巴、眼睛都是红色的。赵淳儿双手抱紧自己的肩膀，畏缩的缩起了脑袋，好像真的有血就要淹没她一样，她咬着下唇，抬起头来，眼泪扑朔朔的掉：“可是询哥哥，不要造反好吗。父皇会杀掉你的，诿儿什么都不要了，不强迫你，不逼你娶我了，只想要你好好的活着，哪怕在淳儿看不见的地方，只要好好活着就好了。



燕询眉头紧锁，不去看赵淳儿的眼睛，而是将头转向一边，脸部侧面的线条在空气里看起来冷冽且坚硬。



淳儿！你给我过来！”



赵嵩大怒，厉声高呼。



只听“噗通，一声，赵淳儿登时跪在地上，几步爬上前去，高高的举起手拉住燕询的袍子，终于大声的哭了起束询哥哥，不要造反，谆儿求你了！”



赵嵩双目喷火，怒喝道淳儿，你在干什么？”说罢，策马就冲上前来，大同行会的战士们齐齐上前一步，护在燕询身前，武器对外，森然齐声冷喝！



“询哥哥，淳儿求求你了！父皇会杀了你的，他会派人杀了你的！”



赵淳儿伏地大哭，燕询无动于衷，仰头望天，任衣袍被赵淳儿抓在手里，只有在冷风吹起他的墨发和黑袍的时候，才能看到他坚韧的轮廓上轻轻皱起的剑眉，像是一座黑暗中的神邸。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猛烈的交战声，一朵金色的火焰在城南上空炸梨，燕询和楚乔同时仰起头来，神情严肃。



十九师冲进来了！燕询，你若是不想他人陪你一同枉死，就快快束手就擒！



赵嵩挥剑逼退一名大同行会的武士，厉声说道。



燕询，不能耽误了。”



燕询转过头来，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勒马转身，毫不犹豫的向着城南的方向而去。坐在地上的赵淳儿顿时失去平衡趴在地上，楚乔和黑甲战士们跟在燕询的身后策马狂奔。远远的，她回过头去，还能看到赵谆儿半伏在地上大哭的身影，还有赵嵩，年轻的男人站在自已妹妹的身边，身材挺拨，手握长刀，起坐在马背上，冷风吹过他的衣角，连翻飞的墨发都显得那般萧索落寞。



八年相处，终究镜花水月，尽化为子虚乌有。



当自己跟随燕询走进圣金宫的那一剂，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十三，你的恩情，我终于辜负了。



驾！”



少女厉喝一声，挥鞭疾奔，将这八年飘零的岁月，一同抛在身后。她的眼睛盯着前方，执着的跟上前面那面黑色的鹰旗！



浓厚的血腥和难以言说的腥臭扑面而来，城南的南安大街上，暴民的乌合之众早已被打退，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顶着箭矢和瓦石冲在最前面，十九师的师卫长方白揄手拿重刎，浑身浴血，带着十九师的官兵奋勇拼杀，彪悍的皇家正现军好似一道不可阻挡的铁流，缓慢但却坚定的向着帝都内城开动，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冲垮一切阻碍，粉碎一切抵抗。



快马斥候风火般奔回，带回一条一茶不利的战报，燕询坐在马背上，静默不语，面色沉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楚乔眯着眼睛眺望远方，沉声说道：“还不行吗？”



燕询声音低沉，很平静的摇了摇头：“还不行。”



伤亡很大，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恩，还需要等。”



楚乔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沉声说道：“燕询，这样下去，西南镇府使会全军覆没的。”



十二师和三十六师的师卫长还在外面观望，若是此时撤退，皇城就会存有生力军，那么我们回燕北之路就绝不会太平，一路将会如丧家之犬一般被帝国追击。



“可是，若是这样下去，我们的人也会伤亡惨重的！单是运送伤员和安排撤退，就会让我们阵脚大乱。



燕询眉头轻轻皱起，随即摇了摇头：“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燕询。”



“阿楚，你先出城吧。”



楚乔一愣，随即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我不。”



阿楚，漫天的杀贱和血光中，男人面色温和，柔声说道：“你先出城，到赤水旁和阿精一起安排渡河事宜，他为人粗枝大叶，我放心不下。”



不行，楚乔图执的摇头道：“我要跟你在一起。



燕询故意板起脸来，沉声说道阿楚，事关重大，不要耍小孩子眸气



这里刀光剑影，十二师和三十六师又在后面虎视眈眈，我怎能放心留下你一个人！



燕询顿时一笑：“傻瓜，哪里是一个人，还有西南镇府使一万兵马在，你不必为我担心。”



楚乔脆声反驳道：“西南镇府使刚则变节，谁知道他们待会还会不会再倒划，我怎能相信他们？”



若是西南镇府使不可靠，就算你留下，我们也难逃一死。阿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还是你教我的。”



楚乔神色狐疑的看着燕询，疑感道：“燕询，你真的这么相信他们？”



“我不是相信他们，我是相信我自己。”



巨大的喊杀声陡然响起，又是一轮猛烈的进攻和反击，箭矢排空，漫天血污，燕询的黑色长袍在夜空下猎猎翻飞，双眼锭利如星，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的厮杀和鲜血，缓缓说道：“除了依附与我，他们已经无路可退。死战，尚且会有一线生机，侧划，却要成为燕北和帝国两面共同唾弃的叛徒。”



可是，楚乔不忍说道：“此战杀戮太盛，我怕会有损你的仁明。”



“仁明？”燕询冷笑一声：“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仁明太广，才会死在燕北的高原上，我，必不会如他一样。”



燕询的脸乳在一瞬间好似被蒙上一层黑雾，楚乔一愣，抬起头来向他望去，低声叫道：“燕询习，



燕询低下头，微笑的看向楚乔，在马背上张开双臂，拥抱住少女单薄的双肩：“阿楚，相信我，在赤水边等我，我们必会一同离去。”狂风吹来，楚乔突然感觉有此冷，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男人的腰，声音带着几丝难掩的呜咽。



燕询，你若有事，我定会为你报仇。”呜呜的风声吹过黑暗的大衔，远处的喊杀声一时间都显得那般遥远，年轻的燕北之王面庞如玉，墨发飘飞，他羊手挑起少女的下颔，唇边浅笑，四目相对，抹不去的皑皑情深。八年相伴，性命相托，生死之交，深情厚意都剑在骨髓之中，燕询双眼如同深潭幽水，低声说道：“阿楚，有一件事，我想做很久了。少女脸颊洁白，通天大火的辉映之下，竟有几分绯红，她仰起头来，温柔一笑：“你那还在等什么呢。”



哈哈！”年轻的王者爽朗一笑，顿时低下头去，双唇轻轻的印在了少女的如花唇瓣上。那一瞬，楚乔闭上双眼，任自己的思绪在无尽的深渊中跌宕下坠，八年的点滴于心海中翻覆滚动，远处喊杀震天，近处刀兵如火，整个真煌帝都都在他们的脚下颤抖嚎叫，发出野兽末路一般的悲鸣，金碧辉煌的圣金宫火光冲天，万顷金楼付之一炬，腐朽的帝国长老门阀贵族们，不可置信的撬着双眼，不州日信眼前所见的一切。八年前，没有人会相信那两个一无所有半微如土的孩子有朝一日会有这样的胆量和实力。八年后，再也没有人会怀疑这一切，昔日的幼虎已经长大，它狰狞着锐利的爪牙，撕梨帝都的城墙，就要冲出这浑浊的天地。



，阿楚，等着我！”



恩。”放开双手，楚乔笑颜如花：“‘放马燕北，踏雪回回，燕询，我等着你！”大风呼啸而来，少女轻姹一声，在一众护卫的保护下，向着西北城门策马而去，



燕询骑坐在马背上，看着楚乔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夜空之下，他的身形好似高原上笔直的大村，没有半分弯折的痕迹：“历史不会记住细节，它只会记住结果，而这个结果，是由胜利者来填写的。”



世子！十二师坐不住了，三十六师也有兵马调动的痕迹！



斥候兵快马奔来，燕询点了点头，低声默念：“是时候了。”一道明亮的光芒闪过夜空，耀眼的礼花灿烂夺目，蔚蓝色的光华闪花了众人的眼睛。



荒凉的原野上，一队人马正在快速的行进，看到烟火，齐齐停了下来。



“全面反击开始了。”楚乔面色坚韧，沉声默念燕询，保重。



驾！”



寒风凌厉，青莘兮兮的平原上，少女一马当先的向着赤水河岸奔袭。高高的城楼上，男人面容坚韧，高举壮行酒：“战士们！燕北的荣誉皆在汝等之身，燕北高原的万干父老，生死存亡皆系于我军今日一战。燕询于此，静候诸位凯旋而归！”上万士兵同时振臂高呼殿下万岁！燕北不会亡！



“燕北不会亡！震耳欲聋的声音回荡在帝国上空，就连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圣金宫也在这喊声中瑟瑟发抖，燕询一把拨出战刀，于冷夜高楼上厉声高呼：“燕北军鹰，当翱翔于大地百１，不被金甲束蹲，燕北的战士们，用你们的刀告诉帝都的窝囊废们，何谓燕北军魂！”



燕北军魂！”战士们的热血彻底被点燃，他们翻身跳上马背，转身杀向数倍于已的敌人，在大街小巷上展开了惨烈的巷战，向来以怡弱著称的西南镇府使官兵们放手大干，像一只凶猛的狮子，咆哮在帝都的大街小巷上，将铎利的战刀刺入敌人的心脏。



少主，大同行会的兮睿边仓二人一身铠甲的走上城楼，沉声说道：“西南镇府使已经杀出了一各血路，十二十九三十六师损失严重，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不。”燕询摇了摇头还不够。”兮睿和边仓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抹担忧，计划里，此时就应该撤退了，少主这般执着，莫不是仇恨萦蔽失了方寸？



帝国的精锐还在，我们不能撤离。”



精锐？边仓疑惑道：“属下不明白，骁骑营和绿营军的军官都已不在，西南镇府使倒划与我方，十二十九三十六师伤亡惨重，我军已大获全胜



军官不在又能怎样？大夏随时能派出一个困的军官营来。



殿下的意思。”



燕询眉梢一扬，眼神冰寒，在数十根火把簇拥下，燕询屹立在高高的城楼之上，一身墨色长袍外罩白披风，雪白的披风在晨曦中迎风招展，上面诱着一只展翅的战鹰。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吩咐大同行会所有战士，跟我前往帝都尚武堂，我要大夏皇朝，三年没有可用之将，十年没有统兵之帅１，兮睿和边仓顿时一愣，看着那个黑袍翻飞的男人，无尽的杀戮之气从这个向来温和淡定的男人身上呼啸而出，浓烈的血腥和杀气像是澎湃的洪水，汹涌的覆盖了整座帝都皇城。滔天的杀畿，这一刻才算开始，真煌帝都毁灭般的一剂，在这个男人的手中开启，灭世的刀锋，凌厉的划破漆黑的长夜，在古城上空发出了疯狂的嘶吼。多少年后，世人可能不记得赵正德，可能不记得夏唐怀宋，但是历史绝对会记下这个男人的重重一笔：“五月二十，燕询反，下令屠杀尚武堂三千学员，帝国精英大半死于此战！通红的火光照耀下，因为情况不明兼且领袖不在的原因，整个尚武堂一片死寂，这些帝国的精英们明智的选择了退居在锋芒之后，没有如警卫署的士兵一样出营整顿秩序，所以此刻，他们仍旧保持着满员的军容。然而就在三更时分，外面突然着起大火，因为闭门不出，所以年少的军官们失去了灭火的最佳时机，火焰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座尚武堂学府，肆无忌惮的四处蔓延，无数火柱冲天而起，烈焰熊熊的吞噬了这一片帝国最坚定的希塑！惨烈的人声陡然传来，有学员们妄图打开门冲出学府，迎面而来的却是严阵以待的燕北大同武士，一轮又一轮密集的箭雨之下，整个尚武堂无一人逃脱，人们透过黑压压的人群，惊恐的看到了那个一直站在帝都不起眼角落里的燕北世子，然而此时此刻，他那挺拔的背脊却好似死神的微笑，军官们惊恐的大叫：“是燕询，燕询来啦！”



燕询来啦！燕北叛逆来啦！”所有人都在惊慌失猎的大吼，三干精锐兵马，尚未交战一合，登时溃不成军。兮睿三次清战，最后，燕询语调淡淡的缓缓说道：“‘敌军斗志已失，不必短兵交锋，一把火烧了吧，你们守在这里，别让里面的猪狗逃出来。”



燕询小儿！若是有胆量就跟我堂堂正正一战！”魏阏新一代少将魏舒寒厉声高呼，然后挥舞着战刀还没跑上一步，就被一只利箭射穿了咽喉，双眼大睁的侧在狼藉的大火之中。



燕询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就翻身上马，整顿了大半兵马，沉声说道：“跟我去骁骑营。”这个晚上，西南镇府使被策反，警卫署官兵死于暴民乱军之中，十二十九三十六师和西南镇府使火拼，死伤大半。随后，燕询又以同样的手法，除掉了因为长官被暗杀而明哲保身作壁上观的帝都学府尚武堂、骁骑营南营兵马、第七军、第九军的全部兵马。随后，因为人数实在太多，燕询干脆下令打开南城兵马场，以弓箭烈火将仅剩的十六营两千官兵赶到细微广场，然后趋马猛冲，以万千马蹄践踏而下，活活踩死了一千八百多人，剩下的两千人也金部伤残，例在一片死尸的广场上呻吟哀鸣。边仓请求斩草除根，燕询却冷然摇头，淡淡说道：“这此残废，就留给赵正德安置吧。”四更时分，天边越发溘黑，整个帝都一片狼藉，军营之中少有活人。最后一队人马从帝都府尹衙门回来，上报说府尹衙门的官员牟已潜逃，他们杀了一百多名衙门的官兵，就退了回来。就此，整座真煌帝都里，除了皇城内被宋缺统领的三干守军，还有正在和西南镇府使交战的三个师卫军，就再也没有武装力量了。



少主，吩咐西南镇府使退下来吧，我们该出城了。



恩“燕询看着一片焦土的真煌古城，缓缓点头，说道：“是该走了



那属下这就去西南镇府使交战区传令。”



“站住。燕询淡淡看了兮睿一眼，沉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着西南镇府使一起走了。”



兮睿大惊，愣道少主。”



燕询转过身去，语气淡淡的说道：“‘西南镇府使为了抵挡凶悍的敌人，英勇献身，自愿留下来抵挡帝国三师卫军的刀锋，以保存燕北实力，忠肝义胆，堪为当代军人的楷模。”



兮睿眉头紧锁，上前急忙说道：“可是少主“”



话还没说完，就被边仓一把拉住，紧紧的捂住了他的嘴。



，兮睿将军，请不要怀疑西南镇府使的忠诚，他们隐藏帝都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次生死之役，我们无权剥夺战士们英勇报国的忠义之举。”



燕询目光平静，语气平和的缓缓说道，可是那话语中透露而出的刀锋，却像是利箭一样刺穿了众人的心脏。边仓连忙说道：“少主说的是，西南镇府使能有此等报国之决心，堪称当代军人的楷模，我们都要以此为榜样。”



他的手紧紧的拉住兮睿的衣角，生怕这个同僚再说出一个字。看了燕询刚刚杀戮的手段，他斥毫不怀疑这个貌似平和的男人会在挥手间将自己和兮睿一同处斩。



如此，全军由北城门撤退，大军出城之后，封死城门。”骏马驰骋而出，在厚重的城门关上的那一到那，整个天地齐齐变色，正在和十二十九三十六师厮杀的西南镇府使齐齐惊恐无言，呆愣在苍茫的大地上，许久，无数个绝望的声音齐声高呼：“殿下１还有我们！还有我们！”



我们被抛弃了！我们被出卖了！



败军的恐惧霎时间如同湘水般在军队中弥散，战士们冲出战壕，四处奔走，惊慌失措的狼狈厉吼：“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被抛弃了！”



弟兄们！跟我杀啊！”



方白榆师卫长精神大振，厉吼一声，抹去脸上的鲜血，轰然冲上前去。



皇城有军队杀出来啦！皇城的援军来啦！”



十九师士兵齐声高呼，只见最前方的男人刮眉星目，一身雪白战甲，手握青面战刀，威风赫赫，好似盛世战神，披荆斩棘，杀将而来！



是七皇子！七皇子的援兵来啦！跟在赵彻的皇城守军之后，赵翔紧紧拉着赵顺的马缰，厉声说道：“十四哥，外面兵荒马乱，父亲有没有派你出战，你何必去搅这趟浑水？”



赵颇刮眉竖起，手握佩剑，看着自己的弟弟，沉声说道：“十七弟，你是想永远跪在地上仰望着别人，还是想靠自已的能力站起身来，如果你想站着做人，现在就跟我出去。”



赵翔脸孔通红，噗通一声跳上马背，拔出战刀，大声说道：“十四哥，无论你去哪，弟弟都誓死跟着你。”



赵顺点了点头，望着巍峨的城门，激烈的减杀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年轻的皇子举起自已的战刀，双目坚定的望着前方的杀戮和火光，喃喃低语：“我发誓，我这一生，再也不会追随在别人的马后！



带着自己的宫廷守卫军冲出皇城，这一路不到一百人的人马像是一只尖刀一样插入了西南镇府使的心脏，漫天的血光轰然而起，一颗帝国的新星，在厮杀中冉冉升起！



楚乔来到赤水河边的时候，阿精已经严阵以待的等待着燕询的大军，河对面已经准备了上千匹战马，看到楚乔一人前来也没有惊讶，就要可她过河。楚乔走下马来，跟阿精等人打了个招呼，目光一扫，眉头陡然皱起，沉声说道：“阿精，只有这一道浮桥，西南镇府使有上万人，能够在天亮前渡河吗？”



阿精淡笑着点头“这是世子吩咐的，想必不会有错，属下先送姑娘过去吧。



楚乔站在原地，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升上脑海，她的脸乳霎时间变得惨白，眼神也略略有一丝慌乱。阿精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楚乔顿时收敛深情，缓缓一笑，说道：“没什么，你先带他们过去，我还要等燕询。”



阿精皱眉：“可是殿下吩咐过，



无需多言，快过河吧。”



阿精自然知道楚乔和燕询的感情，远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点了点头，也不再勉强。



半个时辰之后，东南方向陡然传来剧烈的厮杀声，声音比刚才还要剧烈，楚乔心下一震，顿时上马，向着东南驰骋而去。



姑娘！”阿精大惊，高呼道：“你干什么去？”



我去接应燕询！”



行至半路，远远见到一队人马迅猛狂奔而来，人数大约在五千左右，人人黑衣黑甲，墨色大旗在半空中呼啸长舞。楚乔心下一喜，走上前去，就见燕询策马而来，长袍如鹰，轩眉如剑。



阿楚！



燕询，楚乔迎了上来，笑着说道：“没事吧。”



一切都好，我们走吧。”



楚乔点了点头，貌似无意的向后面望了一眼：“西南镇府使的人马呢？怎么没跟上来？”



燕询自然不能拿西南镇府使兵马自愿留下来抗击敌寇的鬼话来蒙蔽她，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他们随后就到，我扪先走一步。



好。”楚乔毫无犹豫，跟在燕询身后就向赤水走去。



大队开始迅速过河，虽然只有一座浮桥，但是半个时辰之后，人马也大多数渡过了河。楚乔站在燕询旁边，看着陆续渡过浮桥的队伍，望着远处一片火红的真煌城，突然感慨的说道八年了，我们终于出来了。”



燕询长叹一声，身手揽过楚乔的肩膀，动情的说阿楚，你受苦了。



楚乔摇了摇头，眼眸如星子般明亮：“没有，是你让我有了生活的目标，让我有活下去的动力，燕询，曾经的八年，我们互相是对方的依靠，我们彼此扶持，彼此照顾，完善对方的计策，弥补对方杞下的错误，正式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在那座皇城里一日一日的活下来，我扪互不相欠。



恩，我们互不相欠。”燕询温和一笑：“我们早已是一体，祸福与共，生死相随。



对。”楚乔缓缓点了点头：“我们祸福与共，生死相随。



殿下，人马已经都过河了，可以走了。”阿精跑上前来，沉声说道。



“好“燕询点头：“吩咐下去，全军开拨。”



燕询！楚乔突然叫道：“不等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了吗？”



燕询摇了摇头，微笑道不用担心，他们会赶上我们的。”



“浮桥若是撤了，他们如何渡河？



燕询早已想好说辞，缓缓说道：“帝都追兵已经不足为惧，他们可以顺着官道到西马凉和我们会和。”



楚乔点头：“哦，这样，那我们走吧。”



刚走了两步，少女突然眉梢一挑，抹着自己的腰间，大惊失色道：“你给我的大同令牌？不见了？”



燕询眉头一皱，那令牌非同小可，也紧张了起来，说道怎么会不见？你不是贴身带着呢吗？别着急，好好想想。”



楚乔在原地转了两困，全身都找遍了也找不到，突然，少女一拍额头，说道：“我真笨，令牌在马匹的腰囊里了，我过去拿。”



燕询一把拉住少女的手臂，心下不知为何，陡然升起一丝不知由来的害怕，说道：“让别人过去拿吧，你在这里等着。”“那么多马，他们知道那一匹是我的？你放心吧，我去去就来。”



来不及阻止，少女腾腾就跑上了浮桥。她身材玲珑，踩上去浮桥几乎不下沉。



半柱香的时间，少女就跑到了河对面。燕淘命人点起火把，向河对岸望去，只见楚乔找到了自己的马，然后牵着马走到浮桥边，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燕询一愣，大声叫道：“阿楚，找到了吗？快过刺



少女陡然抬起头来，一张脸孔苍白若纸，眼神却锋利如剑，定定的望着河这岸的燕询。荆那间，好似一道闪电陡然刺入心田，燕询一把推开身前的阿精，疯狂的浮桥跑去。



几乎就在同时，楚乔一把抽出腰间的宝创，银光闪烁，厉然斩下，浮桥顿时应声而断，顺着淘淘奔涌的河水顺流而去！



阿楚！燕询厉喝一声，双目如火，怒声大叫：“你在干什么？”



少女站在滔滔赤水河边，秀发如瀑，眼神似剑，高声长呼道：“燕询！你刚刚说过，你我已是一体，祸福与共，生死相随。所以，我不能看着你犯下这弥天大罪！”



燕询说着就要跳下赤水河，阿精等人从后面拉住他，男人厉声大喝道：“阿楚，别犯傻，马上过来！”



燕询，你之所以能受到万干拥戴，燕北的百姓们都翘首等待你的回归，全是因为燕王爷当年在燕北广布仁政，帝都七派官员，也没能接管燕北，靠的，就是燕氏一门世代的威望，燕询，我不能看着你自毁基业，自倒长城１，



燕询大怒，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淡定和祥和，怒声叫道：“阿楚，你马上回来，我们搭绳子过去，你在那边接住，马上回来，我命令你！”



楚乔摇了摇头，默默的转身，爬上战马，然后回过头来你杞了错，我必须纠正你！燕询，我们就在西马凉相会。如果我两日不到，你就带人先回燕北，我会带着西南镇府使的官兵，前往燕北高原与你会合。”



说罢，少女厉喝一声，仰起马鞭，策马狂奔在潦黑的荒原之上。五千匹无主的战马跟随在少女的身后，也向着那座巍峨的城墙，轰然而去。



“阿楚，”



跌宕的河水拍击着河岸，浪花淘淘，巨浪翻涌，无尽的虚空之中，只余下男人嘶声裂肺的疾呼。那声音穿透苍穹，在漆黑的夜幕下回荡！



这个世界，不是游乐场，永远没有重来二字。我们能做的，只是在灾难还没有完全造成之前将乾坤扭转！燕询，我今日所作所为，也许你要很多年后才能明白，我不是妇人之仁，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等着我，我会带着赫赫之兵，万里而归，与你重透。



‘驾！”



统领，我们被抛弃了！”



西南镇府使之中，到处都是惊慌失措胡乱奔走的人们，很多人在大声狂呼，那声音尖锐凌厉，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破碎的绝望在人群中散步，四面八方皆是敌人，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这此离乡万里的士兵们终于成了无处可归的浪子，天地之大，再也没有他们的安身之地！



人群中，有人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和哀嚎，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我们？”



杀啊！哈哈，杀啊！末日到了，一起下地狱吧！”



烈火拥抱着整个城市，无处是生路，无处是活门，士兵们疯狂溃散，没有阵势，没有战略，完全的各自为战一盘散沙。帝都守军们被压着打这么久，终于扬眉吐气，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



遍目所及，到处都是凌乱的尸体，帝都的士兵们二三十个人合困一个，乱刀砍在西南镇府使官兵的身上，全力的发泄着他们对于叛徒的憎恨！



赵彻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个自已向来不屑一顾的弟弟，年轻的赵顺满身鲜血，一张俊秀的脸孔被鲜血覆盖，仍田不屈的握着战刀，以冷静的近乎残酷的眼神来审视着面前的修罗战场。



七哥，敌人挡不住了。”



“恩。”赵彻点了点头



是时候了。”



然而，就在他要下达全军进攻命令的时候，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陡然响起，在西北城门的方向，好似有万千的闷雷齐齐震动，整个真煌的大地都在战栗着，所有人都惊愕的住了手，抬起头来望着西北方的天空。



“轰隆！



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轰隆！”



猛烈的颤动从众人的骨头里钻了出来，钻进众人的脊梁之上，好像是宇宙洪荒都在面前发怒，所有人都惊愕的抬着头仰塑。燕北战士的马刀还砍在一名帝都守卫的肩膀上，竟然忘了拔，帝都守卫的战刀架在燕北战士的脖子上，也忘记了应该挥下去！



“轰，的一声，西城门被一把撞开，五千匹战马蹄声轰隆，如潮水般疯狂的奔向正在混战的人群，登时将队伍冲开一个巨大的缺。！



帝都的侍卫们顿时想起了燕询屠杀十六营兵马的方法，所有人脸色发白，双腿都几乎在打颤。就在这个时候，一面黑鹰战旗被人坚定的插在城头，少女娇小但却挺拨的身影站在战旗之下，时着整个真煌帝都发出白鹰一般的厉喝：“燕北的战士们！你们没有被抛弃，听我的命令！服从我！跟我走！我来带你们回家！”



一秒，两秒，三秒钟的沉默之后，巨大的欢呼声赛时间山呼海喝而起！



回到燕北！回到燕北，回到燕北！”绝望中的人们抓住了生存的最后一颗稻草，他们像是无法阻挡的湘水，向着西北的天空，呼号而去！



“七哥，十四哥，那人是谁？”赵顺看着楚乔，久久没有说话。赵彻坐在马背上，双眼缓缓眯起，望着那个猎猎军旗下的凌厉女子，缓缓开。说道：“你们记住，这个女子，将来会成为大夏最大的威胁，想要收复失地，江山一统，这会是第一座难以翻越的巍峨高山！漫天烽火轰然而起，那一天，在帝都的西北城楼上，整个大夏皇朝一起记住了这个名字。八年前，她作为一个奴隶走进了大夏皇宫，八年后，她带走了真煌城内最后一只燕北武装力量，离开了真煌的国土，驰骋上真煌城外那片浩瀚的热土。



楚乔现在并不知道，正是她今日的这个举动，为燕北挽回了一场顷刻覆灭的灾难，挽救了新生的燕北政权，同时，也为她自己，在舌世中开创出第一批武装势力。在那个晚上，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每一个都在心中誓死效忠了这个娇弱的少女。从今以后，他们跟随着他们的主人转战南北，铁骑横扫整个西蒙大地，死死坚守着他们的誓言，无论在多么艰苦的环境和情况下，都对楚乔忠心耿耿，终生不渝。



而这个娇弱的少女，也因此走上了很多年之后被全大陆的人称为秀丽王，的第一步。”

卞唐风雨 第079章 血海深仇



帝国历775年5月20日，是个让人无法忘记的日子。大夏帝国的真煌帝都在一场滔天的大火中毁弃一半，帝国的象征圣金宫全部烧毁，全城武装力量损失十之七八，驻守真煌的帝国最精锐士兵死亡多达十七万之数，这其中，与西南镇府使交战而亡的有将近三万人，死在燕询的屠杀之下的却多达七万，而其余的，则都是死在乱民的暴动和敌我不识的哗变之中。



然而这此，却都不是最重要的。经此一役，真煌城的经济几乎瘫痪，在六月将至的气温下，过多的死亡带来了难以抵御的瘟疫和疾病，太多的商户和民居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大批的难民无处安置，大群的伤兵躺在衔头，连绵的阴雨天气给真煌带来了更大的灾难，很多来不及抬出城的尸体倒在污水中，浸泡发白发臭，变成一堆聚满苍蝇和臭虫的腐肉。



因为燕询出城前，一把火烧掉了帝国粮仓，而大多数粮食商户也在动乱当晚被人洗劫，是以一时间，真煌甚至筹措不出赈灾的粮食。三日之内，大量的难民死在饥娥之中，生死存亡的关头，向来温顺的帝都百姓们展露出他们野蛮的一面，从第三日开始，数不清的抢劫案子时有发生，这些被逼到绝境的良民们甚至敢打劫小股的武装军队，短短的两天之内，就有三十多个派出去维护秩序的帝国小分队诮失的无影无踪，过了一天之后，人们才会在路边的水沟里发砚这些人的一些随身物品。比如军装、匕首、刺刀、靴子、肩章，或者还有一此更私密的东西，比如贴身的内衣，珍藏着的荷包，断了的手脚，抠出来的眼珠，还有森森的白骨。”



帝都的秩序，霎时间荡然无存。



五日之后，疯狂的难民们冲出真煌，向着四面八方逃难而去。然而赵氏家族，却对眼前的状况毫无回天之力。赵正德站在一片废墟的圣金宫城楼上，无奈的苦笑，随即带着最后一批武装势力，在宋缺参将的保护下，下达了迁都的命令，车马滚滚，离开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大夏建国三百年，这座古老的城市曾经抵挡了无数异族的刀锋，年的帝都守卫战，大夏的白威皇帝曾以八千铁骑对抗二十万犬戎狼兵，死守帝都一月，终于等来了诸侯世家扪的援兵，创造了弹尽粮绝誓死不退的神话年，帝国东部大族卧龙氏背叛帝国，打开卧龙关，放唐宋联军进入国境。敌军一路冲杀，曾杀至距离真煌城不到三十里的三里坡。当时大夏皇帝正在东南出游，国中只有八岁的太子赵崇明和皇后穆合九歌，当时，满朝文武力劝国储退避，然而岁的稽合九歌带着八岁的儿子站在城头，三日不下，一直到帝国的旗帜飘上三里坡，将敌军打到。７年的赤潮之乱，帝都的城门甚至被叛军敲碎，赵氏皇族们，也没有丝毫的退步！年。”１年，年”



顽强的挺立了这么多年的真煌帝都，骄傲的站在世界最高高原上三百年不动声色的赵氏皇族，却终于在五月二十六日的早上，离开了这座他们坚守了三百年的帝国心脏，黯然的退往位于东北方的圣城云都。



虽然后世的史官们对这一仗诟病诸多，但是不得不承认，铸成这一伟业的，是燕北新一任的王者，在帝都为质八年的燕询世子。他以区区一人之力，借助大同行会的五干武士，一手完成了犬戎人三十万大军、唐宋联军五十八万将士、叛军倾族之力都没有完成的奇迹伟业！燕询之名，就此传遍大江南北，整个西蒙大地齐为瑟瑟。燕北的狮子，终于醒过来了，属于燕北的时代，再一次在乱世的战火中，轰轰烈烈的开始。



灰蒙蒙的早晨，真煌城楼上吹响了一声号角，太阳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天边雾气蒙蒙，好像又要下雨，十多个身穿青色铠甲的战士们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百草摇曳的大地，空荡荡的驿道上，没有一个人影，年迈的士兵低叹了一声，放下号角，转身向后走去。



还没人来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老兵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的男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相貌英俊，很是年轻，披着黑色的披风，遮住了里面的军装，看不出是什么身份。但是老兵还是能一眼看出，这是个贵族的将军，不是自己这样的普通士兵能够比拟的。



回将军的话，还没人来。”



年轻男人默默的点了点头，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他看着老兵佝偻的身休，将近五十岁的身子已经撑不起那身军装了，肩上的双月单纹图案显得有此破日。青年微微皱眉，问道：“十九师不是都跟着皇上去云都了吗？你为什么没去？”



，将军，小的太老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了，活命的机会，就留给年轻人吧。”老兵低沉的叹了一声：“我十四岁开始当兵，从马夫开始，一直到守城门，已经守着帝都三十多年了，不能因为这里被人攻打了，这里的百姓都逃跑了，我就也跟着走啊。只要城门还没倒，我就得在这呆着。”



年轻人眉头一皱，一双眼睛深沉如海，眼内波光翻涌，好似有利剑在熔炉里煅烤。



老兵没有注意，仍日絮絮叨叨的说着再说，小的的家人都在这一仗中死了，我一个人去云都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留在这里，最起码还能找一找熟悉的人，看看有没有无人收敛的邻居们的尸首需要我帮着收敛。人啊，总是要入土为安啊！



年轻人低下头，面色有此悲凉，在他的背后，是夫片大片的焦土和废墟，曾经，那里矗立着全大陆最为繁华的建筑和人群，有世界最雄伟的楼塔，最奢华的宫殿，现在它们已经沦入历史了。



“将军，老兵抬起头来，紧张的搓着手，有点忐忑，见年轻人的表情温和，终于还是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那么多的世家藩王老爷们，没一个来派兵来帝都支援的，诸葛老爷魏大人们还回了自已的颉地，帝国要分梨了吗？又要打仗了吗？燕世子什么时候会带着燕北军打过来啊？”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平静的声音自年轻人的口中缓缓吐出，但是却有强大的信心从他的话语中散发出来。年轻的男人面容坚韧，语调低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帝国不会分裂，燕北军不会打过来，帝都不会毁灭，总有一天，离开的人都会回来，真煌城，会重现昔日之宏伟、往日之风采！



老兵有此发愣，望着眼前的年轻人，这此日子听来的传闻突然间土崩瓦解，那一刻，他真的全心全意的相信了眼前这名年轻将军的话，老人眼睛冒出希望的光芒，振奋的问：“真的吗。他们还会回来。那小的还能继续守城门吗？”



你会的”年轻人转过头来，轻轻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我特许你一直守下去，哪怕到了一百岁，我也会派人每天抬你到城门前来。你若是还有子孙在世，我就特许你的后代子孙为我大夏皇朝守帝都之门，帝都不会亡，只要我还在世，绝不食言！



说罢，年轻的将军翻遍全身，终于在衣兜里摸出一块被火烧黑了的银牌，上面剑着细致复杂的紫薇花，那是大夏的国花，在这刻看来，显得神圣且苍凉。



“这个，就当做信物。”



老兵大喜，可是转念却有此怀疑，他不解的望着年轻人，很聪明的换了一种委婉的问询方式“请问将军是哪个师队的。小的能不能被告知将军的尊姓大名。”



年轻人抬起头来，此时太阳已经升出了地平线，州刚雾蒙蒙的天气顿时消失，金芒万丈，洒下漫天金光。



我是骁骑营参军统领，我叫赵彻。”



老兵顿时一惊，眼睛瞪着大大的，过了许久，老兵砰的一声跪在地上，使劲的磕头大叫：“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七殿下，请殿下恕罪，饶了小的这一回。”



前面没有声音，老兵抬起头来，却只看见城楼的台阶上一个挺拔的背影。年轻的皇子手握佩剑，一步一步消失在城头，背脊挺拔，像是一棵足以撑开天地的村。



光华璀璨，霎时间比花了老头的眼睛。他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面前，一块银质的牌子放在青砖的地面上，紫薇花怒放，像是九月的暖阳！



百年之后，卞唐的腾渊阁史书时当年的记载只留下了这样一段话：“大同行会复仇事件之后，赵氏皇族广发征召令，各大门闹返回领地，各地藩王无一响应，复皇无奈，下令迁都，皇子赵彻守国门，皇子赵顺自请命追击燕北军，大夏一脉，就此露出疲态，已难以领袖庞大的国土和八方的诸侯势力。在我国仁圣武德明智睿敏皇太子的周旋下，卞唐一跃成为当世第一大国，西蒙大地的商业中心由北方开始转移，大夏商户人心不稳，大现模越过边境进入卞唐，仁圣武德明智睿敏皇太子之通天彻地之才、精才艳绝之智、神乎其技之勇、光照天下之义堪称当世之表率、天地之翘楚、万民之大幸。”



虽然后世的史学家们都对后面关于李策皇太子的记载保持了高度的怀疑，认为燕询造反根本跟他没什么关系，而且很多人十分坚决的认为，后面的话绝对是李策皇太子自己加上去的，因为前后墨迹的颜色完全不一样，而且如果说前面是令人观之赞叹的极品书法，那么后面的字迹，就连刚学写字的孩子看了都要汗颜。但是这不能否认前面的真实性，大同行会复仇事件之后，偌大的大夏皇朝，真的走向衰败了。



就在真煌帝都面临着百年不遇的可怕劫难的时候，燕北在内陆的最后一只队伍，仍日在邱平山一代徘徊，偌大的邳平山平原上，一队衣衫褴褛但却眼神坚定的队伍正在静静的潜伏，像是一批饿狼一般，在原地蹲守，等待着最佳的出兵时机。



虽然各大门阀氏族们没有援助帝都，但却纷纷把目光聚集在燕北的叛军身上，直到此时，楚乔才对燕询放弃西南镇府使稍稍有一拜释怀。燕氏一门被帝国斩首，燕询本就和大直皇朝有不共冀天的血仇，而大同行会则是大陆公认的造反头手，如此一来，背负背主叛国罪名的，就只有西南镇府使一方势力。这只曾在真煌城被燕询抛弃了的队伍，霎时间成了全帝国的公敌，每个人都想充当铲除叛徒的英雅，一路上，楚乔等人遇到的奇袭，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姑娘，贺萧小心的猫着腰跑过来，伏在楚乔的耳边小声的说道探子营靠过来了，下命令吧”



楚乔低着头，平静的说道：“再等一等。”



，姑娘，已经不到二百步了。”



再等一等。”



再等下去我们的潜伏就失去意义了。”



时候还没到。



贺萧还要再说，远处的战壕里突然竖起一面红白相间的军旗，楚乔眉梢一挑，厉声喝道：“动手！”



别那间，呼声震天，万千刀锋猛地冲出战壕，仓促逼近的军队斥候们顿时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圈攻之中。



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绝杀，楚乔精准的计算，准确的时机契合，完美的布局阵势，将贸然踏进包围圆的敌人冲杀的四分五裂。不出半个时辰，战事就已经结束。来不及除掉四面八方逃散的敌军，楚乔战旗一挥，带着仅利下的四干西南镇府使官兵，全力扑向最大的一只征讨大军！



经过了四天有如丧家之犬般的躲避和逃亡，禽兽毁灭了大夏都城的西南镇府使官兵们，终于放开手脚，厉声长吼于邱平山平原的大地上了！



以四千人马，追击多达五万的征讨大军，这实在是一个太过滑稽的景象。但是，就是这样神迹般的景象，出现在了万里迢迢前来征讨逆贼的大军之中。正在吃午饭的的西南官兵们惊恐的看着黑压压的骑兵呼啸而来，还来不及咽下最后一口饭菜，战刀就抹掉了他们的脖子。



血光冲天，漫天血雾，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只人数稀少且人目马乏几乎弹尽粮绝陷入绝境的军队会掉转马头来攻击自已！而就在昨天晚上，他们还接到消息说西南镇府使的兵马在三百里之外的蓝翎店。不过一个晚上，他们竟然急行军三百里，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自己后方，除掉外围的斥候探子营，在军队最没有防范的时候杀进了军队大本营，这样的战术，何人曾见？



于是，一场被后人称为邱平反击战的战争打响了，天色黑下来的时候，五万征讨大军狼狈的逃往西南方向，楚乔骑在马上，带着四千嗜血兵马，紧紧要在后面，毫不退缩。



追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途径十一个郡县，长达五百多里，创造了急行军厮杀的极限。清晨的曙光升起的时候，整个西北大地，已经再也没有能和自己抗衡的势力存在了。



天空中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楚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张小脸苍白消瘦，她坐在马背上，刷的一声将宝剑还入剑鞘，语调坚定的说道：“战士们，我们撤军。”



人群中登时一阵慌乱，一个晚上巨大的胜利，让这此被人连续追着打了四天的将士们大呼过瘾，想要一雪前耻报仇雪恨的想法已经深入每个人的心中，战机一瞬即逝，在这样的大好时机撤军，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不明智的。但是时眼前这个女子的感激和敬畏，让他们没有说出来，只是那此眼神，已经明显的露出了不赞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少女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帝国动荡，八方势力蠢蠢欲动，正是好男儿开创天下的大好时机。我们气势如虹，刀锋凌厉，不该在这样的大好时机放弃唾手可得的战局。但是，事情真的是我们眼前看到的这样的吗？不，不是！帝国还有大批的世家部族，还有大量的镇守藩王，还有大股的衷心军队，他们也许暂时没有过来保卫国家，但是那只是现在，一旦我们打败了赵氏的武装势力，我们就会成为整个大夏的公敌，我们弹尽粮绝，没有替换衣服，没有备用军马，没有药品食物，我们以战养战烧杀抢掠能坚持多久？一旦我们露出疲态，敌人们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再凶猛的狮子在疲累的时候也斗不过一群恶大，我扪够了，我们累了，我们该回去了。”楚乔目光如水，带着沉重的光芒，缓缓说道：“五日以来，你们经历了帝都血战一次，偷袭战三十一次，反击战二十六次，大型会战三次，杀敌近十万，击败了几十倍于你们的敌人，对抗着整个帝国诠释出燕北战士的铁血和勇气，你们的战绩，令整个西蒙大地颤抖，你们的表现，让整个燕北高原骄傲，你们是燕北最光荣的战士，是父老亲人们最值得自豪的英雄。这一切，已经够了，现在，请你们跟随我，回到燕北，回到家园，回到父母妻儿的身边，燕北需要你们，你们的家人需要你们，不要再流血，不要再牺牲，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完好无损的跟随我回到家中，我不允许你们掉队，不允许你们死去，我们再也不能允许任何一个燕北的孩子流亡在异国的土地上！”



人群中，突然有人小声的呜咽起来，有人在低声的说，似乎是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一样：“殿下已经放弃我们了。”



对，姑娘，我们无家可归了。”



我们是帝国的叛徒，是燕北的弃儿，我们该到哪里去？”



不要相信无聊荒谬的流言！”楚乔厉喝一声，面色严肃的沉声说道：“那此都是离间我们燕北的阴谋，殿下没有抛弃你们，燕北的王永远也不会抛弃自己的子民！”



可是，殿下没有带走我们，将我们丢在了包围因里，我们每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不！殿下没有留下你们不管，他派了我前来营救你们。”



殿下只派一个人来救我们？”



楚乔眉梢一扬，斩钉截铁的说道：“但是我做到了，我救出了你们，殿下相信我能办到，于是委托与我，毫无疑问！”全场鸦雀无声，尽管事情有些难以理解，但是却是事实，这个娇小的女孩子，以一人之力救了西南镇府使四干官兵，并带着他们粉绊了敌人的包困和堵截，冲出重围，逃出升天。



“战士们，不要再犹豫。现在，让我们掩埋战友们的尸首，然后带着他们的梦想，离开此地，你们抛洒热血，护卫家园，历史会记住你们的忠诚，现在，请跟我回去吧！”



楚乔沉声说完，突然低下头去，对着四干官兵深深鞠躬。一头秀发从两侧滑下，像是两道优美的瀑布。众人沉默而立，三秒钟之后，所有人齐齐单膝下跪，齐声高呼：“愿意追随姑娘！”



那一天，邱平山平原上的血腥味道传了很远，将士们的低喝像是草原上咆哮的狂风，他们也许并不知道，这队则刚被他们消灭的军队，并不是追击西南镇府使的征讨大军，而是赵顺联合十一家西北氏族，组成的偷袭燕北后方的复仇军。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准备了充足的粮莘，征调了大批的运粮民夫，详细研究了燕北的地形，找来了最优秀的向导，甚至连当地的探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大军的主力一到，战事就开始。趁着燕询还没有回到燕北站稳脚跟，此战当有七成的胜算。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楚乔的出现而无功而返。当赵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年轻的皇子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那个下雨天，那个清淡的裙角，为他遮去了冷雨的青色瓦片”



“殿下，杀进燕北已然没有希望，要不要除掉这只偷袭的兵马？”赵晒低着头，想了许久，终于平静的说道：“大鱼都没了，还要小虾米干什么？”



年轻的皇子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回云都！”



此时此刻，在西马凉的别崖坡上，静静矗立着一座营地，主帐营门之前，有一面漆黑的铁鹰军旗。



羽姑娘搔开营帐的帘子走了进去，还没说话，就听里面传来男人烦燥的声音：“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再进来了吗？”



羽姑娘一愣，停住脚步，随即轻声说道：“少主，是我。”



燕询顿时回过身来，见到羽姑娘连忙上前两步，沉声说道：“原来是姑娘，燕询失礼了。”



少主客气了。羽姑娘淡淡一笑：“阿精刚训来过？”



燕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样子颇为烦闷。



殿下，已经第五天了，我们的确应该走了。



燕询闻言，眉头顿时紧锁，羽姑娘继续说道：“燕北现在一片混乱，得知少主要回去，各方势力都在相互倾轧，我们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



燕询无奈的叹了一声：“我都明白。”



少主自然是明白的，你也应该会明白，若是再晚上几天会有怎样的后果。但是你却做不到，少主，你变得不像是我认识的你了，我想，就算是楚乔在这里，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不顾大局的做法。就算没有你在这里接应，以她的能力，也一定会安然回到燕北。”



燕询缓缓抬起头来，声音低沉，喃喃说道：“你说的我全都知道，我只是有此担心，害怕她来了，见我没在这里等着她，会失望。”



什么”羽姑娘顿时一愣，他围执的领着全军在这个风险之地等待西南镇府使，不是为了害怕她会有危险，只是害怕她看不到自己会感到失望？



“说出来很好笑吧“燕询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只要是人，难免会杞傻一次，我也未能免俗。我这一次骗了她，抛弃了西南链府使的官兵，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一定生了我的气，我只是想要亲自向她解释清楚。”



羽姑娘眉梢一扬可是””



“我明白“燕询打断她的话过了今晚，若是她还没有到，我们就离开。”



羽姑娘叹了一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属下就先下去了。”



燕询走上前来：“我送你。”



则走出营门，一阵锐利的剑锋陡然从侧面而来，速度之快犹若闪电，一声厉喝好似惊雷册在耳边炸起！燕询的反应霎时间好似豹子，在第一时间就灵敏的威觉到杀机的到来，他动作如行云流水，陡然暴起，手掌迅捷抽出腰间短刀，一刀架住迎面而来的剑锋，身体向侧一弯，妙到巅峰的躲过了迅猛绝伦的必杀一击！



保护殿下！”羽姑娘冷静的高呼一声，左右的侍卫已经同时抢身上前，一阵噼里啪啦的厮打之下，很快就将刺客拿下！



燕询站在人群之中，皱眉看着面前的男子，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我说过，不要再有第三次！”



男人不过二十岁左右，面容俊朗，曾经的阳光朝气已经不见，全化作冷冽的肃杀之气，他冷冷的看着燕询，沉声说道：“‘背主叛国者，人人得而诛之！”



顽围不化！”燕询冷哼一声赵嵩，这是最后一次，看在你我当年的情分，我最后一次放过你。他日你我相见，我必不会再手下留情！”赵嵩冷笑：“燕询，我还当你的心真的是铁石做的，你在帝都杀了那么多人，怎么独独对我下不了手？不过你今日不杀我，将来绝对后悔莫及！”



燕询转过身去，看也不再看他放他走。”



淳儿呢？她在哪里？”



“我说了赵浮儿不在我这。赵嵩大怒：“你撇谎！”



燕询面容冷冽：“我没必要带走一名已经失了势的大夏公主。”赵嵩默默点了点头，似乎也知道赵淳儿不在燕询这里一样，他抬起头来，看向燕询，沉声说道：“燕询，从今往后，你我八年相交，再无半分情义，他日相见，我仍旧会取你性命，你也不必再对我手下容情。你放了我三次，若是有朝一日我能杀了你，必会自刎，将这一各命还给你，但是帝都的累累血仇，十万帝都百姓横尸街头，这一笔账，我们必须清算！”



燕询没有说话，他的长袍被西马凉的风吹的猎猎翻飞，像是一只飞起来的大鸟，脸上的表恃很平静，波澜不惊，可是却只有一双眼睛，黑的好像大海一般。



，还有阿楚“赵嵩的声音突然又几分低沉，他缓步上前一点，低声说道：“我有几句话，你帮我带给她。”士兵们见他上前，人人手按刀柄，严阵以待。然而燕询听到此话，却微微侧身，甚至还轻轻的上前一步。



你告诉她，我…”就在这时，一声闷响突然传来，巨大的疼痛登时从胸前升起，只见赵嵩猛地一扑，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插在了燕询的胸膛之上！



“殿下！”



少主！



杀刺客”赵嵩面色冷酷，一把拨出匕首，又再重重挥下，直奔燕询心口！远处，其他侍卫们离得尚远。燕询手握短刀，脚尖一点，急速退后一步，可惜胸前伤口流血太甚，脚下无力，竟然让赵嵩瞬间追上了半个身位。说时迟，那时快，眼看赵嵩的匕首就要狠根刺入燕询的心脏，男人手中的短刀顿时上扬，只要一个横拉，就可以害断赵嵩的咽喉。刹那间，过往所有的一切都瞬间在眼前回放，那此艰难的岁月，坎柯的往昔，身处在绝境中的少年和皇家的天之骄子，电光石火间，燕询手腕一偏，短刀的刀锋登时越过赵嵩拿着匕首的手臂，从肩部狠狠的斩下！



“啪，的一声脆响，匕首顿时落地，连同着，漫天喷涌的血雾，和一条活生生的手臂！



啊。”刺耳的惨叫声顿时响起，赵嵩整个人倒在地上，身躯缩卷，抱着断臂处挣扎惨叫！



燕询也例在地上，胸前伤口处涌出大量的鲜血，侍卫们手忙脚乱的冲上前去，羽姑娘面容凌厉，正要说话，只听一声哭泣顿时从粮草车里传了出来，穿了一身宽大军装的小兵大哭着跑上前来，赫然正是一路尾随燕北军而来的大夏公主赵淳儿！



羽姑娘面色一沉，厉声说道：“马上请大夫来，来人啊，将他们两个给我砍了！”



慢着！”低沉的嗓音艰难的说道，燕询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奄奄一息，一字一顿的缓缓吐出：“‘放他们走！”众人一愣，阿精叫道：“殿下！”



“我说“放他们走！”阿精还要再说，羽姑娘却及时的拦住了他。她低下头，时燕询说道：“少主，我会安排人送他们回真煌城去。燕询缓缓点了点头，随即脑袋一歪，就昏了过去。



殿下！”阿精大叫一声，转身就提起战刀向赵嵩走去，羽姑娘一把拉住他，沉声说道：“你想让我对殿下失信吗？”阿精一愣，委屈的叫道姑娘？



来人啊，准备车马，挑十个人，送他们两个回去，给他治伤，别让他在路上死了。”侍卫们心不甘情不愿的下去准备，赵诗儿抱着满身鲜血已然昏迷的赵嵩，一脸惊悚茫然，这个单薄的少女，似乎已经被吓傻了。羽姑娘跟随众人走进大帐，不再去看外面的两人，走到燕询床榻之旁，只见男人眉心紧锁，面色惨白，情况已十分危险。



军医被迅速请来，年迈的老者看了一会，抬起头来，看了眼场中的众人，最后停在羽姑娘的脸上，沉声说道：“刺伤了肺，伤口很深，老夫没有把握。”羽姑娘看著老人，斩钉裁铁的说道：“少主一定不能有事，先生必须有把握。”老人眉头紧皱，想了半晌，终于叹了一声“不光如此，姑娘，这匕首上，有毒。”刹那间，大帐之内，落针可闻。



“中了……毒吗？”

卞唐风雨 第080章 两处天涯



西马凉前往柳河郡的官署驿道上，一队人马正在安静的等候着。天边月光惨淡，一片萧索月光斑白，照在下而这队人马的身上。足足有上万人的队伍一片安静，没有半点声音，每一个都眺望着东边的官道，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羽姑娘刚进大帐，里面的几个男人就顿时起身，女子眉头紧锁，语调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一名一身儒生青衫的男子站起身来，面容疏朗，略显消瘦，面色猜稍有些暗黄，说道，“姑娘不必担心，乌先生既然让我们在这里等着，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不是担心有伏兵”女子面色有些苍白，眼眶有着明显的黑困，显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坐在左手的一角，沉声说道：“这方圆三十里之内都有我们的斥候探马，我是担心少主的伤势，好在乌生生来的及时，不然真不知那几个庸医有什么用？其他几人同样满脸阴云，燕淘身负重伤，却坚持不肯离开西马凉，队伍走了一半，昏迷中的病人醒了过来，强行下丰上马跑回了别崖坡。这个铁血的主子这样圄执和任性，在座的诸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时候，没有人不心下忐忑，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



羽姑娘叹了一声，对着青衫男子说道：“孔孺，先生带来多少人马，可安置妥当了吗。



“带来三千接应人马其实你们现在已经进入了燕北的管辖之地，前面柳河郡的郡守，是我们大同行会的西南钱粮使孟先生。”



羽姑娘眉梢一挑，疑惑道：“孟先生不是郡守府的私塾先生吗？什么时候做了郅守？孔孺笑道：“柳河郡是小郡难怪姑娘不知道。真煌城派来的上一任燕北总长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刚上任的就卖官售爵，会首花了大价钱，买下了帝都前往燕北一路上各个郡县的官职，为的，就是今天。



羽姑娘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会首思虑谨慎，计划的确周全。”



“姑娘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羽姑娘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拉开大帐的帘子，边仓气喘吁吁的跳下马背说道先生说让我们原地驻扎，等他和殿下回来。



羽姑娘眉头一皱，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你带二百人马赶回去，若是有事，速速回报。



是！”边仓刚要走，羽姑娘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叫道：“边仓阿精安排谁护送大夏的十三皇子回去？”



此言一出，身后诸人面色登时都不好看，就连守门的侍卫也露出几丝气愤之色。这些大同行会的会员，都是出身于贫贱之家，有没落的氏族，有纸下的平民，更有大部分都是地位下贱的奴隶。大夏等级制度森严，常年施行暴政百姓和朝廷离心离德，这些生活在低层的人更是对大直满心怨恨。如今大夏的皇子重伤自己的主人，却安然离去，整座军营无人不心生怨愤。边仓哪会不知此言不宜在此时提起故意不太在意的说道：“我也不太清楚，还是等阿精回来姑娘再细问吧。”谁知羽姑娘眉梢一扬声音凌厉的说道废话我若是能等到他回来还用问你。”边仓老脸一红紧张的搓了搓手，在大同行会最富盛名的领袖面前，他还是不敢太过马虎大意，只好喃喃说道：“阿精好像是点了十二营的十个人



羽姑娘继续追问道：“是阿精亲自点的？



“啊？”边仓一愣，随即含糊道是，是吧。”



到底是还是不是””



是。”边仓立即说道：“是他亲自点的。”



羽姑娘长吁一口气，放心的说道：“这样就好。”



“姑娘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马蹄声起，边仓快马离开了主帐，随即来到军营旁，点了两个小分队就向着西马凉的别崖坡而去。



月凉如水，空气里越发冷寂。很多时候，改变历史的，就是那么一句小小的谎言，说的人没有在意，听的人也没往心里去。那些小事在诸多惊夭动地的事情面前好像是扔进大河里的一粒泥沙，没有人会去注意。可是在无人理会的角落里，那粒小小的泥沙却神迹般的流进了阻挡洪水前行的闸门之中，成为了压垮闸门的最后一根稻莘，于是，门户被毁，洪水滔天而来，人们面对灾难惊慌失措大骂天道不公，却不知道，灾难，正是从自己的手中生根发芽的。边仓不知道，那一晚阿精并没有亲自点选人马护送赵嵩，他被燕询遇刺的事情惊慌了手脚，慌乱中将这个不起眼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部下。他的部下是一名武夫，武艺超群，耍的动二百斤的大刀，这个身手了得的汉子深以为阿精护卫长将这个不起眼的任务交给自己，是侮辱了自己的能力，所以他大手一挥高呼道：“谁爱去谁去吧，



于是，那些半生被压迫的，家人惨死在帝国屠刀之下的，和大复皇朝仇深似海的战士们，争先恐后的争夺起这个任务来。



最后，十个呼声最高、态度最坚决、眼神最顽强的战士得此殊荣，担任起了这个伟大的任务。一路护送赵嵩和赵淳儿回到真煌帝都。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感叹于历史的偶然性，我们假设的想，若是当日阿精护卫长没有随便将此事委派给这样一个武夫，而是交给一个处事妥当的文官，或者若是这个武夫没有全民征集一样的挑选这批送人的武士，哪怕是随便指派一个小队再或者若是羽姑娘能够多问一句，边仓能够认真的回答一句事情的结果也许就绝时不会是今天这样。但是，我们又不得不感叹于历史的必然性。当时燕询受伤，阿精作为燕询的贴身安仝护卫长自然青任难脱，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处理这样的繁琐事宜。而他的部下，全部都是保护燕询安全的强悍武士，脑子好用的本就不多。而乌道崖的突然到来，更让羽姑娘和边仓失去了原本的警惕。



于是，一个不可避免的结果在西南大地上缓缓的生了根，历史从这一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好像是一各大河陡然拐了一个弯就此走向了另外一个走向。很多本该牵起的双手，很多本该并列起的双肩很多本该结起的秀发，就此失去了相伴的机会和理由。直到很久之后，岁月呼啸，年华流水，沧桑的双眼再一次四目相对他们才深刻的体会到了“世事弄人”这四个字的深刻含义。“少主”乌道崖缓缓走上山坡，一身青色披风，眉目疏朗，鬓角如霜，脚步仍日十分沉稳，声音微微有些沙哑的说道：“这里风大，回帐篷里等吧。”



“不用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好像是冷风吹过林子，带着那么浓厚的疲累和沉重。天气不算冷，可是燕询还是穿了一身白色皮毛的大裘，白貂的尾巴簇拥在他的脖颈上，越发显得面孔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他靠在一张担架改成的躺椅上，腿上还盖着厚厚的白色缎被，轻声的叹气“让我好好吹一吹燕北的风，已经很多年了。他的话没有说完，可是乌道崖却知道他这句很多年是指的什么。乌先生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很多年了。



燕询突然低声笑道



当初在帝都的时候，我总是跟阿楚说，燕北的风是甜的，因为有回回山上雪莲花的味道。可是现在，我却闻不到了，她若是来了，一定会怪我骗她。”



睿智的大同军师低沉的叹息“少主记忆中的风是甜的，可是现在的燕北，已经不是少主记忆中的燕北了。



“是啊曾经的人都不在了。燕淘目光深沉，望着前方大片浓墨般的黑暗，冷风从遥远的驿道吹来，吹乱了燕询额前的黑发。



我记得，离开燕北那年，我才只有九岁，那时候帝都下令，吝地方的镇守藩王都要向京中送质子，可是藩王们无一响应，景王爷更是公开反驳皇帝的政令。有一天皇帝派人给父亲送来了一村信，父亲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跟我们兄弟几个说：“‘你们几个当中，谁想去帝都，只去一年，回来之后，就是我们燕北的世子。，我们没人想去，也没人想当世子，大哥那时年长，已经懂事就问父亲“父亲和皇帝不是兄弟吗”为什么皇帝还要防范你。”父亲沉默了许久，才沉声说道：“‘正是因为是兄弟，我若是不拥护他，谁来拥护他? 那一天，我就决定要去帝都了，他是我的父亲，我不拥护他，谁来拥护他？



燕询突然轻轻一笑，笑容苦涩，眼神温和如水，却透着刻骨的淹桑，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好像是已经经历了几十年岁月轮转的老人。



“帝都之行，祸福难料，大哥和一哥都抢着要去，但是因为他们都有官职在身，最后父亲还是选择了我。临走的那一天，他们一直跟在我的车马之后，一直送到了堕马岭、柳河郡、西马凉，最后，就是站在这座别崖坡上，父亲和大哥二姐三哥一起站着，后面跟着大批的燕北战士，天空中飘荡着父亲的黄金狮子旗，我远远的回过头去，还能看到二姐在偷偷的抹眼泪，听到一哥粗着嗓子大喊着让我小心，夫哥说帝都比燕北还冷，给我亲手做了一个暖手炉子，我一直用了五年，最后还是在父亲他们噩耗传来的那一天，被真煌城的官员们打碎了。



燕询冷笑一声语气冷漠：“别崖坡，别崖坡，果然真的应了这两个字，当日一别遂成海角天涯。



先生？燕询转过头来，淡淡轻笑，“大同派你过来，是怕我会处置西南镇府使的那些官兵吧。



乌道崖一愣，没想到燕询话题一转会说起这件事，他微微一笑，摇头说道没有，少主多心了。



呵呵你可真不老实。燕询笑道：“你一定是奉命来阻止我的，来了之后突然听说带领西南镇府使的人是阿楚，于是就没了这份担心索性不再说了，以免得罪我，对吧？没等鸟道崖回答，燕询径直说道：“西南镇府使，我的确存了杀他们之心，当初留他们在帝都，除了想让他们和帝都的武装力量对抗之外，也希望他们被人消灭不再留在世上碍眼。可是阿楚却救了他们，并且万里迢迢的带他们回来，哎，算他们命好吧。



乌道崖闻言面色一喜笑道：“少主胸怀宽广，仁慈宽厚，能得少主领袖，是燕北之福。”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你明知我恨西南镇府使恨的牙根发痒，只是迫于无奈罢了，若是我将阿楚万里迢迢带回来的兵马连锅端了，阿楚会操刀跟我拼命的。



想起那个单薄瘦弱但却顽固倔强的小姑娘，乌道崖不由得一笑，干咳两声，缓缓说道：“这个，以小乔的个性，很有可能。”



可是，如此一来，就没办法跟地底下的燕北亡魂们交代了。”这话的语气极轻，好像一阵风一样，可是乌道崖脸上的微笑却顿时冻结，在这句平淡的话里，他仿佛听到了刻骨的痛恨，嗅到了浓烈的血腥之气，乌道崖连忙说道：“少主，虽然当年西南镇府使有投敌之嫌，但是如今营中老兵大多已不在，而且……”



“投身到这样一座军营之中，本身就是对燕北的不忠，年轻的王者面容冷冽，语气铿锵的说道



当年西南镇府使阵前侧戈，投靠大夏，使得父亲兵败如山，虽然事后这些人大多死在大同行会的刺杀复仇之中，但是在这样一面臭名昭著的战旗下，还有人愿意应征入伍，本身就是对燕北血统的亵渎，是对燕氏一脉的背叛。”冷冽的风突然吹起，头顶的鹰旗在黑夜里猎猎翻飞，年轻的燕湎面客冷然，声音低沉，缓缓说道：“叛逆是最大的罪行，绝对不可饶恕，也许大夏岢政如虎，也许他们是别无选择，但是我必须让燕北的百姓们知道，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背叛只有死路一务。无论出于什么立场，什么理由，也不会得到老天的宽恕如果我今天宽恕西南镇府使，那么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个、第四个、第一百个一千个西南镇府使，那时候的燕北，必当重蹈当日之覆撤，再一次沦入血海之中。现在，既然他们能从那座死牢里逃出来，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回来之后，派他们去西北边线戍边吧，仝部编入前铎营去。”乌道崖眉心紧锁，西北边线的前锋营？那里，是燕北对于死刑杞的另一种处折方式，因为燕北人丁不旺，又常年受到犬戎人的袭扰，是以在燕北犯了大罪的罪犯都被编往敢死队中和犬戎人对抗。没有补给，没有支援，甚至没有武器装备，死亡，在这种时候，似乎已经成了唯一的出路。



小乔不会答应的。”



“她不会知道的。男人斩钉裁铁的说道：“阿楚虽然表面坚强，实际却是个内心善良的人，哪怕时敌人，也从不滥杀。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她卷进来想必知情的人，也不会去打扰她。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乌道崖无声的叹息，却终于不再试图挽回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阿精走上前来，半弓着身子，小声的说：“殿下，该吃药了。



燕询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黑色的药汁自唇角流了下来，男人用白绢拭去，语调低沉的说道：“乌先生，不要总是想着百姓的拥护和想法，若论民望，十个大夏皇朝也比不上一个大同行会。可是大同行会在西蒙大陆上游荡几百年仍日只是一个派系组织不是政权势力。归根到底，大夏之所以能统治红这块土地，靠的不是民意和选票，而是他们手中的刀。



属下明白。”



燕询嘴角一扬，轻笑道：“你真的明白吗？”



乌道崖不想再谈，转移话题问道：“少主，天快亮了，若是姑娘还不来，我们就要



我就要跟你们去柳河郡治伤，你都说了一百遍了。燕询不耐烦的皱起眉头，随即男人转过脸去，看着黑潦漆的铎道，脸上突然升起一道自信的华彩“你看着吧，她一定会来的！



正如燕询所说此时的西南镇府使已经离西马凉不到百里，战士们骑在马背上，连夜赶路，一路急行



三更时分，夜幕越发深沉，大军停驻在白石山脚，为了谨慎，楚乔派出三十名斥候前往西马凉查探消息联络燕北军。四千多名官兵原地而坐，点起篝火，吃着千粮静静等候。



前几天一直在下雨，草地很湿，贺萧拿着一块皮毛毡子走上来有些局促的递到楚乔面前，呐呐的说姑娘，垫着坐，地上凉。



谢谢。楚赤接了过来，对着这位年轻的军官展颜一笑：“贺将军，吃饭了吗？”



贺萧坐了下来，有些烦闷的说道哪里吃得下。”



少女眉梢一扬“怎么？贺将军有心事吗？”



贺萧想了仵久，终于鼓足勇气沉声说道姑娘，殿下真的会原谅我们吗？燕北，真的容得下西南镇府使吗？



“贺将军，你不相信我吗？”



贺萧急忙摇了摇头姑娘对我军有大恩，没有你，我们这些人早已不在人世，我怎能怀疑你。”



“那就相信我我说过会保住西南镇府使的士兵们，就不会食言。我也相信燕世子绝对会既往不咎，宽恕你们犯下的过错。”少女面色郑重，眼神坚定的说道：“燕北正当大难，我们需要团结一心，才能抵抗住外面的风雨。”



“姑娘。”



贺将军，每个人都有解不开的心结，难免会做出一此疯狂的举动，当年西南镇府使背叛燕北，后来你们被迫加入了西南镇府使的军营，你们和那些背叛者在同一面战旗下服过役，这就是你们的耻辱，被人误解，被人欺凌，只是因为你们自己不够强大，没有让人尊重的理由。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你们杀出真煌帝都，纵横西北大陆无人能挡，你们已经是一只铁军，你们为燕北的独立贡献了生命和血汗。贺将军，人，要先看得起自已，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不管燕北的官员和大同行会的统领们，还有世子殿下怎么想，你首先要对自己的未来存有希望。你是他们的首领，只有你先站起来，才能带领你的战士站起来啊。”



贺萧面乳通红，突然站起身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说道：“姑娘！我们商量过了，只有你来做我们的首领，我们才能安心的回到燕北。”



楚乔一愣，连忙起身“你这是千什么？赶快起来！“



“姑娘你就答应了。”



话音刖落，无数个声音在后面纷纷附和了起来，楚乔怡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战士们都站起身来这些经历了无数生死都毫无惧色的男人们，却在将要回到家中的时候踟蹰了起来。他们脸孔黝黑，衣衫染血，手握着战刀，双眼殷切的望着娇小的女子，无声的眼神里，满是巨大的期盼和希望。



“姑娘您才华出众侠肝义胆，不顾生死的救了我们大家，让我们臣服于你，我们心服口服。而且，也只有在您的战旗之下，我们才能保住性命，请你不要再推辞了！”



“姑娘不要再推辞了！”



巨大的声音突然轰鸣响起，所有的战士们齐齐跪在地上，大声疾呼，男人们钢狭般的膝盖撞击在山石上像是隆隆的战鼓！



楚赤站在巨石上，山顶的风像是凌厉的刀子，刮过村林，吹在她羊薄的肩膀上。看着这些充满热情和希望的眼睛，楚乔终于缓缓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姑娘



为什么？



嘈杂的叫喊声顿时响起，楚乔手掌一伸，示意众人安静，终于沉声说道，但是，我可以以我的性命保证，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绝对会得到和你们功绩所匹配的待遇。军人的天职就是绝对的服从，哪怕有一天燕北将屠刀悬在我的头顶，你们也要毫不犹豫的将战刀挥下，这样，你们才配做一个真正的军人。”



天地间一片萧索，有冷寂的月光从苍穹射下来，少女的衣衫在夜风中猎猎飞舞，像是翻卷的翅膀她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我不答应你们，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一个事实，燕北只有一个首领，你们也只能忠于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燕北世子。”



孤月如银，女子的身影显得飘逸如仙，士兵们呆呆仰望着，这一刻，那个小小的身影好像拥有了神迹一般的力量。



“姑娘那你呢”



我。我会和你们一起战斗，我也有自己的愿望和理想。”



“那姑娘的理想是什么”



楚乔嘴角微微牵起，带着满足和充满希望的微笑“在我有生之年，得见他君临天下。



夜凉如水，漆黑的白石山上有跌宕的风穿过重重山林，向着遥远的北方呼啸而去。那些坚定的信念，执着的话语，在风中破碎龟裂，散落在无边的黑夜之中。



燕北的草原，我终于就要来了。



“姑娘



一声疾呼突然传来，只见一名斥候快马奔进，肩头染血大声叫道弟兄们在前面遇袭



“遇袭？贺萧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问道：“什么人”对方有多少兵马啧



只有七个人，来历不明，弟兄们还没开。问，那些人就操着家伙冲了上来。



楚乔站起身来，沉声说道：“走，去看看”



西南镇府使的将士们翻身上马，跟上前方的女子，轰然而去。



三十人对抗七人，刖一交手就已注定了胜负之说。楚乔等人赶到的时候，西南镇府使的斥候已经将那七人拿下因为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没有痛下杀手，只是众人都衣衫染血，一片狼狈。



楚乔打眼一看就觉得眼熟还没说话，其中一个男人顿时惊喜的大叫道是楚姑娘。”少女眉头一皱“你认识我？”



我是阿精护卫长的部下宋乾啊！”



“你是阿精的部下？”楚乔洗然大悟，对其他人说道：“是自己人，一场误会。



贺萧等人一惊，他们刚刚来到燕北，本就心下忐忑，刚来就和本地部队发生冲突，怎能不怕。连忙给宋乾等人松绑，苛俩好的上前套着近乎。



“你们这是千什么？怎么穿着便装出任务吗？”



此言一出，几人顿时面色尴尬，宋乾想了半晌，尴尬一笑：“姑娘，我们是在出任务，你们赶快去西马凉吧，世子殿下一直在等你们，现在还没离开呢。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心下一喜，燕世子竟然冒着巨大的风险一直在等自己，难道他当时真的没想抛弃西南镇府使，派楚姑娘来接应的话难道都是真的？



可是楚乔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的笑容，她皱眉看向宋乾等人，沉声说道：“你们在出什么任务？”



姑娘，是秘密任务。宋乾掩饰道：“我们都不敢穿军服，这里人多口杂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少女眉头一皱，厉声说道？世子做事向来不金隐瞒于我，如今和内陆开战，你们这样鬼鬼祟祟的向内陆赶路，究竟是出什么任务？她陡然发怒，将几人都吓住了，宋乾嘴唇颤抖，想了半晌，还是没能找到解释的借……



说你们是不是帝都的探子！



“我们不是啊



“唰的一声楚乔一把拔出腰间的宝刿凤目冰寒，沉声说道：“说！是不是。”



宋乾吓的噗的一下跪在地上，大声说道：“姑娘，我们不是，我们是奉护卫长大人的命令前往帝都护送十三皇于回去的。



十一皇子？”楚乔面色登时大变“你说什么？他在哪里。



他在，他在。”



“在哪？长剑冰冷一下架在宋乾的脖颈上，少女面色如铁，充满了暴风雨降临的冷酷。



在在那。”



楚乔面色冰冷，大步走上前去，贺萧等人连忙护在她身后，两名士兵一把扒开前面的草丛一个黑洞洞的山洞顿时出现在眼前，拿过照明的火把，看清了里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顿时面客惨白。



楚乔站在洞。手握着宝剑，眉心紧锁，胸脯剧烈的起伏着，有疯狂的杀戮在她的眼里奔涌着，像是铺天盖地的海水，奔腾着将一切肆虐。



三名光着身子的燕北军人惊懵失措的看着楚乔等人，颤抖的好像一只筛子，在他们的身后女子的衣衫已经被撕得粉碎，手脚都被人绑住，脸孔高高的肿起，嘴角满是血丝头发凌乱，像是一团杂草，身上到处都是被揉捏啃噬的痕迹，下身一片狼藉。她整个人躺在那里，好像是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休，绝望的屈辱从那具身体里不断的传出，眼泪已经干涸，在眼角下滑出一道白亮的痕迹。在洞穴的最里面，浑身上下血肉狼藉的独臂男人躺在一角，绑在手脚上的绳索满是血皮，一看就知道之前这个男人经过了怎样的挣扎，此刻，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面孔仍旧狰狞狂怒，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和激愤！



你们一个，出来。”



楚乔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破碎的琴弦，周围的士兵们听了齐齐一愣，纷纷惊愕的向她望去。少女很安静，地的手指指着里面的一人，点了点头，“对，就是你们一代”



三人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纷纷狼狈的抱着衣服跑了出来。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给他们让开一各路，好像他们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一样，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唰的一声楚乔突然厉喝一声使尽全身力气，一剑砍下那一名士兵的脑袋，大股的鲜血顿时喷溅，颈项里的血好像是奔涌的河水，疯狂的喷涌！另外两名士兵一惊，拿起战刀就要反击，贺萧等人一把抽出腰间长刀，就困了上去。^派=派  馨尔佳 整理^，^^转 载 请 注 明^^



贺萧楚乔踩着男人的尸休，大步走进洞中，阴冷的抛下一句话“把这两个人给我乱刀砍死。



“是！”



身后顿时传来剧烈的厮杀声楚乔已经无力再去看了，她合上那些杂乱的野草，走进满是愫欲味道的山洞之中。蹲在赵淳儿的身边将她扶起，试圄将那些破碎的衣衫为她穿起来。



“姑娘饶了我们吧啊。”



一声惨叫顿时传来，很快那两人又再痛苦的求饶生死的刹那闻，对死亡的恐惧让这些人失去了理智，他们疯狂的大叫道是殿下下的命令，我们只是遵命行事！”



“姑娘饶了我们吧



姑娘，



一滴眼泪突然自赵淳儿的眼中滑下，顺着她白皙的肌肤，落在身上，流淌过那些恶心的痕迹。少女像是一个破绊的洋娃娃，眼泪一行一行的落了下来，她的脑袋一片空白，那些单纯的日子像是冬天的风，呼啸着从她的生命里离去，那些属于年少美好的日子，终于变成了一个无以伦比的讽刺，来极尽所能的嘲笑着她的愚蠢和卓微。她紧咬着嘴唇，眼泪大滴的落下，强行抑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楚乔的手，在外面的声音中渐渐变的爬硬了，她低著头，却怎么也无法将那些破碎的布条穿在赵谆儿的身上，她的眼晴睁得大大的，眼眶通红，脸色苍白的好像一张纸，她解下了自己的外袍，为她穿好，然后绕到她的身后，为她梳理头发。



“你，还能站起来吗？



楚乔站在赵淳儿的面前，压低声音问。赵淳儿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地抬起头来，看向这个一身戎装的女子。楚乔伸出手，继续说：“我带你出去，我，送你回家。”



突然，赵淳儿的眼中猛然闪过一缘浓烈的仇恨，她一把抓起楚乔的手，然后张开嘴像是一只疯狂的野兽一样狠狠的咬下！鲜血，顿时顺着楚乔的手腕滑了下来，一滴一滴仝部落在赵淳儿的衣衫上，疯狂的少女拼尽全力的咬着，死死的不肯松口。楚乔抿紧嘴角，缓缓蹲下来另一手抱住赵淳儿的肩膀，眼泪潸然而下，少女的声音低沉且沙哑“对不起，对不起。



“鸣啊！”短暂的呜咽之后，赵淳儿终于撕心裂肺的放声大哭，昔日的天之骄女像是卑贱的野草，浑身上下都是贱民践踏过的伤痕，她抱着这个讨厌了整整八年的少女的背，伤心绝望的疯狂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楚乔一动不动的被赵淳儿奋力的捶打着，她看着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男人，看着他狰狞的脸孔，紧锁的浓眉，却怎么也无法将这个男人和记忆里穿着松绿色袍子的少年联系在一起。那么多破碎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飞掠而过，像是一场巨大的暴风雨，俊朗的男子笑眯眯的站在她的面前，开心的大笑“阿楚，我到了年纪，可以开衙建府娶王妃了”



楚乔的眼泪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她捂住自己的嘴，再也无法控制的痛哭出声。十三，十三，十三



那天晚上从四更开始下雨，赵淳儿和赵嵩上了马车之后，楚乔来到空旷的草原上，身后是大批满身狰狞之色的西南镇府使官兵。宋乾等人面色惊慌，像是一只只猥琐的野狗。



“赵嵩的手臂，是谁砍的”



“是殿下砍的？



楚乔眉头一皱厉喝道：“说谎！”



“姑娘我没有！宋乾被吓得满脸洞水，大声叫道：“真的是殿下砍的，他来行刺殿下被殿下砍了一只手，羽姑娘要杀了他们，殿下不让，就让我们来护送他们回帝都。”



楚乔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殿下为什么不杀他们。



精护卫长说说是怕姑娘生气宋乾刚一说完，生怕楚乔再提自己滥用私刑的事情，连忙说道：“但是，但是如果在路上动手，姑娘就不会知道了，就不会生气了。”



楚乔声音低沉，大雨浇在她的头发上：“这句话也是精护卫说的。”



这个“是是，”



贺萧见楚乔面色不好，顿时厉喝道：“再敢胡说一句，老子砍了你们



“不必再说了楚乔仰起头来，沉声说道，“将他们拉下去全部处死！”



属下没有胡说啊，“宋乾哭道：“姑娘，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军中被夏人害的最惨的一个我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都多少不是死在大直官吏的手上的，若不是想让我们动手为什么要从各营抽调我们来门



“时，“另一名士兵大喊道：“我们打他怎么了？我们就是睡了大夏的公主，又怎么了？我姐被大夏的贵族给糟蹋了，我爹妈去报官，却被当堂乱棍打死！我有什么错？



就是姑娘我们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处罚我们？



“让我来告诉你们你们犯了什么错



一道闪电突然炸开，天地间一片白亮，少女回过头来，指着那辆马车，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因为杀了你们父母的人，侮辱你们姐姐的人，欺凌迫害你们的人，不是他们



巨大的惨叫声顿时响起，楚乔没有回头，她只是静静的望着那辆马车，脚步沉重的好像坠了千斤巨石，无法上前一步。



“姑娘



贺萧大步走上前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粗声粗气的说道：“已经把那些畜生宰了。”



“贺萧你们自己去西马凉吧。楚乔面色苍白，轻声说道我不能陪你们去了。



“姑娘



贺萧大吃一惊，大声叫道：“为什么啊？



雷声轰隆，大雨滂沱，瓢泼的雨打在脸上，遮住了不愿示人的泪水。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朝阳升起，大雨停歇，天地间一片清爽，好似所有的污浊和罪恶都被雨水冲刷而去。



高高的别崖坡上，一名男子长身而立，一身白色长裘，面容苍白，眼神如墨，静静的望着远处的万水千山。



少主我们该走了。



乌道崖站在燕询的身后，轻声说道。



燕询没有说话他望着远方，冷风吹来，病弱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声音那般沉重空气间似乎有血性的咸味。



“少主？



“恩。”燕询摆了摆手，缓缓的转过身来，拒绝了鸟道崖想要搀扶的手，一边咳嗽着一边缓步走下山坡。



青山连绵起伏，在看不见的山梁后面，青布马车缓缓而行，高高的苍穹上，有雪白的鹰盘旋哀鸣，跟随着马车，渐渐离开了燕北的天空。

卞唐风雨 第081章 折道卞唐



寂寞的荒原方圆百里渺无人烟，连年的战乱和杀戮，让这里已经是一片焦土，每逢大军过境，百姓们更是四处逃散，寻觅其他的安居之所。只是，这跌宕的乱世何处又是真正的世外桃源？连续一日的大雨，滂沱不息，北风呼号，大雨倾盆，马车行至一片破败的村庄，遍目所见无处不是黑色的废墟，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楚乔背着仍日昏迷的赵嵩走了进去。手脚利落的打扫屋子，找来干净的干草拾柴生火，不到半个时辰，屋子里就已经暖和了起来。这块无人区是，中地带，当初楚乔带着西南镇府使正是从这里经过还和赵顺的征讨大军在不远的地方进行过一次会战。显然，这里的百姓都是在那一战中被吓得逃跑了，除了粮食和衣物，什么都没来碍及带走，锅碗厨具都还保存完好，水缸里甚至还有干净的清水，柴房里还有大拥过冬的柴火。



楚养端着一碗热水，走到独自坐在屋子一角的赵淳儿身边，蹲下身子，将干粮和清水递给她。昔日的金枝玉叶没有抬头也没有嫌弃这样简陋的饭菜，她沉默着接过干粮，低头喝了口水，安静的一言不发。这一路上赵淳儿一直是这个样子，她出乎意料的没对楚乔表露出丝毫的敌意也没有明显的抗拒，她服从、听话、雾言少语，给吃便吃、让喝即喝道路难行，她会下来跟楚乔一起在大雨中推车，没有干柴，她会同楚乔一样就着冷水吃难咽的粗粮，遇到浅河，她会下马涉水，遇到乱民，她会学着楚乔的样子，拿起刀子眼睛里闪动着饿狼一样的凶光。但是，她却很少讲话，除了赵嵩，她不再对外界的一切感兴趟。



楚乔知道，她并没有对自己感恩兼德，她也并不是被吓傻了，在那场屈辱的灾难中，这个少女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已经发生改变楚乔甚至有此担忧的想，自己此时此刻的所为到底是不是一种变相的自取灭亡。



将干粮捏碎，侧在热水里，楚乔来到赵嵩身边，伸出两根手指，撬开他的嘴，然后将食物强行灌了进去。



男人的眉头紧锁，下巴上都是新长出来的胡茬，不同于燕询和诸葛明，曾经的赵嵩有一张讨喜的圆脸，眉毛很粗发起怒来像一只小狮子，脸孔总是通红的。然而短短的几天时间，就将曾经阳光朝气的青年折磨的瘦骨嶙峋，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白纸。



看著他空荡荡的右臂，染血的衣衫，楚乔轻轻的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嗯”



一阵低沉的轻哼突然响起，一直安静的赵谆儿猛然间像是一只小兽腾的一下就窜起身来，踉跄的抢身上前。赵嵩眉头紧锁，脸上有痛苦的神色，楚乔紧张的半跪在他的身边，激动的握住他的手，轻声的低唤十三？十三”



傻子别去啊低沉破碎的声音从男人的口中传出，他紧闭双眼，额头青筋崩现，面色痛苦，像是一只被因在牢笼里的野兽。



“十三哥赵淳儿扑在赵嵩的身上，大声叫道：“十三哥，淳儿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楚乔被赵淳儿挤到一旁，忍不住轻声说道：“公主，不要碰到伤口。



“让开“少女猛地回过头来，面容严厉，满脸厌恶的冷冷看着她。



“别跟“他去会会死的



“十三哥，赵浮儿面色凄凉，不住的点头“浮儿知道了，你放心吧赵嵩脸孔带着不正常的湘红，似乎正在发烧楚乔站在一旁，却不知道该如何靠近这样一对兄妹，她想要回头去烧水，可是刚刚转过身子，却被一个沙哑的声音闪电般将脚步牢牢的钉死在原地。



“我我也可以，保护你啊，阿楚，赵浮儿登时呆若木鸡，少女的面色苍白，像是鬼魅附身了一般转过头来看向楚乔，又转头去看了看昏迷中的赵嵩。突然间，嘴角露出一丝难看的苦笑，她回到铺满千莘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将头深深的埋下去。



整个晚上，赵嵩都在说胡话，有的时候，是在大骂燕询背信弃义，有的时候，是在疯狂的大叫淳儿快跑，而更多的时候却是在苦苦的哀求楚赤，求地留下，求她别走。这个在九岁长街划地为线，渍厉果断的要和自己恩断义绝的男人，将他所有的脆弱和柔软暴露在这个大雨的晚上，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把刀子，在狠狠的凌迟着楚乔的心。



夭色将明的时候，他却突然清醒了，楚乔整晚护在他的身边，为他喂水敷面降温，见他一醒来，楚乔惊喜的叫出声来“你醒了？”



声音惊动了闭目睡觉的赵浮儿，少女睁开眼晴望过来，却并没有走过来赵嵩的眼神有此茫然，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已身在何处。他看着楚乔，眼神从最初的惊喜，转变成疑惑，然后痛惜、怨恨、愤怒等情绪一一滑过他的黑眸，最后皆被巨大的冷漠覆盖，那眼神那么冷像是万古雪峰上的坚冰，让人脊背发寒。从他的眼神里，楚乔似乎再一次重温了他们这些年的友谊，从初识，到至交，最后，都在那座巍峨的宫墙之下土崩瓦解。



这一瞬间，楚乔顿时明白了一个早就明白却仍日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事实，她和赵嵩，真的不可能再做朋友了，有些伤害已经形成就如同他的断臂一样无论自已怎样补救，都不可能让一切恢复原状。



“淳儿？”



赵嵩转过头去看向角落里的赵淳儿，声音沙哑，好像是生锈的锯茶，用他唯一的手臂，遥遥的伸向那个单薄的少女。赵淳儿抿起嘴角，跪着就爬了过来，眼眶发红，嘴唇发抖，但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死死的握住了赵嵩的手。



外面大雨倾盆屋子里火堆噼啪这对劫后余生的兄妹相时无言，像是两尊雕像，万千不需表达的言语尽化作两道悲凉的眼神，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汇。



“淳儿。”年轻的皇子再无当初的阳光和洒脱，他像是一个苍老的老人，紧紧的握住他的妹妹，声音低沉的说哥哥对不住你。”赵淳儿不说话，只是拼命的摇头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潸然而下，随着她的头凌乱的向两旁甩去。



楚乔缓缓站起身来，没有人看向她，也没有人注意她，在这种环境里，她的影子显得是那么的多余。今日的一切，她都有着不可推卸的青任，她是间接的侩子手无可否认。



少女转过身，拿起地上的宝剑，顶着一块破败的席子，打开门就走了出去。



大门咯吱一声被关上外而雨水瓢泼而下，冷风呼号，像是发疯的野兽横冲直撞。



顶着席子，她快速的跑到马棚里黑色的战马看到她靠近，突然开心的打了一个响鼻，兴奋的甩著脑袋。



楚乔甩了甩身上的雨水，笑着走上前去，拍了拍马儿的脖子，淡淡一笑，说道：“你还是欢迎我的，对吧？”



马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她的话见主人表示友好，只知道开心的摇头晃脑。



我今晚只能来投靠你了。



楚乔笑笑，就靠着马儿坐了下来那马儿紧贴着她，很是亲昵的用脖子上下蹭着她的手臂。



马背上的行囊里，砰的一声掉出一件东西来。楚乔栓起来一看，竟是一小壶烈酒。



已经很多年不曾喝酒了，可是那天和西南镇府使分开的时候，她竟然鬼使神差的从贺蓍那里拿了一壶酒。



外面的风雨越发大，天地间一片灰蒙，几乎看不到升起的朝阳。屋子里暖意融融，火堆仍在烧着，照着里面两个人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影影栋栋。少女坐在马棚里，曲着一各腿，靠在马儿身上，一手拉着宝剑，一手拿起了酒壶，仰头就喝了下去。烈酒入喉，像是火烧一般的辛辣她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仿佛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一样。骏马被惊动，惊慌的向她望来她一边咳一边安慰的拍着它的膊子，边咳边笑“没事咳咳我没事”她一边笑着，眼泪一边从眼角里流了出来，像是一道坑蜒的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面颊上，随着她剧烈的咳嗽而在不停的抖动着。



天地被大雨连成一线，北毫没有半点放晴的意思，一切就像是一副简笔画，溘黑的废墟上少女的身影单薄且消瘦，竟是那般的凄凉。



清晨，大雨终于停歇阳光从大雾中露了一面，又迅速的隐藏了起来。喂好了马，楚乔来到门前，轻轻的敲了敲，声音有此哑，轻声的叫道你们醒了吗”该上路了。



里面有器窣的声响，楚乔退到一边静静的站着。一会，柴门咯吱一声被打开，赵谆儿站在门。，面色冷淡，口气却很平静十三哥叫你进去。



楚乔点了点头跟在赵谆儿的身后就进了屋子。赵嵩坐在稻草丛中，头发被赵淳儿梳的很利落，连胡子也刮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若不是那空荡荡的袖子，她几乎以为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你走吧。赵嵩目光冷呤的望过来，声音性平静，却带着拒人于于里之外的冷漠“我不想再看到你。



早就想到会这样，楚乔并不惊慌只是平静的回答：“我要送你们回去，此去真煌路途甚远，我不放心你们自己走。赵嵩眉梢一扬，眼神刀子般在楚乔身上当过“我们是生是死，与你何干？心口突然被人剜下一块肉般的难过，楚乔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里经过战乱，到处都是流民盗寇，各大氏族藩王都在观望，各地的武装力量都在迅速扩充，这个时候赵氏皇权已经不能威慑他们，在回到真煌之前，你们更不能表明身份。川西口的盗匪大堆聚集，在河套一带流窜，你们……



够了。”赵嵩不耐烦的皱起眉来，沉声说道：“我说了，我们是生是死，与你何干？



心里像是被人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楚乔深深的呼吸，好久，才哑声说道：“赵嵩，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做这些远远不能恕罪，但是，我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赵嵩冷冷一笑，扬着眉看着楚乔冷声说道：“阿楚，你知道我以前最喜欢你什么吗？



楚乔一愣顿时抬起头来，只听赵嵩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我以前最喜欢你的，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永远那么自信无论自己处在什么地位，什么身份、什么处境下，你都不会看低自已，不会妄自菲薄不会失去希望，永远那么坚定，坚定的相信自己的能力。



“可是。”赵嵩眼神顿时溘黑，嘴角冰冷“我现在却真的很讨厌这样的你，骄傲自大，自以为是，总是一副救世主的脸孔。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你以为你现在在做什么？施舍？恕罪？还是想要做一点什么然后才能心安理得的回到那个畜生身边过你们的日子””



楚乔摇了摇头紧咬着下唇，想要解释道：“赵嵩，我……



“滚出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赵嵩怒道：“我早就同你说过，你我之间早已一刀两断再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背叛帝国，屠戮百姓，你百死不能恕罪。”



“赵嵩”



“滚！赵嵩大怒，楚乔愣在原地手脚都在不由自主的抖动，她挺直背脊继续沉声说道：“赵嵩，我看着你们进了真煌就会离开，就算你不需要我还有公主，这一路山高水长，你应该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在她的身上



此言一出，赵谆儿身体顿时一僵赵嵩回头看了赵淳儿一眼，随即仍日固执的说道：“我会保护我的妹妹，这还轮不到你来关心。”



“十三哥”



“难道你已经懦弱到要靠仇人来保护的地步了吗？”赵淳儿刚要开口，赵嵩突然厉声暴喝，赵谆儿眼神复杂的看了楚乔一眼随即轻咬下唇，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之后楚乔看着赵嵩和赵淳儿的马车渐渐消失在遥远的古道上，疲倦突然排山例海的袭来，一夜的冷雨让她浑身发热，几手站立不稳但是当朝阳终于刺破浓厚的大雾的时候，她还是咬着牙爬上战马，向着前方大步追去。



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小心的游荡在赵嵩的马车前后，因为不能为他们制定路线，她只能在晚上的时候到前面为他们清路，遇到游散的劫匪乱民就将他们打散，遇到大股的匪徒就故意暴露行藏将敌人引开，白天就远远的跟在后面暗中稞护着。因为她的马脚程快，一直也没被发现。



可是这样过了四天之后，因为极度的疲累和终日的餐风露宿，她终于一发不可收拾的病倒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仍旧在下着大雨，她躺在一间破败的小茅亭里，赵谆儿穿着一身兼衣，手里拿着一只缺了口的碗，里面放着两块干粮。



“吃吧，你若是死了，谁护送我们回去。赵氏皇族的公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色平静的说道，将碗放在地上，随即转身离去。



楚乔青白的面孔上有一道泥水溅上，蜿蜒着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她看着赵谆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丝中，不知为何，眼睛突然有一丝莫名的温热。七天之后，巍峨的真煌古都终于在清晨的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显现而出，这座经历了三百年战火洗礼的西蒙大陆北方第一都城，像是一只沉睡的雄狮蛰伏在波斓起伏的红川大地上，看着这座自己生活了八年的城市，楚乔突然觉得浑身疲惫、感慨万千。掉转马头，面向着西北方，正要离去，达达的马蹄声突然在身后响起，楚乔平静的回过头去，看着面前的人静静不语。



“你要走了？”



“是



“还要回去找他”



“是



还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



“哈哈。”赵嵩突然放声大笑，独臂的袖子在风里飘动，画面诡异的像是一只缺了一半翅膀的风筝。“看吧我还真是一个软弱的男人！”



“十三。”楚乔沉声说道：“谢谢你能来见我最后一面。赵嵩苦笑“你能千里跋涉护送于我，难道我的心胸就狭窄到不能来见你一面？



遍地黄沙堆积，大风吹来，漫天飞散。赵嵩穿着一身褐色的普通粗衣，可是却丝毫无损他身上的皇家贵气，男人的头发被大风吹的翻飞，语调寒冷，缓缓说道：“但是这一次，真的会是最后一次了，他日相见，你时我无需再讲情面，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楚乔缓缓的摇头，我不会杀你的。



“那是你的事赵篙冷然说道：“任何人背叛帝国，都是死路一条。



楚乔闻言，皱着双眉抬起头来，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赵嵩，什么是帝国？”赵嵩眉心一簇只听楚乔声音低沉的继续说道：“什么是天理王法？难道就是你们赵氏一族一家独大，言出如金，任何人都不得反抗吗？帝都一战，非战之罪，没有对错，只有胜败当年你父亲欺骗朋友，屠杀燕北，杀尽燕询的亲人，此仇此恨又当如何计算？八年来，你亲眼所见的暗杀和谋害就有多少？你还敢大义凌然的说赵正德对燕淘照顾有加、恩德如海？所谓的嫁女，成婚，不过是一场掩人耳目的骗局，当晚我们不反，就必定死在巴雷和魏舒晔的手上，今日你所见的只能是两冢青坟二杯黄土。赵嵩，你一直在自欺欺人，以为闭着眼睛就看不到大夏的暴政，以为塞住耳朵就听不到世间万民的哀呼，却不去想想，只是一场小小的帝都叛乱，为何会让庞大的大夏皇朝分崩离析？我不否认我的确辜负了你的信任，对不起你多年的照顾，但是说到背叛帝国，发动这场战争，我毫无愧疚更无半点后悔，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从无调和的可能，就算一切从来一次，我仍日会做出和现在一样的选择。铿锵的话语飘散在冷风中，赵嵩冷笑一声，摇头叹道：“阿楚，我真的看错你了。



你没有你只是没有认识全部的我。楚乔沉声说道：“赵嵩，生活在这个时代，是你我的悲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八年前燕询曾对绝境中的我施予援手，在我决定跟随他走进圣金宫的时候，你我的命运就注定对立。你是大夏的皇子，我却立志要推翻夏朝，你我之间早晚会决裂沙场。整个大夏皇朝的人都知道夏皇不会放过燕询，却只有你一个人当做什么也不会发生的混沌过日子，八年来，我曾不止一次的暗示你，疏远你，奈何你始终不肯认清现实，天真的以为你父亲会放过这个燕北的漏网之鱼。赵嵩，我从来没想过欺骗你，背叛一说更是无从说起，但是，我的确伤害了你，你多年的照顾和恩情，我会谨记心间，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看来，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太过天真了。赵嵩悲凉一笑，决然的转过身去：“我不会让你拥有能报答我的能力，阿楚，你走吧，我希望这一生都不要再看到你。



“赵嵩。”楚乔突然高声叫道，赵嵩闻声马蹄一顿，却并没有回过头来



楚乔想了许久深吸一口气，方才沉声问道：“燕询怎么样了？”赵嵩的背脊顿时僵硬，寒风吹来让他的眼神越发冷冽。



不是被逼到绝境，他绝对不会伤害你，不是重伤到无法理政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允讦那些人来护送你们你伤了他致命，很严重，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的句子，但是却没有半分疑问的语气，楚乔很肯定的说出了这句话是一个结论，而不是一个假设。



“是！赵嵩背对着楚乔，语调阴森的说道：“他活不了多久了，但是你还赶得及回去给他送终。



身后突然就没有了声音，只剩下低沉的喘息声，急促的压抑的，过了很久，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多谢你告诉我。说罢，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顿时在身后响起，甚至来不及道一句别，又或者根本就没有道别的必要马上的女子焦急的调转马头，向着西北的方向，急速的狂奔而去，



身后的人已然离去，赵嵩仍日呆立在原地，马儿不安的在地上刨着蹄子，冷风吹来，男人的柚子在半空中飞舞，看起来充满了浓重的悲凉和辛酸。



阿楚，你字字珠玑，句句真言，我怎会单纯到连这些都不明白？八年来，这个担心一直在我心间挣扎徘徊，奈何，我却始终不愿放开抓住你的机会，我非是不知而是不愿承认，一直以为只要我更努力一点就可以将你留住。我苦心孤诣的骗了自己这么多年，骗到连自己都恍惚相信了自己编织的谎言。帝国将倾，大厦将覆，我句句不离燕询背叛大夏，其实真正伤心的却是你终于背叛了我啊！



虽然，这一切，我早就猜到了。狭路相逢，杀人救护，万里护送不问只言片语，但是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猜得到，只是因为心底那样坚定的信念和不可动摇的信任，阿楚我曾经以为在你心中我和他的分量应该是差不多的，就算是差也差不了多少，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赵嵩仰头苦笑缓缓闭上双眼，跌宕半生，终于还是一场镜花水月。剧烈的马蹄声突然响起，赵嵩猛然抬头，就见赵谆儿和赵彻联袂而来，身后跟随着大批的大夏官兵，足足有三百多人。



“楚乔呢？赵淳儿策马奔在最前方眉眼凌厉，早已失去往日的娇憨和软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勒住战马大声问道：“十三哥她人呢。”



走了。”



“走了？你怎么能放她走？大夏公主眉梢一挑，厉声问道：“往哪里走了？”



见赵嵩沉默，赵淳儿大怒大声叫道：“十三哥我们被他们害成什么样子，你都已经忘了，是不是？



十三弟，她往哪条路走了”赵彻一身黑色战甲，眼神在赵嵩断臂上看了一眼，并没有多问，显然已从赵淳儿处得知一切。刹那间，八年间的往事一同在脑海中呼啸而过，像是一场巨大的龙卷风暴，他仍日记得那一天，女孩子一身染白海棠棉裙，白驼毛小靴子，头上插着两只翠玉的珠花笑颜如花的对自己说道：“我名字叫子虚，住在乌有院，是窦大娘手下的小丫鬟，每日的工作就是给少爷小姐们捏此泥人来玩耍，你可要记住了啊，”



赵淳儿眉椎一挑，厉声呵斥道：“赵嵩！你到底还是不是赵家男儿？



“那边。”赵嵩举起手指，向着楚乔离去的方向，话音唰落，三百人马顿时奔腾而去，转瞬就只到下一片翻飞的尘烟。



阿楚，你我之间，到底仍旧是一场子虚乌有立场不同从一开始就没有并肩的可能。你甘冒大险送我回家我却不能任你离去。子虚鸟有，子虚乌有，当日一句戏言，竟如箴言般在今日兑现。孤风如旋，夭地间一片萧索，赵嵩打马前行向着真煌古城缓缓而去，背影落寞，斜斜一条。



“七殿下，前面没有。



斥候快马奔回，赵彻面色阴沉，还没说话，赵淳儿就抢先说道：“她的马快，马上派出十路中队，迅速追击她就算再厉害，一个女人孤身单骑总需要吃饭喝水，早晚会被我们赶上。另外立刻飞鸽传书，通知沿途的州府郡县就说之前杀了他们大批联军的燕北楚乔来了，大军没有随身，只有一个人，我相信，这天下恨她入骨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会有很多人愿意代我们出手的。天罗地网之下，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人怎样回到燕北？赵彻眉梢微挑，传过头来看向自己这个小妹皱眉说道：“淳儿，你在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赵浮儿一愣，紧张的抬起头来，问道：“七哥为什么这么问？”



“你变了很多。赵淳儿眼神幽深，那此肮脏的画而再一次回荡在脑海里少女冷冷笑道：“七哥，我没有变，我只是长大了。



“驾！赵谆儿厉喝一声，策马向前而去赵彻和众多士兵连忙跟上，护在她的身后。很久以后，官道外的一片草丛里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站了起来，她望着赵淳儿消失的方向，心底突然蔓延起大片的苦涩。



果然不出她所料，赵篙果然出卖了她，她有意选择了一茶迂回返回燕北的路，若是赵嵩不说，赵彻等人必定会向着另外一备路追击。



而赵淳儿，一路安静沉默，从不显露出敌意甚至还有意引导她来到真蝗，为的就是让她护送自己安全运回帝都，然后将她杀之而后快。这个大夏的公主，早就对她存了必杀之心！站在空荡荡的荒原上天空中长鹰厉啸，翅膀雪白，像是天山的白鹰。



楚乔曲起手指，吹了一个响亮的。哨极远处，一匹潦黑的战马迅速奔来，很快跑到楚乔身边，开心的围着她打转。



楚乔翻身跳上马背，沉着的笑道：“兄弟，我们要绕远了，前面的路都被人封死了。”



由真煌到燕北，是一片平坦的平原，当初为了防范西南镇府使逃脱中途几个大郡和封地的守备都命人将野草害掉，村木伐断，将一切能够提供躲避的密林全部砍掉每条河流、渡口、驿道，都有专人把守。他们以为楚乔只敢偷偷潜逃，却不料楚乔带着西南镇府使大开杀戒，一连几场会战，让他们损兵折将下还浪费了之前的一番布置。



可是现在之前的这些布置却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眼下，这些在自己手上吃了大亏的官员们得知自己孤身妄图穿越千里围因，返回燕北，哪会不睁大眼晴等着她自投罗网。这个时候，谁能抓到她，就明显会时燕北新王形成掣射对新生的燕北政权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毕竟，楚乔带着四千人马千里会战，无一败绩的战绩，已经足够令这些世家大族们顾忌胆寒的了。若是现在还按照原路返回，无异于自取灭亡毫无逃生的希望。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取道东南进入卡唐国境，向南走青桐山小道，转入南疆乌熏河，顺流而上，最后返回燕北！



马儿使劲的用脖子蹭着她的腿，楚乔一笑，声音里带着巨大的自信她勒住马缰，轻喝一声，向着东方策马而去。

卞唐风雨 第082章 半路书生



楚乔不仅小瞧了赵淳儿对她的仇恨，更小瞧了赵彻的智慧还有她楚乔二字目前在整个大夏氏族心目中的地位。真煌帝都的海布通文发布了之后，原本分崩离析的大夏帝国顿时呈现出了空前的团结，各地的镇守藩主们纷纷响应帝国的号召，积极备战，摩拳擦掌，光是上万人的军事演习就奉办了十多次，慷慨激昂的演说，振奋人心的动员大会，热闹壮观的百姓游行，在大夏各地如火如荼的展开，好像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狐身的女子，而是一只百万雄兵一样。之前面对燕北军队一片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战士们唱着战歌，听着战鼓，在各地藩主的泪眼相送中，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了城门，投入到无边的荒野之中，开始了他们艰巨而危险的万里围猎。不知情的平民百姓还以为是燕北军打过来了，人人惊慌失措，家里的值钱物件早已打包好，随时准备跟着乱民逃之天天。



楚乔知道，并不是她有这么大的面子让这些大夏军人们闻风丧胆到这种地步。原因只在于当初帝都发出勤王令的时候整个皇朝无一响应，如今眼见燕北军没有立即回师东上的打其，赵氏在云都也站稳了脚，地位逐渐稳圆而大夏在各地的守军纷纷回笼聚拢在了真煌城赵彻的麾下，之前因为燕询造反而造成的帝国动荡渐渐过去。这些世家们当然要为自己寻一个退路，就在前几天，岭南沐氏、华西诸葛氏、殷！魏氏等几大豪门，都派出使者带著大批的粮草辎重前往云都和真惶，这个时候若是仍不知为自己谋一个忠心耿耿的退路，那不是傻子就是白痴。



于是，不敢直接率军杀往燕北的各大藩王将军们，纷纷将矛头对准了这个斗胆从七皇子和八公主手中逃脱的女子，好像只要杀了她，燕北军就会跟着土崩瓦解一样。就连没接到通知的帝国东南部各位镇守藩主，也凑热闹一样的表着忠心，派出大批士兵严密探查，大有挖地三尺也要将人擒住的意思



然而，正是东南藩主们这个作秀给帝都看的动作，却给楚乔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因为此时此刻，她正在夏唐交界处的东南方。



马儿已经累得。吐白沫，楚乔无奈的停了下来让马儿喝水休息。她并没有胃。，可是为了保持休力，她还是吃了一块干粮，就着冰冷的水，吃的胃里很不舒服。今天已经是第六天，再有两天的路程她就会进入卞唐境内。可是在这之前，她还要经过两个州府管辖之地，在前方还有大片混乱的无人区，再然后，就是卞唐的北方第一关。白芷关。



千百年来，白芷关作为东陆正统对抗北方异族的重要屏障，已不知经历了多少重大的战役，防范之严密，堪比燕北关，楚乔到现在仍日没有想出万全的对策。左思右想之时，蹄声突然在远处响起，楚乔一惊，抬起头来极目望去，顿时色克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百多骑战马迅速奔来。好在东南不像西北那样坚壁清野等着自己自投罗网此处密林处处山野起伏，不然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定然早已暴露。楚乔哽着牙，翻身跳上已经警觉的站直身子的战马，驱马狂奔了起来。



踏着溪流了走了三里多地，使敌人失去追踪的脚印，可是刚刚喘了一口气，催命的蹄声又在身后响起，楚乔眉头紧锁，她果断的抱了两块巨石，用绳索绑住放在马背上，然后用力的一拍马股，催促战马离去。



这马儿跟了她已有多年，几次同生共死，感情极深。马儿跑了几步，就在原地站住，回过头来，眼望着她，不断的甩着尾巴。



楚乔背起行囊，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走，谁知刚走一步，马儿竟依依不舍的跟在后面想要跟上来，少女眉头紧锁，头也不回的一刀掷去，嚓的一声，沿着战马的脖颈而过。战马受了惊吓，长嘶一声，转头狂奔而去！



听著身后的蹄声越来越远，楚乔深吸一口气，背着包袱，走进了茂密的材林。



“夫王土之六海，教化安德邦，君国之圣道，仁义为典化，兴亡之衰败，初夏的早上鸟语花香，一片绿意的山道上，有朗朗的读书声悠然的传来。远远的，就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骑坐在一匹杂毛青驴上，手握着一卷微微泛黄的书卷，摇头晃脑的吟诵着。



这真的是一个好天气天高气爽，鸟语花香，州刚下过雨，连空气里都飘散着一股好闻的味道。梁少卿合上书卷缓缓的抬起头来，微微眯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年轻俊朗的脸上带着善良的笑意。他伸出手来，摊开手掌，上面有着几粒细碎的稻米，一只嫩黄色的云雀见了连忙扑肩着翅膀落到他的手掌之上，低头轻轻的啄食着那几粒稻米，一边吃着还一边偷偷的向上翻着绿豆小眼看着梁少卿毫无恶意的脸孔。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落到捕鸟人的手里了。



小鸟绕着他上下盘旋，却始终不曾离去，清晨的阳光顺着稀疏的村叶洒在年轻人的脸上面孔柔和，带着善良的笑意。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打斗之声，书生微微一愣，竖着耳朵听了一会，清晰的呵斥打斗声登时传进耳中，梁少卿皱起眉来，暗暗嘟嚎道”出门在外，闲事莫管，安全为先。，说罢，书生使劲的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肯定自己想法的正确性，勒马转身就向着原路而去，想要躲开这场无妄之灾。可是刚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暗道万一是有强人恃强凌弱，自已巍巍大丈夫，却见死不救，岂不是有违侠义之道？想到这里，书生坐在马背上，默默的沉思，样子十分的认真



打斗声仍日在继续，梁少卿的心里却在激烈的天人交战即怕惹了麻烦，置之不理却又有此过意不去，踟蹰了好一阵手，年轻书生突然一咬牙，暗道也许只是两伙农夫在打架，自己只要上前去劝阻一番，他们定会晓以大义的罢手言和，就箕情况危急，自己也可以跑去报官，不会出事。所以，抱着上前观望一下子的态度，男人轻轻的拍了拍坐下的青驴，轻轻道：“小青，响们悄悄去看看。



天不佑善人就在这时，一直盘旋在一旁等着吃稻米的小云雀却等的有此不耐烦的，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头冲下来伸嘴就啄在青驴的眼皮上。名唤小青的青驴蓦然一惊，响亮的叫唤一声，扬起蹄子就疯狂的向着前方奔去！



“啊，小青小青！你干什么？方向错啦，轻点啊。”



猛烈的风声从耳边吹过，呼啸声起，梁少卿紧紧的抱着驴脖子，几乎被颠的将肺吐出来，郁郁葱葱的林子在眼前一闪而过，梁少卿从不知自己的青驴速度竟然可以这么快，可是就在他心下感叹的时候，毛驴尖叫一声，登时就停了下来。



静死一般的静！



空气里有生铁的味道，隐隐还有刚唰杀完猪才有的腥气，梁少卿缓缓的松开手，然后小偷一般的抬起脑袋，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带着几分小心，几分害怕，还有几分好奇的眼神向四周望去。



所有人都住了手，满身鲜血的士兵们转过头来望向这个不速之客，连同那个被他们包围在中央的少女，也一同用岢怪的眼神望来。



连续两日的追击，不间断的十多场战斗，让这些人都已经身心俱疲，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使他们心惊胆战，天大的功绩就在面前，砚在问题的关键就是谁能顽强的坚持到最后。所以，这个有可能会是对方援兵的人物的出现，就显得别样的重要。



“我，是路过的。”



梁少卿呲着一口白牙，笑眯眯的望着众人手中鲜血淋漓的刀子，语气打颤的解释道：“我，我游历到此坐骑受了惊吓，打扰各位了我，这就走，这就走，你们继续。



梁少卿战战蔬兢的坐直了身子，掉转驴头就想迅速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转头的最后一刑那，他的眼睛瞥到了那个被人群包围在中央的少女，眼皮突地一跳，一股电流迅速涌遍全身，那一刻，他没有时间去看清楚少女的长相和穿着，他只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犹若秋水般明澈动人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般年轻可是却已是那样的沉稳和冷静，她望着他，望着他转身离去，眼神如同一股冰冷的清泉，从他的头顸浇下来，连着骨髓，都是一片冰凉。



“小丫头，束手就擒吧，这样下去，你就算不死在我们弟兄的手上，也会失血过多而亡的。



士兵的头冷声说道，楚乔缓缓挪动一下沉重的脚步，对方的确是追踪能手，自己稍稚大意，就被敌人缠住，两天下来，虽然被自己杀了三十多个敌人，但是此刻两日未曾进食，休力大量透支，已经无力再战了，所屏的，仝是一股勇气。她的手缓缓的摸向腰间的飞刀，深深呼吸，像是一只等待时机的岛子，随时等着和人一决雌雄。



“看来你是敬酒不知吃罚酒了男人冷喝一声“弟兄们！上升官发财就在今日这一遭了，就扯格杀，生死勿论！”



“唰的一阵厉响，沉重的战刀迎头而上！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厉喝突然传来，只听男人清冽的嗓音高声疾呼道：“都住手！



电光石火间，所有人大吃一惊，齐齐转过头望去，却顿时瞠目结舌！



年轻的书生去而复返，骑驴而归，虽然面色发白但却义正言辞的大声说道：“你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黩负一个小姑娘，太不像话了，



士兵的首领眉头一皱沉声说道：“这位公子是何人”为何要管官府的事？



“你们是官府的””梁少卿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士兵们的军服，颇有此为难的皱眉道：“在下梁少卿，路过此地，见你们在此打斗，就上前来询问一二，没想到各位是官家的官差，失敬失敬。



“梁少卿。”



士兵头子疑惑的默念，却一时想不起哪个有胆量插手官府之事的世家是姓梁的。面色登时一沉，怒声道：“闲杂人等滚到一边去，小心刀剑无眼！



“是是，梁少卿连忙说道刚想转身离去，却忍不住回过头来小声的说道：“打打杀杀终究有辱斯文，不知道诸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不可以跟在下说说，让我为大家和解一番。



“我看你是找死，头领怒喝一声，举刀就猛劈而下，



“啊！梁少卿大惊失色，抱着脑袋竟然连躲都不知道躲。



“蠢货！楚乔冷喝一声，一把梆出飞刀，只见一道白光迅速而去，唰的一声没入头领的脖颈，男人双眼圆瞪，踉跄两步，噗通一声趴在地上！



“大人！



士兵们大惊失色，齐齐奔上前去。楚乔趁着混乱，几步上前，飞身跃上书生的青驴背上从后面越过书生的腰，一把抓住缰绳，厉声说道：“快走



“啊姑娘，你怎么上了我的坐骑？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是，



“砰的一声闷响，楚乔一个窝心拳就狠狠的砸在男人的胸前，双腿一踢，。中喝道：“驾！



这青驴倒也争气，撇腿就跑速度竟不比普通的战马慢上多少。不多久，身后顿时传来追击的马蹄声楚乔当机立断，一把翕起青驴背后的行李就扔在地上。



“啊姑娘那是我的书，我的行李我的盘缠，我的诗稿，啊！姑娘，那是我的通关文谍啊！”



青驴脚程极快，在这样难行的山路间速度竟比战马还要快上少许，片刻之后，就将枚人远远的甩在后面。

卞唐风雨 第083章 再入奴籍



越往南走，天气越发的暖和青驴一路奔驰，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正午烈日当空，山路九曲十折，又过了一道山梁，只见那之前还健步如飞的青驴突然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再也不肯起身。



楚乔和梁少卿一个跟头栽了下去，楚乔身手利落，一个前滚翻就稳住了身形，梁少卿却摔得惨了，咕噜噜的滚了几因才停住，还没站起身来，就哇的一口吐了出来，气味熏人，一身狼藉。



“你没事吧”楚乔好心走上前去，沉声问道。



年轻的书生好不容易站起身子，一边叉着腰喘著气，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你这这不讲道道理的女人我我好心救你，你，你却将我的行李都给扔了，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那递过去一块白绢，楚乔沉声说道：“擦擦嘴吧。”



“算、算我倒霉。



梁少卿喘着粗气走到青驴身边，伸手就想将毛驴拉起来，谁知那驴累得极了，任梁少卿怎样拉扯，却死活也不肯起身，年轻的书生气的眼睛通红气极说道：“好啊，现在连你也来跟我作对。



“它跑的太急了一时半会歇不过来。”楚乔说道：“你要干什么？””



梁少卿大怒，大声叫道：“我要干什么？我要回去拿东西



“你现在回去，等于找死。”



“我不回去才是找死呢？”没有通关文谍，没有行走莘书，我怎么去唐京？梁少卿怒气冲冲的嘟嚷：“更何况，他们和我无冤无仇，我做事向来奉公守法，他们为何要与我为难””



楚乔拿起自己的宝刷，看也不看他一眼蹲在训在地上的青驴身边，漠不关心的说道：“你若是不想活了就回去吧，看看拿回了通关文谍和行走草书，你还没有没命去唐京。”



“嗨你刚刖救了我，还驮着我跑了这么远，谢谢你啊！“少女笑颜如花，眼睛眯成一道弯月，脸颊上有两颗小小的酒窝，看起来请丽可爱，远不像她平时的那般严肃。



书生被楚乔吓到了，在原地踟驸了半天也没敢回去听她说这诘忍不住插嘴道：“这位女侠你要谢的话是不是应该谢我啊，救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能时着一个畜生道谢？



“你救我？”楚乔疑惑的皱起眉来缓缓的回过头看向这名傻头傻脑的书生，淡笑着问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啊？”你这姑娘怎么这样？是非不分恩怨不明，对救命恩人这个态度连个谢字都不说还出言讽刺。



“是你杀了那此官兵？还是你驮着我冲出了重困？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说是你救了我？”



“你你。”梁少卿张。结舌了半天，终于磕磕巴巴的说道：“是我进去和他们讲明道理，晓以大义，然后”



“然后他们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乖乖的放我们走了？”



梁少卿一愣，登时就没了言语，楚乔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小小的个子还没到他的肩膀，却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有正义感是很好，但是还要有脑子，没这个能力以后就少管闲事，要不是有一头好畜生，今天你就要和我一起命丧黄泉了。”



少女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两张大夏通用的银票放在他的手里，说道：“你的东西一定是拿不回来了，这里有此银子就当是弥补你的损失，耽误了你的事情真的很抱歉。这里还是不太安全，我可以送你到下面的城镇，你看如何？”



“哼梁少卿一把打落了楚乔手中的银票，怒气冲冲的说道：“我堂堂七尺男儿，行得端走得正，有何畏惧？我看跟你在一起才不安全，小小年纪，却遭到官府围剿追捕，不是江洋大盗也是惯习输儿。



书生走到青驴身边，使了吃奶的劲，拼命的将毛驴拉了起来，随即一步一踉跄的拉着毛驴向着山下走去。



楚乔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着书生远去，捡起地上的银票，大声喊道：“书呆子这钱你真不要吗。



梁少卿头也不回的大手一挥“死也不要！”



话犹在耳，两个时辰之后，在东郭镇的马匹奴隶市集上，再一次看到眼前男人的时候，楚乔忍不住呵呵的笑出声来。



“姑娘，要买奴隶家丁吗？这个好，身强休壮，能抗能千买一个顶寻常三四个。这个，以前是武术教头，犯了事才被入了奴籍，武艺高强，还识文断字。哎？您眼力真好，这个相貌俊秀，虽然年纪小点，但做个书童亲随最合适不过，最适合姑娘您的身份。奴隶贩子热心的向楚乔推荐着，少女目光含笑的在一众奴隶中扫了两眼，然后指着角落里满脸通红的梁少卿说道老板那个怎么卖？”



“那个啊，这老板是一个精明人，眼珠一转拉着楚乔到一边说道：“那个是城守州刖抓到了，没有通关文谍，也没有行走草书，还硬说自己是读书人，州刚被送到这里叫卖。他没有奴藉也没有正现的卖身文书，所以，姑娘开个价，我看差不多，就卖给您了。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楚乔拉着被命名为阿七的梁少卿走在热闹的长街上，女的娇俏可人，男的虽然狼狈了此，却也是一表人才玉村临风，一时间惹的街上行人人人注目。尤其是看到梁少卿背上还摇着一颗草标身前双手拥绑的时候更是议论纷纷了。



“喂你快给我解开！”



楚乔懒懒的回过头去，笑眯眯的同道有你这样跟主人说话的吗？



“什么主人习我堂堂一名读书人却被你以金钱俗物来买卖简直是有辱斯文！我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错



楚乔一口打断他的话：“第一，不是我让你来多管闲事的。第二，你对我也没有救命之恩，反倒是我救了你这个不知道夭高地厚的书呆子。第三，我之前要给你钱，可是你说你死也不要。若是有钱给城守交进城费，就不会被查行走草书，也不会被当做奴隶被抓起来贩卖。所以，你会变成这样完全是你自作自受，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我、我”



“唰”的一声，绳索落地，楚乔笑着将两张银票递过去“咱们就此别过，以后别再被人抓住了。



“大丈夫行于世间，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死也不会要你的钱的



看着梁少卿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长衙的尽头，楚赤摇头淡淡一笑，若不是自己时间紧迫兼且自顾不暇，真的应该将他的行李物品抢回来。世事迫人如今，他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此番冒险进城买马已经犯了大忌，实不宜多生事端。在汤马岭暴露了行踪，一时间整个东南都布满了帝国的爪牙和眼线，原本两天就可以到达的路程，躲躲闪闪之下竟足足走了五天。五天过后，楚乔终于来到了距白芷关不过五十里的贤阳城。



想要通过白芷关进入卞唐只有两各路，一务是走陆路，从白芷关。进入卞唐境内的第一座大城白芷城，走这条路需要两国签署的文书即为通关文谍，还要大量的金钱打通方能入境。白芷关作为卞唐北方最大最强的关。其防范的严密程度自然无需质疑？楚乔当然不会有正常的通关文谍，她也没有强行冒险入关的打箕，所以这各路几乎可以不去考虑。



第二各路就是走赤水上的水路，现在没有战事，时水上的防范也不如关。那样严密，楚乔知道有很多黑船暗暗的做这种买卖，专门以高价运送那此没有通关文书却想要入关的人。所以，她不得不冒险再进城，偷偷打听这样的商家。



连续在黑市上转悠了两天，终于谈妥了时间，定在明日晚上三更，于三十里外的乾水沟下船。



夭色已晚，楚乔行色匆匆的走在长衔上为了掩饰行藏，她穿了一身男装，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般，唇红齿白，模样俊俏。贤阳城是大夏的门户边境占地极广各地的商旅行人都要经过此处，热闹繁华之象竟后毫不逊色于真煌帝都，现在已是深夜，衙上仍旧人来人往，各种商户叫卖衙头，热闹非凡。



以后都要走水路将刚买的马匹牵到马市上贱价卖了出去然后买了一些干粮食物，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伙人数众多的奴隶贩子吸３楚乔眉头紧锁的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放在空地上八九十名年轻的奴隶站在里面，有男有女，其中以一名穿了一身儒生长袍的男人尤其醒目显眼，已经有几名徐娘半老的中年贵妇在一旁笑吟吟的打量不断的向货主询问着价钱。



“嗨



楚乔料斜的仵在在笼子上，手翕着一把瓜子，对着里面的男人叫了一声，然后呸的一声吐出一颗瓜子皮笑吟吟的，十足一个富贵人家的败家子弟



男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皱起眉来，满脸的厌恶，也不答话，随即无精打乘的低下头去。



“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你运气不猎啊，这才几天又有新东家接受你了



梁少卿闻声顿时一惊，猛的抬起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番，认出她来，顿时惊喜的叫道：“啊是你？你怎么这个打扮？



“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女嘿嘿一笑我是江洋大盗嘛。



“哦对。”话刚一出。，梁少卿顿时改。摇头道：“不对不对，你怎么会是江洋大盗，一定是官府的人误判冤枉了好人。”



“呵呵。”楚乔笑出声来，调侃他道这是吹了什么风我们一身正气行得端走得正的堂堂七尺男儿说话也变得这样。不对心了，怎么？有事求我啊”



“姑娘，快救我出去吧！梁少卿垮着一张脸“你不能看着我被当成奴隶来侮辱啊，我说什么他们都不相信，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现在只有你能枚我了。”



“救你？少女啪的一声将瓜子都扔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怎么救？”



“当然是将我买出去了”



“那怎么行习



“那怎么不行？”



楚乔连忙摇头道：“您堂堂一名读书人，却要被一群走徒平民以金钱俗物来买卖简直是有辱斯文玷污了您的身份，我怎么能干这种事？



梁少卿瞠目结舌，脸庞通红，想了半晌，才磕磕巴巴的说道：“时间紧迫，事态紧急，这个、这个文人气节，暂时、暂时可以先放一放。



楚乔闻言顿时扑哧一笑，正想说话突然见一名五十多岁一身绫罗绸缎满脸胭脂水粉的肥胖妇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大步走了过来，隔着笼子一把抓住了梁少卿的衣领，叫道：“就这个。”



老板一愣，笑眯眯的说道：“夫人，那我刚刚说的那个价



“就按你说的办



“好嘞，您稍后



梁少卿见了顿时面如土色，求救的向楚乔望来。



只见那妇人身后跟了十多名点头哈腰的下人，还有二十多名刚刚买下的奴隶，一个个全都相貌清秀，俊秀高大。



楚乔暗暗乍舌，笑眯眯的走上前去，缓缓说道：“这位夫人，您都一般年纪了，买这么多精壮男子，您受得了吗？”妇人闻言顿时不高兴，冷冷的看了楚乔一眼，说道：“哪来的小兔崽子，滚一边去。”



“我是为您好啊不如，您让一个给我吧”



“想得倒美！妇人怒声喝道：“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打折你的狗腿！



“哎哟，真凶！”楚乔连忙闪到一边，对着老板大声喊道：“老板！这奴隶她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此言一出，正在准备将梁少卿拉出笼子的老板顿时一愣，瞪着一双金光闪闪的眼睛就向这边望来。



“双倍”妇人嗓子尖锐，冷声说道我出四倍，敢跟我争！”



楚乔笑吟吟的靠在笼子边上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出十倍。



“我出二十倍。”



楚乔摇了摇头，说道：“我出四十倍。”



“我出一百倍。”



“我出二百倍！，



“我出一千倍！”



“哇一千倍啊



楚乔笑容可掬，乍舌道：“那就让给您吧，我可争不起。



老板乐的脸都开了花，忙不迭的冲上前来：“钱夫人，原本的定价，两片金叶子现在您出价一千倍，就是两千片金叶子戍交。妇人唰才不过是逞一时之快横看竖看这个小白脸奴隶也不垃两千片金叶子，眼珠一转，顿时大声叫道：“好啊，木老板你和人串通好了阴我



“这、这是怎么话说的，我敢阴谁也不敢阴您啊！”



“哼我不买了咱们走着瞧！妇人大喝一声，转身带着下人们就怒气匆匆的离去。木老扳站在原地颇有此摸不到头脑，左右看了一因，才看到靠在笼子旁边站着的楚乔，连忙小跑着跑上前来，笑着说道：“这位小公子，那位夫人走了，这个奴隶既然您看好了就卖给您了，就按您刚训说的那价，二百倍，四百片金叶子。”



“木老板，你欺负我年小不懂事吗勺楚乔展颜一笑：“之前是和那位胖妇人制气，我才给了这么个价现在她走了，你还问我要这么多钱。您这卖的不是奴隶，是皇子吧。”木老板张。结舌嘿嘿笑道：“那您说您给多少。



“和你们之前定好的一样，两片金叶子。



“什么？木老扳大吃一惊皱着眉说道：“那我还不如卖给老主顾何苦为了您得罪一个人呢？你多少得给加点。



楚乔冷哼一声，抬腿就要走“爱卖不卖，不卖您就再找您的老主顾去



“哎等等，等等，木老极叹了一声，说道：“得，就卖给您吧。”



梁少卿顿时松了口气，可走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开，就听楚乔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来：“可是老板，我今天没带钱，要不我给您打一欠条吧回头我准还您。”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顿时一愣，木老板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怒气冲冲的说道：“我说小公子，您不是耍着我玩呢吧，我可是一把岁数了，在这贤阳城也活了二十来年，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主顾。”



“嗨嗨”梁少卿小声的叫道：“你干什么？快给钱啊



“我真没钱了。”楚乔回过头来，苦着脸说道：“不信你来翻翻，我都花没了，谁让之前给你你不要的？



梁少卿顿时脸色一白，可怜巴巴的说道：“那怎么办？



“没办法了，只有这样了。”



梁少卿刖想问她想怎样！突然只见少女唰的一声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身体瞬时间旋风般横扫，一刀架在木老板肥胖的脖子上，笑吟吟的说道：“说了打欠茶给你你不要，现在，我只好明抢了。木老扳牙关打颤哆哆嗦嗦的说道：“好、好大的胆子”



“我的胆子大不大，我不知道，不过木老板您的胆子却撬大的，脖子顶着刀，还能说话这么利索。”



“放下我们老板。”



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楚赤笑眯眯的四下望了一眼，随即凑到木老板的耳边，缓缓说道：“你这样的身家，却为了两片金叶子死了你说值吗？



匕首顺着木老板的脖颈轻轻的田下，顿时兴起一溜细细的血珠，年过六旬的人贩子顿时撕心掣肺的惨叫了起来。



“闭嘴！楚乔一脚踢在男人的小腿上，柳眉一竖，俏脸冰寒，冷声喝道：“还不放人！



“快快放人！”只是一道小小的伤。木老板却哭得连鼻涕都要掉出来了。



楚乔瞥见笼子旁栓着一样马正是木老扳的马匹。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少女猛的跃起，一脚狠狠的踹在木老扳的胸口上，拽起梁少卿翻身上了马背，“驾”了一声，就迅速的绝尘而去！



“快追上他们木老板大声疾呼可是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漫漫长夜，冷月如霜，只余下一地清辉。城外一处破旧的城隍庙里，梁少卿坐在干草上，楚乔拿出包袱里的干粮递给他，笑着说道吃点吧。”



梁书生杞别扭的没有接过，楚赤也不勉强，将几张银栗递过去，说道：“明日我就要离开了以后我们不同路，你再出事我也救不了你，这此钱你收下吧。



梁少卿眉头一皱“你不是没有钱了吗？



“谁说我没钱了？



“你州才在市集的时候说的。



楚乔眉梢一挑，说道：“我有钱，只是不多了只剩下这此，若是给了他，那你以后怎么办？况且就算我有很多，也不会给那种人贩子。



梁少卿闻言微微动容，想了好久，终于问道：“你只刺下这此钱了，都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楚乔轻轻一笑，诚恳的说道不是我，你也不会落到这个田地，虽然这里面有你自己发傻的缘故，但是我也难逃千系，收下吧，以后做事谨慎一点，别傻楞楞的多管闲事了。”



梁少卿少见的没有反驳，握着那几擞银票，静静出神，一言不发。



楚乔深吸一口气靠坐在柱子上，眼望着窗外的明月，眼神静谧，失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和。



梁少卿抬起头来奇怪的看着她，突然张。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我吗”我回家。



“你家在卞唐？”



“不是。”少女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家很远要走很长时间的路。”



“现在道上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要多加小心啊。



楚乔微微一笑，没有答话，眼神好似柔和的月光，睫毛又黑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道剪影。梁少卿见她不答诘，自报家门的说道：“我要到卞唐去



楚乔低声应了声“哦。



梁少卿的声音里突然充满了向往和喜悦，好像自已在说一件很值得自豪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我要到卞唐的唐京去拜访曹仲谋老先生。



“卞唐的礼部大学士曹仲谋？



“是啊！你也知道曹老先生？



楚乔点了点头：“曹先生诗文无双，名满天下谁人不知。



“你说的对梁少卿说道：“我这次万里迢迢，就是慕名而来的，我一定要见一见曹先生和他探讨一番，聆听曹先生的精妙高论。



“心里有崇拜敬仰的偶像是好事，只是未必要靠近他，若是失望而归岂不可惜。



“怎么会？”梁少卿顿时不高兴的说道：“曹先生学究天人，名满天下，我怎么会失望”



“是吗？”楚乔一笑“那就祝你得偿所愿吧。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地上的火把噼啪的响，梁少卿默想半晌，试探的问道：“官府的人，为什么要抓你啊”



楚乔也不抬头“你不是知道吗？”



梁少卿一愣：“我知道什么？女子满不在乎的说道：“你不是说过吗？我是惯犯偷儿，说的没错，我就是偷了东西被发现于是才被人追捕的。”



梁少卿一愣，顿时就傻了眼楚乔转过头来，笑眯眯的说道对，你吃的东西手里的银栗，都是我偷来的就连我第一次买你的钱也是偷别人的。你现在知道自己的处境，还要不要坚持七尺男儿的象气不要这此银票不吃这此食物呢？”



“我我”



梁少卿我了半天仍旧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楚乔见了扑嘬一笑，笑容灿烂，牙齿洁白，一时间险些比花了梁书生的眼蜻。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楚乔猛的眉头一皱，顿时收敛笑容，猛的转过头去，像是一只警觉的豹子般坐起身来，夜风萧萧，不一会，只听静谧的夜里有数不清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快速的向破庙靠近。



这时就连梁少卿都听出了问题，男人紧张的靠了过来，小声的问道：“是不是木老板的人追来啦小



楚乔没有说话，心里却已经将这可能否决。以木老板的能力是不可能调动这么多的人马的，并且只听来人的脚步，就能听出对方人人习武，且武艺不俗。她缓缓的站起身子，手按在佩剑上，缓缓说道：“待会一定要跟在我的身后，能不能活命就看你自己了。”



话音唰落，一道白芒突然闪现而出。危险！楚乔的反应何其之快，身体下意识的挪动，身形一闪，猛扑了过去胳膊朝右一挥，一道寒芒陡然射向浓厚的黑暗之中，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外面传来一声惨叫，随即一只银色劲箭就狠狠的插在了身前。



时方已经下定决心不留活。今晚这一站，果真凶险万分



“跟上我”楚乔低喝一声一个翻滚就闪到窗子旁边，擞出腰间长刷，一创架开迎面而来的筹雨，嘈杂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一阵密集的箭雨瞬间如同飞蝗一般冲向两人。



杂乱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无数人影冲进破庙一言不发拨出腰间长刀猛的就砍上前来，



寒光暴涨，两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冲至眼前，不待楚乔动手，一人的刀就已经劈到了楚乔的头顶。



出手拿腕！楚乔的动作迅猛如电，只听咔嚓一声骨折声响，错骨！刀落刹那间，黑衣人顿时匍匐在地，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的嘶声惨叫起来。



“傻子！跟上！”一把拽住被吓得手忙脚乱的梁少卿，楚乔飞身而起一脚狠狠的瑞在另一人的胸。上嚓嚓的骨头碎裂声，男人满口喷血，狂飞而去。少女身子一晃一把擞出腰间长刷，大开大合，完仝舍命的生征路子，强劲的冲撞，巧妙的躲闪，精准的劈砍，一时间少女精准的杀人技术和强大的血腥气势，竟让这此人望而却步不敢靠上前来。



“上上啊！



为首的头领推攘着不断后退的手下，大声疾呼，楚乔转头冷冷的望向他，嘴角冷笑，一把梆出最后一把飞刀。刀身好像长了眼睛一般嗖的一声没入男人的心。男人双眼顿时圆瞪，脚下一颤，噗的一声，就刨在地上！



刀光晃眼，破庙窄小，能进来的人不多只见楚乔身形经过之处，一片狼藉，宝刮雪亮横飞全部一招玫残，重要的是楚乔身上无处不是武器，地左右两手同时攻击，手脚腿肘都能制敌于死地，一时间无人可挡，所向披靡。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梁少卿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楚乔想也没想，身子猛地一侧瞬时间，一阵剧痛猛然从左肋下传来，来不及查看伤势，手上一错，宝剑横削，破月长刻斜飞而过，对方的脑袋顿时少了半边。鲜血飞溅而出，全都喷在梁少卿的脸上，连鸡都没杀过的书生顿时大叫一声，声音凄厉，比让人砍了头的叫的还要惨烈不可思议的快，受伤在身的女子动作更加迅猛，娇小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左突右支，一会的功夫地上就已经躺满了敌人。



“抱住我”少女突然厉喝一声，梁少卿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听门外又有大批的枚人迅速奔进男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奴隶贩子为什么要下这么大的力度来揖拿自己，在这个空挡，却见楚乔甩开腰间的钩锁，横臂一甩，一把就勾住了屋顶的横梁。



少女如猿猴般登时就拽着绳子窜了上去梁少卿想要抱住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又一轮密集的箭雨顿时袭来楚乔蹲在横梁上，绳索的钩子一把勾住了梁少卿的腰带，然后抓紧绳子的另一端，大力跃下和梁少卿相交而过，眨眼闻，碍手碍脚的男人就被她运上了屋顶！



“快快放箭！，



“拽住绳子！楚乔大喝一声，随即拉住绳子，几下就辈爬了上去，箭雨密集而来，楚乔一个不小心，肩头中招，鲜血淋漓。



“啊你受伤了



“少废话”楚乔冷喝一声一脚踢碎了屋顶的瓦片，拉着梁少卿就由横梁爬了出去。



弓箭噼里啪啦的都射在横梁上，有人大声喊道：“目标上房了，上去抓



可是等他们跑出去爬上房的时候，哪里还有楚乔的影子。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一人一把脱下了黑色的外衣，怒气冲冲的说道：“这样的天罗地网都给她跑了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只见那身黑衣之下，所穿的赫然是一件军装。



另一人摇了摇头说道：“汤马岭那边也折了不少人手，若是寻常女子，帝都哪里会许诺我们这么多的好处。”



“我看，这件事不干也罢。”



“你倒是想干。”男人摇了摇头“以后再想抓她，可是难上加难了。



“你怎么样啊？”浓郁的黑夜里，梁少卿背着楚乔在狭窄的小巷里迅速的奔走着，肩头上的伤还不要紧，可是左肋下的伤却十分严重，鲜血长流。



楚乔闷哼一声，咬着牙沉声说道：“放我下来。



“啊？”



“放我下来！女子沉声说道：“他们没追上来。”



“谁说我们没追上来啊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两人齐齐一惊抬起头来，只见木老板带着二十多个人手笑吟吟的走了出来。



梁少卿大叫道果然是你木老板看都没看他一眼，绿豆小眼紧紧的盯着楚乔，笑眯眯的说道：“臭小子，仇家不少啊正找着你呢，真是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梁少卿突然站起身来，伸出双臂挡在楚乔面前鼓足勇气大声叫道”要抓你抓我，不要伤害她。”



“不要伤害她””木老板冷哼一声：“老子一个也不放过



“来人啊把这小子抓起来长的刮是俊俏，一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众人轰然而上，几下就将身受重伤的楚乔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梁少卿抓了起来。木老板大手一挥“走！回市集！”



白天没写完，晚上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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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唐风雨 第084章 贤阳街头



狭窄潦黑的房间里，少女的闷哼声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惊醒了一旁的梁少卿。年轻的男子急忙爬过去，凑到楚乔的脸旁，紧张的小声叫道：“你醒了吗？你怎么样”



楚乔眉头紧锁，以强大的意志力睁开了双眼，初醒时的迷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张。沉声说道：“死书呆子，压到我肩膀了。



“啊梁少卿一惊，夸张的向后一躲果然自己压到了楚乔的肩膀那伤口处又开始微微向外渗出血甘来了。



“对不起，你怎么样，你会不会死啊？”



楚乔不耐的白了他一眼，眉心紧锁强忍着左肋下不断传来的一波一波的痛楚。大风大浪都经过了，却在阴沟里翻了船，楚乔心下的郁闷可想而知。好在左肋和肩膛上的伤口都不深，还不致命，只是若是一直在这肮脏混乱的奴隶窝里呆着，得不到医治和清洗，早晚会出大事。她四下打量着这座站起来都会碰头的狭窄牢房，只有顶部有微微的光线传来，只看一眼，楚乔就知道，自已和眼前的书呆子被人当做危险人物关到地牢里来了。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开锁的声音，顺着狭窄的梯子，两名褐衣汊子走了下来，人人手提一条拇指般粗细的鞭子，粗着嗓子吆喝道，狗娘养的！都给我起来



梁少卿被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都有些发抖，这个常年之乎者养尊处优也的读书人为了一腔的热情和向往离开家乡前往唐京，却在途中遭遇了诸般变故，世事的黑暗是他以往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可是尽管这样胆小的书呆子还是紧张的挪到楚乔身前，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说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出去以后一定上报给当地的地方官，状告你们强行拉人为奴，无礼殴打帝国贵族，不分尊早，没有礼貌，毫无……



“唰”的一声，一道鞭影猛然戈下，一下就抽在梁少卿的手臂上，书生倒也有骨气，闷哼一声，仍旧梗着脑袋的瞪圆了眼睛，丝毫不知让步。



“狗东西都到了这里还摆你的臭架子再敢满嘴胡言，老子就给你灌进满嘴大粪，看你还敢不敢废话他妈的！”



大汉骂骂喇刿的说道，犹自觉得不解恨一鞭子又辉了下来。可是却没打到梁少卿的身上，坐在他身后的楚乔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鞭子的末梢大汉大怒使劲的往回拽了两下，却没拽动。顿时发了狠，扎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马步顿时发力，谁知楚乔却在这时松了手，男人一时脱手，砰的一声就朝后仰了过去，一头根狠的撞在土墙上。



“谁都有走窄了的时候，为人处事还是要给自已留一条退路的好。”



楚乔面色苍白，语调冰冷。倒地的大汉狼狈的爬起身来，呼喝着就要跑上前和楚乔拼命，刚走了两步，却不自觉的停住了身子。只见眼前的小少年年纪虽小可是却是气度不几，虽然身负重伤满身鲜血，可是面色平静，毫无半点惊慌之色，只是这份难得的沉着和冷静，就和那位……声声要报官的书生大不相同。



“书呆子，扶我起来。”



梁少卿一愣，问道：“起来？去哪。



楚乔不耐的看了他一眼，有伤在身心烦意乱也不愿意多做解释，扶着墙壁站起身来。梁少卿见了急忙扶住她的手。



“这位小兄弟倒是懂行，老五，给他们换上衣裳，就要开市了。



穿上奴隶的粗布衣衫，说是衣衫，其实就是一片麻布，在中间掏了个。当做领子两边在腰间一抿用草绳一系，就是一件衣服了。胸前背后，都有斗大的一个“奴”字。



清晨的贤阳城一片热闹各地的商旅行人在市面上行走，南北各地的。音朵乱的汇集在一起小商小贩在衙头吆喝着，兜售着各色商品，马匹粮食、衣衫珠宝、煮酒烟草、茶叶水果，所有大陆上能叫出名号的商品这里几乎都应有尽有。放眼望去，人头涌涌，林茨比肩，一片繁华热闹之色。



“进去！”



大汊用力的一推就将两人椎进笼子，巨大的铁笼里已经有了七八十个奴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纪大的四五十岁，须发花白，年纪小的却只有七八岁怯生生的坐在角落里眼神好像是受惊的兔子，惊恐的打量着四周。



“唰



一阵鞭影突然抽了进来，楚乔背脊一热顿时被抽开一道血淋淋的血道。梁少卿见了一下趴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唰唰的鞭子声不断的在耳边响起，奴隶们惊慌失措的大声参加，聚拢戍一困，畏缩在铁笼中央，瑟瑟发抖呢。



“都给我老实点待会有大主顾来挑人，要是有人敢生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男人挥舞着拳头随即冷哼一声，大摇大摆的转身离去。



人群缓缓散开，有挨了鞭子的人在小声的哼哼有气无力。



“哎楚乔浑身发热这一连串的运动更让本就身负重伤失血过多的她头晕脑胀，她轻轻的推在书生的肩膀上，声音沙哑的说道：“没事吧。”



梁少卿闻声抬起头来，此时他还趴在楚乔的身上，这时回过神来顿时被吓得连滚带爬的爬了下去。脑袋拨浪鼓一样的摇着“没事没事。



“扶我靠过去。”



梁少卿听话的扶着她靠在笼子的一角，楚乔眉头紧锁，强忍伤口上的疼痛语气低沉的说道：“待会有人来买奴隶，我们必须被买走赶快离开这里。



梁少卿一愣，问道我们要去给人做奴隶吗？



“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根本就逃不出去。楚乔面色通红微微有些发烧，说起话来都没有了力气，她缓缓的闭上眼睛，疲惫的将头靠在书生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我需要找一个地方养伤口。”



梁少卿的身体顿时僵硬，少女呼吸如兰，轻轻的喷在他的脖颈上。男人的面色比病中的楚乔还要湘红，他语无伦次的点头，不成句子的说道：“是，是，对有道理你说的。”



过了一会，不见楚乔回话，低头一看她却已经睡了过去，呼吸炙热，明显在发着烧。梁少卿心下一惊，探手去摸她的额头，火热一片心顿时被高悬起来，放平她的身体，让她头枕着自己的腿，却一时想不出任何办法来摆脱目前的这种窘迫。



贤阳街头车水马龙，人头涌涌，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长街上经过。为首的男人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之上，面容俊美，隐隐带着几淫邪魅的味道眼角微微上挑，刻眉斜飞入鬓，鼻梁较常人都要挺拨，双唇殷红，眼神深邃。身后跟着大批彪悍的护卫，缓缓的走过长街。



“少爷。”朱成骑马靠上前来，小声说道：“前面就是水运衙门，朱挺已经提前一步去安排好了，卡唐有使者在那里迎接我们只要赶到那，就可以转水路入关了。诸葛期轻轻颔首俊美的面容和巨大的排场让那此平民们望而却步，所到之处，大衙上的人流都如同潮水一般的退让一边偶尔有大胆的少女眼神娇媚的望上来，带着几比挑逗的诱惑。



朝阳升起，驱散清晨的薄雾诸葛期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缎面锦绣王带如银经过一片小商贩的叫卖区的时候，年轻的贵族公子突然眉头一皱就勒住了胯下的骏马，整个队伍随之停下，众人哥怪的顺着诸葛玥的眼神望去只见眼前是一片兜售脂粉头饰花灯的摊位，一家连着一家前面聚集了一群花技括展的少女少妇，正在挑选合心意的小玩意。见有贵家公子停下马，众人纷纷惊喜的望了过来希望时方的眼神是看向自己的。诸葛玥看了半晌目光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定的深邃，突然间，男子打马转头，看也不再看一眼，全不顾身后传来少女们的失望叹息声，策马离去



众人大感不解，连忙跟上自己的主子。



这时一名小商贩一把拉住一名扫兴要离开的少女的衣袖，问道：“姑娘这盏兔子灯您不要了？



“不要不要！女子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和几名女伴转身离去。



“隆隆的鸣锣声响亮的敲了起来奴隶市集开市之后，整个市集顿时更加热闹了起来，木老板今日的生意极好，不但有一单事先定好的大买卖零散的小户更是不断他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钱袋子，欢喜的一双豆眼眯成一各，满。黄牙都露了出来。



“姑娘！姑娘！”梁少卿压低了声音，端着一碗好不容易要来的水，小心翼翼的凑到楚乔嘴边，小声的说道：“醒一醒，喝点水吧。”



人群纷乱，大批围观的百姓聚集在木老板的摊位之前，看着台上不断被展出的或是身强体壮或是俊美俏丽的奴隶，众多的买家困着笼子指指点点像是买牲。一样的查看着奴隶们的体格及长相、牙齿，甚至还有买女奴的男人当场要求验货的，木老扳做生意服务到家，右侧一片矮矮的小房子正是为这些大老爷们准备的销魂之所。诸葛明经过这里的时候，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头刚刖买了十多名十一二岁的小女奴引的围观的平民们一通议论，木老板生意兴隆，叫的更加卖力。前方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时之间诸葛家的马队竟然无法通过。



“少爷，屠下到前面去看看。月七如今已经长大体格健壮，眼神宁静，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剑法大成的合格剑客。诸葛玥点了点头月七带着几名下属前往前面疏通道路。诸葛玥眼神淡淡的瞥过市集，突然听到奴隶台上小女奴们嘤嘤的哭泣，他转头看去，只见那此孩子们都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还有更小的不过八九岁，人人破衣烂衫，衣不遮体，像是一群乞丐。那名老头六十多岁，穿了一身暴发户一样的大红衣裳，衣服上绣着俗气的金元宝，此时他正呲着一口黄牙，一边恶心的大笑，一边猥琐的去摸小女奴们娇嫩的小脸。诸葛明的眉头缓缓皱起，满眼都是无法掩饰的厌恶，他轻轻的括手，朱成连忙凑上前来，诸葛玥面容冷然，沉声说道：“去，把那几个孩子买回来



“少爷”朱成一愣，年轻精明的眼睛眨巴着同道：“买奴隶干什么？我们路上也不方便啊。



“叫你买你就去买，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朱成挨骂，缩了缩脖子，端着肩膀就走上前去。就在这时，一声大骂突然传来，诸葛玥转头看去，只见关押奴隶的笼子里，一名相貌清秀气质不凡的男奴被人一脚踹到一旁，他爬起身来，面色激动，似乎还在努力的争取说着什么，只是离得远，却听不清了。诸葛明也没在意可是不经意间，突然瞥到笼子里的一角一名身材单薄矮小的少年软软的侧在地上，肩膀衣靠被笼手里的其他奴隶遮住了，只露出下半身和一双嫩白消瘦的小手。刹那间，好似一道闪电猛的在脑海中炸开！诸葛玥眉头顿时紧锁，眼神锐利的望了过去，虽然只是一只手，可是却让他感到说不出的熟悉，心中好似有滚烫的沸水流淌而过，让他整颗心都沸腾了起来。来不及细想什么，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翻身就跳下马背，伸手拨开前面层层的人群就向前方硬挤了过去。



人群汹涌，一片混乱，诸葛玥的强硬之下，惹来了骂声一片。来不及去计较这些诸葛玥刻眉紧锁，费了好大的劲桥到最前方，双手抓住笼子的铁柱，皱着眉向刚才看到那只手的方向看去。



笼子里一片腥臭，到处都是畏缩的身体和惊恐的眼睛，很多人向他的方向小心翼翼的看来，见他眼神锐利神情严肃，顿时吓了一跳一般的不敢再看一瞩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心底的怒气一拱一拱的升了起来，诸葛玥不甘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没有发现任何蛛拜马迹。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男人愤惧的站在笼子前，眉心皱起一个深深的！字。



“少爷！”月七顺着人样走上前来，奇怪的看了诸葛玥一眼，随即小心的说道：“疏散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少爷！少爷。”朱成急忙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十多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这些小女奴突然又被转手卖出不用去词候那个色名远播的老色狼，孩子们都松了。气，眼神怯生生的望着自己的新主子，这些过早就明白世事哏难的孩子们心下暗暗欢喜，表情顿时都轻松了起来。



笼子里的其他奴隶羡慕的望着她们巴巴的期望这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能大发善心的将他们也买出去。



“少爷””朱成小心的叫道少爷眼神发直的盯着笼子看难道是又相中了什么奴隶不成？



“走吧。诸葛明转过身来带着下人们离开了这片纷乱的是非之地。就在他转头的这个瞬间，一声惨呼突然响起，可是因为刚刚有一群年轻的女奴被带上卖台，四周的百姓齐声高呼，而被掩盖了下去。诸葛用毫无察觉带着下人离开木老板的摊位向着河运衙门策马而去。



睡梦中的少女惨呼一声，随即无力的倒在梁少卿的坏里，年迈的老先生拿着手中的箭头转身对木老板说道：“看看，这么长的箭头，要是再在肩膀里放一天大罗金仙也就不回来啊！



笼子后面的一间小帐篷里，木老板不耐烦的说道：“保着一务命就行了，待会有大买家来，将她混在人群里卖出去，出了手的我才不管他是死是活呢。说罢转身就走了出去。



梁少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对着大夫说道：“老先生，多谢你了。



大夫为人很和善叹了。气说道：“达位小哥只要上药包扎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侧是你为了让他看病被他们毒打，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怎么受得了这份罪啊，作孽啊！



“大夫放心，我没什么事。”



“过来吧，我也给你看看。”



人声鼎沸，天空万里无云，已经六月，东南气候炎热，漫天鸟雀齐飞一片热闹繁华之色。诸葛玥骑在马上静静沉思，久久不发一言。



“少爷？少爷？”



朱成叫了几声他才听到，年轻的男子微微一愣问道：“什么事？



朱成叹息着又说了一遍：“奴才去买几匹马，再买一辆马车，这些孩子，总不能一路跟着我们跑去唐京啊。诸葛玥回过头去只见那群小女奴们没有坐骑，只能跟在自己的马后大步的奔跑人人衣衫破烂，面色绯红，一张小脸上满是汗水，眼睛黑亮，乌溜溜的望着他，带着几分害怕，又带着几分期许的讨好。



“恩他点了点头“再去买此衣服给她们换上吧。



“知道了，奴才这就去。



朱成刚去，众人就继续前行，身后有下属在小声的议论，轻声说道”少爷时奴隶真好啊。”



“你不知道吗。少爷对奴隶向来很和善。



“都闭嘴”月七回过头去呵斥窃窃私语的下人。



马队渐行，半个时辰过后，远离了市集大衔渐渐安静了下来，远远地，河运衙门已经在望。



“少爷！”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朱成带着几名下人带着新买的八匹骏马迅速奔至还有两辆马车。



“少爷，都办好了。诸葛玥点了点头眼神轻轻的从马匹身上掠过，却突然皱起眉来，眼神缓缓眯起像是一只凶诿的豹子看到猎物一样。诸葛玥打马上前走到一匹通休漆黑的骏马身前，那马儿不同于别的马，见他过来十分警惕虽然被栓着，但是仍旧谨慎的退后两步以怀疑的眼神向他望来，不安的用蹄子刨着地面，身上伤痕累累，明显在此之前遭到了残酷的毒打。



“流星”低沉的嗓音轻轻响起，骏马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惊喜的向他望来。诸葛期面色大变，继续低声叫道：“流星，真的是你？”



马儿欢鸣一声，亲热的靠上前来，用鼻子摩挲着诸葛玥的手掌，开心的打着响鼻，一副见到熟人的开怀。



“这马你是在哪买的？”



“就在，就在前面的马市。”



“带我去。



朱成说道：“少爷，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



“带我去”诸葛玥冷喝一声面容严峻朱成一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忙不迭的说道，奴才遑命。”



一路疾驰到了马市，卖马的马贩子还以为自己的马出了什么问题，急忙上前来询问。



“这匹马，你是从哪弄来的？



马贩子面色一变笑着说道：“这位公子说笑了，这是小人自家的马我从小养大的。诸葛明沉下脸来沉声说道：“我再问你一遍，你从哪弄得？”



“小人，小人没撒谎啊



“说不说？唰的一声，月七一把抽出宝剑，架在男人的脖颈上，厉声喝道。



“大公子饶命，饶了小的这一回吧。那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叫道：“这是我前阵子贩马经过汤马岭的时候在路上栓到的，我看它没有主人，自己胡乱游荡，就顺手牵了回来。小的万万不知道这是大公子您的马啊，小的要是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顺手牵羊啊



“驾诸葛玥调转马头就往原路走去，朱成一愣，上前问道，少爷，这是去哪？诸葛明剑眉竖起面色冷然可是眼神却带着一缘难掩的炙热，语调低沉的缓缓说道：“去买奴隶。”



街面热闹，马队经过之处，人仰马翻，诸葛玥策马狂奔，深蓝色的衣衫在风中飘动摇曳，像是苍鹰的巨大翅膀马蹄滚滚掀起滚滚烟尘。

卞唐风雨 第085章 李策大婚



就在诸葛玥带着部众离去的时候又一队车马缓缓而来千练的老管家跳下马车，木老扳点头哈腰的跟在一旁，一颗脑袋恨不得磕到地面上，忙不迭的说道您来了，人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您挑选呢。”



老管家年过六旬穿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腰闻扎了一茶白缎的腰带，头发梳的一丝不萄看起来十分千练。他沉着脸没有说话，走到奴隶们而前，眼神一一扫过衣衫褴褛的奴隶，过了一会，伸出手指指向笼子里的诸人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木老板跟在一旁连忙拿一个小本子记录了下来，一会的功夫，老人拣选了二十五名奴隶，随即转过身来，说道：“好了就这些吧。



“啊？木老板一愣“就这些？老爷不再看看吗我那后面的窝棚里还有很多身强休壮的因为地方不够大没拉出来罢了，要不您再上后面瞅瞅



“说了这些就这些，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老人眉头一皱，很有威仪的沉声说道，木老扳被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说道：“是是，小的多嘴了。



那老人州要走，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叫道：“老先生请留步，



老人一愣，回过头去，只见一名面容清俊、带着书卷气的年轻人强行挤到奴隶们的前面面色通红，嘴唇却有些泛白，他紧张的舔了舔唇皮，张。说道，老先生，我通读八史，遍晓六艺，自幼习文，颂韬、七略、大书、胜语、兰芷经、道德文飞归藏浅易、兀纵横宇，均有涉猎，琴棋书画、茶艺香道都有研究，先生可不可以买下我？



老人缓缓皱起眉来，声音低沉，缓缓说道：“我买的是干粗活的奴隶，不是教书先生。”



“我也可以干粗活，梁少卿闻言顿时按。道，绞尽脑汁的想所谓的粗活都包含什么，急忙说道：“我可以磨墨、剪纸、晒书、整理书稿，哦对还可以烧火，挑水、砍柴，还可以”



“你真的通晓兰芷经吗。低沉醇厚的声音缓缓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可是却自有一番沉静安详的味道，一只略显苍白的手獠起青布的马车帘子，男子轩眉长目眼神宁静的好似三月春湖，面色略显苍白，天气并不冷他却披了一件银缎面的斗篷风帽半掩青衫翩翩一身难掩的润雅风仪，



街头行人如流水四周鱼龙混杂，车马碌碌，尖锐的马嘶声惊扰了沉睡中的人儿昏迷中的少女缓缓睁开双眼，触目所及的却是这样一双温润如水的眼睛。楚乔躺在千莘丛中，虚弱的望着不远处的男子，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静静而望，目光悠远，刹那间洗涤了长久的疲累和辛劳。



“略知一二，兰芷经博大精深，以在下所知强说通晓二字实在是有辱公子圣听。



青衫公子点了点头，他还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可是形容举止却有着难得的内敛和淡然男子点了点头，说道：“青叔，买下他吧。



“公子！”梁少卿突然高声叫道：“我有一个弟弟，生了病，我们二人无论如何不能分离，公子能不能将他一同买下？



青衫公子顺着梁少卿的手指望去，顿时看到了虚弱的躺在地上的楚乔，一身男装打扮的少女面容平和，虽然面色苍白若纸，却没有痛苦狼狈的神色，她静静的望着男子不卑不亢无喜无悲。男子点了点头，说道好。



梁少卿顿时开心的抚掌，大步跑到楚乔身边将她打横抱起来，说道”有救啦！有救啦！



楚乔呼吸艰难，取出箭头之后的脱力让她整个人虚弱不堪声音好似蛟蝇，轻轻的说“多谢你了。



梁少卿欢喜的只是摇头，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凑过头来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啊”我待会怎么称呼你？”



楚乔说道：“你说我是你弟弟，我就随你的性，我本姓姓乔，你叫我小，乔即可。”



“好我姓梁，名少卿，草字章御。



楚乔点头“书呆子。”



梁少卿一愣随即皱着眉怒道：“喂！你应该叫大哥！



可是楚乔已经听不到了她头颅一歪，就昏迷了过去。这时，被叫做青叔的老者走上前来，只看了楚乔一眼，随即说道：“快上马丰我们车上有随行的大夫。”



马丰碌碌而去，带着寻常百姓们仰望着的目光还有那一地微微飘散的烟土，消失在清晨的微撇薄雾之中。木老扳恨恨的搓着手，人都已经走的没影了，他犹自带着几分不平的忿忿。一旁的下人走上前来，不会看脸色的笑道：“当家的，发大财啦！



“发个鸟大财。”木老板大怒，气喘吁吁的骂道：“还是什么大户人家呢，出手小气的像只耗子，就这么几个人还跟我讨价还价半天妈的



下人一愣，问道：“看着做派也不像啊，当家的，他们是什么人？”孙子可知道，木老板一把将手里的账册掉到一边，怒严说道，刘老三昨个介绍来的，估计他也不清楚。这年头，氏族混的不济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奶奶的！”



“收摊！”木老板郁闷的叫道：“今儿运气不好，早上赚的这会都赔了，他娘的真他妈晦气，



街头唁嚣，各种小吃的香味飘散在贤阳城的衔头，人群熙攘往来，驻足在各处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很多外地的商人来回好奇的打量，不时的买一此讨自己欢喜的小物件。奴隶摊位前的小商贩今日生意极好，一清早就开了大买卖，乐的合不拢嘴。



突然小贩眼前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只见刚刚经过的华服公子又策马奔了回来面色凝重一看就是有事发生。市井小民，生平没什么爱好，就独爱没事凑个热闹，左右自己是没福分去招惹这样的煞星，他乐得开心，伸长了脖子望了过来。



当诸葛玥带人风风火火的赶到木老板奴隶摊位之前的时候，木老板已经和一众手下收拾好了摊子，正准备离开口，月七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请留步。木老扳一生识人无数，一双眼睛何其委辣，谁有钱，谁没钱，只看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尤其是刚才这个男人还不问价钱的从别人手上买走了十多名自己刚刚卖出去的小女奴，他更不能放过这个又送上门来的棒柜。连忙点头哈腰的小跑上前，笑眯眯的说道：“这位大公子，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诸葛玥也不说话面色冰冷上前就走向他身后被绳索捆住的一串奴隶木老板一愣，急忙迎上前去叫道：“哎，公子您……



“唰”的一声，月七的刷鞘一下架在了木老板的脖颈之前男人面容不善，缓缓沉声说道：“站住，让你靠前了吗？木老扳紧张的槎了搓手，谨慎的陪着小心，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眼前的这批人绝对不是自己能招惹的起的。



过了一会，蓝袍男子回过身来，来到木老板身前，沉声说道你的奴隶全都在这吗？



“对全都在这了，我要收摊了，后面两个窝糊的也刚刚带了出来。这位大公子可有合您心意的吗””诸葛玥眉头媛缓皱起嘴唇冰冷，久久无言，过了一会，方才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确定，所有人都在这吗。”



只是短短一句话，却让木老板的汗水顿时流了下来，他紧张地回头点了一遍，然后说道：“启大公子，全部在这里了，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您呀。”



朱成此刻已经想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小心的靠上前来，对着诸葛玥说：“少爷，是不是看错了，以星儿姑娘的本事，他们哪有能耐将她抓起来诸葛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沉思，朝阳破雾，金黄华彩，春水一般的温暖洒在整个贤阳城的花草村木上，小城环水赤水支流穿城而过，上面有旅人驽着小舟，缓缓摇橹，悠闲自得，像是一副清淡的水墨画。诸葛玥抬起脚步来，就向外走去，眼神冰冷，再无方才的神彩。可是就在他离去的这一刻，一名黑脸大汉从后面破旧的窝棚里跑了出来，仓促间也没看清外面的来人，兴高乘烈的大声叫道：“当家的！那小子随身有一把好刻，我看能值不少钱呢。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都凝聚了过去，诸葛玥也不例外。



眼神凝聚，刻眉竖起，诸葛玥大步上前一把夺下那把刮，然后“唰”的一声拨剑出鞘！刹那间，璀璨的光华流光溢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望着那把绝世锋利的极品宝剑瞠目结舌。剑身青古，隐隐有血痕浪文，上方以古篆小楷写着两个字破月！诸葛玥的脸色霎时间有如寒冰，他径直走上前来，平举宝剑，沉声说道



这剑你是从哪得来的？



“这、这、是、是小人捡的。



“唰”的一声，长剑龙吟，长风陆然卷起诸葛玥深蓝的袍袖，男人的剑锋斜斜的指向木老板的咽喉，语调低沉的缓缓道：“你说是不说？



“饶命！大公子饶命这，这剑是一名奴隶的。



“那奴隶人呢？”木老板被吓得魂飞魄散，有问必答“刚刚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诸葛玥冷哼一声：“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大公子，小人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虚假啊，您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周围的这些店家商铺，刚刖的确有人来买了一批奴隶，其中就有那人一个”木老板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吓碍肝胆俱梨，磕磕巴巴的大声叫道。诸葛玥目光在周围围观众人脸上看了一圈，随即沉声说道：“被什么人买走了”走了多长时间。



“刚刚才走，还没一炷香的时辰，至于买家是何人小的不知，小的实在不知啊舒缓的风突然从长衙的尽头吹来，一路打着转吹起满地的烟尘。诸葛玥长袍舞动，墨发如夜，双唇更显殷红，他站在人群中央，一时间眼神竟有几分少见的迷茫。他望着那滚滚的人流，眉目间情绪百杂，有迟来的怨愤，有大意的悔恨，有茫然的无措更多的，却是浓浓的失望。



“她受了伤了吧，可严重？木老扳何其精明如果此刻还不知道那小公子出身不凡的话，那就白活一世了。连忙说道：“伤的很严重，左肋有刀伤，肩头有箭伤，我是昨晚在城郊的城隍庙附近将她捡回来的，找了名医连夜医治才救了她一各性命。大公子，小的愚鲁，有眼不识泰山万万不知道那名小公子是您的朋友，竟持他当做奴隶卖了出去，小的万死小的万死



“小公子？”诸葛玥微微皱眉，随即释然，他低头看向木老板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你的确该死！诸葛玥声音低沉带着巨大的杀伐和浓浓的血腥之气，木老板一惊，顿时就没了言语，男子继续说道：“她在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主人，凭你，也敢将她货物般转手售卖，你该死的确该死。



“大公子，小的、小的。”



“月七，这里交给你处置，我不希望他日回来的路上，还能看到他在这里碍眼。



月七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是。”不再理会木老板的苦苦哀求，诸葛玥打马而去，疾步消失在热闹的衙面



马蹄滚滚，热闹的衡市上，有杀猪般的惨叫声起，这个年头，平民的性命如草芥般低贱，而像木老板这样恶贯满盈的奴隶贩子，更是无人会为他流下一滴眼泪。



“朱成，去水运衙门吩咐一声，我们不走水路，改走旱路。



朱成一愣，尽管早有思想准备，可还是忍不住劝阻道：“少爷，老爷吩咐我们要提前赶到唐京，旱路耗时。况且此次入关的各大世家藩主都是走水路的，只我们一家特立独行，怕是要出流言。诸葛玥没有回话只是转过头来冷冷的望着他，意恩却是再明白不过。



朱成被他看得脊背发凉，他怎么会不知诸葛玥的念头，此次京唐盛事，水路被封，除了受邀氏族无人敢行，一般的行人小族必是走旱路入关，而能在这样低档的奴隶贩子手中购买下人的人家，又不会是氏族大户，少爷执意走旱路，其目的显以易见。只是就算给他找到了吉，又有何意义？毕竟少爷不是九年前的十三岁少年，而她，也不是当年一无所有的小女奴了。少爷就算你找到了，你又能怎么样呢？那是一只老虎，就算暂时受伤被因，也是养不得的。



朱成摇头叹息一声，转头向河运衙门走去。朝阳如火，照在诸葛玥深蓝色的袍袖上，光华流彩，炫目俊朗，别样的风度翩翩。远处柳技如新，一棵大揄村又粗又高，估计得有三四十年的村龄，上面缠满了红色的布茶还有各色的剪纸，那是乡下百姓们的迷信。他们相信榆树里面住着神仙，越是粗壮年头久的村越能通神，久而久之，就经常有遇到难处的百姓来此叩拜，有钱的人家送上点点心食物，没钱的绑上一根红绳，祈求心事顺利，故人平安。



长风吹来，诸葛玥衣衫如洗，他探手解下腰间的佩西，顺手就向着揄村抛了去。叮的一声，价值连城的佩玉一下挂在了高高的树枝上，摇摇晃晃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驾诸葛玥转身策马带着下属们轰然离去。



夏蝉尖鸣，热风袭来，村间的王佩摇晃，影影楼栋。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河面上金光满布，红日西陲。



梁少卿见她醒来开心的眉开眼笑，急忙拿起一旁的汤药，小心的喂给地喝。



药很苦涩，还要这样一勺一勺的喝，简直是变相的折磨。楚乔皱起眉来，接过药碗一饮而下随即连忙喝了一口浓茶，才将满嘴的苦涩压了下去。换了干净的衣物伤口也被重新上药包扎，大病登时就去了一半。楚乔坐起身来上下打量着自己和梁少卿所处的房间，皱眉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被人买下了。梁少卿一脸神秘的说着金世界人都知道的事实那表情让人恨不得一拳揍扁他的脑袋“我们现在在船上。



楚乔的胖气很好她抑制住自己想揍他一顿的冲动，很冷静的说：“书呆子，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事。



“哦梁少卿点了点头，开始说他所知的那点可恰的情报。



买下他们二人的这户人家姓詹，从夏唐边境的水秀省而来要前往卞唐京都。主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是他们在市场见到的那名男子，名叫詹子瑜。另外，这人家还有五位小姐，都是詹子瑜的姐妹，其中大姐二姐和三姐都已嫁人，三人的丈夫也在船上，烦有些倒插门的感觉。前后一共有三艘夫船，仆人上百，护院壮丁也有一百多人除了一个姑爷，就刺下之前的那名青叔管事，算得上是大管家。



只是一次出行竟然带了这么多人，这户姓詹的人家，看来也是一方大户了。只是楚乔拨肠刮肚的想了半晌，也实在没想起大夏境内有姓詹的氏族。



既然这队人马是往唐京去的她反而不急着走了，这样一来可以好好莽伤，二来也可以躲避大夏方面的追捕，三来更与自己顺道，一举三得。



想到这里，楚乔抬头同道：“你说他们要去唐京，知不知道他们去唐京做什么？”



“卞唐太子要大婚了，整个卞唐贵族和大夏怀宋都要派人前往唐京，参加卞唐太子的婚典。”



“大婚”楚乔一愣，顿时坐起身来，大声问道谁会嫁给他”



梁少卿正要回答船身突然剧烈一动，两岸的梢夫大声吆喝，大船缓缓的开了起来。



“总其走了梁少卿说道：“听说有一名大复的氏族迟迟不肯上船詹公子不敢抢先，足足等了一整天，看来那人还是有事，被我们的船抢先走在前面了。



“你说卞唐太子娶太子妃，所娶何人？可是大夏公主吗？”



“原本是太子妃的，梁少卿说道：“可是后来因为大夏内乱，原本的太子妃就成了侧妃，只因为这是太子第一次纳妃，难免搞得隆重此，况且所娶之人是大夏的九公主，更显盛大。



楚乔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梁少卿一愣，叫道：“小乔？小乔”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楚乔摇了摇头，缓缓靠在床榻上，低声说道：“我累了，想歇一会。”



“那你休息吧，我出去看看。舱门被打开，梁少卿闪身走了出去。楚乔靠在床头，眉头深深的皱起喃喃低声道：“大夏终于还是与卞唐联姻了，燕询，怎么办啊？



天空瓦蓝，湛蓝如洗，梁少卿站在甲板上，只见这船身巨大，宽约一丈余，首尾上翘，四根桅杆两根在前，两根在后，船身上下分四层，两层在甲板之上，两层在甲板之下。楚乔和梁少卿是最低等的奴仆身份，本该在最下面一层，和众人同住。但是青叔见楚乔伤重竟然在甲板上的第二层与出一间小仓给他们二人居住。



这时船首方向突然吹响响亮的号子，船夫大声吆喝，卖力的甩着膀子，张开船帆，大船吃风，迅速的开动起来。两岸青山碧衬，江面银白，白鱼跳跃，飞鸟盘旋，一时间，胸中郁结之气顿失，万千汗浊污气透休而出，梁少卿站在甲板上，缓缓仰起头来单纯的书生微微一笑，终于就要去唐京了啊。



就是此时，远远的岸边上，有一队人马在静静地眺望着远去的船只。



朱成小心的上前，说道：“少爷，一切都安排好了，卞唐前来迎接您的船只也撤去了，办好了通关文书，我们可以从白芷关进入卞唐。



“恩诸葛玥点了点头，双眼无目的的望着一片洁白的江面缓缓说道：“不急，我们先在贤阳城待两天。”



朱成无声的叹了一声，少爷这是不放心害怕若是当地人将那女子买走啊。他点了点头，说道：“奴才连命。”



江面清风徐徐，干山过尽，山崖青碧，诸葛玥站在岸边，望着远去的船只，然后转过身去，向着贤阳城的方向策马而去。命运在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巧合，诸葛玥并不知道，他苦苦寻觅的人此刻就在原本为他准备的大船上安静的躺着。就像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能够有资格参加李策大婚的世家财力也不会薄弱到去那种地方购买奴仆一样。但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世事巧的离谱，又无缘的离谱，就在男人策马离去的那一刻，少女撩开唯一一肩小窗的帘子，探出头来向外望去，却只能看到浓浓江雾中马蹄翻滚的滚滚尘埃。



那一天，是六月初九，卡唐太子李策大婚的消息早就在七日前传遍了整个西蒙大陆，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揣测，思量着这一次和亲之后所能带来的政治利益。



除了目前已经和大夏皇朝彻底决裂的燕北政权，整个大陆的各方势力霎时间齐齐赶住卞唐京都，各大世家、部族、锤属藩王都派出了家族的重量级使者，不仅代表本族势力和卞唐修好，也要趁机打探这个大陆上最为稳定的一个政权对大夏内乱的态度。于是，原本因为内乱而不欢而散的真煌夜宴再一次在唐京街头重现，古老而神秘的卞唐国土上，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然而也是在同一日，燕北终于接到了大夏各地齐齐追捕楚乔的消息。燕北的新一任王者燕询世子大发雷霆，下令全力攻夏，着部下卫精、希睿、边仓，吕方、杜慈等人，在军师乌道崖的率领下，大举浸入西北巴图哈家族境内，每战均不留降兵，杀的老巴圄叫苦连天，不过是三日在之间就失去了：“分之一的领土，而另外的三分之二，目前仍日在内部百姓的动乱之中岌岌可危的支撑着。求救的书信雪花般的奔向真煌帝都和云都陪都，上面沾满了西北巴圄哈家族的担忧和战士们送信时滴下的鲜血。



霎时间，整个大夏皇朝一片燥动，各方势力都怕会成为燕北铁骑下的草一个牺胜品。燕北的狮子放出话来，楚乔若是在谁的领地上少一根汗毛，就要该地首领全家陪葬他们最好祈祷这位被万里追杀的女子不要有个感冒发烧流鼻涕之类的病痛不然，今日楚乔遇难的消息传出，明日燕北大军就会兵临城下绝不手软姑息



此言并非虚言，隐藏在大夏各地的大同行会刺杀团纷纷出动，将那此曾经参与过大现模绞杀追捕的郡守藩镇巡抚们刮下首级。不出两日，各地上报给帝国的一级长官死亡名单就足足有三十多人。剥那间，各地派出的探马和追捕者纷纷撤回，燕北的强悍实力让大家感到胆寒。他燕尚也许还没有和整个大直对抗的实力，但是绝对有灭掉一省一番一郡的能力，更有神不知鬼不觉千掉自己的能力，天知道大难临头的时候，审国会不会如自己当初一般袖手旁观，谁又能保证，门口那个算命的瞎子，街拐弯那个摊煎饼的大婶、家里那个新来的壮丁、床上那个刚刚纳进府的小妾，不是大同行会派来取自己脑袋的刺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建功立业固然好，但是与此相比，更重要的却是自己的小命。



楚乔当然并不知道就在船开了的这一刻，后方的形势已经转变的那么厉害，她安静的躺在船舱里，等待着伤势转好，苦苦思萦着唐夏联姻会给燕北带来怎样的政治弊端。她希望随着船队进入唐京之后，就转南顺着水路快点回到燕北好和燕询商讨此事。她并不知道，等待在前方的会是怎样的一轮风雨，那座繁华锦绣的干年古都，好似一张巨大的网，缓缓的张开了他的巨。将这世间的一切势力网罗其中，巨大的风暴渐渐侵龚而来，混合着卞唐花粉胭脂味道的暖风，轻柔的从南吹来，让人不小心的骨酥肉麻，沉溺其中尤不自觉。



有些视线，终将对望，有些拳头，终将碰撞，有些身影，终将在觥筹交错的盛世繁华中将相重叠，哪怕躲过了一时，却绝躲不过一世。那是命中注定的纠缠，不是双星齐陨，就是拨剑相向或是同耀九州。



两日之后，诸葛玥整顿人马，离开了贤阳城，进入了白芷关，踏上了卞唐的土地。



而与此同时，一队人马悄悄离开燕北，向着西蒙大陆的东南方迅速而来，马蹄滚滚，尘土飞扬。



因为燕北独立而被打断的真煌帝都的这场大戏，终于要在卞唐的京都之中，重新开锣，继续上演了。

卞唐风雨 第086章 詹府内乱



夜晚降临，船上点起了灯火远远望去满船通明。两岸崖山有如刀削峭壁巍巍，偶尔有伸展着巨大翅膀的苍鹰从夜幕下飞掠而去，发出尖锐的清啸，悠远的扬长而去。



潦黑狭小的舱室内，少女浅浅的呼吸就在耳侧，中间只隔着一各窄窄的过道，梁少卿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突然手肘一痛发出咚的一声，重重的撞在了舱壁上。



“激动的睡不着吗？”少女的声音淡淡的在耳旁响起，梁少卿一边掭着手肘，一边瓣解道我这是热的，热的睡不着。”



楚乔轻笑一声，也不去揭穿他，她靠在床头上，说道：“我也睡不着，书呆子，把窗帘掀起来，这里气闷的很。梁少卿闻言坐起身来，将窗子前的帘子掀了起来，窗外月光如银，幽幽的倾泻而入，恍的少女消瘦的脸颊一片雪白。楚乔探头向外望去，眼珠潦黑，睫毛长长，像走蝴蝶的翅膀，梁少卿瞅着她，一时竟然看的呆了。



“书呆子，看什么呢？



楚乔皱眉，轻斥一句。梁少卿的脸通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嘟囔了半天，最后说道：“我在想，在想，在想你是哪里人。”



楚乔眉梢一挑，斜着眼望着他道刚认识多久，就时别人刨根问底，跟你很熟吗？梁少卿一愣，随即说道，我们怎么也算是生死之交吧问一下你家住何处有什么打紧？”



“那好



楚赤翻身躺回床榻，闭着眼睛，淡笑着说道：“你先自报家门吧。



“我是大夏朝阳郡上虞人。”



朝阳上虞？“楚乔微微皱起秀眉，缓缓说道：“你姓梁，那梁格棠是你什么人。”梁少卿顿时大喜说道：“正是家父，怎么，你听说过吗？”



楚乔睁开双眼，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梁少卿，皱眉道：“他真是你爹？



“是啊。”他乡遇故知，梁少卿很是开心的笑道：“怎么，不像吗”



楚乔摇了摇头“不像。梁少卿摸了摸头，憨憨一笑“呵呵，我娘也达样说。



“你父亲为人机弊，处事圆滑，精通商贾之道，在上虞任上烦有建村，小小一个上虞县却是南方的粮食商贸重镇，上虞梁家也是富甲一方，以他的心思头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术业有专攻我和父亲爱好不同，有何哥怪。”梁少卿说完微微皱起眉来疑感的看了过来“你怎么对家父这般了解。小乔，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那此官府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楚乔神色自然的说道：“我也是道听途说，随便记了这么一点，你我相交虽然不深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得罪了官府，不得不隐姓埋名，在船上的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帮我掩饰。



楚乔这般客气的说话，梁少卿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保证什么也不说。



夜风柔和的吹来，小窗的帘子上下微微翻动，月凉如水，江水脉脉，大船在江面上缓缓前行，轻轻摇曳。楚乔靠在床榻上，眼睛半闭，默默的望着外面，多日紧翊的神经缓缓松懈了下来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悠闲和安静，离开了真惶城，离开了那座巨大的牢笼，哪怕是在逃亡的路上，她也觉得生活越发的光明了起来，就连那四周游曳的风，都是暖暖的。



小乔？梁少卿轻声叫道：“小乔小……



“恩？什么事？



你在唱什么？”



楚乔顿时愣住了：“我唱什么”我唱了吗？



唱了，你哼哼着，很好听，我从来没听过。脸颊突然有些火辣辣的，这个上阵杀敌尚且面不改色的少女，被人抓到自己不自觉的哼唱却有了几分难掩的腩腆，她轻声说道：“是我家乡的小调梁少卿开心的支起上身，趴在床榻上，笑眯眯的说：“你再唱一首给我听，行吗？”



楚乔摇头推辞“我唱的不好听。”



“好听，梁少卿固执的继续说道：“你就唱一首，好不好？



“都是一此俚语小调，你不会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梁少卿皱眉，别出心裁的想出了特别的借。：“就当作你给我赔礼道歉，你害得我丢了行李衣物现在还披人抓来当奴隶，你就唱首歌来补偿我还不可以吗？”



楚乔皱起眉来“你好大一个男人亏你想得出这个理由。



“小乔唱一首吧，反正也睡不着。”



楚乔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小声的说：“那，那我唱了？



唱，唱吧。”梁少卿连忙鼓励她。



楚乔张了几次嘴，还是没唱出声来，郁闷的皱眉“十几年没唱过歌了梁少卿撇嘴“十几年，你今年才多大？”



楚乔自知失言恼羞成怒“你到底听不听”



“我听啊，这不是等着你呢吗？



那我唱了啊。”少女清了清嗓子，随即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温和如同秋天里的桑叶，在寂静的夜色里温柔的响起。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你就在那边。在灯火寂灭，在万籁萧索，在浪花溅起的高崖海岸。我们说过，要一起在黑暗中牵手并肩。在全世界的蔑视和白眼中撑起我们的晴天。



那里有白鸽牧马青青莘原，



那里有山河湖海高高的蓝天，



那里的阳光从不刺眼，



那里的黑夜星光漫天。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你就在那边。在青山之巅，在绿草之原，在等着我回到你身边。你曾说过，要勇敢的睁开眼。



看前方朝阳灿烂一片艳阳天。我知道前途波折不断起伏如山。我明白未来刀山火海不会间断。风雨再大我从不害怕闭眼，



因为我知道，你就在那边。



夜幕低垂，有淡淡的风在船舱里吹过，楚乔的声音好似温暖的泉水，缓缓的洗涤了这冰冷的舱室。梁少卿久久没有说话，年轻的男子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望向这边，静静沉思，久久不发一言。



窗外有轱辗滚过甲板的声音传来，咯吱声响，楚乔向外望去，却只见舱室的拐角处有一袭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夜幕低垂，笼盖四野，江水悠悠，万籁沉寂。这詹家的大夫果然高明，不出三日楚乔的伤口就已经转好，老大夫曾为她上药把脉，自然知道她是女儿身，管家青叔十分体贴的没有说出来，还偷偷的给了她一瓶生肌去疤的药膏，仔细的叮嘱了她使用的方法。这天，船抵达梅城码头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船夫们都下船去休息，两岸聚集了很多当地的官员，显然是来迎接詹家的船队的。人头涌涌，十分热闹。楚乔从窗子望出去，只看了一会，就缓缓皱起眉来，梁少卿跪在床榻上，不解的上前问道：“小乔，怎么了？”



楚乔伸出手来，指着前方的人群，说道你看，来的人除了八品以下的小官，就是各家的幕僚师爷，梅城怎么也算是一个漕运重镇，怎么会连一个像样的使节团都派不出呢”看来，我们这位新主子的来头不是很乐观，最起码，远远达不到随便出行就带上几百名家丁仆人的地步。



“是吗？”梁少卿挤上前来瞪着眼睛往外瞅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要是能看出来，估计连三岁的孩子都能看出来了。楚乔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却又皱起眉来，说道：“不过也很奇怪，如果詹家没有这么大的势力，那此郡守官员根本不必前来迎接，何苦又纷纷都派出自已的师爷幕僚来呢。”



可能是他们忙，有事耽误了。



楚乔自动忽略了梁少卿的话喃喃道：“他们既不敢不来，又不敢表现的太过郑重和热络，这说明，詹家是应该有一定的实力，但是却有什么原因，让他们不敢做的太过，这就说明””



哦，我知道了，楚乔一下坐起身来，对梁少卿说道肾家在唐京，一定有一个来头极大的对头，这些官员两面都得罪不起，于是只有做的含糊一些。詹家曾经应该是卞唐的大族，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排挤，转而去了大夏，但是在名义上，他们还是卞唐的贵族，这就可以解析他们为什么在大夏籍籍无名，却在卞唐受到礼待。他们这一次，应该不是普通的进京贺喜，应该是举家归国，于是才带了这么多的随行仆从，连几个姐妹的夫家都跟随其后。而且詹家虽然表面繁华私底下却是个空壳子，所以才去奴隶市场低价购买奴隶。



小乔你这么有精神，不妨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梁少卿站在地上，正在一锋不芶的整理衣袍上的褶皱，区区一件奴仆的外衫，却被他穿的好像是什么名贵的丝绸一样。



你在这絮絮叨叨的研究别人的家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企图。



“我有什么企图，我就想敲开你那颗脑袋，看看里面是装了草还是注了水！”



楚赤皱着眉头站起身来，行动间伤口还有点点疼痛，不过跟之前的几日比起来，达几手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你怎么样？会不会很疼？”



楚乔不耐烦的说道；要不要给你一刀来试试。”



“不用试了。”梁少卿嘿嘿一笑肯定疼，我保证受不了。舱外凉风习习，十分清爽，楚乔刚一踏出舱门，顿觉神清气爽，这时正好饭堂的钟声敲响几日一直在舱里吃饭，这一回能走了，索性跟着梁少卿一起去饭堂吃一吃这奴隶们的大锅饭。



所谓的饭堂，就是在后面的甲板上仆役们排戍一排，正在轮流打饭井然有序。楚乔靠着船壁坐了下来，看着梁少卿这个富家公子适应能力极强的跟在一群奴隶身后排队，前面的几人回过头来，还笑着跟他打招呼，很有生活情趣，少女嘴角牵起淡淡一笑。似乎已经很多年了，没有这样悠闲的生活，她靠在后面，仰起头，只见有几只洁白的水鸟正在上空盘旋喳喳的叫着，声音十分好听。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一阵冰冷，楚乔一惊，猛的站起身来，只见几名粗布衣衫的大江站在自己面前，其中一人拿着一只碗，正桃衅的望着自己，刚才正是他用水浇到自己头上的。



你千什么？”



不干什么？”男人一脸无赖相的说道：“我想坐在这里吃饭，就是想请你借个光。



“小乔怎么了”楚乔刖要说话，梁少卿突然跑了回来，母鸡一样的迎上前来问道：“怎么回事”谁知还没跑到跟前，一名大汉突然横起腿，一下就拌在梁少卿的身前，梁少卿两手端着三只碗，有饭有菜，顿时失去了平衙，只听他惨叫一声，一个跟头就掉在地上



你千什么””楚乔一把上前，扶起粹得七荤八素的书生，猛然抬起头来厉声呵斥道。



“这位小兄弟脾气挺大啊！怎么，你兄长自已不会走路，还要怪在别人头上？



“就是瞅他们兄弟俩那长相，油头粉面的，一看就是小白脸。”



几人一同棒腹大笑，其中一人高声笑道瞧他们那个熊样，一掐就碎了的软蛋，还说什么精通诗文，奶奶的，真以为自己是秀才状元了。”



楚乔眼晴缓缓眯起，好像一只狸猫闪烁着幽幽的光来。梁少卿正忙着整理弄脏了的衣衫，原本怒气冲冲的男人看到楚乔的表情顿时一惊，连忙说道小乔我没事，你别生气。



“小兔崽子！多跟你大哥学学，到什么地方拜什么神，别以为自己住了上等舱就是上等人了！



几名大汉撂下一句话随即骂骂咧刿的转身走了。



楚乔扶起梁少卿，只见男人满身狼藉污渍不说，破绊的瓷碗还将他的手割破了，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梁少卿疼的呲牙刷嘴，却还怕楚乔生气嘶嘶的吸着凉气忍着，一声不敢吭。



那是陈双，是驾车的御手，是大姑爷的人，平时连青叔也敢顶撞，你们惹了他，以后要小心啊。



一名一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前来，端着饭碗，见那伙人走得远了，才小心的提醒道。



楚乔皱着眉，沉声说道：“这家的主人不是詹相公吗？怎么他一个小小的御手竟然这么嚣张？



男人说道：“你是说少主人吧，他身子不好，向来很少管事。以前府上的事都是青叔打理的，后来大小姐回来就渐渐接手，现在已经是大姑爷和二姑爷说了算了。



“哦。”楚乔点了点头：“多谢您了。



楚乔唇红齿白笑起来笑容灿烂，那下人见了顿时呆住了。楚乔扶着梁少卿站起身来，沉着脸说道：“跟我回去。



梁少卿苦着脸，小心翼翼的说道：“小乔，我还没吃饭呢。



楚乔瞪了他一眼，带着他就回了船舱。翕出前几天大夫留下的伤药，坐在床榻上为他细细的清洗上药。



梁少卿没话找话的同“小乔，你饿不饿？”



楚乔皱起眉来沉声说道：“你好歹也是梁楷棠的儿子也是上虞梁家的公子，怎么心这么宽，什么东西都能吃下去？”



“不吃怎么办？梁少卿愁眉苦脸的说我也知道那东西难吃，可是不吃就会饿。”



“砰的一声楚乔一把扔掉手里的白绢，腾地站起身来就向外走去。



梁少卿顿时一惊，还以为她要出去和那几个人算账，连怪拦在她前面说到：“小乔，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么点小事，你实在犯不上和他们动气，我们反正也待不了多久，一旦到了唐京，我就去拜访我父亲的朋友，我们就可以”



“我出去给你拿饭。”楚乔无奈的说道你不是饿了吗？



啊。”梁少卿傻乎乎的睁大眼睛，过了好久，才点头说道哦，这样，那，那你去吧。



这么一会，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楚乔走出舱门，来到甲扳上，却见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哪里还有刺饭。她正有些发愁，之前跟他们说过话的男人又走上前来，递过来两只大碗，憨厚一笑，说道：“知道你们没吃呢，我特意给你们留着的。，



两只碗里堆着白花花的米饭，还有一此青菜和小咸鱼，楚乔心下一暖，诚挚的说道：“多谢大哥了。



“不用以后大家都在一起干活，理应互相照顾着点。我看你们兄弟也不像是奴隶怎么，家道中落了吧”



楚乔点了点头“什么都逃不过大哥的法眼。



你放心吧。”男人一拍胸脯：“别的我帮不了你们，若是饿了尽管来找我我在伙房当班。



“如此就多谢大哥了。



和男人分开之后，楚乔就急忙往回走，刚州走到甲板的拐角，一个轱辗滚过甲板的声音突然传来楚乔听着耳熟，就停住了脚步，贴着船舱的墙壁，缓缓走上前去。



一身素淡的男子坐在一辆木质的轮椅上，竹簪束发，青布长衫，衣衫的下摇被夜风吹碍微微卷起，额前几缕墨发轻轻飘荡，月光临水，照在他的脸上，越发衬出一种透明般的苍白好似白五，又如芝“乌黑的眉，刀裁似地鬓挺拨的鼻，微薄的唇，在这夜风习习幽月似水的船艄尾端，背风静坐，衣衫飘飞，竞好似画中人一般，没有半点烟火之气。



楚乔顿时有些愣住了原本应该顺着这条路回到船舱，可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面对着这样的画面，她却不忍心走过去出声打扰，州想转头从另一侧绕过去，就听醇厚淡雅的声音缓缓响起：“谁在那边。



楚乔无奈，缓缓走了出来，先行一礼，说道：“少主人，奴才去拿饭，经过此地，打扰少主人清净了。”



男人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她，他布衣素服，并不如何显贵，面容恺悴，消瘦不堪，略显病态，可是却有一双比山泉更清寒的眼睛，好似蕴含着化不去的哀悯，洗不掉的沧桑，好似阅尽世间悲欢离合，看透俗世炎凉欢喜。



过了好一会，男人点了点头说道：“哦是你。”



楚乔一愣，问道：“少主人认得奴才吗？



“你是那个通读罢芷经的书生的弟弟。



哇！真的认得”楚乔一愣，略显夸张的长大了嘴，乍舌道：“少主人记性真好。



詹子瑜舒缓一笑，并没回答而是转过头去，面对着银白的江面，静静不语。



楚乔站在原地微微有些尴尬，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正踌躇不定的时候詹子瑜突然说道：“你的歌唱的很好听。



楚乔一愣，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三天前，我经过甲扳，听到了你唱歌。”



“哦。”楚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喃喃道：“奴才是胡唱的多谢少主人夸奖。”



伤好了的话，就去五妹那里服侍吧，她也喜欢唱曲子。”



楚乔是准备过阵子就走的，哪里愿意招惹这样的是非上身，连忙说道少主人，奴才是男人，去小姐身边服侍多有不便，还是留在甲扳上做点粗活吧。



詹子瑜回过头来，眼神如同陈年醇酒，微微一笑牙齿洁白，缓媛说道：“不方便吗”我看挺方便的。”



楚乔顿时一愣，知道詹子瑜看穿了地的女儿身，顿时就不知道该怎样接。回答。



“推我回去吧，男人说道：“青叔也许是睡着了，他最近身子不大好，很嗜睡。”



楚乔连忙上前，将饭碗放在甲板上，推着轮椅后面的扶手，就往主舱的方向走去。



来这的第二天她就听说了这位少主人是个残疾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怎样都无法将那个马车里清俊的男人和残废联想到一起。可是此刻看到他她却不觉得有什么地方显得突兀和不妥，詹子瑜疏朗淡漠的气质，温润的语调眉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别样的舒服，即便有这么一个轮椅，也没有如何碍眼。轮椅的轱糖滚过甲板，发出淡淡的声响，男人的背脊很瘦，带着几分孱弱，肩膀也显得很单薄。清风吹来，带来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香气，很安宁，很祥和。



打开主舱的房门，一阵清幽的檀香顿时扑面而来房间里布置的十分简单，但是却无处不显露出主人淡淡的雅致。



正中央的地席上放着一张五弦琴，木色沉香，古扑淡雅。一只青铜八角小香炉放在一旁，上面还燃着一只香烛此刻已经燃了大半，只剩香灰。地板以青卷铺置，上绣未开荷花，窗幔纱帐一色青碧，桌椅熏黄，无不是古扑之物。



右侧摆着一个书案，文房四宝端正摆放，一卷未合的书卷放在书案上，墨迹斑斑，似乎是刚瞧写就不久，旁边是一只巨大的书架，书藉无数，隐隐有悠然墨香传耗



楚乔将詹子瑜椎了进去，见屋子里也没有一个下人，她自作主张的走到一角，挑了挑灯芯又探手试了下茶壶的温度见还暖着，就侧了杯茶，递到詹子瑜身前，说道：“少主人，喝杯茶吧。”



詹子瑜接过，却并不喝，只是棒在手上。



楚乔站在原地有些局促，想了想说道：“要不要奴才去为少主叫下人来服侍”



“不必了，詹子瑜摇了摇头，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楚乔点头，转身就要出门口



等等詹子瑜突然叫道，楚乔回过头来，见他指着书桌上的点心说道耽误了这么久，你的饭菜也凉了，这点心你拿去吃吧。”



楚乔微微一愣，暗道这个主人对奴隶侧是和善，连忙点头道谢“多谢少主。”



“恩。“詹子瑜挥了挥手，自己推动轮椅，就走进了层层窗幔纱帘之中



楚乔端起桌上的点心就离开房间。回到舱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梁少卿仍旧举着那只伤手，巴巴的等着，见她回来，立马委屈的说道判，乔，你怎么才回来啊。”



怎么？自己不敢睡觉啊？”梁少卿顿时面色通红憋了半天才说道：“小乔你是个女孩子，说话要斯文。”



“堵上你的嘴拿出一块糕点一下堵住了梁少卿的嘴。书呆子一愣，看了一眼，惊喜的说道：“干层酥？小乔，你哪里来的？”



“你就吃吧，反正不是偷来的。梁少卿呵呵一笑，埋头苦吃，似乎是被饿坏了，也不再唠叨了。



楚乔抱膝坐在床榻上皱着眉想着刚刚遇见的詹子瑜，开口问总“喂，你知不知道詹家的少主人是怎么残废的”



“听说是八年前坠马掉的。



坠马啊！楚乔微微叹息，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物，就这样毁了一生，真是可惜。梁少卿吃饱了肚子，又开始发挥他的优良品质，喋喋不休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州刚在外面遇见他，觉得可惜。不知为何，梁少卿突然有些发愣，他呆呆的坐在那里，手指上全是点心渣子，也不知道擦干净。楚乔疑惑的看着他，见他痴痴地，沉声问道：“书呆子？又发什么呆呢”



“小乔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不要随便出门，就算出门也不要随便跟男人说话。”



楚乔一愣，皱眉道：“神经病吧你。



我说的是好话，梁少卿急忙说道：“女孩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你这样不掏小节，将来怎么出嫁？



楚乔辅好被子不屑一顾的说道：“跟男人说句话就嫁不出去了。那我还跟你睡在一个房里呢”梁少卿脸通红，神情很是凝重，想了半晌，才磕磕巴巴的说道：“这，这我们这也是逼不得已，就算要，我也要先请示我的父母，然后才能给你答复。



楚乔啼笑皆非，不可置信的看着梁少卿扭捏的样子，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说道睡觉，少在那想美事。梁少卿有些生气，怒道：“小乔，我是认真的。”



楚乔竖起拳头来：“我也是认真的，再不老实我就要揍人了。强权压到公理，梁少卿穿着衣服钻到了被子里，巴着眼晴瞅着少女的身影。江面上有水鸟长啼，声音悠远，远远的传了过来。



楚乔闭上眼睛，睡梦间犹自朦腌的看到了詹子瑜那双寒泉般的眼睛。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就被一阵紧促的啰鼓声震醒，楚乔和梁少卿齐齐醒来，急忙整理好衣衫跑出舱室，就听到有哭声远远传来。



只见甲板上站满了人，似乎整个詹家的人都在场，几名女子一身绫罗绸缎，面纱半掩，也看不到她们的长相。倒是三名姑爷站在人前，人人一表人才，神采飞扬。



怎么回事。”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推着詹子瑜从舱室走出来，男人穿了一身缎青色的衣衫，袖口绾银，疏朗清华。



子瑜。”为首的一名女子缓缓走上前去，以手掩面，悲声说道：“青叔老了，我们也是刚刚才发现的。”詹子瑜的面色顿时变得苍白，越发的没有血色，他眉头紧锁，目光复杂的望着自己的长姐，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子瑜你也别太难过了，青叔年纪大了这也是早晚的一天。他走的无病无灾，很是安详，没有受苦。”詹家的二小姐詹子葵上前说道，声音悲凉，只是听起来，却怎么听都带着两份虚假现在重要的，是安排青叔的后事他在我们家五十多年，我们姐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已经是我们半个家人，我们一定要让他走的风风光光。”詹府的大姑爷顾公恩轻咳一声，缓缓说道：“可是以前府中这些事都是由青叔打理，现在青叔不在了，谁来担任此职呢？



“大姐夫！青叔才刚刚故去你就等不及了吗？顾公恩面皮一红，刚要说话，大小姐詹子芳顿时面色一沉，沉声说道：“小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公恩也是为詹府着想，难道要你去给青叔置办后事吗”



“大姐我……



算了子筠，推我回去。”



“哥”詹子瑜双眉一皱，声音加重“听话！



“既然子瑜没有意见那我来推举一人，陈双在府上已有多年，几事尽心尽力，不如就由他来接任管家一职，安排青叔的后事吧。”场中人声鼎沸渐渐热闹了起来，因为青叔故去而带来的悲伤气氛转瞬消失。楚乔还顾念着这个老人时自己的照料，不想他这么快就去世，心下有几分难过，船上不能停尸船下的岸边搭了一个棚子，用来停放老人的尸体。楚乔探出头来看了两眼，登时眉头一皱。梁少卿凑过头来问道：“小乔，你看什么呢”



有点不对。”楚乔摇了摇头：“青叔不像是老死的，倒像是他杀。



“什么。你说青叔是被人杀死的？”梁少卿顿时惊悚的高呼出声，楚乔想去捂住他嘴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刑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拢上来。



“你说什么？”詹子瑜声音平和，面色平静，一双剑眉却缓缓的皱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卞唐风雨 第087章 詹府扬威



一石激起千层浪，楚乔恨不得一拳打爆这男人的脑袋，却还是不得不为他出言掩饰“他没说什么，他胡说八道呢。”各色的眼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梁少卿并不是傻子，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掩饰道：“对，我我一时说错话，少主人请原谅。



大胆你们区区一介奴仆，在主人面前妄自乱语，肆意胡言，简直无法无天，都不想活了吗？”詹家的人还没说话，将要走马上任的詹府未来管家陈双却迫不及待的大吼出声，面皮通红，眼睛充血，愤怒的有些不同寻常



“我们说话，何来一个奴仆插嘴的余地，越来越没有现矩了。陈双，将这两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刑棍，让他们长长记性。



大小姐詹子芳沉声说道，自始自终眼尾都没有扫向两人可是眉头却缓缓皱起。两旁的下人顿时上前，这时，詹子瑜突然轻咳一声，声音清淡，毫无力度，可是却顿时让众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男人平静的转过头来，目光淡淡的从楚乔身上掠过，随即说道：“算了，他们刖州进府，很多事都需要慢慢学，此事就此作罢，你们下去吧。



下人们站在原地，颇有些为难的看向大小姐，詹子芳眉头紧锁，呼吸急促，显然在为詹子瑜的话而生气。



“子瑜你就是凡事太好说话，这些奴才若是不严加管教，就要飞到天上去了，依我看，还走稍加教函一下，以免他们无法无天。



詹子葵柔声说道，随即抬起头来，眼神冰寒的看了楚乔和梁少卿一眼，沉声说道：“你们两个，还不给我跪下



楚乔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心下的怒火一拱一拱的升了起来，此处已经是卞唐境内她已不再害怕被人追杀，与其在这乱七八糟的詹家受气，莫不如大闹一场被逐出詹府，趁机下船溜走。想到这里，一身奴仆装扮的女子冷哼一声，昂起头来缓缓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让我给你一个女人下跪磕头，莫不如您来取走我的脑袋！”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詹子葵微愣半晌，霍然上前一步怒声呵斥道：“好大的狗胆！来人啊，将他们给我拿下！



四名大汉顿时扑上前来，楚赤冷笑一声，蓦然上前，化被动为主动，左右开肘，腾身而起狠撞在两名下人的肋上，两名七尺汉子顿时痛得惨呼出声，两侧飞跌而去。这时耳侧拳拳生风，少女听声辩位，灵巧的向右一侧，躲过对方的攻击，回身捉肩，反扣，一扭，顿时就将那人的膀子卸了下来惨叫声还没止歇，另一人已然上前楚乔抓住断臂的大汉，借以为支点，两步起跑腾身跃起，一脚狠踢在男人的下巴上，那人闷哼一声，凌空一转，砰然趴在地上。不过弹指一挥间，四名大汉全部撂倒，全部一招制敌，再无任何还手的余地。



楚乔身兼两世战斗经验，格斗技巧何其高明，哪里是这些看家护院的家将所能比拟。众人眼花缭乱，还没看出端倪，就见场中再无一人站立，怎能不惊？顾公恩面色发青，再也装不住这良好的涵养，上前一步，厉然说道：“简直无法无天，来人，将这个不分尊卑没大没小的小畜生给我翕下，生死勿论



呼啦一声，周围顿时国上来二十多名护院，楚乔猛然回头，唇边不在乎的冷笑一声，小小的背脊挺得笔直，手指着周围的众人，不屑的一撇嘴，说道：“你们若是我三十招之敌，我立马跪下来给你们磕一百个响头



“好狂妄的口气！都给我



“够了



低沉的呵斥声蓦然响起，詹子瑜眉头紧锁，缓缓说道你们还想闹到什么时候？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顾公恩一愣，领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子瑜，我……。”



“不必说了。”詹子瑜转头向楚乔望来，沉声说道：“两位可以走了，詹府庙小，呈不下两位的大佛金身，詹某有眼无珠，冲撞了。”



楚乔一愣，说道：“少主人言重了，我们家道中落，承蒙少主人搭救，此恩此德，我们兄弟二人谨记心间。



詹子瑜并未搭言，缓缓转过头来，显然并不相信。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楚乔一把拉住仍日发呆的梁少卿，转身就下了船梅城的码头离市集比较远，到了晌午两人才进了城，两人早饭未吃，此刻偏又身无分文，梁少卿唉声叹气，反复念叨着还不如在船上呆着，被楚乔连打了两下脑袋之后，才呐呐的不敢多言。



见梁少卿实在碍眼，就将他先安置在一处破庙等候，自己在街上转悠了一圆顺手顺了两个油头粉面男人的钱包，买了此吃的，就回去了破庙。



梁少卿这回出奇的没有多问，似乎也知道圣人可能早就摒弃了他，老实的吃饱了肚子，乐呵呵的打了个饱嗝。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此地不宜久留，楚乔带着书呆子就出了破庙向南走去。



从南城门而出两人没有马匹，只能徒步而行，刚走了没多远梁少卿就大呼腿疼硬是要坐下来休息。楚乔无奈，只能皱着眉头坐了下来，此时月圆星稀，空气请新，赤水的支流流经此处，名为牡廿河，两岸村影稀疏，百花浮动，夜风吹来，暗香悠然，一各古道悠远绵长。两侧的水泊中央偶有大户人家的别院小筑，彩灯盈盈，看起来别样清幽静谧。



“书呆子，我们现在走陆路等到了前面的泊兰城，我们就分手吧。



啊”你说什么？梁少卿顿时一惊，差点一个高跳起身来，大声问道：“小乔？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楚乔沉声说道：“你我非亲非故的，你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你不是还要去唐京吗？”梁少卿张。结舌，嘟囔了半天才说道：“我是出门游历的，到哪里都可以。”



可是我却有正事要办，你放心吧，分手前我会为你准备好进京的盘缠和文书，不会再出事的。”梁少卿突然就没了声音，只是呼吸越发沉重了起来，楚乔疑感的向他看去，只见男人突然忽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谁用的着你的盘缠，我们就此别过。”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楚乔一惊，没料到这书呆子脾气竟然这样暴躁，站起身来大声叫道死书呆子，你给我站住。”梁少卿继续向前，好像没听着一般，头也不回。



“我再说一遍你给我站住



梁少卿，你别不知好歹，你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你我就恩断义绝，我再也不管你了！”



“书呆子，你听见没有？梁书呆这回发了根劲，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楚乔坐在一块大石上，气的眼睛发蓝暗道这男人果然是不能给他好脸色，他那个德行，身上又一分钱也没有，可能还没天亮就会又被人抓去当奴隶吧。



楚乔气喘了一会，还是站起身来打隽撵上去，谁知还没迈开步子，梁少卿的声音就在远处杀猪般的响起“小乔！快跑啊！”



站住乖乖的束手就擒，不然我干掉他”突然间，楚乔觉得人生真的很没有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人生来就是招人烦的，一天不烦人他就会觉得寝食难安。



比如田伯光，比如西门庆，再比如，梁少卿。想打散一伙土匪一般的奴隶贩子真的是很简单，难得只是怎么把万恶的书呆子毫发无伤的救出来。就在楚乔好不容易将五个贼眉鼠眼的奴隶贩子打散了的时候，刚刖被救下来的梁少卿已经从远处奔了回来，并且身后还跟着一票手拿长刀的大汉，年轻的书呆子一边跑一边喊快！劫道的就在前面！



“小乔你没事吧！”



楚乔无奈的看着梁少卿母鸡一般的奔上前来，紧张的拽着她上下打量。



“他们没伤着你吧，万恶的土匪，你放心吧，我找来了这几位夫哥，他们再敢来，我们就将他们绑起来送官！”很多时候，楚赤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没出过门见过什么世面的男人沟通。怕见官的人应该是你的，没有文书身份证明的人应该是你吧，为什么你说话还总是能这样理直气壮呢？



“诸位大哥，打扰了，多谢你们肯出手相救，那伙人已经跑了。”



楚赤走上前去对着为首的一名男子道谢，虽然他们没帮上什么忙，但是最起码路上萍水相逢，就被梁书呆子一路带过来，也算是热心肠的好人。



“不必谢，大汉神色古怪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楚乔，随即问道：“这位小哥是从哪里来啊？



楚乔心中警觉顿起，正要回话，突然只听身后一声惨叫声顿时传来，她猛然回过头去，就见梁少卿被人用黑色的袋子扣住了脑袋，正在死命的挣扎



喂！住。”话音未落，脑袋突然嗡的一声，眼前顿时一黑，完全昏迷过去的一刹那，楚乔只见那名大汉一把将自己踹到在地。她满嘴黄连般的苦涩，直想破。大骂意识清醒前的最后一刻，她疯狂的告诫自己，醒来之后一定要摆脱那个白痴的瘟神，再也不能承受这样变态一般的厄运了。醒来的时候，楚乔真正休会到了什么叫做欲哭无泪。詹子瑜一身素青长衫，外罩青纱羽缎，面容疏朗，眉眼淡漠，坐在楂香熏人的屋子里，正在低头喝茶。



一名年轻的女子端坐一旁，穿着一身浅白底淡黄素纹的宽大裙袍，神色典雅面容端庄，鹅蛋型的脸颊上一双眼眸恍若秋水，清寒料峭，素妆淡容，却遮不住风华绝代的无双姿态，此刻，她正细语浅浅的缓缓说道我是在路上遇到他们俩的，看穿着我们府上的奴仆衣衫，就带了回来。四哥，是家里的逃奴吧”



詹子瑜面色有些冷淡，看了已经醒过来的楚乔一眼，淡淡的点头：“五妹费心了。”女子面色一黯轻声叫道：“四哥



“下去吧，辛苦一日，也该累了。”女子轻咬下唇，深吸一口气，面色转而平静了下来。



“那四哥早点休息吧，茗儿先走了。江上风寒，四哥记得加衣。”



詹子瑜摇动轮椅，缓缓转过身去，手拂过桌上的琴弦，登时发出一串清脆悠扬的琴声，卞唐的风再寒，也寒不过大夏的隆冬。



詹子茗抿紧嘴角，一言不发的转身而出口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楚乔和梁少卿跟无人理会的垃圾一样被人扔在地上，眼看着下人们纷纷退下，楚乔不由得有些著急了连忙叫道：“喂！你们都走了，谁给我们松绑？”



“唰的一声一柄飞刀顿时飞掠而来，割开了楚乔身上的绳索，力道准头之精准，即便是楚乔亲为，也难以达到。



船已经开了，你要么跳下去，要么就等着三日后靠岸吧。



将梁少卿身上的绳索解开，傻书生犹自好梦正酣，楚乔两个巴掌下去，他顿时大呼一声就跳了起来，大声减道有贼人！有贼人”



如此就打扰少主人了。”



詹子瑜没有说话，静静的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把拉起睡的迷迷糊糊不知东南西北的梁少卿，就走出了舱室的房门口



小乔我们把怎么又回来了？是詹府的人派人去救了我们吗？



楚乔已经不想再打他了，她转头向他望去，眼神很是悲哀，这一整天，她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已经用尽了，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小乔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你尽管跟我说！



“哎？你走那么快千吗”啊？你要睡了吗？可是我还有话要问你啊？



“小乔你要哭了吗？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第二天一早，楚乔就被梁少卿狠命的摇晃着手臂，睁开眼睛，就见梁少卿开心的拿着两个空碗，兴高采烈好像过节一样的笑“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吃早饭啦。”



然后，他就转身走出了舱门，大声叫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打饭。



人的思维是很难理解的，就比如现在，楚乔就很难理解梁少卿为什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的跑出去打饭，他又是以什么样的一种身份加入到詹家奴隶们排队打饭的大行列之中，这个问题真的很费解，比哥德巴赫猜想更令人无法洞悉。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楚乔还没应声，一名姿色不错的俏婢就走了进来，厌恶的看了楚乔一眼，冷冷的说道少主人要见你，跟我来吧。”



楚乔一愣，不知道詹子瑜找地又会有什么事。人在屋檐下不碍不低头，她下床收拾了一下就跟在婢女的身后向外走去。谁知，这婢女转了个身，却并未朝着詹子瑜的房间走去，楚乔疑惑的皱起眉来，问道：“这位姐姐要带我到哪去？



“谁是你姐姐少在这里套近乎，当然是去见少主人！”



“少主人的房间不在那边吧？”



俏婢俏脸一寒，冷声喝道你是什么身份，还想让少主人在房间里接待你吗”再问东同西，小心将你抛到赤水江里喂鱼。”



沿着船舱而下已是最下面的下等舱，想必就算是梁少卿，此刻也该察觉出事情不对了，楚乔不动声色的略略扬眉少主人在下等舱见我吗”



那俏婢顿时怒道：“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砰的一声下等舱两侧房门突然开启一十多名大江从两侧的房间里窜出，站在狭窄的过道上，为首的陈双邪声笑道不开眼的小崽子！今天就让你尝尝爷爷的厉害



楚乔四下看了一眼，嘴角突然轻轻冷笑了起来。第一，这地方狭窄，无法造成合围人数上的优势休现不出口第二，因为是下仓，害怕利器伤到船身，无法动用兵器。第一，害怕声音被上面的人听到，于是将舱门关上，空气不通，更使得本就狭窄的船舱更加狭窄。



看着这一群虽然孔武有力但却没有北毫格斗技巧的大汉们，楚乔放心的扭了扭脖子舒展一下筋骨，随即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胸，曲起一只手指轻轻的勾了勾，说道一起上。



“给我宰了他



陈双大吼一声，合身就扑了上来！



楚乔冷哼一声眼内闪出一抹冷酷无情的光芒，一名家将只感觉眼前一花，胸口顿时传来一阵骨裂脆响还没有感觉到疼痛整个身体顿时向后飞弹而去！



一脚踹飞别人的楚乔毫不停歇，身子一滑，手腕好似泥鳅一般的探前而上，五指成爪，狠握住对方的下巴，一扭一拽，只听咔嚓碎裂之声，那人的下巴就被卸了下来。



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两名护院，楚乔抓住掉了下巴的男人悬空飞起一脚，擒拿登山步连续七下，狠跺在迎面奔上前来的七人脖顾之上。男人们集体闷哼纷纷倒地，挣扎的再一次爬起身来。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比谁快，比反应，楚乔绝对不输给任何人一名大汉刚刚靠前就被身手灵活的她一下抓住腰带一个标准的柔道过肩猝，男人砰然倒地，楚乔随即跟上一脚，男人顿时好似虾米一样的弓起身子，就向后滑去，撞到一片想要冲上前来的护院。



此时，陈双大喊的回声仍日在耳侧众人目瞪。呆，尚没槁清楚橘清楚怎么一回事就纷纷被她放倒，标准的格杀手段配合完美的战斗经验，再加上有利的地形和稳扎稳打的能力，不到片刻，场中众人已经倒下大半



众人纷纷胆寒有人甚至想要回身逃跑。可惜门都被从外面锁死，根本打不开。



楚乔娇笑一声还没开始呢，怎么就想着走？”刹那间惨叫声响彻整个下层船舱。



霹雳啪吧的开锁声顿时响起梁少卿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带着被他死活求来的詹子瑜，还有詹府的其他几名小姐姑爷，看热闹的詹家下人仆役们纷纷挤在门口，看到里面那骇人听闻的景象之后，一同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詹府彪悍的护院困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此刻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够完好无损的站起身来陈双被楚乔踩在脚下，听到上面有声音强行抬起头来，然而还没起身，就噗通一声又爬了下去，掉碎了嘴里的两颗门牙。



楚乔站在一众受伤的男人中闹，毫发无损，笑容可亲，语气轻松的仰头说道：“少主人，我又给你惹事了，你还是将船靠一靠岸，赶我下去吧。冷风沿着舱门吹了进来，吹起少女额前的秀发，詹子瑜的眼睛缓缓眯起，突然展颜一笑，笑容和煦有若三月春风，向着下仓的方向伸出手来。



“上来。



呃。”楚乔一愣，顿时睁大了眼睛。



詹子瑜摇了摇头，无奈叹气“上来说话。



楚乔不解的愕然，想要离去却发现四下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她老实不客气的踩在男人的背上，惊起一片惨痛的哀呼，腾腾就沿着楼梯走上了甲扳。



“跟我来吧。”詹子瑜在前面走，后面的詹府小姐和下人们人人一脸惊慌的看着她梁少卿想要挤上来，却被人推攘到外围，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一副担忧的模样。



喂”一个娇俏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楚乔一愣，回过头去，却差点撞到少女的身上。



詹家的六小姐詹子筠笑眯眯的望着她，俏脸通红，害羞的咬着下唇，突然凑上前来快速的说了一句：“真棒”



楚乔双眼霎时间一黑这，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啊？

卞唐风雨 第088章 少女怀春





二层的大厅之内詹府众人环座，就连将她和梁少卿顺手擒回来的五小姐詹子茗也破例出席，带着一方雪白的面巾遮住她的绝世玉容，一身青绿色的丝绦长裙，高胸纤腰，端静娴雅。



詹家的三位姑爷伴着各自的妻子坐在上首，大小姐詹子芳的相公顾公恩相貌较为英俊，挺鼻薄唇，眼梢微微上挑，顾盼间难掩风采，但是也许是第一印象不好，虽然还谈不上面目可憎，但是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与他相比，另外两名姑爷就显得平常了许多，尤其是三姑爷薛浅，看起来性格很是文弱，一身浅蓝色缎面的素衣，坐在三小姐詹子青后面，面庞白皙，看到楚乔注视他的时候竟然脸孔一红，还微微笑了一下就狼狈的转过头去，好像很不檀长和陌生人打招呼。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公恩沉声说道，冷眼看着楚乔，面容颇为严厉。



楚乔不在乎的一笑，说道：“很简单，他们招惹我，我就将他们给打了，就这么回事。”



“你胡说八道！”陈双大叫道：“大相公，是她先来招惹我们的，一大清早的，我们还没起身，怎么会去惹他？



话音刚落，就有其他几名肇事者一起齐声附和。楚乔眉梢一挑，缓缓转过头去，眼神有如冰雪，众人见了顿时脊背一寒，竟然生生哽噎，不敢再开顾公恩转过头来沉声说道：“你怎么说？



“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楚乔微微扬眉：“流言可畏，三人成虎，大姑爷一心袒护下属，我无话可说。



“好一糊」嘴”詹子芳冷冷说道：“先不说自从你来到府里就一直在惹事，单看你目无尊长的态度，就该重仗伺候！



二小姐詹子葵趁机接话：“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张扬趾扈的奴才。顾公恩说道：“你无话可说我就当是你词穷理亏，今次可不会那么便宜就放过你了。”



楚乔刚想还嘴，大不了就被赶出府去，她荐毫不担心会得罪眼前的这群权贵。可是还没开口站在詹子瑜身边的六小姐詹子筠突然大声叫道：“你怎么可以胡乱定罪，还有你，怎么可以不为自己瓣白呢？



楚乔一愣，转过头去，只见詹府的六小姐急的脸孔通红，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好像要柠出水来。二小姐闻言眉梢一挑嘴角一撇冷冷笑道：“六妹真是菩萨心肠啊，对一个下等的奴仆也这样关怀难怪当年婉茹姨娘会跟着一名琴师叛逃出府呢，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六小姐闻言眼睛顿时一红，声音发颤的指着詹子葵，气的结结巴巴的说道：“你……含血喷人”



“六小姐，千万不要被这个小白脸迷惑了，陈双鼻青脸肿，却仍日不知悔改“这个小白脸出手阴毒趁我们都在睡觉加以偷袭，手段卑鄙的很啊。”



大小姐詹子芳眉心皱起，对着詹子筠沉声呵斥道：“子筠闭嘴，一个大家小姐，跟一个奴才眉来眼去，不知羞耻吗？



“大小姐这般护短，就不算跟奴才眉来眼去吗？



“你说什么”



楚乔冷冷一笑，见六小姐眼泪含在眼圄里，波光盈盈的向她望来，竟然变态般的生出几分正义之感，朗然上前一步，淡笑着说道：“我说什么，大小姐自然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



“我只是小小奴才一个，很多事情都杞不着开口，奈何有人屡屡挑衅大姑爷，您知道我为什么和陈双打架吗？顾公恩眉头轻轻皱起，说道：“为什么？



楚乔神秘兮兮的上前一步，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因为我知道是谁杀了老管家青叔。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顾公恩沉声说道：“你之前在甲板上不是说自己看错乱说的吗？



“这种掉脑袋的事情，我怎么敢乱说？”楚乔故作诚恳的表情，缓缓说道：“青叔眼睑带血眼眶乌青表情狰狞手腕上有明显淤瘾，这样明显的伤势，众位还好意思说他老人家是寿终正寝，哎，难为他为詹府出力一生，到死都是这么个凄凉下场真是令人唏嘘啊。”



众人闻言顿时一怒，顾公恩强忍住心下怒意，厉声说道：“那你白日是为何不说此时青叔已经炼化，自是随便你胡说污蔑，



“是不是污蔑，杀人者心中有数，我当时不说，不过是为了事后从杀人者那里讹诈一此银两不然我好好的都离开了府上大路那么多各为何会被五小姐碰上？”



话音州落，众人顿时一愣，梁少卿眼神发呆，脸孔腾地就变得通红，其他下人们也是窃窃私语，没料到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来竟然还这般大言不惭



楚乔摇头晃脑的说道：“当天半夜我曾出去找东西吃，这一点，伙房的老哥可以为我作证。



顾公思问明那人的姓名，就派人将那名单给楚乔梁少卿留饭的男人叫到内舱。老实巴交的男人磕磕巴巴的证实道：“那天晚上，这位小哥的确出来过，还是我亲手给他的饭菜。”



“我回去的路上听到青叔房间有响动，我哥怪之下，就特意走过去看看。谁知还没走到房门口，陈双就从里面走出来。他看到我似乎很惊慌，我问他这么晚在这干什么，他还骗我说青叔找他有事我当时也没怀疑，直到第二天，我才明白他根本就不是被青叔叫去的，他根本就是杀死青叔的罪魈祸首！”



楚乔声音突然变得凌厉，手指着陈双厉声说道。



陈双顿时大惊，连忙瓣解道：“你血。喷人少主人，大小姐，二小姐，大相公小的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谋害青叔啊！这小子满。胡言，胡说八道，请主人们替小的做主！”顾公恩面色阴沉沉声说道：“你说是陈双杀死了青叔，可有证据。”



楚乔无莘的双手一摊“原本是有的，可惜现在没了。



“那到底是又还是没有”



“因为我确定是陈双杀死青叔，就多加留神的注意了一眼见青叔的指甲缝里有大片的血皮这证明青叔死前在挣扎中一定将杀人者抓伤只要陈双脱下上身的衣服，看看有没有伤痕，就知道是不是杀人的凶手了。



陈双闻言顿时慌了，一把嘶开衣袖只见手臂上血印抹淋还在往下流着血，男人惊慌失措的叫道：“这道伤痕是你州刚抓的，还是流着血，是新伤你不要诬陷我！”



“哦楚乔比然大悟般大叫出声“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难怪我找你要钱的时候你让我今天早上到下仓找你们呢。



“你什么时候管我要钱了。



“你还不承认，昨天晚上我在甲板上碰见你，说只要你肯给我一笔钱我三日后就会离开詹府，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也不说出来。你当时满。答应，还叫我第二天早上到下仓去取钱陈大哥年纪轻轻，记性不会这么差吧。



陈双顿时冷喝一声，怒道：“你胡说八道！我让秋陶叫你到下仓就是为了埋伏人手修理你一顿，哪里跟什么钱财有关，少主人不信可以去问秋陶



此语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整齐的一溜吸气声，顾公恩的眼神黑的几乎能淌出墨水来。楚乔狡诈的嘿嘿一笑，轻松的说道：“陈大奇你不是说是我自己去的下仓，趁你们还没起床的时候偷袭你们吗。怎么，自己编的谎话太多，这么快就给忘了”



陈双茫然四顾，见顾公恩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顿时绝望根狼的转过头来怒视楚乔大声叫道：“你个小王八蛋！竟敢诈我！我杀了你！谁知还没跑两步就被一旁彪悍的护院擒住。



“将他带下去吧三日后船靠岸，直接逐出去。



詹子瑜的声音很是平静他靠坐在轮椅上，接过身后一名小童手里的温热方巾，擦了把手，然后抬起头来，语调清淡的说道所有参与过打架闹事的仆役罚两个月的月钱，奴隶罚二十鞭子，这事就这么了了。



“那他也该罚。”詹子芳突然站起身来指着楚乔大声说道：“他也是参与闹事的奴隶！



“大姐，听说过有人惩办偷东西的小偷却从未听说有连丢东西的失主一起惩办的道理。三十多个人困攻一个人，暗暗埋伏，伺机偷袭，却还人人桂彩，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个柔和的声音突然响起，五小姐詹子茗缓缓站起身来，袍袖如水，素雅超脱，柔声说道。



詹子芳时着詹子瑜也敢反驳可是面对着这个话不多的五小姐，却登时噤声，讪讪的不再说话。



“闹了一早上，也闹够了。”詹子瑜微微一挥手，身后的小童就推起他的轮椅“詹家出身卞唐，即便对奴仆，也从不随意斩杀。但是如今就要进八唐京，若是再有人敢随意闹事，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房门被缓缓关上微风吹进房间，众人相对而立，一时间竟无人出言打破这个僵局。



“你跟我出来。六小姐红着脸指了指楚乔，小声的叫道。



楚乔也不愿站在一群虎视眈眈的人中央自然从善如流，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顺便还不忘拉了一把傻呵呵站在原地的梁少卿。



正午阳光明媚，船头有船工在奋力的扬帆，两岸青山重重蓝天澄请白浪翻涌水鸟长呜一派锋绣之色。楚乔站在船头，虽然穿了一身下人的衣衫，但是面容俊俏眼神飒爽她的身高站在燕询诸葛玥等人之间虽然显得十分娇小，但是比起同龄的女孩子，却高出半个头，詹府的六小姐站在她的身边只到她的耳朵。



詹子筠抬起头来笑着望着她，面颊微微有些发红小声说道：“刖刚，多谢你了。



楚乔恭敬的回礼道：“小姐抬举我，我只是一个奴才，担不起这个谢字，况且小姐也是为我打抱不平，是我应该谢谢小姐才是。



“我可从来没把你当成奴隶。”六小姐连忙摆手，可爱的摇着头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一个和他们都不一样的人。你一定是遭遇了极大的变故，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楚乔微微一笑，没想到这富家小姐心性倒很纯良，这时正好一只水鸟从上空飞过水手们有人弯弓射鸟那鸟儿一惊，扑啦啦的挥动翅膀，急速飞去。箭矢擦过鸟儿的翅膀，几根白色的羽毛飘枫荡荡的落了下来，恰好落在詹子筠的头发上。楚乔很自然的伸出手去为她摘下鸟羽，在她眼前轻轻一挥，笑着说道：“小姐心地善良，品貌出众，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沉鱼落雁之容吧。”



将羽毛扔在地上楚乔对詹子筠施了一礼，笑着说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这里风大，小姐站一会就回舱里吧。说罢倒退两步然后转身走去。



詹子筠今年刚刖十五，面容娇嫩的好像一朵出水芙蓉，她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楚乔的身影消失在船舱里，半晌也回不过神来。



一阵清风吹来，撤起她衣裙的下摆，她缓缓的蹲下身子，看左右无人竟一把将那只羽毛捡起来放进怀里，然后急忙站起身来脸孔通红，好像做了贼一样。



两岸的稻谷已经葱青，微风拂过，碧浪重重，农民们挽着裤脚在田里弯腰忙碌着远远见这么几艘大船开来，纷纷站起身来极目望着指手画脚开心的笑出声来。



楚乔站在后舱的舱门前，看着那此普通的百姓嘴角轻轻牵起，眼睛如弯月一般盈盈闪烁。她手扶桅杆，缓缓抬起头来清风吹起她鬓角的秀发，头发调皮的扫过她的脸颊略微有些发痒。



突然间她些喜欢起这样简单的生活了。

卞唐风雨 第089章 春色无边



今日第二更



当天晚上，陈双和几个主事的人就被绑起来关在下仓，就等着船舶靠岸后逐下船去。而楚乔一人力抗三十名护院的事迹更是在船上传的沸沸扬扬看到的人添油加醋的向没看到的人讲述，传的越来越玄乎，到后来楚乔简直险此成了撤豆成兵的神仙。



而这也带来了一定的好处，最起码的，梁少卿晚上去打饭的时候就没用排队，还被多给了三大块肥肉。



夜深人静，楚乔一个人走出船舱，来到船尾，抱膝而坐。四周一片潦黑，远远的有城郊的灯火星星点点，夜风摇起她的衣衫，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就要飞起来了。



背后突然有木轱糖滚过甲板的声音，楚乔顿时谨慎的回头，就见詹子瑜一身白衫，头发在身后松松的系起，夜风吹来，江雾弥漫，男人狭长的眼睛微微斜晚，略略一抬眼，就望了过来。



楚乔顿时有些慌乱，她自己也不知为何，匆忙起身，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不自然的抿了抿发角小儿女姿态尽显，说道：“少主人，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詹子瑜摇着轮椅走到船尾，半启了唇，淡淡的回应“你不是也还没睡吗？”



大风突然吹来，一下吹翻了他放在膝上的锻被詹子瑜伸出手来就弯腰捡去，一只手修长秀美，比白五还好看。



可是他的手指刚刚要碰到锻被，风又吹来，一下子将锻被吹的翻了个个，远离了他。



楚乔见了，连忙跑上前去，一把将被子栓起来，嘴里说道：“我来我来。然后就半蹲在地上，为詹子瑜铺在腿上。



詹子瑜微愣半晌随即轻轻摇头，想说什么，语气却凝在唇边，终究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楚乔蹲在他身边突然就愣住了，詹子瑜的苦笑淡漠，有若冰雪般孤洁，心底刑那间好似有一根弦被人击碎，楚乔想，或许自己做错了事了。



“你叫什么。



“嗯啧楚乔一愣，连忙回道：“奴才和哥哥姓梁家里人都叫我小乔



“小乔吗？月詹子瑜低声默念，许久，突然展颜一笑：“很好记。他的笑容很舒缓好似三月春湖上的暖风，微微的拂过翠绿的碧草青柳，可是即便是这样笑着，在这个男人的眼里也看不到半殍喜悦，他的眼里似乎总有化不去的哀悯似乎阅尽了悲欢，看透了水月，览遍了世事。



“小赤，你的家乡是在哪里？



“我吗”船舶向前，暗香萦绕如屡，楚乔缓缓叹了口气在这样的夜晚，夜风熏得她有些微醉，她语气温和的说道：“我的家乡很远，可能这辈子也回不去了。



“是吗””詹子瑜微微一笑唇边竟然有两橹细纹，他眼神沉静，静静的望着流逝的江水。



“少主人，江上风大，我推你回去吧？”



詹子瑜抬起头来自嘲一笑“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出来，还没坐上一会，你就把我推回去，我不会太万了吗？”船尾的一处脚灯光芒柔和，照在詹子瑜的头上只见男人乌黑的鬓角在这灯火下竟有一殍淡淡的灰白，楚乔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傻乎乎的站在原地，愣愣的望着他。



“小乔，你冷吗？



楚乔连忙摇头“不冷，一点也不冷。



“那就陪我坐一会吧，今晚的月亮很好，风也不大。



“哦。楚乔屈膝就坐在一堆杂物上，那货堆很高，楚乔坐上去，竞然和坐在轮椅上的詹子瑜齐平。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笑容很灿烂，带着女孩子特有的爽朗和妩媚。在这个人的面前，她不再掩饬自已是女子的身份索性随意了起来。



詹子瑜似乎性质很好，侧着脸问道：“你会骑马吗？



“会呀。”楚乔比我了一个骑马的姿势“我骑得好着呢。



“那你哥哥呢？”



“他不行，他只会骑驴。



“呵呵。”詹子瑜轻轻一笑，说道：“我早年也有一匹好马，名叫佳期。”



“佳期？楚乔疑惑的皱起眉来“好奇怪的名字，马一般不叫这样的名字，像我养的几匹马，不是奔月就是踏雪再就是流星，这样表示它跑的很快，表达一个良好的愿望。少主人不愧是雅人，叫的名字也不一般。



詹子瑜一笑，说道：“你是想说我附庸风雅心



楚乔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可不敢这么说。



“那匹马，是我妻子当年送给我的。



楚乔恍然大悟，点头道：“难怪难怪，那若是叫比翼呀、金坚呀什么的，不是更好。



“是啊。”詹子瑜笑道：“当年我不认识你，若是认识，就让你帮着取名字了。”



“呵呵，少主人你见外了，你现在养马我也可以帮你取名字啊。



詹子瑜摇头笑道：“我现在还哪里用得着养马。他虽是笑的，可是楚乔却觉得那笑容很是刺眼，她并没有愣下来，而是随着笑道：“怎么用不着？现在可以养马拉马车啊人家骑一匹踏雪如飞的千里马，就觉得自己特嚣张特有钱，咱们就偏要养八匹绝世好马拉马车，这才叫真正的富贵之门。”



詹子瑜笑道：“傻瓜，只有帝王之家才可以乘坐八骑车马的，我若是坐了，岂不是谋反？



“对哦，楚乔恍然大悟般一拍额头，说道：“那只能自己在家里坐坐过过瘾了，犯法的事还是少干为妙。



这时只听江面上突然噗通一声，楚乔一惊，腾地一下跳起来，站在高高的货堆上，只见江面上白影闪闪，腾出水面，楚乔开心风抚掌笑道：“你看到了吗。好大的鱼啊！



詹子瑜直起身手探头望去，只见一各各白色大鱼噗的一声跃出江面洁白的身子在黑夜里好像能发出光来，纷纷比赛一般画着完美的弧线再重新落回水里。



楚乔指着大鱼笑道：“这算不算是鲤鱼跃龙门，我们家乡有个传说，说只要跃过了龙门，鲤鱼就能变成龙，不用再呆在水里，可以飞到天上去了。



詹子瑜望着前方若有所思的说道：“是吗？若是真有这样的龙门，那时不会飞的鲤鱼来说真是一大幸事，努力起来，最起码还有个希望。



楚乔听出弦外之音，心下微酸，却不揭破，只是笑着说道：“真正成了龙也未必会开心，同类少了，亲人也不在身边，孤零零的一个在天上飞着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换一种生存方式罢了。”



詹子瑜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不错，不过身在局中往往看不透，遇到机会，就忍不住想要试上一试。比如你，是愿意做奴隶活着还是愿意摆脱奴隶身份出去生活？这只是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可是你的选择却是不一样的。



“你这话不对，“楚乔说道：“鱼就算弱小，但最起码自由，给人当奴隶，就是为别人做狗这里面的差距，不亲身体会的人是感觉不到的。



詹子瑜的目光突然变得幽远他垂下头，低声一笑，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可是看起来却很是舒服，他转过头来，轻轻的看着楚乔，那目光好似穿透了悲欢离合，虽然带着笑，却看不出悲喜，好似无疑的问道：“所以，你还是要走的，对吗。”



“少主人，我只是一个小奴才，走与不走，无关紧要的。”



“恩詹子瑜并没有反驳他静静的仰起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细密的一层，像是海边银白色的沙。



第二日，天气靖好，再过一天，船就会在坞彭城靠岸休整一日，补给粮草，因为已经确定离开，楚乔和梁少卿并没有如一般的奴隶一样被分配怎样的工作。相较于大夏终身制的奴隶制度，卞唐的州享有了高度的自由平等权，只要不犯大罪，主人对仆人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所以只要詹子瑜同意他们离开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堂皇而去。



整整一天，楚乔都呆在船舱里没有出去自从惩治了陈双她一跃成为了船上最受欢迎的人所有低等的奴仆无不对她露出好意，一此年轻的小女奴更是借机对她公然示好，接着搭讪的时机上来动手动脚，让人不胜烦扰。楚乔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遭到女人的调戏，无奈下只好乌龟一样的缩在壳子里，等着这要命的船赶快停下来。



傍晚的时候，梁少卿终于从外面回来，这两天他在船上受到了英椎一般的待遇，这让书呆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似乎打刿陈双等护院的功劳也有他一份一样。



刚一进屋，梁少卿就笑眯眯的走上前来，将手里的饭菜送上来小乔，吃点东西吧。”



楚乔也不抬头，只是拿眼睛斜睨着他，躺在床上，用鼻子哼哼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我怎能不知道回来呢。你还没吃饭呢，我记着呢。



楚乔腾地一下坐起身，也不说话，埋头吃了两。饭问道：“外面还有人吗”



梁少卿一愣，回答道：“船头有刘头他们在拉帆，船尾好像没人。”



放下饭碗，披上外袍就往外而走，梁少卿问道：“你干什么去？”



“出去透透气。”



一边答应，一边走出了船舱外面的空气很好，楚乔坐在船中央一处背光的角落缓缓舒了口气，憋了一整天，总其出来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暖和，不知道燕北是不是开化了，燕北地处高原，气候独持，一年只分夏冬两季，夏天炎热，却只有不到五个月，其余的都是皑皑积雪的冬天，听起来和现代的青藏高原例是有些相似。不知道燕询如何了，楚乔微微叹了口气眼望着西北方的天空却只见大片浓浓的潦黑。



既然当初燕询尚可以约束手下不当场斩杀赵嵩就说明他没有性命之忧，而后来也一直没有燕北的追兵也说明燕询事后没有伤到无法约束手下的地步，这些日子，更没有听到丝毫燕北动乱的消息，更说明燕询已经回到燕北，坐镇尚慎。



既然如此，他就一定会安好的等待自已回去。



楚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现在，她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安慰自己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甲板上响起，楚乔感到一阵好哥，这么晚了，谁还会不睡觉在外面游荡。



此处背光，那人经过之时缘毫没有察觉暗处竟有一双眼睛在暗暗观望。待那人经过，楚乔悄俏的跟在后面，只见那人身姿窈窕穿着华丽，竟是一名女子，披散着头发闪身就进了下层的货仓。



楚乔已经能够肯定，此人必不会是下层的奴仆，能够穿这样的丝绸，不是小姐也是上层的高级侍女，难道是上层的侍女下来偷情？



经过两个大货仓，那女人一路疾行都没有停步，然而经过第三个货仓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一把揽住女子的纤腰。那女子惊呼一声，就被人拉了进去。



随后第三个货仓里登时传出女子的娇呼声和肢休摩擦的沙沙声。



楚乔暗道一声不会这么巧吧，难道真的是上层的侍女下来偷情，那自己这样听墙角可就有够无聊的了。刚想转身离去，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顿时将她的脚步死死的钉在地上。



“怎么这么久才来？想死我了！”



男人沙哑的声音像是压抑了许久的野兽，一边叫着一边不断的在女人身上亲吻着隔着厚厚的门扳也传出了清晰地吸无声。



他？他还没睡”没睡嘛”



楚乔大吃一惊，因为此刻在这肮脏的货仓里翻云覆雨的，正是詹府的大姑爷顾公恩和二小姐詹子葵！



这时里面又传来顾公恩的低喘声：“什么破衣服怎么解不开”



“要从要从下面脱嘛。顾公恩嘿嘿一笑说道：“哪个下面？这里吗？



“啊詹子葵娇喘一声，险此已经承受不住了，声音好像一备发腻的蛇，娇喘嘘嘘的叫道：“竞……竞逗人家……”



马上只听顾公恩闷哼一声显然已经扑了上去，很快，嘶声力竭的叫声顿时传出，极尽桃逗之能事。楚乔毕竟已经八九年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了，一时间面红耳赤，连把着门板的手指都通红一片。



正要离开时，忽听詹手葵叫声里几乎带了哭腔娇声叫道：“公恩你真好。”



“好吗””顾公恩一边有节奏的运动一边恶根狠地问道：“比你那位如何？



“他哪能……哪能跟你比……”



“那比你那个残废弟弟呢？”



詹子葵一边喘息一边回答道：“这个我怎么知道，你该……你该去问五妹……”



楚乔一听，只觉心脏突然砰的一声狼狠的跳动了起来，她猛地睁大眼睛，几乎忘记了应该离去。



这时只听男人畅快的闷哼一声，里面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有穿衣服的声音传来，詹子葵说道：“把衣服给我，我该回去了，再迟疑会惹他起疑心的。”



顾公恩冷哼一声似乎一把抱住詹子葵，詹子葵惊呼一声，就听顾公恩说道：“你不是说我比他好，干嘛还这样火急火燎的回去？



詹子葵轻笑一声说逍：“不回去？难道就和你这样躲在小货仓里吗？



“哼顾公恩冷声说道：“你等着，我早晚要将詹府牢牢掌握在手中，到时候我看你还敢往谁的床上爬。



“等你有那个本事的时候再说吧。”詹子葵说道：“我家的这个四弟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别看他是个残废又不爱说话，这心里，可比谁都清楚明白。”



“再聪明也是白费，这一次只要回到唐京，一切就会掌框在我的手中。说到这顾公恩邪笑一声，说道：“到时候你就得乖乖的跟著我，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上榻你不能穿衣，我让你”



“得了吧。”詹子葵冷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双眼晴早就盯在五妹身上了，真有那一天你还能记得我？”



“她怎么能跟你比”顾公恩邪笑道浑身没有二两肉，哪有你这么丰满诱人珠圆王润



这时詹子葵的娇喘声又再响起，楚乔眉头紧锁，知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于是转身性悄的走了出去。任何世家都会有这种龌龊的事情，楚乔并不觉得有何奇怪，以顾公恩和詹子葵的人品，做出再龌龊的事来她都觉得能够接受。但是从他们的话里似乎连詹子瑜和五小姐詹子茗也关系暖昧，这就有些难以理解了细想唯一听到的一次他们的谈话的确有些不同寻常，难道这对兄妹真的有芶且之事？



其了想这些东西千什么，楚乔摇了摇头，反正后天就走了，现在多想这些也没有意义。



经过船头甲板，往自己的船舱走去，这时突然听到身后有细小的声音传来，楚乔的耳朵何其敏锐，她顿时回过身去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她迅速的跑过去，却一个人也没有。



楚乔缓缓皱起眉来，难道是看错了，没理由对方行动这样快啊。楚乔摇了摇头，这时，正好一只海鸟飞过上空，斜斜而去，翅膀在黑夜里掠过，在地上晃过一个大大的黑色巨影。



莫非只是一只大鹰的影子



回到房间，梁少卿已经死死的睡了过去听见开门声，书呆子迷迷糊糊的椽了椽眼睛，坐起来打了个招呼，随即又躺了回去，呼呼大睡。现在梁少卿时于两人男女共处一室这个事实已经接受了，再也不像当初一般每天晚上都担心被人非礼的把被子盖到头顶上。



一道帘子照例拦在两人之间，楚乔脱下外袍，就躺进被子里，长长的舒了口气，浑身疲惫。脑子不自觉又在回想刖刚顾公恩和詹子葵的时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正打算睡觉，突然耳边又响起顾公恩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的声音“她哪能跟你比，浑身没有二两肉，哪有你这个丰满诱人珠圆王润



算起来，自己今年也该有十七岁了，楚乔伸出手，在被子上摸上自己的胸部，脸颊一时间竟有几分躁热。



这段日子自己发育的很快，个子也长了许多，比起梁少卿只矮半个头，用现代的计算法，应该有一米六七左右，在这个时代的女孩子里，也算是高挑。荆月儿这个小身体已经长大了，这些年，她勤于锻炼，经常运动，身材很健美这个身体十分标准，纤腰长腿，不胖不瘦，只，除了这里。



楚乔郁闷的皱起眉头，左右闲着无事，这个心理年龄已经有一十多岁的现代特工竟然开始为自己的身材担忧了。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自己傲人的，这个时代没有隆胸手术也没有丰胸药品，万一是个太平公主就万大了。她睁着眼晴看着黑漆漆的棚顶，脑袋里东一拳西一脚的乱想着，这段日子是她难得不用去考虑政治谋我阴谋暗算别人防备他人的日子再过一天这样的生活就要结束了。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再过一天，她就不是十七岁的奴隶少女，而是遭万人通辑的大夏国贼了。



胡思乱想一阵，竟然就是五更天了，如今已是夏天，白昼极长，此时已近天明，天空蒙蒙发亮。



江水呜咽，缓缓东流，夜风冰冷，万物萧索。楚乔坐起身来想将窗子关好，却见外面竟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小雨淅淅沥沥，和江水连成一片。楚乔趴在窗楞上，愣愣的向外望去，只见一页扁毋缓缓摇曳而过，在那岸边上，几匹骏马迅速奔驰，马蹄如雪，马背上男人青衣蓍笠，策马狂奔而去。



“小乔”干什么呢”冷风吹进来，惊醒了正在熟睡的书呆子他椽着眼靖坐起身来，不禁感到有些冷说道：“你穿这么少，还趴在窗口想生病吗？



“哦楚乔回过神来，说道：“外面河堤上有人骑马赶路呢，这么早，还下着雨竟然还有人赶路，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你就会瞎操心梁少卿说道：“别人赶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晚没睡吧，快睡快睡。”



楚乔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去将窗子关上隔着一各缝的时候，见那马队突然停了下来，其中的一人转过身来还向她的方向望来。隔着浓浓的雨丝和大片的江雾，虽然看不清头脸，可是却能感觉的到那道镭利的视线远远的射了过来。



“砰”的一声，窗子关好，楚乔和衣躺在床榻上，微微闭上眼睛。



这么早就在赶路，一定有急事吧。



一边想着，一边缓缓进入梦乡。



此时此刻，在细雨蒙蒙的河堤上，青衣蓑笠的年轻男子策马站在河岸上，望着江水中的船舶静静不语。



少爷，前面就是桦村郡，是个小镇，我们可以在那里稍事休息然后赶路，再往前，就是坞彭城了。



雨辍顺着年轻男子的脸颊落了下来，他望着江上的几艘大船，问道”朱成，那几艘船是不是随我们一起从贤阳城出发的？



朱成极目望去，随即点头道：“少爷好眼力，那原本是贤阳河运衙门为我们准备的船只，我们走旱路之后让了出去现在乘坐的，应该是卞唐詹家



“西执岭的詹家？



“正是。”



年轻男子突然一笑，眼神幽然如古井，淡淡说道连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世家都跳出来了看来唐京这次真的会很热闹。



朱成接。道：“詹家这一次全家反唐，看样子很不一般。”



“他们自然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能不能成事就另当别论了。詹家退出卞唐已有八年，早已被卞唐贵族摒弃，能不能在唐京觅得一处府邸还是个未知数，收复失地？重振雅风？呵呵我看要詹于期复活才办得到。



“少爷英明。不错这名男子就是当日在贤阳城和楚乔擦肩而过的诸葛玥，虽然旱路稍稍费时但是在诸葛玥的快马急鞭之下硬上赶了上来。诸葛玥一笑，说道：“少拍马屁了，走吧，后天清晨之前一定要赶到坞彭。”



众人闻声齐声应是，齐齐挥鞭抽马，就要离去。这时，一直跟在诸葛玥身边的黑色战马突然对着河面长嘶了起来，任凭别人怎样拉扯也不肯止歇，好像发了疯一样。



“流星！诸葛期沉声叫道：“怎么了？



战马仰起两只前蹄，对著江面上的船只顿时发出响亮的长嘶，诸葛玥眉头一皱，顿时挥鞭，一下就抽在战马的脖颈上，沉声说道：“你千什么？”



“少爷，流星可能是受惊了。



“受惊。”诸葛玥皱起眉来再一次向那江面遥遥望去。



“腾”的一声，楚乔一下坐起身来，梁少卿一惊起身准备洗脸见了被吓了一跳。



“小乔，你怎么了”梁少卿瞪大了眼晴，还以为楚乔做了噩梦，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她。



楚乔坐起身来，愣愣的说道：“我好想听到流星在叫我。”



“谁？梁少卿顿时呆住，急忙问道你说谁？谁叫你？



楚乔答道：“流星，我的马。



梁少卿笑了起来打起道：“算了吧，这是在水上，你的马会游泳吗？



楚乔皱起眉来，细细听着，突然上前一把拉开窗手，外面的风雨登时灌了进来，楚乔全无顾忌，仍日探出头去仔细观望。可是这会雨势渐大，而且江面上起了大雾，根本就看不清楚。她皱着眉听了半晌，突然跳下床榻，披上衣服就要往外冲。



梁少卿一惊，连忙拉住她，大叫道：“你干什么去？



“我出去看看，我真的听到流星在叫我。



“我还听到我的小青在叫我呢，梁少卿不信的摇着头“歇会吧，外面这么大的雨，出去要生病的。”



楚乔皱着眉，一把推荐梁少卿那火柴棍一样的小手，抓起一件外衣就冲了出去。



“喂梁少卿顿时惨叫一声：“那是我的衣服！



大雨倾盆，较刚才那会大了许多，天地间一片银白，根本望不出去。大船横在江上，船夫水手都跑出来稳定船只，并急着往外舀水，生怕会出乱子



楚乔站在一片混乱的人样之中，茫然四顾，却哪里有流星的影子。她将手合拢在嘴边，大声叫道：“流星！地的声音很大，可是却被淹没在隆隆的雷声之中。船老大急着往主室的船舱跑一边跑一边跟副手吼道：“跟少主人说必须靠岸这雨是越下越大了！”



哗哗大雨中，副手问道：“往哪边靠””



“左岸虽近，但是水浅，撑不起船，靠右岸。”



此时左岸岸边上，因为大雨的突然加剧，马队也不碍不停下来找到一处破亭子避雨。流星仍日在原地着急的奔走着，几乎要将那根捆绑它的绳索挣断诸葛玥站在亭子里，看着流星，耳朵微微一动，缓缓皱起眉来。



“朱成，你听着了吗。”



朱成一愣，问道：“少爷，听什么？诸葛明没有回话而是继续皱眉听着。可惜雨越下越大，天边还打起了滚滚的闷雷，那微弱的声音终于缓缓消失，再也没有踪迹。诸葛明不再说话负手而立极目望去，却只能看到天地间一片白亮而那几艘船舶，隐藏在倾盆大雨中，早已不见了踪影。



楚乔放下了手，船只已经在右岸停泊安稳。她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湿，嗓子也喊哑了，梁少卿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伞，打在她的头上急忙说道：“快进去吧，你这样会生病的。”



楚乔愣愣的不再说话，望着江对面的一片雨丝，久久无言。



天地间大雨弥漫风声呼啸仍旧没有止歇的意思。

卞唐风雨 第090章 再遇故人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停下，大船整修了两个时辰，收拾干净积水，见天气睛好，才敢继续上路。



楚乔回到船舱果然开始打喷嚏，梁少卿鸡婆的开始嘟囔，但却前前后后的为她准备热毛巾和姜汤，楚乔鼻塞耳鸣脸孔通红也不好跟他罗嗦。詹子瑜听说她病了，竟派来了大夫给她治病。喝了几大碗黑药汁，仍旧感觉浑身无力。



下午的时候，詹家六小姐亲临，忙前忧后的为楚乔端茶递水，很是殷勤，对待梁少卿也客客气气，全无半分架子。詹子筠走后，梁少卿唉声叹气了半天，见楚乔实在没有想要问他原因的意思，只好自己凑到跟前来，扭扭捏捏了半晌，最后才低声问道：“小乔那个詹家小姐，八成是对我芳心暗许了，这可怎么办啊？



楚乔眉头一皱，声音沙哑的说道：“你想多了吧。”



“怎么会？”梁少卿瓣解道：“我们现在的身份只是奴仆，她一个大家小姐却不顾身份跑到我们房里来端茶速水，明显别有意图，不是图财，就是图色，我们没钱，你又是女人，那么就只刺下一个原因，就是她看上我了想要暗暗接近我。



楚乔上下打量了下梁少卿，再想想詹家可爱的六小姐，皱眉道：“她的眼光不至于这么差吧



“哎怎么办呢？梁少卿完全没有注意到楚乔的话，自顾自的沉浸在自我的烦恼之中，心事重重的满地溜达：“父亲会将我逐出家门的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先和父亲商量才是，再说小乔应该是排在前面的哎，我学业未成，功业未建，怎可儿女情长误了终生仕途。”



楚乔摇了摇头，昨晚没睡多少，正好今日借着药劲补上一觉。这样想着，就缓缓的睡了过去。这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楚乔饥肠糖辘，饿的前胸贴后背，醒来却不见梁少卿的影子，她缓缓爬起身子，只觉得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好不容易穿好衣服，扶着墙走了出去，却见甲板上光洁如新，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下人，显然正在准备晚上的饭食。被清新的风一吹楚乔反而清醒了起来。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楚乔顿时转过身去却见一只破筐在原地打着转，她急忙走过去，只见筐后空无一人，连老鼠都没一只。



楚乔的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吃饭前，梁少卿终于及时的赶了回来，两人吃好晚饭，梁少卿在房里继续思索如何回家去和父亲大人禀报终身大事的问题。楚乔则一个人走出去在甲板上溜达。走了没多久，身后又传来一阵窸窣声，楚乔比若未闻，继续前行，就在这时，经过一个拐角她故意跺着脚走远，又悄悄的跑了回来贴在墙壁上，悄无声息的等待着。过了一会，一个细小的声音缓缓靠近，一只苍白的手扒上拐角然后一双漆黑的眼睛轻轻的靠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楚乔一把伸出手去，尽管生了病，但是楚乔的力气怎是一般人能够比拟，只见她一个小擒翕手，身体顿时如貂子般扑了上去，一把将那人死死的按在地土。少女面色阴沉，眼神锭利，冷声低沉喝道：“什么人？为什么跟踪我？有什么企圄？



“我没有，我没有！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响起，楚乔一愣，低头看去，只见身子下面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一身粗布麻衣，显然已经残日，被自已抓住的手臂和露出脖颈上，满满的都是鞭伤和血痕，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睛又圆又大，只是很瘦，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形貌极美，却是消瘦不堪，看起来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楚乔皱起眉来，沉声说道：“你是什么人”说为什么要跟踪我？快说不然，我就送你去见少主人



“我没有，我没有，女子害怕的浑身都在发抖，连忙摆手叫道：“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那为什么跟踪我”那女子一愣，一滴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看着楚乔，泪眼蒙蒙，什么也不说，竟然就开始悲悲切切的哭了起来。



楚乔顿时傻了眼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皱著眉松开了手，说道”你哭什么。是你先鬼鬼祟祟的跟踪我的又不肯说明理由，你现在在这里哭，倒好象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我不是，“女子摇头哭道我不是”



“好啦好啦



楚乔站起身来，说道：“你别哭了我不追究就是了不过我警告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下次可没这么走运，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不管你是谁的人都没有必要再对我穷追猛打。说罢转身就要离去。就在这时，一个微小颤抖带着哭腔并且充满怀疑的叫声突然响起，顿时好似一个惊雷一般一下将楚乔钉在原地。



“月儿”女子抬起头来，抹去眼泪，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楚乔顿时愣住了好似有一腔热血顿时冲上了地的脑袋，她整个人都似朽木一般生生的愣在原地。那女子见她不动越发大胆了起来，稍微大声的叫道：“你，真的是月儿吗”



楚乔缓缓转过身来，眉心紧锁，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名女子声音低沉的轻声说道：“你是谁？女子的眼泪顿时大滴大滴的滚落，她一把捂住嘴，生怕自己会惊叫出声，她看着楚乔，像是梦魇一般的轻呼“你真的是月儿？真的是月儿？



“你是谁？”



“我是你二姐啊



那女子突然踉跄的奔上前来，一把将楚乔紧紧的抱在怀里，大声哭道：“我总算找到你了，我总算找到你了！



楚乔一把捂住女子的嘴，连忙说道：“小声点不要让别人听到。女子连忙点头，眼泪大滴的坠落，一边笑着一边紧紧的握住楚乔的手竟是那般的用力。



“月儿，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你脖子后面有一颗红痣，我一直记着。她们都说你是男的，只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楚乔奸像是做梦一般，怎么竟会突然冒出一个姐姐她皱著眉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你不记得了？“女子面色顿时凄楚了下来，怆然欲滴，不过旋即忍住，缓缓说道：“月儿临惜还好吗？计湘她们呢？你们还在一起吗？”



楚乔闻言面色登时一阵惨白她沉默半晌，低声说道：“她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了。女子顿时愣住了，过了许久她才惨然一笑，语调悲戚的说道：“是啊，奴隶的命贱的还不如一各狗，她们年纪那么小，哪里能熬过来呢？她一边说着，眼泪一边缓缓的蜿蜒而下她握着楚乔的手手骨嶙峋冰冷如雪“月儿，我是你紫苏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也难怪，我们被抄家的时候你才只有六岁，我和大姐，还有几个叔伯家的姐妹一起被卖到拾花馆，后来辗转被人买卖，大前年我和大姐，：“叔家的流秀、采螓，四叔家的锦廉、还有姨娘家的曼笙一起被卖到詹府后来，大姐得病死了，流秀和曼笙犯了错，被大小姐打死了，现在还到下我们三个。没想到今生还有和你再见面的机会。



楚乔心下酸楚，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此什么才好，时于荆家的这些亲人，她本身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临惜已死，计湘和小八她们也已经不在人世，可是这些人，毕竟是这具身体的亲人，而且她们目前这样一个处境，又让她如何能够安心。



“紫苏姐，你别哭了，我们能重逢是好事，不要难过了。”荆紫苏伸手摸着楚乔的小脸抿紧了嘴唇，生怕自己会哭出声，颤抖着说道：“月儿，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吧，是姐姐没能照顾好你。



“我还好，你才是吃了很多苦。荆紫苏摇了摇头伸手搂住楚乔的肩膀，轻轻抽泣着说道：“好妹妹今天太晚了，若是被发现会挨板子的，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带乘凑和锦廉去看你，我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



楚乔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恩荆紫苏点头说道：“你先走。”



楚乔说道：“我逶你回去吧。



“不不，荆紫苏连忙拒绝：“我看着你回去了我才能安心，当初曼笙，就是因为夜间闲逛被人误认为要逃跑，才会被活活打死的，你不回去，我哪能放心啊。



楚乔皱起眉来“卞唐不是不允许随意残杀州民吗？



“傻孩子，奴仆就是奴仆，命都不是自己的，还哪来的那么多讲究？”荆紫苏苦涩一笑“快回去吧，明天见。



楚乔点头说道：“那我先走了，你小心此。走了好远，回过头去还能看到荆紫苏单薄的身影站在夜色中，那样年轻，却已经半陀了腰，小心翼翼的弯着，见她看过来就笑着挥挥手。



回到房间里，楚乔的情绪很坏，她不理会梁少卿，径直躺在床榻上，思绪像是七月的暴雨，滂沱而下，一片混乱。这样的情况下，她明天还走得了吗？她能放下这刚找到的可怜姐姐，独自一人离去吗？可是她现在自顾尚且不暇，有能力照顾她们吗？



然而第二天清晨一早，船抵达坞彭城的渡口，一个人的突然造访，登时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看着这个人，楚乔知道，命运正已一种离奇的方式将她卷入了唐京这场政治纷乱之中，唐京的这场好戏，其是就此正式开场了了。

卞唐风雨 第091章 冤家聚头



今日第一更，



第二天一早，楚乔还是决定暂时离开这里，大夏和卞唐联姻，国内动乱渐渐平息，近日来甚至还听说夏皇近期就会从云都迁回真煌，一旦大夏的脚步稳定下来，下面必定会攻打燕北以维护帝国的尊严。二百年来，大夏皇朝还是首次遭遇这样沉重的打击，让这只老虎缓过劲来，燕北将要承受多么巨大的滔天怒火是可想而知的。在这之前，她必须赶回燕北，和燕询并肩作战。但是她也不能就这样放下荆家的姐姐们不管。这一点，就是楚乔为人处事的必要原刚，对待敌人她可以心狠手辣，为了达到一定得目的，她可以适当的不择手段，但是对于亲人和朋友，她却保留着一份绝对的真诚和维护。就算她本质上和荆家人并无瓜葛，但是当初临惜的雪中送炭，汁湘的关照帮扶，还有荆月儿的这个小身子都让她产生一种无法抗拒的责任感。



一个合格的国家特工也许没有高超的技术手段，没有过硬的军事技能，没有强悍的身体素质，没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但是却绝对不能没有责任心，他必须要对自己的组织、战友、上级、乃至国家保持高度的忠诚，对于自己肩上的责任拥有充分清楚的认知能力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艰苦危险的工作环境下仍然保持高度的信念和强硬的心理素质，充满坚韧的战斗下去。这也是拥有强悍高科技装配和巨大财富供应的ｍ国特工却屡屡栽在以色列摩萨德手上的原因，问题只在在于后者是宗教立国，他们的精英们都是拥有高度的国家忠诚和宗教信仰的，这样的条件就使得他们很难再金钱面前动摇乃至叛变。



而楚乔，正是这样一个人。她虽然没有宗教的信仰，但是却有自我坚定的人生信条。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一个明确的底线，而这，也是她当初在最后关头冲回真煌救出西南锤府使的主要原因。据楚乔所知，詹府会在坞彭城停留两日，然后继续前往唐京，这两天的时间就是她想办法将荆家姐妹救出去的大好时机。



一大早上，天还没亮就有人在小声的敲门楚乔一下子坐起身来，穿好外套就打开舱门口荆紫苏站在门口，略微有些局促，她后面跟着一个年级不大的女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眉清目秀，虽然没有荆紫苏漂亮，但是身材极好，凹凸有致，个子高挑，即便是穿着奴仆衣衫，也难掩一身的灵气。



月儿打扰你休息了吧，早了点。



荆紫苏局促的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楚乔礼貌的摇了摇头，说道：“快进来吧，我也早就醒了。



采螓昨晚跟五小姐出门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等她回来了，我带她来见你。梁少卿站在一旁，有些好奇的看着荆紫苏两人，见她们看过来，连忙书生气极浓的拱手道：“两位姑娘好，在下梁少卿，字……”



“少罗嗦，出去给我们把风。”



楚乔冷冷说道梁少卿一愣，正想反对，见楚乔眉毛一竖，顿时就没了火气，别别扭扭的走出房门，小声嘟囔道：“认识的人倒不少。



见门关上，楚乔顿时一笑，让道：“两位姐姐清坐。



月儿，这是你四叔家里的锦廉，你小的时候还抱过你的，你还记得吗？



楚乔只能微笑着打着哈哈，她怎么会记得不说她根本就是个借尸还魂的冒牌货，就算是真的荆月儿，恐怕也不会记得那么小的时候的事吧。



三个人坐在那里，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那个锦廉似乎很是内向，只是不时的用眼角悄悄看一眼楚乔，并不敢上前来说话，看样子胆子极小。楚乔仔细看她，见她身形消瘦，脖间的衣领下面，似手有被抽打过的鞭痕，虽然她极力的用衣衫掩饰，但是还是有一小部分露了出来



看来她们在这里过的并不好。楚乔默默记在心上，要带她们走的念头更加强烈了。锦廉四处看了看，突然咧开嘴小声的笑了笑，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恬，说道：“月儿你这可真好还有床，还有窗子被子也不潮。



紫苏也笑着说道：“月儿年纪虽然小，但却有本事，我回去跟锦廉说收拾了陈双那帮人的少年是我们的妹妹，她还不肯相信呢，哎别说她，就连我现在也不刖目信，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月儿，你学了功夫了，时吗。



“恩。”楚乔点了点头，说道：“学了几招防身的把式。”锦廉壮着胆子说道你不知道，那天陈双他们被关起来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开心死了。”



“难怪月儿一来就住在上舱里头，就是有本事。



楚乔见她们开心的样子，心下也升起了几丝温暖，她温和的问道：“紫苏姐，你们现在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



“我们是做此打扫清洗活的住在下舱，上个月还是二十人的夫通铺，不过前此日子已经换到十二人房了，还是托了采凑的福。她现在是五小姐的贴身丫鬟，很得宠呢。



是啊锦廉兴奋地说道：“她现在和你一样，也是住在上舱里面的，跟另外一个上等丫鬟一起，五小姐为人和气是五个小姐中最好亲近的有她在，我们也少受了很多数负。



“是吗？见她们俩说的高兴，楚乔也心不在焉的随声附和道：“那真是了不起。”



紫苏说道：“可不是嘛，前此日子，五小姐还给了采嚎一套烤绸做的衣服，我已经很多年没摸过那么滑溜的料子了，小姐很喜欢她，采螓命真好，说不准将来小姐一高兴，就会为她指一个好婚事嫁出去。只要能嫁一个上等的御手，或是厨子，她这辈子就有福了。



楚乔温和的微笑，心下却突然升起几锋心酸，她看着荆紫苏和锦廉身上的伤，缓缓叹了口气，回身从药箱里拿了点上次剩下的伤药，说道：“别说别人了，我给你们上点药吧。



荆紫苏顿时一愣，有些尴尬的想要掩锋，可是她的伤口都在脖子上和脸上，根本遮不住口她尴尬的笑笑“前天做错了点事，被掌事罚了，累得锦廉还替我挡了几次没什么的，就要好了。



到处都有这样的事，贵族压迫平民平民欺负奴隶，奴隶和奴隶之间却也有上下之分，楚乔也不说什么一边为她们上药一边说道：“两位姐姐，你们就想这样当奴仆当一辈子吗？没想过离开吗？



“离开？紫苏一愣茫然的问道：“离开去哪？我们没有身份文书有没有钱，也没有什么可以投奔的亲戚，不是出去就又会被抓起来吗。要是再换一个人家，还不一定就比詹家好，其实詹府对待奴仆已经很不错了，除了大小姐二小姐胖气坏一点，其余的都很好，子瑜少爷更是随和。说到这紫苏突然一愣，猛的转过头来问道：“月儿，你不是准备要逃跑吧。”



楚乔一愣，连忙摇头。



“这就好，荆紫苏摸了摸楚乔的头，说道，“你虽然有本事但是也不要冲动行事，你当初能卖给子瑜少爷，难保将来逃出去不会再被人抓住口这个世道，是没有我们这些人的活路的，如今我们姐妹好不容易重逢，千万不要冒险。我现在只希望我们能好好的在一起，小心的伺候主子，不惹大错，就可以了。



是啊，听说在卞唐，奴仆也是有工钱的，若是将来詹府迁回卞唐，我们没准还有工钱翕呢，可比在大夏的时候好多了。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楚乔眉头一皱走上前去，刚一拉开房门，一个尖锐的声音登时冲入耳内。女子也不顾楚乔站在门口，探头就向里看，一眼看到荆紫苏和锦廉，顿时开口骂道：“不要脸的小蹄子果然跑这找男人来了，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锦廉顿时面如土色，一下站起身来，就像紫苏的身后藏去，荆紫苏也是面色苍白，站起身来，说道：“小云姐，我们，我们只是过来坐坐。”



“两个狐媚的小贱人还敢犟嘴，都给我滚出来”梁少卿这时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皱着眉头说道：“这位姑娘，你怎么能出口伤人？小云回过头去，狠狠的剜了梁少卿一眼，嘴上却没有反驳，只是在锦廉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出手来一把柠在锦廉的手臂上，厉声呵斥道：“走快点，还要我来背你吗”锦廉啊的叫了一声，被紫苏一把拉了过去，紫苏连忙点头哈腰的跟小云道歉赔礼，锦廉则泪眼蒙蒙，捂着手臂畏畏缩缩的不敢说一句话。小云得意的哼了一声，目光扫过楚乔和梁少卿的脸上，一副你们能奈我何的样子。



楚乔的双眉缓缓的皱了起来，脚步不自觉的上前一步，这时，荆紫苏陛然走上前来一把将她挡住，一边向小云道歉，一边伸出手来偷偷的按住了楚乔的手。



直到荆紫苏几人离开楚乔都没有说一句话，她坐在床榻上，低着头，胸口起伏着紧紧的皱着眉头。梁少卿看出来她心情不好，也不敢上前来打扰。



过了好半晌，外面已经完全明亮，甲板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梁少卿终于小声的问道：“小乔，我们今天走吗””



“走。”楚乔低声说道，她站起身来，就向舱外走去，边走边说：“你先吃点东西吧，我去向少主人辞行。



经过甲板的时候，看到了锦廉，她跪在地上，拿着一块抹布，正在船尾擦甲板，远远的看到小乔，开心的眼睛一亮，连忙回过头去。不一会，就见荆紫苏从后面小跑上来，开心的冲着楚乔挥手，一点不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楚乔站在原地冲着她们摇了摆手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很沉重。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就向上舱走去。登上楼梯的时候，看到大船下面还停泊着一艘小船，轻舟乌篷，样式虽然简单，但却十分精致，在这样烟雨碧波之上，别有一番清韵的雅致。



看来是有外人登船了楚乔也没在意，也许是另外两艘大船上的下人来禀报事情，径直走了上去。



见到詹子瑜身边的丫鬟，楚乔恭敬的说明来意，一会，那丫鬟就从内舱走出来，奇怪的看了楚乔一眼，说道：“你跟我来吧。”



楚乔一路跟随丫鬟走到内舱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小丫鬟说道：“主人正在会客你在这等会吧。



楚乔点了点头，就静静的等着。



过了一会，舱内传来响动，似乎有人向门边走来，接着，有清晰的人声传了过来，出了詹子瑜的声音外，还有一个男声，听起来竟是十分耳熟。就在楚乔努力思考是来者是何人的时候，舱门已经打开，楚乔小心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却霎时间头皮发麻，险此夺路而逃！



男人一身墨绿色长袍锦衣华服，眼眸如星，一个坚挺的鹰钩鼻，显得有几分阴郁即便是笑着也让人觉得这男人满腹心机。他随意的看了两眼，舱门外只有楚乔和那名小丫鬟两人，尽管楚乔已经很快的收敛全部表情低下头来，却还是被对方撞个正着。



男人顿时一惊眉头紧紧皱起，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楚乔然后伸出手来，挑起她的下巴，眼神好似犀利的鹰一样，紧紧的盯着她。



“小王爷”詹子瑜微微一愣，轻声叫道。



楚乔认命般的抬起头来，避开男人的手，然后恭敬的拜了下去“奴才给主子请安。”



奴才？男人上上下下的将楚乔打量了一番，然后突然笑道：“好个标致的奴才啊！



詹子瑜说道小王爷见笑了，舍妹回来之后我一定原话转告他，累得小王爷白走一趟，真是对不住。”



“詹少爷客乞了，说起来，您这次回唐我还没来得及送你呢，这次在江上遇见，也是缘分。



在下一介莘民，哪能劳烦小王爷大驾相遥，折杀我了。”



“哈哈



男人哈哈笑道：“詹少爷向来是个雅教的人物。



小王爷眼梢微挑，看了眼垂首站在一旁的楚乔，说道小奴才，你叫什么？



楚乔低着头，声音平静的说道：“奴才名叫小乔。



“小乔小乔小王爷笑道：“是个好名宇。”说罢，大步转身离去。



众人顿时围在两侧，恭恭敬敬的送他出门。等到四周完全安静下来，楚乔才缓缓的抬起头来，额头冷汗直冒，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她知道她所有的计划必须马上停止，她必须马上离开，不论有什么原因，不论有什么人需要她的帮助，她都必须马上走。



因为之前出去的人，正是她的老相识，景小王爷景邯。



众人回来的时候，人人一脸奇怪，州刚在场的，不光是詹子瑜，还有大姑爷顾公恩，大小姐詹子芳，还有六小姐詹子筠，而此时跟回来的，竟然还多了二小姐詹子葵。



詹子芳当先问道：“你和景小王爷相识？”



楚乔皱着眉，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



这个奴才不知道。”



“该不会”詹子葵皱着眉头望向楚乔，想了半晌沉声说道：“该不会外面的传闻是真的吧？



詹子芳一愣“什么传闻。”



“景小王爷好男风啊



楚乔闻言，顿时喉咙一咽，只听顾公恩在一旁接。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就要改变策略了，五妹物应酬他，也计还不够。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登时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楚乔只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一片冰冷。



嗯，我是来，来跟少主人辞行的，少主人答应过我，船靠岸后，就会放我离开口”



“不行詹于葵当先说道：“凭什么让你走？



詹子瑜皱眉道：“二姐，这事是我决定的。



“此一时彼一时，詹子葵说道：“景小王爷竟然赶了上来，我们离开的时候没跟他打招呼本就不妥，这次回京我们也急需要一个靠山来仰仗，好不客易有这么个机会，我们怎能不抓住？”



不过是几句戏言，你们何必当真？



就算是戏言，我们把事情做足，也显示出我们对他的重视。詹子芳说道随即转过头来看着楚乔，说道你，回去收拾收拾，准备一下，上岸之后，随我去拜访景王爷。



楚乔缓缓皱起眉来，眼梢微挑，斜斜的打量着面前的几人，忍了一早上的怒火在心底一拱一拱。她们这是要做什么，将自已送给景邯吗。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前的那名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一把推开门，气喘吁吁的说道：“少主人，大小姐，二小姐，大姑爷六小姐，那个那个小王爷，他又回来了，”



什么众人齐齐一愣，顾公恩沉声问道：“他又来干什么”



他带着大包小包还有很多仆人，说是，说是要住在我们船上，和我仃一同上京。”哐啷！詹子芳手里的茶杯顿时柞在地上，众人面面相觑，惊喜异常，互相看了半晌终于齐齐将目光转向楚乔的脸上！



楚乔霎时间只感觉头晕目眩她知道，逃跑计划彻底告吹了。

卞唐风雨 第092章 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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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楚乔对景邯的印象一直很差，从第一次在校场相遇，这个邪恶的男人就跟她结下了不解之仇其后的几次相遇，两人也都是刻拨弩张。这位权势不小的王爷似乎跟燕询不太对付，连带着也就一直对楚乔横眉竖目，屡次针锋相对，胡搅蛮缠。大夏皇帝寿宴的时候他不在皇宫，避过了那场动乱，对于景王爷和朝廷的关系，楚乔一直是雾里看花，所以对于这位小王爷她也是从未摸清过底细。就比如现在，她丝毫弄不明白这男人为什么脑袋一热就住到詹府来了，并且明知道她是谁也没有揭发，但是有一样可以确定这男人时她，绝时是不安好心。



将他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一样一样的摆好，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芭已经黑了下来，船也已经靠岸。楚乔心底的烦闷可想而知，但是她还是勉强回过头去，看着景邯那张欠揍的脸，耐住性子问道小王爷，还有什么匙的事吗”



“有。”景小王爷斜斜一笑，面容邪魈，头发用白五冠竖起，显得十分利落且俊美“你再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放回原处。



楚乔没有动，甚至连笑都懒得笑了，她站在原地，将手里的东西一把扔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女子皱着眉冷冷的看着他，沉声说道：“说吧，到底想怎么样？



景邯拿鼻子高傲的哼哼：“有奴才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



“有你这么不着调的主子吗？



“喷喷景邯站起身来，一边往前走一边笑着摇头：“小乔啊，你该庆幸你遇到的是我这样不着调的主子，若是换了赵彻，诸葛坏那些人，你此刻可没命站在这里收拾东西。



楚乔眉梢一扬“为什么不揭发我？



我为什么要揭发你？



我听说外面的赏金已经涨到五百金了，再说杀了我这个叛国贼，不是大功一件吗？



没兴趣，景邯摇头笑道：“我就是奇怪，当初燕询从垃圾堆里捡出的一个奴隶，怎么长着长着就变成了一个宝贝？”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楚乔，笑道你穿男装还真不错，小丫头，几个月不见，你不但打了赵家一个灰头土脸，也让本王怦然心动啊。



景邯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揽住楚乔的腰，眼睛向下瞟去“我尤其欣赏你这一双腿。



楚乔皱着眉头微微向后仰去，沉声说道：“放开”



景邯充满邪气的一笑按在楚乔腰上的手竟然微微的捏了捏，摇头说道：“就不。”



再不松开我就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样？景邯嘿嘿一笑“想像揍李策一样揍我一顿？



景邯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带着戏虐的光泽，轻轻一挑，笑道：“你不觉得把我和那种没品的种马放在一起比较是对我的很大的侮辱吗？



楚乔冷哼一声，登时抬腿上踢，景邯早就料到，出手如电，右手一把拙起楚乔上踢的大腿用力抬到腰侧，使劲一掐，然后一副陶醉的样子：“手感真好。



“哼。”楚乔顿时大怒，这男人平时扮猪吃老虎，经常挑拨离间兴风作浪，没想到自己本身却是一把好手，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他。抽手上前，一个小擒拿手手刀猛劈而至，不想景邯却顿时整个人扑了上来，楚乔和他距离太近，一时间来不及推开他一把被他推到床上死死的压在下面。景邯探头上前张开嘴就要向楚乔的耳珠吻来，楚乔敏捷的向左一侧，景邯扑了个空，却面色不改的大力嗅了一下，说道：“好香。”


找死”楚乔冷哼一声，曲腿踢向他的胯下，景邯伸手挡住，惊诧叫道：“小乔你想毁掉我下半生的幸福吗？



“我想你去死。”



景邯见招拆招，不知道是楚乔近期受伤频繁，体力不济，还是他对这样的纠缠方式烂熟于心死缠烂打的过招之下，他竟然没吃什么亏。



“常言道，最毒妇人心，我今天算是深有体会了。就在两人在床上你来我往斗得正欢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毫无预兆的一把推开，两人一惊从乱七八糟的被子中央抬起头来，狼狈不堪的向上望去，就见詹家的六小姐詹子筠和梁少卿两个大眼瞪小眼呆若木鸡的站在门口，不可置信的望着房内的景象。



景小王爷毕竞是久居上位的人，而且也不太认识这个总是站在詹子瑜身后的小姑娘是什么来历，一时间有些着恼，缓缓的皱起眉头，沉声说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你们？你们？詹子筠嫩白的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两人，眼因登时就红了，突然大声叫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梁少卿也是义愤填膺胆大包天的指着景邯叫道：“你这个禽兽！



此话刚一出口，楚乔顿时一惊，果然只见景邯面色登时大变，眼神阴郁的冷声说道：“好大的胆子！



景邯不同于李策，不可以随便开玩笑，此时此刻自己的性命就掌握在他的手中，是以在没有办法完全逃脱的时候，楚乔甚至不敢下重手以防惹恼他。此刿梁书呆子突然义气深重的蹦出这么一句话来，那不是找死吗？



“她是詹府六小姐，他是我朋友，你不可以伤害他们！”



景邯缓缓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楚乔，邪魅一笑“给我个理由，我凭什么不可以伤害他们？



果然，楚乔顿时语塞因为就连自己，此时此刻都是别人手中的待宰羔羊。



楚乔深吸一口气：“因为他们是我朋友。”



少女的眼神坚定，沉着的看着景邯缓缓说道：“除非你现在杀了我，否则就算你将我交给大复赵氏皇族，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会回来找你报仇，我说到做到。



景邯认真的看着楚乔半晌之后，突然笑道：“小乔，我真是越来越舍不得你了。”



这时，詹子筠突然捂住了嘴转身就跑了出去，楚乔眉头一皱，就想跟出去，忽听景邯的声音在背后淡淡的说道：“你最好不要想着要逃跑，我的人已经将这艘船严密看管了起来。就算你能走你也绝对不能带着你的书生朋友走，而且，詹家少爷对你不错，你不要连累他。”



楚乔站在原地，微微侧过脸去，用眼梢看着景邯邪魅的眼睛，男人坐在床上很欠揍的笑着。



“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呆在我身边，跟我去唐京凑凑热闹，我保你安然无恙。”



楚乔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出舱门口



这一刻她突然知道景邯用意在何处了。



燕北独立，对于大夏帝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是对于一直面临着被削藩危险的各位藩王来说，却是一件幸事。景王爷势力极大，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赵氏皇族的眼中钉，如今有了燕北在前面打头阵，他们就可以喘上一口气，坐山观虎斗的等待时机。而楚乔，恰恰是两方之间的重要人物，有她在手，既可以在燕北得势的时候钳制燕询，又可以在大夏得势的时候邀功领赏，何乐而不为。但是他为什么要带自已去唐京呢？难道不怕披别人发现他窝藏钦犯。此时最好的处理方法不是该将她送回景王爷的封地秘密关押起来吗？



这时，楚乔已经走到了甲扳上，四处望去，却不见詹子筠的身影。



可是人来人往路过的下人，却纷纷对她投来奇怪的眼神，见她望来，急忙低下头去生怕被地看见。



楚乔无奈苦笑，看来自己是景邯男宠的消息，已经风闻传开，并深入人心了。



“小乔



一声叫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梁少卿而色古怪的靠上前来，低声问道：“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楚乔不耐烦的推了他一把，说道：“别烦我。



楚乔本就心烦此话说得也没有其他意思。可是听到梁少卿耳朵里却完全变了个样子，只见书呆子突然像是被人掩了钱一样的悲愤，满地蹙摸，眼睛一亮一把抄起一根棍子转身就要往景邯的房间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去跟他拼了



你疯了吧你”楚乔一把拉住他，皱眉骂道你脑袋有问题吧！



梁少卿眼眶通红，看那样子似乎就要哭出来了：“他欺负你，



“他又没欺负你！这话刖说完，楚乔就意识到自己这话有语病，她夺下男人手里的棍子说道：“你怎么跟人家拼。你拿什么跟人家拼。你连我一个都打不过你怎么跟人家那么多手下打？人家是王爷啊



“王爷又怎么样？他应该讲理！皇审杞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一个区区的王爷



楚乔摇了摇头，深以为和这男人无法沟通，她很想问问他古往今来见过哪个皇帝犯法被砍了头下了大狱却觉得和书呆子探讨这样的问题毫无建设性，摇了摇头将棍子寨回他的手里，无力的挥手道：“你去跟他拼命吧，打死一个少一个。说罢，转身就往自己的舱室走去。谁知刚拐了个弯，就见那个名叫小云的小丫鬈一个巴掌扇在锦廉的脸上，锦廉提着一桶水，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水全都洒在身上，狼狈不堪。



楚乔憋了一整天的火，早已气的七窍生烟，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小云的衣领，唰唰唰三个耳光扁了上去，打的跋扈的小丫鬟眼冒金星鼻青脸肿。



“你要是再敢欺负她一次，我就宰了你，”



一脚将小云踢倒在地，楚乔拉起锦廉，转身就往自己的舱室走去，徒留身后一阵喻嗡的议论之声。



回到房间，楚乔满心怒火，洗了一块脸巾给锦廉擦脸。没有紫苏在，锦廉似乎很怕自己这个女扮男装武艺不凡很长时间没有相见并且被风传和小王爷关系不凡的妹妹只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却一个宇也不敢吐出口。赌气坐了半晌楚乔才渐渐平息下来，她今天的脾气很坏，心情很不好，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达样过了。也许是因为近段日子生活平静，没有那么多的担忧和勾心斗角，让她对这个落魄的卞唐贵族放松了警惕，从来没有考虑过若是自已想要离开会有什么阻力。所以骤然间的失望之下，才会这样惧恼。现在的情况很坏，坏到她也有些手足无猎。她抬起眼梢看了眼对面的锦廉，内心一个邪恶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或计，自己应该不顾这里的一切，然后悄情溜掉，马上赶回燕北。这个念头像是一个疯狂的毒蛇一样，在她的心底嘶鸣着，诱感着，让她的手心都冒出汗来。现在正在岸边，天也马上就黑了，她不相信以她的能力，在完全熟悉的地形下会逃不出景邯的看守。可是她转念又想到景邯委辣的手段如果她真的逃离，詹子瑜也许不会有大碍，但是梁少卿绝对难以聿免，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将这念头又压了下去。就算要走，她也一定要找到机会，带着梁少卿一同离开口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楚乔一愣，打开房门却陡然看到詹家大小姐可怕的笑脸。詹子芳笑容满面的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托盘，笑眯眯的说道：“梁小兄弟，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一个人才，青叔去世那么久了府上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管家，我和他们商量过了，大家一致认为，这个位置，非你莫属了。说罢，一把拉下托盘上的红布，一把沉甸甸的钥匙和账薄顿时出现在眼前。



楚乔一愣，回头和更加目瞪。呆的锦廉对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我……



“是啊詹子芳带着一众下人，远远的后面甚至还有顾公恩等人的身影“除了你，还有什么人能够胜任？你就不要推辞了。



将托盘一下塞到楚乔的手里，詹子芳笑道：“如此一来，我就放心了。怪事年年有，今年似乎，特别多。詹子芳笑容灿烂，一时之间，灯火在她身后映照过来，竞有几分神圣的光芒。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号子声詹子芳回身笑道：“是五妹回来了，梁管家，我们去接五小姐吧。”



楚乔拿起托盘正想椎辞，只听一连串急促的叫喊声由远而近的喊道：“少主人，大事不好啦”

卞唐风雨 第093章 马踏青泥



大雨滂沱的泰安道上，一辆八骑厚锦黄花梨马车正在主道上疯狂的奔跑着，西贝大漠的西荒血马不时的将两旁的积雪踢向一旁，衙边的卜商小贩纷纷仓皇的四下退去。



有不知情的人低声问着那些久在街面上行走的商贩，就见那打算趁着新年来临时买卖烟花发上一笔的秃头小商贩小心的望向那只能看见一溜白雪飞扬的马蹄的马丰低声说道：“昭明大公一家败了，有道是，衬侧猢狲散，你看看他们家昔日里的威风现在，哼哼，这几天你没看见衙上那些巡逻的？都是在抓乱党的，燕北前阵子在北边闹得厉害，圣金宫的主子昭告天下却无人勤王，被迫迁都，现在回来了他们这些人还有好日子过吗？



那路人一愣问道：“那是不是要打仗了？真煌会派军队攻打燕北吗？



“天知道！”那小贩呸了一声，吧嗒着嘴，缓缓说道：“不过依我看，燕北也不是好惹的，说不准到头来谁先攻打谁呢”



“要死了。”一声尖诧突然在旁边响起，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疾步踏上前来尖声叫道：“在我家门前说这里嫌自己脑袋长的多怎么的？小心老娘把你们一个个全都送到府尹那里去。”



两个男人一脸陪着小心收起身上带着的货物连忙离去，等走的远了，还不忘回过头来，狠根的瞪了一眼那浓艳的女子不屑的吐了。吐沫，惧声道：“臭婊子随即扬长而去。



女子身旁的一个红衣小髫的丫鬟脸色一怒，作势就要追上去，却不想被那女子一把拉住了胳膊。小丫鬟一愣，恨声道：“红姐，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我回去叫根生他们都过来打断那两个杀千刀的的狗腿！



“算了！红姐抬起手来椽了掖太阳穴，一张脸孔涂满了浓烈的胭脂，显得有些媚俗。可是细看之下，竞有几分难掩的丽色，想来若是不用这么厚的脂粉掩盖，会更加艳丽西巷那边就要开始了，我们去看看，昭明大公时我有恩，当年我没能保下荆先生的血脉，这一次就算拼的倾家荡产也一定要救下大公的子女。”



两人披上斗篷，小丫鬟打起一只竹伞，主仆二人渐渐消失在了漫天的大雨里只留下的一串脚步，也渐渐被大雪掩埋。里多椿默虫费直节语占闷狮，旧，日凹



这个冬天，格外的寒冷。这一天，霜还城大雨倾盆，间中甚至还有巨大的冰雹随之砸下城中的老人都说今年的雨下的有些蹊跷，往年这个时候可是桃花可是都开了的。



站在人样里的红姐披着宽大的披风头上只着竹伞，冷声一笑。这时，就听那边有颇识几个字的书生摇头晃脑的说道：“昭明大公一家，死得冤啊！谁知话音刚落，人样中就涌出几个如狼似虎的大汉，一把将那书生架起，口中呼呼喝喝的就走了出去。



人群中一时间静若寒蝉红姐扭头看了一眼那几人的靴子踩在地上的印记，上面南城兵马司的引子清清楚楚的印在那里，这时，西巷的高台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宫廷姆姆缓缓的走了上来，头上扎着宫廷里现定的月姬坠摇摇晃晃的，在宫中虽是低等的贱奴袍子，可是看在这些普通人眼里，却别有一番天家高贵的气度。



毕竟是行走于宫廷里的人，在这样边疆小城之内，司礼的府尹官员也不敢怎样得罪她，低眉顺目的说道：“这昭明大公家的小姐，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为有嫉嫉这样的人才能一一认得她们，嫉姆，还请验人吧



毋姆嘴角轻扯，也不知是要笑还是怎样，总之顿了一顿，才沙哑着嗓子说道：“不过是以前大公家眷进宫的时候，老奴曾经伺候过。谁能想到，当初淮阴赫连氏的天之骄女，今天就通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让人不感叹也不行啊！



官员轻笑一声，连忙应是，伸手对著远处的几个兵丁一招手，就见长长的队伍缓缓而来足有百十多人的样子，人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手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锁链。在旁边几十个拿着鞭子长刀的兵士的看守下，缓慢无力的走了过来。



突然一阵长风陡然扬起，凄厉的寒风像是疯子一般的在长街上呼啸而过，冷的蹊跷，人浑身打颤。队伍的最前头，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被这寒风一吹脚下一滑身子一歪猛地就例在地上。



“小姐！紧紧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小丫头径地跳出来，一把将那少女扶起来声音几乎带来颤音，慌忙的说道：“小姐，你怎么样啊？



同样是因徒所穿的粗衣烂布，这少女看起来却别有一番清秀的味道。只见她惨白着一张脸孔，轻轻的摇了摇头。顺从的在兵丁的叫骂声中站起身来，扶着小丫鬟的手，向着那高台上缓缓走去，然后被身后的兵丁猛地一椎，就踉跄的跪在了那里。



漫天的风雨似乎越发的猛烈，高高的高台之上密密麻麻的跪了上百个昭明大公府上的女眷。这一次昭明大公家败落，淮阴赫连氏九族寂灭男子长过马鞭者一缕斩杀，余者充军边塞。女子十六以上者赐白绫，以下者卖身为奴于是就有了这场闹剧。



就此，因为燕北独立而带来的第一波战后危机终于到来，在赵彻和赵顺兄弟二人的努力下，大夏正在筹备迁都还朝，并且对于战乱的责任追究，毫不容情的展开了。而第一个惨遭屏戮的炮灰，就是已经失去实力却仍旧强占长老会一个名额的淮阴赫连氏昭明大公。



赫连凌跪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旁边的贴身侍女小茶不断的在一旁推着她的手臂，极力的想把自己的袍子边角垫在她的膝下。赫连凌愣愣的跪在那里，不发一言，一动不动。



该流的眼泪在这几天内早已全部流尽，赫连昭明大公一门三十七个分支，四千八百七十余人，短短的三日之间惨遭屠戮，血流成河。那天早上，当她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和三个姐姐，还有各位姓嫂，姑姑，其他房门的婶婶，侍女，奶妈，婆子，一同被那一各各嗜血夺命的白绫高悬在距她只隔一个监房的大厅之中集休被吊死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已经死了。



直到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她仿佛还是可以看到，那阴森的大殿之中，满是白惨惨的白绫，母亲和姐姐们像是一根根木头，一排一排的悬掉在那里，天井不断的有风夹杂着冰冷的冰雹飞进来，落在她们青紫一片的惨白面孔上。却渐渐的堆集了起来不见有一殍一点的融化。



等到狱官来收尸的时候一人一各破败的席手就那么草草的卷了起来拖拽出去。经过自己面前的时候，那些长长的头发扫过满地肮脏的灰尘，扬起大片的烟雾，呛得她大。大。的咳嗽了起来，满。的鲜血像是泉水一般的涌出和着她早已麻木了的眼泪一起洒在了满是老鼠樟螂的牢房之内，莫基起她一生之中最为惨痛的回忆。



昔日的繁华荣宠，车水马龙的豪门望族，就这样被深深的埋在了泥土之中，零落成野地里的泥土，消散在飘零动荡的岁月里，成为帝国权利变更的又一个牺牲品。



外围的人群里，一辆青布马车静静的停在一株百年榕村下，大村枝繁叶茂，雨水竞然丝毫浇不下来，马车的帘子被掀开，窗子上只有一道薄薄的纱帘，里面人影模糊，马车外面也只有不过一名御手守护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匆忙避雨的路人，却无一人走到此处。



“少主，要去看看吗？”



纱帘掀起，一张轮廓鲜明的脸孔露了出来，男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冷冷的望向那个跪在高台上的女子，细细的看了很久。



“这几个，是淮阴赫连氏的最后血脉了吧。



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像是冷水里的冰块，虽然是疑问句可是却没有半点疑问的语气。



御乎还很年轻脸孔有些黝黑，连忙答道：“是最前面的，是昭明夫公的女儿。少主，效忠赫连氏的人不少，若是能将昭明大公的女儿掌握在手中，对我们有益无害，反正碰巧遇上了，索性就买下来吧。



男人看了半晌突然放开了手，帘子唰的一声被放了下来，干脆的说道：“阿精，赶路。”御手没说什么甩开鞭子，就催促马车前行。就在他们离去的时候原本在四周看热闹的行人突然散去大半，有挑担子的挑夫，有赶路的镖师有杂耍的杂戏班，有青衣碧帽的书生，甚至还有英姿飒爽的西北异族高挑美女。这些人众星棒月的围绕在马丰旁，不知不觉中，就将周围的一切行人和马丰隔绝了开。



“开市一声高呼突然响起，后面高台的买卖已经开始，马车里的男人缓缓皱起眉头脑海中一点一点回想起紫薇广场前的那座九幽黄泉之台。大夏？哼



男人冷哼一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阿楚，如果我所料不差，你应该取道卞唐由南域逆流而上吧，我就来迎你一程。燕北的风从身后吹来草原上的草已经绿了。

卞唐风雨 第094章 卞唐渐近



今日第二更



夜里的西白城显然要更热闹一些，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满是商人小贩的叫卖声。



燕询的马车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之中满街灯火闪烁，到处都是各肿稀罕的物件，很多都是从怀宋卞唐等地传入此处已经接近边城，商贸繁荣，百姓生活也越发富足一些。



“少主，阿精沉声说道：“我们要补充一些干粮，马匹也需要更换，希睿已经去准备了，我们要在这里等一会，您看，我们是不是先去投宿。



“不用，燕询说道连夜赶路。



“是。阿精没有反驳事实上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提议罢了，自从离开尚慎，燕询就一路疾驰，很少休息，他跟了燕询这么多年，自然深知这其中的深意。此次表面上虽然是刺探卞唐情况，和那人见面会盟，联手协议。其实少主心里想什么，他很明白。



希望姑娘平安无恙！



阿精在心里再一次默念一次。



走了很久，仍日没能出了工艺首饰的市场，据排在最东面的马匹市场更是遥不可及，希睿他们还应该再等一会阿精就驾着马车一点一点慢悠悠的四下观看样子十分悠闲，就好像是真的游人一般。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登时从市场的西面传了过来，马丰里波澜不惊，毫无反应，一旁的一名书生样子的男人不著痕迹的靠上前来，然后时阿精说道：“属下去看看。



“岳老大，你也别兜兜转转的，这个女人我要了，你要么就开个价，咱们行就商量商量你要是再跟本少爷废话，我可就直接抢人了。



一个一身白袍的男子，手拿一柄扇子，在几个家丁的护卫之下，慢各斯理的轻声说道。看他衣着华丽，定是大家子弟，可是一张脸孔却烦为惹人厌烦，满是猥殒无耻的神色，虽是说着这样的话，可是一双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紧紧的盯着那名坐在地上，满身伤痕的女子，散发出贪婪的光彩。



周困圄观的百姓见有热闹可看，人人哄笑，叫起好来可见这里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众人已经麻木，铮毫不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不妥。



那名女子满头乌黑长发面色苍白垂着头坐在地上，手脚都被捆绑起来，静静的一动不动。可是虽然她低着头，众人还是可以从她光洁的皮肤和狐度完美的下巴上看出这女子的艳色，宽大的衣袍十分不合身的湿漉漉的套在身上，更显得她身材玲珑凹凸有致。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面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鞭痕，显见是受了不少的鞭打虐待。



岳老大手拿着一张白纸在白衣男子的面前挥了挥，极高傲的说道”王公子，你可看好了这是普通人家的女人吗”这是帝国长老会昭明大公的亲生女儿，是咱们大直的顶尖的天之骄女。换在平时，别说你想将她买回去收入私房了，就是你想看上一眼，都会有人准备着随时挖你的眼殊子若不是人家小姐如今落魄了，哪有咱们兄弟的份？就这身份，就这地位，就这模样，要你二百金还贵吗。”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大惊，马车里的燕询眉头轻轻皱起，一把掀开帘子，对阿精沉声说道：“阿精去看看。”



说罢，就跳下马车，向着人群中央就走去。



隐藏在人群中的护卫们一见顿时齐刷刷的挤进人群，为他开出一茶路来



这时，那名女子突然扬起头来，眼神倔强的看着岳老大，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你会遭报应的！”



这时众人登时看清楚了她的全貌顿时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只见女子面容极美，杏眼柳眉，红唇雪肤，修长的脖颈好似天鹏般优美隆胸窄腰，身材窈窕即便是这样狼狈仍旧遮不住她的艳丽一双眼睛好似秋水，虽然冰冷仇恨，但却别有一番难掩的风姿。



王公子是首次听到她说话，只觉这女人说起话来声音甜美，好似银铃，根本就没注意她说的是什么眼巴巴的看着她，眼珠子都差点没冒出来，突然一咬牙狠心说道：“不贵买了！



岳老大闻言极为高兴，笑着说道：“那就成交吧，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何”



王公子兴高采烈的就要拿银票，突然眼珠一动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下巴说道：“岳老大，我要花这么多的钱，你说我总得验验货才放心啊！



围观的行人一听，登时哗然，岳老大一愣，随即一拳狼狼的打在了王公子的胸口上，笑骂道：“你这个淫贼，你要是那么大放想在这里验货我也不阻着你。



众人心领神会，谁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纷纷大声起哄，好像生怕王公子不在这里验货一般。那女子此时终于露出惊恐之色，眼泪盈在眼眶处，却强忍着不肯流出来，紧咬着下唇，呼吸急促，恨不得一头撞死，偏又动弹不得。



旁边一名看管奴隶的人贩子见了，一鞭子抽了下去，喝道：“老实点



王公子见了一把推开那个鞭打她的人，说道：“一边去老子都要买了，你还在这里打，到底有没有把老子放在眼里。随即转过身来，对着岳老大说道：“在这里怎么成咱们找个客绒，就在那里验货，你要是不放心就在一旁看着。”



岳老大笑骂道：“你吃着老子看着老子犯贱吗？算了，看在公子跟我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就前面的归雁客栈，咱们这就去吧。



王公子嘿嘿笑着，吩咐身旁的小斯几句，上前一步就冲着女午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笑着“小美人别害怕，本公子会好好疼你的。”



女子目光如死灰一般，却倔强的沉声说道：“你杀了我吧我不会从你的。”



她虽然说的强硬，可是声音却清脆有若百灵，王公子更是唰开嘴来淫笑两声“别怕啊本公子怎么舍得杀了你，你是本公子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心肝宝贝，我疼你还来不急呢至于从不从我嘛，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一群畜生，我淮阴战士，不会放过你们的。”



“哈哈！淮阴？淮阴早被皇帝灭了知道罪名是什么吗？背叛帝国，里通外敌，谁也救不了你，现在谁来也不好使，就苏是燕北狮子来，老子也能将他蚂蚁一样的碾死”



“轰征然间，众人只见一道青色身影顿时闪过，一身白衣，趾高气扬的王公子霎时间就好似风筝一般的腾云驾雾的飞了出去直直飞出七八米远，才轰的一声重重的捭在了地上。



“少主，书生冷冷看了王公子一眼，随即恭敬的转身走了回来只见人群之后，一名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的男子缓缓自人后走了出来，步伐缓慢，面色冷淡，看不出半点喜怒。



他目光淡淡的从众人身上扫过，看了一眼从地上狼狈的挣扎而起的王公子，随即指着那个狼狈的坐在地上的女子，说道带她走。”



岳老大看着趴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的王公子战战梵觑的说道：“你是什么人？想强抢吗？好大的胆子，不怕我报官吗？



众人听岳老大嘟囔了牛天，竟然搞出这么一句话，不由得轰然大笑。要知道岳老大在这西白城招兵买马的贩卖奴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是欺善怕恶的主，向来遇上软柿子就又掐又捏往死里欺负遇上厉害的人物就报官，让官府出面，眼下见他被吓成了这个样子，显然是看出了点端倪了。



燕湎淡淡的回过头去，微微皱起眉来，语调低沉的说道：“店家这位姑娘是准阴赫连氏的千金，这样的身份你也敢动是不是胆子太大了此。



岳老大壮着胆子叫道：“赫连氏又怎么样”淮阴已经败了，任谁都能上去踩上一脚。别说她，就算现在燕北的王，当初在真煌还不是人见人黩，三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些人上人一旦家业败了就连狗都不如，我这是合法的生意买卖，有何不可”



燕询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的眯起眼睛，淡淡的看着这个男人，眼神里光芒盈盈，别具幽光。



岳老大被他看的有点发毛，故作镇定的说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兄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此交个朋友，这件事恃我也不向你追究了，你看怎么样？



燕询斜睨着他，嘴角一牵，突然感觉有几分好笑。



“他奶奶的都傻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打死他个王八蛋！被摔得眼冒金星的王公子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时着一众手下大声疯狂的叫着。



燕询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径直走上前去，就向那女子走去。



岳老大一咬牙，猛的一挥手，自己的手下们也纷纷上前，露胳膊挽袖子就要开打。可是这时，原本围观在周困的一些普通人突然身手矫健的冲上前来，就和这些人斗在一处，三下五除二就将王公子和岳老大的人打翻在地，到那间，遍地横七竖八的大汉惨叫哀鸣，不断翻滚。



燕询站在那女子身前，低头望着她见她衣衫破烂，回头对阿精说道：“拿件衣服来。”



阿精一愣，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袍，燕询接了过来，居高临下的递给女子，说道穿上吧。，



赫连家的小姐顿时就愣住了她不可置信的仰着头，手指颤抖着似乎怎么也拿不住拿件衣服一样。连日以来的折磨动荡居无定所的漂泊流浪，被一个人转卖给另一个人的羞耻侮辱，从未忍受过的艰难和坎坷，早已让这个女子身心俱疲。她一直强忍着，不哭不闹，竭力保持着赫连家最后的尊严，可是此时，她的眼眶却突然红了，她抿紧嘴角，接过那件衣服，紧忙低下头去一滴眼泪啪的一声打在手背上。



王公子看的脸色大变，没想到自己打遍西白无敌手的护卫队竟然在人家挥挥手之间就溃不成军，王公子被吓的牙根打颤，瑟瑟发抖的说道：“你给我等着，有种的就别跑。说罢，自己当先跑掉，几下就没了踪影。



岳老大一看王公手跑了整个人都崩溃了下来一改之前的硬气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燕询的身前大声的哭道：“请大侠看在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十八娘手的份上，给我一奈生路啊



燕询一愣，看着这个哭的惊天动地的大汉，不知道的还会以为要被卖身为奴的人是他一般。听着他这耳熟能详的说辞，一时间只觉得一阵厌恶，他不动声色的缓缓说道：“你想要钱吗？你买给那个混蛋多少？



岳老大登时心下大喜，没想到这人真的是大侠风范，吃软不吃硬一边哭着一边说自己生活所迫，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为了父母亲人，老婆儿女，才铤而走险的走上了这各充满了荆棘坎珂的道路如今一同工作的兄弟大多在战乱中死去无数的老弱妇孺在等待着他去照顾抚养说的自己好像是照顾孤寡老人的人民公仆一般。最后才看似不在意的说出女子卖价是二百金殊，自己当然不敢收大侠这么多钱，可是为了兄弟的父母生活富足，为了他们的子女能够上学堂得到良好的教育，自己就算成了全天下最无耻的败类也无所谓，于是决定打个折，只收燕询一百九十九金子。



就在所有围观的群众都听不下去了的时候，燕淘终于人道的打断了这家伙听起来像是失足青年座谈演讲的长篇大论，开口说了一句让岳老大痛不欲生的话。



“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再说我也没有钱。



岳老大的表情在瞬间凝结，整个人呆若木鸡，险此一口气背回去，眼睛不断的瞄向女子就差说出来你没钱就把人给我放下了。



燕询看着他那贪婪的样子冷冷一笑说道：“但是我有金子你看这些够不够。



说着对着一旁的一名有一双蓝眼睛身材高挑的异族女子望去，那女子甜甜一笑，眼神好似蜜水，桃花般望了周围的众人一眼，随后从后面的马车里拿出一个包袱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则了出来。



一座小山一般的金子登时哗哗的掉了下来，岳老大和在场所有人的面孔在霎时间化成了一众呆滞的表情，人人目瞪。呆的望着那堆积了满地的金光灿灿的金子，整个市场一片安静。



燕询淡笑道淆来是够了，那我就走了。



岳老大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这么多的钱，够去买一个西白城了，竟然只是买一只小小的女奴？眼看着燕询身边的下属真的抱起女子向长衙的另一头走去，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待燕询走的远了，围观的众人才反应了过来，然而他们只是轰的一声就集体扑向那些光闪闪的金子。唯恐落人其后，燕询走的远了，还能听见岳老大在拼命的嘶声尖叫着：“这是我的，都给我滚开



一抹冷笑缓缓的爬上了燕询的嘴角一群贪婪的家伙面对悲惨灾难熟视无睹，那么，就应该让他来给他们上这一课吧。语记生本沾的网址信悟吁倪酣”凹



赫连家的小姐满身是伤被阿精搀扶着随后随着燕询一同坐进了马车里，抬头说道：“多谢公子搭救小女子无以为报。



燕询没有说话，他靠在那里，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女子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开口，只得在一旁坐着。



“昭明大公是怎么死的？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赫连小姐一愣，连忙惊喜的问道：“公子认识家父吗？你是家父的朋友吗？”



“不是，燕询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



赫连小姐脸上的光芒顿时退去，她轻咬下唇，默想了片刻，说道：“父亲被下属出卖，城还没破的时候就被害下了头颅，二叔带着淮阴的令牌投靠了十四皇子，开城投降。



十四？燕询眼神微微一敛，喃喃道：“赵顺””



努力回想这个人，他甚至都没有什么印象，看来真是天不亡赵氐，若是没有赵彻坐镇真煌稳定人心若是没有赵晒出兵四方征讨不服帝国的藩王，单凭这场动乱，就能彻底终结赵氏王朝。毕竟这一次的动乱，不单单是帝都的一场动乱，它像是一个导火索，引爆了燕北长达八年的仇恨和怒火引爆了大同行会筹出了几十年的一次变革，！爆了大夏皇朝长达三百多年的高压统治下的民声哀怒，更引爆了这整个西蒙大地足足几千年的奴隶恶制



“我叫赫连凌，公子救了我以后我就是公子的人了。女子娇嫩的声音缓缓说道，然而燕询却没有半点反应，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之中，并无回话。



赫连凌微微一叹，不知为何心下突然一酸，这时，外面突然猛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呼声，好似有很多人一起齐声哀嘶一般，声音刺人心肺，惨烈至极。



赫连凌一愣撩开窗帘就想向外面看去。



谁知燕询却一把伸出手来将她的头压下来，以手掌萦住了她的眼睛，沉声说道不要看。



赫连凌一愣身子顿时一僵，脸颊却缓缓升起两锋红晕，她乖巧的没有动，安分的任燕询蒙着自己的眼晴，也不反抗。只是不断的在燕询的大手下眨巴着眼晴，长长的睫毛不断的刷过燕尚的手掌，有微微的麻痒。



些人做梦都想要钱我就给他们，只是恐怕他们没有这个享受的福气。”



燕询声音低沉，嘴角牵出一丝冷笑。



这个世上居心叵测的人太多了，理应杀掉，再换一批。



七七五年，注定是一个纷乱的并且深深应该被后世记住的年代。最起码大夏东南重镇西白城的城守王守之是这么认为的。听说儿子在市集上吃了大亏的王城守，带着大批的衙门兵士赶到现场，然而所见的情景却足以使他在以后的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



一堆金光灿灿的金子之上，密密麻麻的倒满了满身都被腐蚀的完全溃烂的尸体，这些尸体已经完全不成样子，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有的人的眼睛都已经被自己生生枢出，可见他们在生前受到了怎样痛苦的折磨，而在他们的身前那些弯弯延延的鲜血竟然聚集成几个血红刺目的大字：“丧尽天良者，天罚之！



所有人站在那几个大字面前都觉得自己的脊背一阵凉嗖嗖的凉气缓缓的升了起来。王守之的儿子更是两条腿都在不断的颤抖，突然他猛地跳了起来，身上一处细小的血洞登时冒出一只小小的青色蛊虫，那只蛊虫以肉眼可见速度在飞速的生长繁殖，不出一刻钟的时闻，就已经遍布他的金身眨眼间，那个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城守公子竟然就这样生生由一个大活人变成一具没有半点生命的白骨，而就在他的最后一只眼珠被蛊虫吞噬的时候他仍在拼命不断的发出凄厉的嘶吼。



所有在现场的人都被这一幕深深的震撼，王守之甚至没有下令让人去救他自己的儿子。大夏和西北开族中间隔着犬戎凶兵已经有三百多年来没和关外的异族们接触过了，这些靠近东南的地带更是无人得知寒冷的西北大陆上有这样残忍的手段。这些东西在他们眼前，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比拟的。



于是在得知了事件的始末之后，所有有份在西白城贩卖奴隶的商人在一夜之间全部逃走甚至没有记得带上那些奴隶，而王守之城守则在当晚半领百官一起释放了那些奴隶。并且焚香祭天，祈求上天的宽恕，他有十八个儿子，死一个没所谓，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之中，这件事情就这样的不了了之，没有一个人敢去追查，而那堆摆放在大街之上的金子则没有一个人敢去动上分毫渐渐的被黄沙所覆盖。直到有一天，几个三四岁的孩子跑到那里，从黄沙里找出一堆圆滚滚的金珠子，孩子们开心的用着这些金珠子打弹弓，在无人发觉之中将这些被风崖郡的人们视为洪水猛兽的金珠子打了个千净。



后世的人们只知道，在西蒙大地的历史长河中是燕北第一个打起了废除奴隶制人人平等的伟大旗号为后世的子民百姓开辟出了一个万象更新的伟大帝国。却不知道实际上在这之前大夏东南的西白城就已经废除了奴隶制，该城的城记上时这样记录的：“智仁礼贤颖慧城守王守之，悲天悯人，同情下层奴隶，高瞻远瞩，思虑谨慎，甘冒天险，废除奴隶制，堪称时代的表率历史的伟人，帝国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白苍历七七五年八月十七，坐拥东南，历史传承长达上千年的卞唐古都唐京终于在这个风雨如晦的夜晚，对着全天下宣布：“九月初九，皇太子李策大婚，迎娶大复九公主赵妍，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燕询正在路上，阿精撩开马车帘子沉声说道少主那个女的还在后面跟着呢。”



外面下着滂沱大雨，天色昏暗，一片萧索。



燕询微微皱眉，面色微微有些白，他皱着眉头缓缓睁开双眼，沉声说道，东西都给她了”



“伪造的身份文书，一百多的金珠银票，还有干粮行李，可是她固执的不肯在留在城里一直在后面跟着。



“那就没办法了。”燕询缓缓说道连日来的赶路让他的气色很不好，他靠在马车里，放下了帘子。



阿精回过头去，只见远远的大雨中，那名干金小姐一步一踉跄，几次都险此柞倒，不由得缓缓叹了口气。



“阿精



燕询突然叫道：“拿一件幕衣给她，告诉她不要再跟着我们



阿精一愣，连忙答应一声，对一旁的下人原话吩咐。



过了一会，大雨渐渐小了，天色发暗，刚则是下午，就已经一片昏暗。



前方有一处茶寮，众人下来休息，阿精一路上心下疑惑，不时的拿眼睛疑感的看向燕询，燕询静静的喝茶，突然沉声说道你想说什么？”



阿精一愣，挠了挠脑袋，嘿嘿笑道：“少主，我就是好奇，你平时不爱管闲事的，怎么对这位赫连小姐？



下面的意思不言而明，燕询却没有反驳。就此沉默了下去，阿精不由得暗道自己真是多嘴少主也是男人，并且位高权重，正当壮年，姑娘这么久不在身边，对别的女人多看两眼有何奇怪，自己何必说出来。



“阿精，你信不信鬼神”



燕询突然开口问道，阿精一愣，傻乎乎的张大了嘴，问道：“啊？少主你说什么。”



燕询自顾自的说道：“我以前是不信的，现在却有些相信因果报应这些东西了。他放下茶杯，突然轻轻一笑，抬起头来望着东南的方向，缓缓的深吸一口气。



“阿楚一个人在外面游荡，若是也遇到这样的事，希望也有人能够对她施手援手。”



燕询目光悠远带着说不尽的疲累像是浓浓的海水。



天边鸟云散去雨过天晴，卞唐，已经不远了。



大家不要说我薄待诸葛了，只是今天这章没有写到，我现在还不困，现在去写下一章，不一定什么时候发上来，我尽量今天再写一章。



大家也不用担心我随便塞一个人给燕询了女配嘛，必须要有一个，情节需要。



还有，嘿嘿，今天没断更啊！

卞唐风雨 第095章 如此倒霉



就在燕询于大夏边城的乡间阵陌之上仰头远眺的时候，整个詹府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刚刚有下人来报，詹府的五小姐詹子茗出去会客，却在坞彭城城守府内被坞彭城守的夫人截下，给关了起来。而这里面的原因，自然是无人不明。



詹子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舱内抚琴，詹子葵斟酌了半天，才把一句话说的完整。一身白色棉袍的男人住了手，然后缓媛的缓缓的皱紧了眉头。



“子瑜，就其五妹平时再不好，你也要想想办法，那个田夫人是个有名的悍妇，万一……



“好了，我知道了。”詹子瑜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来深吸一口气，说道二姐先出去吧。”



“可是？



“去吧。



房门被关上，詹子瑜深深长叹随即缓缓的靠在椅背上。



当天下午，船上的气氛十分诡异，船刚一靠岸，景邯就已经带人下船，此时已不在船上。一个时辰之后，詹子瑜在两名下人的陪同下下了船，坐上早就等在一旁的马车，绝尘而去。



一直到晚上，灯火点燃，下人们纷纷聚集在甲板上吃饭马丰才遥遥的回来。詹子瑜当先被下人抬下车，随后，是一身盛装的詹子茗，只是头发梢稍凌乱，脸上还蒂着一块稍厚的面巾。下人们自动回避，然而借着微微吹过的夜风，楚乔却还是看到了她面巾下红肿的脸颊。



詹子茗是一个人回来的，并没有带回一个下人丫鬟，所以当晚饭过后荆紫苏找上门来的时候，楚乔已经知道她所来何事了。



船舱毕竟很小，荆紫苏就坐在梁少卿床榻上，愣愣不语眼神有些发直。楚乔侧了杯茶递给她，她一时竟没有觉察。



“紫苏姐。”



楚乔小声的叫道，荆紫苏一愣，连忙接过茶杯捧在手里，浅浅的喝了一口。



楚乔叹了口气，说道：“紫苏姐，你有什么事吗？



“啊？我，我，荆紫苏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没什么事。



船舱里顿时就冷了下来，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这时，梁少卿突然敲门，端着一盆热水，说道：“小乔，你要的水。”



“恩，楚乔点了点头，走上去接了过来。



梁少卿很有礼貌的和荆紫苏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出去。



楚乔坐在床榻上，将水盆放在地上，然后解开绑腿，脱下鞋子，谁知荆紫苏见了一下蹲了下来就为楚乔脱另一只鞋。



“紫苏姐！”楚乔一惊，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我帮你洗脚。”



楚乔顿时有些生气，她眉梢一挑，怒道：“谁让你来做这些””



荆紫苏一愣，似乎有些害怕，她讪讪的收回了手，蹲在地上，双手全湿还在往下滴着水，有些茫然的望着她，竟一动不敢动。



楚乔穿好鞋子，皱眉道：“坐下。



荆紫苏连忙坐回床榻那哥小心的模样让楚乔心里发酸她皱眉说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荆紫苏微微咬住下唇想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没事，我、没什么事。”



说罢，她就站了起来脚下却一软，几乎例了下去，楚乔连忙扶住了她。透过衣衫，只感觉这女子瘦骨嶙峋，单薄的惊人。



荆紫苏走到门前，打开房门，江上的风很大，一下就吹乱了她本就有些枯黄的头发。她其实还很年轻，还不到二十五岁，可是眼角却有了细密的皱纹，皮肤也并不光洁，苍白的惊人。



“月儿，你好好睡吧夜里风大，记得盖被子。”



荆紫苏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口楚乔目送着她离去，只见她衣衫单薄身形消瘦，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一般。



一丝悲凉骤然从心底升起，她久久的站在门口，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做了这个不理智的决定。她自然知道荆紫苏会来的原因。詹子茗一个人回府，却没有带回一个下人，显然是身边的下人都被人扣押在城守府内，如此想来，詹子茗被詹子瑜带回来，那么岂不就剂下那些跟在她身边的奴才们来承受城守夫人的怒火。



詹家不会为了几个卜奴才丫鬟再出面一次，如此，那名名叫采凑的女子就算不死，也会被打个半死，而且荆家的这几个姐妹就此又会分离，以后对方如何，境况如何，是否还会有相见的机会，都成了一个未知数。



荆紫苏是没有办法了她所认识的人之中，只有这个刚刚重逢的妹妹似乎还有那么点本事，不但深得詹家主人的青睐，还同景小王爷有那么几缘暖昧的关系。



楚乔原本是没有打算管这个事情的，她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醒的认知，况且如今被景邯缠上，自顾尚且不暇，何来时间多生是非，所以她也一直没有主动提出来。然而出手楚乔意料的，荆紫苏并没有提出来她忐忑不安的坐着，屡次想要开口却终究没能启齿，最后竟然一个字都没提的离去。



也许她也是明白的明白对方是怎样的势力明白自己的所求是如何的强人所难，明白即便是说出来也是徒劳，明白也许这个刚刚重逢的妹妹会可祸上身。



楚乔眉头紧锁，坐在床榻上挪好绑腿，然后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靴子间，开门就走了出去。



楚乔也许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可以理智可以精明，可以将一切厉害关系都摆在桌面上理论，但却受不了别人对她好。正是这样的性格让她跟随燕询生死八年，也正是这样的性格，让她在剩紫苏那局促不安的表情中狠狠的心软下来。



圆月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楚乔利落的翻身下船，回头看向那两名已经昏睡过去的景邯的暗哨，随即转身狂奔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楚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田城守的府邸。若不是那偶尔经过的守卫还有休型凶悍的恶犬，这座看似戒备森严的古代庄园，在楚乔眼里更像是一个不设防的巨大游乐场。



泥鳅一般的从一棵树下滑落，女子悄无声息的落在后花园里。



城守府的建筑呈连线式，颇有些军营的样式，听说这位田城守是位出名的武将，看来果不虚然。楚乔身形灵敏的靠在一座假山之后耳廓微动，只听远处有脚步声渐近，似乎正朝自己而来。



前方草丛茂密，右边树林繁茂看似都是躲避的最佳选择，可是楚乔却坚定的判断出那里隐藏的许多暗哨，只要自已一步踏错，定会被乱箭穿心，毫无幸免。很明显此路不通。



眼望向东南方向的座座楼台，楚乔眼角微微眯起，眉头一皱，闪身而出脚下猛然发力，向着右侧一片长形回廊的廊柱就猛然跑去，眼看就要撞在柱子上，楚乔登时抬脚，猛地蹬在柱子上，身体随著惯性向上瞬间窜高，三步跨出，就在渐渐失力之时，双手一伸，一把抓住了上面的瓦顶，吊臂，双腿夹住柱子，迅速上窜，就在拐角的灯火转过来的时候，女子身体迅速一跃顿时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的趴在回廊的瓦片之上！



“这边走。”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里带着谄媚和小心，奴才气十足随即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听声音大约有二十多人，楚乔眉头紧锁，静静蛰伏，一动不动。



“素闻公子风采照人，武艺出众，智勇双全，乃人中之龙，今日得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流言之语不足以表公子风采之一分呐。”



男人突然哈哈大笑，似乎很为自己这番言辞为喜，然而那名被他夸赞的公子却一言未发，花国里只回荡着男人夸张的大笑，显得尴尬至极。



笑了一会，见实在无人响应，男人干笑两声，就停了下来，随即好像猛然想起一事一样，猥琐的笑笑说道：“这边走，就要到了，就要到了本官刚刚从贤阳城买回一名女奴，姿容无双，娇媚动人已经梳洗打扮好了，嘿嘿，就等公子享用了。



原本行走的脚步突然一顿，正好走到楚乔的下方，女子顿时全身肌肉绷紧，握住手里的匕首，屏住呼吸，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声音的主人似乎患了伤风，声音有些哑，还有厚重的鼻音，但却无损他那种慑人的气势。



“贤阳城？”



“是



男人一笑：“嘿嘿，这公子也知道，你们大夏对奴隶的管制宽舒一些，价钱嘛，呵呵，也照卞唐便宜的多。前阵子书记局的崔司马去贤阳城办事，顺便给我梢来的公子，您要不要”



公子沉默半晌，终于沉声说道：“去看看。



那名官员顿时一喜，笑着就带着众人离去。



楚乔缓缓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晚田城守的府中有贵客前来，难怪守卫并不严密，看来自己来的正是时候。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客人能受到一方城守这样的礼待，而且还是来自大夏。



不再多想，她缓缓起身，就像相反的方向走去，今晚至关重要的，是找到城守府的牢狱，找到被关押的采嚎，然后将她救出去。



楚乔好似一只黑暗里的狸猫，步伐轻巧，行动轻盈，可是就在她将要走过这片回廊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她眉头一皱，灵敏的下蹲稳势，手指触摸，竟是踩到了青苔。



这样的距离，不会有人听到的，楚乔心跳加速，正在这样暗想，突然只听一声冷语传来：“什么人？



来人声音低沉，转瞬就已经来到回廊下方，正是那名少言寡语的公子！



楚乔握住匕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公子见她不说话，冷笑一声，纵身一跃，两步蹬在廊柱上，反手单臂勾住檐角，竟然只凭一臂之力，纵身跃上屋顶



岛云遮月，一片潦黑黑暗中只能看到男人身姿修长身形挺拨，衣角飘飞，长风吹来隐隐有凌厉的锋芒崩显。



楚乔眼角微跳，怒从心涌，知道等下去只会让对方的援兵赶到，当下也不啰嗦，凌空跃起，手臂匕首，顿时挥刀而上。对方也不废话，顿时出手，猛的架住楚乔的手臂，骤然一拖，另一只手迅速的向楚乔的脖颈袭来，快！超级快！快至巅峰



然而楚乔的动作也不慢，身体向后一仰，躲过对方的攻势，一个后拱翻利落而去，翻身的瞬间手掌好似泥鳅一般滑入对方的怀里而此时，一股掌风也向自己的肩膀袭来。几乎就在同时，只听“嘶的一声，楚乔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用力一拽，抬脚向对方踢去，却砰的一声，正中对方踢来的腿上，两人小腿腿骨硬碰硬，腿骨发麻，齐齐后退，眼神冷利的向时方望去。



楚乔手握着一块滑顺的丝绸布料，看也不看的，一把扔在脚下。



就在对方击中她肩膀的时候，她也一拳打中了对方的胸口，互相又踢了一脚，谁也没占到半点便宜。



下方脚步声渐近，显然那些护卫已经迅速回转楚乔郁闷的在心下暗骂了一句，没想到在这座城守府竟然遇到这样的高手。若是让他们合围今晚自己岂不是要撩在这里。



凤眼带煞，引洲站稳，预时想也不想的霎时发动进攻。她的动作极其狠辣，迅猛凌厉，一招致命！



然而对方也不是善类，冷笑一声，突然将手中一物抛了上来，竟是一把折扇。



楚乔攻势顿时一缓，来不及叫出一声卑鄙，就见对方迅猛靠前，双手一绞，竟将楚乔的双手手腕握住，身子顿时贴了上来。



楚乔眼神一寒，身形瞬时间一个诡异的弯折，左腿从身后翻上来，跃过自己的头顶一下根狠的踢在对方肩膀上，男人闷哼一声，满口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全部喷在楚乔的鼻息脸颊之间。



然而男人却没有被这一脚逼退，一个跨步，一把紧扣住楚乔的腰这房顶上处处青苔，两人竟然同时倒在房檐上，顿时一起向下滚去！



这回廊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足足有一米多，若是这样掉下去，不死也伤。



两人很有默契的月时松开一只手，齐齐攀住瓦顶，就在这时，男人的腿顿时横踢迂来，一下压制住楚乔的美腿，楚乔正要还击，却见男人一个翻身就压了上来，接着惯性，手肘重重的向着她的胸口撞来，



楚乔一惊，一下曲起另一只腿眼神狠辣，若是这男人这样攻击下来，定叫他这辈子做不成男人，



果然那名公子瞧出了楚乔的意图，竟然凌空收势，拧身变位！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剧痛瞬时袭来，



男人的手肘狼狠的砸在楚乔的肩膀，而楚乔的腿，也很辣的踢在男人的大腿上。



跌落如遭锤击，手中匕首发出叮当几声，顺著倾斜的回廊顶一路落了下去，掉在地上。



楚乔狼狈的起身，还没站稳，一阵风声顿时袭来，楚乔眉梢一挑，一脚转身踢，时方身手也是不凡，竟然以后背甘受这一下，哼都没哼一声贴身上前，单手而上，一个利落的擒拿手招式，一把抓住了楚乔的胸口！



利那间，两人同时愣住



软软的，虽然不是十分高耸，但却弹性惊人，手感出奇的好！



就算这男人再没经验此时也知道眼前刺客的性别。他猛然一惊，不但忘记了下面隐藏的招式，更忘了该缩回手。



“找死，



楚乔冷喝一声，手一拎一提，一下抓住了男人的腰带，一个爆炸般的旋风侧踢，一脚正中男人的腰侧。



男人闷哼一声踉跄而退。楚乔正要再接再厉，却听下面脚步已然密集她冷眼望了男人一眼，随即灵敏的转身，几个起落，就跳下回廊，趁着追兵还没到几下隐没在黑暗之中。



城守府的护卫们驾着梯子爬上回廊，田城守一边颤颤魏巍的上前，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公子？是什么人？



四周的士兵纷纷爬上回廊，火把林立，男子面容俊美，眼眸溘黑，一身深紫华服胸前却怪异的缺了一块布料，整个人看起来充满的邪魅的英俊，双唇更是点潦般的朱红。



“刺客。



他缓缓沉声说道，田城守一惊顿时大声叫道：“啊，有刺客！通知全府，追拿刺客！”



巨大的鸣锣声响彻整个城守府全城都被这一阵声响惊醒，火把四处点亮，整座府邸瞬时亮如白昼



“田城守。”男子转过头来，望着他说道：“可否通知您的部署，一定要抓活的，不需射箭动刀枪。



田城守一愣，随即连忙答道：“就听公子之言。



夜风吹来，撩起男人华丽的衣自，他望着楚乔消失的方向，回想起她的动作身手还有临走前的那一声厉喝，静静的皱起眉来。



楚乔十分头痛，外面一片灯火通明，全走行走的兵马，就算她身手再是了得，也插翅难飞。



想起那个万恶的什么公子，她狠狠的咬紧了牙关。



“不要让我再碰到你



楚乔喃喃说道，手握着一块菱形的玉佩，这是刚刚打斗的时候从那男人腰间拽下来的，虽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但是仅凭这块玉佩，她也早晚查得到他的身份。况且只要询问一下今晚城守府宴请何人，此人的身份顿时明了



想起他在自己胸上抓的那一把，楚乔就气得面孔发青。



这个梁子，其是结下了。



这时，一声娇媚的声音突然传来，楚乔躲在一间华丽房间的屏风之后，很显然，这间房间的女主人醒来了。



女人穿着十分暴露，白花花的胸脯露了一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就向着屏风后而来。



楚乔顿时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躲避，那女人已经和她大眼对小眼的互望。



女人的嘴顿时大张，可是还没叫上一声，楚乔顿时出手一掌切在她的脖颈上。女人眼睛一翻，就软软的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看来就要在这里躲上一晚了。



刚将女人拥绑好，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楚乔一愣就听那个田城守令人厌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公子，这就是我新买的女奴的房间，还是个清官，没人碰过，您好好享用吧。



靠！



楚乔目瞪口呆，眼望着外面灯火通明，顿时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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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晚了，紧赶慢赶先更这一章吧。

卞唐风雨 第096章 浴房春潮



房门被打了松香，开门间有好闻的松香味随着外面清凉的夜风吹了进来，那名公子显然换了一件衣服，宽袂窄袖的乌金长袍，衣衫的下摆处是一双藏青色的靴子，靴手表面有暗青的蟒龙图文，这圄纹做的极尽精细，又以同色暗纹为掩，乍一打眼平淡无奇含蓄内敛，甚至不仔细看根本很难发觉。然而细细打量，却隐隐有一丝狰狞的豪气凸显而出。



室内灯火幽暗，只在南北两角点了两盏宫灯，宫灯以粉红色灯罩罩住，室内整个笼罩在一片暧昧的灯影之下。一名一身桃红色罗纱宽胸裙的女子跪在地上，见人进来，深深的叩首，垂下头去，十分恭顺，从上面看去，只能看到一截天鹅般优美洁白的脖颈。



田城守面色仍旧有些发白，但还是强自镇定的说道公子，您先歇息，本官先下去了。



公子点头，沉声说道：“多谢田大人盛情。”



田城守点头哈腰的奉承几声，临走前时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说道要好好服侍公子，知道吗？



女子连忙压低身子，越发恭谦小心，一司柔顺的样子，声音细柔的说道



是。，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如水，谦卑温顺，只是好像是刚刖睡醒一般，带着点微重的鼻音。那名公子没在意，田城守显然也没有放在心上，和公子打了声招呼，就退了出去，并小心的关上了门口。



脚步声渐渐离去，但是听得出，房间的外面，还有最少二十人的护卫在小心的守着，而且个个身手了得，不是寻常之辈。



灯火摇曳，室内一片朦腌，房间的正面，是一张大的离谱的大床，之所以说它大，是因为那简直不是一张床，像是一块高出地面的地席，即便并肩躺上五六个人想必也不会觉得拥挤。上面铺着猩红的锦缎，软被高枕，红俏华曼，大床的前面是一串璀璨的东珠幕帘，外罩红纱纱帘，室内本无风，可是不知为何那此纱帘却无风自舞，轻飘飘的摇动着，在暖色系的灯火之下，流泻出水一样的奢华暧昧。



乌金长袍的公子淡然撩起纱帘，坐在大床上，身子随意的向后一歪，看着仍日跪在门口的女子，声音平淡的说道：“还不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沉，间中还帝着浓厚的鼻音，似乎是受了风寒，呼吸都略显沉重了此。



女子闻言蚊蝇般的“嗯”了一声，然后跪在地上，竟然就这样低着头跪行而来，走到公子身旁，伸出一双素白的小手，抬起年轻公子的一只腿，放在小脚塌上，然后轻柔的为他脱下靴子，然后，继续脱另外一只。



“砰”的一声突然传来，年轻公子一脚踢在女子的肩膀上，力道并不大，但却将她的手踢开，女子一愣，身子顿时瑟瑟发抖，一下伏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年轻公子坐在床上，皱眉向女子看去，面容阴沉，似乎有些愤怒，有些失望，可是隐隐的，却又夹杂着一缘莫名其妙的庆幸。



不必再看了，男人缓缓抬起头来，眼望着屋顶。



本就过于异想天开，若是她，怎会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人擒住？即便在伤重下被擒事后也定会逃走？更谈何这样温顺恭谦的侗候别人，小心翼翼的一声不吭？



倒是刚才的那个女刺客，最后那个冷冽的声音，还有那灵敏高超的搏击身手”



此时此刻，他几手可以有八成的把握肯定那个人的身份！！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惧恼，淋了一场大雨，竟淋坏了自己的脑子吗？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派出手下的追踪，高手和城守府的侍卫一起去捉拿刺客，这个心理很玄妙，让他一时都有些抓不住自己的心意，是不想多生事端，是因为那两成不确定的犹疑，抑或是，不希望她落到别人的手上？



不去多想了，他一下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屏风后的浴池，边走边解开自己的外袍，随手扔在地上，只穿着棉白的内衫，满头墨发散开，不羁的散在身后，面孔白皙，嘴唇殷红，眼神邪魅，整个人都透着一丝俊美的邪气。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



年轻公子这样想着，我只是想将自已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灯火摇曳，年轻公子已经脱下内衫，露出健美的臂膀，光着上身，就走进了屏风后的另一个房间，打开房门，顿时蒸汽四溢，暖意袭人。



楚乔一直低着头，始终没有抬头看男人一眼，是的，这名一身桃红色轻纱的女子就是楚乔。刚刚外面聚集了大批城守府的士兵，就算她对自己再有信心，也清楚的知道即便是自己拿着一把AK冲锋枪，也没可能从这么多人的包困中活着冲出去。不说即便冲出房间，还有偌大的城守府，还有整个坞彭城的防御系统，外面还有那么多架着弓箭满府追拿刺客的侍卫，就说那名刚刚和自己在回廊顶交手的男子，就绝对不好对付。



仓促之下，她只能出此下策，将那名昏迷的女子藏起来，换上她的衣服，然后以图蒙混过关。果然，让她赌对了，田城守被她成功的蒙骗过去，而眼前的这个身手了得的男人，很显然的对她没什么兴趣。



楚乔嘴角一牵，心下志得意满，最好这名道貌岸然屡次坏自己好事的男人不好女色，大骂自己一顿将她赶出去，这样她就可以从外面那几十名护卫的包围中大摇大撂的走出去了。



“你，过来。



乐极生悲，就在楚乔暗自开心的时候，澡房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给我擦背。”



楚乔的表情瞬时间变得十分丰富，她皱着眉，考虑着要不要现在悄悄摸进去，然后趁他不备一刀结果了他。但是里面男人随后说出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动作霎时间轻松起来。



“然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乔顿时乐滋滋的站起身来，以一个女奴应有的谦卓和恭顺迈着碎步迅速的跟了上去。



州一打开涂房的门，一股热气顿时扑面而来，到处都是白花花的蒸汽，令人睁目如盲，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楚乔皱着眉头，就要进去，就听里面男人沉声说道脱了鞋子。，



果然，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脚下传来，鞋子已经湿了大半。楚乔连忙收回脚来，脱下湿淋淋的鞋子，光着脚丫就走了进去。



这座澡房建的极大，比外面的卧房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从外面看来，根本不会想到一扇屏风之后竟然有这么大的空间。澡房的正中，是一个足以媲美游泳池的大浴池，浴池的三面墙壁上各有四个白亚雕刻的美女石像，这些石像无不衣衫半裸，姿势诱人，眼神撩感，热气腾腾的水正是从这十二个石像之后喷涌而出，流进浴池，然后从浴池边蔓延而出，顺着地面向四周的水槽流去，再顺着管道流出祟房。



楚乔估计，若是以人工来烧水，很难支持这样消耗，况且水温极高，以现在的工艺技术，可能水还没流进来就已经凉了，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的蒸汽冒出来。显然，这座城守府定是建在一座地下温泉之上，这位田城守也是个能享乐的人，派人打通了地下，引泉水而上，花重金建造了这么一座奢侈的人造温泉。那些输送温泉的管道都是铜铁而铸，用炭火烧的发红，水刚一流进来就嘶的一声冒出巨大的白气。



澡房的四周，或明或暗的点着几盏宫灯，却无不是幽幽暗暗，灯火微弱。澡房的墙壁上，刮着一此浮雕，楚乔仔细看去，竟都是一此妖媚女子的画像，并且统一的都没穿衣服，只是以各种撩人的姿势含羞答答的捂住几个关键部位，却显得更加诱人。



也不知道是房间里温度太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楚乔脸蛋一红，顿时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浴池的上方，有一方高高的平台，下面炉火熊熊，炙烤着上面的一方暖炕，暖炕上有一整块的白熊皮草，两侧还按放着一此水果酒肉，楚乔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有了这火炕，即便是在这样的涂房之内，那些皮草也不会潮湿，这样，很方便男人们在泡澡之后，和这些干矫百媚的小女奴做一此有益身心健康的激烈运动。



“你死了吗”



低沉的嗓音缓缓传来，即便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是遮不住那声音里所带的强大煞气。



楚乔冷冷的翻了个白眼，擦背，看我不擦下你一层皮！



随后，光着脚就走了进去。



越接近浴池，蒸汽越大，越看不清东西。等到完全走到浴池边缘的时候，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



楚乔摸索着向前，脚下试探着，到处都是水雾，让她不知道是否到了浴池的边缘，突然只听“噗，的一声，楚乔一个踉跄，脚下一滑，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向着池子就栽了下去，原本一个横步分踏势就能够站稳，但是考虑到池子里的是一个连自己都占不到便宜的搏击高手，她只能满脸苦涩的任自己向巨大的水池跌倒而去，而不敢做任何举动。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顿时伸出，一把托住了楚乔的腰，一股大力传来，两个利落的推扶，就让楚乔半跪在浴池边。



“我只是叫你来为我擦背，别搞那么多事。



低沉的声音在雾气腾腾的澡房里缓缓响起，男人的声音十分冷酷，带着几丝毫不掩饰的不屑。显然，他已经认定刚刚楚乔的举动是一种变相的献媚了。



楚乔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里的怒火，摸索着跪在水池边，左右看了一会，却根本看不到擦背的毛巾在哪里。她的额头微微冒出汗来，眉头也缓缓的皱了起来。



一阵呼啦啦的水声传来，尽管楚乔看不到，但是仍日可以感觉的到前面男人已经回过头来口水雾朦胧中，楚乔甚至能感觉的到对方那锐利兼且不耐的眼神，因为在打斗结束的时候自己曾说过话，为防对方从她的声音里将她认出来，她故意改变声线，声音尖细柔软，兼且带着几丝小心翼翼的谄媚，说道奴婢，先为公子推拿按摩一番如何?



前面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去，似乎已经默许。



楚乔橹起袖子，伸出一双素白的小手，就为年轻公子按摩了起来。



一个优秀的特工，必须能在不同的环境下完美的诠释出各种不同的身份来，尤其是一名女特工，在工作的需要下，难免会有一此色相上的牺牲。对于推拿按摩之术，楚乔在现代就曾受到过专业的刊练，这么多年没用，竟然也没有荒废。很快的，她有别于这个时代的专业手法就赢得了面前男人的满意，最起码，通过男人逐渐放松的肌肉，楚乔知道，他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



尽管看不到脸孔，可是不可否认的，这男人的身材很好。或者，这不能用一个很”字来代表。他的肌肉十分结实，却并不像一般的武夫那样狰狞纠结，而是拥有完美的线各，流畅并且健美，一分不多，一寸不少，既有文人的儒雅之气，更有男人的阳州之美。只看上身，就可知这男人身材极高，宽肩、窄腰、长腿，没有半寸多余的脂肪，显见平时经常运动锻炼！而对于这一点，楚乔现在仍日隐隐作痛的肩膀足以证明此人武艺的精湛。



用旁边的水舀舀起热水，顺着男人的肩膀浇了下去，水流沿着男人的背阔肌缓缓流下，没入热气腾腾的池水之中。楚乔嫩白的手指在他身上卖力的推拿，她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手腕上力道十足，认穴准确，手法也十分专业。只听男人缓缓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向后仰头，竟然就这样靠在楚乔的大腿上，似乎打笤睡上一觉。



楚乔眉头紧锁，却无可奈何，她深知这男人身手不凡，即便自己全力以对，也未必有全身而退的机会。而就算自己趁他不备杀了他，也很难逃出门外那此侍卫的围攻。更何况今天晚上她的任务是营救采嘹，现在连那女人被关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她也不想节外生技。按耐下心中的怒火，她按住男人的肩膀，缓缓推拿。一会的功夫，就已经是满头大汗，竟比打上一回合七合拳还要疲累。



“啪，的一声，一滴香汗从额头滑落，竟然打在男人的鼻梁上。年轻公子眼也没睁，淡淡的说道把衣服脱了。



“啊？”楚乔顿时一愣，却猛然知道自己失态，连忙收敛情绪说道公子，想做什么?



“你现在是巴不得我对你做什么吧。，年轻公子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和冰冷：“可惜我现在没这个兴致，我只是没见过什么人在澡房里穿着衣服的，好意提醒你一下，免得你热死。，



“多谢公子好意，奴婢不热。



尽管明知道这话是撤谎，但是想起田城守的话，年轻公子还是不以为意的没说什么，继续沉默不再说话。毕竟，还是个未开苞的清官，虽然有点小手段，面皮却还嫩了点。



楚乔面色很难看，此处水汽大，双目如盲，也不必再装模作样。这男人简直欺人太甚，想起刚刚在回廊顶上被摸的那一把，楚乔顿时嘴角冷笑一下，眉梢一挑，计上心来，手指顺着他的肩膀缓缓向下，指尖如蝶，嘶嘶划下，带着几丝调情的味道，一点点的戎过男人的肩膀、脖颈、健硕的胸肌、然后上下画着圈。



男人嘴角轻轻轻笑，却并没有出声，显然也默许了这样的挑逗。



楚乔压低声音，声音娇媚的说道：“公子，这是前云穴，最是缓解疲劳的穴位了。”说罢，五指成拳，以指关节骤然狼狠的撞在他的胸口。



不出所料，男子顿时闷哼一声，身子整个弓起，再无刚才的慵懒之气。



楚乔故作惊慌，连忙垂头跪下，惊慌失措的说道：“是奴婢下手重了吗?



男人闷哼几声，急促的喘息，过了好久，方才哑着声音挺爷们的说道：“没你的事。



然后气喘吁吁的坐回池边，沉声说道：“死丫头，下手还真根。，



“公子是在说我吗?



“不是你。”



楚乔自然知道他在说谁，因为那个地方，正是刚才打斗中他挨了自己一拳的部位。只是听他说话的口气有些奇怪，好似认识自己一般。楚乔缓缓皱起眉头，一双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你是田大人前几天从贤阳城买来的？



男人兴致忽来，竟大开恩德的想要同她聊聊天。



看来拒子里面的那个女人是州从贤阳城买来的，侧是跟自己烦有缘分。楚乔仍日以那个甜的发腻的声音说道：“‘回公子的话，奴婢是。



“恩。”男人继续问道：“从哪家买来的?



贤阳城的奴隶贩子楚乔只认识一个，顿时说道西市的木老板。，



‘西市？此言一出，浴池里的男人顿时来了兴致，整个人转了过来，沉声问道：“那你见没见过一个女子，哦，不对，是一名少年，大约就和你这么高，相貌很是俊秀，武艺也很好。



楚乔皱眉说道：“武艺好？武艺好会被抓去做奴隶吗？



“她受了伤，好像还很重，身边好像还有一个同伴。，



楚乔越听越惊，眉头紧锁，试探的问道：“这样的人有很多的，公子知不知道那少年的名字？



“她叫……。”男子一愣，默想了半晌，随即说道：“算了，她应该会用假名字的。”



“那奴婢就不知道了”楚乔故作轻松的说道，说罢还轻笑了一声，随即小心的问道公子在找什么人？对了，以公子这样的身份是不会有奴隶朋友的，那是公子的家奴吗。，



男人顿时形意阐珊，转过头去不再说话，美女石像之后，不断有热气腾腾的水注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过了好久，楚乔突然听那公子轻声说道



我在抓她。”



楚乔心下顿时一凉，暗道十有八成是大夏的追兵赶来了。他们果然了得，这样都给他们找到，抢先在坞彭城困堵自己，还找到了木老板的摊位，看来若不是自己混进了詹府大船，可能真的会出事。此时，她不得不再一次斟酌逃出詹府是否应该了，与其被大夏追兵抓到，还不如暂时留在船上，看看景邯想搞什么鬼。



正想的出神，谁知就在这时，前面的男人却突然站了起来，楚乔此时正在为他推拿脖颈，他这样猛的起身，楚乔全身顿时失控，只听噗通一声巨响，连挣扎都来不及，楚乔大头朝下猛的栽进水池里，几下就沉了底，脑袋砰的一声狠狠的撞在池底上。若不是水很深，浮力大，只这一下就足以让她头破血流。



楚乔头晕眼花，这时，手上传来一股大力，她身子一轻，就被人拨蒜一般的提溜上去。



“哗！”



“咳咳咳咳！，



两侧的水龙这时骤然放大，巨大的水花喷起，白雾水汽轰然升腾，在整个深房弥漫开来。楚乔被男人扶起，她靠在他的手臂上，毫无形象的大声咳嗽了起来，呤了水的特工和正常人一样，脸红脖子粗，喉咙被热碳烧过一样，热的难受。



两人站在水池中央，温水漫过了他们的腰，白花花的水蒸气弥漫在澡房之内，两人几乎无法目视。



年轻公子只感觉怀里的女子身子剧烈的颤抖，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身材很是高挑，却极瘦，她的手臂几乎没有什么肉，可是手感却很好，肌肤充满弹性，光洁温润。



抬眼看去，只见朦胧的白雾中，女子浑身衣衫尽湿，紧紧的贴在身上，越发衬出她的身姿窈窕曼妙，高低起伏，凹凸玲珑，两各腿修长，此时正紧紧的贴在自己身上，浑圆健美，只是轻轻一碰，就知道不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可以比拟。



不知为何，男子心底竟然生出几丝柔和，他伸出手来，轻轻拍在楚乔的背上，来缓解她的咳嗽。却不想手刚刚落下去，那薄薄的轻纱顿时脱落，自己的手一下子贴在女子光滑柔软的背脊上，好似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滑腻，手感好的惊人。



楚乔身体一僵，一时间竟连咳嗽都忘了。



男人眼神滑过一丝阴郁，他手抓着楚乔的手臂，霎时间，猛然低下头，狠狠的吻住了楚乔双唇，深深的痛吻下去！



刹那间，楚乔整个人呆住了，又骇又怒，只感觉男人强壮的手臂一把将她紧紧的拥入怀里，来不及紧咬的牙关被对方的舌头灵巧的撬开，带着激烈狂野的气息骤然破入，男人一手将她紧箍在怀，一手死死的按着她的后脑，让她避无可避，霸道的无以复加。



巨大的惊恐让楚乔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可是转瞬间，她顿时反应过来，一脚抬起就狠狠的向男人踢去。可是仓促间她甚至忘记了现在正在水中，阻力之下不但根本没踢到对方，还脚下一滑就整个人后仰而去。



男人邪邪一笑，眼神邪魅，抱着她顺势就倒进水池，只听‘砰，的一声，巨大的水花轰然溅起！



温热的水从四面八方而来，霎时灌进了两人的耳中，两人乌黑的长发凌乱的在水中飞舞，遮住了他们的视线。男人压在楚乔的身上，两人在一米多高的水中缓缓下沉，水中的花瓣凌乱四散，就要沉底的时候，男人一手托着楚乔的后脑一手托着她的腰，然后再一次痛吻在她的樱唇之上！



年轻公子的吻技熟练且疯狂，仿佛是在发泄释放什么一样，狂野的舌头在她的。腔内来回游走，吸取着她的甜美和力量。一只手从她的腰际缓缓向土攀来，楚乔眉头紧锁，再也顾不得隐藏什么，挥拳就要去阻挡。可是所有的动作在水中都大打折扣，男人抽出她头下的手掌，身手熟练的两下就将楚乔的两只手在背后反握，两腿更紧紧的夹住了她的双腿，然后另一手继续上攀，滑过她柔软的腰肢，平坦的小腹，高耸的酥胁，



“嗯”



楚乔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的抗拒了起来，突然张开嘴一下狠狠的咬在了男人的嘴唇上，浓烈的血腥味霎时间在唇舌间回荡了起来。可是对方却并没有退缩，她的反抗反而激发了他的欲火，伸出手来一把撕开了她衣衫的前襟，露出大片晶莹的肌肤。



楚乔双眼顿时大睁，突然间怒哼一声，感觉对方的温热的手掌已经触碰到了她胸前滑腻的肌肤，更是怒不可解。一个灵巧的小擒拿手就从男人的手中挣脱，然后一个后肘狠狼的撞击在男人的胸前，然后轻巧一跃，就冲出水面。



“呼！”



长久的气闷让楚乔双颊通红，她剧烈的喘息着，片刻之后，只听噗，的一声，男人也从水下探出头来。



“过来！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男人声音冰冷，隐隐带着几丝不耐，沉声说道：“别跟我玩这肿欲拒还迎的把戏！，



恩，好，楚乔怒极反笑，她冷冷的牵起嘴角，轻轻的眯起了眼睛，就好像是猎手看见猎物一般，充满了置之死地的决然。



可惜，雾气太大，男人根本就看不到她的表情，所以当她在水中缓步走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她是回心转意乖乖听话了呢。



可是就在这时，只见女子的身体霎时间好似猎豹一艨，猛的凌空跃起，原地起跳，即便是在水中，也足足有半米多高，然后，只见她胳膊一挥，右腿旋风般猛踢而上！



“砰！”



比刚才更加巨大的水花顿时溅起，男人呆愣之间，被楚乔一脚正中胸。，整个人瞬时间侧飞而去，



紧随其后，暴怒中的母狮子猛扑而上，后来居上，跟着男人一起落入水中，然后抡起拳头，毫不容情的狠揍在男人俊秀的脸颊上！



一切只发生在一刹那间，尽管男人的身手～毫不输于她，但是在这样爆裂般的袭击下还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砰砰砰巨响连续而起，男人的脸上已经连续挨了几拳，若不是在水中，就这几拳完全足以将他的鼻梁打断！



男人一时间被打懵了，打不过，没机会还手，然后他迅速做出一个很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举动。只见他一把推开楚乔，狼狈的爬起身来，就向水池边爬去。



“想跑？



楚乔呸的吐了。嘴里的水，好像发怒的豹子一样，再一次跳了上去！



在速度、突击技术还有强大怒火达成完美结合的这一刻，这男人已经没有还手的机会了。再一次被强悍的女人按住，死死的揍了一顿之后，他终于爬上了水池，然后就向澡房外跑去。



楚乔没给他这个机会，既然已经暴露，就必须斩草除根，不然等他跑出去，死的人就换成自已了。



飞身而上，一下抱住男人的腰，两人同时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已经上了岸，男人及时调整，就不再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不退而进，只见浓浓的白雾之中，两道身影同时暴起，迅速发动了一系列的快攻，硬碰硬的贴身肉搏，手射相撞，膝盖前顶，拳拳相击，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堪称一绝。



楚乔此时已经暴露，一旦他成功逃离，自己必定毫无幸理，自然用了拼命的打法。



而男人，此刻也不会天真的仍日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女奴了，他全神戒备，绝招尽出，毫不保留！



没有武器，没有刺杀，没有偷袭，玩的都是名副其实的真功夫，没有半点花招和技巧可言，转眼之间，这已是一场以命搏命的对决！



乒乒乓乓，几十下的交锋之下，两人的手肘膝盖腿脚都已经震的发麻，两只手都已经痛得失去了感觉。但他们都死命的支持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试图喊叫。快攻对决快攻，容不得一丝分心，谁都不能让攻击稍缓！



两人都已经红了眼，骤然间，两道影子在白雾中好似闪电般的冲向对方，一轮快至巅峰的对决之后，两人的手指，顿时同归于尽的捏向对方的咽喉



死神降临！势均力敌！



两人的动作出奇的一致，五指成爪，捏住了对方的喉管，只要一个人稍有举动，定会毫不容情的掐断对方的喉咙。



然后，两人出奇默契的都没有动作，而是同时缓缓举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榨，不意，休战？



同归于尽？那是傻！



然后，几乎是在同时，他们同时松开了对方喉咙上的手指，缓缓退后。表示，此轮休战，退后之后，再行比过。



这时只听一阵巨大的水声顿时响起，就在这个要命的关头，温泉再一次开始大型的注水。



而就在这一瞬间，原本退后的手指再一次齐齐上前，就在要掐断对方脖子的时候，他们同样感觉到自己脖颈上的力量。



不约而同的，他们同时对着对方冷冷的翻了个白眼。



“卑鄙！



话音整齐划一，几乎同时出口。



然而就在这时，那男人却突然一脚踹在池边的一个木桶之上，整个身体迅速后滑，然后站起身来，也不顾身后的楚乔，转身狂奔而去！



这女人实在是个近身搏击的超级高手，和她硬拼完全没有必要，只要自己走出澡房，外面就会听到里面的打斗，如此，他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楚乔的反应何其之快，计其何其之准，她猛地跳起来，身形如鬼魅一般的追击而上！



眼光一致！步伐一致！动作一致！甚至连选择的逃跑路线都一致！



“砰，的一声，澡房大门终于发出轰隆一声闷响！男人拼着受了楚乔一记侧腿，一脚踹开了大门！



楚乔头皮霎时间一麻，她知道这一声必然惊动了外面的护卫，最多三秒，外面的人肯定会破门而入，那时候弓箭齐发，自己插翅难飞！



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三秒钟之内解决这男人，然后两人爬上那座超豪华的大床上，做出暧昧的姿势，蒙混过关！



来不及细想这个计划里到底有多少漏洞，楚乔几个飞身上前，一边跑一边扯下身上累赘的纱裙，只剩下一身短小的布衣小褂和香艳的短裤。



硬冲，别无他法，一脚蹬在墙壁上，楚乔整个人飞身而起，借着巨大的怪，轰然扑在男人的身上，两个翻滚，一拳正中男人后心，随着他一同扑在豪华柔软的奢华大床上！



此时，外面的脚步声已经逼近，要么制服他蒙混过关，要么制服他当做人质，所有的出路都指向同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制服他，绑架他！



这一瞬间，楚乔甚至觉得自己疯了。



手腕娴熟翻动，荆那间，两人再次交击二十多下，手腕红肿，手射一片肿胀，终于，就在脚步声在门口响起的那一刹那，楚乔终于完成了这个壮举她成功的绑架了时方，再一次掐住了男人的脖子，但是她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脖子也被男人死死的掐住了！



情况和之前出奇的相同，同归于尽？同归于尽！



门外传来了一阵猛烈的敲门声，还有护卫们焦急的呼喊。



室内灯火摇曳，一片朦眨，可是尽管这样，还是能够看清对方的长相。



到了此时，这对已经互相折腾了半个晚上的男女，终于有机会抬起头来，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就在这一看之下，他们却齐齐张大了嘴巴，像是一对傻子一样，瞪大了眼睛，木乃伊一般一动不动！



“砰！”



巨大的撞门声突然响起，轰隆一声，门外的士兵们齐齐挤进房间，为首的年轻武士大声叫道：“四少爷！四少爷！出了什么事?



然后，所有人顿时向床上的两人看齐，一同保持了瞠目结舌的可怕表情



只见，整个房间一片混乱，好像被贼刚刚光顾一样，满地水渍，地毯凌乱，被子一半拖在地上，两人的衣服也扔的到处都是。而那张宏伟的大床上，一男一女以极度暧昧的姿势纠缠在一起，齐齐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然后，又齐齐向门口看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



剂那间，好似十级台风席卷大地，月七等人只感觉整个人都几乎被掀了出去，床上的男人墨发直立满脸通红的发出震撼世人的狮子吼，众人顿时面如土色，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然后，不出三秒钟，房门再一次被小心的关了起来，众人吓得好似一只只鹌鹑，哪里还有半点高手的风范。



呆愣半晌之后，室内唯一剩下的两人齐齐转过头来，对着对方厉声怒吼道：“怎么是你？



嘿嘿，昨天没更，希望更完这章大家能原谅我……

卞唐风雨 第097章 欠你一命



房间里一片死一样的安静，墙角的宫灯静静的燃着，不时的爆出一丝噼啪的火花。外面一片漆黑，偶尔有夏季特有的蝉鸣声顺着微敞的窗子传进来，月光如水，倾泻在一角窗缝上，夜里的坞彭城很凉爽，温度适宜，万物安详。



习武的人，耳力都是极好的，尤其是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不一会外面有男人故意压低的声音缓缓的传了进来，护卫们小心的聚在一起，很是龌龊的说着主子的八卦



“少爷平时看起来挺严肃的，没想到竟然喜欢这样的调调。



“谁说不是搞的那么大声，衣服扔的遍地都是，场面好激烈啊……



“那女人时来运转了，竟然能攀上咱们少爷。”



“不过那女人身段真不错，那两条腿，又长又白……”



你昏了头了吧，那是少爷的女人，小心少爷挖了你那双狗眼”



“啊，张大哥说的是，咱们一定得彻底忘了这事，就当自己是瞎子。



“我在府里呆了多少年了，你们别看少爷现在脾气好了很多，想当年那也是相当暴虐的一号人物，府里上下谁人不惧？大家听我的准没错！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女奴素质真不错，那身段，那模样，不过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天下美人你都眼熟。”



众人低低的贼笑了两声然后就没了声音，估计是走的远了。



房间里，两人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互相掐着对方的喉管，四条腿更是紧紧的缠绕在一起。四目相对，里面涌动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窗外突然刮起了风，顺着微敞的窗子吹了进来大床上的红色纱帐随风轻舞，几十奈纱帘齐齐摇摇在两人之间穿过，柔软的纱帘扫过他们的眼睛，透过透明的纱帐，对方的模样都变得有几分朦胧。



时间缓缓流逝，极远的地方，有更夫的更鼓穿透了浓浓的夜色，回荡在偌大的府邸之中像是江南烟雨峭壁中小船潸过河而的涟漪，缓慢的但却坚定的，那声音那般绵长，好似歌曲，诠释着卞唐特有的温软悠荡。



他们的眼神终究还是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从最初的震惊，羞涩，气恼，敌视渐渐的化作两道淡淡的平静好似一颗巨大的石头被扔进湖水里，尽管之前溅起了那样大的水花但是渐渐的，石块还是缓缓的沉了下去湖水霍盖上来，一点点的淹没，然后，只到下一圆一圄的涟漪回荡着，轻飘着，却终究安静下来，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很默契的同时松开对方咽喉上的手指，一点，一点，缓缓退后。



楚乔拉起丝绸的被子，抱在胸口，档住自己大片光洁的肌肤，双眼定定的看着时面的男人，一眨不眨，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弹压下去，到下的，只是浓浓的戒备和小心。



的确，这个男人，就是刚刚由陆路赶到坞彭城的诸葛家四少爷诸葛玥，以他的身份，一个卞唐小小的城守自然要拼命的巴结。



暴怒的男人渐渐安静了下来他的眼神漆黑，眉毛斜斜的桃着，眼神很冷，却没有什么明显的敌意而是恢复了他一贯的样子，慵懒透着几分阴寒。男人毫不顾忌的走下大床大大方方的走到地中央，栓起自己之前脱下来的那件乌金长袍随意的套上，腰间的带子斜斜一拉，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胸膛。



然后，他出手意料的大发善心，挑挑拣拣，将楚乔那件已经全湿的外袍捡了起来，随后走过来，一手举着湿淋淋衣服，一手平举到楚乔面前语调淡淡的说道：“拿来。”



“拿？楚乔眉梢一挑“拿什么？



诸葛玥轻挑眼梢，斜睨她一眼，那模样似乎在说让她少装瑚涂。



“燕询跟着大同行会那群乞丐逃回老巢之后竟然拮据到这种程度了吗？逼得你不得不出来做贼行窃？



“你说什么？楚乔眼神一寒，怒道，你说话小心点。”



诸葛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屑的说道：“都是砧板上的肉了，还敢这么嚣张。



楚乔坐在床上，面色寒冷，却没有还口。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今晚的这一趟，还真是失败的彻底。她心底的懊恼无以复加，暗道自己这阵子的运气似乎出奇的不好。



不过尽管她不想承认，但是刚刚看到诸葛玥脸孔的那一刻她的心里真的骤然间升起一丝难言的庆幸。也许，落到他的手上总比落在别人手上要好的多吧。



最起码，不会马上被事下脑袋。她知道，帝都悬赏的是她的头，而不是她这个人。



“拿来。



诸葛玥救放不倦，继续说道。



“拿什么？”



“你少跟我装糊涂，男人冷哼一声，冷冷的看着她：“刚刚在回廊上，也是你吧，你从我这偷了什么东西去还要我来说吗？”



楚乔恍然大悟，却嘴硬的说道：“谁稀罕你的东西，我不过是顺手拽来的，早就扔了。你若是想要就派人去这狗官家里的湖里捞吧。



诸葛玥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阴郁，楚乔毫无畏惧的看着他，眼睛明亮倔强，又透着冷静的坚定。



“噗的一声，诸葛玥一把将湿淋淋的衣服冷冷的扔在了楚乔的脸上然后转身就走到门口，刚一打开房门，就有侍卫小跑上前。诸葛玥简单的吩咐了两句，声音不大内容也很简单，无非是让人下湖去捞一块玉佩。



然而众人听丁却顿时绿了脸，那湖是不大，驾着一舟小船顶多半个时辰就能绕一周，但是却足足有四丈多深，这么大的地方去找一块小小的玉佩



一名护卫苦着脸抬起头来，为难的说道：“少爷，这个……



“砰的一声猛然传来还没等护卫的话说完，诸葛玥突然伸出手来对着护卫的脑袋猛的一巴掌，登时将护卫打的眼冒金星，脑袋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



“谁让你抬头的”



那名护卫顿时点头如捣蒜，却死活也不敢再抬起头来了。



坐在床上的楚乔闻言微微一愣，因为房门正巧对着这张大的离谱的床，而此时此刻，她还没有穿上衣服。



护卫很快就退了下去，一会的功夫外面就亮起了很多火把，人声呼喝，所有的护卫都被从深夜中叫醒，还有田城守府上的侍卫浩浩荡荡的往后花园的碧湖去了。



诸葛玥回过头来的时候楚乔已经将那件全湿的衣服穿在了身上，可是这衣服本就是以薄纱制成，此刻全都贴在身上，跟没穿一样，反而更添了几丝妖娆的诱惑。



诸葛玥看着楚乔，然后缓缓的皱起眉来，楚乔见他眼神不对，也难免多了几分尴尬。



诸葛玥径直走到一排衣柜旁边，随意打开其中一个，楚乔面色一变，还没叫出声来，只听“砰”的一声，一个女子五花大绑的就从柜子里掉出来砸在地上，正好倒在诸葛玥的脚下。诸葛明反应倒也快，不过很明显仓促间他将这名女子当成躲在拒子里的刺客了，于是诸葛家四少爷毫不容情的飞起一脚，可恰了那名女奴，身子还没着地就挨了这一下霎时间好似皮球一样倒飞出去，身子顿时缩成一只虾米，若不是嘴巴被封住可想而知那叫声会有多大。



好在诸葛玥不清楚时方的来历，没有下狠手，看到躺在地上衣裳被拔了大半的妖媚女人，诸葛玥顿时就愣住了眉头紧紧的皱着，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



那名女子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无缘无故被人一拳打昏醒来之后还被关在拒子里，好不容易被放出来还没大喊一声有刺客，就被狠狠的踢了一脚。此时此刻，而对着这个明显煞气很重的男人，她顿时两眼一翻，很干脆的昏过去了



“喂！你别伤害她。



诸葛玥转过头去，只见楚乔的脸上明显带着几坡尴尬，他顿时了悟。既然这房里的女奴是楚乔假扮的，那么地上的这位，想必就是田城守为自己准备的正主了。



想通关节，诸葛玥看也没看地上的女人，回身从柜手里拿出一件衣服转身回到楚乔身边，将衣服一把扔过去嘴角轻轻牵起，淡淡说道：“星儿，你出手还是这么狠啊！



“别叫我星儿！楚乔也不脱里面湿漉漉的衣服，径直就将干净的外袍往身上套，语调冷冷的说道。



然而话音刖落，突然只听一声怒哼传来，诸葛期霎时间好似猛虎一般合身扑上，健硕的身体登时将楚乔紧紧的压在身下，双腿如铁钳般夹住她的两条长腿，一只手根狠的掐住她的下巴面色阴沉语调阴狠的说道：“那叫你什么？荆月儿？还是什么？楚乔？”



诸葛玥面色阴沉，双眼里好像有巨大的龙卷风暴在酝酿，他手上的力度不断加大，声音沙哑一宇一顿的说道：“怎么。投靠了燕询，就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了，连姓氏都跟着改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入了燕姓？”



楚乔冷冷的和诸葛玥对视，寒声说道：“放开我！



“放开你。”诸葛玥冷笑一声：“你想去哪。你来卞唐是为了你那个将要大婚的老情人还是为了绕道去燕北？我当初怎么没有看出来我们的小星儿还是个一笑倾城的红颜祸水”



诸葛玥，我警告你，放开我，



警告？”诸葛玥嘴角牵起，邪邪一笑，眼睛好似苍鹰般寒冷的眯起沉声说道：“星儿，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诸葛玥什么时候害怕过别人的警告？



楚乔想也不想，五指成爪，猛的就向诸葛玥的脖颈间拿来……



诸葛玥动作也不慢，身子向后一仰楚乔掐脖子的手一滑就抓住诸葛玥的衣领，那衣服本就是松松一系，此刑竟是生生被扯开大半，露出大半片古铜色的健硕胸膛。诸葛玥掐着楚乔下巴的手指登时下滑，滑过她白皙的脖颈和玲珑的锁骨邪笑道：“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你费尽心机的接近我，莫不是要代表燕北来施展美人计吧？



楚乔面色不变，眼睛却缓缓眯起，带着几拜恼怒的神色，霎时间抽出一奈腿向着诸葛胡的胯下就后踢上来！动作迅捷，狠辣至极！



诸葛炯何等人物，此番正面交锋，怎会落入下风。只见他双手一撑，整个人凌空一个后拱翻，再掉下来时楚乔的招式已经用老，诸葛玥双手撑住身子，蓦然紧贴上来，又以一个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姿势伏在楚乔的身上脸对着脸，鼻息可闻。



“唁”



楚乔怒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怒色双手一绞一拳打在诸葛玥的肩膀上。



诸葛玥肩膀一沉，浑然却力，身子往外一侧，楚乔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他打了个转。诸葛玥一把环抱住她的腰，征然向里翻去，满床的锦瑕被馊随着两人翻起，片刻之间就将两人的身体紧紧的卷起来，好像一颗大粽子一样，诸葛玥一手将楚乔的双手按住，一个剪刀腿再一次将楚乔的腿死死的夹住口



楚乔大力挣扎，可是两人被被子卷起来，她越动被子卷的就越紧再加上诸葛玥力气毕竟比她大，片刻之后，她就珲身无力的侧在床上大。大。的喘着气，见挣扎不过，她还仰起头来想要张嘴来咬他。



一翻打斗下楚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楚乔脸孔通红，两眼狠狠的盯着诸葛玥，胸脯气的上下起伏。



“还不服气吗。”



楚乔气极骂道：“混蛋。”



诸葛玥趴在楚乔的身上听着她剧烈的喘息，快速的心跳，鼻息间嗅着她身上不断传来的阵阵幽香面色突然变得缓和了起来，男人得意一笑，缓媛说道：“还打不打了？”



楚乔抿紧嘴唇，这些年来，她已经很少在别人手上吃过万，不服气下还有几丝说不上来的惊慌。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只想要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并且再也不要见到眼前这个男人。



“放开我。”



“星儿，你总说这一句话，不觉得烦吗？”



楚乔的衣衫下摇敞开，露出两条雪白的腿，诸葛玥的双腿紧紧的缠绕着她，肌肤相亲下空气竟然顿时间微妙了起来。



楚乔根根的看着诸葛玥咬着银牙说道：“真想插你两刀。”



诸葛玥哈哈一笑，眼神邪魅，嘴唇殷红，别样的放荡不羁朗笑道”不如来打我两拳吧！”



“哼”楚乔怒气冲冲的转过头去再也不看他一眼。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掉，自己和他在身手上不过是半斤八两，自己也计在经验上稍胜一筹，但是长久斗下来体力怎么也赶不上一个男人，更何况外面还困着他的大批护卫。楚乔的眼睛顿时发红怒声说道：“你杀了我吧。”



诸葛玥笑看着她“星儿，你不是打不过我就想哭吧。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



紧张的气氛松弛下来，可是两人的姿势却极尽暧昧，这时床下面昏迷的女人却登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显然是就要醒来了。



楚乔一愣，却见诸葛玥面色一变，登时松开楚乔的手，拿起一片锦被，凌空一抛，就盖在了下面女人的脸上，



然而，就在他松开手的这一刻，楚乔冷喝一声脚下一蹬，顿时好似泥鳅一般从被子里钻了出去，半跪在床上就要跑下去。



诸葛玥顿时冷笑，笑意还没滑到眼底，男人一把跑出一方锦被，那锦被极薄，霎时间好似灵蛇一般缠住了楚乔的脚腕。楚乔不查，心下暗叫一声不好，紧随其后，诸葛玥暮然发力回拽，楚乔顿时倒下，和诸葛玥滚成一团。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巨响，整座大床轰隆一声，上面挫着无数纱帘和珠帘的床框就塌了下来，无数红色络纱和明亮的东珠齐齐掉落，将楚乔和诸葛明两个人深深的掩埋在下面。



这声音极大外面的人听的请清楚楚。



站岗的护卫此时只到下一半，另一半全都去湖里捞玉佩了。



一名年轻的护卫对着姓张的护卫小心的同道：“张哥，里面，是什么声音啊？”



姓张的护卫也是竖着耳朵在仔细的听着，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神秘兮兮的说道我看八成是床塌了吧。



“床塌了？”年轻护卫暗暗乍舌“我的天，这么激烈啊。”



诸葛玥被一堆丝绸团团拥住，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里面爬出来。然而刚刚露出头来，却登时面色一变。



只见楚乔半跪在他面前，神情冷冽眼神阴寒手里握着一根刚刚断裂的床梁木头，木头的一端又尖又细，此时此刻，正死死的抵在诸葛玥的咽喉之上！



“不许动。”



少女冷然喝道。



诸葛玥淡淡一笑，眼神瞥了一眼楚乔的前胸，淡淡的说道：“以后对着别人这么干的时候，先把衣服穿好，不然没有气势。”



“少废话！马上放我走。”



诸葛玥笑道：“星儿，你搞错了吧现在是你在劫持我，怎么还让我放你走呢。”



“诸葛玥，你别以为除了求你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即便是杀了你，照样有机会突破重围逃出去。我只是不想走到那一步，你我虽然有仇，但是我不想这样杀你。”



“那就可惜了。”诸葛朋一耸肩，满不在乎的说道：“在我活着的情况下，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楚乔缓缓眯起眼睛：“你不要逼我。”



“你也别逼我。”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一愣，只觉得外面脚步声杂乱，一听就不是诸葛玥的护卫。



就在楚乔稍微分神的这一刻，诸葛州突然身子一侧，就想躲开楚乔手中的利器。



可是利那间楚乔谨慎的一眼注意到了诸葛玥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一把刺出手里的木刺，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好似演练了千百遍一样。



只听噗的一声，一道血红色的光芒霎时间喷射而出，楚乔心下一寒，瞳孔瞬间扩大也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田城守恭恭敬敬的声音“公子，您还醒着吗。””



诸葛玥和楚乔各自坐在大床的一角，诸葛玥肩膀上插着一根木刺，那木刺有拇指粗细，在楚乔这样高手的手上已经完全刺穿了诸葛玥的肩膀，鲜血喷涌，蜿蜒的流了半张大床。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木头刺入诸葛玥身体的那一剂，楚乔甚至看到了诸葛玥微张的嘴，这样强烈的疼痛下，他定然要惨哼出声。可是也是在同时，田城守稳稳的站在了门外！



田汝成是武官出身，年轻的时候跟随父亲一同参加了卞唐的征讨军，一路杀到了大夏内陆。若不是遇到了燕北狮子燕世城，可能如今卞唐已经取大夏而代之，戍为了红，大地的主人。而田汝成的父亲，也是死在那一战中，田家更因为延误战机，而被朝廷贬黠，地位大降，如今只能苦苦守着一方小城。他对燕北的厌恶，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只要诸葛玥发出一声半点不同寻常的声音，他定会毫不犹豫的破门而入，而一旦楚乔落在他的手上结果就无需多想！



霎时闹，楚乔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摸向自己的小腿，若是在平时，那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把匕首，以她的身手在这么远的距离下，射杀一个已经受伤的人绝时没有同题。一刀封喉之下他绝时没有叫出声的机会。



可是，她却忘了，就在不久之前的回廊上，她的匕首已经丢失了。



而几乎在同时，诸葛玥也注意到了楚乔下意识的动作，他的眼睛微微一眯，很清楚的明白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她要杀了他，



“公子？您睡了吗？”田汝成继续小心的叫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楚乔的耳边却请清楚楚的听到诸葛玥语调平静，毫无波澜的问道“是田大人吗。深夜到此，有何要事？”



楚乔心下瞬时间翻山倒还，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诸葛玥浑身鲜血的样手，顿时就愣住了。



“是这样的，本官听说公子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掉到了湖里。侍卫们折腾了半个晚上也没找到，本官来问一下，用不用本官挖一各沟渠，将湖水可出去，这样找起来比较方便。”



诸葛玥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手紧紧的捂着血流如泉涌的肩膀，沉声说道：“如此就多谢田大人好意了。”



田城守呵呵一笑“能为公子分忧是本官的荣幸。”



“如果没有事的话，大人还请回去休息吧。”



“那本官告退，公子好睡。”



脚步声渐渐离去，外面又恢复了平静。



诸葛玥长吁一口气，浑身无力的靠在床上，然后手握住外面的一段木头，咬紧牙关，唰的一声就狠狠的披了出来！



“嗯”



诸葛玥眉头紧锁，面部扭曲，嗓子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不过还是强力压制了自己的音量。



鲜血，霎时间大股的喷射而出！



楚乔一愣，随即猛的扑上前去，一把就捂住了他那个狰狞的创口。



巨大的疼痛让诸葛洞眼睛一黑，险此昏了过去楚乔一把扶住他的肩着急的说道：“你怎么样？”



诸葛玥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过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还死不了。”



“你先别动我给你包扎。”



楚乔站起身迅速跑进澡房，不一会就提着一只木桶跑了进来，几步灵巧的跳上大床，就开始手脚麻利的为诸葛洞清洗伤口。



诸葛明声音沙哑“里面有很多木刺，需要桃出来。”



楚乔一愣，抬起头来，看向诸葛玥苍白的脸孔缓缓的问道：“你能忍得住吗。”



诸葛玥不置可否“不试试怎么知道？”



楚乔在屋子里找到一把匕首，桌子上有酒，点火消毒了之后。她拿着一块手巾送到诸葛胡的手上，说道咬着，以免疼的时候咬到舌头。”



诸葛玥接过却并没有用，而是握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里。



楚乔不再说话，开始专心的为他处理伤口。



用这根木各刺出来的伤口比用匕首刺的还要严重，伤口更大不说还凹凸不齐，带出了大片的血肉，更夹杂了无数根木刺在身体里，若是不彻底清除，定会在身体里腐烂。^派=派  馨 尔 佳整理^，^转=载=请=注=明^



面对这样的伤势，就算是楚乔，手都忍不住颤拌了起来。



“还是，还走找大夫来吧。”



楚乔抬起头来，看着诸葛玥，眼神坚定的说道。



她知道，大夫一来，她就必然暴露等待地的，只有死路一务。但是，或计她可以在大夫来的这段混乱中见机逃走，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



诸葛玥一把抢下匕首，面色阴沉“你不行就我来。”



说着就要自己去剩自己的血肉。



“我来！我来！”楚乔大慌，连忙抢下匕首，然后抬起头来深深看了他一眼。



诸葛玥半闭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若不是面色已经苍白若纸，楚乔都几乎在怀疑受伤的人是不是他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为诸葛玥治伤口。



三个时辰之后，天边已经初见鱼肚白，楚乔全身上下的布料都被冷汗汗湿，找到自已最初在这屋子里换下的衣服，那里面有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上好药之后，用一块干净的白绢为他包扎好伤口，一切终于结束。



整个过程中诸葛玥一声没吭，楚乔也没敢抬起头来去看他。此时抬头望去却见男人已经昏睡过去，额头上满是斗大的汗珠，眉心锁成一个川字，那块握在他手心的毛巾已经被汗汗湿头发也是湿的，像是浸了水一样。



收拾好一切之后，楚乔扶着他躺在床上，洗好面巾为他擦拭身上的污血和脸上的汗水，然后就拿着一块干爽的棉布，一下一下的为他擦干头发。



远远的，有雅鸡鸣啼的声音穿破晨霉，外面一片白亮，门口有下人前来叫门口，楚乔紧张的掐着嗓子说诸葛玥还没醒，登时引起那些年轻护卫们一阵小声的哄笑。



是啊，那么激烈的折腾了一个晚上恐怕要睡上一整天吧。



反正也要在坞彭城逗留两天，于是护卫就吩咐了田城守府上的丫鬟，不许再来打扰少爷思，打扰少爷休息，只要定时送来食物就可以了。



回到床边，诸葛玥还在沉睡，楚乔低着头，面色也有些疲倦，她望着这个男人，望着他硬挺的眉，邪气的眼，殷红的唇，还有那张总是会吐出冷言冷语的嘴，渐渐的皱起眉来。



她的眉头皱的那样紧，仿佛永远也不会松开一样。



“我们是敌人。”楚乔喃喃的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诸葛玥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于公，我是叛国的奴隶，你是帝国的贵族。于私，你杀了临惜，杀了许湘杀，了小七小八，杀了很多荆家的孩子，害的我和燕询在帝都过了八年猪狗不如的日子，我也杀了你的爷爷，你的仆人，叛逃的诸葛府。你和我的矛盾不可调和，你杀我无可厚非，我杀你天经地义，我们毫无情意，不必手下留情。你死我活，你活我死，本就是、本就是，应该的。”



就如她自己所说，这些话本该是天经地义的，没有任何逻辑上的漏洞，没有任何道义上的不妥，在以前，楚乔也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可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渐渐的好似蚊嘤，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她看着男人昏迷中仍旧皱起的眉心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上他肩膀上的伤口。



“不管怎么样，我欠了你一条命。”楚乔缓缓说道：“诸葛玥，对不起。”



房间里一片死寂，窗外朝阳升起，阳光温暖，透过窗上的窗纸，洒下斑驳的光影。



楚乔半坐在地上，趴在诸葛玥的身边，疲倦排山倒海的席卷而来，她竟然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卞唐风雨 第098章 燕洵打劫



花红柳绿，百草苏芳，宽敞的长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商贾穿梭，店锚林立一派热闹繁荣之象。



贤阳城，又是贤阳城，



经过多日的奔波，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终于走进了贤阳城的大门口，随行的侍卫缴纳了入城费，二十多匹战马护卫着一辆青布马车缓缓的走进了贤阳城的街头。



贤阳虽是边城，但却商业繁荣，极为富庶，修建的气势恢宏。



城内又分内城和外城，内城主要以赤水以南的蒙人宫和赤水以东的洛丽宫组成，两宫横跨赤水支流由一座长达四百多米的石桥连接，石桥厚重宽大，车马二十辆尚可并行。蒙人宫和洛丽宫虽已宫殿为名，但却不是真正的宫殿而是以一座连一座的豪宅组成。



众所周知，贤阳富庶甲天下，比之怀宋港。几大重城也不遑多让这座尚不及真煌城五分之一大的城市在大夏和卞唐怀宋自由通商之后，凭借超强的地利优势在短短不到三十年间飞速发展，迅速屹立于西蒙大陆商贸繁荣重城之中，每年向帝都输送的税收足以供：“分之一的帝国军队一年内的全部开销花费，据说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几乎囊括了整个西蒙大陆的所有富豪。那此一梆千金的富家翁们纷纷在贤阳内城购买地皮，修建豪宅。放眼望去，宏伟的建筑群气势磅礴、连绵起伏、一片富丽堂皇之色。



外城占地极广，比内城大了十多倍是平民和行走的商贾聚集的地方商业发达，交通便利，各种酒肆、钱庄、当铺、车马行、商号、客栈、酒楼应有尽有。赤水边的一条红粉翠绿的楼阁更是香飘四方，即便是在白日，也隐隐有女子的娇笑声远远传来。



马丰一路行走，进了贤阳城，也不再多加掩饰。毕竟这里是举世闻名的商贸之都，富人众多，区区二十多名护卫队并不显得如何显眼。



然而马车经过金银阁的时候，一声惊呼突然在身后响起，随后就有护城衙门守兵的马蹄声迅速而至。



精壮的车夫一身深蓝色的仆人衣袍看起来十分普通，只是一双眼睛很是精神，偶尔有锐利的精芒射出口他回头看了两眼，很快就有其他护卫赶上来，耳语一番之后。车夫将头凑到车门前，压低声音说道：“少主，还是那个女人，她想跟著我们进内城，被城守拦下来了。”



很久，马车里有平静的声音说道：“走吧，她进不来自然就会离去，不用理会。



“是。”车夫答应一声就驾着马车向内城而去。



这一队人，正走燕北的人马，而马车里的男人，自然就是刚刚带着燕北独立的燕北世子燕询了。



燕询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不乏凌厉之色，他的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困难的决定。



少主，已经到了。



燕询穿着一身简羊的青色衣袍，眉目疏朗，面色平静走下马车就向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而去。



这座府邸坐落在洛丽宫之内，由十八个院落组成，虽然不比真煌城内的豪宅，但是贤阳人多地少，这房子处在贤阳城公卿高官和富商大贾的居住茫围能有这样广阔的面积，仍旧足见这房子主人在贤阳的地位。



燕询一路前行，沿途一个人也没有阿精等护卫迅速散开，将整府都控制下来，严密防范。



半晌之后，燕询在阿精等十多名护卫的陪同下来到正庭之中，只见一袭碧色衣袍的男人带着上百名下人跪在地上，头也没抬的朗声说道：“属下恭迎殿下，殿下千秋，福禄千寿。”



一路上眉头紧锁的燕询突然就笑了他上前两步，一把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笑骂道：“兔崽子，起来吧”



年轻人不过二十岁左右长的眉清目秀，肤白胜雪，两条眉毛很细，隐隐的竟有几分女气，只有那一双眼睛精明的转着，一看就走个心机如狐的家伙。



“嘿嘿，年轻人呵呵一笑，说道：“殿下，一路辛苦了我备下了佳肴美酒，先进去休息一下吧。



燕询点了点头，当先向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扯了扯年轻人的衣服，撇嘴道：“织锦绣？臭小子，混的不错啊。



“殿下，年轻人一脸苦涩，疼着嘴很委屈的说道：“这已经是我最破的一件衣服了，就怕你说我奢侈，翻箱倒柜的找出这么一件，我现在穿着身上还感觉痒呢。”



哈哈，燕询少见的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回头对阿精说道：“看到没有所谓的蹬鼻子上脸这句话，就是为他这样的人量身打造的。



阿精嘿嘿一声，对着年轻人一笑，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这么嚣张小心少主抄了你的家。



几人一边说笑一边进了房间，正厅之内准备了丰盛的佳肴美食，众人也不谈正事，困着桌子旁就开始吃饭，边吃边说此一路行来的趣事。燕徇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就连阿精将他在路上救了赫连氏小姐的事情当笑话说出来也没有生气。



吃完饭之后阿精识趣的退了下去燕询和年轻人一起走到了书房，关好门之后两人的面色再无半点嬉笑之色。年轻人一撩衣衫下摆，铿锵跪伏在地面色激动的沉声说道：“世子，你可算是来了。



燕询蹲下身子将他扶起面容有难得的柔和之色，嘴角温软眼神沉静的说道：“风眠，我们有多长时间没见了？



果然，这名年轻人就是当初跟在燕淘身边屡次给楚乔送信的小书童风眠。当日在真煌城外，燕湎的侍从大部分都被杀死风眠年纪小，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却逃得一各性命。



随后，燕北一系被帝国连根拔除，燕询失势，过了两年猪狗不如的日子。直到第三年，方以重金收买了看守的狱卒，将这个被关在暗无天日水牢下两年的孩子救出升天。”



风眠不能留在帝都，就独自一人南下，来到这座贤阳城。在大同行会和燕北中坚派的帮扶下六年过后，他已经是贤阳城首屈一指的黑道枭雄，势力遍及镖行、车马行、漕运、海盐等诸多行业，拥有青楼、酒肆、当铺、钱庄八十多家，控制帝固东南赤水一代二十多个渡。船舶厂，创建了威震大江南北的水上霸王漕帮。如今在东南的一代，提起风眠也许无人能识，但是提起风四爷，恐怕就连一岁的孩子都能如数家殄的报出他的一些传奇事迹。



毕竟，相较于各大世家几代的累积经营，风眠以区区六年的时候迅速崛起屹立于贤阳城富豪之列，手中控制了如山的财富这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世子，已经六年了，奴才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天。”



风眠眼睛通红，水雾盈盈，激动的握着燕询的手，沉声说道。



“是啊，一晃眼，你都已经长成大人了。”燕询笑道：“大名鼎鼎的风四爷自称奴才，怕是有点不妥吧。我听说就连景老王爷和灵王都是你这府上的常客，去年灵王的儿子赵锺言欠了你漕帮的银钱，你竟然公开烧了灵王的船队灵王损失了几干匹锦缎，险此连年都过不去。



风眠腼腆的笑了一下，哪里有半分黑道大佳的样子，简直像是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不好意思的说道：“什么四爷，不过是外面的人呼叫的。赵锺言仗着是赵家的子孙翕爵位来压我，我自然不能让他好看。况且当年在帝都，我们可没少吃灵王府的暗5，奴才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说到这里，风眠突然面色有些激动的说道：“风眠在世子面前永远都是奴才，没有世子就没有奴才的今天，奴才的命都是世子的，要是敢在世子面前摆架子那奴才还是人吗？”



“好啦，起来。”燕询笑道：“不过走跟你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说罢，就将风眠拉起来。两人在一方茶座上相对坐下，风眠手脚利落的烹茶煮水，一会清新的茶香就飘满了整间屋子。



“世子，风眠眼睛亮亮的，笑眯眯的问道：“姑娘呢？她好吗？她怎么没来？前阵子我听说你们在真煌大杀一场，姑娘更是带着几干人马转战南北，将大夏的官兵杀的屁滚尿流，奴才简直乐得彻夜难眠，当时恨不得带着人马折回燕北了，这一次你去卞唐姑娘不跟着吗？”



燕询面色平静，缓缓说道：“我和她失散了，赵彻下达了通辑令全国追捕阿楚，你不知道吗”



“什么”风眠一愣，说道：“可是后来燕北传出消息说姑娘已经回去了啊



“那个消息是我放出去的，是假的，只是希望能够稍微缓解一下跟在阿楚身后的追兵。让他们以为阿楚已经回到燕北了，不必再大力追拿。”燕尚喝了口茶，说道：“我之前虽然通告了各藩属藩王，但是还是害怕他们明着不追然后暗地里下绊子，所以不得不多做一手准备。



风眠点了点头，皱眉说道：“这么说姑娘目前还在外面逃亡，世子放心，奴才会派人出去寻找的。别的不敢说只要姑娘还在大夏境内，不论是陆上还是水上，都有奴才的人在。



燕询缓缓的摇了摇头“我猜想，她可能已经出了大复，进入卞唐了。



“卞唐”



“是如果我猜得没措她应该是转入卞唐，再绕道唐京，折进南疆顺水而上了。



“所以世子就来了卞唐？



燕询点头道：“这也是原因之一。”



“恩，我马上吩咐下去通知卞唐境内的漕帮寻找，只要姑娘在水上，就定会有消息。”



燕询轻轻一笑：“想要找到她，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阿楚若是决意躲起来，大夏那帮蠢货估计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不过你们帮忙寻找一下也好，她一个人在外面，我总是不放心口



“是。



“还有一件事，燕询斟酌半晌，沉声说道：“我上个月给你的书信，叫你办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风眠面色一变，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书案边翕出一沓厚厚的白纸，说道：“都在这了，已经查的清楚了。”



燕询接过来只是大概的看了一眼冷笑道：“他们果然按捺不住了。



“世子，大同行会是我们的盟友，这么多年对燕北大力支持，我们这样做？会不会遭人诟病？”



燕询冷笑一声，轻轻一抖手腕，手上的白纸顿时哗哗声响，他淡淡说道：“风眠，你以为大同行会还是百年前的大同吗？现在也许只有乌先生那样的人才会抱着一个美好的理想而生存，大同早已变质，你在贤阳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



风眠沉默丰晌，缓缓说道世子说的是，奴才以为，大同内部有严重的问题。以羽姑娘和乌先生为首的少壮派比较正义还抱着着天下大同的理想。而那些老长老们，哎，吃喝嫖赌，真的很不像样子。只是外人还被蒙在鼓里罢了，那些青楼赌场都是我开的，这里面的事我一清二楚。



燕询拍了拍风眠的肩膀笑道：“傻小子你在贤阳城这样繁华铮绣的地方呆了这么久难道还看不开吗”这世界上，所有的政客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大同行会百年前也许是正义为民，但是到了如今，已经是一样人的政治筹码。不管这个牌子有多么响亮，这个。号有多么冠冕堂皇，不过是一种积攒力量的愚民手段，大同的老一辈积蓄了可怕的财富，不过是想要拣选一名政治代表在背后支持这个代表上位，然后谋取更大的利益罢了。



燕询眼光蓦然一寨，缓缓说道：“天下大同，哼哼，多么美好的。号。只可惜，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战争，大同？只有无知的妇孺才会相信吧。不过，不得不说他们这个。号真的很吸引人尤其是在大夏帝国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天下万民都把希望寄托在大同身上，这个时候我们和他们合作我们出兵他们出钱各取所需天作之合啊。



风眠皱眉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世子还要奴才去调查这些东西呢””



“任何组织都只应该有一个龙头。燕询转过头去，眼望着外面飘扬的柳树技叶，手指不自觉的敲打着桌子缓缓说道：“大同行会手伸的太长了，他们的会首竟然在燕北安插了大批的亲信为官，如今，无论是军中还是官场上，都是大同的嫡系，这样下去，我们燕北的地位就会十分被动。



“燕北如今根基不稳，我还不宜沉底的请洗换血，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敲山震虎。大同的会首是个聪明人，我想，他是会明白的。况且，这里的这此人，都是此顽固的老党派想必会首他老人家，也对这些老家伙们很是头痛吧。



风眠面色突然兴奋了起来，这个外表斯文的风四爷突然嘿嘿一笑，说道：“对，干他娘的，这群老家伙，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若不是看在世子的面上，早就修理他们了。”



燕询站起身来，呵呵一笑，说道：“准备一下吧，洗个澡，休息一下，晚上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会会这些大同行会的元老们。”



风眠也笑着站起身来，刚想出门，突然回过头来说道：“对了世子，晚上你穿什么去”是穿正常的衣服，还是穿大同的会服””



燕询轻轻皱眉，说道：“还是穿大同的会服吧。



“可是，会服是有等级的，少壮派虽然尊您为主，但是您目前还只是一个低等会员的身份，我怕他们会为难你。



“为难？燕询眼梢微挑，嘴角牵起，冷冷一笑，说道我还怕别人为难吗。



夜幕降临，贤阳城顿时热闹了起来穿城而过的赤水香气袭人，两岸商贾林立，店铺大开，各家青楼妓院一派繁华之景。这时的贤阳城彻彻底底体现出了奢华的大城景致，彻夜喧嚣。



风眠的华丽马车穿过金池大衔，前面竟然有七匹骏马拉车一系纯白，十分抢眼。



见燕询笑望着他，风眠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个，皇帝才可以八骑马拉车。”



燕询一笑，登时知道这小子的心思若是用了八匹，甭管你是什么身份，可能多少都会招惹麻烦。可是他却还心下不服，所以硬是用了七匹。



燕淘回过头去，果然，只见马车后面还跟着一匹没有栓绳的白马十分听话的跟着车走。



燕询眼睛微微眯起，一言未发，眼内光芒内敛。



半个时辰之后，到了地方口风眠当先跳下马丰然后撩开帘子，一副下人模样的伸手扶住燕尚，伺候他下车。



触目所见，竟是一座巨大的酒楼，燕询抬头半眯着狭长的眼睛，只见一家酒楼正括展着门前的酒幌子，门前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面淡雅素净，却不失庄严显贵之气，全无半分烟花之地的嘈杂，人来人往，显是生意极为兴隆。一块上好的楠木匾额上两个泼墨的大字大大的写在土面，名号“朝夕”



这本是一家青楼，却起了个这么风雅的名字，燕询微微一愣，就听一旁的风眠凑上前来说道：“世子，这是我的酒楼，名字还是前年姑娘来的时候给取得。



燕询点了点头，风眠虽然是个人物但是当年他初来乍到，又从未经商，是以所有的决策和发展都是楚乔手把手教的，这家酒楼，想必阿楚也走费了很多心血。



这样想着，燕询不自觉的皱起眉来抬脚就向店内走去。



店里的老板大老远的就注意到风眠早就迎候在门旁带着一众姿容出众的女子点头弯腰，满脸带笑。



只见一名妖艳的女手当先迎上前来年约三十多岁，却并不显老，身段丰满，腰肢柔软，媚眼春扭着软跨就走上前来娇笑道：“四爷今儿怎么这么有时间，真是让奴家欢喜的都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了。”



有燕询在侧风眠难免有些紧张，连忙说道：“玉娘刘老他们在哪？快常我们去。



巫娘是风月老手，一看就知道今日不是来寻花问柳的，连忙在前面引路。见风眠恭恭敬敬的跟在燕询身后，不由得一愣，但是还是精乖的一言未发，小心的走在前面。



不出片刻，几人穿过一条长廊，踏入一座精致的院落之中，前面大厅里的嘈杂人声，渐不可闻。庭院里栽种着各种盆景、花卉，夜风吹来，幽香处处，令人心旷神怡。



走到一座独栋的小楼前玉娘娇笑着说道：“就是这里了，奴家就不送了，四爷自己上去吧。”



说完之后，这风骚的女人转过头来柔软的手搭在了燕询的手臂上，媚声说道这位公子面生的很，不过一看就不走寻常之辈以后有时间，可要经常照顾四爷的生意，多来我们这转转。



风眠顿时一惊，正想补救。却见燕淘面不改色的淡淡一笑不着痕迹的推开女人的手，说道：“好说。！”



王娘扭着腰肢就退了下去。风眠连忙解释道：“世子……”



“风眠，你不必这么紧张。燕询笑道：“还有，一会你也别叫我世子？”



“走吧。”燕询一撩衣袍下摆，“进去吧。



宽敞的大厅之内灯火通明，一张圆桌摆在当中放满了涌菜。



燕询打眼一看，只见席位上有八九个人，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一名护卫见燕询和风眠进来，众人说话的声音顿时一顿，齐齐向他二人望来，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有几分敌意和轻视。



风眠和燕为脱下身上的披风交给身后的阿精随后风眠同众人一一打了个招呼，和燕淘一同入席。



然而还没坐下，就所一名六旬老头语调阴冷的说道：“风四爷好大的架子，不但姗姗来迟，还带了两个护卫，看来最近槽帮的生意兴隆，四爷已经不把我们这样老头子放在眼里了。”



这话说的火药味极浓，毫不容情。



风眠眼神顿时滑过一丝寒芒，却一闪而过，他嘴角一笑，正想说话。忽听一旁的燕询说道这位是俞长老吧，大同的东南盐运掌舵？



俞长老傲慢的斜了斜眼睛，连答都没答一声，只是从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下。



燕询也不气恼，抱拳说道，在下是。”



“没人对你的身份有兴趣！俞长老冷眼望着燕询那身低等会员的衣服，嘲讽道：“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既然是陪着风四爷来的，就呆在一边用耳朵听著，闭上你的嘴



风眠而色一变，霍的一声就站了起来，燕询却伸出手来一把拦住了他斜睨了俞长老一眼，淡淡说道：“俞长老，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告诉你我的名字，因为也许你对我不是那么陌生，并且，以后的印象会更加深刻。



说罢，燕询的手指突然轻弹在桌面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站在燕徇身后的阿精突然跳上前来，一击直拳，虎虎生风，轰然正中俞长老的面颊，



刹那间，众人甚至能清楚的听见俞长老鼻梁断裂的声音，俞长老惭的一声惨叫，身子顿时向后倒飞！阿精身手何其灵敏，迅速上前，一把抓住俞长老的衣领，砰砰几记重拳轰然砸下将俞长老打的鼻口窜血。



这时，俞长老身后的一名护卫顿时冲上前来，唰的一声拨出腰间长刀，风眠迅速闪身而上，毫不躲闪，一把拿住对方手腕一个小擒拿手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男人惨叫一声就被风眠夺下了腰刀。多年来锦衣玉食的风四爷挥刀而上，动作利落，出手干脆，唰的一声，就砍下了那男人的一只手掌！



刹那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风眠虽然年轻，但是处事非常老道，对待这此大同行会安插在贤阳城的元老班底们向来礼敬有加，怎么今日这般张狂？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主子在燕北得势他就不将大同行会放在眼里了吗？而他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又是何方神圣”



众人面色惊慌，大惑不解，脸色复杂。



燕询却缓缓的站起身来一身白色的低等会员袍子看起来犹若灵幡，狰狞诡开口只见他站起身来，然后蹲在俞长老面前，缓缓说道你不知道打断别人说话是很没有礼貌的吗？



然后，他站起身来，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一脚狠狼的踩在俞长老的脸上



“唰的一声，鲜血飞溅，



俞长老顿时就昏了过去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拖下去吧。



燕询动极则静，这大力的一踢，有几丝血溅到了他的手上，他坐在桌子旁，一边拿出白绢来擦手，一边吩咐道。



阿精一手拖着一人，转身就打开了房门，然后“砰的一声，就将两人扔了出去



众人目瞪。呆，许久说不出话来，要知道，这里可是二楼而楼下，却是一方清澈的湖水。



果然转瞬之间，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轰隆两声，一前一后。



阿精走回来站在燕询的身后，此时就连风眠都站了起来，一副随从的样子。



燕询脸上煞气全无，淡笑着抬起头来，对着众人温和一笑好似刚才的事不是他干的，语气平和的说道：“抱歉，诸位，车马劳顿，我刚才情绪有点激动了。



静，死一样的安静，平日里横行霸道眼睛总是盯着天上的老头子们眼睛发昏脑袋都有些不灵敏，傻乎乎的盯着燕询，好像他是天外来客一样。



“现在，不知道诸位的护卫们有谁是会水的””燕询笑容很平和云淡风轻，带着多年以来历练而出的温和平静，这样的表情若是换在平日绝对能让别人如沐春风可是此刻在这些人眼里看来，却好似地狱阴风一样瑟瑟发窥



“因为我觉得，若是再没有去捞他们，俞长老就要被淹死了。



男人靠在椅背上很是为难的摇了摇头“真不巧，我们来的时候没注意到下面有潭湖水。



话音刚蒂，众人顿时反应过来，老头子们原地蹦起来，手忙脚乱的找人下湖救人，大厅之中霎时间一片慌乱。



足足忙活了半天，燕询已经喝下了两杯茶，他们才将喝了满肚子水并且破了相的俞长老救了上来。等众人榛着额头上的冷汗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燕为已经吃完饭了。



“风四爷，不知你这位朋友是何方神圣？既然也是会中的兄弟，为何一点觇矩都不懂？”



一身红衣的老者沉声说道，这老头姓刘，是咸阳城内大同行会的首要人物，扎根贤阳已有四十多年家业极大就连乌先生羽姑娘等人也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士兵打仗，总是需要钱粮。而这个刘长老，基本上就是大同的钱粮总管了。



燕询语气平和，面色不变的说道：“诸位，我唰才就想自我介绍奈何俞长老太过性急我想我现在有必要向大家介绍一下我自己了。



灯火闪烁，橹竹悠扬，燕询眼睛微微眯起，缓缓说道：“我是燕询，刚刚从燕北来，诸位还请多多指教。”



“燕北王”



刘长老霍的一下就站起身来，力道之大，竟把身前的茶壶弄翻，茶水洒满袍子，仍日没有半点感觉只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燕询。



“准确来说燕北虽然独立了，但是我还没有正式称王。不过创长老要提前这么叫，我也不反对。”



“怎么可能？一名老者惊讶说道：“燕北的人，怎么会来到贤阳？”



燕询一笑“息长老，您当然不希望我来，因为你们马上就要置办家财转移到卞唐去了我若是来了，你们岂不是好梦成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惊恐的望着燕询，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喘。



燕询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缓缓说道：“大夏死灰复燃，马上就要迁回真煌，赵蝇四处出兵，兵锋凌厉，赵彻坐镇真煌，统筹全国兵马。燕北和大夏之战势在必行，大同行会却在此时不再看好燕北，所以你们，要退到卞唐保命是吗？”



“燕、燕世子。”刘长老勉强说道：“这只是上面的一个决策，以防万一，是会首的安排。我们大同行会多年来为燕北出生八死，早已和燕北在政权上完全统一，此次为了营救您，更是死伤了无数的会员如今，只是一个战略什或，为的也是保存实力。”



燕湎冷冷的注视着众人缓缓说道：“八年来，大同以我之名，统筹燕北，为我谋算策创，安顿燕北民生。大恩不言谢，对于这一点，燕询不敢或忘。”



“但是！燕询的面容顿时冷冽了起来，狭长的眼睛缓缓眯起，沉声说道：“你们以我的名义，名正言顺的收拢了燕北的赋税财政，打通的白王关的关。，和西方通商聚拢的大量的钱财。而且，就在上半年就在我回到燕北之前你们趁着帝都的官员猝死的阶段，一口气连收了十年的税收，将燕北百姓洗劫一空。如今，眼看燕北要同朝廷开战你们这样拂袖而去，丢下一个满目疮痍的燕北，要燕北何去何从？



说完这些，燕询突然舒缓一笑，淡淡说道：“大同的青壮派战士们在前线浴血沙场，诸位却在这里山珍海味，不觉得良心不安吗？我听说风眠手上有些资料，不知道若是公布出去，羽姑娘会不会放过你们。



众人一听，顿时面如土色。如今的大同行会年轻人里面，虽然乌道崖的声望最高，但是若论手腕，绝对是羽姑娘堪称第一。这名年纪不大的女子出手之狼，下手之辣，对待恶势力的极端仇视，简直无以伦比。若是让她知道，那会是一个怎样的情况，他们真的不敢想象。



“这个，燕世子，老夫觉得，这件事还是不应该让道崖和阿羽他们知道的好。



“当然，燕询笑道：“利长老，我们是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前面的路还有很远，仗要一场一场的打，大夏的城墙要一寸一寸的倒塌，我们都需要一个强劲的军队，在外面也需要一个和谐的政权。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应该说的太明白的好，他们对大同充满信心，若是幻想破灭，大同分崩离析，对我并没有好处。”



“那是那是。”



“既然这样诸位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长老试探的说道：“那我们就安心的在贤阳城内等待燕北大捷的消息”



“不必，燕询摇了摇头：“你们大可以继续向卞唐输送财物。”



众人一愣，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却见燕询微微一笑，说道：“正好我也要往卞唐一行之后，我会顺道由南弱反回燕北，这些东西我就顺便带回去了。”



刘长老几人的脸色霎时间要多么难看就有多么难看。燕询站起身来，淡淡说道好了，饭也吃了，话也说了，我也该告辞了。刘长老，我这次往卞唐去，是以你侄儿刘熙的身份去的，我希望明天早上，你能做好准备，毕竟嘛卞唐太子大婚，你堂堂贤阳第一富商，多少需要表示表示的。”



对着一屋子好梦成空面色发白的老头，燕询微微拱手：“告辞。”



马车走在大街上，已经很晚了，衔面上仍旧是一片繁华。



风眠疑惑的问道：“世子，这些老家伙的身家可非比寻常，您带着这些东西浩浩荡荡的去卞唐，太危险了，为什么不直接返回燕北呢？



“你以为带着这些东西直接回到燕北就不危险吗””燕询淡淡的反问道：“大夏如今政权不稳，从此一路回到燕北，途径多个省郡，难保不出差错。一旦消息走漏凭着贤阳几个富商的身家，你以为那些军队郡守不会动心”



男人靠在马车上，微微叹了口气，半闭着眼睛缓缓说道：“既不想让这笔钱财落入官府手中，又不想被这几个老头中饱私囊，就只有取道卞唐这一各路。卞唐治安相对较好并且我打着代表贤阳富商投奔卞唐的旗号，卞唐为了发展本国经济，必定会派出重兵来陪同护送。这样一来，一路到唐京必定是安全的。而只要到了唐京，我就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进入南疆，随后顺流而上返回燕北，水到渠成。



“可是”风眠还是不放心的说道：“唐京现在一定聚集了很多权贵里面又有大半都认识你，你冒充刘长老的侄子，能蒙混过关吗？



“这一点，你就不要担心了，我自有办法。燕询说道：“为防消息走漏，我走之后，这几个长老你要看好找一个让他们永远也说不了话的方法，除掉后顾之忧。



风眠顿时一愣，竟然没有回话。



燕湎仍日是那一副淡定的表情，缓缓说道：“既然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以后大同行会的东南钱粮管家，也该换换人了。风眠，你虽然年轻却也该出来好好历练历练了。



风眠连忙垂头说道：“奴才遵命！”



燕询好似要睡着了，他的声音越发的有几分飘渺。



“食心不足蛇吞象，这些长老们，年轻的时候也是热血激情的大同会员。奈何得到了东西多了，就生了贪念，想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霸占，却不去衡量自己的能力。人活在世上，可以有野心，却不可以贪婪。野心可以帮你铸成大业，贪婪却只会让你无法超生，风眠，你身处上位，我这几句话，你要好好揣摩。



风眠的脸色渐渐发白，他恭敬的垂着头，一言不发。



长风顺着马车的窜子吹了进来，吹在男人的脸上，有两侧明硕的灯火暗影洒下，燕询的脸孔突然间有些昏暗，让人看不清楚。



风眠脊背发寒，他突然想起了两年前楚乔离开的时候说的一句话，“你忠心、谨慎，聪明，大胆，风眠，你一切都好，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你太过能干。



他一直不相信，也从未去仔细思量这里面的含义。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自己这位主子他却突然有些明白了。他谨慎的拿起一旁的一件披风，披在了燕询的身上，他知道他没有睡，却仍旧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马车在缓缓的前行，衙上人很多，十分拥挤口风眠突然有点出神，他希望，殿下这一行一切平安顺利，并且，姑娘可以快一点回到殿下的身边。



这个世上，殿下唯一不会顾忌的人就是姑娘吧。



夏日熏风微醉，燕北的士兵们在这个晚上从里到外换上了贤阳的衣衫骏马，第二日，在贤阳城粮食大商刘明骏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贤阳城，从水路南下，向着唐京迤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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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可能有点沉闷，但是不得不写至此这一卷的所有铺垫都结束了，下面就是卞唐卷的精华了。

卞唐风雨 第099章 闺房画眉



深夜诸葛玥还在昏睡，楚乔正在为他换药，伤口没有发炎，处理的也很干净，可以看得出她包扎的手段十分老道。



外面已经浃黑一片，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诸葛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饥肠糖辗，浑身酸疼，身上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绸缎长衫，是室内穿的那种长衫，面料很柔软触感光滑，上面还绣了几朵暗金色图纹的兰花。



楚乔瞥了他一眼见他坐在那里，睡眼朦胧，还带着几甘没睡醒的因顿，眼神也没向她看来只是缓缓的皱起眉来，不耐烦的嘟嚷一句：“茶。”



楚乔拿了杯水，莲到他的手边。



可能是真的渴了，他看也没看的仰头喝了下去。随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似乎才反过味来，砰的一声将茶杯一把摔了出去，转过头来怒声说道：“参茶！



然后话音刚落，诸葛玥顿时一愣，看着楚乔反应了半天，才恍然大悟登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眼睛圆瞪，张口结舌。



“睡迷糊了吧。”楚乔毫不在意的说道，一边说一边跳下床将破碎的杯子捡起来，漫不经心的指了指桌于上的食盒说道：“那里面有吃的，自己拿。”



诸葛玥很少这样失态，他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肩头的伤口嘶嘶的疼痛，眉头仍日紧锁着，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趁机逃走”



“我倒是想，楚乔撇了撇嘴，回过头来，你的人将这屋子四面八方的围起来昼夜不息的瞪大眼睛看着，我跑得了吗？



诸葛玥冷哼：“你倒是坦白。



楚乔略略耸肩“跟你，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



收拾好地上的残局，楚乔走到床边盘膝坐下双眼直视诸葛玥，面容平静的说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诸葛玥斜斜的看了她一眼，随即下床，一声没吭，拿起桌上的食盒，想要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却苦于肩膀受伤行动不方便，于是他回过头来，很自然的随意吩咐道：“过来，伺候我吃饭。



楚乔眉头顿时紧紧的皱起，动也没动。



男人很无赖的往桌子旁边一坐：“我饿的时候精神不好，不愿意跟别人交流，你想问什么，最好等我吃饱了再说。”



“呼”的一声，楚乔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貌似平静的打开食盒，可是手指却有些泛白，她砰的一下就将一碗汤拿出来，使劲地放在桌子上。谁知只听哗啦一声，厚瓷碗底登时碎裂，整碗的汤水倾泻而出，诸葛玥惊呼一声，一下跳了起来，汤汤水水全部洒在了他的身上，那些银耳桂圆像是展览一样的挂满了他的前胸，还往外嘶嘶的冒着热气。



诸葛玥面色阴沉看着一身的狼藉，眼晴好像会喷火一样。终于，他转身就向澡房走去，边走边沉声说道：“过来给我擦身



澡房？又是澡房



诸葛玥穿着一各黑缎长摔，稞着上身，很是坦然的站在地中间睁开眼睛斜睨着站在门口的楚乔，淡淡的轻哼：“站着干嘛？过来！”



楚乔的胸口急速的起伏着，她深深的呼吸，拳头握紧了松开，松开了再握紧，如此反复几次，女子终于抬脚就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顺手提起一只巨大的木桶，随便就从浴池里装满了一桶热水，然后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楚乔眼神阴狼，面容冰冷，此时任诸葛玥再有胆量也不由得有几分胆寒。连忙退后一步，甚至不自觉的做了一个防御的姿势，谨慎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楚乔一手提起装满水的木桶一手托着桶底，随意的说道：“你不是让我给你擦身吗？不浇湿怎么擦？”



“我受伤啦！年轻的男人眉头紧锁，指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强调。



“对楚乔点头：“我看到了，伤口还是我刺的。”



“那你还要就这么浇上来？”



“不浇湿怎么擦？



对话正在复制：“可是我受伤了。”



“对我看到了伤口还是我刺得。



“好了，诸葛玥面色很差说道：“你出去吧。”



楚乔举着木桶示意了一下：“真的不用了””



男人顿时发火：“我让你出去，



随后楚乔转过身去，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走出谅房，很走悠闲。



身上很脏除了血就是汗，现在还多了一堆甜汤，诸葛玥郁闷的站在水池边，然后磨磨蹭蹭的脱裤子。



只有下去了，小心一点别沾到水就好，不然会感染感染会发炎，发炎会留疤，留疤很难看的。



“喂这是干净衣服，我刚叫人送来的。



澡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诸葛玥噗通一声跳进池子里，暴怒厉喝道”你给我滚出去”



诸葛期似乎忘了这澡房里水雾极大，楚乔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噗通一声跳进水里，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女子幸灾乐祸的一笑，好心的提醒道：“小心点，别淹死啊。



然后转身就出了澡房。



水已经将伤口全部浸湿，诸葛玥气恼的扯下肩头的白绢，愤怒的一拳拍在水面上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楚乔肚子里空空的，收拾好桌子，她就一样一样的将食盒里的饭菜翕出来。田汝成对诸葛玥也的确是尽心，这几样菜做的十分精致，味道不俗，食盒分三层，一层炭火，一层清水，一层饭菜，所以尽管放了大半个晚上饭菜此时仍旧是热的。



楚乔长吁一口气放宽了心坐下来就大吃起来。



诸葛玥走出澡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眼角跳了跳，却强自压下火。径直走到楚乔身边，面色铁青的就坐了下来，冷冷哼道：“你倒是好兴致。



楚乔转过头来甜蜜一笑：“没您的兴致好。



诸葛玥料斜的打量她一眼“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嚣张。”



楚乔笑容不变“不知道吗，囚犯临死前都是要吃一顿饱饭的。”



诸葛玥探身上前，眼神阴郁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我不确定，楚乔笑道：“但是既然你要装糊涂，我又何必着急？”



“好个小星儿。”诸葛玥靠在椅背上，冷冷一笑：“看来这几年你在燕湎身边没少学东西。”



“托你的福，我别的没有，唯独耐性却有一大把。



灯火闪烁，夜色凄迷，两人相对而坐，冷冷对视，谁也没有一点半点的不弱。



楚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轻松的表情一点一点的退去，她冷然注视着面前男人这张邪魅的脸孔，冷冷说道：“诸葛玥，究竟想要如何，划下条道来吧！



年轻的诸葛家四少爷淡淡一笑，邪气的眨了眨眼睛“你猜呢？”



“砰”的一声闷响突然响起，原本静静而坐的两人瞬间同时出手，电光石火间，只见两条手臂迅速相交，锋利的寒芒在半空之中晃下道道白亮的痕迹，不退反进，寒光闪耀，双方的身体迅速暴起，相撞紧贴硬碰硬的贴身搏击



手中的利器在手腕之间小巧的翻飞，一寸短，一寸险，招招致命，寸寸封喉！



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旋飞互拿，撞击，狠辣，快如闪电，迅猛如雷，就在徙此的手腕都被对方控制住了的那一刻，他们迅速的换手，利器在那一瞬间光芒大盛，同归于尽般抹向对方的咽喉！



时间骤然定格，一秒，两秒很多秒



没有人挥刀刺下去，转瞬之后，他们就已经互相取代了原本的位置，仍日保持着唰刚的表情和神态，静静时视。



看着他们对对方都是充满着浓浓的戒备和深深的敌意，所以他在澡房里找到了一只装饰的小刀，而她则在室内握住了那把削水果的匕首。



然后悄悄的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诸葛玥放我走，不然



楚乔眼神微眯，低沉说道：“就杀了我



诸葛胡邪邪的牵起嘴角，淡淡说道：“星儿，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黑与白，有些地方，是灰色的。而选择，也并非只有两种。”



“你我之间，只有两条路可走。



楚乔看着诸葛玥的双眼，面色凝重的说道：“我感激你屡次的不杀之恩和援手之惠，但是这并不代表你我之间可以坐下来和睦相处。诸葛玥，你也是豪门重臣，也是权倾一方的枭雅，何以会想法这样天真，为人这样轻信你就不怕我会反咬你一口吗？



诸葛期哈哈大笑说道：“星儿，你真的以为我妇人之仁的不舍得下手。



男人的面色顿时狠辣的起来他冷冷的望着楚乔，淡淡说道：“我是看穿了你的为人，燕询当初不过对你稍有恩惠，你就不顾生死的在那种情况下陪了他八年。那么现在，你如何对一个屡次对你有不杀之恩的人痛下杀手？星儿，我并非大意轻率，而是我太过了解你



阴郁的风在空气里来回流动，两人的目光在风中交汇，几手爆出细密的火花



“你就不怕看走了眼？”



“酒遇杜康，棋逢对手，星儿，我信你更信我自己。



楚乔抿嘴轻轻舔了下干涩的唇皮，缓缓说道：“你现在想怎么样”



诸葛玥理所应当的说道：“抓住你，带你走。”



“你控制不了我。



“星儿，我喜欢有挑战的事情。诸葛玥轻轻一笑说道：“控制不了你，我可以驾驭你。驾驭不得，我可以因禁你，若是最后连因禁都不行，那我还有最后一各路。而现在，还没到最后一步。



楚乔抬起头来，凝视着诸葛坍的双眼，沉声说到：“诸葛玥，你犯了什么错，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诸葛期闻言眉梢一挑冷冷笑道：“错？不过是几个小奴隶罢了，我诸葛玥杀便杀了，何错之有”



“我说的不是这个，楚乔眉心轻轻皱起，她看向诸葛玥，终于沉重的叹息一声，说道：“好吧，我承认，我并不想杀你，也不想与你为敌，我当初的确是恨你，但是这种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淡化，时代如此，立场不同，于恃理而言，你所作所为无可厚非。况且，你对我的确有恩，诸葛家老太爷死后全城通辑，你明知我在何处，却没有揭发我，这一点，我不能不呈你的情。



“但是你应该很清楚，现如今，你是大夏诸葛阀的黄金贵族，我却是领头造反的燕北余孽，大夏和燕北之战势在必行，你我立场不同，身份对立早晚会沙场交锋。所以，你我之间还是不要有太多牵扯的好。如今我落入你的手里，你要杀要砍我无话可说，但是你也应该明白，只要这扇门一时没有打开，我就有在你的人冲进门之前和你同归于尽的机会！绝不会束手就擒，乖乖伏诛。我喜欢把一切都说明白讲清楚，不喜欢拖泥带水不明不白，燕北和大夏对抗，对你诸葛一脉并非全无好处，我希望你从家族和利益上考虑清楚，要放要杀，给个痛快话吧



诸葛玥闻言微微挑眉，笑容冷冷淡淡说道：“星儿，你还真是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此话刚一说完，楚乔的面容顿时冷冽了起来，地沉声说道：“诸葛玥我以前没对你下杀手，这并不表示我被逼到绝境也会继续保持这样的心态不去出手，以前，只是因为你没有威胁到我的生活，如果如今你强行要干扰到我，我不会介意杀死一个和我并无相干的男人！”



诸萏明冷冷一笑“那你大可以来试试



“砰”的一声巨响，两人勃然起身，双眼冷冷对视，对话到此已经破裂，他们互相明白，很多事情都无法调和，那么结局就只有一个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楚乔一愣，眉梢顿时皱起脚步微动做出一个随时要暴起的姿势，准备背水一战。



“少爷。”月七的声音在外面低沉的响起：“田大人请你去方厅一叙。



诸葛期眉头轻皱沉声说道：“现在？”



“是。



“不许去！”



楚乔的匕首还在诸葛玥脖颈间，少女很是警惕的低声喝道。



开玩笑，只要在这间屋子里自己多少还有一点谈判的筹码，一旦让他出去，自己顿时就会陷入重围，怎能如此麻痹大意。



“我若是不去，定会引起怀疑，田汝成必定前来查看。



楚乔不为所动“找借口拒绝他！”



诸葛期冷冷一笑看了眼关那名女奴的大衣柜，说道：“你已经用我和女人胡搞这个借口抱了一整天，现在还想找什么借口？”



“我不管！”楚乔冷冷说道：“我不知道你若是不去会不会引来人查看，我只知道你只要一出这间屋子我顿时全无优势。诸葛玥，我不是傻子。”



诸葛玥不耐烦的挑了挑眉“要不你就跟我一起去。



楚乔一愣，只听诸葛玥继续说道：“你和那女人身高差不多，卞唐女子出门都带面纱，没人能看到你的脸，况且



诸葛玥的眼神在楚乔那小小的胸部扫了一眼：“这里的女服大衣宽袖，也没人能看出你的身段和人家差了几个档次。”



楚乔面色登时一变，神情烦为恼怒。



诸葛玥也没理会她，一把推开她的手，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说道：“以你的身手跟在我身边还有什么怕的，赶紧概妆打扮好好换身衣服。”



这是这么多年来楚乔第一次这样认真的打扮。



不能怪她作为一个女人太失败，而是她实在搞不懂这些古代的化妆工具，一个头发梳了老半天，仍旧是乱七八糟。



诸葛期正在喝茶猛地回过头来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顿时就笑出声来，拍了拍手缓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撇嘴说道：“是不是女人？



准确来说，无论一个女人有多么冷静和睿智，都不会不注重自己的外貌长相，这就跟无论这女人美丑，她都不会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胸围一样。



楚乔顿时仰起脸来，怒声说道：“你最好给我闭嘴



诸葛玥冷哼一声手上的梳子，顿时用力。楚乔轻呼一声，一把捂住头发，怒声叫道：“你轻点”



“再吵，再吵我把你头发拽下来”



“你敢。”



“哼



“啊你个混蛋你给我轻点！



绸缎一般的墨发丝过指缝，流水一般倾泻在诸葛玥的手臂之上，隆起挽住，转因在后面用缎带系紧，眼睛随便的扫过梳妆盒，眼尖的拿出一支青兰珠花，插入，套住只露出一只颤巍巍的娇兰。两侧有整齐的流苏，额前是细密的刘海，云鬓高挽，额点朱砂，眉笔轻画，柳叶如殍，胭脂殷红，面白如雪，小小的棉纱轻扫过柔软的脸颊，腮红点点眼眸如星，转眼间，就连楚乔都有些不认得镜中的人儿。



诸葛期打开衣柜慵懒的说道：“挑一件吧。”



楚乔看也没看，随便拿出一件白纱羽衣。却被诸葛玥一把夺了下来，男人不屑的说道：“整天不是白的就是黑的，出殡吗？



手指在众多彩衣上一一滑过终于挑出一件湖绿色的轻衫，上面绣着五层繁复的鸾圄，裙底蓬松，一层一层的缎带叠起，好似如烟的层云。高高的束腰托起她高挑的身姿，外罩一件宽大的鸾裙外袍，衣柚深深纤肩窄窄步履盈盈竟是如水的奢华。



楚乔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有些呆住了。只见镜中的女子娇媚动人，眼眸如星，明艳四射，偏又有几缘锐利的神彩。



诸葛玥一时看的也有几分呆愣，不过转瞬，男人就不屑的轻轻一撇嘴，淡淡说道：“好好打扮一下，也倒像个女人。



楚乔冷冷的反唇相讥“你这手法倒是熟练。”



诸葛玥微微一愣却冷哼一声没有反唇相讥，而是一把扔掉了手中原本准备的同色薄纱丝巾桃挑拣拣半天，最后拿出一个几乎可以当袜子的厚方巾出来，几下就牲在楚乔额头的小冠之上，将楚乔的脸全部挡住。



楚乔顿时睁眼如盲，只能看到影影栋栋的人影，当场不乐意的说道：“你干什么？这是挡风沙用的盖巾，带上这个我就看不到路了。”



诸葛玥不由分说的挥开她要去扯下来的手，冷冷说道：“看不着就跟着我走。



楚乔心下恼怒，既然要戴这么厚的纱巾，还画什么妆”！



她小心的走了一步，却险此撞在桌子上。



“笨死了”诸葛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怒声说道跟上



楚乔使劲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诸葛玥蓦然回头一把楠住了她的下巴，楚乔一惊，还以为他要跟自己动手，顿时出手，转瞬之间就将袖子下面的已首抵在诸葛玥的脖颈上，动作倒是快的惊人。



谁知诸葛玥却好像没看到那把匕首一样冷冷的看着她，语调阴沉的说道：“你若是再这么多话，我真的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



说罢冷冷的放下手，拉着地的手，转身就向外。走去。



“看好房门，不需任何人踏进一步！



“是……



“走啊，想什么呢？诸葛坍不耐烦的训斥一声，然后拉着楚乔就走出房门。



月七连忙带人跟在后面，留下看守房间的几名士兵摇头晃脑的望着众人的背影，一名护卫感叹道：“少爷真喜欢这女人啊走哪都带着。



“没准这次从卞唐回去，咱们府里就有喜事了，就算不是正夫人，也可以纳个妾了，少爷早到了纳妾的年纪了。



夜风清凉，一片静谧，这样安静的夜晚，坞彭城的田大人家却热闹非几。就在诸葛玥带着楚乔走向前厅的时候，有意外的不速之客，贸然来访。

卞唐风雨 第100章 大仇未报



还没踏进中厅，一阵爽朗的笑声就传了出来，楚乔顿时驻足，眉头轻轻一皱。诸葛玥谨慎的转过头来看向她，虽然看不到她厚厚面巾下的表情，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诸葛玥微微挑眉，疑惑的看着她，却并没有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爽朗的笑声从室内而出，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上等的织锦苏绣，姿态潇洒，步履悠然，一边笑着一边向两人走来，朗声说道：“诸葛兄，到了坞彭都不知会我，太不够意思了！，



景邯仍旧是那个样子，永远的笑容满面，邪气的嘴角，高挺的鼻子，张臂就要向诸葛玥抱来，好似老友一般，十分亲热。



诸葛玥面色不变，不着痕迹的将身子往后一退，没让景邯近身，略略点头，不远不近的淡淡笑道：“原来是小王爷到了。”



景邯扑了个空，却缘毫不觉得尴尬，笑着说道



当日一别，已有两月，诸葛兄还是这么风采依旧啊。”



“小王爷何尝不是英姿焕发呢？”



景邯闻言哈哈一笑，缓步走过来，眼睛在楚乔这身哥异的打扮上转了一圈，随即伸出手来，一拳打在诸葛玥的肩膀上，低声说道好你个诸葛四，我说怎么都不知会我，原来是陷入了温柔乡，刚刚田汝成那老小子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没相信。”



他这一拳打下来，楚乔顿时皱起眉来，绑在小臂上的匕首一沉，险些就要当场出手，因为他刚刚的那一拳，正好打在诸葛玥肩头的伤口上。



然而，素来锦衣玉食的诸葛家四少爷却没有半点反应，眼睛斜斜的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既然知道还深夜把我拉起来。



“我还不是好奇嘛”景邯眼睛上下打量着楚乔，好像猫儿一样的眯起来，纳月的说道：“我倒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佳人能将你迷得神魂颠倒？想必一定是天香国色。”



说罢，伸手就来挑楚乔脸颊上的面纱。



“哪怕是天仙下凡也与你无关。”诸葛玥果断的一把打掉景邯的手，笑着说道：“谁叫你来晚一步呢？”



“两位不要在廊下站着了，田某备下酒菜，二位老友重逢，理应喝一杯



田汝成腆着大肚子站在门口，身材已不复当年般英武，变得臃肿且肥胖。景邯一手搭着诸葛玥的肩，对着田汝成笑道：“我说老田，你有美人就留着孝敬四少，全把我抛在脑后。”



田汝成显然和景邯很熟，丝毫没有面对诸葛玥时的紧张，笑着说道：“您景小王爷要找美人，还用得着我吗”



众人一路谈笑着走进中厅，楚乔始终跟在诸葛玥身边，田汝成初见显然有些惊异，没想到自己安排的女奴竟会得诸葛玥如此爱宠。看着楚乔微微点了点头，似是赞许。



宽敞的中厅里设了三席，并无主次之分，而是围着一方圆桌，上面摆着一只硕大的楮全羊。



景邯笑着说道：“老田年纪越大越豪爽了，我还以为卞唐人吃饭都跟怀宋人差不多，九十碗八十碟，用牙签挑着肉丝细细品。



“哈哈，田汝成哈哈笑道：“小王爷忘了，当初我可是在大吕戍边的，说起来还有一半的大夏血统。”



“来，大家尝尝，田汝成先为诸葛玥斟了杯竹青酿，招呼道：“这是萍贵荒原上匪帮的吃法，我为了学他们的配料，特意遣手下加入了匪帮，历时两个多月才将这一手烹调之法学到手。”



景邯笑道：“听说卞唐和怀宋的商团每年都要花费巨大的财富来打压匪帮，你这家伙干辛万苦安排个奸细却只为了混进后厨当个伙夫，被唐王知道了，非拨了你的皮不可。”



“那能如何，除了正规军队，萍贵荒原上的匪帮连地方官兵都不敢招惹。我？还是算了吧。”



“哎？”景邯微微挑了挑眉：“诸葛兄，你怎么不吃。



说罢，景邯抽出桌案上的银质小匕首，割了一大块肉，就放在诸葛玥的碗碟里，然后又害了一块肉送到楚乔碗里，笑眯眯的说道：“美人，吃吧。



诸葛玥肩上有伤，行动不变。楚乔连忙伸出手来轻轻撕下一条肉丝来递到他的嘴边，景邯在一旁长吁短叹大叹此美人惠质兰心，诸葛玥的眼光却幽幽的从上方看了下来，然后低头张嘴，短促间，嘴唇竟轻触在楚乔冰凉的手指上。



楚乔的眼神霉时间闪过一丝慌乱，她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的将肉撕成一各一各，心底却有些烦乱。



在这里见到景邯，真的让她有些始料不及。诸葛家和景王爷在朝野上向来互为声掇，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楚乔就看出岭南的沐小公爷、景邯还有诸葛怀三人关系尤为亲厚。但是，那是因为当时穆合氏如日中天，魏阀也能争一日之长短，反观诸葛家行事中庸，游戈于权力漩涡之外，对待藩王的态度也十分亲和。但是如今，诸葛家一跃登上了政治舞台，作为藩属利益的景邯怎会与他表面上亲近如初？两人貌合神离，已属定然。



然而，楚乔却不知道要不要利用这一点。从理智上看，景邯的确没有杀她而后快的理由，燕北得势，对于景王爷衬地来说，不能算是坏事。大夏政权和楚乔熟知的历史不同，从本质上来看，大夏的社会已经十分完善，生产力也远远不是奴隶社会的水平，官职律法军队齐备，百姓人。众多，完全没有奴隶制存在的土壤。但是却有一点，那就是赵氏皇族的来历。他们来自于关外的革原，民风彪悍，本就带着侵略性和种族优势，再加上关内人的怕弱和兵力的虚弱。如今的大夏，恰恰像是历史上的大元政权，拥有着血腥、争霸、和森严的等级制度，同时，又带着致命的不稳定。



所以，无论是燕北，还有景王、灵王、西陵王，他们都拥有赵氏皇族的血统，无论是直系，还是旁系，总有继承皇位的幻想。更何况如今大夏政权不稳，皇族地位下滑，正是各家崛起的大好时机。所以，从理论上来看，相较于依附于大夏政权高高在上的几大氏族，各位藩属地的王爷们，反而没有希望燕北迅速灭亡的愿望。相反，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还会悄悄的扶燕北一把。



那么，此时楚乔若是悄悄暗示景邯，被他带走，跟在他的身边，应该比诸葛玥更加安全。更何况他们在詹府的船上已经相见，短时间的共识已经达到。



但是楚乔却没有这么做，尽管理智上她应当如此。



相比于这个笑容满满却始终令人无法看透的景小王爷，楚乔宁愿更相信和自己有着说不明白的恩恩怨怨的诸葛玥。从感情上而言，尽管他们屡次交手，几次以命相搏，但是楚乔却觉得诸葛玥似乎不会害她。



这真的是一件很荒唐也很危险的事情，但是此刻，她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这样的直觉，已经救了她很多次了。



“诸葛兄，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想必你会很感兴趣，就带来给你看看了。”



景邯拍了拍手，就见有人押着一名男子走了上来，男人珲身上下一片血污，断了一只手，更缺了一只耳朵，瘦骨嶙峋，被人拖在地上，不断的哼哼着，样子十分狼狈。



楚乔见了顿时一惊，若不是那只断手，她几乎就认不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当初在诸葛府里，和她有深仇大恨的诸葛家大管家，朱顺。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他竟然还没死！



朱顺看到诸葛玥，一张脸霎时间苍白若纸，一身骨头都在忍不住的颤抖着，嘴唇发白，像是沙滩上干瘪的鱼，眼睛睁得老大，惊恐的看着诸葛玥，一时间惊的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诸葛玥微微皱起眉来，眼睛好似鹰鸩般锐利，突然嘴角一牵，淡淡说道：“小王爷，这份礼可贵重了。”



景邯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好说，举手之劳罢了。”



“月七，带下去。”诸葛玥转过身来，看也不再看上一眼，说道：“找个地方埋了。



“是。”月七走上前来，一把揪起朱顺的衣领。



男人到此刻才惊恐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大叫道：“四少爷！饶了奴才这奈狗命吧！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放奴才一马！”



喊声渐渐远去，景邯一笑，举杯说道：“听说诸葛兄找他很久了，也难怪你找不到，这家伙加入了萍贵荒原上的一伙马帮，还混成了一个管事的，要不是我和那伙马帮有来往，也不能顺手把他擒来。”



诸葛玥举杯道：“诸葛玥欠你一个人情。”



景邯笑道：“那我可真是赚大了，全真煌谁不知道你诸葛四少一诺千金



酒到憨处，景邯突然貌似随意的问道：“老田，我听人说你们府上今天遭了刺客，不知道是真是假?



楚乔和诸葛坍闻言齐齐一愣，貌似平静的留神听着。就听田汝成笑道：“可不是嘛，最近治安很差，外来人口多。



“哦。那有没有损伤，刺客可拿住了吗?



“没什么损伤，那刺客身手很不错，和诸葛少爷动了手，最后还是被他逃了。”



“哦？”景邯顿时来了兴致，笑眯眯的说道：“诸葛兄出手还让他跑了？那这个刺客可真是身手不几啊！，



景邯的眼神闪烁着，笑望着诸葛用，诸葛玥波澜不惊，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淡淡说道：“的确，她的身手很好。”



“诸葛兄可看到了刺客的脸？从武功套路土可否能看出刺客的来历?



“在下愚钝，并没有机会看到刺客的脸，也猜不出他的身份来历。”



景邯的眼睛好似狐狸一般，高高的鹰钩鼻子显得有几分阴郁，他笑着点了点头：“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老田，我今天来，是有事要求你的。



景邯突然转过身去，对着田汝成说道。



“有什么事是我能效劳的，你尽管说。



“是这样的”景邯嘿嘿一笑，缓缓说道：“我这次，是跟着詹府的船一起来的”



“不用说了，田汝成插着太阳穴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定是看上人家詹府四小姐的美貌，所以混上船，现在想要为美人出头，要回她在我这里的丫鬟了。”



景邯啪的一声一拍掌，笑着说道：“老田你真是我的知己。



田汝成苦笑道：“当你的知己有什么难，只要凡事多往女人身上想一想也就对了。人家都说李策太子是天下第一风流人，我看你景小王爷也不遑多让。”



“怎么样？肯不肯卖这个面子？”



，你都开口了，还有什么不行的，只是我这段日子要不好过了。”



田汝成唉声叹气，楚乔知道这位田城守有一位悍妻，远近闻名，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得有几分好笑。



一会的功夫，三名女子就被人蒂了上来，人人面色惨白，显然是受了惊讶，却并没有什么伤痕。



楚乔一时间也认不出哪个是采螓，不过事情既然这样解决，就省了她很多事。想到这里，不由得向景邯看去，却见景邯也转过头来望她，还故意眨了眨眼睛。



楚乔一愣，暗道难道他认出我来了？当下也不敢再抬头。



这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鸣锣声，原本笑容满面的田汝成一听猛的站起身来，面色巨变，再无方才的平和之气。



一名侍卫急忙跑进内室，语调惊慌的说道：“大人！萍贵荒原上的匪帮来劫城了！”



“什么。田汝成顿时大惊，急忙问道：“来了多少人?



“不多，有一个帮派，大概两千人。”



田汝成这才放下心来，腾的一声走到左侧的墙壁旁，一把拿下了挂在墙上的战刀，沉声说道：“走！跟我出去迎敌！，



“大人，那小兵战战兢兢，小声的说道：“城内好像有奸细，那两千匪帮，已经冲进城了。



刹那间，剧烈的惨叫声顿时从外面响起，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漆黑的天幕中无数火把高燃，整个坞彭城已经陷入了一片疯狂的虐杀之中。



田汝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少爷！月七突然眉头紧锁的跑了进来，沉声说道：“有人带着二百多人，劫走了朱顺。”



“啪，的一声，一只竹制的筷子突然被楚乔一下折断，诸葛玥低头向她看来，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纱巾，仍能感觉的到女子那不再掩饰的怒火。



他伸出手来，压在了她的肩头。



外面，一片灯火通明，这个时代，杀戮，似乎总是十分平常。



以战止战，别无他法。有些仇恨，注定无法忘却。



——分害线——



很抱歉，最近两天没心情写文，多余的话不说了，这是今天第一更，十二点第二更。

卞唐风雨 第101章 并肩而战



夜晚的长风带着赤水微凉的腥气，轻柔的吹在衣襟之上。漫天的星子恍若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天幕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彩，一弯残月如同弯钩一般斜斜的挂在众星之间，映照着下面的百草一片雾茫茫的白亮。



楚乔面色沉静，骑在马背上，穿过战火纷飞的坞彭城，冲出了大敞的城门，在一片荒芜的草原上飞驰而去。



夜色浓郁，坞彭城已经隐没在黑暗之中，远远的只见半边的天空都已经被烧得发红，夜风冰冷，月色静谧，经过了大半夜的奔袭，楚乔终于走出了坞彭城。



她必须杀了朱顺，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如果说以前是因为没有碰上，人海茫茫无处寻找，那么这一次，就绝对不能再让他在自已的眼皮底下逃得性命。



楚乔知道，她的心里是有沉重的负罪感的，现在的她，无法杀了诸葛玥来为荆家的孩子报仇，更没有能力彻底铲除诸葛府。这里面，有砚实的原因，也有私人的原因，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所以，她才会这样的迫切的想要除掉朱顺，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许就是自己的私心，是一种变相的偿还。



她是人，有人的感情，人的私心，很多时候，她都做不到完全的理智。



就如当初，如果她真的理智，就不该意气用事的留在燕询身边，今日，更不该放弃杀死诸葛玥的机会。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欠不得别人，受不得好处。



此刻，只见远处赤水汹涌而过，黑色的礁石狰狞的高高耸立的岸边，无数的雪白浪花前赴后继的击打在礁石之上，碎成上干块破碎的水晶。这时，身后的马蹄声又再接近，诸葛玥气急败坏的叫道你给我站住！，



楚乔冷然回过头去，沉声说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说过要放你走了吗？”



诸葛玥一身锦袍，剑眉斜飞，嘴唇在黑夜里红的有些诡异。他的手脚都有绳索勒过的痕迹，脚上的绳套还没有解下来，显然是遭了别人的道。



两人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高手，正面对敌下来很难分出输赢。但是如果论到偷袭、使诈、或者是暗杀，诸葛玥就远远不是楚乔这个受到过专业刨练的特种兵的对手了。



两人相对怒视，互不妥协。



终于，一阵狂风突然卷起，由远处带来大股血腥之气。楚乔微微一愣，就向远处看去。



只见一片平静的荒原之上，到处都是潦黑的长草，高极腰身，没入了大半个马背，那片浓浓的黑暗里，好似隐藏了什么，有暗绿色的眼睛，在轻轻移动。



狼！



这里有狼！楚乔和诸葛玥同时对望一眼，就算他们自命不凡，但是在这样的荒郊野岭，若是被狼群袭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诸葛用，我们暂时休战，如何?



诸葛玥斜睨了她一眼，然后轻哼一声，就转过头去。



我追杀仇人，你来铲除家族叛徒，各取所需，我们应该合作。”



楚乔打马上前，继续游说他。



诸葛玥砰的一声跳下马背，就要往前走。楚乔在后面追上，谁知刚上前一步，战马的蹄子就猛地下沉，诸葛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抱着她的腰身就迅速退后。



随后，楚乔目瞪。呆的看著自己的战马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荒芜的草丛之中，发出惨烈的哀鸣！



这里是沼译，小心点。”



诸葛玥说完，当先走在前面，边走边说道：“穿过沼译，我们就能在那此劫匪之前赶到响马关。”



楚乔问道：“你同意和我合作了？



诸葛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回答。楚乔微微一愣，顿时有几分不安，这样的气氛让她觉得有些危险，她不是傻瓜，朱顺是什么身份，怎会劳烦诸葛玥亲自抓捕？而说到逃奴，似乎是自已这个逃奴罪名更大吧。



诸葛玥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我前方探路，你跟着我。随即不再顾及，好似在自己庭院闲庭信步一般就走了进去。这个连当地百姓也也不敢轻易走入神秘难测的大凶之所，他竟然就这般轻松的走了进去，金没有一“犹豫。



楚乔看着那抹青色的背影渐渐隐没在空气之中，一双狭长的凤目缓缓的眯了起来，黑暗之中也看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见她沉静的看了诸葛玥一眼，随即身形一闪，快步跟上了诸葛明的步伐。



黎明前的黑暗，四下里越发的阴沉潦旱，似乎自从一进入这沼泽之后，四周的环境就一下手变了，并不是想象中的阴风缭绕，也不是凶兽横行，毒虫遍地，满路遗骸。而是那种一无所有的死一般的寂静，好似没有一个人，一个动物，一个生命，甚至没有一缕风。整个空间的气流都是凝结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缓缓的在沼泽中响起。



突然，楚乔脚下一软，还以为是踩到了沼泽，她连忙低头看去。谁知乍一看之下却险些叫出声来，诸葛玥回头一看，只见竟是一具无头的尸休，胸膛已经被抛开，内脏散了一地，也不知道是被什么野兽袭击。



“你还怕这个?



男人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楚乔冷冷的白了他一眼，也不还嘴。



那，握着。”



楚乔低头一看，竞是那把破月剑，她微微一愣，就听诸葛玥说道：“我的东西你也敢随便乱丢，真是好大的胆子。”



楚乔皱眉向他看去：“我心里想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还会害怕丢了你的东西得罪你？”



哼，毫无信用的女人”诸葛玥冷哼一声，转过头去，闷着头的在前面走。



楚乔也不理会他，努力在脑海中回想当初在军部受讪时介绍过的沼泽地求生技能，小心翼翼的往前迈步。



让你抓着你没听见吗?



诸葛玥勃然大怒，猛的回过头来，楚乔顿时怒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比我强吗?



“你不服气就尽管来试试！，



楚乔面色通红，怒声说道：“诸葛玥！你若是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我们就各走各的路，我去报我的仇，你去抓你的家奴，完全不必搅合在一起。你若是想要合作，就拿出一个合作的样手来，不要动不动就跟我张牙舞爪怒声相向，我早就不是你的奴才了，也没必要看你的脸色！，



诸葛玥气的面皮发青，胸膛起伏，楚乔一把推开他，就要往前走。



谁知诸葛玥一把拉住她，双手如钳子一般，眼神愤怒的说道：“我告诉你，这片沼泽里危机四伏，若是不知道路径十有八九会葬身其中被野狗啃食。你不要自以为自已身手了不起就不把这里放在眼里，若没有我带路，你连一百步都走不出去，你若是想找死就滚远点死，别在我面前晃悠！，



楚乔闻言连气都没吭，挥开诸葛玥的手转身就走。



诸葛玥一愣，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她，怒声说道：“你要干什么去?



你不是叫我滚远点死吗？正好，我也打算和你保持距离。



“你！”他这一生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一时间有些被气得懵了，他恶狠狠的看着楚乔，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突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们停战。”



楚乔狡猾一笑，点头说道：“好。


“不过，我警告你”



注意你的用词和态度！”



对话真的没办法继续，诸葛玥眼睛通红，将那把破月剑一把递了过来，沉声说道拿着。



楚乔大获全胜，开心的握住刿柄。



夜幕深沉，四周一片漆黑，冷风如铁，带着冰凉的味道。



诸葛玥怒气冲冲的转过头去，右脚踏出，踩在满是灰尘泥土的土地上，手上微微一用力，就将楚乔向自已拉来。



在这片至为凶险的沼泽之中，两人静静小心的行走着，在他们之间，却有一柄东海至坚的玄铁将两人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虽然很生气，但是很安全。



这片沼泽的地界十分庞大，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四周的景物仍日是一层不变，楚乔心下有些疑惑。就在她要出声询问的时候，一声轻微的人声突然传了过来，楚乔身形一愣，顿时屏住了呼吸，悄无声息的用心聆听前方的声响。



细九，怎么头他们还没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抽气声，似手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再等半个时辰，若是还没来，我们就先离开口，出乎意料的，一个冷厉的女声突然响起，在这样死寂的环境中听起来颇有些诡异。



这时另外一个声音突然说道：“这他妈的是什么鬼地方，老子刚才被咬的那一口到现在还疼，云家的红药根本就不好使，看哪天老子有时间不去云家把云老头的那几房小妾全都偷出来。细九，头干嘛非要让咱们在这里碰头，不是平白找罪受吗？”



细九低声说道：“你当田汝成这么多年的名头是白叫的吗。别看他老了，可是雅风不减当年，若是在平原上骑马，不出半个时辰就得被他们追上，到时候还不是任别人屏戮。但是在这沼泽就不同了，这沼泽地势危险，又靠近坞彭城，田汝成就算再聪明，怎会想到我们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躲藏，就算发现了，我们还可以借着复杂的地形逃脱。乌篷这根骨头可不是好咬的，要小心行事才是，哎，要不是这段日子大夏战乱，没有什么大的商户行走，我们收成实在不好，也不必出此下策。”



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小声说道：“‘要是按我的说法就是得手之后，然后只管躲藏在城里，他扪知道我们是马帮，怎么也不会在城里找我们，等他们都出去追查的时候我们化整为零，再寻机会逃走，那样逃生的机会就更大些。



诸葛玥和楚乔闻言齐齐动容，这女子心思之深，胆子之大简直匪夷所思。一个小小的马帮竟然敢公然攻打一方重城，之后竟然不想着跑反而还要继续留在城里，不过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的确非常有效，因为平心而论，即便是他们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情，第一个反应也是往城外的方向追查而去。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吹来，楚乔衣衫繁琐，上面满是幽香，此刻随风而去，霎时间飘到了三名马帮匪徒的上方。



诸葛玥两人顿时一惊，只听黑暗中的人霎时一阵惊慌，可是毕竟是多年游走于生死夹缝中的悍匪，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细九三人就立即决定用进攻代替防守，三人的身影瞬时间猛冲而至，向着两人的上中下三路疾飞而来，身形矫健，招式凌厉，刚一出手，就下了必杀之局，拼的重伤也要将两人击杀于刀下。



诸葛玥嘴角划过一拜冷笑，手上宝刻瞬间出鞘，剡芒暴涨，招式凌厉，闪电般的在半空中击过一道闪亮的痕迹，只听“叮叮叮”三声尖锐的脆响，三柄铎利的匕首就被击的倒飞而去，而细九等三人更是一脸的震惊，身形几个起落落在诸葛玥的周围，分立三角，将他困团围住，只是却不再进攻。



而就在这时，楚乔却顿时出手，只见她身形犹如猎豹，矫健异常，一脚踢在一名男子的胸膛上，骨骼碎裂之声顿时响起，那人惨呼一声，倒飞而去。



诸葛玥面容阴冷，低沉的声音沉沉的响起，在这样死寂一片的空气中颇为诡异的说道：“告诉我你们马帮的番号、巢穴、撤退的线路，我就饶你们不死。”



“唰”的一声，那名名叫细九的女子突然将手里的战刀扔在地上，语调随意的说道：“我们不是你们的对手，我将你想知道的告诉你，请你放我和我的同伴离开。”



诸葛玥一愣，没想到这女匪徒这么识时务，点了点头说道：“那是当然。”



“君子一诺，千金之重，你不要反悔。我们只是帮派里的小罗罗，谁有钱我们就为谁卖命。”



“好。”诸葛明说道：“你说出来，我不但放你们走，还可以给你们一笔钱。”



细九点头说道：“这很公平“随即就缓缓的靠了上来，十分正常的要将他们的藏身之地吐露而出。



然而，看着那一身黑衣，楚乔的心底却突然生出一丝不安，而在这个时候，细九离诸葛明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这时，一阵强烈的不安猛然袭至楚乔的心头，她说不清楚这种恐慌的源头，只是这种常年在生死边缘锻炼而出的警觉已经救了她太多次。所以在这一瞬间，她选择完全相信自己的直觉，整个人突然拨地而起，身形疾飞出去，匕首横立在身前，以绝对强悍的优势和姿态将那一柄寒芒迅速击溃。



细九，小心！



然而，此刻的觉醒似乎仍日显得有些太迟，细九被匕首击中的身体瞬间向后侧飞而去，可是嘴角却吐露出一抹淡淡邪意的笑意。楚乔瞬间知道那强弩之末的一刀已经伤不到她的要害，而作为一个顶尖杀手在最佳位置发出的暗器，却完全足以制敌死命！



这才是完全的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真实写照！



就在楚乔大惊失色之际，忽然一阵清脆的声响登时在他身前响起，一柄闪烁着乌黑色青芒的匕首登时变为两段，落在地上，转瞬就没入了那满地的沼泽之中！



诸葛坍面色阴沉，眼神冰冷，沉声说道：“你还真是固执。”



细九像一只狸猫一般俯身半蹲在地上，单手撑地。她目光森冷的看着楚乔和诸葛玥，声音冷若冰霜，冷声哼道：“你是否大白天发梦，我若是说你若是归顺我们马帮我保证你的吃香的喝辣的，你觉得你会不会答应。”



楚乔寒声怒道：“死性不改！”



细九变戏法一样，伸手就从怀里又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来，蓦然间自地上弹身而起，好似一只身形灵巧的狸猫，毫不退缩半步的迎击而上。



另外两人虽然说话粗鄙，可是却是少见冷静的高手，即便其中一人身受重伤，却仍日拼死一战，两人配合着不发一言，也是对着诸葛羽闪电急冲，手拿长刀，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楚乔没有想到，区区一个马帮，竟然会有这样身手了得的人。



可是他们并没有如何高超的搏击之术，这些人也许精于暗杀，精于跟踪，身手敏捷，但是绝对不是搏击之术上的高手。



果然，不出片刻，战斗就已结束，诸葛玥仍日保椅刚才的姿势淡淡而立，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手一般，目光阴冷，淡定自如，长剑架在细九的脖顾之间，沉声说道你说不说?



细九则俯身在沼泽之上，嘴角鲜血淋漓，由于身穿黑色的衣袍，所以根本看不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受伤，可是却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身体已微微陷入了松软的沼泽之中。



细九却仿佛没有看到他说话一般，只是转过头来，对着两外两个同伴沉声说道：“我们跑不掉了。”



两人微微点头，目光冷静，不见一丝慌乱，突然齐齐拿起手中的匕首，对着心脉之处，蓦然狠狠的扎下！



那匕首显见是喂过毒的，两人只是略微抽搐了一下，就轰然倒在地上。诸葛玥动作迅速，上前一把将细九制住，以防她自杀。



可是只见细九嘴角蓦然闪过一拜冷笑，楚乔心思电转飞出手如电，来不及思考什么，整个人突然飞扑而上，一下狠狠的撞在诸葛玥的肩膀上，侧身的一刹那，一根通休银白细若牛毛的细针噗的一声就射进了楚乔的手臂上，幽蓝色的剧毒瞬间蔓延，整各手臂顿时麻木红肿。



你怎么样? 诸葛明大惊，一把拉住楚乔，楚乔眉头紧锁，撕下一块布条就紧紧扎在手臂上端，以防毒血向心脉蔓延。



没事。



没事？细九呤哼一声，语调阴沉的说道：“我在地狱等着你！，



“贱人！，诸葛玥一拳狠狠的打在女子的脸上，骨肉碎裂之声顿时响起，男人暴怒，沉声说道：“把解药交出来！，



细九玲笑一声，躺在沼泽之中，半个身子已经陷了进去，口中不断向外大口大口的吐着黑血，一双眼睛却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冰冷嘲笑。



楚乔心中一寒，这细九手段阴狠毒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恨不得以身搏命，她也许没有高明的身手，但是却心思缜密，善于隐藏、偷袭、使毒，更有坚定的意志力和足够的耐心，实在是一个一流的优秀杀手。



解药在哪里？说！，诸葛玥狠狠的扣住她的脖子。



你是什么人。一阵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楚乔低下头去，只见她却是对着自己说的，诸葛玥看着她，冷声说道：“把解药交给我，我就告诉你。



细九冷哼一声，样子颇为不屑，似乎在说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消息根本不值得来交换。楚乔见她宁死也不肯泄露消息，心下也颇为敬佩这个硬气的女杀手，于是沉声答道：“我是燕北的楚乔。”



细九闻言瞳孔瞬间圆瞪，仵久才缓缓的长嘘一口气，轻声道：“怪不得。”



夜幕里一片潦黑，阴云弥漫的上空此刻已经看不到一颗星子。



只听细九冷笑一声，过了一阵，才小声虚弱的说道：“原来是燕北的人, 若是你不和我们为敌，我倒是可以救你，可惜。”她突然可是咳血，楚乔知道，这样的人口中都是含有毒囊的，一旦被擒，立刻自杀以免受苦。



燕北真的能大同吗? 诸葛玥眉头紧锁，手臂一松，细九的尸体滚了几下，陷入了一个陷坑之中，整个人缓缓的沉到了沼译之中，半晌之后，再也看不到半点踪影。



“你怎么样。”诸葛玥扶起楚乔，楚乔摇了摇头，嗓音沙哑的说道：“不是剧毒。”



“我们马上去唐京，唐京皇宫的祝太医医术极好，定能解你之毒。”



楚乔眉头轻轻皱起，沉声说道：“你不等你的属下了? 诸葛玥一把将她背在背上，毫不在意的沉声说道：“来不及了。”



一只寒鸦突然扑朔着翅膀，扑朔朔的飞过沼泽，向着远方飞去，诸葛玥背着楚乔，急促的奔跑在沼泽之上。漫长的一夜，就要过去了。

卞唐风雨 第102章 双双触碰



“朱相公，前方就是安柏郡了，咱们到那会歇上一晚，明早再上路。再有两日，就是唐京了。”



一个粗壮的大汉，满脸的络腮胡子，身形健壮，却是一脸的憨厚扑实，对着坐在一辆青花蓝布遮盖着的马车大声的叫道。



然后，一双骨髅纤秀，可是却并不显得瘦弱，反而看起来颇有些贵族气势的手伸了出来，撩开帘子，探出一张俊朗飘逸的脸孔。男子一身青衣布袍，不显的华丽，却也颇为潇洒，一双丹凤眼微微半眯着，面色沉静，气质不俗，一看就是出身大户之家，即便是笑着，那笑容里也多出几分高贵之气，让人远不得也近不得，他冲着骑在马上的大汉说道：“多谢大哥了。”



大汉洒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瓮声竞气的说道媳妇好此了吗?



男子闻言，却登时露出一丝笑意来，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多亏大哥的药好使，已经好多了。”



嘿嘿”大汉高兴起来，嘿嘿笑道：“好使就成，我一看你们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没遭过这份罪。”



男子略略点了点头，似乎不愿意多言，只是轻笑道：“大哥好眼力。”



大汉爽朗的一摆手，却不再答话了，他看着马车的帘子被放了下来，挡住了那男人淡笑的脸孔，他反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即便是对人笑着，那表情也是冰冷的，笑意从来没有真正的滑到眼睛里去，看得人心里发毛。除了他的那个美貌的小媳妇，似乎对什么人都是一个表情，不过他的媳妇对他态度可不怎么样。



大汉纳闷的摇了摇头，病成这样还一声不吭，这样的女人，他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驾！弟兄们，快点赶路啊！加把劲，到了唐京大家再好好歇一歇！，



队伍里顿时传来一阵应和声，男人们粗豪的嗓子穿透高高的云层，惊的半空中安详飞过的飞鸟一片慌张。



帘子刚一放下，男子脸上的笑容就顿时隐去。马车之内，还坐着一名一身湖绿色裙装的少女，衣衫十分华丽，只是下摇有些破损，显然是经过了一系列艰苦的长途跋涉。



这两个人，正是楚乔和诸葛玥。即便楚乔为人再坚韧，重伤之下，也难以支撑，若不是有诸葛玥一路维护，可能早就葬身荒野了。



那个名叫细九的女子说的没错，这虽然并非剧毒，可是也不是简单的委药。



虽然电影电视里将古代的毒药描绘的神乎其技，但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大多对此不屑。大家一致认为以古代的科技水平，是很难提炼出什么强度的毒素的，除了几种少见的蛇毒，基本没有什么致命的东西。



但是身为军情11处指挥官的楚乔却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眼前看到的那么简单。二十一世纪，对于毒药的研发，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一颗小小的nh6099毒气弹，就能在三十秒钟之内毁灭一个拥有一百万人口的中等城市。ｍ国最新研制的ux3号毒素，只要一滴就可以腐蚀二十海里的海水。更不要说深谙此道的n国，在二战期间，他们的死亡药物研究就已经领先全球，现如今，更是遥遥的跑在前面。



这是一种毫无人道主义精神的研发，相比于原子弹，毒气弹的威力更大，造价更低，死亡程度更残忍，后继的影响更深刻。而楚乔知道，早在两千多年前，我国的毒药研究就已经神乎其神，不要以为古人没有智慧，当你真正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你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渺小。就比如现在，对亍自己全身瘫软的身体，她没有任何办法和能力来扭转这一切。



当日走出沼泽地之后，他们并没有前往响马关堵裁朱顺，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去了无疑是找死。所以，诸葛玥果断的选择向南，前往唐京。走了一天之后，诸葛玥见楚乔脸色青白，嘴唇死灰，知道她是性格倔强，明明体力不支却不言语。于是便停了下来，碰巧在路上遇见一伙前往京城押迸货物的镖师队伍，于是便顺路搭载。来了一出最老套的电影桥段，成了一个带着重病的妻子上京投亲的落魄书生。



“怎样? 见楚乔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诸葛玥沉声问道。



楚乔脸色仍日不是很好，身体也十分虚弱，眼神中难以掩饰的露出一丝疲惫之色，她沉沉的吸了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突然，马车狠根的一震，似乎是压到了什么硬物，没有半点防震措施的马丰瞬间摇晃了起来，楚乔一个不稳，就整个人向诸葛玥的方向软倒过去。诸葛玥手疾眼快，一手扶住了她的腰身，一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防止她撞了头，等了好一会，才见那马车缓缓的平静了下来。



楚乔伏在诸葛玥的胸膛之上，连忙双手用力坐起身来，将鬓角的秀发别到耳后，神色烦有些尴尬。诸葛玥却不动声色，松开手靠在马车上，静静不语。



楚乔斜斜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世事真的很离奇。如果一年前有人对她说，有一天她会同诸葛玥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并且不会你死我活想方设法的动手干掉对方，打死她也不会相信。现在，就连她都有些搞不清楚两人这尴尬的关系了，她很想固执的说一句，他们仍旧就是有着众多新仇日恨的仇敌，是无法调和的阶级对立面，但是这样的话就连她自已说起来都觉得牵强，索性也不再去想，反正到了唐京之后诸葛玥会去参加李策的大婚，自己则会转道前往南疆，就此以后天涯海角老死不相往来，有些东西，还是不要想的太深的好。她缓缓的闭上双眼，静静的休息，这时突然听于镖头大声的呼喝。



稳着点嘞，朱相公的媳妇病着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让两人相对无言。还好很快就听到一阵鼎沸的人声，楚乔撩开窗子上的帘子，向外望去。只见官道之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布衣的百姓挑着扁担，拎着花筐，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相携向着前方走去，一路之上，人人大声谈笑，别有一番太平盛世的景象。



大夏和卞唐，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而这种差别，越接近卞唐京都的地方就越明显。



在外面和一众镖师一起骑着高头大马的于镖头看着楚乔，哈哈笑道，朗声说道：“朱家娘子，安柏郡到了，待会给你找个好大夫瞧瞧，咱们进了城，就去客栈打尖啊！，



楚乔笑着应了一声，人影密集，你来我往，各种做生意，行脚的商人金都纷纷的向着前方赶去。楚乔极目望去，只见不远处浓雾渐渐消散，傍晚的阳光透过村技的技丫缓缓的投射在这一众走镖的马车之上，她微微扬起头来，嘴角牵出一抹笑意。前方，卞唐的一方重城安柏郡，已经在望了。



突然一声呼喝声打断了楚乔的沉思，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只粗壮长满了令人作呕的毛发的粗手突然撩开了马车的帘子。



只见却是一名穿着城门守卫军装的士兵，跟在一旁的于锞头陪着小心的说道：“不过是上京投亲的书生带着个生病的媳妇，军爷看也看过了，就放我们过去吧。



那小兵原本也没打其要怎样，不过是过往一样见到这么大一队镖队，想要收几个铜子打酒。可是这审子一掀，陡然看见里面冷面如霜姿容俏丽的楚乔，一双眼睛登时眨也不眨的看的呆了。



看着那个兵丁的目光，诸葛玥眼角一寒，眉稍不由得轻轻一挑，正要发作。忽见楚乔手余几个整个西蒙大陆通用的铜子，递到那小兵的面前，轻声说道：“这位军爷还请行个方便，我和我夫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军爷多关照一下。”



那兵丁登时受宠若惊，傻愣愣的听话放行，众人连忙甩开马鞭，痛击在马股之上，托运着大批的货物，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丰帘缓缓放下，诸葛明面色诡异的向楚乔望去，楚乔斜着眼睛打量他一眼，也不正眼看他，只是冷冷的撇了撇嘴角，嘟囔了一句：“成事不足””



然而少见的，被楚乔反复指控为心胸狭窄的诸葛玥却并没有向以往那样针锋相对的出言反驳讥讽。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出奇的转过头去，望着外面车马如流的大街，看的兴致盅然。



楚乔见他不说话，反例有些无趣，撩开两一侧的帘子，也向外望去，不再理会他。



然而此时，诸葛家四少爷的表情突然有些柔和，他脑子里缓缓的回荡起刚刚的那句话：“我和我夫……”安柏郡地势靠东，虽然不和大夏接壤，也远离怀宋边城，但是做为卞唐帝国的要地，周边虽然没有强大的邻国威胁，可是因为出城向东就是大陆上最大的荒原萍贵荒原，为了防止荒原上彪悍的强盗匪帮进犯，是以向来是屯兵过万的军事重镇。卞唐虽然向来没有尚武之风，但是这边塞重镇的武风多少强盛一此，武术高明的人往往会受到很高的待遇和尊重，就着这样的原因促使安柏郡之内武馆林立，擂台处处，一路行来，竟然见到了三伙聚众比武的擂台，看的楚乔叹为观止。



除了武风的强盛，安柏郡更是卞唐东部重要的商业郡县，这里濒临萍贵荒原，和荒原上几个强大的匪帮虽然偶有争斗，可是却也频繁的进行商业上的交换和贸易，牛羊马匹的输入几乎占据了全国的一半。再加上卞唐比邻怀宋，而怀宋更是拥有整个大陆上所有国家中最长的海岸线，所以安柏郡的盐业贸易也十分发达，几乎担负了整个卞唐的鱼盐之业。就像他们这次所搭载的于镖头一行，就是受命于贤阳商号刘氏，前来往唐京运送海盐的。



另外，由于安柏郡临近怀宋，所以很多怀宋沿海诸岛岛民有很多都在安柏郡中做些生意买卖，以本国之土产，前来安柏郡兑换些生活的必需品。像丝绸，茶叶，青铜刀剑，陶器，药材等等。



宽敞可并行八匹西黑血龙马的大街上，行人！流不息，马车兜兜转转，突然停住，于镖头大声招呼众人下车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诸葛玥潦起帘子，抬头只见一家客找正招展着门前的酒幌子，还没天黑，两盏大红灯笼就已经桂了出去，门面淡雅素净，人来人往，显是生意极为热闹。匾额上两个泼墨的大字大大的写在上面，前面赶马车的李镖师见诸葛玥出来连忙凑过头来，笑着问道：“朱相公，你有学问，你跟俺说说，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字？俺可不能出来一次连住的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要是问他们，定然就要笑话我了。”这一行两个副镖头，一个总镖头，十五个镖师，其余的还有四十多个赶马推车的护卫，人人为人朴实，几个镖头也是豪爽，对楚乔两人向来十分客气。诸葛玥虽然不愿意多言，但是仍日礼貌的答道：“店名归雁，你将来回去就说住的是归雁客找就好了。”



李锞师闻言默念了两遍，随即满脸的高兴，从马上一跳下来就朝着在一旁督促着护卫椎货物的梁镖师走去，他们虽然离的远，可是以诸葛玥的耳力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只听李镖师一巴掌拍在梁镖师的背上，大声笑道：“老梁，识字不？知道这店什么名不? 诸葛玥淡淡一笑，他生平很少接触这些社会底层的百姓，一番接触下来，也颇有些好感。



这时，忽见店小二机灵的跑出来，大声的叫道：“客官几位，住店还是吃饭，小店舒适清净，到了咱们这，您就是到了家了，饭菜可口”大鱼大肉应有尽有，七十年的陈酿花雕保证您宾至如归。”



于镖头见了大笑道：“好一张伶俐的巧嘴，这小子当个跑堂的可惜了，不如跟了大爷去吧，大爷将来给你说门漂亮的婆娘。”



店小二一张笑脸迎来送往，早已练就了一张金刚不坏的铁嘴，笑着说道：“大爷说笑了，小的儿子都两岁了，谢了大爷的好心了。只是家中母老虎实在厉害，不敢有非分之想啊！



一众镖师见这店小二这般有起，纷纷大声哄笑。于镖头笑着说道：“兔崽子，别废话了，给我们找三间上房，其余的两人一间，另外赶快好酒好肉的端上来。荒山野岭的走了十多天，老子嘴都快淡出鸟来了。”诸葛玥见他们说的开心，就撩开帘子扶着楚乔下车。楚乔一路颠簸，身虚休弱，毒素的不断侵扰，若不是她心智坚定，早已病卧不起，此刻还能勉强支撑，实属罕见。诸葛玥见她面白唇青，连站都站不稳，不由得一阵心焦，只是她这毒太过猛烈，寻常医生只能开一些普通的伤药，只得这般慢慢的进京去，再寻解毒的方法。



当下也不多说，打横将她抱在怀里，对着那店小二说道：“给我开两间清净的上房，然后把饭菜送到屋里。”



于锞头眉头一皱大声说道：“都是夫妻了，还开什么两间上房，弟妹病的这么重，你该守着才对。”又对那小二说道：“听我的，一间，酒菜快带上，都算在我的账上，再去请个大夫来。”



店小二答应一声，吆喝道：“好嘞！上房四间，各位大爷随小的来。”诸葛玥也不多说，垂头看了楚乔一眼，只见她安静的靠在自己的怀里，呼吸均匀，看起来好似已经睡着，只是脸孔却微微有些泛红。房间很是清静，推开窗子，窗口正对着一片桃花林，幽香处处，淡淡的飘了进来，令人心旷神怡。



天边的夕阳鲜红似血，暖红色的光照在诸葛玥的脸上，鬓间的长发如墨，轻轻飘动，青衫磊落，身姿挺拨，竟是透着几分难得的书卷味道。这一刻的他，不再像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诸葛家实权人物，轻袍缓带，气质疏朗，别样的俊秀出尘。



诸葛玥”楚乔躺在床土，轻声叫道。诸葛玥知道她没有睡，静静的转过身去，说道：“你饿了吗？我去叫小二拿饭。”



“不用，楚乔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坐下，我有话要和你说。诸葛玥站在原地，并没有坐下，想了半晌，方才沉声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必说，也不必问，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没办法扔下你不管，毕竟，你是为了救我而伤，一切等你伤好之后再说吧。



楚乔看着诸葛桐，原本想了很久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他们两人之间，也仵真的是一笔糊涂账，他们互相背叛互相杀戮互相营救互相手下留情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以区区的一句仇恨，真的很难来诠释他们二人的关系。



诸葛玥，我又欠了你一条命。”诸葛玥皱眉向楚乔看去，不解的沉声说道：“你为什么从不算算别人欠你多少?



楚乔答非所问的摇头：“我以后会报答你的。”诸葛玥冷笑一声，也不再回话，知道她是想和自己撇清关系，当下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诸葛玥开门之后，就见于镖头站在那里，颇有些为难的说道：“朱相公，我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



哦? 诸葛明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少东家来了”于镖头顿时兴奋起来，说道：“少东家从贤阳来，正好要往卞唐去，我们的镖队会归入少东家的车队之中，然后我们就在安柏郡休整，三天之后返回坞彭。不过我已经和东家说了，你们会跟着东家的车队一起返京。”诸葛玥道谢道：“多谢于镖头，但是还是不麻烦了，我们待会买了车马，自己上路就行。”



那怎么行? 于镖头大叫道：“你们已经交了钱，哪能让你们再自己掏银子。再说这一路上也不太平，匪帮众多，还是人多比较安全。东家这次护卫足足有四五百人，你放心吧，路上绝时没事。”



盛情难却，再说他们也实在不宜多惹是非，诸葛玥点了点头，道谢道多谢于镖头了。”



“好说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



对了，于镖头，不知道你们少东家是哪里人，叫什么?



于镖头烦为自豪的说道：“我们的老东家是贤阳的粮食大贾刘老先生，老先生没有儿子，就过继了自己的侄子，今趟带队的就是少东家，少东家名叫刘熙，朱相公听说过吗? 诸葛玥一愣，皱眉沉声道刘熙？



分害线今日更新就到这了，两天没更，今天补上了，大家别骂我了。

卞唐风雨 第103章 我看着你



“刘熙？”



关上房门之后，诸葛玥对楚乔说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楚乔微微皱眉，沉声说道：“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我们现在就走。



诸葛玥果断的说道，走到楚乔身边，将她一下拦腰抱起，转身就要向外走去。



“等一下！”楚乔连忙叫道：“我和他只是远远的见过一面，连样貌都没看清楚，话也没说过，而且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诸葛玥紧紧的皱起眉来，楚乔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道：“外面的人只当我们是身染重病的寻常百姓，根本不会有见客的机会，只要我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他是刘明骏的侄子。”



“对。”



诸葛玥沉思半晌，缓缓说道：“刘家在贤阳也算是大户人家，当日我进贤阳城，不知道迎宾队里有没有他。”



楚乔闻言，顿时一惊，诸葛玥沉声说道：“还是小心一点吧，明早我去街市买马，然后我们自己驾车去唐京。



楚乔点了点头，她此时的立场比较尴尬，刘熙是刘明骏的侄子，那就也是大同行会的会员，既然是自己人，这个时候和他们相认，自然会好好安顿自己并会安排自己撤退回燕北。但是因为有诸葛玥在身旁，她就不能让刘熙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且，刘明骏是大同里老一辈的长老，思维僵硬，对燕北的态度很不以为然，如今诸葛玥身边没有护卫，若是刘熙起了歹意，



“你先歇着”将楚乔放在床上，我去让小二做几个菜，你想吃什么。”



楚乔摇了摇头，说道随便吧。



诸葛玥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嘟囔道不随便也没办法了，这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吃的。”



眼看就要出门，他突然又折了回来，为楚乔盖土被子。见楚乔瞅着他，神情颇有些尴尬，眉头紧锁着，突然毫无预兆的怒道：“看什么看？你快点给我好起来，我可不愿意再带着你丧家之犬一样躲来躲去，哼！



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楚乔微微有些比惚，然后嘴角一牵，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来。



以诸葛家的势力，恐怕整个西蒙大陆到处都有他们世家的联络地点和所属人马，作为掌控帝国命脉的世家之一，绝不会只有眼睛看到的那一点政治上的势力。



这天底下的暗线，有多少掌握在诸葛家手里？有多少掌握在魏阀手里？有多少属于大夏赵氏？属于卞唐李氏？属于怀宋纳兰氏？谁人能够清楚的定义？



楚乔知道，任何一个世家大族后面，都有百年的家族奋斗史，就算赵正德当初风火雷霆的铲除了穆合氏，难道就能确定穆合氏百年经营的基业就此在大夏的版圄中灰飞烟灭了吗？



诸葛家的势力，绝不会比燕北高原上的燕询差，而作为帝国正统世家的他们更有着燕北无法企及的政治地位。



隐藏在那几万家族亲兵后面的，是这个世家多年来潜移蚁插在帝国的家族子弟，是吏部官名中那此密密麻麻复姓诸葛的大小官员，是那此金钱倘出来的路，权势收买下的人心，利益捆绑住的势力，把柄拿捏住的团体。



燕北公开造反，所以燕北一系全部站在了帝国的对立面上，但是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诸葛家造反，如果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谋划，如果让他们如燕北一样做好准备的举起反旗，那么赵氏将会面对怎样一个毁灭性的灾难！



所以，以诸葛家这样的势力，以诸葛玥在家族的地位，无论在任何地方，只要他登高振臂一呼，瞬间就会聚集家族的大批子弟亲信。有道是狡兔尚有三窟，更何况诸葛家这样世家，但是诸葛玥显然没有这个打算，他一路小，心的隐藏身份，亲自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却从没有通知家族和等待自己下属的举动。



或许，是怕来人不是自己的嫡系，会泄露楚乔的身份，然后进而被家族的对立者拿来大做文章吧。



楚乔淡淡冷笑，嘲弄自己这太极推手式的自我欺骗，她很明白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样一个原因，却不愿意去承认和面对，于是，就逃避的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也计，他只是想在一个相对平静的环境下和自己相伴而行，他不是诸葛家的少主，而自己也不用站在燕询的身后。只是尘世中的普通人，没有对立，没有仇恨，没有无法调和矛盾，更没有那此现实的无法逃避的责任。



这样的机会，终他们一生，可能只有一次吧。



楚乔缓缓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赶快睡去，有些事情想起来太危险了，她明白一切，却无法回应。



他们活在世间，都有各自要走的路，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站在两个起点，八年下来，各自越走越远。做人，还是要冷静理智一些。



楚乔浑身无力，只是一会就慢慢睡去，眼皮好似有千钧重。临睡前她自嘲的笑，想那么多做什么，最起码现在，还是没办法和他当清界限啊。诸葛玥回来的时候，楚乔已经沉沉的睡去，空气里有她浅浅的呼吸和女儿家淡淡的香气，诸葛玥端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放着一堆碗碟，还有一壶酒



摆好饭菜，就坐在桌子旁边，然后倒了一杯酒。



这店辅不大，所做的菜肴却很可。”即便盖着盖子，仍有浓郁的香气不断的枫出来钻进鼻子里。酒很醇，清澄透亮，偏又味道浓香，喝下一口，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夕阳火红，将光芒投射进来，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剪影。



他就那么一直坐着，慢慢的喝酒，太阳渐渐落下山去，街面上点起灯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然后又过了一阵子，街市终于散了，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漆黑的天幕下，所有人都陷入梦乡，唯有他，不点灯，不说话，静静的坐在黑暗里，像是一尊雕塑，只有手臂来回的在酒壶和酒杯间动着，还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人。



楚乔在深夜里醒来，头像是被千百个锤子一同砸过一样的疼，她睡眼朦胧中想要喝水，却登时注意到黑暗中的那个影子。



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一把去摸小腿上的匕首，即便是在身体这样虚弱的状态下，她仍日爆发的跳起身来，像是一只敏捷的豹子。



然而，很快的，她就反应了过来。愣愣的放下匕首，看着黑暗里的男人，不解的说道：“诸葛玥？”



“恩。”



回答她是，是一个淡淡的鼻音，男人似乎喝了很多酒，房间里酒气很重



“喝水吗？”



楚乔点了点头，却顿时想起点头他也看不到，刚想说话，一杯水已经递到了自己的嘴边。



“喝吧，没毒。”接过来，触手是温的，甚至还有点烫手。杯子很小，楚乔却用双手捧着，喝了一口之后，舔了舔干干的唇皮，她的嗓子有点州刚睡醒的沙哑，轻声说道



怎么不点灯。房间里那么安静，甚至能听到烈酒滚过那人喉结间的咕嘟声，很了很久，一个淡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黑着挺好。”



楚乔认真的问：“‘诸葛玥，你什么时候，才肯叫我楚乔呢？”



男人冷冷的哼：“你做梦。”



“你这个人，就是太偏执了。话音刚落，楚乔突然自嘲的一笑，说道：“‘其实我跟你一样，我也很偏执。所以我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诸葛玥没有说话，楚乔今晚的兴致似乎很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中的虚弱，继续说道：“其实你这个人，也不算是个坏人，虽然性格孤僻一此，手段残忍了一此，没有同情心一此，还有，恩，黑着脸的时候招人烦一此，再就没有什么了。可是这个世上，谁不残忍呢，谁的手上没沾过血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吃别人，别人就来吃掉你，到了现在，我都记不清自已的手上有多少各人命了。”



“诸葛玥，你记得清吗？



话音刚落，楚乔就自问自答道你应该是有数的，你是将领，即便在战场上，也是运筹帷幄的将军，亲手杀的人，无非就是一此得罪你的下人。可是我却记不清。”这半年来，死在我手上的人，比这一生和我说过话的人还要多。每次手起刀落，就是一个脑袋，他们腔子里的血总是滚热的，喷在我的脸上，像是火炭一样烫。”



“西北那一片，给我起了个外号，叫什么血罗刹，瑶省总领大人叫……叫齐什么的，还派人打造了一个我的石像，就建在城门口，勒令每一个进城的人都向我吐一口口水，要不就不许进城。我这段日子逃亡，除了官府的追兵，还要小心的躲避那此百姓。从真煌逃出来之后，有一次我受伤了，被一伙老夫妻救了下来，他们都已经八十多岁了，很慈祥和蔼的一对老夫妇，给我治伤，还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为我煲卦汤，却不追问我的来历，他们可能是以为我被强盗抢了，总是鼓动我去报官。”



“可是第二天，那个老人家去镇上给我买药，回来之后就面色大变，我当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然而，当天晚上他们就愉偷拿着镰刀冲进我的房间，两个人发疯一样的在床上乱砍。我知道，他们的儿子在很多年前被夏皇征召，参加了蒙将军讨伐燕北的军队，后来，就死在燕北高原上了。”



楚乔面色冷淡，冷冷的笑：“然后我就把他们杀了，他们太冲动，我根本无法撂脱，所以我就把他们杀了。”



“假仁假义，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诸葛玥仍日坐在那里，嘴角讥讽的说道：“以你的身手，想要制住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简直易如反掌，无非是怕他们去报官，却偏要为自己找一个这样恶心的借……”



“我不是找借口”楚乔也不气愤，只是静静的反驳：“‘我当时受了重伤，一只箭射穿了我的大腿，根本无法行动，我当时只有两个选择，杀了他们，或者让他们杀了我。”诸葛玥不以为然的轻笑：“星儿，你这样做，和我有何分别？”



“是的，一开始的时候我也这样想。”楚乔沉声说道：“‘可是后来，我却不这样认为了。当初蒙将军去燕北开战，是侵略，是屠杀，是毫无道理的践踏，他们的儿子参军入伍，去侵犯别人的家乡，难道还不许别人反抗还手吗？当年一战，燕北死伤无数，无论是贫民百姓还是燕北军队，所有的势力都遭到残酷的清洗，燕北的损失远比大夏本土要大得多。而我，也并没有对不起他们，我在他们这里养伤，给他们报酬，但是他们却起了害我之心，只因为那些不属于我的仇恨，难道我要坐以待毙的俯首受死吗？我杀人，但不滥杀，我同情平民，但我不是圣人。”



楚乔的声音渐渐坚定了起来，她一字一顿的说道：“燕北和大夏之战，势在必行，而且会旷日持久。但是，所有倒在这场战争中的人们，都不会是毫无价值的。他们是在为了正义和自由而战，早晚有一天，红川大地上会崛起一个新的国度，这个国度里会拥有自由和平等，拥有法制和安宁，再不会如当初一般，随意的虐杀，毫无人道可言。为了这一天，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哈哈！诸葛玥突然放声狂笑，冷然道：“星儿，我还一真高看你，没想到你竟会说出这样荒谬的话来，自由和平等？法制和安宁？怎么，你也成了大同的信徒吗？你也开始做那此虚无缥缈的大同迷梦了吗？”



“不，我没有，我很清醒，我知道这个世界只要有利益在，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平等，但是，我们可以让一切有所好转，可以缓缓的向前走一步。”楚乔望着诸葛玥，沉声说道：“最起码，不会再有当初在诸葛府里的那一切，随意的残杀，虐待，把人当成狗一样！”



“你真的觉得燕询可以做到这些？诸葛明轻轻挑起眉毛，不屑的笑道



还是你觉得大同行会那此老家伙们会真的如他们的。号那样大公无私？品尝过权力味道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开已经得到手的东西的，就算他朝有一日，燕询椎翻大夏登基为帝，那也不过是一个王朝的更迭，绝不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星儿，你若是接受不了燕询野心争霸这个事实，莫不如说他是报仇雪恨，这样听起来多少还好听一点，不要搞这么大一须冠冕堂皇的帽子戴在他的头上，说的好像圣人佛主一样，真的很让人恶心。



楚乔面色微变，过了很久，她还是坚定的说道：“我相信他。”诸葛玥眉头一皱，定定的望着她。



“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楚乔淡淡轻笑，“我会在他身边，帮着他，看着他一手完成这个伟业，诸葛玥，你看着吧。



那一刻，似乎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火，那般刺眼的照进了这片黑暗之中。诸葛明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其实也是很脆弱很傻的，但是，他却不想再去嘲笑她的这份固执了。



他只是想同若是有一天，他真的让你失望了，你该怎么办呢？”但是他没有说出口，他觉得那有点残忍，是的，很残忍。



这个女孩子，现在还不到十七岁，自己家里的妹妹们现在在千什么？真煌城里的那此千金小姐们现在在千什么？涂脂抹粉，游玩赏花，谈论各个世家的年轻才俊，抑或是，背着人在某一处奢靡的大床上，和见不得光的男人们覆雨翻云共赴巫山，”



而她，这么多年来血雨腥风，为的无非就是这么一个信念，无权无势，无亲无故，这，可能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吧。好，星儿，我就看着，我就看着那个男人最后能不能如你所愿。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诸葛玥愿散尽家财，燃放百万礼花烟火，来庆祝你心愿得偿！



“燕北，诸葛玥仰头饮下一杯烈酒，辛辣的酒滚过嗓子，像是刀子划过一样疼，男人眼望着西方，心下淡淡的说道我看着你。”



——分害线——



这是一章过渡章节，冬儿继续写，晚上尽量再更一章，只是也许会很晚，大家不必等，早上起来必然有更新的。

卞唐风雨 第104章 终生信仰



第二天早上，尽管诸葛玥出去的够早，尽管他财夫气粗的撤了大把的金子，但是拨遍全城，他却没有买到一匹马，雇到一辆车，整个马市，甚至就连买贩子们自己的坐骑也在这个晚上被人扯略一空。一气之下，诸葛玥试着去买一些别的代步工具比如驴、比如骡子、甚至就连牛他都屈尊降贵的去打听。其结果却都是一样的。



而就在同时，楚乔坐在客找的二楼上房之中，看着镖局的人马来来回回的走动，大声的吆喝，她的眉头轻轻一皱，察觉出那么一丝不妙了。诸葛玥回来的时候，两人时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队伍出城的时候，远不是于镖头所说的四五百人的随从，前面的人已经出了城，后面的人还没有上马，足足有两千多人，大批的辎重、粮草、金银、珠宝、钱货，装了三百多辆马车，后而更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妇孺，衣着显贵，熙攘繁杂，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在前后簇拥着，场面蔚为壮观。



楚乔和诸葛玥两人被安排在随行人员的最后，在一辆相对破日的马车上，显然是刚买回来的，里面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他们的担心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根本就没有接近创氏少东家的机会。早上的时候，楚乔跟在几名掇运行李的下人身后，远远的看到一系湖蓝锦袍的男子在一众侍卫的护卫下上了一辆马车，安柏的天气已经很热，但是那个男人却披着一个宽大的披风身形有些偏瘦，风帽半掩，遮住了他的面孔，可是那个在晨雾中半掩半现的身影，却顿时让楚乔心下一惊。她不自觉的就停下了脚步，望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然后上了一辆富丽堂皇的宽大马车，久久没有动。



怎么了。诸葛玥走在她的前面，回过头来沉声问道。



哦，没什么。楚乔自嘲的笑了笑，摇了摇头，似乎想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袋，“走吧。



马车缓缓的驶出安柏城，楚乔趴在窗口，掀开一角帘子，隔着淡淡的面纱向外望去。



“哦，对了。”突然想起什么，楚乔拿出一个小包递给诸葛玥，很平静的说道：“我早上嘱咐小二出门买的。”诸葛玥接过包袱，打开之后却见里面是一件遮挡风沙的风帽，虽然在这个时候穿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做工几分精细，用料也很薄，穿起来也不会很热。



小心点总是好的。“楚乔轻声说道，随即淡淡一笑虽然可能没什么机会会用到。



两千多人的人马，上百辆的马车辎重，在驿道上绵延不断，从这里，根本就看不到前面的丰马。诸葛玥将风帽放在一旁，手却没有收回来，而是一直按在上面。



贤阳的商户要逃了。



楚乔微微一笑转过头来，说道：“你看出来了。”



“燕北和大夏开战在即，这些老狐狸，就要齐齐躲避到卞唐去了。他们不敢大现模的从贤阳出发，只能化整为零，到了安柏才聚集，一同前往唐京。那些丰马恐怕都是他们一生的积蓄身家了。



楚乔淡淡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啊，他们想要置身事外了。不同于诸葛玥，楚乔的心里却突然感到一阵慌张，他知道贤阳几大商户的身份，更知道这些年他们是如何发的家，而如今，他们就要逃了。



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身影，楚乔的心里突然间好像着了一场大火，她很想跳下丰跑上去看看。可是她又自嘲了笑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就靠在摇晃的马车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楚赤，你是不是太累了，自从真煌起义开始，这一路行来，你有些坚持不住了，所以才会生出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燕询，他们就要逃了，就在我的眼前，我该怎么做，如何去阻止呢？该怎么办呢？现在已经是盛复，日头长的很，众人一直走到日头偏西，才在一处山谷中安营扎案、生火做饭



楚乔诸葛玥两人分到了一个小帐篷又矮又小，坐起来都会碰头。和他们一起住在外营的是一些下人，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伙队伍里不单亚具肾阳驯臣你有，臣碧臣眈阳臣箕箕



经过一日的颠簸，楚乔身子越发虚弱，帐篷里空气不好，诸葛玥将她扶出来靠在一稞矮树桩上自己从侍卫手上花钱买了一只刚刚打来的兔子，生火烤肉，不出片刻，鲜美的肉味就飘散在空气之中，勾的人食指大动。



撕下一块肉，递到楚乔嘴边楚乔张嘴就想接过，却头上一痛，被诸葛玥一下弹在额头，男人沉着脸说道：“烫嘴！



哦。”楚乔会心一笑，鼓起腮帮子轻轻的吹了两下，然后翘着手指接了过来，入。鲜美，楚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说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在山上这几年学会的，诸葛玥随意的说道，抽出一把匕首，将兔子切成小块，一块一块的递给楚乔。



此刻夜幕降临阳光缓缓的被黑暗吞没，她坐在一片青色的草丛中，星空璀璨，知了鸣叫，偶尔还有夜归的百灵布谷，山谷中一片静谧，远处还有大批的侍卫来回忙碌着，人声鼎沸，却又充满了平静的温馨。



楚乔深深的呼吸，然后陶醉的微笑，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突然感叹道：“好怀念啊！诸葛玥随意的接。“怀念什么？”



“怀念这肿感觉，楚乔靠在树桩上，面容平和还带着微笑，静静说道：“怀念长草、绿村、旷野扎营，一群人聚在一起生火做饭，饭后就点起篝火坐在一起聊天喝点小酒，吃打来的野兔，怀念这种不必为明天、不必为生存战斗而担心的日子。诸葛玥静静的看着她说道：“你过过这样的日子吗？”



“当然楚乔仰起头来，很文静的笑，说道：“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和三个好朋友，就是在这样的山谷，吃着这样的烤兔子，不过我们的手艺比你好，调料也比你充足。”



哼。”诸葛玥不屑的一哼，就转过头去。



“小诗跟一个法兰西名厨学过烹饪，手艺一流，烤肉最是在行。”诸葛玥眉梢一挑，沉声说道：“法兰西？是酒楼吗。



“恩？”楚乔笑着点头道：“是啊，是酒楼。诸葛玥不屑的撇嘴“听都没听说过，想必也不是什么有名的酒楼。远处有巨大的篝火燃了起来呼啦啦的声响，一片热闹。



“继续说。”



“恩。”楚乔一愣。



“继续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诸葛玥低着头继续切兔子说说你的朋友。



“哦。”楚乔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今晚她的心情有些沉重，也许是因为大同行会长老们的行径有些伤她的心，她必须要想一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百草摇曳，夜幕西陲，她语调平静的说道：“她们几个的功夫都比我好。”诸葛玥眉梢一挑：“她们都是女人？”



是啊



楚乔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你瞧不起女人吧。诸葛玥没做声，楚乔继续说道：“不过那是当年，若是现在比试，估计我应该和她们也差不多了。



“小黄擅长射击，恩，就算是弓箭。小诗近身搏击最厉害，曾经一个人打倒十七个身手敏捷的大汉。猫儿身手及不上她们两个，但是若论杀人的技巧，她却是最好的。诸葛玥微微挑眉：“那你呢？



我？”楚乔呵呵一笑：“我是全才。



男人不耐烦的瞅了她一眼：“大言不惭。



楚乔也不生气转过头来问道：“诸当玥你可有什么愿望吗？”诸葛玥皱眉向她看来最后冷冷的哼道希望你马上滚回去，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最后窝在燕北的山沟里这辈子也别出来了。



不可能的。”楚乔一笑，好像两人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样“就算你们不打上燕北来我们也是要打下来的。



“那就希望燕淘身败名裂，燕北被巴图哈家族吞并，你四处流浪最后要饭要到我的家门口。



楚乔瞪了他一眼：“好阴毒的男人。”



不过这也不可能。”楚乔轻轻一笑：“若是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可能已经战死了绝时不可能出来要饭的。”诸葛玥一愣，顿时就住了……



“当时我们四个人，也是问了这个问题。楚乔目光悠远，静静的回忆着那些存在在脑海中的过往，双手托腮，轻声说道小诗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却是我们这里面最脆弱的一个人，她喜欢收集娃娃，是那种很贵的娃娃，总是会将每个月的开销弄得很紧张，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将来脱离组织之后可以得到一大批抚慰金，然后嫁一个普普通通的好男人，做一个好妻子。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她也许就如愿了



楚乔的笑容突然有些悲凉，她轻轻一撇嘴，说道：“小黄为人最闹，家里条件好，很有冒险精神，她当时正在筹备爬一座高山，愿望就是在山顶刻下自已的名宇。



猫儿的愿望一直很简羊，就是赚钱。说到这，楚乔突然轻轻一笑，说道：“她最贪钱胆子还大，什么生意都敢接，对组织也是一直没什么忠诚感，用她的说法，不过是养家糊口罢了。诸葛玥轻轻挑眉：“那你呢？



我？”楚乔微微一愣，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我当时正在策划一个行动，我当时只是希望行动顺利，早日完成任务。诸葛玥哼了一声，声音颇为不屑。



楚乔转过头来淡笑着说道：“其实我一直是这样，我没什么愿望，我做人很教条，也很死板，我只希望自己的信仰是正确的，值得我一生拥有这个目标，为之去奋斗和努力。



就比如。”楚乔默想了会，然后说道：“你欠了我的，我就要拿回来，我欠了你的，我就会还给你。”



“我倒是更欣赏那个猫儿。”诸葛玥淡淡说道你说的组织是大同行会吧有机会你可以介绍她给我认识。



楚乔静静的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真是奇怪，我竟然会和你说这些。诸葛玥哼道又不是我逼你说的。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心的脚步声。两人都是如何警觉，同时抬起头来，只见却是一名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褂，梳着两个小辫子，胖乎乎的小脸，正眼巴巴的瞅着诸葛玥手里的兔肉咬着手指头。



他们知道，出了几大豪门的主人，这里还有很多这些人家的家奴，而有些家奴还带着自已的家人，这个孩子想必是这里仆人的孩子了。诸葛玥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楚乔突然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那小孩突然一乐，张开两只小手，摇摇晃晃的就跑了过来。



小姑娘的眼睛好像葡萄一样又大又亮，楚乔笑眯眯的问：“你几岁啦”



小孩有些紧张的看了诸葛玥一眼，随即怯生生的说道我六岁。



你叫什么。”



似乎觉得这个姐姐十分可亲小孩放下要在嘴里的手指头，说道：“我叫星星。



小孩的话音刚落，两人就微微一愣。诸葛玥不耐烦的看了小孩一眼，沉声说道：“回去跟你爹娘说，以后不许叫这个名宇！



小孩一惊，见诸葛玥沉着一张脸，突然瘐了瘪嘴，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你干嘛吓唬小孩子楚赤皱起眉来，拉过小孩，小声的和她说话，一会的功夫，就把小孩逗得笑了起来。诸葛玥坐在一边，看着楚乔和小孩嘻嘻哈哈的样子，突然就觉得有些奇怪。他记忆里的楚乔，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冷静、沉默、处变不惊、聪慧狡猾，似乎从来也不该有这样正常女人该有的情绪。可是这一次的重透，他却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东西，或许，他自嘲的一笑，以前的她，真的一直都在演戏吧。把他当成一个敌人从未有过分毫的真实，就算现在，也未必就是完全真实的她不然为什么就连在这柞的重伤之下，她仍旧兵器不离身，小心谨慎的防备着呢。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信任可言。或许就如她所说，欠了你的，就必然要还给你。诸葛玥嘴角冷笑，眼神却渐渐阴郁了起来。



可是该死的，他却真的很迷恋现在的这个感觉。



这时，小孩突然走到他的身边，很赖皮的拽著他的袖子，指着他手里还剩下大半的烤兔子，奶声奶气的问：“你还吃吗小诸葛玥不耐烦的将手里的东西给她小女孩顿时眉开眼笑，对着诸葛玥说道：“你真好！”然后就回到楚乔身边，伸着两条胖胖的小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很大方的和楚乔一起分吃那块兔肉。诸葛玥却微微愣住了那孩子竟然说他真好”男人冷冷笑了笑他早就担不起这个好字了。



过了一会，有人来叫那孩子的名字。小孩增的一下跳起来，就向那人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跟楚乔和诸葛玥告别，笑容很甜美，咯咯的回荡在夜晚的微风中。



楚乔指着前面的孩子，回过头来时诸葛玥坚定的微笑，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在有一天，天底下的孩子都可以这样笑。”



夜风吹来，带来轻轻的草香，大夏学道，百家争鸣，对于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不下干百遍了。但是这一刻，他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不是因为这句话内在的意义，不是因为她坚定的语气和幢憬的神情，只是他突然觉得，或许，她真的能做到呢？



虽然马上，他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但是他不知道，很多年之后，这个天下会因为这句话而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改变，目的制度上被点了一把火，大火呼啦啦的燃烧了起来，那个高举着火把的人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她的理想，脚下鲜血横流，无数人像麦子一样的倒下，成为旧势力的陪葬者。



而那时候，高台上的人面色苍白，嘴角却再也没有些刻这样幢憬的笑容了。



前路上那么多的刀山火海要抵达彼岸，就要破风斩浪，趟过冰冷的河水经过风雨的洗礼，战火的历练，被磨练，被捶打，走过反目、走过背叛、走过杀舞、走过绝望、走过所有性格中的弱点和善良，最终成为一把利剑，只有这样，才能最终站在那个王者的顶峰之上。



楚乔望着前面远去的孩子的背影，突然又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大雪纷飞的九幽高台之前，她抬起头来，望着隐藏在重重暗影中的圣金宫所发的那个毒誓。



“其实我一直是这样我没什么愿望，我做人很教条，也很死板，我只希望自己的信仰是正确的，值得我一生为之去奋斗和努力。就在这一片安静的时刻，一阵惊慌失措的惨叫声突然传来，好似一声惊雷猛的炸在众人的耳中！诸葛玥猛的站起身来，可是就在这时，无数森冷的战刀簿然抽出刀鞘，其后，上百名弓弩手架着弓箭冲进了这座防守松懈的外营。刹那间刀锋冰冷，刮拨弩张！



“你！”



一名面色倨傲的年轻侍卫头领手指着场中唯一站着的诸葛玥，冷冷的说道：“跪下！”

卞唐风雨 第105章 当爹当妈



那一天晚上不单单是这片山谷千里之外的贤阳城也响起了一片震天的厮杀声。一身紫金长袍的俊秀男子斜绮在长榻上，两个柔媚的舞姬依在他的怀里，媚眼如水，身段柔软，葱白的亚指掐著一颗晶莹刎透的葡萄，送到了男人的嘴里。



“四爷。”



门外的侍卫一身黑色夜行服脸上有点点鲜红，即便衣衫的颜色看不出什么但是他文学一进来还走带进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男人跪在地上，语调铿锵的说道事情办妥了。大名鼎鼎的贤阳城风四爷轻轻挑了挑眉，淡淡说道：“既然办妥了，就都回家睡觉去吧。”这天晚上，整个贤阳城的势力都遭到了一场巨大的清洗，无数的鲜血涌进了赤水的河渠之中，惨叫声伴着每一个贤阳城的百姓深夜无眠，贤阳城衙门警卫好像死了一样，煞那间化身为聋哑老人，两眼一闭，对着那些拼死杀出重围，跪在贤阳兵马衙门大门前满身鲜血的人们视而不见。



结果那些人越闹越凶衙门不得不通知了一些地方保护势力，风四爷听说竟然有人胆敢去打扰清如明镜的城守大人安睡，立马派出大批手下，将那些人拉回来，打算好好和他们“讲讲道理”。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阳光刺破漫长的黑暗贤阳城的百姓们走出家门发现一切都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街市照样很热闹，隔壁的张三照样挨家收保护费，临街的李四照样带着七八个小妾满街溜达，吴记包子铺前照样聚满了排队买包子的人



一切都没什么改变，于是老百姓们兴高乘烈的顿时醒悟昨晚的事情和他们并无相干，日子，照样要一天一天的过去。



然而，有心人却暗暗发现了一些很小的异常。刘员外的几家粮店都挨了新的掌拒除了几个小厮，连账房先生都不见了。



贾老板的盐仓昨晚好像着火了，就算大火扑灭的及时，可是今天买回来的盐都有些烟熏的味道。



欧阳商号的钱庄比平时开门的时间晚了一个时辰而且钱庄的大柜也不在柜台上，听说，是昨晚发了急病。


理想


正午时分，风四爷接到了手下递上来的消息，看了一会之后，他走到书案旁斟酌了计久才写下了几句话。



密封之后，交给了最信任的下属，年轻的风四爷少见的露出一独凝重的神色交到主人手里，不能有半点差错。



东风吹絮，花红柳绿，又走一年好时节。



此时此刻，死寂一片的山谷里，也点起了袅袅的炊烟，大现模的杀戮之后，营地显然缩小了很多，只剩下不到七百人，其余的，都已经在一夜的屠杀之中失去了生命。文学诸葛玥端来一碗白粥，走到楚乔身边，面色仍日很难看，但是已经冷静下来。帐篷很小，他根本站不直只能蹲下身子，扶起楚乔来，低声说道“吃点吧。”



楚乔面容惨白，显然身子越发的虚弱，但是她还是沉声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诸葛玥不屑的淡淡道“该死的人都死了，不该死的也陪着死了刘氏不费吹灰之力独占了这些富家的财产，很俗套的戏码。



楚乔微微皱起眉来，缓缓说道：这么说，刘熙霸占了其他几个富商的财产？他就不怕那些人的本家来报复吗？诸葛玥摇头道“这些富商的本家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是说……



对”，诸葛玥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如果是我，要做，就必定要保证一劳永选。欧阳氏、贾氏、王氏的财产虽然比不上刘氏，但是一旦联合起来，绝对不是刘氏一家能够抗衙的。他刘熙既然决定吞没这些财物，将这几家的人物一网打尽那么贤阳城昨晚，就必定不会安宁。



楚乔皱起眉来“难道刘明骏就同意刘熙这样做吗。如此一来，他们在贤阳城的基业就彻底毁了。



“你还以为这件事是刘明骏指使的？诸葛玥轻笑：星儿，你脑子好、身手强、反应也够快，只是你却不了解人心。刘熙反了，如果我没猜错，昨天晚上第一个去见阎王的，就是刘明骏。



利熙反了。“楚乔微微一愣，她努力在脑海中回想当初在贤阳城见过的那个年轻人，笑起来有一口白牙，习得一手精湛的马术，当时刘明骏跟她介绍自己这个侄子的时候哈哈大笑，得意的拍着那个年轻人的肩膀，很是自豪的说这是他的半个儿子



“利熙为什么要反呢？也许，他是不甘心做一个富家翁，想要迈进仕途。但是大夏政权排外，世家占掘主导地位，他在朝中毫无根基，想要爬起，三五十年也未必能够，所以他就孤注一掷，聚整个贤阳富商的财富，作为脚踏板，想要走进卞唐上层。有了这么大的一笔财富作为积累，此次卞唐之行，再也无人能小瞧刘熙了。”



诸葛玥喃喃说道一点一点的分析。可是这些话听在楚乔耳里，却越发刺耳她的想法并不是如诸葛玥般简单因为她知道死去的这些人的身份。这时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利熙是大夏的人，铲除了夫同行会在贤阳的根基，占据了大同行会经营多年的财富，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去卞唐，她就猜不出来了。诸葛玥也算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因为此时此刻经过卞唐探子营迅速传递回来的消息，卞唐文学的官员们也总结出这么一份几乎相同的结论。



刘熙铲除了其他几方的势力合为一处，如今前来卞唐是投诚谋官来了。



策儿，唐皇面色微微有些沉重，他重重的柏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说道这个刘熙不好掌控啊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咬到手。贤阳刘家，一介商贾之人，竟然能有些等人才”



李策眼睛眯起微微一笑，说道“父亲，儿子最喜欢烈马。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早在几天之前那个被众人深深忌惮的利熙，就已经被装进麻袋绑上石头，深深的沉到赤水江中了。



这个乱局，有人匆恬退避，有人懵懂无知，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掌控一切。



百姓们只能看到表面上噼里啪啦的打的厉害，懵懂的以为是强盗抢劫仇家追杀。聪明人如诸葛玥李策之流则能抽锋刷茧，努力洞察这其中的缘由。而唯有真正掌控这一切的人，方能理清这层层叠叠方方面面的关系，按下这最终的谜底，等到可以大自于天下的那一天。冠华居言情



山谷的大帐之中，一身白袍的男子坐在暖榻上，门外是一众站的如标枪搬的侍卫。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挛着一身皮铠，走进之后跪在地上，语调铿锵的说道：“世子殿下。”



燕询身上披着一件纯白的大袭，身下是用炭火温着的暖榻，额头已经微微沁出细汗，可是面色仍旧有些苍白。他坐在那里，听到来人连眼睛都没睁，淡淡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着。



“财物已经清点完毕，左廷带人在看管，其他各家的主子、下人也已经处理干净了，属下派人在后山挖了一个坑，已经掩埋了。



燕询仍旧没有说理想话，好像已经睡着了，年轻人微微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只是只是欧阳家的小公子，现在还没找到。”



燕为微微皱眉，却仍旧没有睁眼，只是淡淡的说道：“那就去找。”



“是，是！”



年轻侍卫连忙说道。那孩子才四岁，这外面崇山峻岭，全是林子，谅他也跑不远。



“程远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年轻人被吓了一跳，连忙答应，燕为终于睁开双眼，眼神浃黑且睿智，语气很平静“你知不知道大夏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叫做程远的男人顿时就愣住了，张了两下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走因为当初他们杀我满门的时候没有果断的也将我斩草除根，你明白了吗”



“砰砰”声顿时传来年轻人顿时磕头在地，慌乱的说道：“属下明白了，明白了。”



“好了，那就做事去吧。”



燕询轻轻挥了挥手，那人就连忙小心的站起身来，正想要退出去，燕询又淡淡的说道：



“办完事之后记得去领军法，看来需要一个深刻的印象才能让你能记住我现在的身份。”



程远顿时一惊连忙说道是，“属下记住了，少东家。”



大帐内越发安静，年轻的燕询靠在软榻里，厚厚的裘毛几乎将他整个人都陷在里面。他缓缓的皱起眉来，有些厌烦的淡淡说道：“该死的南蛮子。”



第二天整个营地都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诸葛玥出门看了一因，除了刘氏的下人，基本其他各家的随从已经都不见了。他心里有些着急，可是目前楚乔这个状况，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莽撞的带着她离开。



到马车旁拿了点干粮，回来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叫星星的小女孩，那孩子躲在一个小帐蓬的旁边怯生生的露出一个小脑袋，脸蛋有些黑乎乎的，正在俏悄的打量着他，还左右观望着，似乎正在寻找和气的楚乔。



见诸葛玥看到她，小孩儿还很讨好的眯起眼睛，缺了两颗板牙，却还傻乎乎的冲他笑着。诸葛玥顿时沉了脸，也不看小孩转身就往帐篷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后面有窸密攀帘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去，见那孩子还在后面挪着小步小心的跟着。



干什么？还想要肉吃？诸葛玥皱着眉头沉文学声说道“再跟着就打断你的腿！”



“哇！”



一阵惊人的大哭声突然传来反而吓了诸葛玥一跳，只见那孩子刿着嘴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向相反的方向跑去而营地上的其他下人纷纷以怪异的目光看着诸葛玥。那些眼神似乎集休在说：瞧瞧，人模狗样的，竟跟一个孩子来劲。诸葛玥顿时有些郁闷他其实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



回到帐蓬里的时候，楚乔还在睡，她这阵子似乎特别能睡，即便是说话的时候，也会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诸葛玥开始有些担心可是见她不睡觉的时候已经能勉强走路了，就又放下几分心来。



最起码这一段患难的经历，让她已经有些相信自己了。就比如现在，自己就坐在她理想的身边，她也不会突然跳起来拿着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诸葛玥叹了口气心下十分郁闷。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这个时候，自己竞然连这么个破营地都走不出去。



“嗯”



一声慵懒的轻哼声幽幽响起，楚乔缓缓睁开眼睛，突然见诸葛玥就坐在自己身边，不由得有些尴尬。她不自觉的捋了一下头发，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有些不自然的问道：“什么时辰了？哦，我竟然睡了这么久。诸葛玥没有说话，而是递过去一个水囊。



楚乔接过水囊刚喝了一口，却见诸葛玥还看着她，一时不小心，竞然呛了一口。



“咳咳咳！”



笨死了。诸葛玥翻了个白眼，手却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咳嗽了半天，反而精神了，楚乔狠狠的瞪了诸葛玥一眼，然后一把抢过水囊大。的喝了两口水，随即大大喇喇的说道：“我饿了。”



其实刖刚诸葛玥出去就是拿吃的的，可是这会见她态度不好，反而不想给她了。冷冷的轻哼：“我是你的奴才吗”



“奴才？楚乔斜斜的打量了他一眼：“就你，你会干什么？你这样的卖到奴隶市场，估计连一金都不值。诸葛玥斜斜的瞪着她随即轻哼“你值钱？”



“反正比你值钱。”



两人正在每日的必修节目斗嘴。突然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顿时传来，正好向着他们的帐篷而来。两人一愣，诸葛玥顿时站起身来，抽出一把匕首拿在手里。



刚想出门，突然只听砰的一声，两个小小的身影顿时扑了进来，险此一把将帐篷的帘子拽下来！



楚乔和诸葛玥顿时愣了，他们互望了一眼，随即还是楚乔先开口，轻声问道“小家伙，你要干什么？”



小星星脸蛋漆黑，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拉着一个比她更小的小孩，听到楚乔的声音小女孩顿时一瘪嘴，泪珠子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而且越掉越多。诸葛玥而色难看，不耐烦的看著这两个煤堆里滚过一样的孩子，沉声说道“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



“呜呜”



那个看起文学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孩突然抬起头来，小脸黑乎乎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水汪汪的瞅着诸葛玥，嘴唇颤抖着，呜呜声好像小兽一样胖乎乎的小手在地上爬着，就向着诸葛玥而来。诸葛玥上阵杀敌，运筹帷幄这么多年来何曾有过惧怕，可是这一刻，他却突然有些慌了手指着那小不点大声说道你，你站住，别过来啊，我命令你，马上出去！



“哇”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哭声顿时响起那小孩一个恶狗扑食，一把抱住了诸葛玥的大腿，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诸葛玥的衣服上，大哭道：“爹爹！”



霎时间诸葛玥的一张俊脸好像充血一般，火红火红，他的神色一时间几乎可以用惊慌失措四个字来表达，和同样目瞪口呆的楚乔对视一眼，诸葛玥连忙说道“谁是你爹。放手不然我揍你”，



“爹爹”小不点还没诸葛玥大腿高，人虽小，力气却挺大，手脚并用的死命的抱着他，整个人狂在他的腿上，边哭边喊着“爹爹，爹爹。”这么小的小孩，估计踢一脚就能开掉，诸葛玥打又不敢打，推又推不开，最后竟然转过头来，很委屈的对楚乔说“我真不是他爹。”他自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楚乔解释，只是看着楚乔那略显惊讶并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就越发的火大。



楚乔笑归笑，可是心里也觉得这事有些蹊跷，眼看从哪小不点身上问不出什么，她转头看向小星星，问道：“星星，他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星星还没回答那哭得迷迷糊糊的小孩突然转过头来，好像这时候才发现屋子里有一个楚乔，只见这个女人笑容和蔼，长相可亲，看起来温柔的很小孩小嘴一瘪，很是委屈的对着楚乔伸出手来，抽抽搭搭的叫“娘亲。”



轰！



整个世界混乱了。

卞唐风雨 第106章 风雨将至



你是欧阳家的孩子？”狭小的帐蓬里四个人围在一起正襟危坐，诸葛玥上下打量了一下孩子身上华贵的丝绸，沉声说道。



那孩子似乎被吓坏了，好像一只惊慌的小兔子，胖乎乎的，坐在地上甚至有些左右摇晃，他缩着脑袋，怯生生的拿眼梢偷偷看着诸葛玥，然后伸出一只小手，就要去拉诸葛玥的衣柚，可怜巴巴的小声叫道爹爹，”



“我不是你爹啪的一声，小孩的手被一下打了下去，那孩子嘴一瘪，好像又要哭出来的样子，却强忍着不敢哭。



楚乔皱着眉，转头向另一个小孩看去，严肃的说道：“星星，是你把他带来的”小星星年纪看来很小，但是一双大眼睛却很是机灵，她闻言偷偷的看了楚乔一眼，然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若是不说的话，我砚在就把你们两个都赶出去。



星星连忙抬起头来，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问道那我要是说的话，你能只把我一个人赶出去吗？”



此话一出，楚乔顿时一愣，眉头也松了几分，然后问道“星星，你不知道带着他会有麻烦吗。”



我我知道。小女孩撅着嘴，小眉头皱的紧紧地，很是无奈的说：“我不能带他回自已家的帐蓬，爹爹会告诉林管家的。



“所以你就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了？”小女孩垂头丧气的一点头恩。”



你们认识吗？



我们是好朋友！小星星昂着脑袋，一张鬼画符的小脸很是严肃，挺起了小胸脯，宣誓一样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一路上都在一起玩”



“爹爹……



旁边的小孩又试图去拉诸葛玥的衣袖，瘪着嘴委屈的说“墨儿好饿。被诸葛玥瞪了一眼之后，小孩又转过头来求助的看向小星星，只是那眼神大多是饿了的难受和受欺负的茫然，哪里对朋友这两个字有一丝一毫的认识。



“再等会儿啊



星星拍了拍小孩肩膀，眼神很是明澈。诸葛玥和楚乔却突然有些愣住了，这个奴仆家的小女孩，只是因为在路上跟人家一起玩要，就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想尽办法的敌人。朋友这两个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竟然是那么的坚定，坚定到让她对面的两个大人肃然起敬，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语句。这样的义无反顾，在成人的世界中，也许早就绝种了。



楚乔面容柔和了下来，沉声问道：你是在哪找到他的？这一天你们藏在哪了”见楚乔面色缓和，小星星胆子也放大了许多，很是得意的说道“昨晚来了那么多大兵，我害怕就躲到了后而的草甸子里。然后就看到了一位大叔，那位大叔我认识，是墨儿家里的大叔，后背上有一只大鸟，以前我见过他。我看他身上全是血，趴在草甸子里怀里抱着墨儿，他已经没气了，还是使劲的抱着墨儿不放手，墨儿被吓得想哭又不敢哭，脸都白了，我就把他拽出来。等大兵走了，我就带他回家了。”



回家？楚乔眉梢一桃。



“恩，可是娘亲不让我们进屋，爹爹一看到墨儿就慌张的要去上报。我知道，若是让那些大兵知道了，墨儿就会像大叔那样被杀死的，所以我拉着他就跑掉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后面的草甸子里藏着。”



墨儿坐在地上脑袋耷拉着撅着嘴，一刮无精打采的样子，似乎毫不知道另外三个人此时谈论的是他。这个小孩太累了，他东躲西藏了那么久，之前又被人一直追杀，又饿又渴，此时眼前的这位爹爹还很凶，他也没兴趣听这些人说话，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到我们这里来呢？”



我我小星星皱着眉，鼓了半天勇气，才小声说道，“姐姐很和气，这位这位大叔还很凶很厉害”，



“大叔？诸葛玥顿时瞪眼，一巴掌拍在小星星的脑袋上：“小家伙，不要乱叫！”



楚乔瞪了诸葛坍一眼，她自然知道为什么。昨晚那些人冲进外营的时候，曾和诸葛玥发生了争执甚至想让诸葛玥跪下，可是诸葛玥是什么人，哪能受这样的窝囊气，两个散手就持两名冲上来的护卫打趴下。好在刘家的管事的还算精明，知道他们只是随行的普通人，还是于镖头介绍来的，来历不明，却贵气十足，这里的事和他们无关，利氏也不愿意惹麻烦，就没再追究



昨晚王氏，贾氏，欧阳氏等几家全部丧命，只有这个小公子侥幸逃生。想来，定是欧阳家的下人护着他拼死逃出，然而还没出了营地就死在路上，偏巧被这个小丫头发现，给藏了起来。刿氏的人以为这孩子被人救走了，都向外追击，竟没想到他就大大方方的躲在外营力。星星的父母知道那小孩是被自己女儿救下的也不敢上报，



楚乔叹了口气说道“星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很危险的”



“知道啊，小女孩小脸很郁闷，以她的脑子可能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自己的有钱朋友就沦落到这个地步，她挠着头说道：可是那能怎么办呢？是啊，能怎么办呢？难道要她出卖朋友吗？



“所以你就带着他来找我们，还教他叫我们爹娘，好博取同情心是吗？小女孩的脑袋越发的低了，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所为不太光彩。楚乔长吁一口气，伸手将小星星揽到怀里，叹息道：“真是个好孩子。”这时，只听砰的一声那小孩脑袋一歪，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整个人倒在诸葛玥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腿，嘴边还不断的往外流著口水，小肚子一起一伏，还有些轻微的打鼾，呼呼大睡。



“起来谁让你在这睡的”起来你”小孩很委屈的睁开眼，就又看到诸葛玥喷火的脸，憋憋屈屈的揉了揉眼睛，很是委屈的小声说道“饿死了”就在这时，外而突然响起一阵曹杂的脚步声，两个小孩顿时好似惊弓之鸟，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小星星好像老母鸡一样，一把就抱住了浑身上下瑟瑟发抖的墨儿，左右看了一圈，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最后竟然一起跑到楚乔的后面拽着她的衣服就蹲了下去。



即便他们只是拽着自己的衣服，但是楚乔还是能够感觉的到他们的惊慌和害怕，就好像很多年前，她背着断手的小七，那孩子浑身发抖的问她：月儿姐，小七要死了吗？”



那个时候她跟她说，她说不会，她跟她保证，说她再也不会有事。可是那话说完还没一个时辰，那个孩子就被扔到了冰冷的湖水中，再也看不见了脚步声经过帐篷，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向里走去。显然不是来找他们的。



“姐姐我要回去了。



星星怯生生的说：“我怕我爹会乱说话，我要回去看看。”



楚乔看了看星星，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眼巴巴瞅着她的欧阳家小公子，她突然就下了一个决定，然后低头对那小孩说道“想吃东西就去求求他。



那小孩一愣，然后有些害怕的向诸葛玥望去，见诸葛玥目光不善，脸上害怕的神色更甚。他畏畏缩缩的上前两步，砰的一声就跪在地上哭泣了起来，语不成句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听见一声又一声的磕头声清脆的回荡在帐蓬里小孩傻乎乎的磕着头，声音渐渐请晰，一边哭一边叫逞“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即便是一个四岁的孩子，恐怕也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吧。



家破人亡，被人追杀，即便他还只有那么小，恐怕也知道自已的未来不妙了吧。诸葛玥开始的时候尚能皱紧眉头，不理不睬，可是渐渐的，他的表情就松动了，他几乎是粗鲁的将那小孩从地上一把拉起，继而愤怒的望着他。小孩被他吓坏了，憋着嘴叫道：“爹爹



“不计再叫爹爹！诸葛玥怒声喝道，谁知刚说完就见那孩子一副又要哭出声的样子，诸葛玥顿时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不叫这个，就就让你留下来”



星星机灵，顿时大喜，连怯上前说道：“墨儿，叫叔叔，叫叔叔你就可以留在这了



“叔叔叔”小孩似乎也不知道叔叔是个什么概念，他照着做了，见诸葛玥的面色徵微缓和。突然大叫一声一下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诸葛玥的脖子，大哭道“叔叔，大人，杀了爹爹娘亲放火杀墨儿血呜死人



只这么一个称呼，他就把诸葛玥当做亲人了，大哭着跟他告状。那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刻骨的仇恨，也许他还不懂得什么叫做仇恨，他只是单纯的害怕、伤心、并且，不喜欢，讨厌，只是，这些此刻看起来还十分淡然的情绪，必定会在未来的岁月里，改变、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村，上面开满的，都是复仇的种子。就好像如今的燕询一样。



而他现在记得的仇人只是一些大人而已，不知道身份，背景、地位，乃至姓氏、名字，他只知道，杀他父母亲人的人不是小孩，而是一群大人。而现在，这些大人正在追杀着自已，不让他吃饭、睡觉、回家，他们要铲莘除根他们要赶尽杀绝。这一次诸葛玥没有推开孩子，孩子，、小的身体哭得都在发抖，使劲耳朵抱着他的脖子，好像是亲人一样。



星星红着眼睛，然后说道姐姐，我走了，我明天再来。孩子刚要走，楚乔突然一把拉住她回头拿了一把小小的匕首，交到她的手中，很认真的说道“星星小心点，若是有事就来找姐姐。”孩子顿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她跟墨儿招了括手，然后又小心的看了诸葛玥一眼，随即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冷，孩子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就跑出去，楚乔站起身来，挡在门口，只见孩子走了好远还不忘回头对着她插手。黑暗中，她看不到她的脸，只能感觉的到她好像在对着自己说话，可是风那么大她根本听不清孩子在说什么，她只能抬起头，看着黑黑的苍穹，星辰变布，那里面排布着的，是每一个人的命运轨迹。



一切都像是一个轮回她看着这个远去的孩子，似乎就看到了自己。



岁月流逝，有些东西在心底崩塌了，旷野上的风呼啦啦的吹着，她突然感到很冷。



“觉得熟悉吗？



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乔回过头去，只见那孩子还窝在诸葛玥的怀里，小肩膀不住的颤抖，似乎仍旧在哭。诸葛玥看着她，眼神那般尖锐，岁月在他们的目光中飞速的回溯，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那时候的他们，也曾是这般幼小，却又似乎承受了更多的东西。



楚乔轻轻一笑“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



“恩”，诸葛玥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曾经还见过比她更坚强的。



“呼的一声大风平地而起，卷起昏黄的黄土旷野里那么安静，天上没有夜行的飞鸟，只有一朵从远处飘来的乌云。



“叔叔，我饿。孩子哭的累了，黑乎乎的小脸被眼泪刷的一条条白亮，很是滑稽。他毫不客气的出言打破这里的平静，咬着手指，理所应当的跟他州刚认下的亲人抗议。



“墨儿饿死了。好吧，暂时抛却那些伤春悲秋的感慨和往昔，诸葛玥头大的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不点，皱着眉头说道饿了，你想吃什么？”



“恩……



孩子皱着眉，努力的思索，然后问道“有炮鱼羹吗？脑袋一黑，诸葛玥皱眉道“没有”，这都没有”小孩继续问道“有金羹烤乳鸽吗？诸葛玥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沉声说道没有。



有清蒸鲨鱼翅吗？”



“没有……



“这都没有啊，孩子不满意的皱着眉，狐疑的看着这个自己刚刚认下的亲人，有些郁闷的怀疑着对方的经济能力那、那总该有黄金烧乳猪吧，叔叔，墨儿不吃素的”诸葛玥脸都要绿了，小孩也是会看眼色的于是他马上叹了口气，勉强的说道：那……那……，那吃点卤肉也行只是只是要鹿肉，我不喜欢吃卤猪肉，牛肉也勉强。



靠！诸葛玥顿时大怒，一把抓起小孩怒气冲冲的说道“小崽子！你耍我呢吧”，



“呜”孩子说哭就哭，一边哭一边委屈的说道：“好啦，猪肉也行，叔叔，你好穷啊这可能是世上第一个，第一个当着诸葛玥的面说他好穷的人。



楚乔看着他们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她放下帘子，笑着弯着腰走进去，端起一旁的白粥说道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吧。”小孩委委屈屈的捧起碗，然后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好像那粥里有毒一样。



可是他喝了一口，突然一愣随即端起碗大口大品的吃了起来。



“姐姐，这粥真好喝孩子笑眯眯的，很是开心口



楚乔叹了口气，什么好喝，这粥是诸葛玥煮的，怎么会好喝，只是他饿了而已。



“喂，小子，别叫她姐姐。”诸葛玥在一旁黑著脸，沉声说道。



“恩？”孩子瞅了他一眼，然后没搭理他，继续喝粥。



“姐姐真好喝。



“我说了让你别叫她姐姐。”孩子皱着眉，对打犹他吃饭的男人有些烦感，皱眉说道“那叫什么？叫娘亲吗？”



“什么娘亲””诸葛玥有些生气，跟着一个四岁多的小屁孩犯着别扭“让你别叫就别叫”



“那叫什么？”



“叫，叫星儿



星星？



“是星儿”



不行，孩子果断的摇头，很有性格的说道墨儿记不住，会弄混



“你个臭小子这个孩子真的很聪明他们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出门在外，情况不妙，很多事情，都不得不随机应变。就比如晚上的时候，在地上铺好毡子，楚乔躺一边，诸葛玥躺另外一边，而那个小不点，正好躺在中间。虽然诸葛玥和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大箝子，但是还是有点暖昧，而且那小孩躺下之前还很是满意的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让人喷血的话来。



爹爹说晚上和娘亲有事要办，已经很久不让墨儿和他们一起睡了。



“咳咳咳咳！”诸葛玥正在喝水，顿时被呛了一口，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楚乔也闹了个大红脸在小孩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说道：“那么多话，赶快睡觉。”



“恩”，孩子知道她没生气，仰着头嘿嘿一笑，几下钻进被子里，开心的闭上了眼睛。



夜里风很大，吹碍帐篷呼呼作响。



突然，一缘冷风从外面吹了进来，楚乔并没有睡，身边突然冒出一个被追杀的小不点，有很多事情都需要谋戈。



感觉孩子身上的毯子被他踢了下来，楚乔伸出手来，就想为孩子拉拉被子。



可是手刚伸出去，却顿时碰到一只修长的手指。刮那间好像是触电一般，楚乔一下缩回了手，指尖冰冷，脸孔却红了起来。诸葛玥似乎也愣住了，他绕过箝子为孩子盖好被子，帐篷里的空气有些怪异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略显低沉的乎吸在帐蓬里低低的响起，偶尔，还有小孩的吧嗒嘴声。



生命，真是一件好哥妙的事。



“还没睡吗。”诸葛玥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很清醒显然也是一直没有睡。



“恩”，楚乔点头，轻声说道：“有点担心。



风又大了，好像野兽一样，楚乔担心明天或许要下雨了。



睡吧。诸葛玥缓缓的说道，然后翻了个身再不说话，楚乔还以为他已经睡了，这时，他的声音又再响起，低沉的，很醇厚温和，却十分的坚定和让人心安“有我呢。



外面的风那么大，可是骤然间，狭窄的帐篷里却那么暖和。



只要有帐篷在再大的风，也吹不进来吧。



这天晚上的后半夜，一骑快马迅速奔来，直接冲进了营地，带来了风四爷在贤阳的消息。



那个时候燕询正在睡觉，可是却总也睡不安稳，探马还没进营，他就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头冷汗滴滴，他竟然梦到了欧阳家的那个孩子，这一路上，他曾经多次看到那个胖乎乎的小孩，笑眯眯的，有几次有好奇的想要接近他。



可是在梦里，他却看到那个孩子满面鲜血的看着他，手拿着刀子，眼晴通红的望着他。



然后，那孩子猛地举起刀子，却没有插在他的身上，而是一下死死的刺进坐在他身边的楚乔的心窝里，那孩子杀的满脸鲜血却还眼神阴郁的望着他，笑容好像地狱里爬上来的恶兔，狠狠的叫“我会毁了你，毁了你的一切！”



阿楚



燕询满头大汗一身白色长衫已经被汗沾湿。他的呼吸那么急促，脑海中不断的回想之前的那个噩梦。



斩草除根，斩草除根”，



燕询好似梦魇了一半不断的嘟囔着，然后突然，他抬起头来大声叫道：“来人啊



少东家！



马上找到那个欧阳家的孩子，不惜任何代价，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他的尸首！



下人微微愣了一下，但是转瞬，声音如冰雪般清冷的答道：“属下遵命！



“少东家！”



这时，另外一名随从跑了进来，跪在地上，沉声说道：风四爷的信使到了。



风眠？燕询缓缓皱起眉来，沉声说道“也该到了。”



大步走下床来一把披起长袍，燕询面色一变，抛去了所有的不冷静，又变成了那个冷静睿智的燕北之王，沉声说道“走去看看贤阳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喜讥。

卞唐风雨 第107章 暴雨夜战



天还没亮的时候，外面突然开始下雨，乌云压顶，大风呼号暴雨滂沱，雷声滚滚。



山谷两旁的衬林在暴雨中剧烈的摇晃着，发出唰唰声响，遍地的黄泥淤土，天地间一片白亮。



楚乔的眉头一皱，顿时睁开眼睛，一只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她顿时抬起头来，就见诸葛玥面色阴沉的半跪在地上，手握着长剑，侧耳向外，似乎正在仔细听着什么。在暴雨的掩饰之中，有沉闷的蹄声响起，大片的脚步声沙沙作响，渐渐逼近这座小小的帐蓬。



有人来了。“诸葛玥沉声说道，然后转身，迅速的整理出一个小包襟，将一些金子和食物包裹好，对楚乔说道：“你怎么样”能走吗？



楚乔点了点头“能。抽出匕首，诸葛玥几下将被子撕开，也不管孩子还在睡觉，一把将他抱起背在背上，几下紧紧的绑在身上。孩子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伸出小手揉了下眼睛，疑惑的嘟囔道“叔叔，要干什么去啊？”



“小子，抓你的人来了。诸葛玥面色不变，语气很平静的说道。



“啊。”孩子顿时大惊，不自觉的一把紧紧的抱住诸葛玥的脖子。暴雨呼啸，外而的蹄声如狂风一般迅速逼近。孩子趴在诸葛玥的背上轻轻颤抖，却强行忍住不让自己颤抖的那么厉害。



“小子，害怕吗”孩子脸都吓得发白，可是还是咬着牙大声说道不害怕！



“哈哈诸葛玥朗朗一笑笑声里有着别样的自负和骄傲好小子，你记住，外面那些罗罗还没有让我们害怕的资本。黑暗里有烧了松油的火把被点燃，在风雨中仍不熄灭，有人粗着嗓子大喊道：“把人交出来，饶你们一命，”黑暗中男人转过头来，眼睛那么亮，双眉斜飞入鼻，漂亮的脸孔好像是雕塑一般嘴唇很红，好像是喝了鲜红的血酒，他看着楚乔，眼神很平静，静静的望着她，沉声问道：你可以吗”



时光流逝，岁月那般急促的再他们之间行走，她仿佛又看到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他坐在高高的马上，垂着头，也是这般问她：“你可以吗？



一路坎珂，满是刀剑，他们拨剑相向，几次针锋相时，几次险此丧命在对方的锋芒之中，生死杀戮之间赤红的鲜血却并没有蒙蔽住他们的双眼。千帆过尽，他们仍旧没有痛下那最后一招的杀手，犹豫间，踟雁间，甚至还会有不甘的痛心和彷徨，无数个深夜轻问自己，结果却仍日选择在这样的夜晚并肩而战。不问前路，不问曾经不问两人的政见和立场。原因只有一个不能死，无论你我都不能死在此处。



楚乔一把抽出一只短刀，轻轻一笑“不会拖累你的。”诸葛玥展颜一笑，笑容滑进他的眼底，楚乔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笑，不由得有些发愣。



“跟在我后面。他的表情很温和，可是这话说的却十分郑重，楚乔点了点头，说道你小心口唰唰几声厉响突然响起，诸葛玥眉头一皱，顿时站起身来。孩子趴在他的背上，见他就这么冒冒失失的站起来，生怕被矮帐蓬撞到头，两手一伸，就捂住了脑袋。



可是只听呼啦一声响剧烈的风陡然吹了进来，楚乔的长发顿时被吹散，漆黑的蝴蝶一般漫天狂舞。孩子睁开眼睛只见偌大的帐蓬已经被人用钩子拆掉，三人站在空旷的旷野上，前面有一十多匹战马，将他们团困困住，马背上的人穿着褐色的短打武服，无一不是彪悍之辈。



“放下那个孩子，为首的一名男子手握着一只标枪，冷冷的注视着楚乔三人，好像他们已经是人家的囊中之物一样对诸葛玥沉声说道“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道森冷的寒芒，只听瓢泼的大雨中一声锐响登时响起，那人身手也算敏捷剩那间闪身，而他胯下的战马却没有这么好的素质。马儿受惊猛然人立而起，锋利的匕首唰的一芦剩狠狼的插在马脖子上，战马立时嘶声狂鸣鲜血宴时喷射而出，洒下漫天血雾！



男人一下就马背上被甩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然而还没等他爬起身来，受惊的马儿就一脚狠狠的踩在他的肚子上。



霎时间惨烈的被呼声响彻天地，



然而他的部下还没来得及去将他救出来，战马哀鸣一声就轰隆倒在男人的身上。



骨肉碎裂之声在大雨中清晰的响起，众人甚至能想象的出马下的男人是何等惨状。然而他们已经没时间击思考这些事了，因为就在刚才这短短的变故之中，对面的男人瞬时间好似暴起的豹子，凶悍的冲上前来。



一道剑芒猛然抽出剑鞘，蓦然间，好似发出一声龙吟一般的嘶吼！



一个闪电顿时劈裂长空，隆隆雷声紧随其后，赤红的鲜血洒遍大地。



刀气寒芒瞬时间由四方而至，诸葛玥涌起冲天豪气，不屑的冷哼一声，迈开马步，狂攻而去，气势洼厉，招式威猛。



楚乔原本连走路都困难，可是却知道眼前这是生死关头退缩不得。原本以为是贤阳的商户，料想还有些大同行会的香火情，可是眼下刘熙反叛，杀害其他各家长老亲族，一旦她表露身份只怕更是招来更厉害的杀戮，遂孤注一掷，强打精神一时间矫健的身姿冲杀在人群之中，鲜血呼啸喷射，女子一身湖绿色华裙，眼神凌厉，俏脸如霜，好似罗刹一般，手段狠辣，招招制敌死命，



一阵兵器的交鸣声，诸葛玥一刷逼退三名护卫，双方却各自染血，时方一死两伤，诸葛玥也是胸口被战刀当开，鲜血长流。



“叔叔孩子害怕的大叫“你流血啦



楚乔闻言一刀逼退一名护卫飞身而起，一个侧身飞踢，一脚正中一名护卫的胸口。那人踉跄一步，砰的一声坐在地上。



“你怎么样？”楚乔一把扶住诸葛玥，时方知道他的厉害，是以刚刚的攻击大多都招呼在他的身上，此刻只见诸葛玥胸口，手臂、小腿已有三处受伤口诸葛玥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摇了摇头眼神阴郁，面色冰冷，本就鲜红的嘴唇越发的红的妖艳，他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沫，沉声说道“死不了。”



突然，兵器破风声在身后响起，诸葛玥运剑回身，一下狠劈在对方的战刀上。



此时大雨倾盆天地间一片白亮，睁目如盲。楚乔同时旋身而上，娇小的身子从诸葛玥的腋下穿过，一刀正中对方的心口，刺入，横拉，而后用力一挑



必死之招，瞬时间他们甚至能看得到对方跳动的心脏。



惊雷滚滚，众人没想到这两个人这样难缠，来的人不多，此刻一照面下就已经有十多人死伤，众人顿时大惊。大声呼喊之下，只听远处又有大批的人马逼近



而外营的外侧更是有大批的侍卫钢铁般的站在黑暗之中，阻挡住他们的逃亡之路。



星儿逃不出去了。”



楚乔微微挑眉，嘴角出奇的竟然还有一缘笑容，静静的笑问那怎么办？投降吗？



哈哈诸葛玥大笑出声，游走在四周随时等待冲上前来给他们致命一击的侍卫们一时间惊慌失措，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



“你说呢？



而后，两个人一起转过头去目光如电般齐齐的望着那座隐藏在浓浓黑府中的巨大营帐！



那里是位于正中的刘氏中心大营，里面住着的，就是一手策划了这场屠杀的利氏新一代东家刘熙！擒贼先擒王，他们的想法总是这样出乎意料的一致！



小子诸葛玥不在乎的轻笑“害怕吗？孩子趴在他的背上，初时的害怕已经消失了，他似乎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场血腥的动乱，父母在眼前死去，平日对自己亲切微笑的亲人们全都化作了一具一具冰冷的尸休，孟叔叔背着自己杀出重围，可是有那么多的利剑砍在他的身上那些鲜血喷射而出，好似滚烫的热油，孩子紧咬着牙，眼睛发红，他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指着对面的那些人，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浓浓的恨意。



“叔叔就是他们”，孩子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就是他们杀了墨儿的爹娘，杀了墨儿的姐姐，就是他们，



“贤阳刘氏。”诸葛玥冷哼一声，还入不了我的眼。探手入怀，拿出一枚做工精致的小烟花，然后拉开钩锁一道璀璨的光华瞬间冲上漆黑的夜空，炸开一朵金灿灿的烟火。



围攻的人顿时大惊，还以为他在召唤援兵。



诸葛玥却转头对楚乔说道“就算我们今天死在这里，也必会有人为我们复仇。



楚乔摇头一笑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诸葛玥一愣，随即大笑，朗声说道“好那我们就一起杀出去！



星儿夺马



两人瞬间转守为攻，连连杀向圈外探手夺马，利落的翻身而上。



两骑战马同时长嘶，诸葛玥宝剑正插在一人的脖颈间，只见旁边另一人瞅准机会竟向他背后的孩子攻来。诸葛玥冷哼一声，骂道卑鄙”另一手挥起刷鞘，砰的一声就横劈在对方的脑袋之上。



头骨爆裂的声音骤然传来，诸葛玥厉喝一声，一脚踹开一名紧随其后的士兵，高声说道“星儿跟上！”



随即一脚狠狠的踢在马股上，战马长嘶，好像一头嗜血的狂虎，瞬间杀出重围。



这些侍卫以血肉之躯搭建而起的包围圈，在他的利刷之下脆弱的好似一层白纸，诸葛玥策马前行，所到之处一片血雨腥风。长风肆虐的狂舞着，天地间一片玄黄，无处不是震天的嘶吼和喊杀，



“保护大营！”



一阵急促的叫喊声顿时响起，有人惊慌失措的向着中心大营奔去。



“保护少东家



“他的目标是少东，干掉他把他的战马干掉”，



“弓箭手！弓箭手准备！



到处都是喊杀到处都是恐慌的大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被大军伏击，然而他们却知道，他们的敌人，只有三个人，准确来说，是只有两个人而已。



鲜血狂涌，暴雨如注，楚乔跟在诸葛玥的身后，护着他身后的孩子，身姿矫健的挥舞着兵器。大半的攻势都被前面的男人阻挡，此时此刻，她还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这个夜晚似乎别样的长，到了此时仍旧没有过去的意思。狂风在吹着，在嘶吼着，他们一点一点的接近了这座沉默的大帐，夜风呼啸，吹起大帐的帘子，她甚至都能看到帘子里白色皮毛的地毯，黑夜里还有好闻的金翅香，那般的靡靡，催人欲睡。



冥冥中，有上苍的奸笑声在雷声中传遍整个大地。



天地为熔炉，万物为薪碳，万千黎民煎熬游滚在沸油之中，骨肉分离，父子离散。贵族为天，百姓如土，奴隶为草芥，毫无公理正义可言。



浓浓的黑雾中，一个信念突然好似明灯一般在脑海中升腾而起，楚乔紧咬牙关，眼看距离那个大帐越来越近，地的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滚烫的灼热。



推翻一切，而后，会有人撑起一方蓝天，还世间一个升平。



“唰！”



一刀砍在一名护卫的手臂上，楚乔毫无畏惧的向前。



半生风雨飘零，她却始终，坚定如初！



“轰隆



一个惊雷顿时平地炸起，众人头皮发麻，猎猎的火把被点燃，松油的味道弥漫全场。就在这时，伏在诸葛玥背上的孩子突然大叫一声，楚乔抬起头来，顿时如坠冰渊，通休寒冷，脸色瞬时惨白，眉头紧锁，一句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握刀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冷静顿时全部崩溃那一刻恨好似冲破堤坝的巨浪，排山倒海呼啸而来。



——分割线——



冬儿要开始虐了，大家要稳住啊，不过，估计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卞唐风雨 第108章 得见燕洵



暴雨倾盆，狂风呼啸天地间一片凄迷，冷风透骨的吹着，让人脊背发寒，苍穹寂寞的盘踞在头顶，那些压抑的、低沉的、呼啸的雨水仿佛嘶吼的魔兽一般疯狂的洗刷著世间的一切。刀锋反射着火红色的光，带着嗜血的凄凉，冷然的腆照着那些各异的脸孔。



墨儿的嗓子已经哑了，孩子发了疯拼命的捶打着诸葛玥的背，这个家破人亡的孩子终于撕去了孩童的天真，他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一样，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绝望的吼叫。



“星星星星



孩子拼命的大叫，眼泪长流，声音像是被母亲遗弃的小狼，他伸出手来对着那个软软的躺在地上的小女孩，胸膛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息，瓢泼的暴雨拍打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身体，一切都是赤红色的，蜿蜒的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个红色的水涡，大雨不断的冲刷，血腥的味道回荡在空气里，充溢在跌宕的冷风之中。



那一刻楚乔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刀，天上的闪电一个又一个的炸开，恍的她的脸孔一片白亮。她深深的呼吸，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她的脸孔青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却又黑又亮。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孩子离去时怯生生的模样，她对自已单纯的笑，带着几丝小心的讨好，她谨姐姐，我先走了，我明天再来。



我明天再来我明天再来“我明天再来，



一腔悲愤冲上唯咙，她缓缓的抬起头来，然后跳下马背，扔掉刀鞘，将战刀高高的举在头顶，双手握紧，眼神那般冰冷，冷冷的注视着那座金黄色的大帐。



“坏人坏人。”



孩子仍旧在哭喊着，诸葛玥世跳下马背，男人很冷静，他拍了拍身后的孩子沉声说道孩子省点力气，流泪给仇人看，是懦夫的行为。



欧阳墨伸出小手，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只是那眼神里，终于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孩子的单纯和天真了。



小星星的尸体被人随意的扔在大帐前的一条水沟里，身上只有一道致命的刀伤，已经被雨水泡的发白，她的眼睛大睁着，但却没有恨意，只是那般的惊慌，有害怕、有恐惧、有不可置信的担忧，她的身体那么小，还没有穿鞋子，惨白的小脚丫露在小裙子外面，还有一截细细的小腿。



而她的手里，竟然还握着一把匕首。



正是临别的时候，楚乔送给她的那一把。



两个中年人躺在她的身边，一男一女，想来是星星的父母。冷风吹来，吹起楚乔身上湖碌色的裙袍，那身华贵的裙子已经湿透了，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她仰起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陡然上前一步，眼神瞬时间再无半点犹豫和悲伤那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执着，可是冲毁一切的，毁灭一切的信念和戾气！



刮那间雪亮的刀光可怕的杀气，瞬间涌遍全场。楚乔整个人瞬间跃起，一道白亮的刀划破黑暗，猛然劈下，将一切质疑的声音和目光都斩杀在战刀之中。啊，



尖锐的嘶叫声打破的雨夜的沉默，受伤的士兵发出野兽一般的掺呼，少女抛去了所有女子的柔弱，这一刻，她是一个战士，是一个冷血无惧的杀人机器。她的刀卡在士兵的胸膛上，脚下发力，她蓦然上前，刀锋死命的抵在士兵的身上向前疾跑。



“围住他们，保护主人！



混乱中，有人在富声呼喊，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瞬间的狂热，如今已成瓮中之鳖之局只要将他们力毙刀下，就是大功一件。



可是这种狂热只是一瞬间的下一秒钟，人们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因为就在他们匆忙布防的期间，对方已经展开疯狂的屠杀！



自始自终，他们都从未想过逃跑，



一道华丽的刀划破虚空，冲在前方的两名士兵同时惨叫退后其中一个甚至被砍断了一只腿，血花横飞，惨叫声起。一名士兵从后面摸上来，想要偷袭，楚乔头也不回，反手一刀，狠狠的刺入那人的心脏，少女微微弓着腰，站在大雨中，身形定格，随即猛然抽出，一道血注瞬间喷涌而出，全数激洒在她的身上。她眉头都没皱，眼神好似长鹰般冷然四望，所到之处一片惊恐。缓缓的站直身子，而后，拖着战刀，缓步上前。



“抓住她！



一名侍卫头子又大声叫道，诸葛玥冷哼一声，抡起手臂只听呼的一声破空之响，破月剑的剑鞘顿时呼啸而去，而后，以一个恐怖的姿态狠狠的刺穿了那名护卫的肚子！



“叔叔，杀了他们！”



孩子全无一丝惧怕，反而红着眼睛大声叫道。



在残忍的屏杀之后，就连一个稚龄的孩童都失去了原本的慈悲和善良，他挥舞着小拳头，大声的吆喝嘶吼着，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战争狂人。



少东家有令，谁能拿下这三人的人头，赏金千两！



一名内侍从大帐内走了出来对众人吩咐道，然而还没待他说完话，楚乔和诸葛玥两人瞬问冲上前来，一跃跳进人群之中，霎时间，大堆的人马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的手脚战刀向他们出手，然而，惨叫声顿时冲天而起，几乎是在一瞬间，无数的嘶吼声响彻天地破砰的肢体鲜血向周困激射，人们好似麦子一般倒在地上，残忍的屠杀让人的手脚发抖。再也顾不得什么金钱的诱惑，人样向四周飞奔，很多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走一个空白地带，只剩下诸葛玥和楚乔两人并肩而立，带着蔑视的眼神望着那黑压压的人群



男人诨身浴血平静的问：还活着吗？”



“死不了。



楚乔眼神冰冷的望着前方的众人，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你来牵制这些人我进大帐。”



诸葛玥眉头一皱，正想反驳，就见楚乔身影瞬时间好似离弦的箭一样激射而出口



又是一轮惨烈的厮杀诸葛玥低骂了一声，还是几步赶上前去为她扫出一片短暂的空当。



偌大的大帐里燕询皱着眉靠在暖榻上，只留了一份原貌的阿精持刀站在一旁，听着外面的动静沉声说道主人，让燕卫出手吧，这两个人功夫很硬。



燕询用手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冷淡的说道：“不必，这些刘氏的爪牙，留在这里也好。”



“可走，阿精皱眉道，总不能一个刘氏本土的人都没有，这样我们在卞唐很难行事。”



燕询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再等等。



此时的楚乔已经冲至大帐门前，挡在她面前的，只刺下五名刘氏一族的贴身侍卫，可是她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伸出舌头慢慢的舔了一下脸颊上的鲜血，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和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狂妄，瞬间将这几人的信心完全摧毁。



然后，她再一次举起刀锋，毫不容情，冷兵器时代最完美的杀人机器。



大帐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外面不断传来的厮杀声，阿精额头微微冒汗，终于忍不住再一次问道“少东家



燕询眉头紧锁，不知为何，一丝烦闷从心底升起，似乎有什么事情被他遗忘，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的叫嚣，可是他却听不清那声音说的是什么。外面的厮杀声那般大让他又再想起很多不愿想起的记忆，终于，他轻轻挥了梯手说道“去吧。



阿精长吁了口气，正要说话。



可是就在这时，一声清冷如雪的声音陡然响起，瞬间好似一把破空长剑，划破了这个死寂的黑夜，在天地间照下一片可怕的锐芒！



刘熙你给我滚出来！！”



在逃离真煌城的那一天，站在漆黑空旷的天幕之下，燕询就时自己说过，他再也不会惧怕任何人再也不会畏惧任何事，所有阻挡在他面前的势力，都会被他无情的撕毁。他会用他的刀，用他的拳头，用他的力量向全世界曹告燕北的王回来了，所有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的罪恶和屈辱，他都会十倍百倍的奉还。



然而这一刻，他却害怕了，他甚至没有穿鞋子，就那么猛地从暖榻上跳了起来，而后，踉跄上前，竟像是不管不顾的疯子一样的冲向门口。



少东家！



大帐内的侍卫大惊失色，齐齐冲上前去，阿精一把拦住了燕询，他并没有听清那个声音，而是单纯的以为自己的主人生气的要冲出去和敌人硬拼。



主人不要冲动！那种人犯不上你为之出手！”



兵器交击声响起，铁器碰撞的尖锐声响，楚乔的声音再一次响彻耳际“刘熙！你滚出来



而这一次，就连阿精都愣在了原地。



大风鼓舞，一阵破碎的声音登时传来，大帐的帘子被人一刀当开，一道闪电木然闪彻天际在女子的背后炸开，天地间一片白亮，她浴血的身姿一时间竟是那般的挺拨。她站在门口，眉心都是淡淡的不屑她傲然举着战刀，刀锋直指燕询冷冷的轻哼“刘熙，没想到是我吧。”



是啊，没想到，怎么会想到？



大帐内的烛火被外面的风而一下吹熄，幽幽的光映照在女子惨白的脸上，这一刻，语言已不足以表达燕询的心情，他像是一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此什么，只是紧紧的皱着眉，深深的望着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楚乔冷冷的看着他，语气不卓不元并无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她只是以刀铎指着他“背叛燕北背叛大同，残杀同宗，你说，你该不该死。就在这时，原本隐藏在大帐外的燕卫们齐齐出动，这些经历了无数场战役的士兵自然不是刘氏的那些亲卫们可以比拟，人人一身黑衣，包裹着头脸，手拿利器从旁边的两个营帐内冲了出来，一下就将诸葛玥和楚乔紧紧的包困。弓弩手已经最好了准备，可是当他们看清那个站在场中的女子的时候，所有人齐齐一惊，愣愣的竟然忘记了出手。诸葛玥和楚乔自然是看不到这些的刘氏的护卫们此时已经退下，大营内一片死寂的安静。



星儿诸葛玥奔上前来持剑护在她的身前，另一只手拦在她的身前，生怕她冲动的跑出去和人拼命。只是一个简单的姿势，但是保护的意味无需言表。



楚乔望着黑暗中的刘熙，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刘熙，我是代表大同行会来取你性命的。



楚乔冷冷的指着他，表情十分坦然“就算今日我杀不了你，他日燕询也必会为我报仇！背叛者，必遭屠杀，绝无生路！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大帐内的白衣男子突然轻轻一笑，他仰头望着外面那瓢泼的大雨，纷乱的人影，溘黑的天幕，笑容里充满了嘲弄和苦涩。该庆幸吗”她终于安然无恙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并且仍日时自己完全的信任。可是，他又该如何去面对眼前这一个乱局？老天对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厚待啊



楚乔顿时微微一愣，他这个表情，这个神态，似乎那般熟悉，可是这样一场杀戮下来，她的头脑有些僵化，有些东西，她根本不会去想不会去怀疑她只是皱眉望着那个黑暗中的男人，然后拿着刀，缓缓的，缓缓的上前一步。



“唰的一声燕卫们齐齐上前。就在这时，男子突然伸出手来，对着左右轻轻一挥。瞬时间所有人大惊失色，因为那个手势，是要放他们走！



“少东家！刘氏的管家惊慌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怎么可以



男人的眼神顿时凌厉如冰雪冷冷的注视着那名管家。带着愤怒、厌恶，甚至有着疯狂的杀戮。林管家脊背发冷，连忙连照他的指示转过头去，对着楚乔两人说道少东家答应放你们走了。”



楚乔和诸葛玥一愣，眼神中全无惊喜，而是像看怪兽一样的奇怪的望着男人。林管家不耐烦的骂道“快滚！难道还要我们送你们走吗？



“星儿我们走。



楚乔皱着眉，仍日不解的望着那片漆黑的大帐，诸葛玥拉住她的胳膊沉声说道“跟我走！之前攻打中心大帐只是战术原因，既然此刻他们竟然答应放自己走，那么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没有再犹豫的理由。诸葛玥和楚乔骑上两匹无主的战马诸葛玥回过头来，望着那座潦黑的大帐沉声说道刘熙他日你落在我的手里，我也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黑暗里没有半点声音就在楚乔马上就要策马离去的时候，一声叹息突然轻轻的响起，那么疲惫那么无奈，好似将全身的力气都吐出体外。



男人的小声的说：小心些。”那声音那么小那么轻微，可是楚乔还是听到了。她的身体顿时一震，而后猛的回过头来。黑压压的士兵们横在中间，看不到那人的身影，耳边所闻全是瓢泼的雨声，雷声一声连着一声，在空旷的大地来回的回荡着。冷风吹起了她冰冷潮温的长发，上面还有着浓厚的鲜血味，那么刺鼻，那么难闻。诸葛玥冷喝一声，策马狂奔而去。



楚乔眉头紧锁终于还是抟过头来跟在诸葛玥的身后，踏着遍地的泥水跺泥，向着大营外狂奔。风雨越发的大了，到处都是沉重的呼吸，士兵们而而相觑，看着枚人就这么扬长而去，一时间，众人都有着短暂的发愣。



“少主阿精转过头来焦急的叫道“那是姑娘啊！怎么能让姑娘跟著诸葛玥走呢。



“不然还能怎么办？”燕询转过头来，苦涩的笑“难道摘下面具告诉阿楚，一切都是我做的？”



云层漆黑，大雨不断，天边阳光昏黄，这漫长冷寂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卞唐风雨 第109章 我做不到



一个山洞里，三人费尽心机捡了一些千柴，外面的大雨仍旧在下，生起火之后，山洞里略略有了一丝暖意。



三人将外衣脱下来在旁边烤火。这一晚上的厮杀，让他们都筋疲力尽了，就连那个孩子，此刻也静静的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楚乔面色很平静，孩子靠在她的身边，小小的背脊那般瘦弱，她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那样坐着，头靠在冰冷的石头上。诸葛玥似乎受不了这样无言的尴尬和沉闷他的眉头紧锁，终于呼的一声站起身来沉声说了一句：柴火快没了，我出去捡一些回来。然后就往外走。



“诸葛玥！”



楚乔突然受惊一般的大叫一声。诸葛玥一愣，回过头来奇怪的看着她，说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楚乔神情略略有些慌乱，她连忙摇头：“没事。诸葛玥眉梢轻轻一挑，奇怪的说道“你没事吧？不是没受伤吗。



楚乔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来说道“我真的没事。诸葛玥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着。”刖想要走，又回头嘱咐道：“看着小家伙，别”，别乱跑。”



“恩”，楚乔点头笑道：“你去吧。诸葛玥转身就往外走可是刚走出两步，楚乔又出声叫道：“等等。诸葛玥站住身子，就见楚乔几步跑上前来，将破月剑交到诸葛玥的手上，然后查看了一下他不算太重的伤势，然后眼晴明亮的看着他，轻声说道“小心点。”诸葛玥顿时就愣住了，他奇怪的看了楚乔一会，随即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走出山洞。



可是刚走出山洞，男人的嘴角顿时露出一丝笑意，好像再也憋不住了一样，他孩子气的揉了下鼻子，面部线各渐渐柔和，眼晴那般明亮。诸葛玥已经走了那么远，楚乔还站在原地她的神色有些奇怪，像是很累，又好像十分歉疚。她坐回火堆旁，摸着孩子的头，轻声问道“你叫墨儿是吗”孩子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你很难过是吗”孩子仍旧没有说话，楚乔微微叹了口气，她轻轻的抱住了孩子幼小的身体，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很难受。”一滴眼泪突然落下来打在楚乔的手背上孩子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道“星星星星”



楚乔的心里瞬时间那么悲伤想起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就好像有一把刀子在剜着她的心脏一样。



“墨儿，你恨那些人吗？孩子也许还不明白恨这个字的含义，可是他突然就紧紧的握住了小奎头，恶狠狠的说道“墨儿会快快长大，练成和叔叔一样的功夫，然后杀了那些坏人。



楚乔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说武力不能解决一切？她甚至都不敢去看孩子的眼睛。她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心里的难过那么深那么深，她只能轻轻的拍着孩子颤抖的背，哽噎的点头：“那你要努力，就算杀不了敌人，也可以保护自已。”



“墨儿一定会杀了他们的”，孩子表决心的奉起小拳头，而后转过头来，天真的望著楚乔，问道“姐姐会教墨儿本事吗。”



楚乔苦涩一笑，说道“以后，你要好好的跟着那位叔叔，听他的话，做一个好孩子。他会照顾你，也会教你本事。孩子眨巴着眼晴，一针见血的问道“那姐姐呢？”



楚乔顿时愣住了，她深吸口气，故作轻松的说道“姐姐有机会，会来看墨儿的。”这孩子真的很聪明，他顿时一惊，一把紧紧的抓住楚乔的柚子，然后大声问道：“你要走了吗门



楚乔摇了摇头，抱住孩子小小的身体，好似在和他说话，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语气那么轻“墨儿你很不幸，但是你又很幸运。你的父母亲死在别人的手上，你的仇家势力很大，你们根本无法对杭，原本你也是要死的，可是却有人愿意保住你。你的家虽然不在了，但是以后会有人照顾你保护你，从这一点上来说你很幸运。



但是这世上有些人他比你更不幸，他的仇比你还深，仇家势力更大，他忍辱负重很多年，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他只能自己努力，被人欺凌，被人侮辱，所以，他心里的怨气比你还重。



楚乔静静的笑，她的手扶在孩子的头顶，笑容那么和蔼，甚至有几分慈悲，她轻声说道“所以无论将来你做了什么，姐姐都会原谅你的，因为姐姐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但是在你做错事的时候，姐姐会想办法阻止你的。



“姐姐”孩子大声说道“墨儿不会做错事的，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好孩子，楚乔抱住孩子，低低的轻叹“希望你将来还能记得你今天的话。



火堆噼啪作响，孩子有些困了，楚乔找到一些干草，让墨儿躺上去。没一会，就传来了孩子轻微的鼾声。



楚乔面色沉静静静的看着孩子的睡脸，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在那场屠杀之后，在那个破败的漏雨的屋子里，少年苍白的脸乳，紧皱的眉头，还有他们一起压低了声音的低吼



活下去，哪怕像一备狗一样。



一晃眼，已经这么多年了。她拿起一根村技，在地上写了几个字，落笔那般沉重，似乎穷尽了自己的全部心血。



终于，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山洞，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孩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山洞，



一阵马嘶声顿时响起随后马蹄滚滚，大雨滂沱。诸葛玥很快就回来了他甚至还打到了一只兔子，他笑着走进山洞，州要说话，却顿时愣住了。



小子小子诸葛玥急忙将孩子叫醒，墨儿揉着眼睛，睡眼朦胧的看着他，说道叔叔。诸葛玥而色发青，急忙说道“楚乔呢？她人呢？



“姐姐？孩子疑感的皱起小眉头指着方才楚乔坐着的方向，说道“姐姐在那啊，啊？姐姐呢”诸葛玥一把放开他，几步跑出山洞，果然马已经少了一匹。



“叔叔这里有字！”诸葛玥闻声急忙奔回，只见火堆旁边有几行清秀的小字，下笔很深，足见写字的人心情有多复栾。



“我走了，不必找我，我不会找死的回去报仇，照顾好墨儿。在这些字的最下面，还有一行略显凌乱的字迹：诸葛玥，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什么？不杀之恩，还是一路上的相助之情，抑或是照料这个孩子的情谊？诸葛玥突然怒喝一声，一脚踢飞了那好不容易点起来的火堆。墨儿一愣，畏缩的靠在一边不敢靠上前幕。诸葛玥大步向前，就要跑出山洞。



“叔叔孩子生怕他将自己抛下大叫道：“你去哪？是啊，他要去哪”去追人家吗？他又有什么资格？诸葛玥突然冷笑，随即一把将手里的东西丢掉，站在空荡荡的山洞之中，仰起头来，呼吸低沉，低声嘲讽：诸葛玥，你这个蠢货一



外面大雨滂沱，这场雨，足以让赤水江畔又发一场洪水了。



楚乔策马在冷雨中狂奔，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她暗暗的骂，自己竞然会这么蠢，一定要亲眼看到才能明白一切。她的血液突然那么热，眼神明亮，呼吸急促。马蹄声声，疯狂的在山野中奔走。灰蒙萦的天一片冰冷不知道奔驰了多久，她终于又看到了那片低洼的山谷。浑身的力气似乎瞬间脱离，她愣愣的坐在马背上，看着空荡荡的山谷，血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跳下马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水中，果然，在那个地方，又一次看到了星星幼小的尸体。



两个时辰之后一座新坟被草草的竖起，下面，埋葬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楚乔站在坟茔前，唰的一声将刀插在一旁，然后也不顾地上的脏乱，一下跪了下去。



星星，对不起。



楚乔语调低沉的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的悲伤“姐姐不能给你报仇了。”



“砰！”



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溅起大片的泥水。她只是静静的跪着，胸中似乎有那么多话想要说，可是却知道无论说什么听起来都会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她的手死死的抓着地面的枯草，眼神坚韧，却有泪水渐渐流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为这孩子的死而伤心的落泪，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对不起！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哽咽，随即猛然站起身来，几下爬上马背，向着唐京的方向快马而去。



明明应该是下午，可是天空却那么黑，有漆黑的阴云压在上空，让人几乎喘不过起来。风吹着树林，发出哗哗的声响，所有的一切都注视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包括，那座小小的新坟。风雨凄楚，落叶纷纷这潮湿冰冷的天，何时才能放睛？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唐京城门却轰然打开，一辆华丽的马车风驰电掣的狂奔而出口赶车的车夫不过十八九岁，苦着脸对着丰里面的人说道“殿下，快不了了马都要断气了！



“快点快点！”马车里的人大声催促道，然后探出一张妖孽一般的脸孔，一身大红色的锦袍，好像结婚一样，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挑着，连忙说道：这次要是还被抓到，就下令让你那两个姐姐全都进宫侍寝。少年一听，面色顿时一惊，立马来了精神，使劲的挥起鞭子，唰的一声抽在马股上。马儿长嘶一声立马疯狂的向前飞奔而去。

卞唐风雨 第110章 李策逃婚



玉屏山顶，泊南湖畔



一场暴雨过后一池的莲花落尽，只剩下黑色的技茶纠结在水面上，不时的有飞鸟轻点，荡起飘逸的涟漪。湖面上冷风萧瑟，长长的木桥以绳索和木板搭建，虽显粗糙，但却取意天然，颇有几分诗韵。



清风徐徐，繁花盛开，湖岸有洁白的花朵装点，湖水中游鱼冒头轻轻摆尾，好奇的打量着水面上的一切。天幕湛蓝，瓦蓝瓦蓝的一片，早先的大雨已经过去，此刮连云彩都没有一朵，太阳比的人眼花，即便已接近黄昏，却还是明晃晃的。



木桥曲径，通往湖心的一处小亭，水阁之上，一身红衣的年轻人独自站在水闹中央，衣袋轻飘，广袖微张，清风扶来，吹起他岛黑的长发和暗红的衣角，红衣之上绣着朵朵大红的蔷薇，犹如风中怒放的奇葩。但见男人业面如画，鼻梁高挺，眼稍微挑，姿容绝色，乍一看去几乎会误以为是一名女子，一双狭长的眼睛淡淡的扫过亭外的诸人，然后，轻启嘴角，连样子，都透着三份优雅勺三分高贵，一分冷艳！还有广分实实在在的莫渊高深。



可是，



“都让开不然找死给你们看！”



一声尖锐并且无比呱噪的声音顿时响起，刹那间完全破坏掉了这样一幅山居幽客的画面，果然，只见红衣男手手握着一把厚背重刀，正费力的想要拿起来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但是无奈那小身板却怎么也没这个实力，两只手臂抖啊拌了半天也没能把刀子举起来。



“哎，我说殿下，我们现在是没心情管你的死活了，反正皇上发话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您老人家要是不跟我们回去，我们就要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一名藏青色袍子的年轻侍卫吊儿郎当的靠在亭子外的一根柱子上苦着一张脸对里面的男人说道。



红衣男子闻言转过头去，恨恨的说道“好你个陆允溪，枉费我平时对你看重有加，今日你竟敢落井下石，等我他日回京，一定抓了你的姐妹进宫侍寝。”



“哎，殿下”，陆允溪垂头丧气的说道早在我倒霉的接了这个任务的时候我大姐就已经带着三个未出阁的妹妹去念安庙住下了，只要您前脚活着踏进唐京城，她们后脚就削发为尼，剃头的刀子都磨好了。



“什么”男人顿时一愣，随即脸上显出愤怒之色，怒声说道：“她们竟然宁愿出家也不愿意陪本王春风一度，简直岂有些理！”



话音刚落，男人顿时转过头去，对着一名褐色衣衫的大汉说道：铁由，你也要和本王为敌吗”



“殿下，大个子没精打采的蹲在木桥上脑袋耷拉着，几乎就要睡着了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没有姐妹。



“我知道。”



男人恶狠狠的说道



“可是你有女儿”，



铁由又叹了。与，瞪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无奈的说道：“殿下，我女儿昨天才刚刚满月，您就其是要威胁我是不是也太早了点。



说完，铁由无奈的晃了晃脑袋，郁闷的说道连囡囡的满月酒都没喝到，这个月就抓您玩了。



“好啊，一个个的都想要造反了！”



男人气急败坏的四处堑摸，盯着另一个长相出色玉郎神风的年轻男子，沉着脸说道：“孙棣，你也要与我作对吗？



孙棣邪魅一笑笑容极为勾人，他眨巴着明亮的眼晤对男人说道：“殿下，虽然我没有姐妹，但是我母亲为我娶了四房小妾，我热情的期待您能将她们都带到宫里去为您侍寝，那将是微臣此生最大的荣幸。



“殿下”，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十七八岁、浑身上下都是勃起的肌肉块，好像健硕的小豹子一样的年轻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你造型摆完了吗？要是现在下山我们还来得及在关城门之前赶回去，这样晚上去玉花楼还能有位子。”



“什么玉花楼。”



男人愤怒的说道，“我告诉你们，我这次逃跑的信心很坚决。”



众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嘲讽程度足以让大夏皇帝羞愧的跑去燕世城的坟前磕头意思十分明显：你哪一次不坚决了”



可是男人仍日没有一丝内疚或是不好意思的模样，他皱着眉，大义凌然的说道“我是不会屈服在父皇的淫威之下的，



铁由叹了口气，摆出长者的姿态，好意劝阻道：“殿下，人家大夏的公主都进城了，各国的使者也都陆续到了，您这个时候逃跑大夏皇帝知道的话鼻子会气歪的。”



“就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大不了你娶回来放那放着不去看不就行了。



“对中，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殿下，别钻牛角尖了。”



“住嘴！男人大喝一声一副卫道士的摸样仰天悲声道：“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一定要虚位以待，以侯她的前来。



另外四人不屑的一撇嘴，他有心仪之人？除非大夏自愿对卞唐称臣。



陆允溪抬头看了眼太阳，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殿下，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穿着一身夸张红色长袍的男人谨慎的向后退了一步你要千什么？我告诉你我说到做到，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铁由啪啪两声拍了拍巴掌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随意的懒散的往前走，一边说道：“干活千活，干完活早点回家吃饭。



孙棣拿出了一各长长的绳子，无奈的摇头：“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你们干什么？你扪别忘了当初是谁收留你们的，小陆子，当初你在赌坊里输钱，是我把你赎出来的，好吧，虽然我承认是我设局骗得你，但是好歹我没真叫人砍掉你一只手啊！



“还有你，孙棣，你忘了你当年被你母亲扫地出门的惨况了，连妓院你都赊账，全城的姑娘都瞧不起你，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怡红楼的地下室里关着呢……”这个这个，虽然你被你母亲有扫地出门是因为我逼你承认秋桃肚里的孩子是你的，但是你也占了便宜了，秋桃那么水灵的一个美人，现在已经是你的填房了。



一阵凄惨的叫声突然响起，穿破云霄，方圆二十里内的飞禽野兽全部受惊四处逃窜，卞唐最尊贵的太子李策在玉屏山上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他高声痛骂道，“一群忘恩负义的混蛋，枉费我平日对你们推心置腹，竟然在关键的时刻拖我下水，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你们全家的女人集体侍寝！



几下制服，五花大绑，就在众人长吁一口气的时候，只听山下一匹骏马突然散步一般沿着山路嘀嘀嗒嗒的走了上来，好似旅游观光一般，那马儿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他们几个，然后停下脚步，奇怪的看了过来，似乎对他们十分好奇，而主要的走，那马背上，竟然还驮着一个人。



众人顿时一惊界不向那人望去。



只见那是一名女子，虽然一身狼藉，但是仍日可以看出衣着十分华丽，一身湖绿色长裙，干层裙底，碧花簇拥，即精致又不张扬一头长发乌黑亮丽，披散在背后，略微显得有些凌乱，长腿细腰，身子高挑，一看就是一个身材极好的美人坯子。



只是这个美人目前的境况似乎不太好，因为她趴在马背上，似乎已经昏睡过去了。



“哎？好像是一位正在睡觉的小姐。



某人虽然被扎的严严实实，但是还是眼尖的一眼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他立马对旁边的几人使眼色道：有女人在场，给找留点面子，快点，绳子解开。



铁由看了他一眼，扬了扬眉没门。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吹来一下吹起了女子的长发，李策眼尖，看清楚后顿时六愣，随即立马咧大了嘴，高声减道：“女侠乔乔！快来救我啊！我是李策啊！



他的声音很突然，众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那匹马，它在山上游荡了半天也没见到什么人，这会被他一叫，还以为是狼来了，顿时受惊，一下扬起蹄子人立而起，尖声长嘶。



而趴在它背上的少女则无辜的砰的一声掉在地上，翻了个个，还没躺稳当那无情无义的马儿就已经逃命般的绝尘而去，



“啊”，



李策一惊，面色顿时大变连忙叫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去救人”，



卞唐皇室的马车风驰电掣的离开了玉屏山，山上的一片林子里，走出几名青色短打武服的中年男人，全都一副砍柴的樵夫打扮，其中一个对另外一个沉声说道：“回去告诉王爷，太子第六次逃婚，为人胡闹疯癫，比传闻中还要荒唐，不足为惧，一切，就按照原计划行事。



“是！”



那人答应一声，立马吹了一声哨子，不一会，一匹通体溘黑的战马迅速奔来，樵夫打扮的男人翻身上马，而后飞快的绝尘而去。



大风吹来，山路两侧树木青翠欲滴，一场大雨之后，万物更新，一派清新气象



而本欲前往唐京寻找燕询的楚乔，毒发昏迷之后，也以这样的方式，走进了这座整个大陆的商业心脏



有时候，世事就是那么巧巧的你会误以为那是假的。



所以当楚乔醒来的那一刹那，她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她一拳就挥了出去，并且怒道“怎么会梦到他？

卞唐风雨 第111章 夜游唐京



正值酷夏，碧荷正盛，清风送爽，将一湖青莲的香气全部送进了临水的楼阁之中。



两名丫鬟半跪在地上，一边一个打着扇子，楼闹的四角盒栏里，有新起的冰，凉凉的散发着消暑的冰气，一面晶莹刷透的珠帘横在凉榻前，一身鹅黄软纱宫装裙的素颜女子软软的侧在上面，青丝散面，睫毛长长，眉心轻蹙着，面色微微有些苍白，可是却无损她的娇颜薄如纱的锦被盖在胸前，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蔷薇图纹暗白色的绣线，里面有银丝穿插，在夕阳的映照下，有泽泽的光流水一般的滑过？



眉头轻轻一皱，一双修长素白的手缓缓的动了起来网，睫毛如蝶翼，忽闪两下终于幽幽睁开秋水般的双眸。楚乔霎时间一阵恍惚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



“呀您醒啦”，汊逾激必基淤隧巾三铡敛狸涵醒可诽分开心，一下爬起身来，就跑出去，对着外而的人喊道“醒啦醒啦！



“夫人，您先躺下，等着太医来为您号脉。说着，另一名丫鬟就要去解床榻上的绳线似乎想放下那面厚厚的帘子。



身下是青丝凉席，触手生寒，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濡的汗津津的，几缕濡湿的头发沾在鬓侧，楚乔皱着眉头望向丫鬈，沉声说道“谁是夫人？



“您啊”，小丫鬟疑感的说道？



楚乔面色阴沉，仔细的打量着四周沉声说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丫鬟似乎披吓坏了，嘟嘟囔嚷了半天，才喃喃说道：“这里是皇宫啊，奴婢，奴婢是秋穗，夫人是殿下带回来的。”



“皇宫？”



楚乔眉梢一桃，顿时想起之前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那张脸笑得欠揍。难道？



她一把推开小宫女，腾的一下跳下凉榻，挥开叮叮当当的帘子就向外跑去。



“夫人！夫人，您还没穿鞋子呢！”



小丫鬟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紧赶慢赶的跟在了后面。



夕阳火红，碧水悠悠，楚乔一路赤着脚提着裙摆，奔跑在古朴的回廊之上，只见远远的碧湖之中，荷叶遮天蔽日，青单油绿的一片，一座精致却又透着古扑气息的建筑坐落在水中央，完全以不上潦的方木建成，朴实无毕原木上还有着村木本身的纹路，依稀可见那一圈圆迂回的年轮口水阁八面通风，并无围栏，湖面上的风吹过清脆的荷叶，从水闹中穿行而过，撩动挂在水阁中那一层层青色的纱帐翩翩欲飞。



漫漫青纱飞起，水阁的正中，一名年轻的男子斜仵在一根方木廊柱上，曲着腿坐着，手掌边是一只精致的银质酒壶，也没有杯子，只有几颗刚刖列开的莲蓬，嫩白的好似珍珠一般洒在地上。他網的手上，是一只通体青碧的长萧，他并没有吹只是来回的在手指间转动着，灵巧翻飞，回旋如舞。湖面上略略起了层雾气，遮住男人的眉眼，只能看见他大红的衣角在清风中衣角轻动好似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夫人！夫人”，



大约十多名粉衣宫装的少女跟在楚乔的身后，手拿着鞋子朱钗披风等事物，哝哝软语，声音如绵。



奔的近了，只见男子突然咧开嘴轻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十分好着，像是一幅上了色的工笔画，眉梢微挑，眼若柳缘，他突然放下长萧，然后张开双臂，笑容满面的说道“来吧，乔乔，给我一个久别重逢后的火热拥抱吧，



“砰的一声，一只拳头接的打在男人的胸口，霎时间杀猪般的惨叫声回荡在美好的傍晚，楚乔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怒声说道：“李策你搞什么鬼？



“啊，保护殿下……”



“有刺客！保护殿下！”



杂乱的尖叫声顿时响起李策一边咳嗽着一边冲着左右的人招着手：没事没事不用惊慌，都退下去吧！



等到周围狐疑的人们渐渐散去，李策才苦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少女，可恰巴巴的说道“我说乔乔，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你对我的感情好吗？很疼的。



“你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抓我回来？



楚乔丝毫不为所动，厉声喝道：“快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李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逃婚的路上遇到了中毒昏迷的你，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才不会被父皇五花大绑的抓回来呢。乔乔，我为你牺牲这么大，你却这样对我，我很伤心啊。



楚乔疑感的瞪着他，表情略略有些松动“真的？”



李策立马举起手做发誓状，千真万确，”



皱着眉想了想，楚乔缓缓松开了手然后沉声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李策洒脱一笑，笑眯眯的说道“我习惯了美女对我动手动脚。



话刚说完，李策突然猴子一样的跳起身来，几下将楚乔推到水阁的柱子后面，而后从新以刚才的姿势坐下，面色顿时忧郁了起来，嘴上却嘱咐道“别出来啊，一会就好。



清风徐徐，碧湖游荡，李策宽袍大袖，举起长蒂横在唇边，然后轻启嘴唇。就在楚乔以为他要吹萧的时候，却只听到几声难听的嘘嘘吐气声而在她的身后一阵悠扬的萧声顿时婉转的响起，萧声悠扬，令人心旷神怡。



楚乔顿时回过头去，只见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头蹲在地上，正以一丝极不协调的姿势高声吹奏着。就在楚乔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时候一阵叽叽嗜咕的娇笑声突然传来楚乔抬头望去，只见远远的柳荫树下，一群花楼招展的少女相携而过听到箭声，齐齐望了过来，对着李策指指点点，目光惊异，显然都为他的风采折服。



李策不为所动，一直淡定的做着吹箫的姿势，目光悠远，看不出他在看什么，纱帐随风而起，更使他的身影显得虚无缥缈好似谪仙。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些少女才鹰磨蹭蹭的走远了。只见一名男子远远的打起了红旗晃了两晃李策才长吁一口气，对着躲在柱子后面的老头说道“行了行了，别吹了。



老头蹲在那里藏了半天腿都麻了，皽巍巍的站起来满头大汗的说道：太子殿下



“行了，于夫子，你回去吧，我保证你儿子不用去南疆成边了，就换，就换，时，就换你的老对头陆夫子的儿子去，谁叫他不会吹箫不会弹琴，生的女儿还难看。”



“是，是，多谢太子殿下成全。



老头连忙给道谢而后就在下人的搀扶下退了下去。



楚乔奇怪的看着李策，微微皱起了眉，不解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你看到了吗？”李策顿时两眼放光，开心的说道“刚才过去的那一队女子里面，有一个穿绿色裙子的，你看到了吗？”



楚乔皱着眉说道“我光顾着看你耍宝，哪里注意什么绿色衣服的女子



“哎，可惜。可惜了”，李策摇头晃脑的说道“她是刚刚调回京的户部侍郎何大人的女儿，吹的一手好萧，人长得也很漂亮，关键是我见过她两次她都没正眼看我。



“不正眼看你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吗？



“那是自然李策很自然的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不菅什么原因你能来卞唐一次不容易，我今天就尽尽地主之谊走，我带你出去玩去。



楚乔顿时一愣，傻乎乎的问道：“玩？”



李策伸出手来，一把揽住楚乔的肩洒然一笑“乔乔，做人别那么古板，除了报仇除了大同除了打打杀杀之外，人生可是还有很多乐子的。轻风拂来，碧波荡漾，乌木桥上一男一女前后拉扯着，远远的，只能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不行，我有事在身，马上就要走



男人不耐的解释“你身重奇毒，没个十天半个月你哪也不能去



楚乔皱著眉沉声说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乔乔，你忍心吗？我为了救你放弃了我的逃亡计划，陷入了这可怕的政治婚姻之中，作为补偿你难道不觉得你应该陪着我走完人生这最后一段自由的时光吗？”



“李策，我要找人，你帮不帮我？”



李策轻哼“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不帮。



“不用这么干脆吧！



“别的事都行，就是这件事没的商量！我不能允许有女人在我身边却还有能力去想念别的男人。



“你开什么玩笑，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什么关系，你这都是对我男性魅力的一种污蔑。”



无力的惨哼“李策，除了女人，除了你的男性魅力，你每天就不能思考点别的事吗？”



李策顿时义正言辞的辩解道“能啊，我也关心一些国家大事和学术上的问题，比如我大唐女性的人。数量和人均素质，还有女性的身体结构和组成构造，还有我也立志靠着我的努力来提高我国女人的社会地位。



因为听到最后一句而强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的楚乔咬牙切齿的同道，哦？那你准备如何提高大唐女人的杜会地位？”



“这个，我是这样想的李策很猥琐的四下看了一眼，随即小声的说道“如果天下的女人都成为皇室的亲戚，那么女子的地位自然就会有显著的提高。



“皇室的亲戚””



“是啊，比如自己给皇窒侍寝，或是自己的女儿给皇室侍寝，或是自己的姐妹给皇室侍寝，或是作为保媒，介绍美丽的女子给皇室侍寝，或是啊，乔乔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繁毕的唐京一片啃嚣。



我知道这两章字数太少了，跟大家道歉，明天一定多多的写补回来。

卞唐风雨 第112章 太子多情



月亮浅浅的一弯光华莹白，如水银般倾泻一地，整个金吾宫都笼罩其中，如烟水华，雾气迷蒙。卞唐地处赤水江南，气候宜人，一路假山流水小桥花树，连绵的宫阅楼台如山峦般连绵起伏，重叠不绝，



李策像是一个半大的疯孩子，拉着楚乔在被月光笼罩的宫闾殿宇中奔跑，夜风有些大，吹得楚乔披散的长发在背后纷飞张扬，几次都险此迷到眼睛



月光如水，那些或金碧辉煌或古扑典雅的红墙碧瓦好似璀璨星光下的烁烁碧波，李策的大红衣衫迎风鼓舞，像一只风筝，一路上遇到的宫女侍从官员无不隍恐的跪在道路两侧任两人飞奔而去，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大批的宫女和侍从，手握着战刀提着裙摆，迤逦一行，好似追风的蝶。宫廷特有的弥合香轻轻的飘散在空气中，奢靡的金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飞卷，在八宝宫灯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好似盛夏江畔的萤火虫。



“等……等等……



楚乔中毒体弱，又多日未尽米食，跑了这么几步竞然就气喘了起来。



这番运动下来，楚乔苍白的脸颊略显红润，一身鹅黄色的长衫，上面绣着大朵的水纹蔷薇，裙摆上有飘逸的丝绦，长发有些凌乱的散在背后，偶尔还被顽皮的风撤起，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李策弯着腰离她很近瞪着眼睛看着她，也不说话。突然眼睛一亮猛的站起身来，左右望去，抚掌一笑，径直走到跟在后面的一名宫女身旁探手从她的发间取下一只珠花



那是一只很俗气的瑚蝶簪子上面是一双蓝色的彩蝶，是宫人常佩的事物。只是那簪手是以紫五做的，看起来十分精致。李策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串王玲珑，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昂贵珍品随意的递给那名宫女笑眯眯的说道“跟你换。一



小宫女被吓呆了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说道“奴婢不敢



李策也不气恼，一把扔给了她，说道不换不行，我喜欢这个。



然后他转身就朝楚乔走来，一边走一边将簪子上的两只瑚蝶扯了下去这簪子做工竟不错，有一只扯不下来，他就张开嘴用牙齿去狠吸，然后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回头对那小宫女说道“以后不许用茉莉香，我不喜欢闻。



庭院两侧的王兰刚刚开苞，半开半合，形状甚是高雅。刚下过大雨，花圃里泥水堆积，泥土十分松软，李策也不管自己的靴子昂贵，大咧咧的就走进了花园之中，引得后面的太监宫女们一阵尖叫，只见他挑挑拣拣，才折了一只花苞初绽、形若小荷般的紫玉兰，手指修长灵活的将玉兰花径绑在瞥子上，然后拿在眼前细细端详露出一口白牙，开心的一笑。



“殿下”



“太手殿下



楚乔看着眼前跪着一地诚惶诚恐的宫人们，乌压压的一片而李策却好似没看见一般，只是端详着那朵亚罢花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一条线，像一只，对，像一只狐狸一样。



“漂亮！



几步走到楚乔身边，李策出手很快手法灵活的紧，几下就将楚乔的长发用簪子松松的挽起，王兰垂在耳侧，发间有着清淡迷离的香气，楚乔一愣，下一刻，就听宫人们奉承讨好的赞叹声，李策站在她的面前，得意的笑着，抿着嘴角，眼梢上挑，下巴微微扬起，很是开心的样子。



“李策，你干什么？”



楚乔有些窘迫，她一生似乎还没被人这样看着过，伸手就要去摘鬓间的那朵兰花。



“哎干什么”清脆的一声，李策一把打掉了楚乔的手，皱着眉很认真的说道“乔乔，你是个女孩子，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楚乔一愣，突然觉得这话十分耳熟想了想，才想起在坞彭的田城守府上，诸葛玥也曾为她描眉绾发，然后怒斥她“每天不是白的就是黑的，好像出殡一样。



她的脸孔突然一红，微微有些愣，就听李策在耳边一笑“走吧，我带你出去玩。



然后男人很严肃的回过头来，沉声说道“谁也不许跟着，男人跟着我就跳河，女人跟着这一辈子也别想有侍寝的机会。”



听着这样匪夷所思的威胁，楚乔顿时就愣住了但是她却惊奇的看到那此人明显的面色一变，呆呆的跪在地上一个也不敢再跟上来。只有后面的几人悄悄的站起来离开，那模样，似乎是去报信去了。



“我们走”



李策凑到楚乔耳边，嘿嘿一笑，然后拉着她就跑到城门前翻身骑上一匹马竟然自己坐在前面而让楚乔坐在后面，还开心的大叫道“乔乔快别让他们追上”，



楚乔这才想起这个男人是不太会骑马的，于是她一抖缰绳清脆的喊了一声，马儿就嘀嘀嗒嗒的在青石道上飞奔了起来。



“哦



李策张开双臂，开心的大叫。死风有些大，衣袍无声的飞起，被风吹的紧贴在身上，李策大喊道“乔乔！快



“驾



楚乔一抖缰绳，马儿迅速的奔驰在太清路上，偌大的宫殿群中，守卫们齐刷刷的跪在两侧，宫灯闪烁，夜风冰凉，隐隐有着荷花的香气，马蹄的回声在厂场上来回回荡著，李策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透着自由自在的朝气。



楚乔长久郁结的心情一时间也开阔了起来，鬓间的花瓣不时的轻触她的耳朵，有些痒，她耸了耸肩依旧放马深深呼吸只觉这多日来的困顿一遭而去，四肢百骸都舒爽了起来。



快马奔驰，渐渐出了内城，楚乔远远的回过头去，只见后而有大批的宫灯亮起，马蹄声声，似乎有人追来。李策却全然不在乎，显然已是久经阵仗的老手，指手画脚的指挥楚乔逃跑，穿街走巷，一会就将后面的人影甩掉了



此时风露清棉，前方正是一湖静水湖面上花船幽幽，有婉转悠扬的歌声和弦乐回荡其上，净水如墨，月光凄迷，悠然反射的白色的光，波光粼粼，照射在两人的脸上，好似开出无数朵雪白的梨花。



楚乔翻身就跳了下来，将马缰栓在一颗树上。



“乔乔，扶我一把，扶我。



李策叫道，声音很是轻快，楚乔扶着他的手，李策笨拙的蹦了下来，然后几下跑到湖边伸手拘了一捧水，笑着说道，“好凉啊！



楚乔也走过来，蹲在湖边，手指拨动着湖水，水温暖暖的。



湖两侧很热闹，有讲书的、有杂要的、有卖唱的、有各种兜售商品的小，贩，还有几家招牌暖色的青楼酒馆，姑娘们的脂粉气飘散在湖面上，和那些靡靡的歌声一起悠扬的回荡着。



楚乔突然就不想说话了这样的环境里，她总是觉得词穷慵懒的，却又局促着，多年来，这样的生活似乎都离她很远很远，远的好像已经无法融进去了。



李策侧着头望着她，嘴角弯着，突然一下站起身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叫道“跟我来跟我来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这里并不是唐京的几务主衔商贸酒楼也不如正衡繁华，只是多了几分古朴的民风，很多麻衣的百姓穿梭其中还有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四处跑来跑去的玩耍。李策时这地方似乎很熟悉拉着她在人群中来回穿行，丝毫不介意那些泥腿泥脚的苦哈哈们会弄脏了他的袍子。



他们两人穿着显贵，长相更是年轻秀美，一会的功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更有一些小商贩们上前来兜售朱钗脂粉，游说李策为他美貌的小娘子买胭脂。



一路奔跑，忽见前方有一颗大揄衬村下有一家小摊位，摊主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不是很漂亮，但是白白净净眼睛很大水汪汪，一身蓝色的不裳，旁边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摊位前人不多，但是隔得老远就能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



“老板娘！”



还没跑进去李策就大声喊道。



那名女子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笑着说道是大公子您又来了？



“是啊！李策拉著楚乔找到一个角落的小位子，说道我带了朋友来，两碗面，一盘牛肉，半碟虾饺，多放醋。”



“恩，年轻的老板娘笑眯眯的答应，她旁边的年轻人冲着楚乔和李策局促的笑着，却不说话，老板娘说道：”您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呢。”



楚乔哥怪的看着李策，皱眉道：你和她很熟？



“是啊，李策笑着说道，我小时候就常来那时候总是偷偷出宫有一次被侍卫追的狠了，就脱了衣服给了一个小孩让他帮我把人！开，结果钱袋栓在衣服上忘了拿下来游荡一天饿了，正好碰到这家的老板娘，哦那时候她也不大跟着爹妈在这里摁摊她看我饿了的狠了，就请我吃面，以后我就常来了。



“哦，楚乔点了点头只是看着他的眼光仍目有些奇怪。



“乔乔，是不是很感动啊，觉得我不光是金玉其外，内里其实也是锦绣一片？



楚乔翻了个白眼，双手托着下巴，连话都懒得答。



一阵香气传来，年轻的男人端着面就走了过来咿咿呀呀的示意他们吃饭，看那样子竟然是一个哑已，年轻的老极娘跟在后面，眼睛有些奇怪的向这边望着。楚乔一愣定定的望着她，老板娘似乎感觉到她网在看自己，轻轻一笑，说道：小姐看的没错，我眼睛是瞎的，看不见东西。”



面刚一上桌李策就开始埋头大吃。



楚乔顿时一阵尴尬，不好意思的说道哦，对不起。



“没关系”，老板娘笑容很平和，轻声说道“我打小就看不见，也没觉得怎么样，就是平时上街买菜有点不方便。”



楚乔吃了两。”面很香她突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你看不见，怎么知道找是位小姐的？



“闻到您身上的玉兰香了，还是新鲜的，想必是刚摘下来的花骨朵。”



“哦楚乔点了点头说道：“您鼻子真灵。



“眼睛看不见，别的就好用一些。”老板娘一笑，这时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从后面跑出来站在她的身边眼巴巴的瞅着楚乔，楚乔对她一笑，那孩子顿时就胆子大了起来，跑过来说道“你给我讲故事好吗。”



老板娘脸一板，说道“倩儿，回来，不许打扰小姐吃饭。



“没关系”，李策一边吃一边说道“反正她也不饿。



楚乔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说不饿是假的，她狠狠的瞪了眼男人，却不忍心拒绝这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摸着她的头说道我不会讲故事啊。



“那我给你讲吧”



孩子几下爬上镑子，端坐在桌子的另一侧。这时有别的客人来，老板娘就去招呼别人。楚乔见她的丈夫在她的手上画了几下，她就点头冲着那几个人走去，显然两人之间竟是用这样的方式沟通的。



这时只听那小孩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吃吧你们一边吃我一边给你们讲～



楚乔点了点头，加上实在饿得紧了就开始吃饭。



小孩从兜里掏出几个小泥偶，都是做工十分粗糙的东西，她拿起一个手拿小剑光着膀子只在腰间困了一块破布条的泥偶，说道“他是大皇帝。”



“噗



李策正在喝茶，听见她的话一口就将茶喷了出来，楚乔躲闪的及时，那孩子却遭了殃，李策连忙给孩子擦脸，不好意思的笑：看你娘的样子就知道，你年纪再小也是个小美人，唐突了唐突了。



孩子倒不觉得怎么样，她抹了下脸不在意的继续拿起另一个泥偶，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泥偶，说道，这是一个很有名的美人。



“我知道了她一定是大皇帝的妃子。



“不对，他们不认识，有一天，他们在衙上遇见，吝自没看见，就走了



李策皱起眉来，说道“这等是什么故事，两人一起上衙谁也没看见谁，就走了



“你真没见识”，小孩说道“大皇帝都是坐在大车里的有很多当官的前后跟着，能随便见人吗？像你这样随便坐在小吃摊上吃东西的人，会是大皇帝吗习



楚乔一窘，就见李策嘿嘿一笑，说道，有道理，有道理。



“后来有一天，他们叉走在街上，互相又没看见。然后，又过了一年，他们又一起走在街上但是互相还是没看见。”



孩子一手拿着一个泥偶反复让他们相遇又分开。



李策无奈的叹道“你这个故事不会就是这样的吧，“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就这样，相遇？谁也没看见谁，又分开？



“不是，孩子很认真的摇头，后来大皇帝的国家被人打灭了他流落街头，又和很漂亮的女人相遇，正好有人追杀大皇帝，女人把他救了，他们就相爱了。””



“但是大皇帝要复国，整天不开心女人为了让大皇帝开心，就决定帮助皇帝复圄。”



“等等，李策又问道“她一个女人，又不是大官，怎么帮皇帝复国



“都说她是很漂亮的女人啦，大官都是很色的。孩子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又拿出了两个泥偶，一个身上披了块黑布，条胳下有一只小扫把做成的小马，楚乔觉得很像自己前世看过的电影里的阿里波特就听小孩指着这个扫把男说道“这是大将军，就是他常着人把大皇帝的国家灭了的。但是他也很爱这个女人，看着女人难过，他就觉得很后悔。”



小孩又拿出一个人偶，这个人偶穿的比较整不了，身上是挂着几根布条“这是另一个国家的大皇帝也很爱这个女人



孩子将四个人偶放在一起，比划着说道“他爱她，他也爱她，他也很爱她但是她不爱他和他，她只爱他。但是他不自信，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觉得她可能爱上了他或他于是他就很伤心口而另外两个人都知道她爱他，所以也很伤心。



楚乔和李策听的满头黑线，只见孩子继续很认真的说道“后来大皇帝派人埋伏让女人约大将军谈判，女人不知道，大将军却知道但是他还是来了于是他就被大皇帝杀死了。”



“啊……



楚乔眼梢一跳心里突然突的一声，凉了大半。



孩子将披着黑布的扫把男面朝著桌子放倒，继续说道，“于是大皇帝重新复国了，女人很伤心，离开了大皇帝结果遇上了另外一个皇帝。大皇帝很生气，就派兵攻打另外一个皇帝，另外这个皇帝不厉害，后网来也被大皇帝打死了。



另外一个布条男也被放倒，表示他也死了。



“女人很伤心，她走啊走啊，就生病了，于是她也死了。”



红衣服的女人被放倒，小孩拿着只在腰上围了条破布、好像野人一样的小泥偶，说道“于是这天下就只剩下大皇帝一个人了。”



李策傻呵呵的瞪着眼睛问道，完了？”



孩子点了点头，很坦然的说道：“完了。”



“这算什么故事？”



小孩说道：“这是一个爱情故事。”



楚乔却无心看李策和孩子扯皮斗嘴，她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那一个孤零零的泥偶，微微有些发愣。再风吹来，小泥偶腰上的布条呼啦啦的，好像要掉下来，他举着一只小铁棍，好像是一把剑的样子，张牙舞爪的可是放眼望去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了，连打仗都没人了。



吃完饭两个人在街上游荡，刚才那个孩子讲的故事让楚乔心情有点低落，她也抓不住自己的心思，只是感觉有点伤心，可是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山



这条路上人很多，还有很多庙宇，卞唐是个开放的国家，各种教派都有，有和蔼胖胖的拂陀有美艳动人的水神，还有额头画着符咒的降神。好在这里的民风纯扑绝不会因为你信如来佛祖我信洛水女神而动手拼命，楚乔一路走来收到了不少信徒塞给她的木牌，就好像是现代的传单一样。



路边有一颗海棠开的正好，花色娇红，楚乔和李策经过的时候正好起了风，花朵烁烁如雨，一朵一朵散落在两人的衣上，如同点了胭脂。



李策开心的指着这株海棠，笑着说道这树真好，回头让人移回去



一旁的路人听到，小心的打量了他们两眼，似乎觉得这男人年纪轻轻口气却不小，看他们的眼神多少多了几丝异色。



“快看，前面有杂耍”，



李策突然很有兴玫的叫道，拉着楚乔就开始跑外围人山人海，两人站在外面挤不进去。



李策眼珠一转，探手入怀，然后捏着一大把银票，到旁边的小摊那里换了一堆零散的铜子，用衣衫的下摆兜着。然后笨拙的爬上杂要旁边的一处台阶，站在上面，突然高声呼道：送钱啦，快抢啊



然后就大把大把的洒了出去。



人们开始时还愣了一会过一阵见真的有傻手扔钱，顿时整务街的人都挤了过来满地的捡钱，你推我挤，热热闹闹。



李策一把将衣襟下摆的钱全都洒了出去，就拉着楚乔顺着人缝挤了进去。可是挤到中间顿时傻眼了原来杂耍的艺人们也全都抢钱去了，这一片就他们两个站着，像个傻瓜一样



“李策，卞唐真好。”



满地的人都在捡钱，可是却没有打架的，楚乔愣愣的站着，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李策一笑，摇了摇头说道：还行吧，不过你见到的都是好的，但是怎么来说也比大夏好一点。



两人看不成杂耍，就在街上闲逛，随意的聊天。



李策买了此小吃有蜜方糖、大枣、杜花糕、栗子，慧在两个袋子里，两人一人一个，一边走一边吃。



楚乔心情放松了下来，多日的疲惫也渐渐退去她问道李策，你知道吧大夏在通辉我，我现在已经是全天下最大的通拜犯了。”



“通辑犯？”李策一愣随即哈哈笑道“这个说法新鲜。



“那你不把我交给大夏吗？



李策奇怪的皱眉，问道“交给大夏？有什么好处？一千赏金，哼哼，还不如把你留下来陪我。



“可是，楚乔摇了摇头：我总是要回燕北的。



“哎乔乔你就是存心伤我心。”李策摇头晃脑的说道“不过也算了，我知道你不是特意来卞唐见我的。”



楚乔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李策，你和大夏和亲，是要和燕北为敌吗？



李策转过头来，上上下下的打量楚乔，终于唉声叹气的说道，乔乔这样的晚上，你还是不能稍微忘掉燕北忘掉燕询，你就不能活的轻松一点吗”



楚乔没有说话，李策继续说道：燕北和大夏的战事，是你们自己的事。再说，我干嘛要万里迢迢的去踹燕询家的帐蓬？他那么凶，万一打我呢？我还听说燕北高原很冷，风还大，那里的女人皮肤都被吹的很红很粗糙，没好处的事我可不愿意去干。”



风卷着轻薄的衣袖抚在腕骨上，像是蝶翼的轻触，楚乔微微一笑，她看著李策，突然说道：“李策虽然我总是看不透你但是我觉得你不像是人



李策冷哼一声，仰着下巴说道：本太子身份显贵金王其外绵绣其中，随随便便被你看透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话刚说完，他就凑上前来，笑眯眯的说道：“乔乔，给你一个看透我的机会你要不要习



楚乔一撇嘴“你还是自个留着吧。



“哎，男人叹息道“不解风情的女人啊。”



路上经过一个卖鱼的摊位，楚乔微微驻足，好奇的过去看了两眼。只见一口大水缸里养了很多红尾金鱼，绯色如霞，娇憨可爱。



楚乔对于养鱼很在行，她向来喜欢小动物，曾经想过养小狗，奈何当初在军队没有时闻照看而且宿舍也不允许，她就只能偷偷莽了几条热帝鱼后来舍长发现之后也没有管她养鱼的习惯也就保留了下来。如今一晃已经这么多年活着都艰辛，哪里还有精力养鱼？



李策看她喜欢，顿时掏钱买了下来摊主少见这么大方的顾客，另送了他们一个瓷瓶装鱼。



此时已经很晚了，楚乔重伤未愈，不由得有几分倦怠，两人商量着就要回去。



回到湖边的时候，马儿仍在闲闲的吃草。几个小孩蹲在一旁，几次想去拉马缰，想必是想偷马，却怕马踢他们犹犹豫豫的不肯走，忽见主人回来，一忽就散了。



楚乔和李策上了马，因为多了一瓶金鱼，所以就在长街上慢悠悠的行走



楚乔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想起当初在大夏和李策敌友难辨的那段目子感觉好像是上辈子一样。果然，就如燕淘当初所说真煌城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死气沉沉什么东西在那里面，有要被捂臭了。



哎，燕询，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赤装易容成刘熙，占了大同在贤阳的钱财想必是想要取道南揣运送财物回燕北吧。如今他们打着叛出大夏投奔卞唐的旗号那就不难理解燕询为何要乔装利熙了，如此看来，他必定会来到卞唐，至于这其中还有什么原因和目的，就不是她所知的了。



更鼓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楚乔的精神越来越因顿，自从那日中了那马帮女刺客的毒之后她就越来越可睡。她骑坐在马上身子越来越软，额头靠在李策的身上，竟然就这样缓缓的睡了过去。



坐在前面的男人顿时一愣，他奇怪的回过头来就见少女额头抵住自己的肩膀上呼吸浅浅，竟就这样的睡了过去。



夜风吹来，少女鬓间的兰芒花幽香阵阵，男人的面上再无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的轻笑，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楚乔，任凭马儿前行，也不扯缰。^派=派  馨=尔=佳整理^，^转=载=请=注=明^



卞唐是花国道路两侧花村处处，微风过处，偶有花瓣落下，像是纷飞的蝶触，楚乔一身鹅黄色锦裙，随风摇曳万千丝绦，在花树缤纷中，好似仙子精灵，不似凡人。



马儿轻踢，楚乔突然眉头一蹙，微颠了下，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李策手疾眼快，一把环住了她的腰。随即原本不善武艺的男人顿时旋身，一手按住马鞍身子飞腾而起，下一秒，就已从前面跃到后面，双手环过楚乔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入睡，而后轻轻一抖缰绳，马儿缓步而前，步伐稳健。



夜风吹来，花村上竟有残存的雨水散落，随着万千花瓣，纷纷飘零。



冷月凄迷，宽敞的青石道古扑典雅一骑瘦马上男女共骑，男人手握着马缰，怀抱着憨憨入睡的少女，另一手则从马儿的背囊中抽出一把青竹做骨的竹伞，遮于头上。冰凉的露珠噼啪落在伞面上，有清脆动人的声音响起男人衣衫暗红，被风卷起衣角，好似火一样的蔷薇。



“卞唐就要不太平了”



远处有男人低低的叹息声传来，李策长吁一口气，然后轻轻一笑，笑容看不出有多轻松多开心，只是他好像是习惯了这样笑着说话一样：等你好了，还是送你去见你的老相好吧。”



“这个世上哪里有什么乐土啊，你这个小傻子。”



月光崩陈如霜如雾，偌大的金吾宫渐渐的呈现在眼前。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还是那个叫秋穑的小丫鬟坐在小角凳上等着她，见她醒了开心的一笑连怔端过来一碗茶，说道“您醒啦，要喝水吗？”



楚乔摇了摇头，小丫鬟继续说道“太医在外面等着请脉呢，太子殿下吩咐了的，说您醒了就叫他们进来。



楚乔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拒绝了那丫头想在自已脑袋上大做文章的好意，随意绾了一个发鬃。她本不是富贵人，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此刻见洗个脸前后都要围个十几人的阵仗难免有些发愣，本能的拒绝了之后，就见二十多个太医鱼贯而入，轮流上前请脉。



小丫鬈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汤汤水水各色甜点菜肴荤素共有三十多样，左右各跪着一名丫鬟，楚乔根本不用动手，太医们一边请脉丫鬟一边喂她吃饭。每夹起一口菜就看着她，如果她点头就送到嘴边摇头就放下换一个，楚乔哪里好意思不断摇头，一顿饭吃下来撑得胃胀的难受。



好不容易太医们望闻问切完毕，二十多名老头子集体去了偏厅商议治病方案。



这时，忽听外面叮叮咣院传来一阵声响，楚乔问道“外面在千什么勺



秋穗明显是这伙丫鬟的头，脆生生的答道：“他们在修池子呢。”



那池子就在楚乔的窗下她微微有些奇怪，就问道“修什么池子，原本的怎么了小



“原本的池子太低，殿下吩咐在这里起一个水车，架起一座活水的高池，用来养姑娘您带回来的金鱼。



楚乔一愣，连忙走到窗口，只见外面大约有二一百名大汉挥汗如雨的忙碌着，却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基本所有的东西都是在别处组装而后小心的拖过来。听说这么多人忙活半天就为了养几条不植钱的金鱼，楚乔有些呆愣，早就听说卞唐有钱，没想到皇室竟然奢靡到了这个地步。



她在这里也待不了几天，李策如此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转身问道：“太手殿下呢？”



“早朝之后就没见殿下回来。



楚乔点了点头，昨晚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看来自己的身体真的有大问题。既然反正也是要在卞唐等待机会寻找燕询，莫不如先在这里把身体调养好，想到这里她缓缓的坐在凉榻上。



“姑娘，您是大夏人吗？



楚乔抬起头来，问道“你听谁说的”



“我听铁侍卫说的，那天就是他和殿下一起把你带进宫来的，他说姑娘是大夏的贵族，要我们好好伺候。”



“哦楚乔点了点头想必是李策的护卫吧。



“我起先还以为您又是一位夫人呢不过昨晚殿下叮嘱过说您是他的朋友。说起来，你还是殿下的第一个女人朋友呢。”



小丫鬟似乎见楚乔随和好说话，一边为她轻轻的扇着扇子一边说道”殿下对姑娘可真好，奴婢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夫人这么好过。



你们殿下有很多夫人吗？



秋穗答道“是啊，整个秋华殿长青殿秋水阁都是，大概有……哎，奴婢也说不清，总之就是很多很多。



“哦，楚乔点了点头“传闻不虚啊。



小丫鬟笑眯眯的说道“殿下就是爱疯爱玩，我们都很喜欢殿下，殿下是太子，对我们小丫鬟还很和气，都没有什么架子的。



这时，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丫鬟，说道“姑娘，红鸾夫人到了，在外间等着，说是要见您。



楚乔一愣，秋穗连忙说道：红鸾夫人是太子新带进来的一个夫人，是怀宋送给太子的舞姬。”



楚乔点了点头，自然知道这人找上门来有什么事，沉声问“我可以不见她吗。”



秋楗说道“当然可以太子走的时候说了，姑娘若是不愿意，不许外人随意来打扰您。



“哦楚乔说道：那就告诉红辈夫人，就说我身染重病，不便见客，多谢她来探望了。



那名丫鬈退了下去。



不出半日，竟然前后有十几位夫人前来探望，这其中很多还是身份高贵的世家女子。看来李策这荒唐之名果然不是白来的，这么多的女人，她真怀疑他还记不记得她们的名字。



下午的时候天气越发的热，楚乔昏昏欲睡，秋水捣了一碗冰块，加了几块樱桃蜜瓜筹水果，正要递给楚乔吃突然又有人来报说唐国夫人要见楚乔



楚乔正要推说不见，枚穗却顿时一惊，磕磕巴巴的说道“姑娘，唐国夫人就是皇后啊。



凤媛殿是皇后的居所，楚乔坐在偏厅里已有半个时辰还是不见皇后召见，她很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一边想方设法的坐直身子一边在心里诅咒那马帮女子这毒药，至今对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只是让她的精神越发不济，整日的想要睡觉。



哎，也不知道李策能不能给她治好之前诸葛玥说的那个名医叫什么来着，她怎么给忘了。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一名内侍突然走出来说皇后今日身体不适，让楚乔先回吧。



楚乔心里火大，却还是知分寸的施了一礼，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来。



她知道，那皇后想必一直躲在内室观察自己，她如今人在卞唐，身体又多有不便还是不宜和她有冲突。



刚走出房门楚乔就打了个哈欠，谁知眼前一花，一个人影突地站了起来。楚乔被吓了一跳，只见都走睡眼惺忪的李策。



楚乔的困意顿时跑了三分，不解的问道“你刚才就一直在门口路着？



李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听说你被我母后叫来问话我就过来听听。”



楚乔一愣“你不会进去听吗。



“里面热”，李策说了一个很瞎掰的借。”然后挑了挑眉“我怕你们俩说话说到中途动手打起来我在这也好及时进去拉架。”



楚乔也不和他贫嘴，就往外走，说道我好因，我想回去睡觉。



李策随声附和，正好我也困，咱们一起睡吧。”



楚乔回头扬了扬拳头“不怕死的尽管来。



李策哈哈一笑，说道“我生平最不怕的就是女人的威胁。



这时一名年轻的侍卫突然跑上前来时着李策叫道“太子，何大人的女儿进宫了，探望四公主去了。



李策立马来了精神，立刿作别楚乔叫道：“乔乔，我有要事在身，先不陪你了啊。



随即，跟在那名侍卫后面就匆忙而去。



要事在身。



楚乔顿时失笑，不过这样也好，和这样的人相处，她也不必担心生出什么难解的情情，将来忧心。



上了一顶小桥子楚乔几乎刚一坐下，就昏昏的睡了过去。



深夜的时候突然被一阵痛哭声吵醒，楚乔摸索着爬起床披上一件棉白的外袍轻声秋穗的名字。



秋穗就住在外间此刻显然也没睡几步跑了进来，说道“姑娘醒了，没事，是红鸾夫人在外面奴婢已经打发人赶她走了。”



楚赤微微有些奇怪，出了什么事？



“下午的时候姑娘回来红鸾夫人和她妹妹丘和夫人在路上碰见姑娘的轿子丘和夫人故意让手下人推轿子，差点把姑娘的轿子推到湖里。铁侍卫正好看见了，告诉了殿下，殿下就派人把丘和夫人关到暴室里去了。红鸾夫人现在哭着来求您手下留情呢，可是这事您可管不着，也犯不上去趟这趟浑水，奴蜱这就赶她走。”



看来这些人是把自己当成假想敌了女人争宠的戏码而已，楚乔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暗暗心惊，这毒似乎越来越深了，连有人推自已的轿子都没发觉，简直太大意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临水的池子已经搭好几尾金鱼在这个重金搭建的高池里畅游楚乔靠坐在阁楼的窗子边，伸出手来轻撩着水缸里的水。



就听外面有丫鬟小声在说话，楚乔耳力如何了得，只听正是秋穗和另外一名叫紫婵的丫鬟。



秋穗说道“太不知道轻重了，这座宫里的夫人有多少个这样的人，就算现在不出大乱子也早晚是个死。



秋婵叹了口气她可能以为殿下好糊弄吧，这下好了，怀宋的几个舞姬死的死伤的伤现在一个都不剩了。”



“你没听姑姑说吗？太子和大夏联姻，就是要排挤怀宋，怀宋的这几个舞姬长不了，现在应验了吧。



“啊勺我们要和怀宋开战吗？”



一不知道，不过前阵子老虎山那片不是又打仗了吗，虽然是小股的战乱，不过听说也死了很多人呢洛王爷刚唰班师回来就要回京啦。



“殿下这回是生气了，我还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呢红鸾夫人这次在劫难逃了吧。哎谁都看得出殿下在意这位姑娘的偏偏她看不出”



卞唐前阵子和怀宋开战了吗？



楚乔微微皱眉，原来如此，难怪卞唐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和大夏和亲。李策看起来和气胡闹，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国太子还是不要把他看得太简单的好。



楚乔在心里告诫自己，还是尽快抽身离开吧，不知道燕询到了没有，她总感觉卞唐这里要出乱子，虽然一点凭据都没有，但是她还是觉得惊心口这饨粹是一神第六感，这种多年的战斗经验积累下来的超强篆六感已经在危难关头救过她很多次了。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养好身体，解了毒，然后找到燕询，并劝说他马上回燕北。



燕北如今春暖花开，正是大夏对燕北用兵的大好时节。一旦这边的和亲结束，想必大复和燕北之间就要开战了他们应该及早回去做准备。



她近日的精神好了很多一整日没见李策，她也没出门，这地方看似平静，但是她却不喜欢这里的气氛。一群女人躲在深宫之中争宠敌时让她觉得有些难堪更何况她们还根本就找错了对象山



她想要等晚上太医来的时候问一下自己的情况然后明后天就和李策告别离开这里，她希望能在燕尚进城之前找到他，然后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谁知晚上的时候太医却没来只是派人送来了汤药，楚乔喝完药之后带着秋穗出去散步，走到诗花池上的水阁的时候感觉有些累，就坐下来休息，刚坐了一会突然听后面脚步声响起，她站起身来，只见远处环佩叮当，香气袭人，一众丫鬟侍蜱簇拥着一个妙龄少女，一身花团锦簇，面色高傲的向这边走来。



那女子也看到了楚乔，初时没怎么在意，可是仔细看了两眼突然浑身一惊，少女眉头顿时皱起，随即冷哼一声沉声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怎么就不能在这？”



吊儿郎当的声音顿时响起，李策大摇大按的走进水阁，只身一人，少见的穿了一身青绿色的朝服，对着那名少女说道：还没进我的家门，公主就迫不及待管起找的家事来了？



“本宫……”



“这个这个本太子记得，婚前见面似乎不太吉利，公主殿下，虽然我对你的思念是如江河湖海般奔腾不息，但是为了我大唐未来的国运，还请您先回宫歇息吧。



大夏九公主面色发青，突然冷哼一声，带着人呼啦啦的就走了。



看着她气冲冲的离去，李策突然叹了口气，委屈的说道“哎，政治婚姻，政治婚姻



楚乔转过头来，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影响你和你未来妃子的感情了。”



“我可不喜欢这个小公主，迁不到十四岁，该大的地方不大，该有的地方没有，真不知道搞回来干什么碰了都倒胃口。”



楚乔顾时一愣，然后笑着说道，你可以等几年。



“哎，你不懂的。”李策摇着头说道，再美的容貌，看久了也会生厌。所以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就是刚认识的那一段时间，过后就会慢慢消失她如今出现在我面前我还不能碰，等我能碰了的时候我又看腻了，你说可怎么办？



楚乔摇了摇头，说道“两情相悦就只能是皮相上的吸引吗？不见得吧



“你当然这么认为。



话音刚落，李策就贼兮兮的笑了起来，然后凑上前来说道“实话实说，你这伤，是不是在萍贵荒原上吃的亏”



楚乔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李策得意一笑，随即说道“我几日后就要大婚了，各国的权贵现在陆续都到了只有诸葛家的四少爷迟迟没来，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诸葛玥在给我准备一份大礼。



楚乔一愣“什么大礼？



“哈哈，李策哈哈一笑“他花了大价钱雇了卞唐境内最大的一伙佣兵，接连将萍贵荒原上的马帮扫荡了好几回，以后下唐和怀宋这条陆路，算走彻底畅通了。”



楚乔顿时就愣住了，水阁八面临风荷叶遮天蔽日，她的身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然后尴尬一笑掩饰道是吗？



“诸葛家的少爷发火了怒气冲天啊！



李策孤狸一样的眯着眼睛，坐在方木上笑吟吟的望着她，楚乔只觉得他的眼神很尖锐，好似要将一些她极力不愿意去想的挑破。



她退后了两步，说道“这里风大我先回去了。”



然后也不管李策说什么，转身回了阁楼。



走的很远了还能感觉得到李策的日光好似尖针一般几欲捅破她的外壳。坐在临水的窗子前，一下一下的撩着池里的清水，只感觉触手冰冷，凉沁入骨。



那双狭长的凤目再一次回荡在眼前还有男人阴沉的目光略白的脸孔，鲜红的嘴唇



还有他临走时最后的那句话。



别乱跑，别乱跑，她怎么能算是乱跑呢，她只是回来找燕询而已她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他也有自已的家啊。



算了今日精神不错，明天应该就可以走了，在宫里住着难免有些不便，况且今日还见到了大夏的九公主，就算李策不怕，自己也不该再为他惹麻烦，毕竟自己是大夏通辑的要犯，李策这样公开护着自己，总走不好。



这样想着，她就渐渐睡去。临睡前仍日想起李策的那句话诸葛玥发火了，估计也有自己的原因，自己这次离开，算不算又骗了他一次呢。



应该应该不算吧。



楚乔翻了个身，他们本来就是敌对的关系的。



诸葛玥的眸气向来都很大，



楚乔这样想着，他也许就是不甘心被热摆了一道，所以回去报复了。



恩恩一定是这样的。

卞唐风雨 第113章 星湖夜话



楚乔是被醉人的香气扰醒的。



月上中空，星子寥落，月光如水银泄地，穿过镂空的窗子柔柔的洒了进来，落在凉榻之上，好似盛开了大片雪白的梨花飞楚乔穿了一身珍珠色的内室软裙，满头鸟发散在榻上，轻皱素眉缓缓的睁开眼睛，只见窗外水光粼粼，映照着柔和的月色，越发显得飘逸出尘，倩影寥落。



白日里睡得多了，夜里反而走了困。



楚乔坐起身来也没惊动外面的侍女，走到窗前轻轻掀开一角窗子。但见窗前一株海棠开的正盛，花技斜出，如丹如霞，好似大片胭脂醉染，在冷寂的夜风中轻轻摇曳，幽香袭人，扑面而来，花瓣轻簇，伸出手指轻轻一碰，就有丹红色的轻絮落下，洒在宽大的袍袖之间。不远的清池之上，有宫人泛丹轻摇，萧声瑟瑟，悠然好似空谷幽山，催人入眠。



霎时间，八年的辛劳好似不翼而飞，楚乔临窗而立，乍若闯入仙界的顽童，不知今夕是何夕。不想惊动外面的侍女提起裙摆，镶着珍珠的软底绣鞋轻轻一踏，就踩在高高的村技之上，轻巧的翻越，沿着州刚建起的水丰，顺着二楼就落了下去，身体一转，稳稳的落在了地上。海掌的土还是新添的，显然是刚刚从别处移来，想起之前在衙上所见，李策笑言要将那株花村移进宫来没想到他却当真记下了。不知为何，心底微微一动，转头不再多看，仿若生怕惊起心底何肿涟漪一般。如今已是夏末，夜间不复白日的暑意，初有微凉。楚乔提着裙摆，穿着不甚合脚的宫廷绣鞋，缓步走在清池周遭的乌木桥上，池上清风徐徐，吹得她的裙摆沙沙作响。天际空旷，星手稀疏，云遮雾掩之下，一弯月牙幽幽的在殿宇中穿梭行走，光影晕晕，洒地潇白，好似破冰处的一汪清水。



岸边花香四溢，大朵的白红浅粉交织在一处，重叠细密，笼罩在一片悠然的银色之中。



楚乔的神态很安详，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心态了，夜风吹排在她的脸上一切好似睡梦中的幻境一般。正走着，一只锦鲤突然跃起，砰的一声砸乱了一池春水，涟漪幽幽，却更显静谧。



四周清寂无人，楚乔索性坐在木桥之上，手扶着乌木栏杆，望着湖面上的浅浅波纹将头轻轻的抵在原木的年轮之上。



忘了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了。这几日的卞唐之行，好似洗涤掉了她身上所有的戾气和疲倦，这幽然的山水，满园的夏花婉转的飞檐与斗拱无不显示出江南烟雨的风韵和清和。她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然后告诉自己，这里不是真煌，不是大夏，远离杀戮，没有追杀，她暂时安全了，可以稍微的，稍微的，深吸一口气了。八年了，就算她嘴上不说，再算她再过坚强，终于，还是有些疲惫了。不知道燕北的风，是否也和这里一样温暖？



想到这里，楚乔突然轻笑了。



怎么会呢？燕北终年积雪，寒风凌厉，只有回回山一代有青革山谷，可以放马驰骋。听燕尚说，回回山上有燕北的仙女，是保卫燕北子民的女神，她终生站立在最冷的山巅之上，凝望着大地的星圄，以博大无谓的眼睛注视着下界的芸芸众生，和上天争夺着阳光和暖日，为她的子民争取着存活的希望。



燕北，燕北，就连燕北的神都是慈母般的斗士，燕北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是百姓们抗击天灾人祸和兵乱屠刀的血泪，那是一个在白骨下重生的民族每一朵花的根部，都有战士们保家卫国的骨血，每一缕清风之中，都有为了自由而献出生命的精魂。



那就是燕北，一片充满了苦难，却又从未低头屈服的土地。她从未亲眼见过那片长满了高苹的高原，她只是听别人反复的一遍遍的说起在那些黑暗的、难挨的、猪狗不如的日子里，谈论燕北，谈论那里的雪山和草原就是她和燕淘最大的乐趣。他们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畅想着成样的野马和奔涌的长河，就好似在冰冷的冬夜中看到了巨大的希望。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休会他们相依为命的情感的。在那片令人窒息令人呕吐令人发疯的皇城里，他们是两只没毛的小狼，背靠着背，伸展着毫不起眼的爪子，四面八方没有一堵墙没有一块碳，他们无处依靠，也无从温暖。只能依靠着时方，紧紧的，从对方的眼神和体温中，寻找存活下去的勇气。他们是密不可分的战友，是亲密无间的同盟，更是无法离弃的家人。这种复杂的感情，早已冲破了单纯的男女之爱，而变成骨血，变成身体的一部分。很多时候，楚乔都没有时间去思考一些女儿家的事情，她这短暂的一生，似乎一直是在奔跑，在战斗，在处心积虑的谋划，于是，她将很多东西都掩埋下去了。可是这一刻她细细的去想，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她是个理智的人，一直都是。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不该沾黎什么知道未来在等着什么，于是，她就按照这一切认真的行走不能行差走错也许这样的性格很是无趣，也很沉闷和枯燥但走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死心眼认死理，固执的像一只水牛一样。



楚乔缓缓的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他就要来了，她已经嗅到了远处的风，她知道那是他在思念她。



“你到底要一个人在那里坐多久”



楚乔一惊，后的回过头去，只见李策穿了一身松绿色的袍子，腰间松松的系着，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大半边健硕的胸膛，他的头发在背部以绸缎轻系，两侧鬓发轻飘，他的眼睛好似三月的柳丝，在月光下轻轻眯起，就像是一只可睡的狐狸，笑眯眯的望着楚乔，然后伸出修长的手，轻轻的打了个哈欠。



楚乔缓缓的皱眉：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就一会。李策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大刿喇的坐在她的身边，递过一只银色的酒壶，说道：“喝吗？”



楚乔摇头：我从不喝酒。”



李策微微耸肩“你活得还真没意思。



“你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就是想来挖苦我的吗？”



李策喝了一口酒，他的酒量显然不是很好，只是几口下去，脸颊就微微有些泛红。他的目光在楚乔身上轻轻一转，然后指着湖心一处小岛说道：你知道那株树活了多少年了吗？”



楚乔一愣，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呐呐的也不说话。



李策自问自答的说道“已经四百多年了没想到吧，比大夏的祖宗们年代还要久远。



然后他又指着乌木桥边上的一朵小花：“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那小花是淡紫色的，花盘极小，在风中摇曳着，看起来十分可恰，好似随时都会被大风卷走一般。



“这叫幽颜，午夜开花，清晨凋谢，一生只开一次，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可是却要穷尽一年的光阴。银质的酒壶上雕刻着一朵一朵细碎的小花图纹，看起来竟和那幽颜十分相似，李策仰头喝了一口酒，转过头来笑道“乔乔，人生苦短，朝露昙花转眼白发，能尽欢时须尽欢，莫要莘负大好光阴啊。”



楚乔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的说道：可是若是给我选择，我宁愿做那幽颜昙花一现，也不做古树终生碌碌。



“呵呵李策洒然一笑万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幽颜笑古村终生碌碌，无从惊艳却不知长久的存在和伫立就是一种艳绝，经年不侧，风雨无损，就是一种实力，岁月的瑰美，岂是蜉蝣可以了然的？”



楚乔转过头来只见李策眼神明亮笑容洒脱，不由得目光一凝，她沉声问道：“那你呢？是愿意做朝夕之徇烂，还是历经岁月之瑰美？



我。”李策转头望来，笑容顿时灿烂而起：“我的野心比较大，我既希望能如古衬一般经年累月天长地久，又希望时时刻刻都如幽颜一般徇丽多姿，哈哈。”



楚乔微微摇了摇头，淡淡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好诗……



李策一笑仰头饮酒，洒然说道：“没想到乔乔还是个才女



楚乔淡笑不语，也不反驳。



乔乔有一言，不知是否当讲。”



楚乔淡笑说道“你若当我是朋友就直说无妨。今夜的李策与平时判若两人虽然言谈间也不乏嬉笑之色，多有离经叛道的言语，可是他这样静谧安详的坐在月光笼罩之下，花村环绕之中，声音言辞也少了几分平日的荒诞不经多了几缝朗月般的清和。微风轻拂过两人的衣柚，珍珠色的裙扉和松绿色的衣摆交相缠绕，竟少了几分诧异多了几缕柔和。



楚乔伸手拂了一下鬓间的乱发，李策看着她，眼神突然多了几许认真。



大夏如今虽乱，各方诸侯蠢蠢欲动，乱民四起。奈何树大根深，百年基业船身稳固，一时风浪虽来，但只要稳住船舵，翻身易如反掌。反观燕北政权，看似锋芒毕露，逼得大夏不得不迁都逼退，但是内部不稳，权力纷杂，北有犬戎觊觎，南有大复虎视，兼且不被各国政权所承认，实为逆水行丹，稍不谨慎就有舟毁人亡的可能。说完这番话，李策突然一笑，一手拨起那棵幽颜，邪魅一笑，说道：燕北和大夏，好比幽颜与古村，黑夜只是暂时的，白昼一来，高下立见，胜负顿瓣。



一阵风吹来，紫色的小花随风而去，几下就零落在清池碧湖之中，随着阵阵涟漪，幽幽回荡。



楚乔看着李策突然觉得眼前好似起了一层大雾，看不分明，寻不通透很久以后，她曾把李策的这番话时燕询说起，男人当时正坐在马上，燕北的风凌厉的吹过他的眉眼，有细小的风雪扫过他的鬓发，男人闻言并没有她当日的微愣，只是静静的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让这个长夜承送也不要过去。”她当时并不理解燕询的话，她只是静静的想，李策终究是不了解燕询。大夏的确是根千年古村，树大根深，横插整个红，平原，奈何，他除了拥有古村的优点之外，他也有太多的枝叶，这些枝叶需要养料，需要水分，需要阳光，它们像是吸血鬼一样的依赖着大村的根须，各自有着各自的枝繁叶茂和子孙满堂政权林立，无有一口。



而燕北纵然薄弱，却有着幽颜一般顽强的生命力。只要有一寸田土就可生长起来，无论是隆冬抑或酷暑，都会静静的蛰伏，等待时机。而燕询其人又怎会静候天明，坐看自己的灭亡，旁观自己化作飞灰。但是，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冷月之夜的楚乔，她静静的望着李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直没有看透他，在这张笑看世事离经叛道的皮相之下，隐藏了太多的东西，那么深，好似千丈深潭，水光幽幽，无从探知。而也就是在刚才这个男人的心扉稍稍打开了那么一瞬，将自己的影子，浅浅的放进去了。她小声问道“李策你是我的朋友吗？



李策狐狸一般的轻笑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回了一句我是卞唐的太子。”



楚乔丝毫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会助我们攻打大夏吗？



李策摇头，轻声回答“不会。



“那你会助大夏攻打我们吗？



李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培罗真煌当年从卞唐手上夺走了红，十八州，百年来两国纷争不断我就葺再无耻再胡闹，也不能坐看自己成为家族的罪人啊。”



楚乔眉梢一扬“如此说来？



大复和燕北之战，卞唐两不相帮，不要说赵正德把女儿嫁给我，就算把老娘嫁给我都没有用，哈哈”，



李策说着说着突然大笑起来，楚乔嘴角一牵，缓缓笑道“既然如此，你就是我的朋友。”少女缓缓的伸出手来眼神明亮，嘴角带着笑意。



李策正在大笑，见了她的模样不由得一愣，可是转瞬，男人就轻笑起来，他也学着楚乔的样子，缓缓的伸出手，和她紧紧相握。



然后楚乔轻轻的一笑她眼神明亮的看着李策，笑容突然那般炫目，她微微仰起头下巴尖尖的月光如上好的绸缎洒在她的脸上，有着光芒副透的晕眩。她笑着说：李策，燕北不是幽颜，我们也不是蜉蝣。大夏这棵树，大虽够大了，但是根已经开始烂了，单靠几个颇有志气的皇子，是撑不起来的。你没听说过吗，得民心者得天下。



那一刻，李策突然觉得有些晃眼，他微微皱起眉来，喃喃自语“得民心者得天下？



楚乔轻轻的笑了起来对于这些奴隶制统治了太多的政权，这种言论也许真的太过于匪夷所思吧。她点了点头目视着前方缓缓说道：君主统治的是人民，人民的力量是无限大的，所有的军队、武装、金银、粮食，都是来自于那些被贵族们蔑视和轻贱的奴隶和百姓。他们是最宽容的人，只要一口饭，只要一块田，他们就甘愿拿出大部分的粮食供养别人，但是如果他们活不下去了呢。”



楚乔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李策，沉声说道：“没有人会愿意眼巴巴的等死的，李策，如果全天下的人民都来反对你，那你这个天下，还坐得稳吗”



李策一愣，皱眉说道“那怎么可能”



楚乔一笑：“怎么不可能，没发生过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吗？三百年前，你们可有想过一个关外异族会崛起踏破阴山，割据红川十八州自立为王，从此和卞唐分庭抗礼，可有想过家族领袖纳兰氏会反叛帝国独立怀宋”



李策顿时住口，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楚乔轻笑，现在的帝国们，也许就是中华历史上的夏朝吧，因为从未被百姓们质疑过权威于是就以为自己的权威是神授的，就以为那些贱民们会千百年如此的服从和忍受？



“李策你看着吧，一切都已经变了，死抓住过往的辉煌是行不通的。你早晚会看到，愤怒的苍生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那力量，足以开山填海，足以呼风唤雨，足以让世间颠倒大夏、燕北、卞唐、怀宋、乃至关外的异网族犬戎，在这股力量面前，都会疲弱的好似一只蚂蚁一样。谁能顺应局势而行，谁就会是最后的赢家。”



李策面色再无半丝笑意，他皱着眉定定的望着楚乔，一言不发。



楚乔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李策，沉声说道李策，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希望大浪来临的那一天，你不是第一个被卷入其中的人。冷风吹来，男人的眼神突然有些冷寂，随即有刀锋一般的锋芒闪过，像是凌厉的箭，他定定的看着楚乔，不眨眼，不说话口风在他们之间吹过，冰冷的，带着夜色的凄寒。过了很久，他却温和了下来。他轻笑了一声，随即说道“乔乔，这些话我从未听过，但是我觉得有点意思，我会细细考虑的



楚乔知道，那一刻，李策起了杀心。但是，他终究没有动手



虽然他们代表着不同的权力代表着不同的立场，也代表着不同的政权



正如她所说，他们是朋友，抑或，还有其他的什么，只是，他们却都说不清了。



突然间楚乔明白了一件困扰她很多年的事情，为什么当年那么多的藩王，夏皇要从燕北下手，为什么要杀死对他最为忠心的燕世城。如果皇帝要削藩不是应该从其他藩王开始吗？比如灵王，比如景王，比如那些桀骜不驯的铁帽子们”但是现在，她突然明白了，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燕北进驻了大同行会，燕世城接受了新的思想，冷冽的燕北高原上开出了不同的花，结出了不同的果子。从立场上看，燕北已经和帝国背道而驰了。这就跟资本主义国家突然有政党大声倡导着一切财产都要共产共和一样，是不可能被接受和允许的。是明目张胆的敌时，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虽然，那个时候，燕北的王可能并没有料到这个结果，他甚至至今还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楚乔轻轻一叹声音轻柔，缓缓的飘散在寂静的风中。



楚乔不知道的是，那一个晚上，那一番话就此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有些时候，她就像是一颗种子，无意间就会播撇下一些绿芽，这些种子潜藏在冰雪的覆盖之下，静静的等待时机，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刻，它已经将自己的根插的很深了。



“乔乔李策突然转过头来，他微微皱着眉，似乎斟酌了许久，而后问道“可以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会这样自信？你和我见过的那些被洗了脑的大同行会会员不同，是什么让你这样信誓旦旦”是因为，燕询吗？



“不是楚乔摇了摇头，她轻轻一笑，然后说道：“因为我亲眼见过



李策顿时一愣“什么”



“你不会明白的。楚乔望着脉脉碧湖，嘴角牵起，突然轻轻的笑了起光没有人会明白的，是的，她亲眼见过，她知道这个世界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旧的制度必将死去，新的制度必然重生。我坚信，一切只是需要一个引路人。



“李策你明白吗？这就是我的信仰，是我存在的意义。”



……分割线……



再让楚乔过一晚上好日子吧，卞唐这块舒服的我都不想往下写了。

卞唐风雨 第114章 夏末温情



“甘子香、苏合香、沐松香、青霍香、丁兰香各一钱，鸡骨香、白檀香、乌茴香、金袖香一钱半，蔻芷香、舌兰香、酿溪香两钱，柏惠香、琉璃香小宫女秋穗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念叨着随行要带的东西，太医特意为楚乔配置的香料和药物方子，都被她小心的收起来贴身放着。门外还有一车一车的绫罗丝绸，贵重皮毛，珍贵的玩物器具等等，应有尽有，好似搬家一样。



昨晚对李策说了要离开的打算，李策也并没有多做阻拦，只说要太医今日再诊一次，然后配齐药物，才可上路。太医院的老大夫们今天来了大半，医正杜老先生仔细叮咛了半晌，并将楚乔今后需要留意的事情都记在纸上，要秋穗收好，忙活了半日，这才离开口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毒已经深入许久，想要根治也并不简单，需要细细的调养和小心的词候，以温和的药剂潜移默化的驱除。李策在宫里挑了几个没有亲族的宫女跟着楚乔一起去燕北，并派出五十名绔卫一路护送，由李策的侍卫头子铁由率领，拿着李策的金牌开道。



姑娘，燕北很冷吗？”从早上知道要跟着楚乔一起去燕北，小丫鬟秋穗就处在一种异常兴奋的状态。这个自小就在宫里长大，父母亲族都已不在了的女孩不停的找机会询问楚乔，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对旅程的期待和盼望。



很冷吧，那里每年有六七个月都在下雪，比这里冷多了。”



“是吗？”秋穆一愣，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忙说道：“那可得多带几张皮子。”说罢，她又急忙转身去收拾东西，不一会，不但多拿了许多皮子，还顺带收拾出了大大小小的一堆手炉和火盆。



楚乔见了不由得一笑，说道：“够了，这么多东西，别说去燕北了，就算是去北极都绰绰有余了。”



北极？小丫鬟奇怪的说道：北极是哪啊？”



北极是一个比燕北还冷的地方，楚乔笑着说道：“那里常年都被大雪覆盖，冷的能冻掉你的鼻子。”



啊！”秋梗一愣，一把捂住鼻子，好像鼻子真的要掉下来一般，然后感叹道：“姑娘见识真广，什么都知道。”



楚乔眉眼弯弯，轻轻牵起嘴角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地距燕北万里迢迢，到了燕北之后，你也算是读了万卷书了，到对候就可以报名去考秀才。”屋子里的丫鬈们齐齐笑出声来，秋穗脸蛋红红的，扭捏的握着手里的皮手，不好意思的说道，姑娘就会拿奴婢逗趣。”这时，屋外突然有人到访，蝉儿连怪跑出去，不一会就迎进来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内侍，内侍手里拿着一只浮尘，白面无须，恭敬有礼的说道：”楚姑娘，太子殿下请您去呢。”



找我”楚乔扬眉道不知道殿下找我何事。”



奴才也不晓得。”



楚乔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一个果盆，递给秋穗，说道我去一下。秋穗连忙起身：“奴婢跟姑娘一起去吧。”



不必了，我去去就回。”此时午日正中，风和日丽，疏影幽斜，偌大的御花园里寂寂无人，楚乔穿了一身嫩绿色的软纱裙，轻柔的纱纺好似棉絮，一层又一层轻柔的垂下，微风吹来，裙摆悠扬，淡若烟雾。步上青石桥，软底的绣鞋踏在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几百个寒暑的石板上，两侧垂柳稀疏，浅金色的暖日阳光自枝祉间倾泻如水，在被晒得发烫的石桥上投下一片斑斑驳驳的支离破碎。楚乔的身影浅浅的映在上面，也被分成大大小小诸多的影子，一块又一块，拼凑不得。



公公，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回姑娘的话，太子殿下正在王水闹，我们正是要往那个方向去。”



楚乔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卞唐毕竟是传承千年的东陆古国，这座金吾宫占地之广，修建之精远不是大夏的圣金宫可以比拟。她虽住了这几日，所见也不过百之一二。一路穿花拂柳，远远的只见一座精致的水阁立于一方湖心小岛之上，两旁白梨轻飘，那座青碧色的宫殿好似隐没在重重梨染之间，看也看不分明。一方小丹驶来，内侍弯腰搭手，沉声说道：‘姑娘，上船吧。”



楚乔点了点头，轻盈抬腿，就稳稳的站在船头。撑船的是一名妙龄少女，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轻衫，挽着裤脚，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长相十分渍秀，不时的拿眼梢偷偷的打量着楚乔。船靠岸了，楚乔先内侍一步跳土岸，只见岸边立着几名年轻的侍卫，见楚乔两人到来，众人的眼神顿时齐刷刷的望了过来，然后两名绔卫走上前来，也不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内侍并没有跟上前来，楚乔转身之间只见老太监长吁了一口气，从衣襟中拿出一块锦帕，然后轻轻的擦拭额角。



“殿下在哪？”



楚乔微微侧头，对其中一名侍卫说道。



那名侍卫语气木然的说道：就在前面。



楚乔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是唐京本地的。”



那名侍卫说道：“我是北方边军，徐大将军麾下。”



没想到卞唐的禁军里还有北方边军，我真是孤陋寡闻了。



“卞唐的兵制编制和大夏不同，各地戍边的边军都有出色的将士进驻禁军。”另一名略显年轻的侍卫开口解释道。



哦””楚乔转过头来，淡笑着说道：这位侍卫大哥对大夏的军队编制很了解啊。



那人面色一变，尴尬一笑，说道：“略知一二。”



姑娘，快走吧，殿下等急了。”



楚乔点了点头，突然哎呀一声，停下了脚步，懊恼的说道：“殿下早上忘在我那里的斗蓬我忘拿了。”



那两人一愣，年纪稍大的那个连忙说道：“没关系，我们待会派人去取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还是我跑一趟吧。”



年轻的侍卫顿时急道：“不必了，刚刚铁侍卫已经回太子殿取过了，姑娘还是先去见殿下吧。”



哦，这样啊，那就好。”楚乔展颜一笑，然后笑眯眯的跟在两人的身后，向着那座隐没在重重梨花之下的宫殿走去。



一阵风猛的吹来，掠过身后的一株老梨村，花瓣飞落，轻飘飘的落向女子纤瘦的双肩。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陡然戈过，浅绿色的身影在瞬间跃起，只听砰”的一声，楚乔一脚重重踢在一名侍卫的后腰上，身体随之向后弹去，正好撞在跟在后面的侍卫身上，少女曲手成爪，猛的一错，“咔嚓，一声腕骨断裂，紧随其后的转肘侧踢，原本娇俏俏的女子，顿时化身为畸血的罗刹，电光石火间，几个起落就已经蒂在了五丈开外，拨足向着小舟狂奔而去！



“唰唰”声顿时响起，几名侍卫一把抽出佩刀，狂奔大叫道‘抓住她”



楚乔冷笑一声，如果刚才还因为不清楚对方的身份而手下留情，那么现在就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她一震手臂，绑在上臂的匕首顿时滑落。



寒光闪现，楚乔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整个人腾空飞起，一脚踢在迎面而来的男人的前胸，那人惨喝一声，狂趺而去。楚乔却仍旧保持着奔跑的姿势，继续大步的向小船跑去。



抓住她”



远远近近十多名侍卫迅速飞奔，向着楚乔包围而来。人人手持利器，丝毫不做半点掩饰。



战刀闪现，带着嗜血的味道，一名年约三十多岁的老兵冲上前来，刀法利落，出手狠辣。楚乔眉梢一挑，身子顺着刀身华丽的一侧，刀带着风自上而下，唰的一声害断了随风飘起的丝带，楚乔面色不变，身子顿时好似泥鳅一般滑溜的就贴上去，身手灵活行云流水，小腿膝撞，以暗劲制敌，手上的匕首顿时抵在男人的咽喉处。



旋身，横踢，夺刀，抹喉！



动作连贯，毫不拖泥带水，等她毫不迟疑的奔出五步开外的时候，那男人这才委顿在地，满眼的不可置信！名花迎风吐香，佳木欣欣向荣，这样美丽的景致之下，楚乔的动作好似舞蹈一般，厮杀到了她的手里似乎也成了艺术。



跌落！翻飞！错骨！惨叫！



楚乔出手不再容情，面对对方明显是要至她于死地的意图，她不再掩饰自已轻袍缓带之下隐藏着的杀气和利齿，咣当的金属落地声不绝于耳，楚乔双手分错，一把架住了两把战刀，身子顿时好似灵猫一般钻八，小腿狠辣前踢，正中男人的致命要害。



潮水般的人群越涌越多，楚乔整个人腾身跃起，一把抓住一名侍卫的脑袋，膝盖飞点，一道血线顿时冲天而起，



小船就在前面，那名年轻的船娘见到这样可怕的厮杀场面已经吓呆了眼，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眼见楚乔麾鬼一般的飞奔而来，顿时撑起船桨急匆匆就要离去。



近了！就近了！



楚乔猛然发力，三步前跨，一步狠狠的踢在男人的胯上，随后借力飞起，瞬时间好似一只大鸟一般横跨上空，就在众人的目瞪。呆之中，砰的一声稳稳的站在了船头之土



船娘傻傻的望著她，楚乔目光阴冷，浑身上下未沾一丝血迹，可是岸上却是一片狼藉。少女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转过身来，沉声说道：“开船！”



船娘呆呆的望着她，哪里还敢有半点动作。



唰，的一声，一道寒光顿时闪现，楚乔一把将匕首稳稳的架在她的脖颈间，冷冷的说道：“开船。”



小船顿时晃晃悠悠的驶去，越走越远，湖心小岛上的诸人左右奔跑，似乎在大叫着什么。



楚乔初时不以为意，正要松一口气，可是就在这时，巨大的不安顿时从心底升起，几乎就在同时，楚乔毫无半点迟疑的顿时从船上跳了下去，与此同时，一声惊雷般的爆裂之声随之响起，那船娘惨叫一声，就见一块足足有二百多斤的巨石轰然砸下，小船顿时四分五裂，夹杂着船娘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同在水面上来回飘荡。



巨大的血腥气猛然龚来，楚乔几乎不用回头去看是什么武器，她紧咬着牙关，额头青筋崩显，如果刚才的厮杀还只是想要将她擒拿，那么此刮的袭击，就是不作他想的谋杀了。她的眼神，顿时显现出狼一般的凶芒！



张臂，然后迅速的划水，两侧并无船只，她有信心在对方追赶上来之前游到对岸，只要上了岸，她就有把握活着逃出去！



可是，就在她信誓旦旦的发誓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的时候，眼前突然现出一道黑影，楚乔一惊，随后只听哗啦啦声响顿时响起，身前身后一阵水泡乱冒，还来不及潜水躲避，楚乔只觉得身子一轻，似乎被什么兜住了一样，身体不由自主的上浮！



渔网？被网住了？



思考仅占用了零点零一秒，楚乔手腕轻翻，匕首瞬间横拉，几下就将渔网撕破，噗通一声，身体迅速下坠，轰隆，再一次坠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然而，根本来不及有瞬间的庆幸，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一片颠侧，等她破水而出的时候，再一次被一只渔网紧紧的网住。



靠！”



楚乔忍不住爆出一句粗。”正想再用匕首划破渔网的时候，几道锐利的寒芒登时对准了她的脑袋，抬头一看，从不远的柳村之下，几只小船齐刷刷的驶上前来，船上的侍卫铠甲齐备，人手一只近距离弩簧，箭头幽蓝，正死死的对着她。



而湖岸两侧，各有大批人马埋伏在大村上，长长的绳子越过湖面，死死的套在她身上的渔网之上。



看来，对方早就做过了万全的准备了。



放下你手中的武器！”



小船上的侍卫高声喊道，手指扣动弩箭，楚乔知道，看对方刚才发动小型投石机的架势，只要她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她丝毫不怀疑那此明显啐了毒的箭头会毫不犹豫的刺穿她的胸膛。



于是，她识时务的松开了手，只听砰的一声，匕首没入水中，缓缓的沉入湖底。



把她带过来！”



小岛上有人大声喊道，楚乔认命的被人捆绑结实，然后划动小船，缓缓的驶向那漫漫的梨花之中。



今日的天色极好，明澈如一潭静水，日色呈金，满湖飞舞着洁白的柳絮。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一路押解，穿花拂柳，来到一处极静谧的宫殿，宫门大开，一名女子慵懒的躺在一方软榻之土，一身华贵的衣衫缀满珠玉，乍一望去竟有厌反刺目之辉。



大夏九公主赵妍目光冰冷的望着她，淡淡的说道“想请你来一叙，真是难的很啊。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客人，公主殿下如此待客之法，还要怪别人不遵礼仪之道吗。”



好厉的一张嘴！”赵妍冷哼一声，顿时坐起身来，冷冷的看着楚赤，沉声说道：“我倒要看看待会你还能不能这般硬气！”



楚乔丝毫不惧，嘴角一牵，嘲讽道：“那就要看公主你的手段了。”



赵妍大怒，冷然叫道：“来人啊，好好词候词候这位燕北的新贵！”



楚乔缓缓的闭上眼睛，落到赵家人的手上，她已经不做他想，只希望这女人被仇恨迷了心窍不要立刻杀她，如果秋穗等人够机灵，或者还有时间向李策求救。



一炷香过后，楚乔再一次被拖上大殿，只是此时，她已经无法自己站立起来了。



双腿遭木棍重击，身上更被一顿好打，这些当兵的汉子们面对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下手丝毫没有容情，人人好似跟她有深仇大恨一般，出手狠辣，几乎要将她往死里打。



楚乔衣衫染血，额头上的血迹流下来遮住了视线，她虚弱的睁着眼睛，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她只是冷冷的看着赵妍，看着大夏的九公主，面色很平静，甚至，还带着几丝高傲和怜悯。



赵妍冷着脸，嘲讽道：“现在感觉如何？没想到啊，七哥他们翻了天都没找到的人，竟然落到我的手里来了，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你说说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赵妍冷哼一声，一把抽出了一把宝剑，马背上起家的大夏公主冷笑着走上前来，嘴角带著残忍的痛恨：“我真恨，为什么当初不一早杀了你们这对贱民！”



楚乔的神志有些昏迷，刚刚有人一棍打中了她的头，她的眼睛一忽一忽的发黑。她看着赵妍，却看不肖她的脸。她的脸乳好似水波一样，渐渐的回荡，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跋扈嚣张的站在人群之中，那时候的赵妍因为和赵淳儿赌气，所以总是想方设法的欺压赵谆儿在意的燕询，那是他们在圣金宫里最难挨的一段日子，几乎每天都会带伤，在那些连反抗都不被允许的日子里，他们暗暗发了那么多的誓言，可是终究在岁月中渐渐被遗忘了。



她轻轻的笑，眼神很是不屑，她看着赵妍，冷冷的说：“我会记住这一天的。”



赵妍勃然大怒：“好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威胁我！”



楚乔冷笑一声，望向赵妍的眼神是那般的轻蔑，她微微喘息，淡淡的说道



以你我如今的处境，你想要杀我，可以有很多种办法。通过官方，你可以通知大夏，向卞唐施压，逼得李策不得不让我出宫，然后你们就可以在路上拦裁我将我截杀。私下里，你也可以收买我身边的侍女，收买为我诊病的太医，杀我于无形。但是你没有这么做，你做的大张旗鼓，做的明目张胆，你以为你这样是震慑了那此妄图小瞧你的人，你以为这是你在卞唐皇宫里烧下的第一把火，就此那些太子的女人们就要对你敬畏三分，你这个大夏公主也会水涨船高的立足于金吾宫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至李策于何地？至燕北于何地？你不是代表大夏而纯粹成为了一个善妒的女人，你失去了你原本占理的立场而变得张扬跋扈无理取闹，将卞唐的脸面完全丢弃于泥潭。这样的做法，你还很得意吗？你还很沾沾自喜吗？”



楚乔不屑的冷哼一声，眼尾轻蔑的扫过赵妍变色的脸孔，寒声说道‘赵妍，你是一个蠢货，以前是，现在也一样，看来大夏的丧都之痛显然没有让你觉醒，你仍日没有半点长进。”



闭嘴！



赵妍突然大喝一声，一巴掌狠狠的抽在楚乔的脸上。



楚乔缓缓的转过头来，眼神狠辣，沉声说道：‘这一巴掌，我记下了，总有一日，我要你十倍偿还！”



就怕你没有这个机会！”



赵妍一把举起手中的宝刮，楚乔蛰伏于地，趁着所有人目光齐聚在赵妍身上的时候，手指暗暗摸向大腿上的最后一只匕首。



这是她保命的最后一招，只要将赵妍制住，她就有机会逃出去，拼的受她一击重击，也要一击而中！



宝剑锋芒毕露，寒光闪烁，眼看那剑锋就要刺入楚乔的胸口”就在这时，一声暴喝陡然传来，只听门板劈啪一声登时碎裂，两名侍卫顿时横飞而入，轰然倒在地上！



“啪！”



一声脆响顿时响彻全场，甚至没有人看清来人是怎样进入的，那身影太快，快到眼力几乎难以分瓣。暗红色的衣衫上有着吉祥的云朵目纹，浅金色的靴子大步踏在柔软的南斯地毯上，男人一掌掀翻持剑的公主，身后的侍卫如狼似虎的冲进大殿，几下就将吓软了脚的大夏随从们按在地上。



李策蹲在楚乔身前，一双总显轻挑的眉头紧紧的皱起，眼睛里好似含了冰，并不如何愤怒，也并没有透露出怎样的情感，但是，那平日的伪装和掩饰，却完完全全的退去。他伸出手指，想将楚乔抱起来，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指尖轻颤，泄露出那么一丝丝的难以自控。



赵妍从地上爬起身来，捂着脸不可置信的叫道：“李太子！你竟敢，”



你给我闭嘴。



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不再是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语气，而是冷酷的、沉静的、甚至带着几丝愤怒的嗜血，他并没有回头，而是语调几乎残忍的缓缓说道：“在我还可以控制自己不杀你之前，滚出去。”



赵妍眼睛通红，朱钗散乱，她愤怒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手指着楚乔，高声叫道：“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她是什么身份”一个下贱的贱民，我是大夏的公主，是你未来的妻子，你竟敢……”，



“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是！”



低沉的声音顿时响起，两名精壮的侍卫走上前来，一把架起了赵妍，整个房间登时充满了赵妍声嘶力竭的吼叫，像是发狂的夜枭，又像是被剪断了尾巴的狸猫。



砰的一声闷响响起，只听赵妍惨叫一声，竟然真的被李策的随从一把抛出门外。



大门被关上，地上的大夏随从也被拖死狗般的拖了出去。



李策仍日蹲在楚乔面前，眉头紧皱着，表情很严肃，久久一言不发。



楚乔看着他，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打算扶我起来吗？”



“还能说话，就证明你不会死。”



仍旧是他一贯的口气，可是楚乔看着他的眼睛，却感觉不出半点嘲笑和玩闹，他很认真的望着她，神色那么紧张，虽然他已经极力在掩饰了，但是楚乔还是可以感受的到他的不安和惶恐。地不得不点头，胸腔里有一股莫名的感情在涌动，她略显沉重的答应了一声，很肯定，也很认真：“是的，我不会死。”



“呼……”



他们离得这样近，近的楚乔似乎可以感受的到李策透体长舒的那口气。男人紧张的表情顿时放松了下来，他看着楚乔，突然将头垂下来，好像他才是重伤的人一样，就这样不负责任的将额头抵在了楚乔的肩膀上，可是却那么轻，没有一点用力。但是楚乔却仍旧可以感觉的到，他身上的力气，似手霎时间就被抽空了



“还好……”，



男人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声音那么小，让楚乔听不清下面的话。



午后的风仍日是那么闷热，阳光顺着窗子射进来，照出一道明亮的光斑。李策一身暗红色的袍子，上面用细密的针脚绣出朵朵暗黑色的蔷薇，他的皮肤有些白，额角鬓发整齐，只是微微有些濡湿，似乎有点点晶莹的汗水。



李策抬起头来，也不抬眼，只是单膝跪在地上，然后伸出手来，轻轻的勾起楚乔的脖颈和腿弯。楚乔身子一紧，伤口处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两弯秀眉轻轻一皱，面色顿时白了几分。



李策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疼痛过去，然后更加小心的靠上前来，将她揽至怀里。



“忍着点。”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楚乔微微点头，李策顿时发力，一下就站起身光



两旁的侍卫们恭敬的垂着头，房门被打开，外面的阳光明亮的刺眼，刚一出门就看到倔强的站在庭院当中的赵妍，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却别有一番凌厉的气质，咄咄逼人的望着李策和楚乔，那眼神好似恨不得在他们身上挖出一个洞来。



李策的目光懒懒的扫过她的脸孔，随即对着身后的随从说道：“天黑之前，送九公主离开唐京，七日之内，我要她走出我卞唐境内，此后一生之中不得再踏入卞唐一步。”



赵妍闻言眉梢一挑，上前一步就要说话，却死死的被身后的贴身丫鬈紧紧拉住。



孙棣一身儒雅长袍，别样的风度翩翩，他微微皱起眉头，沉声说道殿下，这恐怕不妥吧，九公主殿下毕竟是大夏亲自送来的和亲人选，虽然不是正妃，但是聘书已下，这样做恐怕对两国的邦交有影响。”



赵妍闻言面色微微缓和，她挑衅的望着李策，似乎谅他拿自己没有办法一样。



“你当现在的大夏还是半年前说一不二的北方之虎吗？”



李策不屑的冷哼一声，细长的眼睛冷冷的扫向那此匍匐于地的大夏随从，淡淡说道：“告诉夏皇，想要和亲，就换个有点家教的来，这个女人，我李策不敢笑纳了。”说罢，抱着楚乔就向前走去，孙棣一愣，追在后面问道：



“那这些人……”



“都砍了。”



李策的声音淡淡的回荡在清风之中：“来到我卞唐国土上还敢如此张扬跋扈，这般胆大妄为还能任他们走出王域吗？九公主一个人上路未免孤单，孙棣，你找几个兵痞子送她一程吧。”



巨大的抽气声顿时从身后响起，半晌的沉默之后，顿时有绝望的怒吼和失声的哀求声响起。



声音那么尖锐，几乎穿透了午后高高的云朵。



碧湖沿岸垂柳泄地，枝叶舒展，好似新描的眉黛。李策打横抱着楚乔，当先走在前面，万千柳条随风摇摆，吹过他们缠绵的衣角和浓密的黑发。湖面上的凉风吹来，有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郁郁青青的水汽，碧波如倾，波纹潋滟，楚乔突然有些晕眩，不知道是日伤复发还是脱力而竭，她的眼皮一时间都有些睁不开了。



“睡一会吧。”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味道，不同于平日里的嬉笑怒骂，他抱着她的手臂轻轻的一紧，然后低声的说：“没事了。”



是啊，没事了。



楚乔缓缓吐出一口气，早就知道不会有事的不是吗？这里，毕竟是李狐狸的地盘啊，谁能比他更狡猾呢？他一定会来救自已的。她似乎一直是这样想着，哪怕面对赵妍的剑锋，也并没有软弱的惊慌。她的头很沉，重重的靠在李策的胸膛上。她曾经以为这个男人必定如棉花一般难经风雨，可以此刻躺在他的怀里，这个感觉霎时间不攻自破了。其实，他也是一个有着坚硬臂膀的男人，温暖的，可以挡住很多外来的风霜。



浅浅的呼吸在怀中响起，李策低下头去，目光有着一瞬间的恍惚。



碧波荡漾，柳枝飘摇。男人紧锁的眉头缓缓散开，他想，要马上召集御医，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大夫，然后，前往燕北的行程，恐怕要耽误了。



夏风和煦，盛夏的尾巴上，百花幽香，暖风熏冉，远处符叶遮天，已是最后一池残荷了。

卞唐风雨 第115章 道阻绵长



黄昏时分，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月自柳树梢间升起，只是银白的一勾，穿梭在淡淡云雾之间，纤细如女子美丽姣好的眉。



宓诗居的太医们成群结队的离去，一行行的青伞摇曳，宽大的青色朝服拖过地面，皓青的靴子踩在浅浅的积水里，激起一地细细的水花，药童背着大大的药箱，弯着腰随侍在一侧，穿着淡青色的小袍子，好似雨中飘逸的芭蕉。



宿外的残荷终于在这场雨中零散，搅乱了最后一池清水，有小丫鬟轻手轻脚的跑进外室，额头上的鬓发已经湿了。秋稔轻声叫住了她，两个年级不大的孩子聚在廊下耳语，声音虽小，但却还是淡淡的飘进了内室。



残荷都被打散了，而冰凉的，夏姑姑说太子最喜欢荷了，让我们都去给荷打伞呢。”



秋穗老成的叹气：“打了又有什么用，该谢的还是要谢，锦瑟宫那边的人是不是也太过逢迎了。”



就是啊，九月了，已经入秋了。”



丫鬟们相携而去，声音越去越远，渐渐的听不分明。乌木窗外，一带斜晖脉脉挂于林梢，冷月浸染，光洁如银，四下里寂寂无声，偶尔有鸟雀飞过，很快便怪叫着飞的远了。



这间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殿窒极大，略略有些空旷，朝北摆着一张巨大的檀木床，上面有层层青纱，以金色鸾鸟印绣，风乍一吹起，好似有大片荷叶迎风摇曳一般，又好似重重烟阕，飘逸盘旋。



南向的窗子大畅着，围栏之外，就是满池的清荷，如今外面风雨顿急，荷叶随风而动，已隐隐有盛极必衰的颓败。为了讨主子欢心的奴才们驾着小舟，大片大片的举着高伞，护着那凉雨中的最后一池青莲。



李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的摸索着椅座，五福奉寿的红溘已经斑驳，下人们急急收拾出了这一间屋子，可是显然还没来级的粉刷，指腹摸在上面，有些凹凸的不平整。李策也没有在意，他的眼睛好似闭着，却又睁着，只是细细的眯成一条缝，注视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子。



楚乔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鸾衫，内里以白绢为衬，青纱上绣着浅灰色的细小睢菊，一朵一朵娇俏俏的绽放着，内敛合蓄，静静而开口她的面色十分苍白，眉头也是紧紧的皱着，小小的脸颊巴掌大的一块，下巴尖尖的，蜷着身子，看起来有些可怜。



太医院的太医们已经离去，让人安心的话也说了千遍万遍，可是空气里似乎仍日飘荡着紧张的因子，让人心里烦闷。



月光洒地，宽大的大殿里显得那么空旷，这里没有家具，没有摆设，除了一张大床就只有一把椅子，地板都是乌木的，踩在上面，感觉很踏实，很硬。



在这样一个地方，似乎连说句话都有回声在四面八方的应和，那般的空旷，那般的萧条和败落。



可是这里，却是最接近李策的太子殿的地方，很多年前，李策正是在这里长大，宓荷居也曾门庭若市的风光过，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就被层层封闭了起来，朱红色的各幅封住了门，上面的蔷薇标志象征着皇家的尊严。就此，这里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了。



一晃眼，已经六年多了。



楚乔轻轻的动了一动，微风吹过，她似乎有一点冷。



李策站起身来，锦绣镶嵌的靴子踩在微微发潮的地板上，走到窗子边将窗关好，然后又回到床边。伸出修长的手指，一层一层的潦开青色的纱帐，女手的脸，渐渐的分明了起来。



长长的睫毛，娇俏的鼻子，红丹丹的嘴，玲珑的耳朵，修长的弥，



他的手伸到女子的身前，似乎想为她拉高被子，可是外面的风雨突然大了起来，噼啪的打在窗楞上，月亮幽幽的，淡薄的光线落在楚乔鬓角乌黑的鬓发上，透出黑亮而森冷的光译，那般单薄，却有隐隐有着冰冷的淡漠。



手指停在身前一寸，终于渐渐僵硬，最后凝固成一个停滞的姿势。



月光寂静，在他的身下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幽暗的，那般消瘦。



更鼓幽幽，这座山水如画的卞唐帝都，连更声都是以朱琴响奏，听起来，那般清脆悦耳，好似淡淡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升起，高壮，又再偏落，雨声于渐渐消逝，男人终于收回凝固的目光，缓缓转身，踏出了那座幽闭的宫门口暗红色的锦绣衣衫拖曳过厚重的地面，像是苍老的手翻过泛黄的书页一般，一寸又一寸，记起了那么多逝去的日子。房门被打开，孙棣抱着肩，靠在廊柱上，见他出来，突然抬头轻轻一笑



李策却好似看不到他，只是径直的往前走。



‘殿下，玉裳馆的玉书夫人来了两次，听说殿下淋了雨受了凉，特意准备了参汤在宫里等着呢。”



李策并不答话，而是继续往前走，好似没有听到一样。



孙棣的声音却越发的轻快了起来，笑呵呵的说道：“柳芙馆的舞姬柳柳，特意遣了丫鬟来送了很多贵重的伤药，说是给楚姑娘治伤所用。”



唐染宫的唐夫人据说是去了南佛寺，要为殿下和楚姑娘祈福。其他几宫的夫人们听说之后也纷纷跟去了，现在南佛寺的大和尚们可能都没有立足之地了，这些夫人们突然间一起向佛，真是一出胜景啊。”



“还有……”



夜风清凉，细雨也已经退了，两人后面跟着大批的侍卫宫女，只是都远远的缀着，不敢跟上前来。



孙棣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哎呀一声说道：对了！何大人的女儿下午也进宫了，听说了宫里的事，毅然留在了四公主的寝殿内，说是要等殿下有空的时候前来请安。”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全无平日里的撷散和不正经。



孙棣一笑，笑眯眯的说道“属下是想说，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殿下难道就没兴趣去瞧瞧吗？”



李策没有说话，孙棣则眼梢一挑，笑着说道：殿下，这可不像您呐。



我？”李策嘿嘿一笑，声音里却全无一丝喜意：“我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样了。”



孙棣哈哈一笑，好似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这样丧气的话，可不像是从殿下您的口中说出来的。”



指拂万千柔骨背，舌尝八方点绛唇。我的太子殿下，您何尝这样神志恍惚，何曾这般失魂落魄呢？”



清风拂来，道路两旁有大朵大朵被雨水浇的发黑的海棠，李策站在村下，目光瞬时间变得十分悠远。好似有挣扎，又好似很平静，终于他转过身来，面上颓意尽去，又恢复了那么风流不羁的大唐太子的模样，哈哈大笑一声，朗声说道：说得对，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孙棣，传所有的夫人舞姬，集体去太子殿侍寝，那些念佛的也叫回来，赶明个把那佛堂拆了，重新建一座，就供奉，就供奉一尊欢喜佛，哈哈！”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撙空对月。”孙棣默念半晌，随即笑道：殿下，好诗才！



李策大唰唰的一乐，丝毫不讲廉耻的将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



不消片刻，太子殿的方向就传来了一阵欢腾的歌舞之声，靡靡张扬，裙袖款摆，腰肢如水，酒香轻柔的飘荡而去，传向四面八方的清池水柑，女子娇柔的歌舞顺着水流缠绵流转，横跨整座宫殿，在每一个飞檐斗拱间飘逸摇动。



枝头花蔓袅，金樽酒不空，又是一个歌舞升平的夜晚。



宓绮居的一座小阁下，两名年长的太医正在值寝，其中一个站在窗口，遥望着太子殿的喧嚣，叹息道：“原以为太子殿下重开了宓荷居，还兴师动众的招来了所有的太医会诊，必是十分在意这位姓楚的女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另一名太子棒着一个小暖炉，如今已经入秋，夜间微凉，老人家穿的很厚，微微闭着苍老的眼睛，闻言也不抬头，只是淡淡的说道：还奢望天降红雨吗？不要妄想了，芙公主大去之后，嗫”，



窗边的太医显然了然，也是无奈的叹息。



夜风薄凉，吹起一层又一层的锦绣，这座奢靡的宫廷，掩埋了多少人沉寂的心事，又承载了多少人的哀愁。



抚琴声声，挑破了子夜的雾霭，拨乱了锦宫的玉尘，千年的古韵积淀之下，是滔天如水的奢华，和腐朽埃尘的寂寥。



连下了两日的雨，雨后，花树掉落，空气却是久违的清新。



因为这场无妄之灾，楚乔的行程也被延误了下来，如今看来，似乎要等到李策大婚之后才能伤好上路。而李策当日任性的将赵妍赶走，一时间更是在京城流传开来，虽然卞唐和大复都还没有正式的官面文书，但是大夏的九公主被卞唐太子轰出唐京却是名副其实的事实。



霎时间，所有的眼睛都凝聚在大夏的身上，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大夏对此事会作何反应。



在刚州遭受了燕北重创之后，这只受伤的老虎，会如何对付大胆挑衅他权威的敌人呢？



山雨欲来风满楼，人们的呼吸都变得小心和宁静，生恐一个不慎，会惊起这一池静谧的湖水。



黎明前的黑暗，就这样，恐怖的安静着。



这天下午，楚乔被小丫鬟们太出门晒太阳，她并没有受内伤，都是皮肉伤，但是却还是多少限制了如的行动能力。秋穗等人大惊小怪，连路都不许她走，到哪里都是抬来抬去，搞得她整日昏昏欲睡，懒散的很，身子也丰腴了许多。



其实她并没有到连路都无法行走的地步，也完全可以启程回燕北。可是李策不提，她也不能率先说出来，毕竟赵妍被赶回大夏，这会不会发什么连锁反应，楚乔现在心里还没有底，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连累李策，她于心难妻所以看不至幸情的结果她县开法劝谟自只妻心离开的。



外面的日头很大，楚乔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树上的知了已经死去大半，只到下几只残兵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她微微打着盹，恍恍惚惚的就要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楚乔一惊，后的张开眼睛，却顿时一愣。只见一名年约五海天中文首發旬的贵妇站在自己的面前，面容很慈样，眼神也十分宁静，正在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看的十分专心口。



见楚乔醒来，还惊异的望着她。贵妇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问道：你要喝水吗？”



楚乔皱着眉望着她，此人浑身上下衣着扑素，可是却仍旧可看出布料上的华贵，发式简介，色泽淡雅，但却没有任何配饰可以看出她的身份。她好像是一个品节极高的嫉毋，却又超凡脱俗的多了几丝高贵，可是若是此人久居上位，却又少了几分掌权的威严。只见她手腕上带着一串檀木制的佛珠，很日，看起来和她的身份多少有些不搭。



见楚乔没说话，妇人径直走到一旁的树荫下，从小几上拿起茶壶侧了一杯清茶，缓缓的走回来，说道：“喝吧，秋初最容易口干，年轻人要多注意调养身体。”



恩“楚乔喝了一口茶，的确感觉精神舒爽了许多，尴尬的看了妇人两眼，然后谨慎的说道：“对不起，我刚进宫，见识不多，不知道您如何称呼。”



我？我姓姚。”姚是卞唐的大姓，这宫里上到皇后，下到寻常宫女，十有一二是姓姚的，这么几天的时间，楚乔就已经认识了不下七八个姓姚的姑姑。



我可以坐下吗””妇人指着一旁的椅子，很有礼貌的问道。



楚乔连忙点头，说道：请坐。”



见楚乔左右观望，妇人开口说道：皇后来了，你的丫鬟们都出去接驾了。”



楚乔看着她，表情有些狐疑，那模样明显是在说那你是什么人，皇后来了你怎么不去接驾。



那妇人却微微一笑，她似乎是一个很少笑的人，眼角甚至没有皱纹，笑起来有些古板，她看着楚乔，说道：我没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她说话这样没头没脑的，反而让楚乔不知道如何去应承，这宫里现矩多，人也繁杂，每个人说话都是说话留个七八分，剩下的三两分却要你去猜，楚乔正在思索女人的身份，那女人又再说道“你很好。”



楚乔淡淡一笑，说道：多谢您夸奖。”



‘我不是夸奖你，你的却很好，但是我却觉得你不适合在宫里生活。”



楚乔顿时了然，又是一个误以为自己是李策新宠的妒忌者的说客吗？



你放心，我不会在这呆长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妇人摇了摇头，说道‘每个人开始都是不适合的，但是慢慢也就适应了，我觉得你不错，你若是住进来，也计这个宫里会有一点改变。”



楚乔皱起眉来，疑惑的看着妇人，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哎，太子要拆了宫里的佛堂，你知道吗？”她说话跳跃性很强，楚乔一愣，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他要在宫里供奉欢喜佛，哎，我真是，妇人眉头紧锁着，似乎十分困扰，她看着楚乔，缓缓说道：你有空的话，就劝劝他吧。他毕竟是大唐的太子，总不能太胡闹了。”



我先走了“妇人站起身来，对着楚乔说道：你受了伤，别送了。



然后就缓缓的顺着侧门走出了宓荷居。海天中文首發



此人说来就来，说了一通乱七八精的话然后就离去了，楚乔不由得有几分奇怪。不一会的功夫，秋穆等人就回来了，小丫鬟们一个个面色奇怪，略略还有几分不安。



“秋穗，怎么回事，皇后来了吗？为什么不叫我？”秋穗说道：喜姑姑来传话，说皇后已经到了宫门口，见你睡着，就说你有病在身，不必接驾，我们就集体去了。”



那皇后呢？



我们等了半晌皇后也没下车，后来说身子不适，就回去了。”



“哦。”



楚乔点了点头，眼神明硕，似乎了然了什么。



扶我进去吧。”



小丫鬟们答应了一声，就有内侍上前，抬起了楚乔的软榻，回了宫门口说起来，楚乔也已经整整两日没见着李策了。这几天听秋穗等人说起当日的情形，李策暴怒下赶走了大夏公主，砍了三十多个公主的随从，而后更召集了整个太医署的太医一同会诊，最重要的是，他竟然重开了小时候居住的宓诗居给楚乔安住，这其中的深意，整个朝堂谁人不知呢？



可是随后的事情，却让宓荷居的下人们有些郁闷了。刚刚显露出几丝专情的太子殿下当晚就胡闹的召集了所有的宫廷夫人，在太子殿饮酒作乐，据说当晚侍寝的人数多达八人，而这几天，他也没踏足宓荷居，而是广开宴席，据说近日又要大兴土木，给一个新近得宠的宫女建馆。



哎，这些天家贵胄的心，真是难解啊。秋穗唉声叹气，似乎是自己受了冷落一般。



可是楚乔却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好是李策，她细细的回想了当日李策冲进湖心小筑的情景，不由得也有几分惊心，若是？算了，好在一切没有自己料想的那般，她这样的蒲柳之姿，想必也难入这男人的法眼吧。



自嘲的笑了笑，小丫鬟们就送上来丰富的菜色和晚餐，楚乔看了看，突然笑了起来，对着秋穗说道：‘你们这样惯着我，可是要将我养懒，将来回了燕北可如何是好？”



那有什么，反正我们也是会跟着姑娘去燕北的。”秋穗理所应当的回道，楚乔却暗暗摇了摇头，即便是有你们，可是燕北哪里有这样精致的美食呢？可能刚一到燕北，你们这样小丫头就后悔跟着我了吧。她轻轻一笑，夹起一口藉片。



吃完饭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她站在窗前，突然只听一阵婉转悠扬的笛声传来。隔着一池烟水，远远听来，有着几丝若有若无的缠绵，呜呜恹恹，份外动人，三回九转，好似静夜里的冷月戚戚，却并无小儿女的哀怨瑟瑟，而是带着几丝清寂的冰冷，和冷傲的孤寂。



楚乔细细听着，回头问道：“可知是何人在吹笛？”



小丫鬟们摇头说不知。楚乔站起身，就想出去看看，唬的秋穗等人一惊，一个个死命的拉着她，生恐她随便动弹会伤了身体。



楚乔不得不答应下来，安静的躺在榻上，直到屋子里的人都退出去，她才来到窗子前，轻盈的翻出去，落地的时候脚下一疼，却并无大碍。她只穿着殍履内室鞋，踩在石板路上，微微有些冰凉。



只听那笛声悠扬婉转，曲中力道平和，月光清寂，露水盈盈，浅云飘动，海棠依日，远处梨花簌簌，一片峥嵘锦绣。



一路上也没遇见一个人，白纱裙软软的拖在地上，被露水打湿，却并无灰尘，清辉浅浅，距离宓荷居渐行渐远了。



又是那座湖心水阁，八面临风，遥遥立于水面之上，男子素衣如雪，手持一只紫笛，扶风而立，衣带轻飘，悠扬吹奏，身影萧萧，立于清冷的月色之中，修长的身形别添了几分平日难见的温润的宁静。



楚乔缓步踏上鸟木桥，就见男子转过头来，曲子戛然而止，看到楚乔也不惊慌，而是邪邪一笑，手拿笛子顽皮的一翻，说道“大半夜的不睡觉，难怪听人说你最近白日里睡成了猪，原来是迷恋深夜出游，把觉都留到白日来睡了。”



楚乔洒然一笑，打趣他道“我还好说，就是听闻你最近夜夜笙歌，殚精竭虑，这般消耗体力，还有力气吹笛子吗？”



哈哈“李策哈哈一笑，说道：你一个女儿家，殚精竭虑，亏你说得出口。”秋深霜露重，不觉已经浸凉了衣衫长袖，楚乔出来的时候没有披外套，此刻夜风吹来，不免有苁发寒。海天中文首發



李策笑盈盈的走土前来，很自然的脱下外袍披在她的肩上，说道：傻子，不冷吗？”



楚乔仰起头来，微微一笑，说道：我在给你显示我们大无畏友情的机会啊。”



李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像一只快乐的狐狸。



夜风吹过水闹，撩起湖心的水波涟漪，楚乔傍着他坐在木桩上，轻声问道：大夏和亲的事，怎么办？”



李策一晒：他们能拿我怎么样？若是赵正德找个像样的美人来，本太子就既往不咎，不然，哼哼”，说完之后，见楚乔仍旧眼巴巴的看着他，丝毫没讲刚才的废话听进耳朵里。李策不免一叹，说道：乔乔，你真是好无趣啊，连个玩笑都不会开。



楚乔固执的说道‘因为我担心，这不是玩笑。”



李策嘿嘿一笑，凑上前来，同道：乔乔，你是在为我担心吗？”



楚乔丝毫不理会他的嬉闹，反而很认真的点头，一字一顿的说道：对，李策，我在为你担心。，如此的话，反而让李策顿时尴尬了，他傻傻一笑，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俏皮话来缓和气氛，终于他举起手来说道：“好吧，我投降。”



见楚乔仍日没有笑意，他终于无奈的叹气：你其实不必担心，如今正值秋收，大直每年的粮食有三层都要从卞唐购买，依赖性很强。以前是因为大夏国力强盛，又有怀宋在一旁制衡，我们不得不低头诺诺，但是如今，托你和燕询的福，大夏今年粮食产量不足四层，明年一年都需要依附卞唐过活，这个时候和我们为敌，无疑于自掘坟墓。以夏皇的气量和头脑，必不会为了一个蠢女儿与我为敌，你看着吧，不出五日，真煌城定会派出其他人和亲，婚期只是稍稍延误，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楚乔担心的说道：“你赶走了赵妍，等于狠狠的扇了夏皇一击耳光，他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若是以前，他当然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但是现在嘛，呵呵，乔乔，实力决定一切，大夏如今没有这个实力，他就没有和我对等说话的话语权，他夏皇既然能忍受女儿做我的侧妃，那就必然会忍下这口气的。”



见楚乔仍日皱着眉，李策笑道：，好了乔乔，我是傻子吗？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不管不顾的和大夏开战？哼哼，况且你也不是我的红颜，你这颗小脑袋瓜里想着谁，本太手可没那份闲情逸致去过月。”



楚乔被他说的一笑，转过头来，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没个正经。”



李策翻了个白眼‘就燕询正经，整天硼着个脸，跟全天下人都欠他钱不还一样，我说乔乔，你真打算就这么跟他一辈子啊，我保证，这男人生活上肯定很没情趣，作为女儿家的终生大事，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你好无聊啊”楚乔瞪着他：就你有情趣。”



那是“李策得意的一笑：‘本太子玉村临风、学富五车、风流绸倪、俊美无双，是整个西蒙大地上头号的青年才俊，我所过之处，未婚少女趋之若鹜，已婚贵妇暗送秋波，下至三岁幼女，上达八十老妪，无不神魂颠倒，拜服在本太子的膝下。”



楚乔掩嘴笑道：“是啊，你貌比宋正，神类潘安，万千风韵堪似龙阳。



宋玉是谁？潘安又是谁？龙阳，是人名吗。”



楚乔笑道：是有名的美男子，你没听说过吗？”



“美男子？李策不屑冷哼“有机会一定要见识见识。”



月光如水，倾泻满地银辉，夜风乍起，李策站起身来，说道“我送你回去吧，夜里风大，你又有伤在身。”



“好”，楚乔站起身来。



李策的目光扫过她的绣鞋，只是软软的丝履已经被水沾湿了，他眉头轻轻一皱，说道：你怎么救穿这个出来了？对了，你的脚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能跑出来？”他似乎此时才想起这喳，顿时皱起眉头。



楚乔无所谓的说道：没关系的，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乔乔，你要记住，你是一个女人，不是战士。



李策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声音里甚至带了几丝恼怒：燕询是怎么回事，有些事不能自己去做吗？你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里呆着，到处游荡什么？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受伤多重也不说话，将来浑身是伤疤，看你还怎么嫁出去？我倒要看看椎愿意要你？



楚乔叫道：你才嫁不出去，用不着你管。”



‘哼哼，用不着我管，我偏要管！”



楚乔皱眉：喂，李策，你很瞧不起女人！”



我就是瞧不起了，怎么了？”男人斜睨着眼睛，一副痞子的吊儿郎当样。



楚乔上前走在当先，也不理会他，说道“不爱跟你说话，我回去了。



然后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顿时袭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李策牢牢的抱在怀里了。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楚乔一惊，连忙推攘他道。



李策眼睛半眯着，斜睨着她，拿鼻子哼道：就不放。”



少女眼睛有些小火苗在升腾，声音脆生生的：‘你放不放，再不放我不客气了。”



李策满不在乎，伸着脖子说道：“你胳膊上绑着刀，腿上也有，我知道。那那那，往这砍，砍不折我都瞧不起你。”



楚乔气鼓鼓的嘟着嘴，胸脯起伏，叫道：“李策，你怎么这么无赖。”



李策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不会是今天才知道吧，的样子。夜风瑟瑟，轻柔的吹起两人的衣袍，像是翻飞的蝶翼。



夜微凉，四面都是明澈的湖水，李策横抱着女子漫步在乌木桥上，两岸柳枝低垂，偶尔有绵鲤跃出水面，惊起一池涟漪。



李策一边走嘴里一边哼着一曲欢快的小调，那曲调是极欢悦的，像他脸上的笑容一样，总是十分的明朗。



楚乔没有去问他为何明明身手不凡，却在当初的密林战中丝毫也不显露，也没去问他为何明明吹得一手好笛子，却找来老夫子冒充自己吹萧来勾引那些女孩子，更没去同他，为何这几天都没来看自己一次，反而夜夜笙歌的饮酒胡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也都有自己不愿意展露人前的一面，尤其是这些天家贵胄，明黄色的绸缎之下，压制着的，是太多厚重的负担。那此原因太沉重，她不忍揭开，也看不懂。



月夜清冷，微风却和煦，他们静静的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个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辗转反侧的，是谁遗失的碧湖水阁之上的浅浅心伤口



然而，仅仅是第二日，一个惊人的消息就打破了唐京的宁静，马革若风，女子一身明黄色披风，递交了文书之后，在守城卒惊悚的目光中，缓缓走进这座古老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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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唐风雨 第116章 齐聚古都



那天晚上，楚乔做了一个梦，又梦见了那年大雪纷飞的晚上，圣金宫的永巷那么长，那么寂静，前殿的歌声被风吹来，热闹而柔婉，曲子明快，有奢靡的编钟响彻整个宫廷。



梦里面有人牵着她的手，温暖坚定，仿佛一世都不会放开。鲜红的血从他的断指处流出来，他却笑着对自已说没事，一点都不疼。



那笑容好似雾霭，拢着她的心，让她很多年来，都觉得那里是那般的温暖，哪怕外面是干山暮雪，抑或是大雨倾盆。



醒来的时候，泪水沾湿了大半边的枕头，浅浅水痕润湿在蔷薇色的软拨上，殷红的好似染血的胭脂。



楚乔心慌的坐在那里，那么久那么久，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即便是宫人扪忙着打了半夜的伞，但是还是无法阻止荷叶的衰败，一层秋雨一层凉，清晨起来，整整一池的青莲全部败落，黑色的技叶纠结在一处，挨挨碰碰，似乎连池水都变得污浊了起来。



而金菊，却过早的盛开了，不想连绵雨水，天凉风疾，满地黄花堆积，憔悴的，却不知是哪宫哪殿的容颜。吃早饭的时候听说，新册封的那名宫女恃宠而骄，犯了李策的忌讳，己经被人打入冷室，李策虽然没下令行刑，但是这女子得宠的几日颇为嚣张跋扈，这一次落难，几宫的夫人联手弄了点手脚。如今秋寒，冷室又偏僻无火烛，一番折腾下来，伤心担忧，想来是难活了。



宫女们对此事的议论只是半晌，并没有太多关注，显然这种事在这里世是习以为常，并不如何惊异。



楚乔却微微有一铮黯然，她对李策了解不多，见到的，也大多是他嬉皮笑脸的模样，虽然明知此人不简单，但是难免却会掉以轻心口他，毕竟是卞唐的太子，未来的一国之首啊。吃完早饭后，就想找人去通传见李策一面。可是秋稳还没走，蝉儿却腾腾的跑了回来，一边喘着气一边叫道：大夏公主进城了！”



楚乔一愣，秋穗已经抢先说道：哪个大夏公主？不是刚刚被赶走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那个公主”，蝉儿急忙摆手，说道：来的是大夏的八公主，一个人骑着马来的，现在已经到了沁安殿了，皇上和太子都赶去了，据说，她是来和亲的！”



楚乔闻言，神智顸时一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咔嚓一声，不可抑制的震动。



那个昔日里娇娇弱弱的金枝玉叶，今日竟已经这般勇敢了吗？苦难，果然是世间一切成长的最佳催化剂。很多年之后，当后世的史官拥开沉重的史典，仍日会为当年的这一变故而凝眉兴叹。任何一个稍微知晓那段历史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那就是大夏的八公主赵淳。这个在之前记载中没有任何风采和异禀的女海天中文首發子，其发迹和崛起的速度，会让任何一个须眉男儿望而兴叹，而其决绝和狠辣的手段，也最终令当时整个杜会陷入了一场虞灭般的血火之中，她的一生，就好似一颗璀璨的流星，骤而光照天地，骤而磨灭诮散。



人们总是会感叹，若是多年之后，没有秀丽王的崛起，天下的局势会不会因为这个女子而走向另外一条道路？



然而，历史终究是历史，无人可以改变，无论后世的是非功过如何评谨，也没有人可以掩盖赵淳儿是当年西蒙大陆上唯一一位可以与秀丽王比肩抗衙的女性实力派掌权者的这个事实。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最终隐退了的怀宋公主纳兰红叶。总之，西蒙大陆的这一幅血火画卷实在太过绵长，将星云集，光芒璀璨，儿女情仇血肉白骨充栋于其中，而赵淳儿，无一是其中闪亮的一笔。让我们集休铭记住这一天：九月之一，卞唐的崇明佳节，百姓们登高望远，祭莫逝去的亲人，缅怀远离的故土，长街之上，酒气飘香，商品林立，青白二色衣袍全城遍及，肃穆瑟瑟，沉重而古扑。就在这一天，城门轰然大开，大夏八公主赵淳儿在其妹妹被赶出皇城的第四日，星夜兼程策马狂奔，独身一人踏进了这座古老的城墙，手持大夏皇帝谕令金牌，朗言道我乃大夏赵淳，请见卞唐君上！



时光寥落，昔日的垂髻少女早已玉立亭亭，今朝凌厉高贵的容颜好似画卷中的雾霭云气，那般璀璨华目，令人观之晕眩。



然而，又有谁曾记得，很久之前，她也曾单纯良善，笑容明澈，一身藕色长裙，手拿一只兔尾，娇俏俏的笑：询哥哥，谢谢你，淳儿好开心，



时光那般急促，往事如烟云散尽，有些东西，终将成为过去，有些情愫，终将被自骨埋鼻，有些鲜血，终将在天地间流淌，有些情仇，终将在死亡中得到永生。



绵绵寒雨落在宽大厚重的梧桐叶上，有潺潺如水的声响，燕询坐在马背上，披着雨披，清澈的眉眼有着寒冷的孤寂，阿精落后他一个马位，轻声的上报着新到的消息。



阳光灰蒙蒙的，燕询的脸孔有着一种几乎透明的苍白，可是他的背脊还是笔直的，像一只标枪，目光悠远的，望着那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城市。



那座古城掩映在重重山阚水雾之间，好似一座巍峨的巨兽，静静的蛰伏着，等待着那些敢于冒犯其尊严的狂徒们脚步的到来。



主人，李策将赵妍赶出卞唐边境，大夏军方一片哗然，临近卞唐边境的几处夏国郡守都已经做好的作战的准备，但是夏皇却并没有任何对战的言论发出，仍在准备迁都一事。”



恩“燕询轻声的答应，并没有回话。



大夏八公主三日前得了飞鸽传书，连夜启程，似乎并没有争得夏皇的同意，如今已经要进城了。



燕询仍日没有回话，阿精有些着急，问道：“如此说来，八公主就是没有得到皇室的认可和手书，你看我们要不要从中做点文章”，



燕询眉梢轻轻一挑，然后缓缓的回过头来，眼神好似镜湖封冻，定定的看着阿精，却看不出里面是怎样的情绪。



阿精微微有些局促，更多的却是紧张。他跟随燕询已有多年，可是自从离开真蝗之后，燕询的气度和眼神似乎越发的锐利了，这个人，就是一柄利剑，曾经的他，是藏在盒子里的，如今，失去了阻挡光毕的盒子，他的光芒越发让人无法逼视了。



夏皇会认可的，大复不会同卞唐开战，同意赵淳儿和亲的手书，很快就会到了。”



燕询的语气很轻，好似闲话家常，可是那声音里，却有那般坚定的信心口他再一次望向卞唐的烟雨，微微皱起眉来，轻声说道“唐太子为了一名女子而将夏公主赶出卞唐，这其中，究竟有何深意呢？”



阿精接口道：“听说是一位极受唐太子宠爱的女子。”



你当李策是蠢货吗？”燕询冷冷一哼，沉声说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只是我还没想到罢了。李策，怎会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呢。”



燕询不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想的多了，一个人有很多面，也有很不理智的时候，他自己也是一样。



还有，据探子回报，诸葛家四少爷在海天中文首發萍贵荒原上打了十多个来回了，将萍贵上的马帮杀的叫苦连天，听说，好像几天前他的一个朋友在那伙马贼手上吃了暗亏，他是去找回场子的，现在估计就要回来了，只是却一直没有看到姑娘的影子，那个欧阳家的小崽子却露面了好几次，一直跟在诸葛玥的身边。”



继续跟着吧，那个孩子在，阿楚想必也会在，她向来是很死心眼的，我们只要到了唐京，就有和她见面的机会。”说完，燕询轻轻一叹，缓缓说道：知道她在哪，我就安心了。”



还有，诸葛玥这么生气，想必是在萍贵荒原上吃了大亏。于镖头说阿楚之前有伤在身，难道就是在那伙人动的手脚？”



阿精一愣，说道，这个，属下不清楚。”



燕询微微皱眉，眼神里有几分淡淡的狠辣，伸出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道：去查查吧，若是属实，就把那片的马帮彻底灭掉，为诸葛玥收收尾，也当是送给李策的大婚贺礼了。”



“是”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燕询望着那片云遮雾绕的巍峨城墙，嘴角淡淡一笑，缓缓说道：好久不见了。”他的笑容很淡，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他的话也是极模糊的，好久不见，却不知说的是谁，是唐京古城”抑或是城里的那些人。



烟雨九月，重山掩映之间，传承千古的古老都城再一次散发了青春的活力。燕询带着一众人马，以贤阳大户刘熙之名，车马繁华金银锦绣的靠近了这座古老的城市。他并不知道，当日那最后忍不住出口的轻轻一叹，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少女别后改道，一路追在后面，如今，已在那座城墙之内，静静的恭候着他。世事，总是这般奇妙，命运像是一只巨手，强行将所有的一切拿捏到了一处，等待别后重逢的喜悦和尴尬。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在等待一个突破。”寻求最大程度的爆发。



车轮碾碾，转眼，唐京就近在咫尺了。



与此同时，就在燕询身后不足百里的古道上，一队多达二百多人的马队，正在急速的奔腾着。



为首的紫衣男子剑眉星目，嘴唇殷红，眼神好似锐利的鹰，策马驰骋的最前方。



马队停在一处山脚下，朱成走上前来，低声说道“四少爷，傍晚时分，我们就该到了。”诸葛玥点了点头，说道：去准备吧。



朱成刚退下去，一个小小的脑袋就从诸葛玥身旁一名下属的怀里椎了出来，大叫道：“叔叔，我们要到了吗？”诸葛玥转过头去，只见墨儿的头发被吹得一团乱，小脸红扑扑的，只是一双眼睛里，却不再如当初那般幼小和单纯了。他点头：就快了。”孩子转过头去，望着前方略显泥泞的路，突然举起手指大声叫道：叔叔，有彩虹！”诸葛玥凝目望去，只见天边彩虹一弯，破云而出，光华浮动，好似女子炫目笑颜。诸葛玥手拂腰间破月宝剑，狠狠的一鞭抽在马股上，冷然喝道：“驾！



马蹄滚滚，尘土翻飞，转眼人就已在百步开外。



而此时，唐京的衙头上，却有一名背上背着书囊，一身儒雅青衣，额上满头大汗的男子，正被一群官兵疯狂的追击着。



那人气喘吁吁，跑起来不十分灵便，一看就是四体不勤的读书人，一边跑着一边大呼小叫，书卷掉了一地，甚是狼狈。



一名路人拉住路边的小贩，不解的问道：“店家，不知道那人犯了什么事，被官兵这么追着。”



哦，他啊！”



小贩神色一振，顿时来了精神，。若悬河，声音极大，左右的行人都被吸引过来。



“这书呆子走外地人，好像和自己的媳妇走散了，这几日一直在衙上张贴字画寻人。太子就要大婚了，官府不许他乱贴，他却屡教不改，已经被抓进大牢两次了，今天刚放出来，这不，老毛病又犯了。”



月围诸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有说那书生迂腐白痴的，有说此人重情重义的，也有说官府管事太宽不讲情面的。



那书生动作不怎么灵活，脑子倒是挺聪明，想来最近被人抓的次数多了，多少总结了此经验。官兵们跑了一会，就发现要追的人不见了，不免有些忿忿，骂骂喇唰的往回走。就在这时，那名小贩突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背后拉扯，他回头一看，登时发现一人蹲在自己的菜筐里，神色鬼鬼祟祟，却还试图同他交流，用手捂着嘴，小声的说道：“这位兄台，你说的不对，画上之人是我的朋友，不是夫人，你这样乱说，会有损我朋友的声誉的，她云英未嫁，名誉何其宝贵，你可不能信。胡说啊。”



“啊！”小贩顿时色变，好似被狗咬了一样，猛然大声疾呼：“他在这！官爷们，那人在这呢！”



霎时间，长街又是一阵喧嚣。

卞唐风雨 第117章 寒湖话别



整整两日，李策都没有踏进后宫半步，前殿的声势渐大，各方势力似乎有意隐藏在暗处，只等待一个人率先来打破这处的宁静，才争相涌进这座宫门口好在，赵淳儿的到来，终于惊乱了唐都的这湖静水，李策的大婚大典，越发临近了。



正如李策和楚乔所料一般，大夏对于李策粗鲁遣回九公主赵妍一事没做任何表态，而是果断的派来了和亲使团，各色如流水般的嫁妆被千里良驹昼夜狂奔送至，只比赵淳儿晚到一日，气派更加豪壮，比之先前仍多有几丝庄重。两国亲使在唐都的国子大殿上热情大宴，好似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派欣欣向荣的热闹之景，顿时消除了民间对于战争的担忧和揣测。



然而，却只有少数人清楚的明白，李策的鲁莽之举显然不尽然与此，风光和平静只是暂时的，那一巴掌扇在了大夏的脸面上，留下的余痛和后患，可能要计久许久之后，才能看的分明。如此，楚乔在唐宫里又滞留了两日，身子恢复了夫半，精神也日渐爽利。李策找来了很多治伤的灵药，伤口全无疤痕，甚至就连曾经的日伤也好了十之七八，多日的调理之下，面色也好看了许多，不再如之前般瘦骨嶙峋，见风欲倒。



赵淳儿会来卞唐和亲，实在楚乔料想之外。



夏皇子嗣繁多，适龄的公主更是有六七人，派出曾在乱军之中离散的公主和亲出嫁，实在有些牵强。但是卞唐的百官们对赵淳儿的到来显然有些惊喜，御史台的几百根笔杆子齐齐摇旗呐喊，大赞卞唐和大夏和亲的历史意义，怯战的文官们口若悬河，一篇文章做的花团锦簇，直说的大夏河卞唐的友情好似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完金忘记了当初是谁敲碎了卞唐的国门，夺走了红川十八州，逼得卞唐皇室仓皇退避，天子困守国门，失去了整个西北屏障。



毕竟，对于注重血脉和士庶之分卞唐来说，赵淳儿这个大夏穆合皇后唯一亲生女儿的身份，还是为她争得了不小的重视。但是有一件事情却是别人都不知道的，楚乔缓缓的皱起眉来，葱白的手指轻轻的捏住窗帷的青纱，眉心一只金箔沾花，别添了几分清丽。



赵淳儿当日在乱军之中被人侮辱，如今早已不是完璧之身。她身为大夏公主，也许不必如寻常妃子入选前那般验明正身，但是一旦同房，经验丰富如李策，是不可能不发觉的。



当然，就算李策发觉此事，事后也不可能追究大夏。毕竟，大夏的公主上了李策的床，事后他这个风流浪子跑出去说这女人不是处女，想必也无人会相信。更何况一直以来李策都是极力反对这桩婚事，这件事很可能被人当做李策的又一次胡闹之举，以李策的聪明，也不会自取其辱的出去大肆宣传自己被人戴了顶超大个的绿帽子，赵淳儿也会顺利出嫁有了这么一个名份。但走作为一个不洁的和亲公主，她未来的命运究竟会如何，简直可想而知。



而以赵淳儿的性格，真的会自愿忍受这一切的耻辱吗。



楚乔暗暗留了几分小心，只可惜，她的这份担心是无法说出口的，纵然她知道这一切的不妥之处，也和李策有着难解的情谊，可是她却没办法去揭穿赵淳儿的痛脚，即便她曾辣手对她，但是她仍是做不到使这样的小人手段



卞唐这里的局面越发混乱，楚乔却反而小心的收敛了起来，不再急着离开皇宫。



毕竟，如果不能安静的离去，那么反而不如安全的留在这里等待时机，为今之计，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的等待燕询的到来。



夜里，凉风乍起，楚乔穿着一袭软衫，靠坐在雕花窗笼前，夜风柔柔的掀起她的衣按，有些冷。



脚步声在外面的围廊处缓缓响起，只有一人，能在此时来到此处的人不做第二人选，果然，不出片刿，李策一身藏青色长衫，面色微微有些红，带着一身的酒气，站在门口望着她，却并不进来。



楚乔回头看着他，只见他脚步微沉，似乎连站都要站不住了，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就想去搀扶他，谁知刚一伸出手，李策就突然拉着她坐在了门槛上，然后垂下头来，将额头重重的抵在她的肩膀上，口中疲惫的喃喃道：“乔乔，我累死了。”



楚乔顿时有些愣，手伸在半空，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动作。



夜风吹来，有杜若的香气幽幽的飘散在鼻息之间，李策的衣袖间绣着浅浅金玫，细密的针脚柔滑如水，楚乔深吸了口气，然后轻声问道“李策，你怎么了？”



李策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楚乔试探的问：“是因为和大夏的和亲吗？你不喜欢赵浮儿？”



李策仍日不说话，楚乔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傍着他坐在门槛上，任李策靠在她的肩上，也不做声。入秋时分，幕草萧疏之气隐隐充溢，窗外的新月有若新眉，幽幽的透过窗，银白的光泄了一地，宫灯是暗紫色的，一闪一闪幽灭不定，烛泪滴滴，顺着银白色的烛台缓缓流下。秋虫的坞叫越发显得室内冷清，这座空旷的宫殿，终究许久不曾住人了



乔乔，你前日派人找过我？”



李策突然说道，声音有些低沉，可是却已不是刚才的那般疲惫，他坐直的身子，眼神幽暗的亮，仿佛之前那一度柔软的男人不是他一般。楚乔知道，他的软弱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他，又是那个所向披靡的卞唐太子了。



是的”楚乔点了点头：“我想要离开了。



好，我马上派人，明天就送你去燕北小李策毫不犹豫的点头，沉声说道。



不，我暂时不想回燕北，我在这里还有事未了。”



李策的眉头顿时轻轻皱起，他定定的看着楚乔，习惯性的多了几丝探究和思索，楚乔说道：“你不用猜了，我在等一个人，至于这个人是谁，你也不必追同了。”



李策狡黠一笑，说道：你怕是要背着燕询红杏出墙吧，诸葛四就要到了，你莫非是去找他？”



楚乔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你猜着玩吧？”



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李策靠在门柱上，说道‘在我眼皮底下我尚且可以护着你，出去了，可就难保。大夏的人进城了，他们显然从赵妍处得知了你在宫中的诮息，夏人有多恨你，无需我来提醒你吧。”



楚乔点了点头，忽的想起了断臂的赵嵩，面色一阵索然，轻声说道：我明白。”



李策斜着眼睛望着她，见她不语，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大声说道“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夜雾灰白，昏黄的宫灯隐没在昏暗之中，好似一团团暖暖的明火。李策素袍华衣，拉着她的手，大步的奔跑着，夜风从他们的发丝间穿过，轻飘飘的，好似最上等的云锦纱帐。



来到一处楚乔从没来过的院子，一路穿花拂柳，踩在秋初的露水上，拐过几道小门，扶开一丛碧柳，一汪清澈的碧湖预时出现在眼前，只见满满的荷叶堆积，接天蔽日，素白的莲花在月光下好似雪雕，幽香逼人，令人闻之欲醉。



楚乔顿时有些愣住了，她转过头去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李策一笑，拉着她的手蹲下去，伸入湖水之中，楚乔轻轻的叫了一声，很是惊讶。



李策得意的笑道“我聪明吧，我一早就遣人埋好了莲藕在下面，又引来温泉的水，一夜之间，花就都开了。”



楚乔掩嘴笑道：“了不起，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磨推鬼，你钱权都有了，于是连花神都得听你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说法倒新鲜。”



李策笑道：“走，跟我来。”



两人沿着石径一路走到湖边，李策显然时此处十分熟悉，借着淡淡的月光带着楚乔一路上了一只小船，然后站在船头，轻轻的一撑浆，小船徐徐离岸，缓缓的滑入碧湖清池之中。



清风徐徐而来，带着清诗初绽的幽香，烟水十里，浩浩荡荡，万千风诗掩映于水汽之间，月光如洗，清辉濯濯，幽然晃动好似镜面冰破。



小船穿梭在青碧荷咋之间，大朵的荷花在左右推攘，有着一钟近乎奢靡的香甜。楚乔毕竟是女子，她手拂过几朵白荷，睫毛弯弯，静静微笑。



李策放开船桨，坐在船头之上，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她，远处的宫灯倒映在池水之中，渍澈的水面上浮起大片大片的绢红盈黄，绮丽如雨后彩虹。



楚乔转过头来，对着李策微微一笑，说道：李策，多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



男人的眼睛弯弯的，微微向上挑，带着几分男人特有的深沉和狡猾。他的眼睛半眯着，幽光闪闪，似乎隐藏了许多东西，也掩盖了许多东西。



谢谢你这段日子照顾我，若不是你，我也许已经死掉了。”



李策微微一笑：“那你还真该好好谢谢我，救命之恩非比寻常，要不你就别走了，留在卞唐以身相许吧。”



流水舒舒，有淡淡的声音响过，合着他们零星的话语隐没在十里风荷之中。楚乔抬起头来，眼睛明亮的说道：莲花之美，在于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觉得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还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思考说话，就是莲花的精神。”



李策捧心叹道：“乔乔如此诗才，真是让我越发迷恋了。”



楚乔仰视轻轻的月光：你迷恋的东西太多了，太贪心可不是一件好事。



李策站起身来，轻袍大柚随风飘飘，语调清淡的随意说道：“有些东西，却是无论如何也强求不到手的，于是就只好努力多看几眼。”



楚乔略略一惊心，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莲花败了可以再开，你强留了它们多开一池，已属难得了。”



李策点头轻叹：是啊，明年还会再开的



小船摇曳，浮萍分了又拢，轻轻如鸿毛，随波逐流缓慢游荡。



燕北很冷吧”李策突然轻轻叹道：“据说那里常年下雪，难见繁花，是个冰天雪地的所在。”



楚乔仰起头来，看着他修长的背影，语调轻快的说道：‘春兰秋菊，各有擅场，燕北的莽原如雪，冰山如洗也是难得一景，你若是有朝一日看腻了江南烟雨，也不妨放马边塞，踏雪回回，燕北高原上的美人，定会出你所料的令你折心口，



李策微微一愣，神色有着一到那的失神，随即顿时朗声一笑，说逆还是你最了解我，什么时候都知道为我着想。”



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小舟轻触岸边，这池子本就不大，这么一会，竟然到了头。



两人下了船，然后缓缓的走向宓荷居。月光照在他们的身上，那般洁白和苍凉，略略有几分萧瑟，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影栋栋，不断的重合，又再分开，重合，又再分开，终究越离越远，毕竟，那是两个影子，而且，从不曾牵扯到一处。



转眼间，已经到了宓荷居的门前。两人站在那里，有着一瞬间比惚的尴尬，李策懒散的靠在一棵石榴树上，殷红的花瓣好似朋脂一般，扑朔朔的落满了他的一身，额头和鬓发间都沾了浅浅嫣红，远处的灯光照射过来，越发有着一瞬间的恍惚。



李策貌似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太晚了，明早估计起不来了。



楚乔点头：你就是懒，今早听秋穗说下了早朝你还没穿上靴子，唐皇为此还发了火。”



说那些干嘛“李策挥了挥手，然后说道：真是不愿意起早，早朝就不能挪到午后再开吗，麻烦。这样吧，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出宫，然后你就出去自生自灭吧，我也不去送你了。”



楚乔点头：就不劳烦你的大驾了。”



李策笑道：世好，此行一路遥远，你自己多加保重，若是……，



话到此处，突然多了几丝难言的晦涩，李策自嘲一笑，然后转过身去，嘴角有着淡淡的纹路：“若是有朝一日，你觉得燕北天寒难耐，也可以考虑回江南休养，此处虽无大漠雅浑，更无草原磊落，却也温暖袭人，适合居住



楚乔嘴角苦涩，轻轻一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靖圆缺，世间之事，在于机缘。”



李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也希望你永远没有那一日，你，好自为之吧。”



心底突然有一丝难解的哀伤，李策的身影渐行渐远，楚乔也缓缓的转过身来，月光照射在他们两人之间，那片无人的白亮，渐渐扩散，终于笼罩了整个寂寞的宫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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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唐风雨 第118章 梧桐深深



入秋时分，夜色乍冷，李策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重重火红的石榴花树之中，细长的青石板小径上只余下淡淡的杜若清香，萦绕在鼻息之间，恍若冷月的请辉。宓荷居前的清池荷花落尽，一片鸟黑的糅杂，杂草重生，秋风一起，这庭院就显得越发凄凉。



楚乔一身轻绸，缓步走向寝殿，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像是翻飞的蝶，在空中张扬着翅膀，凌乱的舞着。



宓苛居占地极广，连栋三十多间楼台，高低起伏，林茨比肩，风景极好，可以想象当日极盛之时是如何光景。楚乔静静的走在幽静的小径上，不时的有沾花的村梢垂下枝独，轻轻的触碰着她的眉头。绣鞋极薄，踩在青石板上略略有几分微凉，一阵风吹来，有淡淡的酒气温柔的吹进鼻息，楚乔一抬头，正见二楼水柑楼台之下的梧桐树下，一名青衣男子淡漠而立，微微仰着头，目光正对着自己的闺房。



“谁在那？”女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寒夜的寂静，惊起清池之上的一行白鹭，男人诧异的回过头来，楚乔看着他，顿时一愣，竟然就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和李策的长相竟是那般的相似，在这样的夜色之中乍一望去，几乎就是一个人。但是下一秒，楚乔就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只因为他们身上的气质实在是相差万分，难以相较。



男人手扶梧桐，静静的立于秋夜月色花香之中，秀美的容貌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月芒，清冷如斯，带着清淡的，若有若无的忱郁。好似秋末屋檐上的渍雪寒霜，静静的望着她，然后缓缓的皱起眉来。



你是何人？”



光影疏微，远处的清池泛起幽幽光泽，男人的声音极为清冷，好似破冰而出的水，静静的流泻，不带一点情绪。



只看一眼，楚乔便知此人身份不几，她有礼的上前一步，轻声说道：我是住在这里的人，请问阁下是谁？”



那人似乎一愣，眼神带着一瞬间的茫然，他叹了一声，然后好似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哦，原来这里已经有人住了。”



月光照射在男人的衣稼上，流泻出一种别透莹白的光泽，楚乔知道，这个时候，她原本该说此什么，而后转身离去，以免招惹是非，可是有些话却哽在喉间，让她不忍出声去打断那男人的思绪。只能无声的静默着，任清冷的秋风在村叶间穿棱而过，徒留怵怵之声，好似荡漾的水波。



男人缓步自梧桐旁走过来，一阶一阶的踏在石阶上，台上请风徐来，吹起地上的梧桐秋叶，淡淡的灰尘飘起，让楚乔不得不半眯起眼睛，伸出素白的手遮在额前。



这里背靠太清池，风总是极大的，出来的时候记得裁上风帽。”



楚乔微微一愣，瞬间相对而视，却只在男人的眼中看到恍若深海般的渊深和沉寂。



多谢，出来久了，恐怕侍女已在寻找，先告辞了。夜凉风疾，先生也早早回去吧。”



楚乔知道不必再追问对方的身份，即便问了他也未必会说，就礼貌的告辞想要离去。谁知那人却好似没听到一半，仍旧杵在原地，静静的望着她，声音如迷蒙的雾气：“太子很宠爱你吧？”



楚乔知道他也定是如别人一般，将自己误认为是李策的宠妃，当下也不反驳，静静的施了一礼，说道“告辞了。”



可我问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楚乔微微皱起眉来，回过头去，却见他并没有什么轻挑之意，而是很执着的等着她回话的样子。



您知不知道，若是我真的是太子殿下的宠妃，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非常不妥了。”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我许久不曾回宫，不知道这里已经住人了，抱歉。”



楚乔朗然：不知者不怪，只是现在既然已经知晓，先生是不是该回避一下了？”



男人哑然失笑，点头道：“果然有些相似。”



楚乔皱起眉来，说道：先生深夜来此，言辞模糊，还不愿表露身份，若不是我见你姿态高洁，气度不俗，十有八九就要把你当做登徒子绑起来了，此时还在此流连，不怕给自已找麻烦吗？”



男人愣忡半晌，随即说道“不好意思，思慕故人，过于忘形了。”



一时忘形也无妨，只要记得及时收敛就好，这里毕竟是皇宫，卞唐极重礼数，小心点总无坏处。”



男人淡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微微拱手，就向宓荷居外走去。刚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指着高高的屋檐，说道：“那里有一串风铃，被尘土掩住了，姑娘若是有时间，不妨让宫人打扫一下。秋风薄凉，铃声清脆，很是悦耳。”



“多谢先生提醒。”



男人淡淡笑了起来，眼神很是温软，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洛王。



月向西又移了几分，青衫如浮云般轻轻拂过蒙尘的玉阶，楚乔目送着他渐渐远离，“心下却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洛王？洛王”



回到宫里的时候，秋穗正在支着眼皮等着她，显然李策过来的时候这丫头是知道的。



，姑娘，您回来啦！”



见到楚乔，小丫鬟一喜，腾的一下跳起身来，说道，奴婢准备了莲子汤，姑娘喝一碗再睡吧。”



手捧着温热的白玉汤碗，楚乔却突然失去了品尝美食的兴趣。她抬头问道：秋穗，你知道洛王吗？”秋穗一愣，微微皱起眉来，说道：姑娘，怎么问起这个呢？”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有不方便的就不必说了。”



哎，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殿里明明没有人，小丫鬈还是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伏在楚乔的耳边说道：“这是宫里的一段丑事，大家一般都不敢议论的。



楚乔挑眉：丑事？”



是啊，洛王爷的父亲庐山王，是皇上的叔叔。当初皇上登基的时候，庐山王不知什么原因，得了疾病去世了。据说皇上年轻的时候比如今的太子殿下还要胡闹，他当时不顾满朝文武的劝阻，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强娶了自己的婶婶，两年之后，王妃给皇上生了儿子，也就是当今的太子，皇上就将王妃立为皇后，听人说，册封皇后的那天，朝中的老臣有八人一同死谏，撞死在凤鸣台上，就这样都没让皇上改了主意。二十余年独宠皇后一人，中宫之位固若金汤，无人可以撼动。”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洛王既是太子的皇叔，又是太子同母异父的亲生哥哥。庐山王死的早，皇后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洛王刚刚满百天，就跟着皇后一同进了皇宫，二十岁之前，一直是在皇宫里和太子一同长大的。”



天呐”楚乔低着头，轻轻一叹，想起那个衣衫朴素的贵妇，不由碍一阵唏嘘。



“太子和洛王当年就是在这座宫殿里一同长大的吗？”



“也不是，秋穗微微咬着下唇，说道：“太子和洛王当初都跟着皇后住在铅华殿里，这座宓荷居，是芙公主的寝宫。”



楚乔眉梢轻轻一挑：芙公主？”



恩，芙公主不是真正的公主，是镇国公慕容老将军的孙女。慕容一族是我国的军方大族，慕容老将军一生报国，所生的四个儿子都在战场上为国捐躯了，慕容老将军也在最后一次北伐战争中血染疆场。当时叛徒作祟，大夏的军队攻破了白芷关，当时大夏领兵的蒙阅下令坑杀我国的三万降军，为了保护全城父老，已经六旬慕容老夫人带着四个儿媳妇率领慕容一族的家族军与敌对抗，拖延时间，终于等到了边镇援军，但是慕容氏却在此一战中举族覆灭。家族的子弟兵当时护着十一个家族少主逃亡，等到见到帝都城门的时候，已经就剩下只有四岁的芙公主一个人了。皇上褒奖慕容一族的忠勇，就追封慕容老将军为镇国公，慕容老夫人为一等华荣夫人，几个儿子全被封侯，而芙公主也被册封为章义公主，养在宫中，和太子洛王等享受一样的供奉。”



这一段话说来简短，可是楚乔却听得暗暗惊心，这慕容一族，也可以说是当代的大宋杨门了。她听得入神，就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秋穗咬着下唇，默想了一会，才小声说道：后来芙公主就死了。”



楚乔一惊：死了？”



芙公主和太子殿下同年，自小玩在一处，皇上和皇后有意赐慕容一族珠荣，不计较她家族的没落，于是在太手殿下和芙公主十七岁的那年，亲自为他们赐婚，封芙公主为太子妃，家族上奉皇室宗庙。”



楚乔静静听着，心下却不以为然。慕容氏一门忠勇，虽然整族没落，但是在军中却拥有无可替代的影响和号召力，芙公主嫁进皇室，也算是对皇室的巩圄吧。



可是后来，就是大婚的当日，芙公主却上吊自尽了。”



什么？”楚乔顿时色变，皱眉问道“自尽？”



是啊”秋穗面色也有些苍白，低声说道：皇家的诏令上写着是芙公主因病去世，但是秋穗自小长在宫中，却亲眼目睹了一切。当初太子迎亲的马车已经到了宓诸居，太子殿下穿着一身大红锦袍，手捧着蔷薇彩珠，兴高采烈的跟在礼官后面进了寝殿，结果却没看到芙公主。众人一下就慌了，四处去寻找，最后，还是太子殿下第一个找到了芙公主，大家跟着跑到后殿，就见芙公主一身嫁衣，头悬三尺白绫，就桂在窗外的那棵梧桐木上。”



夜风吹来，带着浅浅月华，冰冷刺骨。



太子殿下当时大叫一声，就昏过去了。我当年跟着娘亲，是迎亲队里的小花娘，母亲和其他的宫廷姑姑急忙跑去把芙公主放下来，我害怕的往后退，一下就绊在一块石头上，掉倒在地。哭着叫人，却一眼看到石阶下的石榴村下，洛王一身青紫色长袍，脸色白的像鬼一样，静静的站在人群之后，眼睛通红的望着那株梧桐村，一言不发，拳头紧握着，好像要捏出水来一样秋穗眼睛发红，轻轻的抽了抽鼻子：“后来，所有迎亲队的礼官宫女姑姑都被秘密处死了，我当时因为还不到九岁，才得以幸免。娘亲死去之后，我就一直在宫里伺候，可是从那以后就见不到洛王了，只有每年皇后生辰的时候他才会回宫一次，也很少外出口我听人说，他被发往眉山了，说是代天子守灵，一晃眼，这也六年多了。”



楚乔缓缓点了点头，只觉心中一阵抑郁。又是一桩宫廷秘史吗，她已经见了太多了。



其实太子殿下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芙公主死去之后，才日渐消沉。姑娘没见过芙公主，那真是神仙一般的人，不但身份高贵，对人也极好，性格很是温柔，我们当年这些宫里的小女官，没有没受过她恩惠的。只是没想到，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最后竟然有勇气走这样一条路。”



楚乔淡淡摇头：“那样一个满门忠烈的名门之后怎会温和如水，恐怕骨子里流的血都是沸腾滚烫的，她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只可惜，她当年没有自保的能力，并且也没有托付给一个有能力保护她的人。”秋穗听得似懂非懂，楚乔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秋穗，你喜欢皇宫吗”，



小丫鬟有一瞬间的迷茫，她喃喃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娘亲是宫廷里的女官，被太后指给文史馆的馆正爹爹，后来生了我。我生来就在这里，从来没出去过，见惯了各宫的娘娘夫人们争宠欺诈，一生见到的两个不同于她们的主子就是姑娘和芙主子。奴婢也说不上来喜欢不喜欢，可是不论喜不喜欢，日子不是都得这么过吗？”



楚乔微微一愣，随即轻笑道：‘你说的对，不论接受如否，日子都得这么过。因为没见过，所以只能选择安于现状。”她低下头，轻拂着小丫鬈的头，说道：“秋穗，外面和这里不一样，你可以大声说话，可以大步走路，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你工作，就可以得到报酬，就可以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在外面，连风都是自由的。”



小丫鬟有些迷茫，她喃喃的问：那，我早上不想起来，想睡懒觉，世没人管吗？”



楚乔失笑：当然，不过你要被扣工钱的。”



哇！”秋穗突然兴奋起来，一把抓住楚乔的手，同道：姑娘，燕北就是这样的吗”是吗？”



楚乔看着她，那眼神那般悠远，远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好似透过了秋穗看到很远，看到了燕北的青青暮草，看到了洁白的羊群，看到了圣洁的雪山”



‘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那样的，因为我也没有去过，可是我跟你保证，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变成真的，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楚乔站起身来，望着窗前那棵枝叶茂密的梧桐木，想起那个一身青衫的落寞男子。



‘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下一世，不要生在帝王家了吧。”



第二天一早，护送马车的辗转车毂声就惊碎了清晨的好梦，楚乔没有惊动任何人，收拾简单的行装，就土了那辆马丰。铁由对着楚乔一笑，说道：“姑娘，天儿冷了，马车里有干粮，你还没吃饭吧。”



楚乔点头：多谢你了。”铁由显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憨厚一笑，说道：“楚姑娘在大复干的那几场仗，已经成为讲武堂上裸的范例了，我儿子很喜欢你，整日念叨。”



楚乔看著男人，微微一愣，月道：你儿子？你今年多大？”铁由笑道：我今年二十五，我儿子十一，我十四岁成亲，刚刚又得了一个女儿。”



楚乔暗暗乍舌，十四岁……”



李洛说的不错，这里的风果然是很大的，楚乔裁着风帽，撩开马车的帘子，只觉风声呼啸而来，恍若风车。清晨的阳光带着金黄色的温暖，洒在整个金吾宫里，那远处的楼台水榭，巍峨宫廷，好似一场繁华的迷梦一般，渐渐运去。浮云款款，浅浅相依，满园桃色，绯红柳绿，怀抱着一汪清澈碧水，雾气迷蒙间透着皇家的祥瑞，大理石广场上一片幽静，只有这一辆马丰，在清晨的晨光中缓缓前行，透着斑驳的影子。



楚乔抬起头来，仰望着天边的浮云，想起李策斜仵在海棠衬下的眉眼模样，眼神渐渐迷蒙。



欢行白日心，朝东幕还西，但愿你真的能这样。”



马车渐远，终于隐没在重重宫阙之中。无法起早的李策，此刿正站在拨雀宫的一处假山上，那假山极高，上面遍种青竹，请风吹来，妹妹而动，山上有一座竹亭，匠心独运，造的十分精巧。李策一身青绿色长袍，头戴金冠，手持一只紫笛，横在嘴边，几次想要吹奏，却终不成曲。



天上浮云淡淡，笼罩着下方的万千楼台，还有远处的一行车轴，拉起了淡淡烟尘。一蓝衫男子快步走上假山，面色是少有的凝重，沉声说道：“前殿早朝有事，您快去看看吧。”李策转过头来，脸上再无方才的清淡温和他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沉声说道：“什么事？”孙棣也是神色严肃，眉头紧锁，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大夏的和亲公主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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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唐风雨 第119章 李策舌战



白苍历七七五年九月发生的这件事，其内在的复杂性和各方势力面对此事的态度，注定了此事在后日成为了最大的一件无头公案。史学家们众说纷纭，甚至成立了不同的学派，终生翻查典籍，想要拂去历史的灰尘和迷雾，看请事实的最终真相。



然而，这种想法注定是不现实的，因为就算是在当时，能够真的洞悉一切的人也并没有几个，就连处在漩涡中心的当权者，也是随波逐流的观望试探。但是，却无人可以否认，正是那一日所发生的一切拉开了卞唐太子大婚的这场序幕随后，一场腥风血雨洗劫了古老的唐京城，好似一场闹剧般，以这样鸟龙的方式将多年安透的江南百姓们拉进了西蒙大地的这出大戏之中很久之后，西蒙本纪上记下了这样一段血泪斑驳的话语



“九月初三，大夏八公主赵淳，于宫外寝殿之内被人奸污，死者于死前高呼燕北大同之口号，夏唐两国相继哗然，一时间，灭燕之呼响彻大江南北，横扫整片大地。”



空旷的国子大殿上，站满了卞唐的文武百官，唐皇李易州高坐在金碧辉煌的重重暗影之中年过五旬的帝王显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苍老，须发斑白，皱纹深深，一双眼睛细长的，早已没有年轻人的锐利和戾气，好似深渊古井，幽幽的反射着外面一切探徇的目光。



一名七旬儒官伦然跪伏于地大声说道北虏胆大包天，无视我大唐天威，以区区一弹丸之地蓄意挑衅东陆正统，若不是以雷霆之力加以训教我大唐国威何在？我大唐军威何在？我大唐何有和面目立足于西蒙？立足于三国之列。”



此言一出，众人争相应和，却见一名年轻的官员出列，言辞恳切的说道：“大夏此时正与燕北开战，微臣以为我国实不宜冒然加八。”



那名七旬儒官顿时大怒，勃然喝道“薛昌龄，你……声声不宜出兵，到底有何居心”我卞唐立国千载，何曾受过如此寺耻大辱，一旦此事在大陆传开，我国将如何立足如何自处？你一味袒护燕北，可是和燕北私相授受有不可告人的往来？



陛下一声哭号声顿时传来，另一名白须老臣想声高呼道“如此奇耻大辱，亘古未有！先祖开国，历时千裁，以德政立国，以孝廉治朝，以儒道平天下以教化服四方，堪称一国之首，何曾被人如此挑衅，此风若开，我大唐颜面扫地，愧对友邦，国颜羞慢啊！”



阵昌龄上前一步，激动的说道：“皇上，大夏公主被侮辱一事疑点重重，我们不能只凭大夏官员的一面之词就倾国之力参与到他国的内乱之中！



“大胆奸佞小人，于国子大殿上还敢胡言乱语，一国公主的名节何其重要？宫廷嫉姓已经验明正身，大夏八公主刚刚与我大唐定下婚书，如今在我境内甚至是在国都之内被人侮辱，我等难辞其咎，若是不给大夏一个交代，要如何收场”难道只凭你薛昌龄三寸不烂之舌所言的疑点重重吗？”



罗大人！下官并没有说不对此事加以惩办，下官只是怕我们操之过急而落入有心人的圈套之中



“圈套？齐将军冷笑一声“什么因圈？圈套就是燕北害怕我们与大丑联姻，妄图加以破坏！”



我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可是却也不能杜绝没有其他的可能性。若真是燕北所为，他们为何要在临死前高呼表明自己的身份”这样不打自招的激怒卞唐，对燕北有何好处？



罗大人冷哼一声，说道：大同死士行事向来癫狂，怎能以常理度之。齐将军身边的一名少将说道“说不定他们就是为了迷惑我们，让我们怀疑是嫁祸之举，大家看，薛大人不就怀疑了吗。



薛昌龄怒道“军国大事，自然要考虑周详，怎能一句不以常理度之就下结论。下官在朝为官，领着朝廷的俸禄，自然要将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周详！



是吗？本官却觉得薛大人已经考虑的够周详了，再周详下去，大夏的边疆军可能就要打过来了！



徐参将，你



“陛下中央军三万兵马枕戈持旦愿为国一战”，



“陛下血债还要血来尝，下命令吧！多年未战老将的刀已经生锈了！



陛下臣等誓死请求一战海!天!中!文!网~首~发



整座大殿密密麻麻的跪满了卞唐的臣子，只有薛昌龄一人孤身而立，年轻的官员脸孔胀的紫红，气的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嬉笑，众人顿时回过头去。只见李策一身青绿华服，头裁金冠，腰环亚带，狭长的眼睛好似孤狸一样，一边笑着一边走上大殿，满不在乎的笑道“今日的人好齐全，连柳阁老都来了，有什么新鲜事吗”怎么，是西域送来了宝马”还是南丘又进贡了美人？人群分水般两撤，李策带着孙棣昂首从人群中走过，在下首拂袍下跪道：儿臣起的晚了给父皇请安。”



“恩”，略显苍老的声音在上面缓缓响起唐皇淡淡道“这里的事，你知道了吗？



这里？哦！”李策比然大悟，面色顿时佳怒了起来，一下站起身来，怒声说道“简直欺人太甚，儿子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满朝文武们生怕这个标新立异的太子又有什么新花样，此刻听他一说，顿时心花怒放，连忙附和道：“对！简直典人太甚，太子所言极是”



李策怒气冲冲的点头说道“大夏连送两名公主，第一位不修妇德，第二位不守妇道，给我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真是岂有些理！父皇，儿臣觉得大夏对和亲一事毫无城意，我们还是把他们的公主赶回去吧，儿臣觉得怀宋的长公主不错，据说她还有个妹妹，也是个美人……



全场顿时一愣，年过七旬的柳阁老顿时悲呼一声几步上前跪拜道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李策回头，皱了皱眉说道“哦有何不可”



“大夏两次送公主前来和亲，可见其和亲的诚意。如今大夏公主在我国境之内受此大辱，我们若是不追究燕北的责任定会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骂，被八方所不齿。如今之事罪在燕北贼子，不在夏国公主，望殿下明鉴。



李策轻轻挑了挑眉梢说道“哦？你说的也有道理。柳阁老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太子殿下圣明。



李策帏然道“既然这样，父皇，儿臣的未来妃子被燕北侮辱了，儿臣虽然不才，但是也不能坐视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负。请求父皇发兵燕北，儿臣愿意亲自领兵，誓将燕北灭于刀下！



此话一出，满堂皆欢，众人兴高采烈的交相互望，眼神中无不透露出巨大的欣喜。



太子顽劣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烦有一国之君的风范，卞唐大国，就是应该拿出这样的气势啊！



另外父皇儿臣还有一点小小的请求。”唐皇微微皱着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李策侃侃而谈，一身锦衣华服，朗然站在大殿之上，剑眉星目，俊美侗俺，高声说道：既然八公主已经和我定下婚书，就已是我卞唐的子民，儿臣希望可以拒绝大夏共同发兵的要求。区区燕北弹丸之地，只要给我十万精兵，生擂燕尚剽灭燕北余孽儿臣不在话下。众人一听，顿时一愣，可是还没说出话来，李策的重磅炸弹就一个接一个的袭来。



“另外从我国出兵燕北，沿途要经过大夏国境绵延万里。儿臣记得，我们的军队最远曾到达过真煌当时动用了三十万大军和二百万民夫，如今虽然军队数量不足当时一半，但是路程却极远，所以请求户部为我征调三百万民夫，二十万匹战马，二十万配套的兵器战甲，还有御寒的棉衣，随行的医官、伤药、马匹的草料，粮部筹集三十万担粮草，以供北征军所用。



户部尚书邱世海顿时头大如斗，好似被火烧到一样，腾地一下跳出来连忙说道：“殿下，微臣以为，燕北是大夏的叛臣，战事的起因又是大夏的公主，大夏理应出兵相助作为战事的主力。而我们虽然出兵，但是只能作为辅助，而且大夏也应该为我们提供粮草和军需。”



李策笑着转过头来，眨巴着狭长的眼睛说道：哦？邳大人刚才不是叫着国家气节叫着卞唐国威，声音很响吗？怎么，难道我堂堂大唐太子被人戴了绿帽子还要靠别人出兵为我讨回公道？”柳阁老刚刚说的很对，我们卞唐立国千载，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什么被大夏打的抱头鼠窜退守江南宰地赔款朝贡都是小意思，红川十八州也不必放在心上。北边那些强盗现在太嚣张，不出手治治他们他们不知道大陆上是谁人主事。我相信各位将军们和我的想法一定一致，绝不会口口声声要征讨燕北，心里却打着希望跟在大夏的屁股后面摇旗子呐喊这样的窝囊主意。而且大夏刚刚经历大战，自己吃饭都成问题，还要向我国购买粮草，诸位觉得他们会怎样接应我们的口粮呢？



李策笑眯眯的站在大殿上，那些之前理直气壮的将军将领们顿时面色难看，左右互望，哼哈的答应着，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话来。



“听说燕北兵多将广，燕询更是有经世之才，当初仅凭一人之力，竟然策反了西南镇府使攻破了我们百年来三十万大军都没有攻破的真煌城，逼得大夏三百年来第一次迁都北退险些亡国，后来又一路杀回燕北，整个西北边军和各方藩王郡守无一能够拦截其刀锋，被人称为新一代的燕北狮子王。而我卞唐又多年无战事，除了南方无法抽调的少数边军，见过血的士兵大多数都已经在五六十岁以上，而且军队编制不齐，武器库大多生锈。但是我觉得只要我们众志成城万众一心，绝对有可能会横跨整个大夏国土，跛涉万里，将敢犯我卞唐的狂徒斩于刀下。”



李策一边说一边在大殿上行走，越说越开心，眉飞色舞的说道海!天!中!文!网~首~发



“毕竟大家也看到了，我们每年的阅兵式上，士兵们走路都很整齐，喊声也都很嘹亮，就算没杀过人，但是大多都杀过鸡，而且在青楼争风吃醋的打架都非常在行，有着很老练的实战经验。我们讲武堂的姓娃将军们也都是年轻才俊，各位大人们的儿子孙子也大多都在里面，这都是我们帝国的财富啊。这些小伙子们虽然从来没上过战场估计连鸡都没杀过但是我觉得他们都有十分高昂的战斗意识，每日的。号也很响亮，我觉得我可以把他们带在身边，只要在战场上历练一番定是一只无敌的精锐之师而且我们还有很多燕北没有的瑰宝，虽然最近听说那个什么白仓、希睿、乌道崖之类的将领颇有几分本领，带着三五千的大同武士团就能血洗上万的军队，而且还能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但是我们卞唐是不会害怕的，他们才几岁，太年轻，我们的将领中，像窦老将军、像白老将军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众多，他们都有着那些人无法比拟的人生经验和战斗技能，只要他们坐镇沙场，保管所向披靡，敌人望风而逃。对了，窦老将军，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看到你的假牙了，前几天听说你中风了，口齿不灵敏了吧，没关系，我马上派人再为你做一昏玛瑙的。”满朝文武们面如土色，几乎说不出话来，而李策的兴致却越发的好了，他一边溜达一边侃侃而谈雄姿英发，挥斥方道，义正言辞的说道“还有，燕北那种蛮夷之地，不通教化不讲孝廉，百姓都是一群蒙昧之徒。我们大唐有万千饱学之士，若是燕北的百姓胆敢帮助叛军反抗，就派出我们御史台的数百博学御史大夫，向他们晓以大义，相信他们一定会臣服在圣人的言辞之下，并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转投到我们的怀抱之中。虽然我听说复皇曾经历时八年，想要同化燕北百姓，让他们忠于帝国，但是他们还是如蝗虫一般疯狂的攻击帝国的军队，攻击新到任的长官，八年之间从无间断。但是大家不必害怕，大直怎能同我们相比呢我们接受圣人的教诲的时候，大夏的祖先还在草原上没穿裤子呢，哈哈！”



“还有还有，还有最重要的一各，李策笑眯眯的转过身来，一下就跪在地上，对唐皇说道：父亲，这一务至关重要，关系到我大唐的国运昌隆，一定不能疏忽。”



唐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你说吧。



李策抬起头来很严肃的说道：“儿臣斗胆请求迁都。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纷纷大惊失色的惊呼起来。



“哎”，李策长叹一声，无奈的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为了维护我大唐的尊严此战非打不可。但是打完了呢，虽然我们知道我们一定会胜利的，但是损失估计也会不小。兵力、财力、粮食、武器、人员、民夫，数不胜数。重要的是，此战旷日持久，极耗国力，我国大军深入大夏境内，难保夏皇不会生了小人之心，就算夏皇真的如大家所想那么仗义但是战后我们损失重大，怀宋难道不会趁机而入吗？大家不会忘记吧，我们可是正同怀宋开战呢，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马上我们卞唐就要迎来历史性的两面开战的新局面了，胜负难料，前途叵测。所以，我提议，我们立刻迁都，就迁到南疆的不毛之地，将帝都一把火烧了，就算将来我们被大夏追击，被怀宋攻破，他们也什么都得不到。我们躲在南疆丛林里谁也找不着气也气死他们，哈哈！



此时众人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李策却又突然兴奋的说道“而且，我刚刚由此想到一个绝佳的计策，如果我们此战倪幸不死，还维护了我大唐无上的光荣和尊严。那么此事之后，我们大可以派出一名皇窒女子前往大夏和亲，然后再遣出大量善辩的官员随行，到了大夏之后，我们就将计就计，说公主被怀宋的探子侮辱，趁着群情激奋的时候，再派出我国官员带着大量的财物去贿赂大夏的言官们。哈哈，这样大夏就不得不和怀宋开战了，到时候我们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大家觉得我这个点子怎么样？众人一言不发整个国于大殿上一片死寂，突然，只听扑哧一声，竟然有人笑出声来。众人顿时回头对着那人怒目而视。



只见薛昌龄一拌衣袍上前一步跪在地上，朗声说道太子殿下英明，下官心悦诚服，下官刚刚瞎了眼，现在深以为此战必行，如若殿下不弃，下官愿意追随殿下鞍前马后，以效犬马之劳。



“好说我记得你了。



李策笑着说道随后猛的转过身来腾的一声跪在地上说道“父皇，下令吧，儿臣心意已决，不破燕北誓不为人，就算此行十死无生，也誓要和燕北同归于尽，以保住我大唐声威。刚才诸位大人说的儿臣热血沸腾，儿臣请求将刚才说话最大声的几人带在身边给诸位大人们一个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机会。请父皇恩准说罢，一个头深深的磕在地上。



唐皇微微沉吟一声，正要说话，突然只听一人突然高呼一声“皇上，就怦然跪在地上。



柳阁老突然神恃严萧的说道“皇上，老臣突然觉得刚刚薛大人说的颇有几分道理只听大夏公主的一而之词就对燕北兴兵，实在太过草率，我们应该再多做一些调查，才能决定此事。



“哦？”唐皇声音一扬，说道：“州才柳闾老不是说薛大人是奸佞小人，此话不足为信吗？”



柳阁老额头冷汗津津，强打精神：这个，是老臣思虑不周全，现在想想，薛大人所言这个也烦有几分道理。”



唐皇转头看向老将齐将军齐卿，你认为呢？”



“老臣也认为柳阁老所言极是，大军出征乃是军国大事理应、理应多加小心。



户部尚书抢先说道“微臣也觉得，如今出兵，户部的粮草不足以应对如此大现模的军事调动，应该周详商讨。



“对对对，兵部调马兵到北疆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而且我国多年无战事，就葺要打仗，也要多做一些准备。”



李策皱眉怒道“诸位大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被人欺负成这样也不能反击了吗？如果都如诸位大人所言，我们卞唐的颜面何在？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拉上燕北一起垫背。



太子啊，罗大人汗然道“燕北是什么东西，哪里值得我们为他们送命这件事，还是缓缓吧。



那不行，李策决绝的说道：“我的妃子被人侮辱，这是何等大事，作为一国太子，我不能忍受别人欺辱我的国家，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忍受别人欺负我的女人，若是我一声不吭，岂不是要被全国耻笑，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柳阁老连忙说道：太子息怒，太子今日若是能忍下一时的义气，就是对大唐子民的牺牲就是保全了万千将会在战场上死去的战士的性命，无人会说太子的不是，他们只会时您感恩戴德。



正是再说大夏公主还没正式嫁进卞唐，此事虽然有我们的关系，但是他们自己的护卫也难辞其咎。而且燕北是大复的死对头，和我们卞唐有何关联？大不了再换一个公主，反正夏皇的女儿那么多。



“对，他们在我国帝都之内搞出这样的丑闻，我们还没有追究他们若是敢吵闹不息，我们就定要向夏皇讨一个说法。”



李策为难的皱起眉来，缓缓说道可是，诸位大人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吗？你们都是国之重臣，不怕将来史书上重重写上诸位一笔？”



没关系！



众人集体摇头“为了卞唐，这点委屈算什么。”



“哎”，李策摇头叹道：“看到诸位大人如此深明大义，李策心中有愧，既然大家都这么能沉得住气，我还有何话可说。书记官，莘拟书信，慰问大夏公主，然后，就送她回去吧。



很快，早朝就结束了，百官们纷纷退了下去，唐皇交代了李策几句，也回了后宫。



孙棣跟在李策身后，对着他悄悄的竖了一下拇指说道“殿下的太极功夫越发的炉火纯青了。”



李策嗤之以鼻，笑道“一群废物老朽而已。



“但是有时候这些废物老朽们，却能发挥很重要的作用。”



李策冷笑一声随即说道“那个薛昌龄不错，你留意着些，此人我们暂时还不能用，看看再说。



“是。”孙棣点头，说道殿下，后面怎么办？”



李策伸出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还没想好，赵谆儿真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地这么下得了狠心，为了引起卞唐和燕北的战争不息拿自己的名节来做文章。那个查看的宫廷嬷嬷你见了吗，她真的被坏了贞洁？还有，那个自称为大同死士的人谁见了？



宫廷嬷嬷一共有三人，都泛宫里的老嬷嬷口供一致，看来属实。至于那个大同武士，据说当禁卫军们冲进公主府的时候他刚从公主的床上下来，然后大喊一句燕北大同就自杀了。”



李策摇头叹道“夏皇，拿这钟事来赌，真舍得下血本啊！



“殿下真的要将赵浮儿送回大夏吗”



“不然还怎么办”留在这里养着””李策冷哼一声，冷冷说道“我将赵淳儿送回去，夏皇就应该知道自己的阴谋败露了，他现在还要仰仗卞唐，不敢和我撕破脸，只要弹压住百官，他们大夏就掀不起什么风浪。孙棣点头道正是任他风急浪高我自巍然不动。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一名侍卫跑上前来，脚步混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衣襟已经湿了大半，一路高呼道“殿下不好啦！



李策眉头一皱顿时急速上前，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只听那人砰的一声跪在地上，面色惊慌的说道大夏公主，在皇城中央的蔷薇广场上撞头自尽



“什么？孙棣顿时惊呼道，却听那侍卫连忙说道不过还好，她只是撞破了头，并无大碍只是当地百姓拥挤，造成了一点小混乱。”



李策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苦肉计吗打同情牌，想要掀动唐京百姓为她造势吗？孙棣皱眉道“这么点小事也这般惊慌，你是谁的部下？”



“殿下主要的不是这个，“那是为急的脸孔通红，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关键是就在刚才，中央军正在蔷薇广场旁的中央大营里绮兵，那些大兵们目睹了全部事恃经过下层军官们根本弹压不住那些公子哥军士们，此刻，中央军三万大军已经齐聚中央大衙，闹着要攻打燕北，此刻已经向着宫门来啦！



“你说什么？”



此时，不止是孙棣，连李策也一同色变。然而就在这时，另一名侍卫竞然远远策马而来，全不顾宫廷牙掇，边跑边大叫道急奏急奏”



“什么事？



李策面色冷酷，再无半分玩乐之色。



殿下那人噗通一声自马背上掉了下来，衣衫上血迹斑斑。孙棣怒道：中央军疯了吗？为了一个异国公主竟然攻击自己的战友？



那人跪伏在地上大声说道“回殿下，中央军没有对皇城禁卫军动手，但是他们囤住了铁由大人的马车，三万中央军发了疯一样，据大夏的官员说，马车里有些次事件的策刑者，是燕北的叛逆。我们前锋营的已经死了二十多个兄弟，大多是死在大夏随员手上的，但是中央军见了血，更加不好控制了。”



李策的脸孔青白一片，眼睛好似狐狸一般缓缓眯起，带着嗜血的寒芒，过了很久，才冷冷的轻哼道：“好一个大夏，好一个赵淳儿”

卞唐风雨 第120章 你太嫩了



清晨的迷雾散开了一点，阳光刺透字气洒在大理石辅就的蔷薇广场上。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三万中央军将士密密麻麻的站在广场的石阶上，他扪的脸孔还很年轻，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青涩。这些在唐京帝都安逸的环境下长大的帝国贵族于弟们瞪着通红的眼睛，虎视眈眈的望着那辆被逼上高台的马车，手中的兵器被握的咯吱轻响。



苍天碧蓝，朝霞如血，站在高高的蔷薇广场上，眺望着壮观雅伟的唐京古城，那些魏峨的城墙，金碧辉煌的宫殿，连次比肩的民居商户，手拿锃亮战刀的军人，还有站在广场下面仰首眺望的百姓，



楚乔突然觉得心里很宁静，风那么大，吹动她的披风，衣衫的下摇在清晨的风中猎猎翻飞，呼啦啦的，好似一只将欲展翅的大鸟。她伸出手来，摘下头顶的风帽，露出一张美丽坚韧的脸孔，和一双宁静沉着的眼睛！



霎时间，巨大的嘈杂声顿时从四面八方响起，一个月前，楚乔的画像从大夏传入，被贴满了大街小巷。讲武堂的学生们，也曾反复的研究过她那几次神出鬼没的作战方略，但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还不足十八岁的年轻少女，所有人都瞬时间惊呆了。



这，就是孤身一人冲入大夏皇都带走西南镇府使的燕北贼子？



这，就是率领四千丧家之兵转战千里未尝一败的大陆新一代当世名将？



这，就是万里逃逸，千百次冲出大夏围追堵截的战地新贵，燕北精神上的崇高领袖？



难道这，就是秘密潜入卞唐，策划了惊人的九零三事变的幕后元凶？



对就是她！”



人群中不知道谁高呼一句，全场顿时沸腾，所有人的手指都指向了她，指向这个侮辱卞唐未来太子侧妃，阴谋挑起大夏和卞唐矛盾的战争狂人！



‘就是她！大唐天威不容侵犯，唐军铁血不容践踏，杀了她！维护帝国尊严！”



杀了她！雅护帝国尊严！”



疯狂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中央大衔都已经完全被封死，人群连绵不绝的涌来，年轻军人们长久被压抑的热血开始沸腾，他们像是一群疯子一般红着眼睛挥舞着兵器，将年轻的战意肆意的挥洒而出口而那此愚昧的百姓们，也看热闹的叫嚣着，仰起满是菜色的脸孔，挥舞着苍白纤细的手腕，跟着前方的军人一同大声的咆哮“维护帝国尊严！维护大唐天威！”



楚乔突然感觉有些冷，血染疆场却得不到一具完整的尸骨，终日面朝黄土却吃不上一口饱饭，身体上满满都是贵族们的马蹄印和血鞭痕，得到一点小恩小惠却发自真心的感激涕零。这些钝扑的奴隶制度统治下的百姓们，他们竟然没有一个意识到，他们忠心耿耿所拥护的，不是他们自己的利益啊，海.天&中,文首网发



面对着这份狂热但却愚昧的愤怒，楚乔突然觉得是那样的沉重，一种无法掩饰的悲哀从心底升起，让她面对着那此山呼海唱无法吐出一个字。



我是太子殿下身边禁卫军统领铁由，叫你们的长官出来见我！”铁由身上已经负伤多处，但是仍日持剑屹立在楚乔的身前。年轻的汉子像是一座巍峨的山，他的眼神那般坚韧，眉毛又黑又粗，英挺的竖着，持创指向沸腾如水的中央军，高声怒喝道：让卢方山出来见我！”



他不知道，此时的中央军高级领袖们已经全部进入金吾宫的国子大殿请求帝国出兵燕北，军中剩下的只是一此中下层将领。



他的剑厚重且锐利，带着嗜血的寒芒，在他的脚下，是十多名试图冲上来的军人，他们穿着中央军的军服，可是施展的刀法却是夏国的劈砍式。可是此时此刻说这些都已经太晚，铁由怒声喝道：，你们聚集在这里，是想造反吗？”



二百多名禁卫军护在楚乔的身旁，他们大多都已经受伤，其中一人当胸被利箭刺穿，可是他却没有倒下，而是拄着枪站在最后，用身体为楚乔隔开弓箭的躬程。



太子殿下被奸人蒙蔽，愚鲁护卫燕北余孽，我们是国家的军人，是帝国的刀锋，不能坐视帝国受此奇耻大辱而放奸人逃选！”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高呼一声，原本稍稍冷静下来的年轻军人们顿时再次沸腾，人人大呼道：，对！不能放她走！”



太子好女色，定是被这妖女萦蔽了！”



燕北贼子，敢犯大唐天威，必须处死！”



杀了她！



长风哭嚎席卷，人们的眼睛都有着一种妖异的光，楚乔知道，此时此刻，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军人们的怒火足以肆虐焚烧一切，在真煌城，在西北战场，她见识过，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她大声叫着铁由的名字，铁由却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其实很大，但是在冲天的叫喊中却显得那般薄弱。



你走吧！去找李策，此时唯有他可以扭转局面！”铁由没有回头，可是声音却带着军人铁血的执着，此时，他不再是那个谈起自己儿子笑的眯起眼睛的年轻父亲，而是一个坚定的军人，他一字一顿的回答道：“太子让我保护您。”



“兄弟们，上啊！我们不是叛乱，我们只是维护帝国的尊严，历史会记住我们，后人会对我们有公正的评判！



我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将载入史册，我们要用鲜血来诠释军人的忠诚！”



嗖！”的一声锐响登时传来，一阵响彻耳际的咆哮声好似炸弹般在半空中爆裂，铁由须发直立，发出狮子一般的怒吼只见他挥舞着战刀，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几个起落就跃入中央军的人群之中，一大片血花顿时集散开来，或开一片血红的半圆，仿若是野兽于暴雨中嘶吼，只听一声惨叫随之响起，铁由一手捡起着战刀，一手抓起一名年纪不大的中央军士兵，高高的举在头顶！



想要说话，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说”为什么要躲在人后”



轰！”满地烟尘飞腾而起，那人被铁由一把扔到两方中间空荡的地面上，年轻的禁卫统领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眼神如死神一般，狠狠的看着那个男人畏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你是谁？可是我中央军的将士？我是中央军嫡出，为何从没有见过你？”



那男人惊恐的向后退去，慌张的说道：“统领想干什么？你堵得了我的嘴，堵得住天下的悠悠之。吗？”



我只问你，你到底是何人？”



哈哈“那人突然放声大笑道：大人身为帝国军人，不去捉拿阴谋颠覆帝国的贼子，却来逼问我是何人，不觉得本末倒置吗。我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军人，没有大人高额的俸禄，没有大人高超的身手，也没有大人高高在上的地位！但是我有军人的血性，有一颗一心向国的心！”铁由暴怒，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怒道：“你这个小人，说不说？”



，铁由大人！”



那人的声音霎时间高昂了起来，他红着眼睛大声怒喝，声音竟然压过了铁由的嘶吼。



您也曾经是中央军的骄傲！您也曾经是我们的偶像！可是您现在是怎么了？您跟在太子的后面，看着他胡作非为，至整个帝国的利益于不顾，让整个大唐一同蒙羞，您的血性呢？您的良心呢。让狗吃了吗。”



狂风怒吼，连阳光甚至都有几分冷冽，人群像是沸腾的潮水，呼啦啦的嘶吼吵闹着，铁由双眼通红，怒声大喝：“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你杀了我吧！”



那人凌然不惧，对着万千中央军振臂高呼：如果我的血能够振奋起大唐的军魂，那么我死而无憾！高祖，武皇，玄圣，高烈将军，跃武灵王，他们的眼晴在天上看着我们，大唐军威崛起！大唐万岁！”说罢，只见那人突然身子一挺，直挺挺的撞在铁由的刀锋上！



瞬时间，巨大的抽气声几乎同时响起，冰冷的战刀害断了那人的喉咙，恶心的血沫向外噗噗的冒着，铁由一惊，整个人退后，任那人的尸体沉重的刷在蔷薇广场之上，那人犹自不倒，以刀鞘支住身体，口不能言，却仍日在试图说着什么，鲜血大口大口的从他的口里流出，沾染在胸前银白的铠甲上，那朵银质的蔷薇花瓣仿佛盛开了一般，闪动着妖异的光芒！



人群之后，楚乔的眼睛缓缓紧闭，她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杀了她！不知道是谁先高呼出声，愤怒的人群瞬时间好似决堤的洪水，汹涌的澎湃而来！



铁由！你快走！去找李策！”铁由竖起战刀，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沉声说道：“太子让我护着你。



咖，的一声，楚乔一把拨出一名死去的禁卫军战士的战刀，冷冷的望着那此冲上前来的士兵，缓缓说道：那好，我们就并肩干一场。”



哈哈！能和威震大夏的当世名将并肩作战，就算是死，我老铁也值了！”脚步声如闷雷般轰鸣，年轻的帝国精锐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虽然他们对面的敌人只有二百多人，但是他们好似走上了西北战场，好似走上辽东大地，银自色的铠甲如同雪崩一般蔓延整个蔷薇广场，一眼甚至看不到头。他们手举战刀，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来，脚下的大地在剧烈的颤动，整齐的军队像是一堵高山，一寸一寸的压上来。铁由手臂上肌肉纠结，他顽强的挺立着，气运丹田，一震战刀，沉声喝道：最后一次警告，再上前一步，我们就会诮灭你们！”



二百多个伤兵手举战刀对着三万铠甲齐备的军队，却还大声咆哮着说要消灭他们，这实在是一个太过滑稽的画面，但是却无人敢给予他半点蔑视。铁由十四岁参军，参加过辽东保卫战，参加过南丘剿灭战，曾经独自一人穿越过几千里的封锁线传逆战报消息，一直是卡唐军人的榜模和偶像。此刻，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就好似一柄尖锐的利刃，人们有理由相信，任何撞上去的力量都会付出毁灭性的代价！



为了帝国的荣誉！”



中央军顿时间发出整齐的冲锋口号，诚如李策所说，他们的口号喊得实在是响亮，潮水般士兵顿时冲上前去！



突然！一排汹涌的血沫顿时飞上半空，铁由振臂一挥，三颗头颅迎风而起，好似几颗烂白菜一样的掉入人群，被人肉泥一样的踩碎！



两方人马正面冲突，好似两朵汹涌的浪头顿时拍溅在一起，崛起鲜血的血浪，刺耳的兵器尖鸣声穿透云霄，在长空之中横空直撞，二百个禁卫军战成一线，脚步坚定的顽强框立着，护卫着他们的使命。



年轻的中央军虽然人数众多，可是大多都在石阶上，蔷薇高台土不足十分之一，他们拥桥着往上冲，可是在铁由带领的禁卫军面前却是那样的不堪一击，好似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年轻的军人扪一排又一排的倒下去，那些年轻的眼睛都是狂热的，血液都是沸腾滚热的，禁卫军的侍卫们面对着自己的同僚渐渐露出绝望的神色，有人的刀软了，有人的眼神迟疑了，有人在疯狂的大喊道：“不要上来！不要上来了！”可是就在他迟疑的这瞬间，一把战刀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下一秒，他就被自己的战友害断了喉咙。



中央军已经疯狂了，这些生平连鸡都没杀过的贵族兵们挥舞着战刀，蝗虫一般的冲上高台，踩着自己兄弟们的断肢鲜血，无畏的将自己的性命送上去。



天空的鹰在长啸，大片的阴云堆积，早土的睛空万里瞬间风云变色。百姓们都已经惊恐的四散，可是整条中央大街都被堵死了，哪里有退却逃走的可能？



人们只能疯狂的吼叫着、推攘着、踩踏着、寻找着自己失散的亲人，耳边所听，到处都是叫嚷声，丈夫呼唤妻子，妻子寻找儿子，孩子大叫娘亲，到处都是哭泣哀嚎声，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繁花似锦的中央大街瞬间从人间天堂化作修罗地狱！



此时此刻，李策已经带着皇城禁卫军冲出了金吾宫，向来不会骑马的卞唐太手策马奔驰在金吾大衙上，一身长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他的眼神是锐利的，好似凶猛的鹰。



“太子！”



斥候迅速奔来，高声说道“中央大街被百姓堵死，禁卫军冲不进去。



堵死”，李策眉梢一扬，冷然说道：“冲不进去就踩着尸体进去，不让路的就统统杀掉！”



‘殿下？”斥候一愣，竟忘了尊卑之分，喃喃说道：‘那此，都是唐京的百姓啊。”



百姓”李策缓缓眯起眼睛，语调清冷的沉声说道：晚一刻冲进去，就会多死一名中央军的军人，就会多死一名禁卫军的战士，他们，才是帝国的真正财富。”



斥候醒悟过来，冷硬的沉声说道：是，请殿下稽候片刻，属下带着禁卫军的兄弟们为您开路。”



李策手掌按在胸。”静静说道：有劳了。”



孙棣，马上去兵部调集五万狼军入城平乱，另外，燃起风火，快马通知北方大营，随时关注大夏兵力动向。而且“”他缓缓沉吟半晌，仿佛极难开口一般，眉头紧紧的皱着，终于艰难的吐声道：“派出斥候前往南疆，十二个时辰昼夜不息的关注南强水路，以防西北燕北兵力入侵。”



孙棣一愣，秀眉挑起，沉声问道：燕北”燕北会对卞唐开战吗。”



不会？”李策冷哼一声，语调请冷的好似冬夜的水：“如果她不幸身死，死在卞唐的土地土，我们就等着承受燕询的滔天怒火吧，燕北的狮子，会自杀性的吞了那些窝囊废的。”



而且”李策缓缓的闭上眼睛，清池荷花中，女子美丽的素颜好似莲花一般的在脑海中回荡，漫天海掌纷飞，他的声音突然细若蚊蝇，他眉头紧锁，轻轻的叹，声音飘渺，但是坚定如铁：“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



“，还有，给我彻查！”李策猛的睁开眼睛，之前的软弱和疲惫顿时不翼而飞，他的眼神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拳头握的咯吱作响，语调阴冷的说道：，我要这一次中央军练兵的全部资料，我要中央军所有统领的身家密报，不分上下级别，不分大小官职，不分事情巨细，这些天他们见过什么人，和什么人说过话，去过什么地方，哪怕是哪天拉肚子多蹲了一会茅房，我全部都要知道！”



孙棣头脑敏捷，顾时就抓住了李策这番话的关键，他的面色瞬间大变，惊道：‘难道殿下你以为此次哗变不走偶然？”



“偶然”，李策怒极反笑，他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孙棣，嘴角阴冷的说道：“赵淳儿寝宫被袭，朝会的所有官员一面倒的向着大复，苦肉计的在蔷薇广场上鼓动百姓，中央军又恰好在蔷薇大营里练兵，军中的高级军官又碰巧全都不在军中，帝国的家族子弟兵这般容易就被鼓动，又恰好知晓了铁由他们的行程，并且知道楚乔就在马丰里面！这么多的巧合，你不觉得事情巧合的太诡异了一点吗？”



孙棣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策的面色越发阴沉，继续冷然说道：从始到终，我们没有得到一点半点的风声，没有得到一丝半星的情报，甚至连窦明德那样早已淡出政局的老东西都知道了我们都还懵懂不知！这样严密的计谋，这样精妙的部署，这样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紧逼，你还觉得是偶然？”



长风吹过，前方的嘶吼加剧，禁卫军们开始大肆的驱散百姓，羽林军们拿着弓箭开始大面积的向天上乱射，百姓们在惊恐的逃逸喧哗，一切都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闹剧一般，在这个卞唐太子大婚的喜庆气氛之下，带着嘲弄一般的冷笑。



孙棣和李策对视着，有阴暗的念头从他们的心底钻了出来，任他们如何，也无法压制。



李策点了点头，沉重的说道“你猜的没有错，有死亡的脚步走进了卞唐，有一只我们看不见的手已经将这只网布好了，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悬在了我们的头上。有人渗透进了中央军，渗透进了唐京城，甚至渗透进了国子大殿！”



“是大夏吗？还是怀宋？”



纳兰红叶不在宾客之中，这样大的动作，她不可能不到场。而大夏的赵谆儿，宫斗的那一套手段还差不多，这么精准的计谋，她还没有那么能耐



孙棣皱眉道：“那是谁？”



我不知道。”李策抬起头来，看着上空翻卷着的浓黑的云，缓缓的摇头，轻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已经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离我竹并不远，也许，就在我们的身边？”



长风呼啸，混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水，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李策不知道，就在他担忧着楚乔若是出事后燕询会自杀性报复的时候，燕询的马车刚刚离开了唐京城，两个时辰前，他带着燕北的队伍穿过唐京，向着东边的大道而去。



卞唐三百年来天子守国门，唐京靠近怀宋和大夏边城，不远的东边，就是正在开战的辽东战场，也是燕询此行的真正目的。



寂寞的古道，一队人马在快速的奔驰着，燕询坐在马车里，阿精护卫在一旁，沉声说道：“诸葛玥已经进城，想必姑娘也在唐京城中。”



“恩”燕询点了点头：“见了纳兰红叶之后，我们就回唐京，阿楚和他在一起，暂时还算安全。”



怀宋会答应我们的要求吗？”



燕询淡淡说道：“她若是不答应，就不会见我，只要怀宋钳制住卞唐，拒不停战，诮耗卞唐的粮莘，那么卞唐就无法接济大夏，我们也就有了三层的胜算。”说完这话，燕询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靠坐在马车上，低声说道：就要冬天了，燕北的日子也不好过，粮莘短缺，我担心甚至坚持不到一月。还好有了贤阳这批大户的金子，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战士要吃饭，燕北的百姓也在看着我。只要能从怀宋购买到粮食军需，开辟出这条商路，燕北就有了喘息之机，只要给我三年的时间，燕北就无需再看他人脸色。”



外面的风有点冷，阿精拉起毯子盖在燕询的身上，沉声说道“少主，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您歇歇吧，为了安排人留在唐京中寻找姑娘，你已经三个晚上没合眼了。”



燕询靠在马车里，面色有些苍白，眼睛疲惫的闭上，低声说道“粮草这些事情，还是阿楚比较在行，好在，就快要见到她了。”



古道凄凉，秋初的荒莘长的齐腰高，在冷风中瑟瑟的摇动着。



一只利箭骤然划破蔷薇广场的死寂，像是一只锐利的狼爪，刹那间死死的咬住了致命的伤口，整个军队，顿时沉静，人们纷纷回过头去，却见那高高的銮驽上，少女一身明黄色的长袍，头载金冠，脸若寒冰，挺拨的站在那里，手握一只金黄大弓，冷冷的指着血红一片的蔷薇高台，她的额头上包裹着层层白纱，隐隐有鲜红的血迹渗透而出.



“嗖！”



又是一声利箭顿时离弦而去，直射向一身血红的女子的胸口。就在这时，忽听铁由厉喝一声，脚步踉跄，猛的一跃而上，顿时挡在楚乔的身前，战刀横劈，却还是脱力迟缓，只听噗的一声，利箭顿时射穿了他的胸膛，透体而过，冷冷的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铁由！”



楚乔大吼一声，猛然就要上前，一排利箭却顿时激射而来，稳稳的插在她身前的石板上。女子銮驾下的护卫端着弯弓，齐刷刷的激射而来。女子嘴角牵出一抹冷笑，一步一步的从銮驾上走了下来，高贵的黄金靴子踩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却丝毫不以为意，她淡笑着走上前来，一步一步步上高台，终于站在了楚乔的面前，隔着重重尸海，用只有楚乔和她身边的护卫能听到的声音笑道“心疼吗？可是还不够，说罢，她接过护卫手上的战刀，一刀捕进已经浑身是伤，脱力而竭，却仍日站在楚乔身前的铁由的小腹中！



噗，铁由口中顿时鲜血狂喷，膝盖一软，砰然倒下！



‘你不是很仗义吗？不是看不得别人为你受苦吗？那你现在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我就放了他。”



楚乔紧咬着下唇，眉头皱的那么紧，她看着对面的女子，表情像是冰封的深海，沉寂的，冷冽着。女子冷冷一笑，蓦然挥刀“我最看不得你这个假仁假义椟样！”



风在头顶呼啸，眼前几乎被鲜血蒙蔽，楚乔紧握着手中的刀，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的战栗。不是害怕，而是脱力的紧抽，可是，下一秒，她已经好似一只豹子一般的一跃而起，一刀逼退女子，向她的胸口刺去！



可是，对方却根本就没有挥下那一刀，就在她刚刚动作的那一刻，对方身边的护卫霎时间一拥而上。女子故意跌倒，明黄色的衣衫沾染地上的鲜血，金冠脱落，她仰起头来，满脸凄惶的高呼：“我是大唐国妃，身已不洁，我愿以身殉国，你杀了我吧！”



刚刚沉寂的军人们再一次怒火高燃，看着无数在眼前晃动的战刀，楚乔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倒在地上。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那样做吗。还会放虎归山？还会心慈手软吗？



可惜，这世上的亨，终究没有如果二字小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楚乔比惚中又看到铁由暴起的身影，还有他那句一直叨念的话：太子让我护着你。你这个傻瓜，”



一滴眼泪从楚乔的眼角流出，她无力的倒在偌大的蔷薇广场上，在血与火的炙烤下，再一次想起那个在山洞里大声哭嚎的少女的脸孔。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嘶吼尚且还在耳边，而今天，她却真的做到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盆冷水兜头泼在脸上，楚乔幽幽醒来，却见赵淳几娇笑的脸孔在眼前骤然放大。



“铁由呢？”



低沉的嗓音好似被沸油滚过一般，赵淳儿淡淡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死了吧，好像被愤怒的中央军砍成了十七八块，真奇怪，以前在真煌的时候，听人提起唐军，总是说他们孱弱不堪，没想到传闵和真实竟有这么大的出入。”



楚乔缓缓闭上眼睛，强咽下胸腔升起的那一腔的悲怆，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会为今日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



是吗？”赵淳儿一笑：“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楚乔睁开眼睛，死死的看着赵淳儿，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燕淘会为我报仇的。”



“你别跟我提他！”



砰，的一声，赵诗儿一脚踹翻了椅手，猛的站起身来，眼神如火的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楚乔，怒声喝道：“再提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楚乔不屑的看着她，僵硬的脸乳牵出冷淡的一笑：“你害怕了？”赵淳儿眼神冰冷，怨毒的瞪着。楚乔的眼睛却缓缓眯起，好像一只猫几，她声音低沉的说道，就算杀了我，你打算如何收场呢。”



赵淳儿冷然一笑：“这就不劳你来操心了，不过我还是很乐意告诉你朱来会发生何等壮观的事恃，因为你一定看不到了。如果我所做的这一切没有你这个好观众，那真是太可惜了。”



你知道吗？卞唐会分裂的，李策会死的很惨，朝廷会发生一次巨大的清洗，所有的顽圄势力都会被清除干净。大夏已经包围了燕北，冬天就要来了，你们没粮没钱，要如何过冬呢？等到你们人困马乏的时候，等到你们弹尽粮绝的时候，大夏的军队就会和卞唐的军队一起杀进燕北，到时候，燕北的百姓会被集体掩埋，燕北的军队会被全部歼灭，燕北的土地会被血水淹没，什么大同行会，什么燕北铁鹰军，全都将臣服在帝国的脚下。我们会用手里的刀告诉你们，背叛帝国，将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下场！”赵淳儿眼睛发红，神色疯狂的望着她，仍日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会抓住燕询，我会让他跪在我的脚下，痛哭流涕的向我求饶，我会挖掉他的眼睛，打断他的腿，我会用尽所有的方法去折磨他，我会毁掉你们亲手建立的一切！怎么，害怕了吗？”



楚乔看着她，静静的问道“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当然能”赵浮儿高傲一笑，说道：“我当然做得到！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我告诉你吧，我们砚在在蔷薇广场下的仓室里，很快，广场之上就会架起一座火堆，然后你会被绑在柱手上，被大火活活烧死。怎么样，你还奢望李策会来救你吗？死了这条心吧，他来不了，有人会绊住他，你说燕询知道你被卞唐中央军烧死了会有什么反应吗？他那么爱你，会不会发疯一样的带着燕北的军队来报复？会不会顺着南疆河道和卞唐开战？会不会自杀性的和天下为敌？”



哈哈！”赵淳儿的眼睛散发着疯狂的光芒，用梦痴般的语调说道：我会不计任何手段的对付你们，我会用尽各种方法除掉你们，为了那一天，我会一直忍，我可以忍受所有耻辱和折磨，只为看到你们倒下死去的那一天！你们害了我的一生，你们给我的，我会一千倍、一万倍的拿回来！怎么样，恨我吗？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救了我？是不是后悔的想去撞墙？可是你能怎么办呢？你是多善良的一个人，全天下的男人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可是那又怎么样？你不还是要死在我的手上。”



“，怎么？为什么你额头有冷汗，你在害怕吗？你也会害怕吗？为什么不哭呢？为什么不大叫救命？也许燕淘在燕北高原上听得见你的最后遗言呢，哈哈，”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瞳孔瞬时间惊恐的放大，只见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她的脸，只是轻轻一扭，咔嚓一声，就卸下了她的下巴！



楚乔扔掉刚刚解下的绳索，这样的捆绑方法，她能在背着手的状态下三分钟解下来二十条。她站起身来，望着瞪着眼睛软到在地的赵淳儿，缓缓的蹲下身子。



你说对了，我很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妇人之仁的救了你。但是我这个人，从不做无聊的怨恨，如果知道自己犯了错误，我会马上纠正。”女子的面色那般冷冽，眼神却很平静，她撕开赵淳儿的衣服，冷冷的说道：你也许看错了，我的确不是个滥杀的人，但是也绝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如果你威胁到我，我绝不会心慈手软。你以为你吓到我了？你以为你巳经大功告成了？你以为凭借你这么一点伎俩就可以算计我和燕询？就可以毁掉我们？你太天真，也太不自量力，这个天底下，想杀我们的人数不胜数，我们不在乎多你一个。我不知道那个能要我命的人生没生出来，但是我告诉你，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赵淳儿张着嘴，惊慌失措的想要大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楚乔脱下赵淳儿的衣服，然后将自己的衣服穿在赵浮儿的身上，拨乱她的头发，解下她额头上的自绢，最后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赵淳儿，承认吧，你就走一个废物！你斗不过我，曾经如此，现在如此，永远都一样，你不该来括惹我，因为你太嫩了，你根本不够资格！”说罢，楚乔挥起拳头，对着赵谆儿的脸孔，轰然砸下！喉咙间的闷哼一声又一声的响起，楚乔挥拳很慢，但是力道十足，霎时间，赵淳儿。鼻鲜血直流，只是片刻间，就已经看不清她本来的面目。



赵淳儿已经叫不出声，她的喉咙间只发的出赫赫的低喘声，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她浑身无力的瘫倒在地面上，头发散落在染血的脸孔上，像是一只脱水的鱼。



然后她就看着楚乔站起身来，随意的甩了甩满是鲜血的手，将她那身明黄色的华服披在自己的身上，拨乱了头发，然后手在脸上抹了几把，沾满了血，突然跪坐在地面上，尖着嗓子高声喊道高声喊道：“来人啊！护驾！”



大批的官兵顿时冲进内室，楚乔满手鲜血的捂住自己的脸，指着赵淳儿尖叫道：“她敢偷袭本宫！杀了她！烧死她！”粗鲁的大兵们一把架起瘫软在地、穿着楚乔的血衣、满脸鲜血已经辨不出本来面目、并且被捏掉下巴的赵谆儿，经过楚乔身边的时候，赵谆儿侧过头看到了她浓密黑发之中隐藏着的锋利的眼神。



楚乔轻启嘴唇，无声的说“不送。”



“我受伤了，送我回宫”



大风呼啦一声呼啸灌入，黑云压顶，树叶翻飞，宏大的蔷薇广场上，已经架起了高高的火堆。冷风吹在脸上，楚乔捂着脸孔坐在迅速离去的銮驾上，远远的回过头去，目送劲敌的缓缓离去。

卞唐风雨 第121章 男争女战



天空黑沉沉的一片，云层压的很低，空气十分沉闷，狂风卷着树叶和石块打着转的在地面上滚过，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村木猛烈的摇晃，好像就要被拦腰吹断了，明明是正午，可是却看不到太阳，只有灰蒙蒙的光笼罩整个唐京城。



一场倾盆的暴雨，正在酝酿之中。



马车跑的飞快，赶车的人使劲的吆喝着，士兵们骑在马上，以雷阵型护卫着马车，沿着靠近城墙的车道，快步奔走在偌大的皇城之中。大风卷着沙石拍打在马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楚乔满手鲜血，以白绢掩住大半边脸。她不动声色的查看着周困的情况，等待着最佳的逃跑时机。她必须马上找到燕询，他应该还没有进城，不然今日他一定会出现，他也许在城外。但是这件事一旦传到他的耳中，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赵淳儿虽然愚蠢，但是有一点她却葺对了，自已和燕询两人，不但互为臂膀，也互为对方的死穴。



至于李策，她却不相信有人会这样轻易的算计到他。那是一只狐狸，他不去算计别人，那人就该自求多福了。就算有状况出现，她也相信李策有轻易扭转乾坤的能力。马蹄声踏碎了长衙的宁静，秋风瑟瑟，飞沙走石，更显肃杀。



眼见马车就要拐入主道进入内皇城，楚乔当机立断，此时若不离开，再难寻找良机。她微微一咬牙，手掌摸向小腿上的匕首，静候出手的良机。



可是，就在这时，一声清啸顿时戎破了有规律的马蹄声，劲弩“嗖嗖，声，瞬间而至！战马的惨叫声顿时响起，霎时间，大夏的兵马人仰马翻，怒喝惨叫不停，情况极为混乱。而两旁的高树和围墙上，要命的煞星凌空跃下，飞刀并弩，弯弓利刃，力道准确，无懈可击。这些刚刚遭逢大变的夏兵猝不及防之下哪里有机会反抗，一半人受伤坠马，三百多人组成的队伍登时溃不成军！



天助我也！



楚乔心下大喜，看来这赵淳儿仇家还真的不少，如此天赐良机，再不懂得把握那岂不是傻子。她动作敏捷的从马车上跃下，刚要溜之大吉，一道寒芒却已逼至眼前，两名黑衣蒙面人左右撑出，楚乔银牙一咬，看来这些的目标正是赵谆儿这个倒霉的公主了。



身子一扭，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硬碰硬的对击，看的就是谁比谁更快！



砰砰，两声闷响，楚乔飞起两脚，狠狠的踢在两男的下身，刺耳的惨叫声顿时响起，在这诡异的长街上显得分外狰狞。楚乔没有时间回头欣赏战果，拨腿就跑，看在对方也是赵淳儿仇人的份上，她并没有下狠手，但是受了她那一脚今后还能不能正常做男人，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困之内了。



杀气翻腾，到处都是刀光剑影，黑衣人们下手极根，似乎是不打算留活。”后面跟上来的人人手持一把板斧，遇见活人就兜头砸下，遍目所及，无不是惨烈的血污和白花花的脑浆，普通人看上一眼恐怕就会马上呕吐。



下手够狠！



楚乔眼睛微微眯起，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全力奔跑，速度快的惊人。这个时候，只要奔出这奈衙进入主街，就算是大功告成，她不相信这伙人有在主街上公然行凶的胆量。对方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目的，突然，后面窜上来一条黑影，动作极快，身手灵敏不在楚乔之下，瞬间逼近，与她相距不过五六步远，并肩平行奔跑。一边跑还一边抽出身后弓弩，奔跑中拉弓，嗖的一声就射了过来！



楚乔此刻头上包裹着白绢，脸上被大片血污覆盖，满头长发凌乱散在额前，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可是这一切并不妨碍她的动作和视力，眼见时方的弓箭对着她的大腿袭来，她一把抓住墙壁的凸起，整个人借力一跃。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箭头撞在墙上，登时折断，可见那人的力道是如何之大。好手段！



楚乔斜眼看去，却见对方一击未中却并不气馁，而是又抽出一只利箭。哪能每次都让他如愿”楚乔冷哼一声，在怀里掏了一把，随即厉声喝道：暗器！”



经过和中央军的那场对战，楚乔已经是强弩之末，浑身脱力，此刻被逼到危急关头，竟然又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尽管嗓子已经沙哑到瓣不出原音，但是在这样的生死对战之际，那人还是听到了。只见黑影反应极度敏捷，身形诡异的一个翻腾躲避，可是遍目所及，哪里有什么暗器？



回首之间，楚乔早已跑的远了，那人不服气的冷哼一声，再一次拨腿追来。



此处地处偏僻，全都是小街小巷，楚乔也不理会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影子，慌不择路，在小巷中左右穿梭着。



然而很快的，她就感觉到不对头，对方的反应实在太快。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她拐弯，对方甚至都不需要短暂的反应时间，步伐一致，速度一玫，动作一致，如影随形，还且由始到终一声不吭！赵淳儿这个白痴究竟惹到了什么人？



楚乔极为火大，心念电转间，一棵大榕树拦在路中间，楚乔眼睛一眯，迅速奔向榕树，然后猛地一个急停，身影一闪就整个隐藏在榕树的一侧。按照正常的推理，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原本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骤然急停，就算那人身手敏捷，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也必然会领先楚乔一步，这样默算着，楚乔一把挥出匕首。



可是，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危机感顿时袭上心头，楚乔几乎是毫不在豫的蹲下身子，然后，就感觉榕树的另一边，一阵刀光从她的头皮上刮过，甚至还有几丝头发轻飘飘的从两旁掉落！



靠！



楚乔几乎忍不住想大骂出声，对方竟然好像算准了她会有这一招一样，速度脚步拿捏的恰到好处，在她信誓旦旦的等待算计人家的时候，人家已经做好了后招的安排！



真他叉叉的郁闷！



电光石火之间，楚乔已经调动了脑海中全部的战斗神经，调整姿势，登时做好了最佳的战斗准备。



不干掉他，简直对不起自己现代的教官，平白堕了现代特工的威名。



可是就在这时，一阵呼啸之声顿时在头顶响起，来势汹汹，夹带着大片的风声。楚乔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背上已经轰然一痛，就被一个东西死命的砸了下来，巨大的疼痛几乎让她一口喷出血来！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真的要让她吐血了。



紧随其后的，一声高亢的大哭声顿时传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骑坐在楚乔的背上，抹着花里胡哨的脸蛋，放声大哭！



原来，在他们跑过来之前，就有一个孩子在这村上玩要，她狂自自称是军情处的超级指挥官，竟然连树上藏了个人都不知道，而在他们打斗的过程中，那孩子吓的手一抖，就这样冲天而降砸在楚乔的身上！



还有比这更让人吐血的事情吗？



楚乔一把推开孩子，正抱着侥幸的心理打算绝地反击的时候，一把战刀已经抵上了她的脖颈。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顿时将她团团包围住，几柄战刀随之架上，楚乔恶狠根的抬起头来瞪了一眼那个还在哭的小孩。就听后面有人小声说道：“没想到公主身手这么好。”



另一人接。道：“赵氏弓马起家，会点武艺无可厚非，只是没想到公主的身手这么好。”



“他们管赵淳儿叫什么”



公主？难道是大夏的人？



一匹战马从远处奔来，马上的男人跳下马背，也是以黑巾包裹着头脸，几步跑上前来说道：“我们的人还在拖着，还来得及。”



和楚乔对战的黑衣人点了点头，他身旁的另一人说道：抓住她，去广场。



一名制住楚乔的黑衣人说道“放下武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话地听。砰的一声扔下匕首，楚乔正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在这群来历不明的人面前表露身份，告诉他们自己不是赵淳儿。这时，那名身手高超的黑衣人突然走上前来，伸出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捏住了楚乔的下巴。



楚乔冷哼一声，狠意顿生，猛的一甩头，张口就狠狠的咬在男人的虎口上，



几乎能听到血肉破碎的声音，鲜血顿时顺着男人受伤的伤口流下，楚乔一张小脸白皙纤瘦，眼睛大大的瞪着，下巴上蜿蜒着一行鲜血，眼神看起来好似不屈的狼，恶狠狠的看着男人。



啊！”响亮的低呼声同时响起，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对楚乔这个大逆不道胆大妄为的行动有一点半点的反应。



那男人看着楚乔，似乎愣住了，就任由她咬着，不说话，也不动。黑布兜头套在他的头上，只露出一双已经遮住眼型的眼珠，可是他的这双眼睛，除了开始的震惊，竟然慢慢的有了一丝笑意。



楚乔也愣住了，这双眼睛太熟悉，她像是傻了一样的缓缓松开嘴，呆呆的仰头望着。



‘哈哈！”



那男人骤然间哈哈大笑，扯下头套，拉起楚乔，然后张开双臂，一把将她紧紧的拥抱在怀里。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诸葛玥像是一个开心的孩子，大声的笑着。他的眼神那般喜悦，面色却仍旧有些苍白，下巴土还有青色的胡茬，他的声音听起来太愉快，可是他的手臂却那么紧那么紧，好似要将楚乔揉进身体之中！



楚乔的头被他按在胸口上，透过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楚乔的视线突然模糊了，死里逃生之后，有些情绪在胸腔内肆虐的奔走着，让她一时间有些忘形。她竟然也张开手臂，抱住诸葛玥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任眼泪肆意的流淌而下。



全场鸦雀无声，风卷着大旗，呼呼作响。



所有的人都抬起头仰望着蔷薇广场，三百年前，这座广场第一次闻名于天下，那座高高的铜台上，烧死了第一个罪大恶极的帝国叛徒



贺共夜。



作为当年红川高原的最高长官，他亲手坐视红川高原被赵氏一族占领，而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还击，甚至在赵氏的狼兵攻打到真煌的时候，他带着一家老小连夜弃城而逃，丢掉了大唐的北方屏障，丢弃了上万公里的国土，让大唐退守卞戍平原，让大陆的唯一统治者成为历史，开启了大唐分崩离析的序幕，甚至不得不在夏宋两国的威胁下改名卞唐，写下了史书上最大的一笔耻辱。



由他开始，蔷薇广场上的铜雀台就成了处死罪犯的场所。此时此刻，那名一身血污的女子被绑在高高的铜台之上，衣衫破碎，墨发飞舞，一张脸上满是血污，完全看不清她本来的面目。



在她的脚下，是大堆的柴，有士兵举着火把站在一侧。已经过去很久了，刚刚有小规模的骚动，有人试图救人，那些人貌似普通的百姓，但是有心人却嗅觉敏锐的发现，他们这些人，都是暗藏兵器的。



曹杂声越来越大，无数人挥舞着手臂在大声高呼着。赵淳儿睁开虚弱的眼睛，几次的挣扎和吼叫却只换了几个响亮的耳光，那此粗鲁的大兵们手上都是粗糙的老茧，打在脸上是剧烈的疼，还有那说不尽的耻辱和愤怒，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其中。



下巴脱臼了，让她无法喊出一个字。她的睫毛被血糊住了，只能透过迷蒙血红的视线向下望去，到处都是激动的人群，到处都是陌生的脸孔，到处都是激愤的表情。她突然那样害怕，害怕的浑身颤抖。



要死了吗。要被烧死了？



这时，一个名字突然闪电般的滑入脑海之中，女子那凌厉的眼神，那清冷的话语，那不屑的表情，都像是一场大火一样的席卷她的内心。



楚乔！楚乔！楚乔！”表情渐渐的狰狞了起来，那般恨，毁天灭地，肆虐一切，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无法消减半分。



是她，抢走了自己的爱人，夺走了自己的幸福，颠覆了自己的国家，触季了自己的尊严，还害得自已颠沛流离，受尽苦楚，更被那些平鄙的、下贱的、令人作呕的贱民侮辱！如今，更是她，害得自己将要死在这里！不能放过她！哪怕做鬼，哪怕下到十八层地狱，哪怕变成一缕冤魂，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赵淳儿咬牙切齿，好似一只狰狞的厉鬼，一定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一定要！



“行刑！”



一声高喝顿时响起，可是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一阵躁动，又是刚刚那群捣乱的人！



赵淳儿心底骤然升起一阵求生的欲望，眼神炙热的望了过去，可是，另一股奇怪的念头却顿时冒了出来。



这个时候敢来劫法场的人，定是为了救楚乔而来！她突然变态的不希望有人来了，她忍不住冷笑起来，声音像是夜枭，充满了自嘲，是不是，就算今日得救，也是托的楚乔的福？



下面的人看她疯狂的大笑，还以为她已经疯了，纷纷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长风呼啸，将一切声音都远远的带了出去，密密麻麻的中央大街一片拥挤，像是纷纷的水，似乎有人在有意引导着这里的混乱，让外面的人，冲不进来。



司徒玉看着混乱的中央大街，眉头紧皱着，十多名年轻的燕北战士迅速奔近，左廷凌沉声说道：“司徒少将，中央军人数太多，我们根本冲不进去，即便冲进去也没办法把姑娘救出来。”



萧贺皱眉说道：“我已经发了飞鸽传书通知少主。”



现在通知少主已经来不及了。”司徒玉沉声说道：“查清楚那伙拖延时间的人是谁了吗？”左廷凌说道：“没有，他们做的很隐秘，但是依我看，姑娘的朋友中，能在这时候施予援手的，不是诸葛家四少爷，就是李唐太子。”



应该是诸葛家的人”司徒王点了点头：唐太子还在中央大衙外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诸葛实的人既然在拖延时间，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



不能单单指望他们”司徒王摇了摇头，眼望着中央大街，突然竖起手指，说道：我们去那！”



“，中央大街？”



“是！”司徒玉点了点头：“我们去为李唐太子肃清道路！”



然而，就在燕北的战士们冲进混乱人样中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惊恐的大叫一声，随即转瞬间，所有人都抬起头来，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悚！



只见黑黑的云层之下，高高的屋顶之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竟然飞驰在房顶之上，腾跃飞奔，如履平地，马上的男子一身松绿锦袍，眉眼如画，俊美的不似凡人！



那马儿本是神驹，脚上包着布帛，所过之处，屋顶噼啪陷落，灰尘四起，一片狼藉。皑皑灰尘中，男子的身形好似鬼魅，几个起落间，就见那马儿骤然间人立而起，长嘶一声，轰然从天一跃，落在宏大的广场之上，漫天烟尘随之崛起，无数人声齐声发喊，数千外围的中央军长枪手急忙奔涌上前，手拿长矛一致对向孤身单骑的男人！



“谁敢拦我？”



男人眉梢轻挑，眼神淡漠冰呤的在众人身上一一滑过，冷喝一声，声音并不如何高昂，可是却瞬时间让所有人为之胆寒。



“，是……是太子殿下，”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颤抖的说了一声，随即，好似瘟疫一般，所有人顿时惊慌失措，砰砰声不绝于耳，前排的长矛兵们吓得手都在发抖，也不知是谁带的头，轰然扔掉长枪，一下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



殿下来啦！”



巨大的喊声排山倒海的响起，中央军的将士们再是大胆，也不敢与大唐太子直面冲突。心理防线一旦崩溃，这些人顿时好似绵羊一般的跪伏在李策的脚下。只见洁白的蔷薇广场之上，无数人影密密麻麻的跪在地上，那之前义正言辞正义凌然的头颅，终于畏缩的垂了下去，恨不得一头将脑袋埋在土里！



李策一身锦衣华服，眼神淡漠，看也没看这些人一眼。



他高昂着头，看着那只铜雀台，然后抬起脚，稳稳的上前一步。



赵淳儿身边的近臣不忍见所有的一切功亏一篑，竟然上前试图拦阻。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众人甚至没有看清李策的动作，就见一道银芒瞬间击破了那男人的咽喉，和李策身影交错的一瞬间，男人眼睛大睁的侧了下去。



轰，的一声，仰起大片烟尘。



李策掏出一只洁白的锦帕，随意的擦了一下染血的手腕，然后丢弃在地



洁白的锦帕上点点鲜红，顿时随风而去，在半空中激烈的翻飞。



无人敢说话，无人敢抬头，甚至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大气都不敢喘



向来昏庸好色胡闹不羁的李策太子，突然间以这样的方式光闪闪的出现在万众瞩目之下，夹带着巨大的雷霆之怒，身上的煞气足以让远近百里的凶兽退避三舍。



面对这样的人，即便桀骜不驯如中央军的士兵，也难以生出一丝半丝对抗的勇气。



“都散开！”



中央大衙的道路终于清扫干净，李策的随从们好似潮水般从远处奔来，人人手持狼刀，满面彪悍。人们只看上一眼，就觉脊梁发寒。



那些，就是享誉全大陆的第一痞子兵，空有一个威风的名字，却连在青楼打架都会输给中央军的帝国狼兵，专属于李策的私人军团。此时此刻，他们神色严肃，军容整齐，手握利刃，满面坚绶的冲进人群，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李策站在铜雀台上，斜睨着那个拿着火把的中央军将士，嘴角轻启，冷冷的说道：“滚！”



那人一惊，脚下顿时一软，竟然顺着铜雀台真的滚了下去。



“对不起，我来晚了。”



长风吹来，李策的表情带着说不出歉意，他紧锁着眉，看着眼前满身血污一惊辨不出奔来面目的女子，只觉得心趾似乎正在被人凌迟，一刀一刀害的见血。他解开女子身上的绳索，然后将她抱在怀里。透过迷蒙的血污和乱发，赵淳儿眼睁睁的看着李策好似天神降世般的一步步走来，死里逃生的狂喜瞬间袭上她的心头。这个人，就是自己要嫁的人吗？她一时间有些糊涂了，脑子也有些不清楚了，她只知道自己就要死了，现在，她要嫁的人，来救她了。她的眼泪顿时倾泻而出，悲声的痛哭起来。



李策眉头紧锁，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就向台下走去。赵浮儿失去禁锢，有了自由，竟然像是一个受伤的小兽一样紧紧的抱住李策的腰，身体瑟瑟发抖。



可是，下一秒，久经风月场的男人却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她，似乎有些愣，随即，他蹲下身子，将她半抱在怀里，伸出手指，轻轻的撩开她乌黑的长发，可是，还有那么多的血。他那般温柔，似乎害怕吓到谁，语气好似三月的湖水，轻声的同：你”你是谁？”赵淳儿发出啊啊的声音，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李策这才发现她的下巴脱臼了，也不知他用什么手法，只听咔的一声，赵浮儿的下已顿时归位。女子的眼泪好似泉涌，巨大的悲伤从心底升起，她哭着说道：“我是大夏的八公主，我是赵淳儿。”



李策整个人愣住了，他抬起头来，向下望去，狼兵们正在和中央军对持着，有的人已经准备要动手了，百姓们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惊慌失猎的望着他，天上乌云厚重，到处都是肆虐的大风。



李策突然就笑了，他笑的那般温柔，他低下头，看着赵淳儿，然后说了一句赵淳儿听不懂的话：



我就知道，谁能欺负的了她。”海.天&中,文首网发



然后，只听砰”的一声，大唐太子一下站起身来，全然不顾自己的怀里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任赵淳儿像是一只皮球一样的滚在地上。他甚至直接从赵淳儿的身上跨了过去，大步跑向正在对持的两军之中。夸张的挥舞着手臂，对着中央军的将士们大喊道：别激动别激动，大家都冷静点。”眨眼间，他又变成了那个说话颠三倒四的混账太子，他站在狼兵的面前，吊儿郎当的笑：“听说你们这有大事，我就来凑凑热闹，顺便叫上他们一起来看，你们不要在意，继续，继续！”



而他身后的五万狼兵们，看到主子表情的变化，也瞬间放松了起来，顿时恢复了平日的德行。一个个吊儿郎当的勾肩搭背，哪里还有半点阵型可言，好似刚才大家看到的都是幻觉。他们乐呵呵的走上来，拍着中央军的肩膀，眨巴着眼睛说道“怎么样哥们，俺们刚才那阵势带劲吧，练了好几个月，哈哈，走的还齐吧？”全场哗然，有士兵又跑向一头趺在地上的赵淳儿。女子抬起头来，悲愤的叫道“我是大夏公主！”



大夏官员骤然听到公主的声音，顿时一惊，齐齐跑上前去，片刻之后，全场大乱。赵淳儿被大夏官员们七手八脚的扶起来，透过层层人群，她只看到李策正和大兵们开心的混在一处，没有形象的夸张大笑，勾肩搭背完全没有一点太子的样子。



想起他刚刚的举动，还有那句话，所有的一切都好似一把利箭射进赵淳儿的心里。她任下属将她拥毡子包裹住，编贝的牙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楚乔，楚乔，你让我如何能不恨你？



胸腔里的悲愤一时间几乎将她击溃，眼泪早已千涸，她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上空乌黑的云层，却连大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赵淳儿今日在此发誓，此生必亲眼看着你众叛亲离，看着你一无所有，看着你狼狈惨死，我，誓不为人！



长风呼啸，这一场闹剧终于缓缓落下序幕，那此混乱的人群渐渐远去，还有谁人再投射一丝眼光在那个不洁的公主身上？



老天时公平的。”



回去的路上，李策骑在战马之上，嘴角含笑的淡淡说道：算人者人亦算之，未到最后，鹿死谁手，谁能断定？”



殿下”孙棣走上前来，说道：，找到铁由了。”



“，他怎么样？”



受了重伤，但是不致命，中央军的将士们还没昏了头。”



李策点了点头，说道：还好，他们又救了自己一次。”



赵淳儿”



不必理会”李策冷笑一声：“她惹了这么大的乱子，我们等着看大夏如何收场吧。孙棣点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道寒芒顿时从李策眼中闪过，好似锋利的刀，他貌似随意的低下头来，轻轻的笑：别人送了我这么大的一份礼物，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向来不愿意接受这种无名的好意。”



长风吹来，男人的声音那般轻柔，却又显得那样的冰冷。



“，也该轮到我出手了。”

卞唐风雨 第122章 血洗唐京



白苍历七七五年九月初三当晚，是卞唐历史上的分水岭，从这一天开始，唐太子李策正式走上了帝国的政治舞台，以和其面孔行为完全不同的方式，迅速整顿了白日的叛乱。后世的人为这一天起了一个有意思的名字狐变。



当天晚上，卞唐的帝国势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洗，一轮血腥的政变，毫无预兆的降临在以氏族权贵为主导的卞唐大地上！在帝国狼兵的簇拥下，唐太子回到了金吾宫内，并安抚性的设宴款待当日忠心为国的中央军统领们，这次宴会不但包括了中央军上下所有有官职在身的将领，甚至连军队中威望较重的老兵也在款待之列。没有人怀疑，甚至没有人发出一丝质疑的声音。相比于李策太子以前那此无法无天的行为，区区的大乱之后在皇宫设宴款待大兵，又算什么事呢？



可是，当天晚上李策却并没有出席这场夸张的宴会。他只是随意的下了一纸令书，代替铁由暂时担任禁军统领的陆允溪接到之后，眼角微微一挑，眉心轻轻紧锁，却还是沉声说道“定不辱命！”随后，孙棣皱眉上前，小声的建议道：“莫不如火烧太子殿，总比这个理由让人信服。



李策夸张的惊呼一声，然后回过头来大叫道：孙棣，难道事后你打算出钱给我重建太子殿吗？”孙棣顿时脸色一白，肃容朗声道：属下刚才什么也没说！”很快，衣衫光鲜的中央军领袖们纷纷在内侍的了领下走进金吾宫，然而，等待他们的却不是美酒佳肴，皇宫的大门一关，箭矢齐飞，这些帝国军队中最高俸禄供养着的士兵们，就此和他们年轻的生命挥手作别，诚如他们之前的口号一样，一切为了帝国的荣誉！



当天晚上，中央军全体将领于宴会上集体身亡，死亡原因……食物中毒……



当孙棣再一次忍不住埋怨李策这个主意奇臭无比的时候，李策只是冷冷的轻笑，像是一只狡猾狐狸。



无论他们以什么方式死去，都会指向一个结果，那我反不如做的夸张一点，直接告诉别人这群兔崽子是让我干掉的。”说这话的时候李策正在吃葡萄，南丘千里快马送来的葡萄多汁爽。”味道甜美，美丽的仕姬跪在地上，为他剥好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嫩绿色果肉。仕姬的脸上一直保持着美好的笑容，好似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一样，其实，她也的确是听不到的。皇宫之中的这些仕姬都是聋哑的孤女培养而成，是最乖最好的玩乐工具。



说到底，我们之所以能够统治帝国靠的不是百姓的民意选举，而是我手里的势力和效忠于我的战士的屠刀。”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孙棣在轻轻的点头，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却突然在脑海中响起，那般毫无预兆的，好似警铃一般，



杀了就杀了，这些人吃喝闹事比较在行，行军打仗都是一群饭桶，仗着家族的势力整日胡作非为，中央军在他们手上，早晚会生出大乱子。只是这些人都是出身世家，那些老家伙闹起事来比较难办，还照之前的计划吧，但凡敢闹事的一律清洗掉，朝廷也需要换一次新鲜的血液了，机不可失。”孙棣沉声说道，可是李策的神色却有些微愣，他突然转过头来，问道：“孙棣，你听没听说过，得民心者得天下？”孙棣一愣，缓缓的皱起眉头，过了许久，才喃喃说道：开玩笑吧，若是这样，那岂不是要寺庙里的和尚当政？”



李策顿时一愣，过了恍然一晒：哈哈，你说的对”，



当晚，血洗如期进行，无论是参与其中，或是保持观望态度的势力，都遭到毫不容情的清除。但是行动开始之后，李策却在计划上有了一点小小的改动，变原本的处决为剥夺官职、没收财物、抄家流放。虽然在外人看来，这种改动所引发的结果没有什么改变，但是相较于基层的百姓，却有全然不同的说法。



这不过是帝国对于高享俸禄却不干实事的官员的罢免，绝不是什么强权的清洗！”



代表百姓口舌的御史台下层言官们在大声叫嚣着，虽然，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贵族们的怒吼声掩盖住了。但是百姓们的立场已经表明的很明显，看到贵族老爷们家破财尽的被赶出帝都，他们觉得简直比过年还要兴奋。没有人流血，除了惹了大祸的中央军没有军方牵扯其中，于是，这一场变乱就演变成了政治同题，给朝堂上剩下的一群文官们又一个扯皮叫嚣的话题。



唐皇坐在高高王座上，郁闷的给儿子收拾烂摊子，看着下面的老头满面红光的你踹我一脚我掐你一下打的不亦乐乎，最后干脆眼睛一闭睡起觉来。柳阁老放声大哭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打算停下来喝口水，于是安静下来的朝堂上就响起了响亮的鼾声。柳阁老一听，差点一个倒栽葱从阶上栽下去，正想扑上去再哭一场，却听身后有人轻声说道：“皇上勤于政事，操劳国事，已经疲累成这样了。”



于是，众人立时缄默，憋憋屈屈的静候伟大的唐皇熟睡醒来。可怜了柳阁老，他此时还是阶上跪着呢，为防饶了皇帝的好梦，他只能跪在那里，下朝的时候，这位三朝元老，大唐的脑骨之臣，已经站不起来了。



卞唐烟雨，一派水色风光，就连政变都是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秋叶枫红，李策坐在万干金菊之中，一身长袍飘逸翩翩，正在喝茶品茗，这时，一名内侍突然跑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奉上一封金皮诏书，正是天子印绶。



李策悠闲的打开，只看了一眼，一口水却险此喷出来，脸色顿时大变。孙棣在一旁问道：，什么事？皇上怎么说？”



李策苦着脸，几乎要落下泪来：父皇让我等着。”



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时父子的无厘头相处方式，孙棣哈哈一笑：“那殿下您就等着吧。”



当天下午，李策带着大包小包逃出皇宫，车马绵延一百多步，无赖般的住进了孙棣孙尚书的府上。朝廷上的老臣聚集在柳同老的府中，叽叽喳喳的汇报着最新战果。柳阁老绮老卖老的一捏胡须，高深莫测的说道：“皇上必定大怒，要惩办太子，所以太子才会逃出皇宫，这证明我们的力谏还是得到了初步的胜利，各位大人，我们要再接再厉，趁热打铁，再上一层楼！”众人纷纷点头应是，手握拳头信誓旦旦，一副苦大仇深的烈士模样。



当晚，诸位朝中脑骨告别了柳阁老，纷纷推辞了和别人同路的同行邀请，而是编撰各种理由独自上路。半个时辰之后，孙棣孙尚书的府邸，顿时热闹了起来。诸位大人们一个个好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摸上门来，压着嗓子轻声喊道：我有重要情报，请见太子殿下！”笑话，经此一事，谁还能将这位深藏不漏的太子殿下当成摆设，也只有柳儒呈那样的老古板才会看不清世事。想让自己当出头鸟，做梦！



忠臣可以做，人也可以耿直，但是如果要以性命来成全名声，那还是免了吧。您爱做烈士，恕我不奉陪了。好在，这位终日跟随在太子身边的年轻的孙尚书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他将这些大人们一个一个接进府来。对他们紧张兮兮诉说的情报一直报以甜蜜的微笑，并且对这些精忠报国……声声全力效忠太子的大人保持着崇高的敬意。所以，在他们再一次无耻的请求不要将他们今晚进府的事情张扬出去的时候，孙棣也保有很好的风范，丝毫没有半点鄙视和瞧不起的态度流露而出这些墙头草们感动啊，还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通情达理啊！他们保证，他们愿意继续潜伏在居心叵测的顽囡派一方，随时将那边的消息传递给英明的太子殿下。孙棣很开心的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并请他们进方厅喝茶，说太手正在休息，马上就来和您见面。可是，在这些偷偷摸摸前来告密的大臣们走进方厅的时候，却惊悚的发现偌大的大厅里几乎已经挤满了人，而且全都是刚才在柳阁老府上信誓旦旦诅咒发誓的伟大忠臣们。甚至，就连柳闹老家的管家也都来了，此时，正拿着柳大人的书信等候太子殿下的接见呢。大家的脸色，霎时间，要多么难看，就有多么难看。他们尴尬的打着哈哈：



哎”您在这啊？”



是啊，今晚的天气真好啊。”



是啊，我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没想到遇到这么多的熟人。”



哈哈，皇城就是小啊，真是太巧了……”，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一场昏暗的政治变革，就在这样的情景下，落下了序幕。



当天晚上，李策并没有面见那些坐在孙棣家偏厅喝了一夜冷茶谈天说地的老大臣们，他和孙棣缩在窗户外面，捅开一层窗户纸往里偷看，然后捂着肚子，笑的像是两只鹌鹑。几乎就在同时，唐皇正在吃宵夜，跟随多年的老太监鼓足了勇气小声的劝道：“皇上，您就别生殿下的气了，殿下都躲出去不敢回来了。”唐皇正在喝粥，闷言抬起头来微微一愣谁说朕生气了，他不是说要去找朋友，出宫方便此吗。”老太监一愣，登时无语。



第二天一早，五百多名帝国狼兵斥候，化妆为各种普通平民百姓，穿梭在城内城外，全力的去寻找一名画像中的女子。



李策画下最后一笔，又递出去一副画像。



下人走出房门之后，他缓缓的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又看到了清池诗叶之中女子那焉白美好的笑脸。他轻轻牵起嘴角，淡淡一笑“得民心者的天下，也不无道理啊。”



天蓝云白，当日的大雨终究没有下起来，一番阴云之后，又是一个晴朗的艳阳天。



李策万万想不到，就在他全城秘密寻人的时候，楚乔其实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离孙棣的尚书府，不足三百步。清净的迎宾别院里，一派幽然，夜凉如水，月光皎洁。精巧的江南小筑隐没在重重海棠繁花之间，竹窗轻启，诸葛玥坐在书案前，正在草拟着什么，然后封好信封，交给一旁站着的月七。斜着眼睛淡淡的看着他，语调清淡的说道“谁时命令有意见？进来让我看看。”



月七面色顿时一白，低头不语，潜台词很明显：谁敢进来，那不是找死吗？诸葛玥低下头，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出去吧。”



月七如遇大赦，连忙开门退了下去。不一会，一阵密窣的声音缓缓响起，诸葛玥放下笔，转过头去，就见楚乔扶着门框站在内室的月亮门边，一身白色男士儒袍，越发显得消瘦，面色仍旧有些苍白，满头青丝散着，静静的站在那里。



“醒了。”诸葛玥说道，伸手指向内室：“那里有温着的饭菜，去吃点。



见楚乔不动，他眉头轻轻一皱，说道“你的病还没好，回去躺着。”



楚乔仍日不动，天青色的蝉纱翼窗纱轻薄如烟，在这样入秋的时节，略发显得清冷，风吹过村咋，发出敢激的声音，好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楚乔看着他，静静的，一言不发。诸葛玥站起身来，起身就往内室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只感觉骨瘦嶙峋，不盈一握，他眉头紧锁，拉着她就往里面走。



诸葛玥”，楚乔小声的叫道，声音里甚至带了一拜哀求，诸葛玥的脚步顿时就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只听楚乔的声音在他的背后缓缓响起：我要走了。”



夜风吹来，楚乔的衣衫飘起，她虽然身材高挑，但是穿着诸葛玥的衣服还是显得宽大，诸葛玥也不理会，沉声说道：“如今外面风声很紧，我这里没有女眷，这身衣服你先穿着吧。”



诸葛玥，我真的要走了。诸葛玥转身就要离去，对她的话丝毫不予理会：大夫让你喝的药你悍了吗？烧还没退就多躺一会。”



诸葛玥，我真的…”



不愿意吃这个说一声，我吩咐人另做。”



“你听我说””



你来唐京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出去过，外面有几家东西不错，我叫人买来给你。”



诸葛玥，你听我说”楚乔一把拉住他，急切的说道：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我现在必须得走，我必须去找燕询，我们燕北如今政局不稳，我必须马上回去，还有李狐狸，有人要害他，他对我很好，我也要去向他示警，我…”话音刚落，诸葛玥一把甩开楚乔的手臂，转身就要离开。



楚乔大惊，一把拉住他，大声叫道：“诸葛玥，我……”



诸葛玥诸葛玥！你有完没完，我欠你钱吗？你非要这么叫吗？”



男人顸时回过身来，剑眉竖起，嘴唇殿红眼神好似锐利的星，怒声唱道：你和燕询，你们燕北，你和李狐狸，你的脑袋里面全是别人，有没有装过你自己？有没有装过我？”



楚乔顿时愣住了，诸葛明恶狠狠的望着她，眼神好似能喷出火来，他甘就这样对望着。有一些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着的东西瞬时间破冰而出，露出了冰山一角，气氛骤然冰冻，两个人的呼吸有些低沉，却谁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楚乔避开那个让她浑身不舒服的话题，小声的说道“不叫你诸葛玥，叫你什么？诸葛四少爷？诸葛？玥？”



刚一说完，楚乔顿时感觉身上一寒，她不自在的摸了摸手臂，好似有鸡皮疙瘩掉下来一样。



难不成叫你四哥吧？”诸葛玥也不看她，转身就往外走，似乎极力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楚乔见他要走，连忙追上前去，不料一不小心扯到方桌上的桌布，满桌的汤水顿时跌落，哗的一声洒了她满身。



楚乔闷哼一声，倒在厚重的地毯上，诸葛玥连忙回身，几下将那些滚烫的碗扶开。却见楚乔的手臂已经烫的红肿了，却还忍着不出声。诸葛玥的面色难看的好像要杀人，他一把将楚乔打横抱起，大步就走出房门，一路奔跑穿过两条回廊，奔进澡房之内，全不顾衣衫浸水，旨起冷水就浇在楚乔的手臂上。



“疼吗？”



楚乔咬着嘴唇，摇头不语。



白嫩的手臂此刻已是一片红肿，诸葛玥怒声说道：都这样了还不疼？冷水一舀一旨的浇上去，却不见消肿。诸葛玥正想叫人拿伤药来，抬头之间，却见楚乔上半身衣衫尽湿，曲线毕露，雪白的脖颈以下高低起伏，长发披散，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媚惑之态。



楚乔也注意到诸葛玥的目光，顿时双手护胸，怒声说道：你看什么？诸葛玥微觉尴尬，却还嘴硬的嘲讽道：就你这种分不清男女的身材，我看了也没什么感觉。”



楚乔眉头一皱，怒上心来，见诸葛玥此时正想要站起身，使坏心的一抠拉住他的衣衫下摆，趁着他不注意猛的一个巧劲！



这澡房本就湿滑，只听噗通一声，诸葛玥顿时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再无任何风度可言。



楚乔见了立马哈哈大笑，谁知乐极生悲，诸葛玥挣扎之间抓住了她的小腿，她病后无力，身体随之一倒，好巧不巧，整个人跌入了男人的怀里。



夜色无边，这座澡房却是以竹节露天而围，下接温泉，一抬头就可看见天上璀璨的星光，两旁的灯火并不如何明亮，在秋风中隐隐有暗淡的光晕，反而月亮却出奇的银白皎洁，遥遥的独在天际。夜风带着海棠的香气徐徐吹来，芳香熏人，帷帐垂地，淡青色的丝绦萎落在两侧，月光凄迷，四下死寂。



良久，轻轻的一声铜漏之声，仿佛要惊破谁的梦。诸葛玥的手很暖，按在楚乔的肩膀上，袖。细密的箭纹不时的擦着楚乔的脖顼，痒痒的。



夜风轻拂，远处的海棠一片嫣红，好似沦入一个短暂的梦境，诸葛玥眼神好似潦黑的宝石，他紧紧的锁住楚乔的双眼，然后，轻轻的上前一寸，楚乔一惊，顿时挣扎着想要离开，伸手就向他推去，可是小腹却登时一僵，好似被什么东西抵住。



两人的面色顿时血红一般的尴尬！



楚乔连忙坐起身子，退到一边，秋风瑟瑟，从两人之间穿梭而过，尴尬的沉寂，好似无边的黑暗吞噬而来。



楚乔想找话打破这难言的尴尬，声音里都带着怒气：“你不是都看不出我是男是女，怎么还这样？”



此话一出，楚乔立马想挖一个洞把自已埋起来，这简直是越描越黑。诸葛玥面色也不好看，可是却还梗着脖子冷哼一声：“你是男是女我看不出，不过很显然，我是男的。”



楚乔终于暴怒：“你也太不要脸了。”诸葛玥斜睨着她：“你还没见过更不要脸的呢。”



两人对骂一气的粉饰太平，可葺面子上稍微好看了点，这时夜风突然有此凉了，若是不想跳进温泉里，此地还是不宜久留。诸葛玥站起身来，同道：能不能走？



楚乔此刻衣衫半湿，走自然不是什么问题，只是面子嘛，难免有些尴尬。



男人低头小声的咒骂一句，脱下外袍扔给她，随即自己一个人打头，抬脚就走，姿势侧是潇洒。可是走了两步却发现后面的人压根就没跟上来，登时回头怒道：“喂，你走不走啊？”



楚乔正在穿衣服，于臂烫伤了动作难免有些慢，听他大吼也是心下烦闷，怒道“你吼什么吼？”



看她那个样子，诸葛玥皱眉又走了回来，蹲下来几下将衣服给她穿上，然后扯着她的袖子就往寝房走去。楚乔被他拉的一个踉跄，不耐烦的说道：“你能不能慢点，吃了火药啊！”



“你再说我一句试试？”



我就说了，怎么着？”



拿来了伤药，诸葛玥坐在椅子上，拉过楚乔的手，以药刷一层一层的将乳白色的药膏擦在楚乔的手臂上。



“早晚各擦一次，两天就能好，别沾水，少吃辣。”



药刷是细蜜的兽毛制成，贴在肌肤上激起一层细细的栗粒，诸葛玥的椅子比床稍微高一点，他坐在那里，衣衫在灯火下闪动着皎皎光泽，俊美的轮廓有些比隐，神情却是极认真的。蘸着药膏，一层，又一层。



诸葛玥，我真的，必须要走了。”诸葛玥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楚乔，女子的表情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她很认真的看着他，目光那般清澈。



我知道，一句谢谢什么也代表不了，你几次对我出手相助，甚至不惜时抗本国，置家族的利益于不顾，你所承受的风险，所肩负的压力，所付出的代价，我全都明白。”诸葛玥也不说话，而是放下药刷，将药音的盖子缓缓盖土。



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报答你，我也报答不起，所以我只能说一声谢谢，你明白吗。”



诸葛玥面色不变，长身而起，转身就想要离开口楚乔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声说道：“诸葛玥，求求你，让我走吧，我怀疑此事不会这样简单的结束，这一次的事件绝非赵谆儿一手可以设计出。背后定有高手操控，他们有意借着燕北和大夏的矛盾加以挑拨，并以我做借口”燕询若知我在唐京，无论境况如何，他都很有可能中了别人的因套。而且也有可能挑拨卞唐和大夏，借着挑起战争，这个人心机很深，赵淳儿只是一个幌子，她如今给大直丢了这么大的脸，夏皇若震怒，大战将起，我必须马上回到燕北。如今冬天将至，燕北缺衣少粮，大同行会内部不稳，西南镇府使没有我的压制极易哗变，这么多的事情千头万绪，我必须……”



你是不是疯了？”



诸葛玥猛的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好似充血一般，他紧紧的扣着楚乔的下巴，恶根狠的沉声说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被那么多人围攻，几次险此战死，你浑身是伤，又重病不起，现在外面全是抓你的人，除了李策，还有唐京别有用心的官员，还有大夏在卞唐的探子，还有赵淳儿帝来的人马，还有大夏前来贺寿的诸侯，甚至还有一些赏金捕手，就为了捉着你的人头去大夏领赏，这个时候，你还要出去，你就那么相信李策能不顾举国的反对之声保住你？你知不知道一旦你被撂在明面上，就算唐皇也不能不顾虑和大夏的关系？一旦你落在别人的手上你绝无存活的可能？你是不是疯了？”海.天&中,文首网发



“我没有！楚乔大声叫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女子胸脯起伏，眼神却带着说不出的坚韧：我一直是这样，全天下都是我的敌人，从一开始跟着燕询走进圣金宫的时候我就预料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是那又怎么样？想杀我的人那么多，我难道就害怕的永远躲起来吗？我躲起来，只会让自己越来越软弱，那他们就可以更加大肆的追杀我，我现在走出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拥有自保的能力！”



诸葛玥，我告诉过你，我有我自己的信仰。”



去他妈的信仰！”诸葛玥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愤怒和无法掩饰的压抑，他的眼睛漆黑一片，幽幽的看着楚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信仰？重要吗？重要吗？比命还重要吗”，



重要。”楚乔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不明白，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愿望，有人需要我，我必须去。”刮那间，好似一股狂风席卷过本就混乱不堪的脑海，诸葛玥怒吼一声，就像是压抑的野兽。他猛然上前，登时将楚乔压在身下，带着愤恨的、炽烈的、不甘的力量炙热的吻在楚乔的唇上！



仿佛有熊熊的烈火在胸腹间燃烧，他的吻那么深，那么用力，楚乔整个人都傻了，熟悉的味道充斥在鼻息之间，男人的气味像是藤村的枝叶无处不钻，笼罩着她，席卷着她，包围着她，身体是炙热的，血液是炙热的，那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吻，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感情在里面崩溃倾泻，肆虐的流淌而出口



楚乔惊恐的拼命去推，去反抗，唇舌间有浓烈的血腥之气。终于，那股力道渐渐的软了下来，那般无奈、那般绝望、那般悲凉的离开，男人眼神漆黑的望着她，自嘲的冷笑：，难道你没感觉到吗？我也需要你！”



楚乔顿时愣住了，有低沉的晕暗在房间流转，烛台土的通臂大烛燃了半夜，烛泪低垂，一行一行的流下，凝结堆积，如绛脂珊瑚。



喉咙似乎被郁结住，堵寨着，连呼吸都不再顺畅。诸葛玥的眼神那般阴郁，他看着她，并不说话，眼睛里有万千风景一一闪过，那此过往的岁月，年少的光阴，不懂如何表达的青涩，还有那一箭射出之后，天涯相望，失之交臂的幸福六



楚乔深吸一口气，渐渐将眼神里的震撼软弱不忍通通隐藏下去，终于，她咽下所有的郁结，低声的说“求你”



烛火仍目通明如炬，但是却似乎有暗淡的光笼罩了下来。层层青纱掩映之下，男子的脸孔有着昏暗的剪影，他的容色清俊胜于平日，可是此刻望去，却有那般沉重的阴韵覆盖上来。他利落的起身，冷冷的笑“终究是我自己自甘下贱，大门敞开，去留随意，告辞。”



说罢，再无半分留恋，拂袖而去。



月凉如水，星子皎洁，楚乔坐在床上，青纱飞扬，烛火暖容，她突然感觉自己是那般的疲累，吐出一口气，都是满满的辛酸和沧桑。



“要坚强！



寂静中，有女子的声音缓缓响起，那么细小，让人心酸。



时间会冲淡一切，只要挺住了，一切就会过去的。”她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说服自己，然后站起身来，眼望着西北方，坚定的点头：“我要去燕北。”

卞唐风雨 第123章 夺命书生



楚乔在衙上溜达圈，顺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的钱囊，她穿着诸葛玥的衣裳，被夜风呼啦啦的吹着，看起来好像道袍一样。靠在一棵大村上，扒开钱袋一看，沉甸甸的银子闪动着白花花的光亮，少女眼睛一亮，开心的吹了一声。哨。然后轻快地走上街，拐进了一家成衣铺里。



一会的功夫，一名年轻俊俏的公子哥就从店铺里走了出来，眼眸如秋水寒星，嘴唇如豆蔻丹红，手拿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十足的世家子弟的气派装束。



诚如李策所说，现在的唐京城一片动荡，中央军瞬间被架空，很多世家都被连根拨除赶出京城，人心惶惶，流动人。极多。而捉拿楚乔的人，更是不在少数，除了李策，各方势力都在秘密的寻找这个无论对燕北还是对大夏抑或是对卞唐太子都极为重要的女人，是以，各处的客栈酒楼都成了必查之所，探子极多。



楚乔权衡一番，最后决定与其住客栈，不如躲到青楼赌坊之中，这里虽然人多口杂，但是却是最佳的躲避场所，没有人会想到，一个身负重伤并且被各方势力通辑的女人，会胆大妄为的躲在赌坊之中吧。



此时已经很晚，中央大街等凡条主街一片寂静，可是烟华街却是一片热闹欢腾，衙面略显狭窄，却有大批的青楼林茨比肩，花灯高燃，路边的花楼之上，穿的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一个个娇笑撒娇，手绢上的脂粉味足以让人窒息，路上更是有着大把的流莺不时的上前来主动拉客动手动脚。



这位小相公一个人吗？不如进来坐坐？”



手臂被人一把拉住，楚乔停住脚步，却顿时恶寒。这女人应该已经不年轻了，最少也有三十五岁，脸上的廉价脂粉气味刺鼻，几乎随着她的走动而往下掉着粉屑，一身猩红色的裙子也是便宜货，胸部已经开始下垂，露出来的大半边胸脯呈现一种惨淡的灰白色，只看一眼就能知道她是什么职业。一双眼睛却透着久经沙场的精明，似乎看楚乔年轻，柔嫩的手搭在楚乔的肩膀上，脸凑得很近，笑眯眯的说道：要不要人陪啊”，



楚乔微微一愣，没想到卞唐风气这般开放，要知道，在大直这样公然土街拉客人的举动是不被允许的。即便大直也有妓院，却大多是官家惩办，普通的百姓根本就进不去。



不过惊讶虽惊讶，楚乔却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地毕竟是二十一世纪的军情处高级指挥官，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当下老道的一笑，调笑道“姐姐你什么价钱啊？”



那妓女一愣，见楚乔虽然年纪不大，声音也有些发嫩，但是举止却十分老道，也不敢漫天开价，笑着说道：“游湖五微株，两钱银子一次，看小相公长的这么招人喜欢，包夜算你便宜点，五钱银子。”



十微株银子是一钱，十钱银子为一株，十株银子为一个金株，当初楚乔和梁少卿被买为奴隶时的价钱也不过几金株，这女人显然也知道自己人老珠黄，开价并不贵。



楚乔微微一笑，伸出手指摇了摇。



那妓女还以为她嫌贵，连忙说道：“那一钱银子一次，包夜两钱，小相公，你一看就是经常来的，知道行价，不能再便宜了。”



楚乔摇头道：“不是嫌贵，是我跟你不合适，这样吧，你给我介绍一个清静的好地方，我给你一个金株，如何？”



那妓女一听顿时大喜，一个金株，恐怕她半年都赚不回来，连忙欢天喜地的在前面引路。



楚乔原本是打算去赌坊，可是那地方人多，环境也乱，不方便休息。她知道这样的妓女必然会认识一此有名的妓院，有时候截下来的客人不满意自已，就介绍到自己熟悉的妓院里去，也算走嫌点中介费了。如此一来，倒省了她很多麻烦。



跟在妓女的身后，楚乔很快来到一家青楼的门口，这家青楼门面挺大，看起来也有几分格调，只是地理位置稍微有点偏，并不像前面的几家那般热闹。



一个管事一样的男人几步小跑出来，跟楚乔点头哈腰的一阵客气，公子大爷叫的嘴甜。转脸却对妓女变了脸色，尽管他们已经有意压低了声音，但是楚乔还是听得十分清楚。



最近庄老爷发了话，陌生人不能接，你不知道吗？上面好像在找人呢



果然是有钺能使鬼推磨，只听那妓女说道：“不是生人，是我的熟客。



那男人明显不信：跟你，他也干？你都快能当他的妈了，



滚！他看上老娘风韵犹存不行吗。这客人出手特别大方，你不要我介绍给别家！”



行了，你都领来了，不过若是出事我可找你。”



你就放心吧！”



楚乔面色不变，这个庄老爷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必不是官家，就是哪一方买通的地方势力了。果然，门口杵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眼睛好像刀子一样的在四周行人身上扫射，看了楚乔两眼，却并没太注意。而是对过往的女子很是注意，尤其是那此单身流莺打扮的女子。



果然是无孔不入啊！



楚乔冷笑一声。



小相公，成了，我都关照好了。最近上面在抓人，据说有人犯了事，各家客栈青楼都不允许留宿外来的陌生客人呢，颇可费了不少劲。



看着女人夸张谄媚的笑，楚乔心下了然，拿出一枚金株，放在她的手里，笑着说道：“多谢，是你的了。”



那妓女顿时千恩万谢的去了，龟公模样的男人点头哈腰的凑上前来，貌似随意的说道



小相公气度不几啊，不知是哪里人啊？”



楚乔故意神秘兮兮的萧容说道：“我跟你说的话，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那龟公听了一愣，顿时停住了脚，就听楚乔说道：“我是宫里的，来这，是给主子选女人的。



那龟公听了顿时一惊，上下打量着楚乔，只见她年纪轻轻，出手大方，模样也极是俊秀，可就是隐隐透着一身阴柔之气。顿时比然：“难道您是太子殿里的太””



嘘！”



楚乔连忙说道：“干万不能说出去，不然你就大祸临头了。”



那龟公听了连忙点头，喜不自胜的说道：“平时就听说太子殿下经常光顾玉花楼等几个大青楼的红阿姑，没想到我们这里也有这个造化。”



楚乔摇头叹息道：总在那几个地方混，也腻歪了，是孙大人介绍我来的，说你们这里不错。”



孙大人？”那龟公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孙棣孙尚书，是的是的，他是这奈衔上的常客，只是我们眼拙，一直不知道孙大人也光顾过我们这。



呵呵，朝廷毕竟不允许官员嫖妓嘛，来了也是悄悄的，谁还能大张旗鼓的，所以你说话要小心着点啊。”



那人连忙点头：“您就放心吧，我保证给您办的滴水不漏。”



楚乔抽出两枚金株，大方的一扔：“赏你的！”



那人顿时千恩万谢的接着，暗道这宫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这家妓院名叫飘香馆，装饰的侧也雅致，那人将她了到一间清净的小客房之内，然后火急火燎的就跑了出去。大半个晚上，妓院安排了四五名年轻漂亮的妓女前来见客，因为以为楚乔是太监，所以来的女子大多穿着整齐，无非就是下下棋弹弹琴之类的，楚乔无聊的坐在那里直打瞌睡。那老板见了，顿时撤了人，安排楚乔休息，说是明天再继续挑。



楚乔躺在床上，此时才敢松一口气，诸葛玥一点也没有夸张，情况比他说的还要严重。她既然知道燕询乔装成利熙进城，那么只要打听刘熙的下落就能找到燕询的下落了。刘熙是贤阳大族，不可能进城却毫无风声，今日先歇一晚，明日再打听不迟。



楚乔一早早早的醒来，整个妓院还一片宁静，这些妓女都有晚起的习惯，现在的确还太早了。



楚乔刚一出门，就碰见那名龟公正等在门口，楚乔笑着说道：“出去转转，晚上再回来。



那龟公善解人意的说道：是是，好不容易出来，是该好好转转，要不要我找人陪着您”



楚乔摇头道：“不用，这地我熟。”



随即，就在龟公的目送下离开了飘香馆，出门时那两名大汉仍旧在门口站着，见地出来目光凶悍的就看了过来。楚乔挑衅的看着他们，还不屑的冷哼一声，那两人见这人神态这么嚣张，一时间也没敢上来盘问。



楚乔从飘香馆走出来，一路大摇大摆的走在衙上，这时代的画像技术实在是差劲。楚乔当初在大夏的时候就见过那此所谓的通拜文书，她当时跟着一群人挤在人群里看了半天，仍日觉得那上面画的实在是不像自己。如今自己男装打扮，就这样在街头溜达，更不相信有人能认出她来。



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再慢慢打听。



正想着，长街的一头突然传出一阵骚乱，楚乔驻足看去，就见一人当前猛跑，后面却追了七八个人，看起来全是当地的泼皮，挥舞着膀子，一边骂一边猛跑。



楚乔一看，脑袋顿时一黑，等她想要转过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见被人追的那人眼尖的一眼看到了她，然后以一种绝处逢生的嗓门大声喊道：小乔！小乔！救我啊！”



楚乔眼神飞速的左右打量，只见这一声之下，已有十多名神色各异的人望了过来，眼神锐利，全不像一般的路人。



小乔！我在这，帮我！



梁少卿背着破烂的书囊，披头散发的就冲了过来，好似见了娘的孩子，一张嘴笑的差不多咧到了耳朵。



一群人呼的一声冲上前来，梁少卿一把抓住楚乔的手臂，大笑道：小乔，我到处找你，太好了，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我给找着了！你这段日子跑哪去了？你好像瘦了，在外面受欺负没有，嚏？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楚乔几乎要哭出来了，只见追梁少卿的一群大汊虎视眈眈的围在一旁，而更要命的是，那声小乔更是了来了数不清的异样眼光，此刻，她几乎已经可以感觉的到那此密密麻麻快速靠近的脚步了。



这些，这些人是谁？”



楚乔不得不出声打断絮絮叨叨恨不得将出生年月日都报出来的梁少卿，之前被人追的好像丧家之犬的男人此刻却顿时有了底气，他气愤的指着那些人怒道“就是他们，他们欺负我！”



臭小子！看你往哪跑！”



一群彪悍的大汊怒声喝道。



梁少卿明显一哆嗦，但是想到楚乔就在身边，顿时又来了底气，大声叫道小乔，帮我教朔他们！



他的嚣张态度明显激怒了那群人，只听男人们怒吼一声就冲上前来。刹那间，楚乔好似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抉择！



是揍别人，还是挨被人揍？这真是一个问题。



是继续隐藏，还是完全暴露？隐藏就会挨揍，暴露却有可能没命，哎，她的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在最后的一刹那，先梁少卿一步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脑袋。



梁少卿反应很快的跟着蹲下来，雨点般的拳头预时落在他的头上，书呆子不解的大声喊道：“小乔，修理他们啊！”



路人无奈的叹息，一个落魄书生，一个粉嫩少年，还口口声声说要修理别人，真是令人无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那伙人终于骂骂喇喇的离开的时候，梁少卿已经就剩下半口气了，连看热闹的人都该干嘛干嘛去……还好那群人恩怨分明，并没有殃及池鱼。楚乔完好无损的跑到他身边，问道：你还好吧？



梁少卿眼泪哗哗，委屈的说道：“小乔，你为什么不揍他们？



楚乔正想说话，突然只听一声暴喝陡然传来，几名卞唐官差站在两人的身边，其中一个指着梁少卿怒声说道：“就是他，就是这小子，屡教不改，到处乱贴，抓起来！”



啊！”梁少卿大惊，身上的伤顿时好了一半，敏捷的跳起来就想跑，却一把就被人揪住了。



小乔！救我啊！”



官差大怒好啊！还有同伙，一起抓起来”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变态，楚乔眼睛已经没有火焰了，所喷射的全都是高纯度的强度硫酸，她狠狠的看着梁少卿，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双手被反绑，两人在一群路人的围观之下，被官差押走。



赏金捕手们掏出腰里的画像看了看，有点像，可是，不是说是孤身一人并且武艺超群吗。



不像不像，大家摇了摇头，很有默契的各自离去，为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发财大计，而全力的奔走着。

卞唐风雨 第124章 救星来了



漆黑的牢房臭烘烘的，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气味。



楚乔和梁少卿州一进来，就听到四面八方不断的有人吹着。哨叫道：”嗨！快看！那小子又回来了”



牢头拿着皮鞭子挨个牢房猛抽，大声骂道：“都他妈老实点，皮痒啦！



楚乔转过头去，就见梁少卿冲着她尴尬的笑道：“呵呵，都是、都是熟人，最近我来此绯徊了几日。”每每到这个时候，楚乔总是要深深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她望着梁少卿，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生气都觉得是一种休力的浪费。好吧，她承认，她杀人越货，罪孽太多，老天终于要开始惩罚她了。被推到一间牢房之内，牢头吆喝了几声，落了锁，就骂骂唰咧的喝酒去了。楚乔环目一看，只见牢房内还有十多个人，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是整间大牢只在正厅那里有一个天窗，里面一团溘黑，即便楚乔目力不错，也只能影影栋栋的看了个大概。



里面的人见有人进来，充满敌意的眼光幽幽的看了过来，有几个人甚至故意向一旁挪了挪身子，将仅有的空地占据了。



梁少卿显然已经时这里十分熟悉，平日里大义凌然满。仁义道德的书生有些胆气不足，动作十分自然的缩到楚乔身边，小声的说道：‘小乔，这里的人很凶的。”



然而，话音刖落，几声刺耳的惨叫声就陡然响起，只见一身楚乔几步上前，其中一人想要伸腿来绊她，楚乔就势一踢，就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腿骨顿时脱臼，整个人立马缩成一团，嗷嗷惨叫了起来。



“让开”



楚乔看也没看他，径直走过去，对着几个黑漆漆的杞人说道。



监狱就是这么个地方，欺软怕硬的厉害。眼见这小子衣衫华贵，出手不凡，还有谁敢招惹，片刻间，就空出来一面空荡荡的墙壁。楚乔屈膝坐下去，也不说话，梁少卿见了急忙跑过去，紧挨着楚乔就坐了下来，然后以一种傲视天下的气势指着周困的人们，用他这几天学来的语气很嚣张的说道：都老实点啊！别想欺负人！”



哎！



楚乔几乎想要哭出来，她将头埋在手里，郁闷的想死。



“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女子痛苦的哼哼，谁知梁少卿耳朵却好使，转过头来很礼貌的回答道：“五谷杂粮，颗粒皆百姓辛苦所得，我从小忧不挑食，什么都吃，果腹而已，不必多加挑刎。”



眼睛发黑，脑袋发昏，楚乔强忍住自己抽他大嘴巴的冲动，彻底无语了。



“谁？谁在闹事？”



牢头听到惨叫声，立马好似火烧屁股一样的挥舞着棒子跑了过来，大声骂道“谁闹事？不想活了？”



牢房里的杞人们立马很有默契的集体向楚乔看去，女子面容清冷，一双眼睛好似寒霜，料斜的挑起，冷冷的看了那牢头一眼，却并不说话。



牢头身居京城，一生见置达官显贵，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见这小公子年纪不大，一身华服，气质不凡，对谁都冷冷淡淡，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暗暗道，不会是哪个大族的公子吧？面子虽然重要，但是小命更重要，那牢头见楚乔的模样，顿时瘪了气，不软不硬的哼哼道：你，那个，老实点。



然后就灰溜溜的走了。



梁少卿顿时对楚乔佩服的五休投地，说道：“小乔，还是你更凶，连他都怕你。”



楚乔不爱搭理他，刚刖进来的时候已经大致查看了地形，这个地方想要逃出去也不算困难，毕竟只是关押了一此小愉小摸的低级牢房，问题是怎么能将梁少卿这个白痴一起带出去。



天色渐渐晚了，牢头来送了一次饭，楚乔看一眼差点吐出来，难为梁少卿却吃的蛮开心，看来他说自己不挑食例真不是假的。这个书呆子总是有一种有异常人的适应能力，无论在何种环境之下，都能迅速的融入，然后找到让自己生存下去的顽强的生活斗志。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楚乔一直闭着眼睛坐在那里，她在等，还有两个犯人没有睡着，她不想伤人，就只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撬开门锁逃出去。像这种粗制滥造的门锁，她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撬开二百个。



梁少卿睡的很开心，睡相倒还满好看。这个书呆子似乎只有在睡着了的时候才能稍微有一点人样，尽管他是靠在楚乔的肩膀上睡的。



子夜时分，整座监牢一片安静，到处都充溢着男人难闻的汗臭味和震耳的呼噜声，楚乔小心的捅了捕梁少卿的胳膊，在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张开之前，一把捂住，压低声音说道：，闭嘴，不许说话，跟上。”



梁少卿的眼神有着一瞬间的恍惚，他揉了揉眼睛，不解的望向楚乔，微微皱起眉头，似乎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见他不吭声，楚乔小心的靠在门边，动作轻盈的好似一只猫一样，没有半点声响。匕首、细铜枝、钩锁，乃是楚乔贴身必带的三件东西，无论在任何环境下，她都会想办法尽快补给，不让自己处于劣势。而刚刚进牢门之时，那人见她一身华贵、淡定自若，竟然也没敢上前来搜身。



“咔嚓，一声轻响在黑夜里响起，门锁应声而开，楚乔正想回头拉梁少卿一起走，却听身后的男人顿时啊，的叫了一声！好在声音不大，并没有吵醒他人，只有一个司牢的杞人随着翻了个身。楚乔回过头去，对着书生怒目而视，梁少卿指着她，磕磕巴巴半晌，才低声控诉“小乔，不可以！你这是犯法！”



楚乔险此背过气去，恶狠狠的压低声音喝道“你走不走”，梁少卿委屈的说道：‘小乔，我们犯的就是小法，过两天就会被放出去的，可是一旦越狱，就是大罪。”少女被气得牙痒痒，转头就想自己走，却见梁少卿顿时惊慌失措的扑上前来，踩得地上的草丛咯吱作响，一把抓住她，紧张的说道：‘走，走，我走，别把我一个人扔下啊！”



然而，此时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听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顿时响起，光影迷蒙，似乎有大批人正在靠近。梁少卿顿时吓的面色苍白，那些人来的好快，来不及做任何举动。楚乔一把扯着梁少卿回到原本的地方坐下，果然，下一刻，就有许多犯人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大人，您请这边走。”



牢头的声音谄媚的响起，随后，大约二十多名一身暗红色官差服侍的大兵挎着刀走了进来，一直走到楚乔他们的牢房门前站定，人人一手跨刀一手持着明晃晃的火把，一名四十多岁的长须官员走进来，站在牢房门前，看样子颇有威严，沉声问道：就是这里？”



牢头连忙点头哈腰的说道：“回大人的话，就是这。”



楚乔隐隐知道，这群人必定是冲着她来的，也仵是李策来寻找她，也可能是卞唐朝堂上的亲夏派，当然还有可能是大夏买通的地方官，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掳走。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仰着头，手指缓缓抹向靴间，那里有一把清寒的匕首，她浑身的肌肉都紧硼着，默算着逃跑的地形默算着若是硬拼起来自己能有几层胜算。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名大人突然对着走廊的另一面弯腰笑道：‘少爷，您要找的人，就在里面。随后，只听衣袖摩擦的沙沙声缓缓响起，脚步声不急不缓，一道黑黑的影子在火把的腆照下首先露出头来，随后，是一只天青皓白的锦绣长靴，深紫色的长袍，上面绣着暗金色的样云圄纹，白玉腰带，硕长身材，男人剑眉斜挑，面如白玉，嘴唇殷红，眼神却好似深渊的清雪，淡淡的看着看着楚乔，那表情，那眼神，楚乔似乎能听到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你个笨蛋



卞唐官员对着诸葛玥谄媚的说道：“诸葛少爷，下属疏忽，怠慢了。”诸葛玥有礼的点头道：“也是他们没标明身份，一场误会而已，大人不必介怀。”



官员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对着牢头沉声说道‘还不快放人出来！”



那名老头立马屁颠的进来，可是刖要开锁，那门锁就应声而落，而他却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拿出来。



牢头和官员的面色，顿时变得要多么难看就有多么难看，官员低声的怒骂：“没用的家伙！”



牢头却是似乎吃了黄连一般，苦着一张脸。诸葛玥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眼神淡淡的在楚乔的脸上转了一因，嘴角轻扯，淡淡的冷哼。



楚乔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腔子里，这个脸，实在是丢大了。梁少卿迷迷糊糊的在牢头一连十多个请罪该死声中走出牢房，就听诸葛玥对那官员说道：“我给大人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夏上虞县梁榕棠梁大人壤少公子梁少卿，梁大人是我的故交，少卿也是我的朋友，他这次游学来到卞唐，没想到惹出这样的误会。”



“原来的梁大人的公子，请恕本官怠慢之罪。”梁少卿顿时恍然大悟，指着诸葛玥说道：哦！原来你是家父的朋友，可是我怎么没见过你？诸葛玥和那位大人顿时面色一白，楚乔却忍不住无奈的想要撞墙自杀，难道他就听不出人家的意思吗？诸葛玥也没想到竟然会遇上这么一位善于打迷踪拳的主儿，而且出拳完全不照章法，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和梁大人多年未见，当年去府上的时候，梁公子还年幼，不记得我，也在情理之中。”



可恰梁少卿，年纪看起来并不比诸葛玥小多少，甚至还可能比他大上一两岁，可是言谈间就已经成了晚辈。诸葛们指着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人击……声声你当年年纪幼小，诬脸不红气不喘，定力真是非比寻常。



眼见梁少卿又有发言的趋势，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惊人之话，那名善于察言观色的大人连忙说道：“既然如此，就请诸位移步，在此地叙日，未免太煞风景了。”诸葛胡笑道：“正是。然后回头对梁少卿说道：，梁公子，请吧。”梁少卿有礼的拱手一笑，整理了一下破破烂烂的衣冠，一甩满是稻草的柚子，当先大步走去。



眼见楚乔仍日站在原地，诸葛用缓缓的看过来，眼神带着他一贯的讥讽嘲弄，沉声说道：“还不走，还嫌不够丢人吗？”说罢，转身而去。是够丢人的了。



楚乔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跟在后面。



牢头惊恐的擦了把汗，没想到那小子有这么夫的来头，还好没怎么动他，只是哥了怪了，怎么他前几次进来的时候没人来救他呢？灯火昏暗，犯人们趴在牢门前向外望去，眼睛里都还带着渴睡的因意，见没什么热闹看，就纷纷回去闷头大睡了。



出了牢门的时候已经将近黎明，天边隐隐透着一丝鱼肚白，轿子在一条长巷停了下来，诸葛玥站在长巷当中，清晨的薄雾洒在他的肩上，雾气蒙蒙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清俊。



男人的眼神淡漠，也不知在看什么，楚乔站在他的面前，微微有些尴尬，想了许久，终于轻声说道“多谢你…话还没说完，诸葛玥突然冷冷一笑，将头别向一边，好似不愿再听。



楚乔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每次见你都说这句话很没意思，但是真的很感谢你，你又帮了我一次。”诸葛玥略略低头，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清冷的说道：不是要去燕北唣？为什么还在这里盘旋？



楚乔低着头，静静不语。



男人眼神闪过一丝烦躁，沉声说道：，我马上派人送你走。”



“不用！”楚乔急忙说道。诸葛玥的眉头缓缓皱起，他深深的看着楚乔，那眼神好似锐利的刀子，狠狠的射在她的身上，只欲破开血肉。



楚乔的声音很小，带着几丝难言“我还有事没做，，



“什么事？”



“对不起，我不能说。”是的，怎么能说，难道告诉他燕询已经来了卞唐，就是那个名叫刘熙的？诸葛玥的眼神渐渐冰冷了下去，楚乔连忙解释道：对不起，事关重大，你我立场不同，我真的不能”，



“够了！”诸葛玥眉头紧锁，不想再听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沉声说道：反正你总是有很多理由，我也从来不是你什么人，本就无需过同你的事情，你扪走吧。”这时，跟在后面的梁少卿突然走上前来，这位心宽到都能在轿子里睡着的男人睡眼朦腌的走出来，正好见诸葛玥时楚乔冷言冷语，顿时就生了同功敌忾的大丈夫心理，大义凌然的站在楚乔面前，凌然说道：“这位公子！虽然你帮了我们，但是没有你我们也不是出不来，顶多在里面多呆几天。你和家父有日，既然是故交，怎可对我朋友这般无礼？”诸葛坍皱着眉头，斜斜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疑问对楚乔说道：蛐是你朋友？”就其是傻子也能听得出来诸葛玥声音里的嘲弄，楚乔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道“没，没认识很久”



天地良心，楚乔绝不是为了隐藏什么，而是单纯的觉得这男人实在是太丢脸了。



“小乔！你说什么勺我们一路同甘苦共患难一起睡觉一起吃苦，你都忘了？什么叫没认识多久？梁书生明显不乐意了，对于楚乔忘却友谊的做法很是不满。



同廿苦共患难？楚乔瞪着他，是我一路被你拖累跟着你倒霉吧？



然后话还没说出来，那边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一身深紫华服的男人眼神顿时阴郁了起来：一起睡觉？”



“这位公子！你这是什么眼神？虽然你帮了我，但是你不可以用眼神侮辱小乔！”梁少卿大声说道“我已经决定了，马上就起程回上虞，等我禀报父母之后，就会娶小乔过门口，



梁书呆的态度很坚决，那眼神似乎在说：看吧，我可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过门口，诸葛玥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杀气来形容了，他冷冷的看着楚乔，语调冰冷的说道“你留在唐京不走，就是为了他？”



楚乔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小乔，不要否认了。”梁少卿拍着楚乔的肩膀说道：“你放心吧，我会娶你的。”



楚乔的头彻底大了，悲愤二字此剂真的完全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她看着梁少卿，再也忍耐不住满腔的怒火，突然挥起拳头，对着他的脑袋就狠砸下去：



‘谁要嫁给你啊！你脑袋有病吧！我怎么一碰见你就这么倒霉！你这个笨蛋！我上辈子欠你的吗？”



刺耳的尖叫顿时响彻整各长巷，楚乔被压制了一天一夜的想愤郁结终于轰然喷发，海啸一般的喷涌而出！



诸葛玥连忙退后，以免殃及池鱼，就见梁少卿一边挨打一边叫道：“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动手！”



“君子坦荡，有话好说！啊！小乔，冷静点，你不嫁我嫁给谁，我家很有钱的，啊！小乔，手下留情啊！”



诸葛玥双臂抱胸，斜着眼睛靠在墙上，颇有兴致的看着梁少卿挨揍。好在楚乔还保存了一丝理智，没真的下了狠手，但是等月七等人把梁少卿从楚乔手里解救出来的时候，小强一般顽强的男人也只剩下半条命了，他还在喃喃自语道“小乔，你害羞，有点过了头“””



楚乔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脸颊绯红，眼神里也带着动人的活力。



诸葛玥看着她，清晨的浓雾中，女子一身男装，却鬓发散乱，反而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一时间，狭窄的深巷中一片寂静，眼神脉脉，好似初春的柔叶，被春样啃食，又是花开时节。



“什么时候走？”



楚乔一愣，随即回道：“就快了吧。”



“走的时候来见我一面。”



楚乔顿时愕然，抬起头来，却见诸葛玥登时转过头去，说道：墨儿想见你。”



“哦”楚乔点了点头“我尽量，只是，不一定有机会，你也知道，我现在“，”



“好了，不用说了。诸葛玥登时打断她，随后说道：“下次若是再有这样的官差找事，你可以报我的名字。”



楚乔摇了摇头，见诸葛玥面色一变，又有发怒的前兆，连忙说道：减怕我会连累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刖刚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诸葛玥转过身，看不到表情，只是声音却是少见的平和：“那此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再呆下去似乎毫无意义，楚乔轻声说道：，那、我走了。”



诸葛玥沉默着，楚乔正要再说，就听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赞吧。”



楚乔到后面叫了一声这么一会又生龙活虎的梁少卿，两个人从诸葛玥楗身前经过。



楚乔低声说道：‘卞唐这里，似乎要有大事，他们内部不稳，你行事多加小心。”



诸葛玥表情没有变化，清俊的脸孔在阳光下有着一种妖艳的美，他没有说话。楚乔碰了个软钉子，退后一步，就向前走去。



梁少卿立马跟在后面，却听诸葛玥突然对他说“你，给我小心点。”



“啊？”梁少卿一愣，随即还以为诸葛玥是在嘱咐他行事多加小心，连忙点头和善的笑道“你也是，出门在外，小心小偷，卞唐律法宽松，唐京这地方小偷极多，我都遇到好几次了。”



满头黑线，不忍心去看诸葛玥的表情，楚乔一把拉住梁少卿，狠狠的踩了一下男人的脚，怒道：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啊！小乔，好疼啊！”



“走！”



梁少卿被楚乔拉的险些摔倒，走的老远了，还不断的回头冲着诸葛玥热情的招手叫道：“有时间到上虞来找我，后会有期啊！小心扒手啊！”



清晨的阳光终于刺破了浓浓的雾气，阳光泄地，一片闪闪金芒！

卞唐风雨 第125章 并非酸儒



阳光明媚，转眼又过一日，贤阳刘氏的确曾在五日前进城，只是之后却取道南阴，直奔辽东大地，捐献大批粮草，以供劳军。



楚乔不知燕询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与其等在这风声鹤唳的唐京城，莫不如前往辽东大地寻找燕询。



这天清晨，楚乔买来了马匹干粮，和梁少卿在街边吃面，两人均一身男装，一副远行的打扮，倒无人上来盘查。



吃饱喝足，梁少卿抬起头来说道：“小乔，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我马上就走，你随意。



楚乔一边说一边放下碗筷，翻出钱袋来付账。



别开玩笑了”，梁少卿一笑说道：‘你一个人去我家，我父亲不会让你进门的。”



楚乔无奈的叹气，只觉得这几天自己的忍耐力越发好了，她缓缓的转过头来，以极为平静的语气问道：“谁告诉你我要去你家？”



还用别人告诉我吗？我心里明白。”



梁少卿眨巴着眼睛，眼睛里竟多了几拜感动：“之前那位救我们的公子对你有情，我是看得出的。”



身体顿时一冷，猛的打了一个寒战，楚乔愣愣的，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你别胡说八道。”



过了好久，她才小声的轻斥一句。梁少卿叹息道：“你也别否认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介意的。他虽然看起来家世不错，也颇有些身份，但是你不还是选择和我一同离去了吗？小乔，你的心意我明白，这段日子，你吃苦了。



男人犹自沉浸在自我的感叹之中：“虽然我父母未必会认同你的家世，但是只要我坚持，他们想必会妥协的。我们家在当地虽然是世家大族，但是我父母都不是顽固的人，我母亲为人很好的，你一定会喜欢她。咦？小乔，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怎么好像要哭了？你是感动的吗？啊？你要去哪，我还没吃完啊，你等等我啊“”，



然后，梁少卿刖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追上前来，就见前面有一群手拿棒子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男人，缓缓走过来。



小”小乔””



什么事？”楚乔缓缓皱起眉来，沉声说道。



我数一二三。”



又干什么？



喂，喂，我说书呆子，不会又有麻烦吧”



二””



对面那些人是谁？”



三！跑啊！



梁少卿一把抓住楚乔，两人转身就开始狂跑，后面的人见了也一边大骂一边随后狂追。



楚乔气的脸蛋发红，大声叫道：“那些是什么人？”



梁少卿看起来文弱，跑起来却飞快，连楚乔跟着都有点吃力：“我的仇家！”



fuck！”楚乔大骂，这混蛋的仇家竟然比自己还多，再这样下去，恐怕将来有一天就算她登高狂喊我是燕北楚乔，也没人肯相信了。



梁书呆显然对唐京城的大街小巷极为了解，七拐八绕跑出十多各小巷，总算摆脱了后面的追乓六楚乔郁闷的想杀人她堂堂一个现代特工当代造反头子，竟然被一群手拿锄头铲子棍子的百姓追的满衔跑，这事若是传出去，自己一世英名尽毁！



书呆子，我告诉你，咱们现在立马分手，你再敢跟着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梁少卿一愣，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别这样嘛，你一个人走，我会担心的。”



楚乔真是怒了：跟着你我才倒策！



不行！”



梁少卿急了，竟然霎时间将他心心念念的圣人教诲抛到了九霄云外，上前一把从后面抱住楚乔，大叫道：不行走！”



楚乔一挣，竟然没挣脱，怒道：“死呆子，你松手！”



不松！”



不松我打你了？



梁少卿此次极有气节“打死也不松！”



然而，就在楚乔想要给这家伙一个狠狠的过肩掉的时候，一道黑影猛的扣在头上，眼前顿时一片潦黑，楚乔心下猛然一惊，想要出手却发现那呆子还紧紧的抱着自己，就在这短暂的一刹那间，反击的最佳时机已经过去。只感觉身上力道陡增，砰砰砰似乎有大批人凌空扑了上来，将两人死死的压在下面！



头，我抓到那小子了！还有个同伙”



刻那间，楚乔绝望了，这个穿越了整个大夏南部封锁线，逃过上百次追踪和围击，甚至还从卞唐上万中央军的包困下逃出生天的战地逃龙，终于再一次在梁少卿的协助下，落入罗网。



砰砰！”



两声闷响，楚乔和梁少卿就被侧了出来，这处似乎是一个黑溘漆的菜窖，底下空间极大，上面却只有窄窄的一个出口，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梯子被抽了上去，想要爬上去，就只能顺着侧倾泻三十度的墙壁做蜘蛛人。楚乔自问自己既没有蜘蛛人的触手，也没有危急关头救命的蛛丝，这样高难度系数的作业，还是不要做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上面突然露出一线光亮，里面的人连忙捂住眼睛，只听轰隆一声，就有大堆的东西被人抛了下来，里面的人顿时朴上前去争抢，原来是一堆已经发霉了的馒头。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楚乔心中的沮丧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了，她郁闷的插了椽太阳穴，靠在墙壁上，却发现墙壁湿滑，刚一靠上去就感到一股透休的寒气龚来，她皱起眉来，抱着双膝直起身子。



砰砰“梁少卿拍了拍自己的肩腰，果暗中也看不请他的脸，只能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小乔，靠在我身上睡。”



楚乔很生气，但是却懒得和他发俾气，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将头埋在膝盖上，静静的等待。



小乔，你生我气了？”



还用问吗”不过还好，总算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楚乔头都懒得抬，准备好好休息一会，等待时机，再逃出这个万恶的地方。



你别生气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就当没听到。



哎，不过这样也好，若是不被抓起来，你又要走了。



梁少卿嘟嘟囔囔的，楚乔听了却稍稍有些感动，她在心里暗骂：这个死呆子。可是那比怒火，却渐渐的消散了。



小乔，天气冷，我们说会话吧。”



楚乔没说话，但却听着，轻轻的嗯了一声。周围都是吃馒头大声咀嚼的声音，这些人似乎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一个个狼吞虎咽的，好像被饿了很长时间。



我前几天听说，卞唐要打仗了，要和燕北打仗，大夏也会加入的，是真的吗？”



楚乔微微一愣，想了想问道你听谁说的？”



街上的人都这么说。”



哦？”楚乔微微挑眉：“那那此人怎么看，觉得谁会赢，希望谁赢？



那还用说，自然是大夏会赢，这么多年犬夏在战场上何尝失败过？少女微微一撇嘴：那不一定吧，前阵子真煌之战，大夏不就是输的一败涂地吗？”



哎，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梁少卿叹道：大夏兵多将广，树大根深，建国百年，佣兵上百万，沃野干里，良田无数，坐拥万里江山，百姓几千万，兵员源源不断，更是红！正统，虽然因为内部不察，被燕北有机可趁，但是燕北的优势只是暂时的，一旦大夏缓过这口气来，稳住地方藩王和朝中世家的势力，挥师北上，燕北如何抗衙？说实在的，若不是大夏之前州刚扫平了穆合氐的势力，你以为燕北能对拢大夏的禁卫军。笑话一样。”



楚乔一愣，没想到这番话竟是出自这书呆子的口中，感兴趣的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见楚乔搭腔，梁少卿顿时得意了起来，侃侃而谈道穆合氏在大夏势力极深，当初几乎可以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元老会的其他六方世家，刚刖拨出这方势力之后，大夏的朝中各个部门都出现了大批的官职空缺，有些部门甚至暂时陷入瘫痪。军事部、兀老院、纠察院、尚律院、军法处、京城治安局，都是一片真空空缺，即便是其他世家们积极抢夺这些官职，但是皇家却不愿意放手，而且他们各自争抢的结果，就是各处的官员迟迟没有定论，势力在多方的争抢中来回动摇，于是，当内乱爆发之后，帝国无法做出准确有力的防守和反击，更无法做出快速的调配和反应。此乃其一口，



楚乔越发惊讶，说道“那第二呢？”梁少卿说道：‘第二，就是世家们见到皇室秋风扫落叶一般的铲除了穆合氏，生出了兔死狐悲之心，有意纵容燕北做大。”



楚乔顿时一愣：“什么意思。”



小乔，你知不知道帝国元老会存在已经有多少年了。



楚乔微微皱眉：“据说是和帝国同时崛起的。”



是的，当初建国的时候，除了赵氏，大夏共有十九门氏族，都是佩罗真煌的日部，建国之后，因为佩罗氏一族的势力远远高于其他各族，所以就尊佩罗氏为王。佩罗真煌崇尚东陆文化，后来改国姓为赵，也就是现在的赵氏了。但是建国之后，朝中无论是军事力量，还是政治力量，其他的十九门都占有重要的比重，连皇室也不敢与其正面冲突，直到佩罗真煌的嫡孙，佩罗合合的出现，才算是稍稍缓解。佩罗合合是个雄才伟略的皇帝，他将自己的子孙们分封出去，为各地的藩王，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终于渐渐建立起皇窒的力量。后来的帝王们有样学样，分封藩王，就成了大夏的传统习惯。”梁少卿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叹息道：“不过无论是什么样的政策，在慢慢施行的过程中，都会露出其内在的毛病和弊端。就比如如此分封制，不但渐渐做大了藩王的力量，更让世家们抱成一股以圄生存，他们可以内斗，但却绝不赶尽杀绝，因为他们知道，一旦门闹力量衰退，就是自已的灭亡之时，所以，这一次皇室表现出这么大的力量以雷霆之势椎毁了穆合氏一族，怎能不让其他门闹们忌惮？不然，单单只是诸葛阀、魏阀的家族军，就足以挽救真煌将倾的大厦，可是为何当晚却没有一点举动？”



男人的声音渐渐低沉，小声的说道：‘他们是坐山观虎斗呢，希望大夏和燕北拼个两败俱伤，这样皇室就需要继续依靠门阀，而门阀们借机吞掉燕北，这样也会得到自己的田土，所以，不是燕北太厉害，而是皇室的强大触动了第三方的利益，门阀们有意纵容，燕北才有机会得此田土。此乃其二。



楚乔不服气的说道：“你说的也未必全对，我听说当晚战乱刚起的时候，门阀的首领都在内城皇宫之内，根本无法出城召唤家族军。”



你以为各大世家只有一个首领？”



梁少卿笑道：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家，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但是除了我父亲之外，家族里的叔叔飞伯伯、庶出的叔伯兄弟，都是有话语权的。一旦家主不在，家中必然有其他能担大事的主事之人。每个世家，就是一个小型的帝国，拥有君主和元老会，拥有财部户部拥有武装力量。目前帝国刺下的六大世家之中，以诸葛一门长青不衰，虽然一直没有穆合氐那样的风光，但是却从来没有衰败过，三百年掌管帝国大权，你知道他们的身家有多大吗？”



楚乔摇了摇头，却比然这里摇头对方是看不到的，连忙说道：“有多大？”



诸葛一门的财力，比三国中最为富庶的怀宋，可能还要多出几十倍。



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梁少卿说道：“国家收赋税，可是却要供奉朝中官员的俸禄，要养活全国的大小官吏，要治理河道，要供养军队，每逢灾年还要倾国库的向他国购买粮草安抚灾民。反之，世家不但每年能从国家那里领取俸禄，连家族军都是国家出钱帮着供养，贵族不交税，不纳粮，白白占据着最肥沃的土地，免税经营商号，垄断各种帝国经济命脉，这样三百年下来，只进不出，你算算会有多少钱。”



楚乔暗暗乍舌，就听梁少卿继续说道：“我父亲说过，帝国最大的弊端，不在分权，不在藩王佣兵，而在世家揽财。财富都聚集在少数人的手里，就是大患，但是帝国现在却没有动摇他们根本的办法，一个不好，反而遭到反噬。世家不像藩王，所以大夏宁愿打十个燕北，也不敢动一个门阀，因为藩王势力都是独立的，并且还是属于皇室内部的事情，而世家一旦惹急了，他们大可以群起而反对，大不了推翻了重立，反正赵氏一族的藩王那么多，扶一个傀儡上台并没有大不了的。”



听你这么说，帝国的权利，是分别掌握在世家的手中的。”



也可以这样说。梁少卿点头道：‘不过世家大多比较低调罢了，他们就好比河岸边的礁石，而藩王皇窒就好比河道里的流水，虽然流水翻腾，气势惊人，辉煌的时候风光无限呼风唤雨，但是你可见过永远奔腾的河道？流水终将东去，政治人物是不可能长盛不衰的。而礁石虽然沉默，却坚定无比，他们默默无声的发展着，一代一代积累着大量的财富。所以，藩王们叛乱总是惊天动地，搞得世人皆知，而世家们叛乱，却是潜移默化，于无声中改朝换代。”



楚乔不得不对梁少卿刮目相看，感叹道你的意思就是，这场战争要么不打，只要开战，燕北必败。”



不对”梁少卿点头道：“是一定会打，而且燕北必败。之前和大夏的争夺，可能各有胜负甜土，但是一旦门阀出兵，那就是燕北灭亡的征兆。



楚乔缓缓的点头，然后说道：你说的很对，很有道理，我没想到你能说出这番话。”



梁少卿闻言嘿嘿一笑，挠头道：“平时看书看的，游学时，也经常和学子们瓣论。”



不过你忽略了一点。”梁少卿一愣，连忙说道：我忽略了什么？



你计算了帝国皇室的力量，藩王的力量，他国的力量，门阀的力量，却独独忽略了最大的一方。”



谁。



百姓。”



百姓？”



是的”，楚乔点头说道：“天底下人数最多的，占据田地最多的，拥有潜在力量最多的，百姓。”



梁少卿挥手笑道：你不要开玩笑了，百姓？你不如说奴隶更好，他们没有自由，没有武器，拿什么作战。锄头吗？再说了，你难道觉得百姓们会胆大包天的去支持燕北？古往今来都没有的事情。”



楚乔目光变得犀利了起来，她缓缓的说道：“为什么不可能？梁少卿，你也被人抓去当过奴隶，你应该最了解奴隶的心思，他们并非愚钝的猪狗，并非没有头脑的木头，他们是人，和你们这些贵族一样，是有思想的人。他们也想要活下去，拥有自己的土地，拥有自己的房屋，拥有自已的家庭，为什么他们就要给别人做猪做狗当牛做马”他们也许现在还不敢，但那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希望，一旦有朝一日，一个政权旗帜鲜明的打出人民的旗号，你说这些人会如何”是拿起武器来保护自己的利益，还是继续饼下身子去舔贵族的脚趾”，



梁少卿呆住了，这个话题是他们那些学子们从来没有讨论过的，眼前漆黑一片，可是他却好似看到几丝光明。



民为本，百姓的利益，方是天下大势的正统。民心所向，才是正统之道，书呆子，早晚有一天，你会看到愤怒的民众拥有多么大的力量，在这股力量之前，什么门阏，什么氏族，什么帝国皇室，都会像是九月的枯村一样不堪一击。”



整个地窖安静了下来，梁少卿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反复的念叨着民为本，这三个字，好似走火入魔了一般。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哭声，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大，那些刚刚疯抢馒头的人们都停了下来，他们向着这边望来，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却好似有一把火在他们的心中燃烧了起来。



这位姑娘，我们，真的会有自己的土地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丝激动的颤抖。身处黑暗之中，楚乔也不再掩饰自己是女子的身份，那此人听到她的声音，自然认出她是一名女子。



听着那些哭声，楚乔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悲愤，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坚定的说道：“会的，一定会的，就在燕北，只要你们到了那里，你们就是自己的主人。”



燕北，燕北”



有人在默默的念着，他们像是在海上看到了灯塔的旅人，默默的望着西北方的方向。



那里，大雪纷纷，战火不断，但是，在那片雪白的土地上，一个新兴的政权正在冉冉升起，举着民众的旗帜，照耀着这些黑暗中的人们。



小乔，我知道你是谁了。”



一个坚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楚乔一惊，只听梁少卿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是大同行会的信徒，对吗？



楚乔一笑，说道：不对，我不信大同。”



啊。”梁少卿一愣，皱起眉来，可是你的说法和大同很像。”



是的，是很像，只是我的更加现实一点。



楚乔微笑道：“我只是希望，穷人可以有自己的土地，可以有衣穿，有房住，有怨有处诉，有苦有处说，世间有稍稍公正一点的律法，代表着大部分人的利益，杀人要偿命，欠债要还钱，如此而已。”



梁少卿沉默半晌，突然说道：对不起小乔，我不能和你同行了。”



楚乔一愣，问道：你说什么。”



我要去燕北了，我不能和你同行了。”



你要去燕北？”



是的“书呆子沉声说道



员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我要过去看看。”



楚乔顿时一笑，拍着他的肩：希望能在燕北看到你。”



你也要去。梁少卿顿时大喜，连忙说道：，太好了，我们一起去。不行”少女缓缓摇了摇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在这时，菜窖顶上的盖子被人一把打开，强烈的光线猛的照射而入，有女子的声音冷漠的响起：，把里面的人都带出来。”



楚乔闻言顿时一愣，因为这声音，竟是这样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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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唐风雨 第126章 金吾之巅



阳光刺眼，乍一看到那人的时候，楚乔只感觉一阵无奈的好笑。詹子茗的眼神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楚乔和梁少卿这两个穿着打扮和其他人迥然相异的人身上，默看了一会，恍然大悟，似手是想起了他们是谁。



“五小姐，这些人，都是我们府上的逃奴，现在还有五人在逃，其余自老奴都已经把他们抓回来了。”竟然全都是詹府的逃奴？”楚乔微微一愣，奴隶一般很少逃跑的，因为女果没有钱没有行走草书，很快还是会被人抓回来。詹府竟然一下子逃跑了立么多，出了什么事？



“这两个人留下，其他的人，一起送走吧。”那老奴答应了一声，就带着人离去了。詹子茗一身天蓝色裙装，打扮的十分素净，她看了眼楚乔和梁少卿，随即说道“你们不是奴隶，可以走了。”



楚乔一愣，同道：你就这么放我们走？



“不然怎样？”詹子茗淡淡的说道：凭你的身手，我留不住你，与其让你事后自已逃走，还不如我大方点放你走。说罢，詹子茗转身离去，再看也不看他们二人一眼，显得极有性格。



楚乔和梁少卿面面相觑，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可以走了，是在大出训己所料。一名仆人走上前来，见二人穿着不俗，也不怠慢，说道：“二位这边走，既然小姐放你们走，你们就快走吧。”



“谢谢老伯。”梁少卿有礼貌的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詹府啊。”那仆人回答道：“这是我们詹家在唐京的宅子，位小城东，你们出门往西走，不一会，就能看到中央广场了。”



楚乔点了点头，这地方还挺偏僻的，想来詹府在卞唐势头并不太好。



“老伯，不知道府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多的逃奴呢？”



“这事我知道”，梁少卿突然说道“我也是一批逃出去的。



楚乔一愣，转过头来，问道，怎么回事？”



“卞唐太子大婚，詹府为了逢迎上面，要献出一百名奴隶做人祭，大夏知道后，集体逃了。”



“人祭？



“你不懂吗？就是用生人做祭品，有土祭、火祭、还有天祭，说白了京是活埋焚烧和活活的喂鹰，以召唤先祖英魂，焚香祷告，告之喜事。”



“什么”，楚乔顿时停下脚步，面色巨变，几乎说不出话来，手指着刚刚那群人离去的方向，大声叫道：你是说，那些人……”



“是的，他们都是知道自己要做祭品了才逃跑的，我们已经抓了很长时间了。”老仆人笑呵呵的说道：还好都抓回来了，要不就连我这样的老寻子都要去做祭品了，小伙子，你们两个运气好啊。”



楚乔面如土色，嘴唇青白，突然，她好像想起什么一样，一把抓住老二的衣袖，极声问道：，那荆紫苏呢？她在哪？另外两个叫……叫……对了，叫锦廉和采喀，她们有没有被当成祭品，有没有被送走？”老仆人面色惊慌，磕磕巴巴的说道”荆，荆家的三个姐妹，早、早京送走了，是第一批，现在恐怕已经到了眉山帝陵了。”



兰轰隆：二声闷响，好似有一个惊雷在脑海中炸裂开来一样。



楚乔脑袋里一片黑，眼前花白，仓促间，说不出半句话来。大夏此次颜面扫地，赵淳儿自己搞出了一个失贞事件，却并没有按照予期的效果抓住楚乔，也并没有成功的挑拨大唐百官极力主战，反而坏了自己的名声，偷鸡不成蚀把米，可算是机关算尽，却一事无成。好在夏皇是个强悍的皇帝，一生子嗣极多，迅速派人又送来了一名公目和亲，此次无论是大夏还是卞唐都用了心思，生怕再出意外。九月初六，眉山圣庙一片喧嚣，按照大唐的惯例，在成婚之前，太子必须前来祭拜祖光开坛活祭，诏告天下，以彻数。尽管这活祭的内容在楚乔看来简直是罪大恶极，但是在当地人看来实汪是太平常的一件事。几千个奴隶而已，加起来还没有一匹好马值钱，没有前会真正的放在心上。然而，却没有人知道，就在皇家的马车渐渐接近眉山皇陵的时候，一场巨大的阴谋，正缓缓的笼罩在了帝国的上空。



目测前方距离岸边不超过一干米，楚乔背着行囊，缓缓的移动到船尾，趁着船上的人不注意，偷偷的潸进河水之中。



已经入秋，甭里的河水十分冷，一千米说远不远，等楚乔游到岸边的时候，已经微微有些气喘。这段时间一直在生病受伤，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实不宜做这样大的运动。



月朗星稀，此处，正是眉山县的必经河道，为了隐蔽，楚乔混上了一丹开往眉山的货船，仗着水路轻快，不出一日，就到了这座位于卞唐最南端自皇陵所在。选了处僻静之所游上岸，隐藏在影影栋栋的村木之后，楚乔利庄的换好衣衫，打开行囊，将随身携带的东西一一取出。钩锁，钢针，飞刀、匕首、绳索、开锁工具、迷魂香、还有一些干粮和盘缠。



最好就是能见到李策，然后从他手里要人，不必动手，这当然是最理典的。



可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楚乔深知自己现在在卞唐这种寸步难行的处典，搞不好，还是要靠自己。无论是从道义还是良心上，她都不能让荆月儿的姐姐们被人活埋，这事，她是非管不可的。将东西放好，楚乔站起身来，抬头看着天上的星子，瓣认了一下方位，然后顺着河道向东，快速的跑了起来。



眉山又称南眉山，是卞唐南方的一座山峰。说是山，其实也不尽然，型远望去，眉山只是一座巨大的石崖，石崖高不过一百多米，魏峨耸立，整讧好似一块巨石砌成，与地面成九十度直角，直上直下，没有明显凹凸，就杉是被人用刀子切害下来一样石崖的内部被整个掏空，卞唐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在石崖内部建立起了卞唐的圣庙，圣庙的地下，就是千百年来卞唐祖先们的陵墓。距地面三十米处有一个缓台，以大理石修建，整体奕出，非常宽阅，训足能容纳上千人。然后在石崖的顶端，整片地面都被削平，是一处巨大的广场。”，“…



楚乔远远的蹲在密林之中，手拿纸笔，用心的将眉山皇陵的地理环境年周围的人员守卫都绘制下来。足足用了一整天，当夜色再一次渐渐笼罩下司的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要闯一把。因为她知道，活祭是要在正式祭祖的前一晚实行的，若是李策今晚不来，那些人定会死于非命。



而她，不能冒这个险。默默的吃下两块干粮，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夕阳西下，天边的残红垂发暗淡，终于，夜幕降临。



楚乔缓缓站起身来，今晚的月亮不太好，乌云很厚，她微微眯起眼睛，然后活动一下筋骨，猫着腰，向着夜幕下的眉山迅速而去。



此时此刻，她还并不知道，就在此时，一件风云变色的大事就发生的丑十里外的荒郊之上，帝国四方轰隆，快马飞驰，军人们赤红着眼睛向着她自所在，飞奔而来！行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眉山皇陵的山脚下。远远望去，几名大手来回行走查看，明日此处就要有大事发生，这里的人不能不谨慎。楚乔小人的观察一会，发现了几处不太明显的暗桩。她悄悄的记在心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心的潜行起来。借助夜色的幽暗，楚乔小心的避开了几处暗哨监控的地方，很快的，京来到山脚下，不再犹豫，掏出腰间的钩锁，顶端被缠上了消声的布帛，握训手里，静静的等待。一阵风突然吹过，树叶哗哗作响，楚乔再不迟疑，嗖的一声抛起钩锁，咔嚓一声轻响，钩锁就稳稳的挂在了二层的缓台之上，而此时，树叶仍旧在摇动，将钩锁的声音完全掩盖。蹭蹭蹭，楚乔双手握住钩锁，两脚迅速蹬汪石壁上，身手矫健灵活，片刻之后，她就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二层的缓台之上。



正面朝下，身体弯曲，一个前滚翻，楚乔就已经脱离了月光的照射范围。女子悄悄的拉开门，闪身进入，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潜入了这座卞唐境内防守最为严密的大唐皇陵。



楚乔半伏在地，小心的观察着四周，四周寂静无声，很安静。由于是中石壁掏空搭建的圣庙，是以里面的构造呈现出一种螺旋式上升的建筑模式，颇有些古罗马风格。而楚乔的目标却很简单，奴隶的关押地方，就朝着最……最臭最脏最破烂的地方就可以了。



楚乔不敢大意，这座皇陵地形持殊，里面必定有很多士兵，一旦惊动他们，自己能不能逃脱还不一定，但是救人却是万万不可能了。她小心的匍匐前进，让身体和角落的暗教融合在一处，不敢露出半点彳藏。大约申柱香之后，她成功的躲过了五名看守的侍卫，来到了地下一层。就在这时，一阵要命的脚步声在左边的回廊上响起，楚乔立刻站起身司，身体紧紧的贴着角落里的墙壁站着。这里没有任何可以供楼藏的东西，！要对方点起火把，她立马无所遁形。脚步声渐近，楚乔心下却生出一丝侥幸，来人只有一个，不算太麻烦。铁门被打开，里面探出来一个脑袋，对方年纪很轻，手拿一只火把，似乎是巡逻的模样那人眼睛转了一圈，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楚乔，只见少女一身乌金色的紧身劲装，看到他还展颜一笑，笑容明澈，顿时就让那人眼前一懵。随后，一柄飞刀顿时飞出，砰的一声就狠根的砸在了他的头上。士兵眼白一翻，顿时软到，楚乔几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身体，让他缓缓的倒在地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看在李策的份上，楚乔没有下杀手，不过刀柄砸这一下，也足以让这个人一觉睡到天亮了。



楚乔还不放心，给他服了大量的迷魂香，这才转身离去。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隐约听到几声哭声，楚乔顺着声音寻去，只听哭声越来越大，其间还有女子声嘶力竭的怒骂挣扎声。她眉头一皱，赶彗跑前两步。就在这时，两名士兵似乎听到声音走上前来查看，两人一起来，顾不得什么面手了，楚乔先下手为强，匕首猛刺，另一手五指成爪，在两人叫出声音之前，让两人去了地狱。



到处都是刺鼻的恶臭，空气中充溢着让人作呕的味道。



楚乔推开房门，顿时被眼前的所见惊呆了，只见偌大的一间石室之内，蹲着上千名年轻的少女，大的不过二十多岁，小的更是只有十一二岁，她们手脚都被绑在一起，畏缩的蹲在地上，两名裸着下身的士兵正一人按着一个被扒的精光的女子，正在畅快的运动着，发出野兽般满足的低吼。



周围的女人都在哭，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楚乔怒目望去，只见其中一名女子面孔极为熟悉，赫然正是当初荆家的其中一个女子荆采螓。心底的怒火顿时直冲头顶，楚乔缓缓的走上前来，周围的女人们似乎生时才注意到她的进入，人人惊恐的看着她。而那两个士兵却犹自不觉，仍汪大肆的享乐着。



楚乔抽出匕首，一把插入一名士兵的侧颈大动脉之中，那人顿时眼睛区瞪，鲜血霎时间喷溅而出，男人像是抽搐的海鱼，惊慌失措的倒在地上，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乔看也不看他，直接走到另一名男人身边，这人的同伴已经在去阎罗殿的路上，可走他却还是在兴奋的巅峰上疯狂着，几乎用不着半点技巧，一刀而下，带起一道血痕。



“啊！”奴隶们顿时尖叫出声，好在她们刚才就一直在尖叫痛哭，也不会了来上层士兵的怀疑。



楚乔将采螓扶起来，少女神智忧惚，吓得浑身颤抖，她呆愣的看着楚才，却眼神迷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采略，采哝姐”楚乔心底一酸，手扶着她单薄的双肩，沉声说道：，我是月儿，我是荆月儿，我是你的妹妹，我来救你出去了。”



“月”，



采螓似乎傻了，她愣愣的看着楚乔，突然间，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她一把抱住楚乔，大声哭道，月儿！月儿！她时荆月儿也许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的悲伤和目怕突然间就爆发出来。楚乔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喉间哽噎，不匪的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月儿？”人群中，有一名少女满面震惊的跑上前来，却畏缩的不敢靠近，楚乔芽眼看去，正是那名土次跟随荆紫苏见过她的锦廉。少女上身的衣服已经被录光，只剩下一个红艳艳的肚兜，她站在那里，肌肤泛着不健康的白，眼眶立红的，有眼泪一行一行的流了下来。



“锦廉姐。”



“月儿，锦廉咬着嘴唇，泣不成声，楚乔从地上捡起破碎的衣物，可怎么也无法给两人穿好～好在现在天与冷了，楚乔外衣中衣穿了好几层，划脱下外套和中衣，穿在两人的身上，伸出手掌抹去了她们脸上的泪水，勉强一笑，说道：！别哭了，我是来带你们走的，紫苏姐呢？”锦廉眼泪又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悲声说道“紫苏姐昨天就被带走：，说是去上层伺候人，我也不知道在哪。”



楚乔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既然是词候人，就暂时不会有事，我先带你扪走。”割断锦廉和采螓身上的绳索，三人就要离去。这时，后面突然响起一区震天般大笑声，那些女人们大声哭道“姑娘！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啊，救救我们吧！”



楚乔微微顿足，只见那些女子面色绝望，纷纷跪在地上冲着她磕头，那些嫩白的额头都磕的流出血来，蜿蜒的流了一地，像是一各条红色的虫子。



“月儿？”锦廉小心的拉住楚乔的手，似乎想说什么，见楚乔望过来，却一惊的不敢说话。



楚乔突然大步走上前去，用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将所有的绳索砍。她看着一屋子的女子，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你们听着，我不可能将你们全都救出去，但是我告诉你们，这外面的守卫不到二百人，你们却有上千人，只要你们鼓足勇气的跑，他们未必能将你们全都抓住。你们也许会死，也许会逃掉，但是反正你们也是要留作人祭，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拼了这一把。现在这里是地下一层，出门之后向左，是一条台阶，上去之后一直右夺，经过三条岔。”就是正门，你们就可以冲出去了。不敢的，怕死的，没胆量的，就留在这里等死吧。”话音刚落，那群人突然呼啦一声的站起身来，随即这群女人像是疯子一般的奔跑出去，生怕落在后面。她们身上那些恶臭的腥风吹过楚乔的鼻息，那般难闻，楚乔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愤怒和悲哀。



李策”你来看看，你的国家你的子民，他们到底在干些什么？



“月儿，我们不走吗？”屋子里已经静下来了，再没有其他人，锦廉上前来，小声的问。



楚乔缓缓摇了摇头：，我们不从那边走，她们这么多人，一定会惊动守卫的，你们跟我来。”对不起，我并非不想救你们，只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对不起。



鼻尖酸酸的，楚乔深吸一口气，带着两名荆家的亲人，朝着她脊入的；向奔去。一个时辰之后，楚乔终于将两名荆家的姐姐送了出去，一阵安排布置逞后，她再一次的返回眉山皇陵有了上次的潜入，这一次就显得简单的多，而且因为那些女人的逃跑，几平惊动了整座皇陵的守卫。楚赤不知道她们跳脱了多少，她也没有时间去理会，她现在必须找到荆紫苏，然后将她救出当。因为如果有人逃跑或者死亡，那么她很有可能再被拉回去做人祭，对于立个姐姐，楚乔还是很有感情的。一路潜行，下面的噪乱给了楚乔绝佳的行动机会，她几乎是堂而皇之自一路向上，却无人阻拦，看来，重要人物还没有进驻，这里的防守果然还？严密。就在走到最上面的一层的时候，一名女手的哭泣声突然传来，声音竟妥十分的熟悉，楚乔几步上前，正见一名白衣女子端着一盆水缓缓的走，一立走一边抽泣着，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水盆里，溅起大大小小的水包。踏破革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楚乔心下一喜，顿时上前两步，正要拦住荆紫苏，忽听一名女子冷冷书道：“哭什么？你很想死吗？”



楚乔身子一震，顿时愕然！



“公主殿下！”荆紫苏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叫道：求求你，救救我的两个妹妹，待会她们就要被活祭了，求求你，救救她们吧！”赵淳儿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走过她的身边，边走边冷声训道：“若不是我身边的人不够用，你以为像你这种下贱的人也能在我身边？不要做白日梦了，再多嘴，我随时可以把你送回去陪你的两个妹妹。”赵谆儿怎么会在这里？



楚乔心思电转，她不是该回到大夏了吗？为何会在卞唐的圣庙之中。她留在这是为了什么”可是有什么目的？然而，不等她细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赵淳儿转过身去“名亲卫护在她的身边，就见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将军一身戎装的走了过来，一直走到赵谆儿身边，赵浑儿笑颜如花的迎了上去，那男人粗眉彪悍，满靡狰狞之色，一把揽住赵淳儿的腰，然后伸出大手在赵淳儿的胸上狠狠的揉：一把“冷笑一声：说道：小骚货越来越丰满了。”赵淳儿眼中闪过一丝愠色，可是很快就掩饰住，她笑着勾住男人的脖歪，问道，怎么样了？



“大功告成。”



“真的”，赵淳儿顿时一喜，那男人伸过头来，邪笑着说道：你难道就不给我一点奖励？”赵淳儿微微一躲，说道，旁边有人呢。



“有人怎么样？老子就喜欢被人看着。说罢，男人一把撕开赵淳儿自衣服，露出里面徘红色的肚兜，男人的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竟然就在走廊才赵淳儿整个推到，然后猛地压了上去，一把扯掉肚兜，张口就对着赵谆儿目前的那片雪白咬了下去，



“嗯嘤，”一阵柔腻的低喘声顿时传来，男人粗鲁的动作像是野蛮的畜生，两旁自士兵亲卫也不退下去，而是兴致盎然的在左右观看着。荆紫苏跪在地上，？断的磕头，似乎已经被吓傻了就在楚乔想着要不要上前将这对狗男女除掉的时候，一句话突然飘到训中，像是一个惊雷一样，猛然爆裂！赵淳儿一边用力的喘息，一边问道：“李……嗯”李策真的”，死……死了吗”，



“大点声”男人一口死死的咬住赵浮儿胸前的殷红，唇齿使劲的摩引着：“叫大点声”



“啊！”赵淳儿猛的一躬身，大叫道：快、快告诉我！”



“死了”小贱人，你夫婿死了，你伤心吗？”



轰隆一声闷响，楚乔感觉好似有一个惊雷炸在头顶。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思绪一时间都被冻结住了。



李策。死了？死了！！！



云雨收住之后，男人站起身来，赵淳儿身为公主，竟然跪在地上为男人穿衣。就听那男人得意的一笑，说道“你和李策同时身死，又有大同行垒那群不怕死的白痴做替死鬼，这下，卞唐不和燕北开战都不可能，刚才檄引就已经发遍全国，很快，北蜀、南丘、辽东、信阳四大军区的军队都会开十眉山“中央军那帮白痴也被我们牢牢的控制在手里，到时候，战争一起，我兵权在握，到时候，看看这卞唐还有谁是我的对手！”赵谆儿阴测测的说道：“我只要那两个人的人头。”



“你放心，他既然答应了你，我定然为你办到。”



男人哈哈大笑，就在这时，下面突然传来一阵惨叫，荆紫苏面色一变，顿时踉跄站起身来，几下跪在赵淳儿的身侧，大声叫道：“公主，仲彭将军，救救我妹妹，开始活祭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



北蜀军统领，卞唐的杀人魔王仲彭！当年在南丘之战活埋了十万南荒翌族的仲彭将军！竟然是他？



“她是谁？”仲彭眯起眼睛，沉声说道。



“一个下人。”



男人嘿嘿一笑：，模样不错嘛。”说罢，大步上前，拉起荆紫苏，手指滑过她的脖颈，然后只听“嘶，自一声锐响，荆紫苏的衣服顿时被一把撕扯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肌肤！



“畜生，



楚乔冷喝一声，顿时弹出身去，她的脑子还被李策身死这个消息所占功着，眼眶通红，手中的匕首一挥，顿时结果了一名侍卫。就地一滚，一个才堂腿狠踹在仲彭的膝盖上，男人身手一软，砰的掉倒在地。



“有刺客”



几乎就在同时，大批的侍卫顿时现身，楚乔凌然不惧，招式狠辣，速万惊人，一会的功夫，就撂倒了四人。



可是，就在这时，一声怒喝突然传来，赵淳儿手握长剑，架在荆紫苏自脖子上，剑身已经害破了荆紫苏的脖颈，鲜血潺潺而下，女子冷冷的望着女，寒声说道：世界还真小，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短短的一日之间，风云色变，大同行会在燕北的授意下，杀了半路赶到圣庙的李策皇太子，更杀了星夜兼程返回大夏的公主赵淳儿，皇帝在皇宫。遭人暗杀，虽不致命，但是已卧床不起。卞唐的权力中枢瞬间瘫了，一切，都像是一场巨大的龙卷风暴一般，所过之处，卞唐一边狼藉。随后，仿佛二切都是预测好的一样，南丘、北蜀、信阳、辽东、中央车五大兵团连夜赶住圣庙，参加北蜀军统领仲彭主持的喋血兵谏地势平坦，视野开阔。



高高的圣庙二阶平台上，吹过一股萧瑟的秋风，巨大的铜炉已经烧得赤红，大同的武士们坐在地上，每一个人的面色都很平静，他们的双臂被擂妇着，背脊却挺得笔直。下面的各方军队们在嘶声高喊杀死燕北狗“杀歹大同叛贼”铲除奸佞“那些声音那般巨大，在北风中激荡飞扬，冲破：一层层的天宇。对于大同武士，整个大陆上所有的当权者们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此刻，贵族们在冷笑着，战士们在嘶吼着，全场所有的人都红着眼睛，好似充血一样。仲彭站在人群之前，双手平举，示意众人安静，他的声音很粗狂，如匪金石，冷冷的高声叫道：‘杀！”



“杀！”，士兵们齐声高呼，声破苍穹，几名中央军亲卫一把擒住一名大同武士，压到铜炉之前，让他屈脖跪在那里。炉火正旺，赤红色的光烤的那人须发焦，数名刀斧手高高的举起战刀，悬于武士的脖颈之上，厉喝道：你认不认罪！”那名武士三十多岁，皮肤古铜，他目光悲戚的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广业，突然张。大喊道：，大同不会亡！”



“唰“的一声，一股鲜血直冲天际，顿时染红了白色的大理石台阶，武士的头颅顿时被砍下，一下落入沸腾燃烧着的铜炉之中。瞬间，鸟黑的黑山顿时升起，滋滋声响彻耳际，军队们开始放声欢呼，麻木的庆祝着一名汉心叵测”的大同叛逆的死亡，



“下一个！”伸彭冷声说道，又一名大同武士被押往铜炉旁边，手起刀落，大同不会亡……的口号只喊到一半，下面的欢呼声却好似山呼海啸一般，那般炙热，狂烈的让人无法入耳。



又一人被押上来，男人的眼神像是冰雪般清冷，那般不屑的看向卞唐自士兵，男人突然挣脱身后的士兵，高呼着大同的。号，一头撞死在炙热的杂炉之上。脑浆迸裂，鲜血四射，像是一各溪涧，蜿蜒而流。人们一惊，欢呼声稍稍小了些，一名二十出头的少女被押在铜炉前，女长的十分秀丽，眼神清澈的，看起来善良无害。可是，她也一样尖声喊了一声，而后死去。渐渐的，人们的嗓子哑了，而那些大同行会的信徒们，仍旧一个接一个的上前，没有惧怕，没有哭喊，他们平静的好像出门旅行，眼神并不是教书那样的狂热，而是很平静的，很坚定的，一个一个走上前去，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死去。



楚乔只觉得周身上下所有的感觉细胞都已经死去，她的眼睛是赤红色。”手臂坚硬，拳头死死的握着。她摸索着胳膊上绑着的匕首，静静的等待时机，可是胸腔里的气闷却好似欲透体而出，爆开胸膛。杀戮扔在继续着，可是下面的欢呼声却越来越小了，每一个死去的武小们都毫无惧色，他们像是殉道者一样，无所畏惧的喊着他们的口号，那般些定，那般自信，那般一往无前。



“大同不会亡！”



“大同不会亡！”



“大同不会亡！”真的不会亡吗？是的，千百年了，多少皇朝改朝换代，多少帝王灰飞烟灭，多少世家付诸流水，多少势力烟消云散，然而，只有大同行会，只有立个发起于田亩之间，崛起于悲苦之上的组织，一代一代，一脉一脉的流传」来无论政府如何剿灭，无论贵族们发出多少悬赏，可是他们依日可以在出墟中站起身来，在尸海中挺起腰杆。这是一个瘟疫一样的组织，无法杜绝，永远依附着腐朽的帝国，如影乃形。人群中开始有人噪乱，贵族中甚至有人呕吐，仲彭的眼神渐渐变得阴甫，他觉得应该找一个服软的武士来稳定士气，然后他转头在人群中看去，突然看到一名年纪很小的孩子那孩子不过十二三岁，被捆绑了手脚，萧在其他武士的身后，已经吓手脸都白了，见他望过来，更是吓得嘴唇发抖。仲彭大喜，一把拉起那孩子，几下提到铜炉前，按住他的脑袋，冷笑灵问：“孩子，只要你承认自己有罪，我就饶你不死。”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孩子身上，孩子很小很萧，模样十分清秀，他的身边倒着十多具无头的尸休，横七竖八，鲜血流出与，沾湿了他的裤子。他的眼眶发红，似乎想要哭，他害怕的抬起头来，望。那密密麻麻的军队，数也数不清的人群，他突然是那般的害怕，害怕的浑兰都在发拌了训收月仲彭的声音再一次梦魇的在耳边响起：孩子，公主是你们杀的，太，已死在你们的手上了，现在指挥狼兵的是你们的人假扮的，你们就要攻打卞唐了，对不对？”孩子吓坏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说！”一声爆裂的怒喝突然传来，孩子顿时吓得膝盖一软，他像是一个惊恐白兔子，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仲彭将军好似魔鬼一般，厉声吼道“说！”



“大同不会亡”，那孩子突然就哭了，一边哭一边大声喊道：大同不会亡，天下人人都有饭吃”，



瞬间，好似一只利箭，伴随着孩子稚嫩的声音，刺透了人们心中的壁垒



贵族的妇人小姐们开始哭，声音越来越大，也不知是伤心还是害怕，垂者，是一方势力在另一方势力面前软弱的畏惧。可是，多么可笑的，他们；是掌控命遥的人不是吗？他们才是高高在上的人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在生个孩子颤抖的哭泣声中，在大同行会的武士们毫无畏惧的赴死之时，整个祚国都在颤抖了？



“哐“的一声，刀斧手的刀落在地上，常年杀人的侩子手在发抖，他琵嚎一声，像是崩溃的野兽，转身就跑。监察兵们立刻放箭，那人还没跑出1步，就被射成了一个筛子。



“到阴间去建你们的大同去吧！”仲彭冷哼一声，一把将孩子提起，整个人抛入铜炉，



“不！”



楚乔悲呼出声，就见那孩子身影一闪，就没入熊熊烈火之中，刺耳的尖叫声冲天而起，好似夜枭的魔鬼，就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你这个疯子！”



楚乔高声叫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仲彭冷哼一声，大步走上前来。男人粗壮自手臂一把揪起楚乔的衣领，冷酷的说道“你很着急吗，那就让你先来”



～将士们！你们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仲彭将楚乔拉起，大声喝道：，这就是燕北的叛贼头目之一，就是她放了大夏的公主，阴谋挑拨我们和大夏之间的战争，就是她迷惑太子，然后王忍的将我们的殿下杀害，你们说，这个女人该不该杀？



“该杀”愤怒的咆哮长长的回荡在塞前的原野上，仲彭的眼神几乎喷火，朗声叫道：“好！我们今天，就用她来祭我们的军旗！”



“慢着！”一声清脆的高呼突然响起，人群一惊，齐齐转头看去，只见荒草萋萋自原野上，几十骑快马迅速奔来，为首的男子一身青衫，其上泼墨洒竹，仗剑策马，高声喊道：“刀下留人！”



只见来人速度极快，剑眉星目，手握一柄长剑，赫然正是前不久来到７唐贺寿的大夏贵族诸葛阀诸葛四少。仲彭心下暗叫不妙，顿时就要出手，就在这时，楚乔突然灵活一窜，刀首顺着手臂划下，锋利的刀锋一下割断手臂上的绳索，



“抓住她！”仲彭大叫一声，中央军的士兵们顿时冲上前去。



“少爷，月七高呼一声，弯弓拉箭，一箭飞出，狠狠的射在崖壁之」。诸葛玥策马纵上，身子灵活一跃，竟然好似灵猿一般，拉着箭矢纵身日上。紧随其后，诸葛玥的下属们纷纷射箭，箭术惊人，以强弓弩开射，竟！蒋矢生生在崖壁上开出一茶路来。潮水般的大军顿时沸腾，呼啦啦的奔上前来，欲阻挡诸葛家的人靠近。皇城三千禁卫蜂拥土前，护住诸葛家下人，和五方联军对持，弓箭上弦，占马的鼻子喷出热乎乎的白气，大战，一触即发。



“都住手”转瞬之间，诸葛明就已跳上二阶缓台，手拿一只金玉令牌，气运丹田，朗声喝道：我有唐太子令牌在手，唐太子有令，诸军罢手，他随后就来！秋风凌烈，大风呼啸，男人青衫磊落，玉面星目，傲然立于缓台之上，说不出的英姿飒爽。而他所说的话，更是让人惊悚，柳阁老一惊，顿时上育一步高声问道：“你说什么？太子殿下随后就来？”



“是的，“诸葛用转过身来，冷冷的看了一眼仲彭，沉声说道：李」子并没有死，他很快就会带兵前来。”



“你胡说八道！”仲彭厉喝一声，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大声叫道：“杀了他！”



二层的中央军们随之冲上前来，诸葛玥沉声喝道：你们想造反吗？”



“诸葛少爷身为大夏臣子，不思为你国公主报仇，却强行为燕北说话，屡屡插手我大唐内政，到底有何居心？”



“仲彭！你为人臣子不思精忠报国，反而阴谋乱政，带兵逼宫，你又司何居心？”仲彭睹血的一抹嘴，冷冷喝道：“我看你和太子一样，都被这个小妖。迷的失了心窍！”诸葛玥面色一冷，顿时挥剑而出，不可思议的快！中央军的战士们几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血花飞溅，人影翻腾，诸葛玥几下抢到楚乔身边，就地挑起一把战刀扔给她，大叫道，跟我冲，诸葛玥身形好似鬼魅，当先向着人堆里扎去，寒光闪亮，潮水般的士干已经杀红了眼睛，残酷的肉搏，到处都是敌人。楚乔跟在他的身后，手臂正因为刚才的拥绑而酥麻，但是她仍旧迅速调整自己，紧紧的跟在诸葛玥的后面。呼吸变得粗重，体力在逐渐的消耗。月七等人被禁卫军护在下面，见到上面有危险想要冲上来，无奈崖壁下面的窄道被层层北蜀军把守，禁卫军还要防范面前是自己二十多倍的五方联军，又要和背后的北蜀军对抗，一时连自保都很困难。



强劲的冲撞让人流不断的溃散，眼见就要冲进圣庙的内部，诸葛玥长叹一声，剑锋画圆，一道血痕顿时飞溅而起。男人拉住楚乔的手臂，飞身一正，就跳进了圣庙之内。仲彭等人大惊，没想到在这样严密的防守下他们还能杀出重围，连忙攻击在后。



“诸葛玥！大夏会处置你的！”



身后就是大批的追兵，楚乔边跑边大声叫道。诸葛玥面色铁青，一手持剑，一手紧紧的拉着楚乔的手，在狭窄的四型八达的走廊里穿梭着，避而不答。



“你的家族会处置你的”，



楚乔仍旧在喊：，你马上离开，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不要陪着我送死”



“砰”的一声，两人穿梭进一间宽敞的大堂，诸葛玥一脚将门关死，才上门栓，后面顿时传来剧烈的砸门声，好在这里的每一扇门都是铁铸，一时半会根本就无法砸开。



“你疯了是不是”你来干什么？你忘了你当初说什么了吗”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管我的事？



楚乔一拳打在诸葛玥的脸上，像是一只暴怒的母狮子，眼睛通红，大声喊道：“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如果我刚才晚来一步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男人终于暴怒，嘴角被楚乔打的肿了起来，溢出几丝血丝。他一把将楚乔按在墙上，语调低沉却充满了巨大的愤怒：，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如来佛？臭女人，你就是一个白痴，你就是一个蠢货，你就是一个二百五”



楚泰眼眶通红，激动的不能自抑“我就是白痴怎么样？我就是蠢货了么样？那你还回来？我宁愿自己刚刚战死在缓台上也不愿意看着你陪我送死”诸葛玥的眼神突然就呤静了下来，他沉重的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的转了头去，语气自嘲的一笑：因为我比你还蠢。



空气里突然变得平静，不远处的门外就是如狼似虎的追兵，巨大的撞训声一声接着一声，士兵的叫嚣和怒骂不断的响起。楚乔眼眶发酸，她突然？点想哭，她无力的转过头去，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想欠你人情。”



“你已经欠了很多了。”



楚乔顿时回头大吼：‘找不想欠你人情！”



“不想欠就留着命还！”诸葛玥转过头来，剑眉竖起，厉声喝道：归没听见，你若是敢死，我追杀你到地府阎王殿！”人都死了，还怕追杀吗？楚乔在心里暗骂一句，强忍住想哭出来的冲动，她转过头去，冷静的说道“我知道赵谆儿在哪，只要找到她，谣言不攻自破。”



“好，我去引开追兵，你去找她。”



楚乔点了点头，刚想转身，诸葛玥突然拉住了她。



男人眼神深沉，好似有什么东西蕴藏在下面，那么深，那么深，让人看不分明。他突然伸开双臂，轻轻的拥了一下楚乔的肩膀，然后将手里的破月剑交到楚乔的手上，沉声说道：小心点



楚乔鼻子有些发酸，声音也闷闷的，她重重的点头：“你若是死了，我就放一百挂鞭炮，庆祝我再也不用念念不忘的记着要还你人情。诸葛玥洒然一笑，轻轻的转了转拳头：“就怕你没这个放鞭炮的机会。



“保重。”诸葛明点了点头：“你先走，你走了之后我就开门，因他们朝反方向；



楚乔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狂奔而去。



眼角润湿着，却并没有眼泪流淌下来。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楚乔低声说道，而后迅速的奔上圣庙的楼梯，向着之前听来的地方跑。



“砰”的一声，烟尘飞绕，衣衫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少女灵活的冲进当，匕首横挥，一下就狠狠的插入一名护卫的脖颈之中，另一人一把拔刀，然而他的刀还没拨出来，一把银光闪闪的宝剑就飞逝而来，顿时横穿了他的前胸。



楚乔满身血污，一身乌金长袍越发显得她高挑窈窕，她拍了拍手，捡起匕首和宝剑，冷冷的看着坐在床上面色大变的赵谆儿，冷笑着说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



高高的山巅之土，是卞唐巍峨的皇陵，而皇族圣庙的庙顶，却是一片亨旷的平台。楚乔押着赵淳儿，一脚踢开平台的大门，然后走了出来，将铁训反锁。圣庙下的平原上，是干千万万大唐的将士，他们正在原地待命，等待着总统令仲彭的吩咐，乍一见楚乔从里面走了出来，人人惊悚，齐齐高呼。



“大唐的将士们！你们睁大你们的眼睛看一看，这个人，她到底是谁。一把掀开巨大的披风，赵淳儿悲愤的面孔顿时暴露在阳光之下，嘈杂自人群有着一瞬间的惊恐缄默，但是随即，不可置信的叫嚷声就冲破了耳膜，像是山洪暴发的逆水流一般，轰然而起。



“隆隆，的撞击声从身后传来，那扇巨大的铁门发出野善一般的闷吼，烟尘飞舞，木屑掉落，赵淳儿轻轻发抖，面皮惨白的好似魂魄一般。楚乔手抓着赵淳儿的衣领，对着眉山之下的士兵们大声说道：将士们，你们的园家幅员辽阔，你们的军队强大无比，你们占据着大陆上最富饶自土地，拥有最勤劳的人民！你们统治这座大陆上千年，用你们的鲜血和汗水捍卫的东陆的正统，抵御了番邦的蛮族，保卫着西蒙的子民，你们是无尚光荣的骑士。但是，今天，就在这里，你们被豪蔽了，你们被欺骗了，阴谋自野心家们利用了你们，他们设置了无耻的圈套，要祸水东流，要挑起卞唐和燕北的战争，要让罪恶的火焰燃烧在大唐的土地上！”一阵愕然的波动在人群中回荡，这些满面风尘的士兵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所面对的一切。有人在叫嚣，有人在质疑，但是更多的人，却在心下盘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军人，军人的青任是维护祖国的利盖，是保障人民的生命。石是，你们告诉我，你们在为何而战？”



长风呼啦啦的卷过，一望无际的枯草发出狼啸一般的嘶吼，夕阳如血，楚乔迎风而立，沉声说道：“战士流血，为的是保卫祖国，保卫家乡，保卫父母妻儿！而你们，是为了什么，为了所谓的尊严，还是为了这个明明活着却屡次欺骗你们的大夏公主？”人群瞬间沸腾，只听楚乔高声叫道：“醒醒吧！想想你们会得到什么后果？燕北的铁骑冲进大夏，和平广袤的国土上一片战火狼藉，你扪的财产会被剥夺，你们的父母会被屠戮，你们的妻儿会被欺凌，你们的房屋，你们自田地，你们的一切都将在战火之中化为灰烬！最终，你们和燕北两败俱伤，而这时，盘踞在北方的强大敌人，虎视眈眈的等候在一侧的屠刀，就会悬小你们的头上。那时候，大唐就会重蹈三百年前的覆撤，而这一次，不仅仅击红”还有辽东、还有卞戍，还有南丘，还有东陵，你们将誓死战斗，直到失去最后一块立足之地！



“轰隆！”一声闷响突然爆裂在头顶，巨大的惊雷在天空中炸开，战士们的眼神月闪动着闪电一样的铎芒，赤红色的，好似一抹嗜血的辉光。



身后的铁门发出摧枯拉朽的惨叫声，夕阳如血，莽原似铁，巍峨的高臼好似长空一剑，雪白的帝陵圣庙高高耸立，楚乔一身乌金长袍，身形挺拔，手握长剑，狐身二人面对着红了眼的中央军战士，还有山下面，那好似海洋一般连忙不绝的雄壮军队。



夕阳洒下金灿灿的光芒，照射在她圣洁秀美的脸庞上，女子创锋斜指，冷冷的对着那群站在广场之上锦衣华服的卞唐元老，高声说道：战士们！你们被出卖了”霎时间，犹如火山瞬间喷发，奔腾的洪水夹杂着迅猛的礁石冲破了不划一击的堤坝，士兵们的嘈杂声好似咆哮的惊雷，单薄的女子纵声高呼“大夏不仁，君主暴虐成性，百年来，他们灭唐之心不死。我们有着共同的敌！”我们有着共同的血仇，燕北是大唐的朋友，绝不自相残杀！”



“绝不自相残杀！”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高呼，干里奔袭却得知自已上当受骗的战士们训声怒吼，挥舞着战刀怒声吼道：“杀光夏狗！打！打！打！”



“不许喊！不许喊！



南丘军的副统领白壁高声叫道：“射死她！射死她，这个妖女！杀了女”



然而，迈没等他喊完，却有战士竖起弓箭，几十只利箭陡然激射而来，瞬间齐齐穿透了白壁张大的喉咙！



“战士们！回到你们的军营，服从你们的首领，拥护你们的君主，不亨被有心人蒙骗迷惑，卞唐无战事，坚决抵抗，



“卞唐无战事！”



“不打无谓的战争！人群好似疯癫一般，千万双手臂在半空中挥舞，赵淳儿眼眶通红，满尿悲愤，她缓缓的转过头来，怒视着楚乔，阴狠的冷声说道：“你这个下贱自女人！你这个蛊感人心的妖女！”



楚乔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她，缓缓说道：“我曾经对你说过，你不击我的对手，永远都不是。



“不能走！不能走！潮水般的广场上，还有军官们声嘶力竭苦。婆心的吼叫“我们奉有军令！为了帝国的荣誉，为了军队的尊严“，”



“去他妈的军令！”战士们骤然暴怒，之前无端调兵，就已经让这些人惊异不定，此刻看至扑文上巴经死去的大夏公主再一次好端端的站在眼前，还有谁会相信那所谓燕北图谍大唐的阴谋论。尤其，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视死如归的大同武士，听着楚乔充满煽动力的言辞，士兵们不愿开战的热血彻底迸发而出。这些人，不是帝都无所事事的中央军花花公手们，不是那些终日做着大园迷梦却从未经历过战争的幻想狂人。他们来自南丘，来自北蜀，来自辽芒，来自信阳，都是普通的贫民。从军入伍，不过为了三餐温饱和那一点养写的俸禄。国若正当危难，男儿义不容辞，可是若是无端开战，会给这些平民子弟的家庭带来怎样的困境？人们不会忘记，几次惨不忍睹的北伐战争，不会忘记几次对战怀宋之后的全村孤寡，战争，早已成为这个民族心底下最厌恶的东西最憎恨的事情，多年连续不断的失败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对战争的信心。如果一开始还能受人鼓动的千里行军，誓死兵谏，那么此刻，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决战的信念。



督战的监察兵们颤抖的举起弓箭，想要射杀那些溃散离去的士兵，可击下一秒，他们自己也丢掉弓箭，随着人流而去。



『标题』



刹那间，一处空地完整的空了出来，战士们丢掉战刀，以表达他们不参战的决心。广场之上，除了茫然四顾的中央军，南丘，北蜀、辽东和信阳的四方联军均退了出去，中央军的将士们手举着战刀，面色苍白，面对着面前的三千黑甲禁卫，犹豫不前。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谩天飞灰顿时崛起，沉重的铁门被人撞开，中央军的代理军长仲彭统领手握染血的战刀，后面跟随着大批的主战派势力，怒气冲冲的向着楚乔而来。



，将这妖女拿下！”



夕阳似火，女子的衣袍随风飘舞，好似燃烧的火苗。她看着不断逼近的中央军士兵们，缓缓的抽出战刀，嘴角露出一丝轻蔑不屑的笑。



中央军的将士们曾经直接面对过这名秀美的罗到，知道她的厉害，一时间，竟无人敢直接冲上前来。



就要死了吗”



楚乔的嘴角轻轻牵起，淡淡一笑，她的眼神那般明亮，好似六月瓦蓝的天空没有畏惧，没有害怕，只有一抹淡淡的担忧，更多的，却是巨大的信念。



很可惜，直到死，我都不能见你一面，直到死，我都不能看一眼燕北，看一眼我为之战斗一生的地方。



楚乔转过头去，眼望西北，天边的云彩一片火红，好似燃烧了一场大火，哗啦啦的风吹着辕杆上的旗幡，猎猎的飞着火红的蔷薇花狰狞的泼洒在白底蓝边的旗帜上，像是滚烫的血，炽烈的流淌在呼啸的北风之中。高山之巅响起了长鹰的厉啸，声音那般尖锐，就像是燕询说了太多遍的燕北战鹰，灰褐色的翅膀招展着，按击着高高的苍穹



“燕询，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现在，我就要死了。我从不惧怕死亡，我只怕我不能死的像我想象中的一样。如今，我要为我的信念付出生命，我并不后悔，因为我知道，你定会继承我们的信念，遵守我们的约定，坚强的、不屈的、稳健的走下去。我爱你，我愿为你竹出我的一切，现在，我就要先你一步而离开，但是我的眼睛会永远注视着你，我的心会永远陪伴着你，看着你高举着黄金战旗，带领燕北的子民冲出那片贫瘠的土地，带领西蒙的百姓冲出那个禁锢的牢笼。你必不会让我失望！愿你勇敢！愿你坚强！愿你平安！愿你实现胸中报复，实现你我之所望！”



猛烈的长风激荡而起，扑朔朔的掀起漫天枯黄的草屑，松柏摇动，大地狰狞。北蜀的军队看到自己的长官，发出一阵低低的喘息，仲彭的眼神锐利的扫向北蜀的将士们，像是一团火一样。



，生擒她！”



仲彭声音低沉，里面夹朵着巨大的说不出的愤怒。



赵谆儿转过头来，冷眼望着楚乔，阴侧的冷笑道：，你完蛋了。”



，是吗？”楚乔不屑的一笑，而后眼望着那些如狼似虎的中央军将领：我说过，我从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的情况下。”



“哦？你还能如何？



是的，她不能再如何了，她力战至此，珲身脱力，早已再无激战而逃的可能她的手臂在颤抖，甚至拿不稳那把厚背的战刀，她的嗓子火烧一般的疼，身上的伤势也很严重。但是她仍旧站在那里，不屑的看着那群要将她生擒而后当做威胁燕北的筹码的人，冷冷的笑。



，我无法选择怎样杀死你们，但是我最起码可以选择自己如何去死。



话音刚落，赵淳儿顿时惊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住楚乔的衣角。可是楚乔动作更快一步，只见她瞬间就从山巅的高台上一跃而下，华丽的长袍好似鹰的翅膀，猎猎飞扬招展在蓝天之下！



，啊”



惊恐的尖叫声响彻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捂住了大张的嘴巴。



赵淳儿整个人呆住了，她愣愣的伸着手，却只撕下一块破碎的布料，南丘御制的绸缎柔软且光滑，像是上好的白玉，摩挲着她指尖的肌肤，有着冰雪一般的清冷。



仲彭暴怒长吼，双眼充血，一脚踢翻了一名中央军的士兵，狂奔两步冲上前来，却只能无济于事的怒喝着。



卞唐的权贵们懵了，他们站在第二阶的石台上，望着那名女子决然而下的身影，有些念头在心底缓缓的冒了出来。究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们这些人，难道真的被人蒙蔽被人欺骗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吗”这个誓死血谏的女人，说的难道都是真的，难道，他们真的做错了”



千干万万的大唐士兵扪呆愣着，全场寂静无声，好似统统石化一般，连日的奔袭，盘踞在心间的愤怒突然就那样的平息了下去。他们究竟是在为何而战？军队是国家的刀铎，可是真的就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吗？如果军队只是一把武器，那么这把武器若是落入阴谋者的手中，将会给国家带来怎样的灾难”



天地间四下无声，人们的惊叫声和抽气声刹时间远离了她。楚乔的身体从高山之巅决绝而下恍若刀削的崖壁之上，有苍鹰在悲愤的长啸，那声音那般凄厉，似乎是在高声的嘶吼着。



时间无比缓慢，却有无比急促，风在耳边吹过，猎猎的军旗好似奔腾的潮水。有南丘的赤红色战旗，有北蜀的玄黑色战旗，有辽东的土黄色战旗，有信阳的淡蓝色战旗，还有卞唐的，火蔷薇。



可是到那间，楚乔似乎花了眼，她的人在半空中飞速而下，可是那面黄金为底黑鹰为图的黄金战鹰旗却好似霹雳一般的刺入了她的眼睛！



，看”



一名士兵突然高声嘶吼，几乎和楚乔跃出山巅同一时间，地平线之下，出现了一条怒黑色的线条！



那线条好似一条小溪，可是转瞬化作一片奔腾的河水，由一线而一面，巍峨呼啸如百川汇东海，转瞬之间，就化作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



为自由而战！



轰隆一声闷响，整齐戎一的燕北黑鹰军冲锋。号震天响起，成千上万的骑兵们从地平线下汹涌而来，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呼啸奔腾，他们挥舞着战刀，身披着铠甲，像是一片愤怒的汪洋，他们怒吼着，势如风暴，马蹄狠狠的踏在卞戍的土地上，卷起大片大片飞扬的尘土。



那，是燕北的自由之军！是横扫西北大地，连凶悍的巴目哈家族也不得不低头逼退的燕北铁骑！是连铁血如大夏宪兵师团也不能抵挡的大陆第一精锐军队！



霎时间，整个眉山哗然了，人们惊恐的好似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在大夏已经旗帜鲜明的准备攻打燕北，先头部队已经开拔，卞唐也已经哗变的要和燕北誓死周旋的时候，西北大陆最彪悍的军团，整个西蒙大地的头号公敌，燕北黑鹰军，竟然出现在了卞唐的边境国土之上，



我的老天！”



柳阁老顿时软倒在地，喃喃叫道



定是燕北的魔头来了！”



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颅，身体好似瞬间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仍在半空中急速下落的女子一把抽出腰间钩锁，然后迅速飞荡开来！只听咔嚓一声，钩锁稳稳的勾住了崖壁上的一棵古树，强烈的震荡几乎要将楚乔的手臂扯碎，可是仍旧牢牢的控制住了她下坠的力道。



仲彭大骂一声，抽出腰间战刀，对着楚乔就大力抛下。



楚乔在半空中急忙转身避让，可是仲彭不愧是卞唐军方第一人，力道之准，让人叹为观止。只听咔的一声响，钩锁上方的绳子立断，楚乔刚刚稳定下来的身体瞬间又再下坠！



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锐响登时式破长空，黑色军团已经奔至山脚，为首一名黑袍男子手握劲弩，弯弓搭箭，三只劲箭瞬时间连珠而发，手段让人叹为观止，好似长了眼晴一般，只听砰砰砰三声锐响，竟然神乎其技的自上而下根狠扎在钩锁上端的绳索之上！



仲彭暴怒，眼神凶狠的一把举起身边的一名亲兵，向着楚乔兜头就砸了下去。



黑袍男子冷喝一声，拔出腰间厚背战刀，单手斜举，随后以迅雷之势轰然射向那名张牙舞爪大声尖叫的士兵。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声，只见那柄战刀噗的一声就没入那名士兵的头颅之上，而后死死的射进崖壁的石后之中。可是士兵下坠的力道却并没有得到缓解，而是顺着削铁如泥的战刀登时分为两半，战刀切开头颅飞脖颈、躯干、小腹，众人甚至能听到那凄厉惨叫声中夹杂着的骨肉碎裂之声。大片的绊血从上方滴落，洒在楚乔的肩膀上，随后，就见那人整个分成两半，从楚乔的左右两侧迅猛而蒂，死死的砸在泥土之上，掉得鲜血飞溅，血肉模糊！



人样已经沸腾，无数人的牙关都在激烈的颤抖。趁着这段时间，黑兵团们越靠越近。仲彭整个人都疯了，他高举着战刀，怒声对着士兵们叫道杀啊！杀啊！射死她！射死她！



人们都呆住了，无人听从他的号令。



仲彭暴怒，一刀挥下，顿时削去了一名亲兵的半个脑袋，大声叫道射死她！射死她！”



中央军们如梦初醒，纷纷弯弓搭箭，箭矢瞬间如蝗虫般袭来。



楚乔正在惊愕中，就听黑军团前有人大声叫道：“跳，



她想也没想，一把松了手，身体顿时腾云驾雾的飞速而下，密密麻麻的箭射在头顶上，冷冽的杀气激的她头皮发麻。失重的风好似要将她的肺扯碎了，她的呼吸很艰难，甚至喘不上气。地面越来越近了，她深知能看请地上有多少粒石子，有多少颗小草，之前那名士兵的血肉像是一团烂泥，可以预见她若是掉下去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可是她却并不害怕，有一股信念在她心里支撑着她，让她义无反顾的做出了这一系列的决定。她甚至是满心的欢喜，那此满满的幸福，巨大的喜悦，无法抑制的欢乐，竟然从她的嘴角溢开，就在这生死的一瞬间，她完全失去了惧怕和担忧，像是一个回家的孩子，开心的笑了起来



嘶！



战马狂嘶，蹄声如雷！



男人黑色的披风迎风招展，战马人立而起，男人一把伸出手来，打横抱住了她的腰，战马不堪重负的顿时跪下身子，可是他却坚定的稳稳的抱住了那抹纤细的影子！



血红的夕阳之下，两只手坚定的握在了一处，男人将她放在马背上，而后对着马儿沉声低喝：“黑风，站起来！



通休乌黑的战马好似有灵性一般，顿时一跃而起，身后的累旗军团齐声高呼，声音欢腾，好似一片起伏的黑色巨浪！



阿楚。”



男人低下头，眉眼仍旧悬离别时的那腆模样只是更显消瘦，但是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却好像活了过承，那是很多年之前，在真惶城外的困猎场上，在上元灯会的赤水湖畔，在诸葛府上的假山崖壁之后，那个单纯微笑的少年有拥有的神彩。



自由的，不羁的，充满对未来坚定信心的无畏。



冲出真煌之后，这只椎鹰终于展开了翅膀，再也没有能够阻挡他飞翔的枷锁，天地这般大，他终于可以自由的飞了。



，燕询。”



楚乔笑了，发自肺腑的开心，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炽烈的滚动着。他的下巴逞青色的，显然已经很久有刮过了，风尘仆仆，一派疲惫。可是他的表情还之那么熟悉就是这个人，和自己并肩奋斗八年，从无背叛，就是这个人，和自己忍辱负重八年，从无离弃，就是这个人，自己为之几乎付出了一切，从无后悔。



生死的一刹那，你究竟能完金相信谁？



楚乔展颜一笑，然后一把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燕询宽阔的胸膛。她的嘴角微笑着，可是眼泪却一行行的流了下来，润湿了男人冰冷的铠甲，打湿了男人坚定的心跳，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多少次的忍辱负重，多少次的颠沛流离，她从不觉卒苦，从不会放弃，因为她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刮，那个人总会站出来，为她遮挡一方风雨，和她并肩而战，从不言弃。



燕询的下巴摩挲着她光洁的额头，声音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平和，可是那里面，却好似有奔腾炙热的情感，将欲冲出：‘我来了。”



骤闻噩耗，放下一切事务，他昼夜不息，万里奔回故土。带领士兵，翻山越岭，形如狡兔，不露丝毫癜迹。八天，他创造了全大陆急行军的记录，缔造了一个新的战争神话。千军呼啸，万马奔腾，夺雅关，破敌营，几多艰险，几多曲折，但是当他看到她的时候，他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我来了。”



历经繁华而重归平淡，他们之间，从来不需多言。



阿楚，我们并肩战斗。”



燕询傲然抬起头来，望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卞唐军士，楚乔坐在他的身前，也昂起头来，眼角还闪着泪光，可是却丝毫无损她绝代风华的美貌。



少女一震手上的利刃，指着那此面皮发白的中央军，朗声说道好，就让那些宵小见识一下燕北的铁骑！



仲彭的眼睛顿时紧抽，他慌忙的向贵族的人群中望去，却并没有看到那双自已想要征询的眼睛，他绝望的想要自杀。



而就在这时，遥远的北方突然蹄声轰隆，大唐的血红色蔷薇战旗漫天呼啸而来，为首的男人一身银白铠甲，半领着五万狼兵，策马奔腾，呼吸而至



李策在此！所有阴谋叛乱者，杀无赦！



秋风簌簌，席卷过跌宕的大地，卞唐的军队彻底哗然，就在这时，只见李策和燕询同时弯弓，箭锋直指阴谋造反的仲彭。利那间，箭矢如流星般激射而去，男人暴喝，还要试圄挥刮抵挡，只听‘噗噗，两声闷响，两道血花同时在他胸前炸开。



仲彭踉跄退后，似乎想要逃跑，而与此同时，身后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一身青色华服的男子仗剑而出，剑芒一闪，唰的一声，害断了将军的喉咙，



血沫喷溅，男人发出赫赫之声，轰隆一声，就死不瞑目的，重重的倒在地上！



烟尘扬起，鲜血飞溅，夕阳残红，好似要流出猩红的液体。



荒原似铁，关山如血，楚乔靠在燕询的怀里，望着那巍峨的眉山皇陵，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原，望着万顷哀戚野草，望着李策的一身戎装，望着诸葛玥翻飞的衣角，她突然间，那么的累了。



漫天红云，一片死灾的荒原上，只有亘古的风，缓缓吹过。

燕北战歌 第127章 燕楚同归



七七五年九月初八的清晨，南丘平原上，刮着很强的风，一望无际的枯草随风拂动着，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天地间一片苍茫，极目望去，只有一棵枯树遥遥的立在视线的尽头，南丘境内的第一大高峰壑对峙只露出一条灰色的线条，在被浓雾笼罩着的朝阳下，像是一只沉睡中的狮手



李策披着一件明黄色的披风，身后跟着皇家依仗，少见的流露出几分皇室的尊严。他坐在马背上，鬓角的头发被风吹的有点凌乱，发丝不断的扫着他的脸，有些痒，男人不耐烦的用手拂了一把，指着紧跟在他后面的皇室亲卫道：“你们几个，去去去，骑着马去那边站着，给我挡着风。”



陆兄溪皱着眉苦着脸道：“殿下，燕北的大军就在前面看着呢。”



那又怎么样？，



李策眉梢一扬，仍旧是那副惫懒的语气：燕北的大军看不看着跟我让你们去那边站着有什么关系？”铁由的伤势还没全好，肩膀上还绑着纱布，可是这丝毫不影响他看似愚鲁实则敏锐的神经线茶，禁卫军总统领不耐烦的翻着白眼，粗声说道：“殿下，燕世子可就在前面呢，你可悠着点来。”



陆允溪接。道：“咱们可是偷偷来的，就这么点人，人家一人吃一口都不够分。



真是奇怪，你们说什么呢？找不过是让你站的靠边点，不要让南蛮的风吹伤我的皮肤，跟燕世子有什么关系？



孙棣煞风景的轻哼：“您是让我们不要打扰你谈情说爱才是真格的吧。



啊？什么。你们竟然是这样想的？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不顾大局的人吗？，



几人的眼光同时望过来，那眼神里很明确的写到：非常像。



殿下，楚姑娘过来了。



一名亲卫突然伸手叫道，李策一听，连忙转过头来说道：“快走快走！再不走的回去一律罚捧半年。



话音刚落，身边顿时干净的连个鬼影都不剩。楚乔快马奔来，吁的一声勒住马缰，疑惑的问道：“他们干什么去了”急匆匆的。”



他们吃坏了肚子，在找茅厕。”



楚乔一笑，说道：李策，这一次多谢你。



李策眉椎一挑，狐狸般狭长的眼睛有着淡淡的光芒谢我什么？”



谢你这段时间时我的帮助，谢你不趁人之危，谢你在这个时候保持中立不对燕北落井下石。”



李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眉山的事，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我们虽然有所准备，但是若不是你，士兵很有可能哗变。一旦他们走上叛变的道路，举起战旗，仲彭就会掌握兵权，那时候就其我赶来，也很难控制已经决定背水一战的军队，这事有关卞唐生死，所以与你无关。至于和燕北的战事，你更不必记牲在坏，目前看来，开战对卞唐并无好处，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傻了吧唧的给大夏当打手，哈哈，况且我向来是一个崇尚和平的人，战场上血肉横飞，没的弄脏了找的袍子。”



楚乔呵呵一笑，也不辩白，说道，好吧，就算你我互不相欠，将来战场相遇也不必手下留情。



那可不行。某人顿时变脸，掰着手指头数到，“你在找那住了那么长时间，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玩我的，不但连着赶走了两个我的准媳妇，还害得我和我的夫人们感情不和，这里面的财产损失不计其数，经济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夫妻不睦费，家庭破裂费等等，我们可是要一条一条的算个明自。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看你做事也算是光明矗落，想必也不会赖账，等将来我会遣人去燕北一趟将清单交给你，你们燕北也不富裕，这样吧，就罚你们，五年内在战场上看到我的旗帜立马掉头就走。燕询那家伙那么凶，我可不敢跟他碰面，万一他要是咬我呢？”



砰，的一声，楚乔挥拳就打在李策的肩膀上，男人怪叫道：“啊！乔乔，你就不能换一种表达感情的方式吗？”



楚乔嘴角牵起，温暖的笑，她知道，李策这样说就表示五年之内卞唐绝不会迫于大夏的压力时燕北用兵。而五年之后，燕北必定已经建立起自己牢固的势力，那时候，就算是大夏，也很难有绝对的把握对燕北发动进攻了。她的鼻子有些酸，声音也有些发闷，却还是笑着说道：‘美得你，你不妨开一个清单出来，折合成现金白银，看看我欠你多少。”



哎”李策叹了口气，微微垂下头，但是眼梢却向上挑着，眼尾光芒隐喻，静静的看着她：之前说的还是小头，主要是你让我忘不掉你，而你又不能留在我身边让我能经常看到你，以后这漫漫岁月，脉脉时光，我这绵绵无尽期的思念之苦，可是能用金钱来衙量的”



一阵大风吹来，嗖的一声卷起地上的大片枯黄革屑，男人衣带飘飘，眉眼如水，面色竟带着几分落寞和孤寂。他牵起嘴角淡淡一笑，笑容无奈且苦涩，微微摇头，似乎在自嘲一般，唇角的弧度挽起一汪清寂，好似山巅的积雪，冰冷且寂寞。



楚乔顿时就愣住了，眼神如钢水遇冷，登时凝结，想说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哈哈！”



李策突然一手指着楚乔，一手捂着肚子笑的险此从马背上翻下去：“看你那表情，乔乔，你真以为我像诸葛峒那家伙一样昏了头吗。”



楚乔被他戏耍，顿时大怒，挥拳就要去打他。李策灵敏的一躲，得意的说道：“每次都让你得手，那我这个太子当得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混蛋！”



李策笑道你也不能太自信了，燕询那家伏是倒霉，打小就跟你一起混，可能感觉全天下除了你就没别的女人了。诸葛玥那小子更傻，我估计他可能一生见惯千依百顺的美艳熟女，冷不丁你这么一朵干巴巴的狗尾巴草蹦出来他就惊为天人当你是宝儿了。你难道以为我会跟他们俩一个德行，哈哈



楚乔怒道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乔乔，我问你一件事，很重要，你必须老实回答腻。”李策变脸比翻书还快，立马肃容说道。



见他严肃，楚乔也沉声说道：你问吧，能说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说的啊。



是我说的，你问吧。”



那个、那个，我想问”，李策神秘兮兮的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皱着眉说道“我想问，”



三你到底想问什么？”见他探头过来，楚乔暗暗纳闷，李策从来没这样过，到底是什么事，难道他想问燕北的军事计划？抑或是下一战的行动方略？



我想问，“李策嘴角微微一扯，突然大声说道我想问燕询是不是还是个雏儿！”



李策，你找死”



哎？不说就不说，用得着翻脸吗？”



我看你今天是诚心想要挨揍！”



啊！乔乔，冷静点冷静点，我没恶意的！啊！孙棣！铁由护驾！护驾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顿时响起，大唐最尊贵的声音在旷野上传的老远，可惜，他的随从们没有一个靠过来。在孙棣的带领下，一群帝园最精锐的卫队蹲在一处土坡的下风处，正在热烈的进行着一此法律上不允许的勾当。



来来来，下注下注，我赌殿下不敢还手，我押十两。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以为然道：殿下不至于这么水吧，被女人打，多丢面子，我赌殿下会翻脸，我跟你十两。”



众人的目光顿时同情的望着他，陆无溪问道：“你是新来的吧？以前不是帝都人？”



是啊”，那名年轻的士兵满脸正义的光辉，一看就是帝国忠诚的战士，年轻的眼睛充满活力的说道：“我是北蜀军第三十军第五大队第七纵队的小队长，因为没有参加叛军并且及时向上汇报了情报而被殿下提拨，诸位大人以后要多多关照啊。”



没问题，既然穿着一样的制服，以后就是兄弟。”铁由爽朗的说道“为了支持你，我决定赌殿下不敢还手，这样你若是赢了就可以多赢一点。



是啊，帝都花销大啊，兄弟，我们也支持你。”



禁卫军们纷纷将银子放在孙棣的一方，口中大义凌然的表亦，我们简直是白送你钱啊，小子，好好干吧，为这个团结的队伍贡献出你的力量吧，



北风呼啸，荒原洒金，清晨的风很凉，掀起两人的披风，有着嗖嗖的冷。

燕北战歌 第128章 现代军事理论



这是一片伟大的土地！



天空是瓦蓝而纯净的，空气里带着自由的风，苍穹高且远，雪白的长鹰挥动着翅膀在上空盘旋厉啸着，放眼望去，十月的高草辅天盖地的向远方延伸，风很冷，凌厉的吹来，掀起战士们翻飞的大裘，厚重的兵甲拍打在剑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极远处，就是燕北的第一道军事重城北朔关，这是东陆进入燕北的门户，高大的城池像是一只沉默的巨龙，静静的盘踞在地平线的尽头。



在北朔关的前面，就是声名远播的火雷娓，当初正是在这片土地上，燕北狮子王燕世城帝着他的儿子们誓死抵抗大夏军队，并最终永远的和燕北的土地一同长眠。广袤的火雷源上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火云花，相传这种花是以腐肉为土壤，往往只有在坟场和乱葬岗才可见到，越是血肉堆积花开的越是艳丽。可是就在当年的那场大战之后，火雷橛上的火云花却一开九年，年年殷红，无分春夏，不论秋冬。到那间，楚乔似乎看到了多年前那场热血且悲壮的战争铁骑横野，大地苍茫，彤云如血，昂旗弥漫，在苍莽无垠的漫漫草海，在郁郁葱葱的莽莽丛林，在孤高耸立的巍峨雪峰，在一望无际的碧血沙海，到处都是战士的马刀和嗜血的嘶吼，勇士们披着战甲，战死在燕北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妇孺们也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国，到处都是猎猎的悲歌，到处都是雅壮的燕北长调一代人死去了，但是他们的眼睛却并没有闭上，他们崇尚自由的心脏从没有停止，他们的血脉仍在滚烫的跳动，他们化成了赤红色的花，像血一样炽烈的盛开在每一寸土地上，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着关注着下一代燕北的孩子，用热血和忠诚，诠释着这片土地的神圣！



这，是一片伟大的土地，任何语言不足以描绘其万一，这里的每一根草、每一棵村、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子都见证了此地的灾难，同时，更见证了每一次灾难之后，这里的子民是如何顽强不屈的站起身来！



燕北！燕北！



九年间，燕北这两个字，不知道以在她的心里默念了多少遍。她和燕询忍辱负重，几番生死，为的就是回到燕北的这一天，如今，她终于站在了燕北的土地上，呼吸着这里冰冷干燥的风，眼望着这里成群结队的牛羊马群，她却突然哭了。她一直那么坚强，无论在何种困境之下。可是这一刿，眼泪像是无法阻挡的洪水，肆意的富泄而下，楚乔坐在马背上，身披着雪白的狐裘，昂着头，接着背脊，她并不难过，更没有失望，可是，却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她的胸腔内激荡着，是心愿得偿的激动，是百战而归的疲倦，是百感交集的振奋。她知道，从今以后，他们再不用朝不保夕，再不用步步为营，再不用担心随时会丢掉脑袋，再不用揣测周困每一个人的眼神，没有人再可以随意的杀掉他们，没有人再可以轻易的威胁到他们，他们终于不必再一个醒着一个入睡的担惊受怕，他们终于摇脱了任人摇布任人屠戮的命运，真正的站起来了。



燕北，我终于来了！



一只马蹄，缓缓的上前一步，男人一身黑色大袭，剑眉斜挑，像是两把利剑。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带着整路大军，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沉默，看着她颤抖，看看她静静的落下泪来。



这个世界，只有他能理解她，只有他知道她现在是怎样的感受，因为他们是一样的，在看到北朔关的那一天，他也是一样的无法自控，他没有在燕北的子民和军队面前落泪，但是回到营帐之后，营帐的帘子州一放下，他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无声但却滚烫的，灼伤了他多年坚韧的脸庞。



那一天，是九年来，他第一次放任自己喝的大醉，迷蒙中，他似乎又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他宽厚的大手大力的拍在他的肩膀上，大笑道：臭小子，长的快有你老子高了！



“这就是北朔。”



男人策马在她的身侧，他手指着夕阳之下那座灰色的城池，语调平静的低声说道。



楚乔回过头来，双目炯炯的望着燕询。



夕阳西下，洒下金灿灿的光辉，男人坐在马背上，眼神沉静，声音平稳，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军衣、马靴、长裤、外罩和士兵同样式的黑芭大裘，整个人看起来简单锐利，他今年不过二十岁，年轻、消瘦、挺拨、英俊、黑色的双眸里满是内敛的辉光，像是一口看不清深浅的水井。



岁月并不能使人年老，经历才能成就一个人的沧桑。



看着他，楚乔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围猎场上那个一箭射歪的少年，想起了真煌街头那个轻袍缓带的年轻世子，想起了波光粼粼的赤水湖畔，少年眉明含笑的望着她，他的头顶是皎洁的圆月，光芒剔透，朦胧如雾。她又想起了皇城阴暗的牢房，天井外不断枫进来冰冷的雪花，北风呼呼的吹着，隔着一堵厚厚的墙，两个孩子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那一刻，看着燕询坚韧的轮廓，楚乔仿佛再一次重温了这八年跌宕的岁月，一个男人从泥泞和血泊之中缓缓站起来，艰难的挪着脚步，开始了他漫长且艰辛的旅程。



被风那么冷，头顶的鹰旗猎猎翻飞着，燕北高原迎来了新的主人，楚乔的血液渐渐沸腾了起来，她几乎可以预见：一个时代结束了，而另一个时代，将会从这里开启！她很戾牵二她会是这一切最直接的见证者，因为，她始终站在那个人的身边，从无动摇！



燕淘转过头来，催马上前一步，对着楚乔淡淡笑道：“阿楚，欢迎回家



天空中暮然传来雄鹰的长啸，前方传来了大量整齐的马蹄声，北朔城的古老城门缓缓开启，燕询微微仰起头，夕阳照射在他的额头上，有着比若鲜血的光。



大队开拨，楚乔轻轻打马，落后燕询一个马位，缓缓上前。



请历史记住这一天，这一天，走白苍历七七五年十月初一，就在这一天，从北朔城里发出的声音，会震撼整个世界。



楚乔被卫兵带到城守府的一间装修豪华的房间里，四名年纪不大的丫鬟正在战战兢兢的跪在内室，见她进来连忙上前服侍。



昔日的城守府如今已经权充做北朔的战时军事指挥所，州一进城，燕询就急忙离去，甚至来不及交代一句。北朔城的官员将领们对楚乔的到来只是表面上客气了一下，并没有过分的热络，也没有不礼貌的冷淡，但是从他们的表情和言谈间，楚乔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这座城市的紧张。



简桌煎梳洗厂下，楚乔对阿精说道：，带我去见殿下。”



阿精一愣，连忙道：“姑娘一路劳顿，还是先休息，厨房马上送来饭菜，我以命人为姑娘烧热水“”



“你若是做不了主，可以先去请示。”



阿精顿时住了。”然后点头道：“殿下吩咐一切听从姑娘的指示，既然姑娘坚持，请这边走。”



楚赤捎下衣架上的大裘披在肩上，那四名丫鬟见了急忙跑上前来，楚乔轻轻的挥手，淡淡道：我自己来。”



外面的风很大，楚乔不得不带上风帽，。北朔城虽然号称燕北东方防御的第一大城，但是不得不说，见到这座城市的第一眼，楚乔是很失望的。暂且不和真煌、唐京那类的都城相比，也不与贤阳、白芷关等重要边城并论，就连大夏卞唐内的一此二流小城，如坞彭城等，北朔城都远远不如。



城池低矮且古老，经过了太多场战火的洗礼，这里已是一片狼藉和破日，显然这八年来大夏并没有对这片荒芜之地加以重视，连基本的修整都很少山城墙的几处重大缺。都有重新修补的痕迹，但是用料却大多是廉价的土坯，可以预见，若是真的和大夏的正规军开战，这样的城墙可能连一个时辰都抵抗不住，只要一波投石机，城池就会土崩瓦解。



而且，城冉的居民很少，原本的三十万常驻居民在得知燕询回到燕北的时候，已经偷偷的离开了北朔，好一点的迁往燕北内部腹地，更多的，却直接逃往大夏境内。所以如今城池之内，除了少数舍不得离去或是失去离去先机的居民，其他的，全都是燕北的军队，长衙上一片萧奈，到处都是枯黄的树叶和干草。



这一点，和楚乔想象中和平安乐充满希望的燕北实在差了太多了。



难免的，她生出了几丝沮丧。但是很快，她就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毕竟，在所谓的民族忠诚面前，更多人最先顾及的是自己家人的性命。北朔最靠近大夏，又曾经是巴图哈家族所占据的领地，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内地迁来的商户，时燕北缺少归属感和忠诚度，虽然他们当初也曾热烈的盼望着燕氏的血脉早日回归燕北，但走在大夏磨刀霍霍的刀锋之下，没有人会一如既往的保持着高度的热血。这些人，毕竟是普通的百姓，你能指望他们时军队保持怎样的忠诚呢？



楚乔摇了摇头，将那此思绪抛出脑海，她迅速的整合一路以来听到的情报，希望待会可以为燕询出点主意。



毕竟，这座看似势力并不怎么强悍的北朔城里，并不是他们一家独大的



“什么人？”



二声。冷硬的低喝突然传来，阿精停住脚步，示意楚乔停下，回道“禁卫统领何精，有事求见殿下。”



“今日口令。”



“让赵彻去吃屎吧。



阿精一本正经的说道，楚乔听了微微一愣，没想到燕询竟会制定这样的口令，她心下莞尔，还真是胡闹，一回到燕北，他这性子就慢慢显露出来了



其实楚乔真的冤枉燕询的，就在刚才开会前士兵来询同今日口令，当时北朔步兵团副将正在介绍大夏的情报，正好说到前阵子大夏的使节前来场面话的劝降，赵彻作为大夏如今军事系统的总代表在真煌对全体国民发言，说大夏是崇尚和平的民族，干百年来，他们一直秉持着兼爱博大的胸怀来面对世界，对于如今燕北的屡次挑衅，大夏都保椅了慈父般的宽容，希望这个迷途的孩子及时悔改，返回帝国的怀抱。燕淘听了之后不屑的冷哼一声，说道：让赵彻去吃屎吧。



门口的卫兵听了，冒失的将这句话当成今日的口令，等燕询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句名言已经传遍了整座城池。



门口的卫兵听了口令，又询问了阿精的番号，这才放行，丝毫没有因为阿精的身份而松懈。



走过去的时候，楚乔发现那名士兵竟是她认识的，当初在真煌城，他曾多次帮助羽姑娘传递消息，本身是皇都人，又在皇城担任守卫，后来燕询逃离真煌的时候，他也一路追随出来了。



见到熟人的感觉真好，那名士兵时着楚乔一笑，喇开嘴露出一口白皙的牙齿，年轻的眼睛充满活力，笑着说道：“姑娘，真高兴看到你。



楚乔点头笑道：，我也是，殿下在里面吗？”



“是的，殿下正在和将军们开会。”



“恩，我进去了，你辛苦了。



那名士兵的眼里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他知道楚乔的身份，以她的身份能对他一个普通的士兵说这么多话，实在是莫大的荣幸。士兵顿时立正，行了一个漂亮的军礼，语调铿锵的说道“一切为了燕北”



楚乔一笑，就走了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会议室门。”对守门的侍卫说明来意，那士兵就小心的敲门，一会的功夫，士兵返回，说道“殿下请您进去。”



“多谢。”



大门开了一条缝，楚乔缓步走进去，顿时几道锐利的目光就谢了过来，长方形宽大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身穿黑色军装的北朔将领们，不是像大夏和卞唐的制度一样，开会商请的时候都是大将军坐着，其余将领们分立两旁。在皇城的时候，燕询曾听楚乔说过一些现代的军队制度，很显然，受到这些高新理论的影响，如今的燕北军，到处都显露着先进军事化菅理的光辉。



“阿楚，过来。”



燕询坐在长桌的最前端，带着白色的手套，对她招手道。



楚乔对着其他人微微点头，就走到燕询的身边



“各位，现在请允许我向大家郑重的介绍，这位，就是曾独自一人带着四干官兵逃离真煌，力抗西北强兵悍将，横穿十九个省郡，打败四十七路帝国联军的楚乔，也是我最好的伙伴和战友，



燕询站起身来，面色骄傲的介绍道，长桌两旁的将领们顿时起身，目光各异的望着楚乔，面色或多或少都有些惊异，尽管他们都掩藏的很好，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是，久仰久仰，之声。



‘楚乔，这位是北朔军的军团统领夏安将军，他是大同行会的一级元老，多年来活跃在燕北大陆，带领燕北的子弟兵对抗帝国军队，九年前从无间歇，是我们燕北的功臣。



“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夏安将军年纪在四十多岁，留着短短的胡子，看起来十分和蔼，温和的笑道“楚姑娘才是声名远播，被称为当世一流女将，和怀宋长公主纳兰红叶齐名。只是没想到竟是这么年轻，真是自古英雅出少年啊。”



“复将军过奖了，一战侥幸得胜，三成在战士悍勇，三层在诸位于后方鼎力相助，二层在殿下万众归心，另外一层就要归功于运道属我燕北了，我之功绩不足桂齿，更无法同将军多年披肝沥胆转战西北相提并论。



楚乔站在燕询身边，举止得礼的说道一番话说的复将军眉开眼笑，一边摆手一边说道：“过奖过奖，不值一提。”不过很显然，他很开心，足见楚乔所说的一切并不是那么不值一捉，虽然就在刚才，楚乔根本就没听说过夏安这么一号人物。



“这位，是夏安将军的副将，程远将旱，他是第一骑兵团的兵团长，也是大同行会的忠诚战士。



“这位，是第一光复军团的参谋卫长，岳典卫长，他是代表第一光复军团来参加这个会议的。”



“这位，是第二光复军的军团副将，余新少将。”



“这位，是北朔军需长，刘鸥副将，他主管北朔大营的后勤粮草、招募新兵、新兵操练等事宜，也是大同行会的老队员了。”



“这位，是第二骑兵团的兵团长，陈曦副椽””



全部介绍一遍之后，燕询笑着说道，大家以后要多走动，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为了燕北的早目光复，为了大同的自由思想，我们并肩战斗！



众人齐声回道：“一切为了燕北！”



“都坐下吧，不要这么紧张，阿楚，你就坐在我身边，你对军队不熟悉，先旁听，跟诸位将军们多学习一下经验



燕询随和的说道，楚乔点头道：“是。”



“刚才说道哪了，刘将军，是到你了吧？



楚乔坐在燕询的身后，就见那名刘鸥将军站起身来，他稍微请了清嗓子，右手握成半拳，放在嘴边，轻轻的吸了下鼻子，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但是楚乔却敏锐的发现，在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快速的向夏安将军望去，北朔的军团统领正在喝茶，眼尾都没看他一眼，但是右手的无名指却轻轻的敲了下桌子。



反观燕询，面容淡然，出奇的和气，自从楚乔进来，笑容一直没从他的脸上消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极为和气的年轻人一样。



“殿下，情况现在不太妙，我们的粮食储备差不多枯竭了，八月的起义进行的并不顺利，夏军虽然溃败，但却在关键时刻一把火烧了北大营的粮草库，柏西、莫河、安达等城镇的粮草也遭到破坏，现在，我们绝大多数的粮草都支搂给了蔗六光复军的乌道崖将军和第二光复军的曹孟桐将军，因为他们要抵御巴国哈家族和龟缩在美林关的复兵主要攻势。但是其他军团，比如第三光复军团的卢杰少将就几次催促，说若是我们再不支援他们粮草，他的队伍就要去吃裤子了，



“是的”第二骑兵团的陈曦站起来说道：“确实是这样，目前我们粮草奇缺，药品几乎告嚣，弓箭只剩下不到三成，还大多都是残破的，如果不及时补给，很难面对即将来临的东线作战。”



“殿下，我接到消息，大复已经发表了声明，西北几路大军都已经做好了作战准备，老巴图全境备战，索伦等几大省郡都接到了备战文书，目前正在积极括募新兵。大夏近期已经完成了迁都，下一步，很快就会对我们开战，根据可靠消息说十四皇子赵晒已经返回真煌，他所帅的十万大军已经完成了集结，将会和七皇子赵彻的骁骑营合并，成为北伐的主力部队，只是目前有谁统领还不能断定，但是参谋部推断，此次的进攻必定是空前强大的，也许就在明天，后天，但是绝不会超过十一月，也就是说，就算老天作美，我们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备战时间。”



来自第一光复军的岳典面色阴沉的说道，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有着几分冲动和热血，不同于在座的这些军团长们，他将他的忧虑表砚的十分明显，他满面怼容的说道“对于如何迎接这一次夏军，请殿下及时作出调试，是否要抽调攻打美林关的官兵，集聚北朔，等待夏兵呢？”



“不行”余新少将利落的说道“我军一路作战，收复北方十三郡，如果此时撤兵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还会给美林关内的夏兵以生机，那么将来和大夏开战之时，就定会面临两面作战的局面。”



所有的目光瞬间凝聚在燕询的脸上，燕询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微微收敛了笑容，但是却并不显得如何紧张和担忧，他微微转过头去，看着夏安，说道：“夏将军，您功勋卓著，经验丰富，对于眼前的局势，可有什么看法和意见？”



夏安和气一笑，若不是他穿着一身军装，楚乔甚至会误以为他是村。教小孩子唱歌的和蔼老村长，只听他缓缓说道：“目前局势是险峻的，但是我们坚决抵抗的信念是坚定的，我觉得，如果我扪从美林撤兵，就会凝聚出一个更加巨大的力量，这样，我们对抗夏兵就会多几分把握。如果我们不从美林撤兵，那么美林关内负隅顽抗的夏兵绝对坚持不过这个冬天，如此的话，明年春天我们就不必再面对这样两面作战的窘境。所以，撤兵有撤兵的好处，不撤兵有不撤兵的好处，实在难以抉择。殿下年少英杰，屡战屡胜，天降我燕北以伟才，想必一定有破敌的方法，不管殿下如何决策，臣都愿意誓死效忠，绝无二志。”



燕淘和楚乔很有默契的对看一眼，眼神齐齐传达了一种语言：‘老狐狸



这老家伙罗嗦嗦说了半天，实际上半点要紧的也没说，所有人都知逞，目前燕北主要的两大军事势力，就是第一光复军的乌道崖和第二光复军的曹孟徊，分别代表着大同行会的新旧两派势力，第三光复军虽然也有军名册，但是部下不足二万，并且多是老弱，主要负责的不是押送粮草就是运送冬衣，连攻打侧冀配合作战这样的任务都不敢交给他们。夏安虽然名为一方重城的兵团统领，但是却也不敢轻易开罪另外两方人马。



楚乔微微皱眉，她的心有几分寒冷，看来之前想象的太过单纯了，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就连大同行会内部也是派系林立，燕北的光复之路，真是坎坷重重。



“你们的困难，我都了解，有关刘鸥将军所说的粮草军需问题，将会在短期内得到解决，大家不必担心。



众人闻言顿时一愣，连夏安的的眼睛都露出了一瞬间的精芒，程远副将谨慎的问道：不知殿下将要如何解决粮草问题，所说的短期又是多长时间不瞒殿下，找们已经做好的最好的准备，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要大肆屠杀马群来迂冬了，因为我们实在想象不出什么人会在此时支持燕北。”



燕淘微微一笑，说道：“我在真煌多年，还是有些朋友的，不出十天，粮草、药品、武器，都会解决，这个同题可以过去了。



知道燕询是不会说出来源的，众人顿时不再发问，但是却也没有立刻表达出欣喜之情，只有岳典开心的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要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乌先生，整个军队都是振奋的，殿下，您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燕北政权仓促成立，乌道崖虽然名为将军，但是这些部下们还是习恬的叫他乌先生，一时改不过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备战问题，殿下，我们有一个提议。



燕询转过头去，只见是坐在桌尾的北朔军幕长雷河，他是夏安的外甥，将近三十岁，脸上有一道疤，会上一直没有说话，显得很木讷，此时他端着一个本子，显然早有准备，照本宣科道“鉴于之前的第一次火雷源会战和第一次回回哲会战，我军战斗力低下，十万人不敌大夏三万官兵的问题，我建议，军队要进行改革。



“改革？”



燕询眼神微微一凌，说道：夏将军，为何此事没有和我商量？”



夏安笑道：“只是小问题，况且殿下您一直不在燕北，军情紧张，我们就自作主张了。主要是燕北新筹措的军队都是由民兵组成，他们没有经过正视的军事驯练，单兵作战能力极差，所以我们希望殿下能从殿下的果鹰军里抽出一部分兵力，分别插到其他各个军团之中，以提高军队士气。



燕询笑容越发温和，淡淡道：如此，黑鹰军是不是就要取消番号，就地解散了呢？



“当然不”夏安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会将从别处抽调的战士从新组建，充足黑鹰军，黑鹰军是殿下的亲卫军，必须要保持满员充足，以代表我燕北的光荣与荣耀。”



是啊，将这些跟随燕询的兵力抽调，分化，然后调来一些七老八十的老弱病残来组建一只“更强大，的军队，如此，燕询就等于一只没牙的老虎，空有一个燕北世子的空名，却没有军队的实权，果真是好的没法再好的提议了。



燕询眉梢微微一挑，嘴角笑容浅淡，带着几丝难言的煞气。这群老不死的，越来越放肆了，燕询眼神冰冷，隐隐以动了几分不善。



“是的，我军结构庞大而臃肿，人数虽多但战斗力低下，我赞成从新整合军队结构”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一愣，齐齐转过头去，只见楚乔不好意思的一笑，站起身来弯腰致歉，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打扰诸位了。”



燕询和楚乔多年共处，怎会不了解她的为人，知道她从不轻易发表意见，顿时鼓励道：“阿楚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说出来听听。”



“是，殿下，夏将军，各位副将军，军幕长，我人微言轻，大胆说几句，若有不妥，大家可以提意见。”



看着少女温和的笑容，复安心中顿时生出几缘紧张，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夏将军说的极是，我军羊兵作战能力差，战士大多是民兵甚至是农民出身，作战经验欠缺，军事机构臃肿，人数多却战斗力弱，并且各自以嫡系为战，军队庞大迟钝，效率极差，这些，都是造成我军屡次被数目劣于我们的夏兵击败的原因。”



楚乔站起身来，侃侃而谈道：而且，庞大的军队也给后勤粮草军需部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从八月起义到现在，不过两个月，我们已经征兵一百万，而且军队仍旧在无限制的扩充，这个数字太可怕了，几乎是燕北百姓的十分之一。而且队伍良秀不齐，一路上，我甚至看到几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人穿着军服拉着拐棍跟在列队里，我很奇怪，想要问一下刘鸥将军，您是负责招募新兵的，不知道这样的士兵招募进来有什么用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跑起来都要人搀扶，他们可以去和大夏拼马刀吗？还是他们可以张开弓弩？除了吃饭，他们还可以做什么呢？



刘鸥一愣，没想到楚乔一个刚刚进入燕北，脚还没站稳的新人竟然敢这样质同他，他顿时一愣，想了好久，却实在没想出一个好一点的托词，只能面色难看的说道“民众热情高昂，作为燕北军人，我……”



“好了，刘将军不必多说了，想必你要说的大家也都了解但是事实是这样的，我们是组建军队去打仗，不是去郊游。百姓们可以有热情，但是不能随意接受他们的热情，如果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挥舞着手臂大叫着我要从军，我们是不是也要发给他一把战刀然后鼓励他说去吧，一切为了燕北，和那些夏狗拼了吧？”



刘鸥面色难看，其他人却神色各异，第二光复军的余新甚至轻声笑了起束



楚乔正色道“燕北解放是一场长期战争，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过渡庞大的军队对于我们是一场灭顶的灾难，尤其燕北并不是粮食产地，所以，我认同夏安将军的改草军队的提议，但是首要的一点不是整合军队结构，而是裁兵！”



“裁兵？”程远顿时大叫出声，面色不悦的说道：夏兵进犯在即，我们不积极招募新兵作战，却要裁兵？



“是的”楚乔冷静的说道：事实证明，一百只羊也不是一只狼的对手，我们要的是能作战的军队，而不是百姓们组成的乌合之众。我们的装备落后，战斗力差，所以以往总是秉持着人海战术和敌人对抗，每一战下来都会遭受巨大的损失，于是再抽调百姓入伍，于是战斗力更加低下，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最终不但会拖垮燕北的经济体系，拼掉最后一点家当，还会让我们的军队成为完全的农民组织。要知道，我们的口号是解放燕北，为百姓们造造一个大同世界，而不是让他们统统去死。”



陈曦眉头紧锁，冷哼一声，沉声说道：楚姑娘是否太过于危言耸听，过去我们一直两点作战，不然你也不能在整个东陆的追赶之下有燕北这个落脚之地。”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楚乔却微微一笑，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是大夏统治燕北，各位带着民兵们打游击战，当然，我对各位举着扁担就敢和夏兵对抗的勇气极为佩服。但是事实证明，依靠扁担兵是无法和正现的军事系统对抗的，对方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将你们的阵型全部打乱。军队，必须要有一个铁血的制度和高素质的职业军人，我们要的是十八岁到四十岁的壮年男子，而不是十二二岁的小毛孩和五六十岁的古稀老人。”



“楚姑娘在军事上是大行家，带着四千精兵屡破强敌，难怪会看不上我们这些土法子了。”



夏安呵呵一笑，缓缓说道，表情很是和蔼，但却瞬间勾起了在场所有将领对楚乔的敌意，就连第一第二光复军的代表都有些神色异样了。



楚乔却并不在意，继续说道：夏将军言重了，只是，从长远的眼光来看，裁兵一事势在必行，我们占有燕北地利，二十万精锐的常驻兵完全足以迎战大夏。燕北是我们的腹地，焦土政策只会使燕北越来越疲弱，现在百姓们会拥护我们，只是因为我们仵诺他们一个美好前程，若是渐渐的他们发现跟着我们还不如当初大夏的统治，当他们的亲人相继死去的时候，失去了燕北的民心，我们还拿什么去和大夏拼？”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默然，他们都知道自己之所以今日会坐在这里靠的是什么，楚乔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却并无道理。



“另外，裁下来的兵员并不一定就要就地解散，只是可以将他们遣散回乡，进行粮食和畜牧生产，但是却可以适当的组建民兵，建立地方武装，建立城乡自卫队，建立小规模的游击队，和盘据在燕北内陆的夏兵进行横扫。这样，即解决了粮草问题，又可以大大提高我们的作战能力，并且让民兵们在实战中获取经验，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



楚乔又说了几种现代优质的散兵作战方式，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无人能插得土话。



“第二，对于夏将军所提出的整合军队结构，整编黑鹰军，将黑鹰军的精锐将领安插到其他军团里带动军队素质，我个人认为是十分可行的。但是在手法上，还要做出一点小小的调整。”



楚乔微微一笑，夏安突然觉得心里一颤，就听楚乔说道：，黑鹰军都是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士，拥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我提议，将他们安插到各个军队的中上层领导机构，帮助该军团进行军队的椽练和整合。但是，鉴于目前兵力紧张，就不必再抽调兵力来填充黑鹰军的空缺了。不妨这样，黑麂军派出的军人不用更改番号，仍目以黑鹰军嫡系将领这个称呼，他们以友军的身份进驻各个军团，这样，不但能节省兵力，还能借助殿下亲卫军的称号获得下层兵士的接受，黑鹰军将士们的工作必定更好开展。”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傻眼，夏安感觉心脏抽柚的疼，好似被人砍了一刀一样，老狐狸一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楚乔，不由得在心里连叫了几声“高明“。



楚乔的提议和夏安在表面上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仔细看来，却有本质上区别。



若是按照夏安的提议，黑鹰军就会被架空，成为一个老弱病残的队伍，燕询的实权会进一步被剥夺。而楚乔只是稍稍改动了一个编织问题，不剥夺黑鹰军嫡系军人的番号，这样，他们就会以殿下亲卫军的身份被派到下面军团之中，有了这层身份，他们实质上就会成为燕询对下方监察监管的眼睛，拥有极大的权利，也会戍为燕询在军方的重要势力但是偏偏这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夏安恨的咬牙切齿，他几乎可以想象自己回到大同行会会遭到长老们的怎样弹劾，这个法令若是施行下去，燕询等于公然掌握了所有军队的监管大权，再加上他在燕北的威望，行会还能控制的了他吗？



看着眼前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年轻人，夏安突然生出了一丝无力感，组织上拼命将他抢回来，几年来孤注一掷的扶植和拥护，真的是正确的吗？可是他却不想想，若是没有燕询的威望，大同行会又要如何在燕北高原上立足呢？



然而楚乔自然是不知道他现在复杂的心理活动的，她来到地圄前，继续说道“另外，我觉得，除了整合军队，裁剪兵力，安排后勤粮草，锻炼出一只精锐部队之外，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加紧时间结束美林关的战役，在大夏发动进攻之前，剿灭北方的敌人，然后集中精力，全力对抗东部一线。”



“这不可能”余新副将一口回绝道：美林关是大陆第一大关。”主要是用来抵抗北方犬戎人的，城墙高厚，足足有二三十个北朔关这么大，里面虽然只有叛军两万人，但是想要攻破，没有二十倍以上的兵力投入是不可能办到的。就算穷尽我们现在的所有兵力也没有这么多精锐部队，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围困，只要度过这个冬天，一切就会有转机。”



“可以这个冬天之后，也许整个燕北政权就被大夏消灭了，



楚乔冷冷的回绝，一钵见血的说道“无论从财力还是人力，我们都没有能力两面作战。”



“但是美林关是天下第一大关……



“好了，余新副将，我们不要讨论美林关是不是第一大关的问题了，就算它是第一大关，也不是就无法攻克的。大家想想，今年我们粮食歉收，那犬戎那边会如何呢？燕北冷，犬戎更冷，我听说他们那边接连下了几场大暴雪，羊群全都冻死了，他们又要怎么度过这个冬天呢？



少女微微一笑，接连不断的说出了她的计草，众人表情渐渐从惊惧变成呆滞，左右互望，无法插嘴。只听楚乔满嘴战略系统军事理论层出不穷，听得一众农民兵起家的大同行会全员们目瞪口呆，就连燕询都微微挑眉，他知道阿楚身手了得，知道阿楚头脑灵敏，但是却不知道她的军事理论这么过硬，一时间，他也有些愣住了。



“就这样，不出二十天，美林关必破，当然，如果他们能活过二十天的话。”



少女笑语嫣然，见众人没有反应，她微微有些愣，看向燕泊，问道：我说的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燕询摇了摇头，强行抑制住自己想要大笑出声的冲动，示意道“你继续说。”



楚乔清了请嗓子，继续说道：另外，我们还要抓紧时间修建北朔城城墙，我来的时候看到了，那是城墙吗？估计一阵大风也能把它刮倒，可以预见，不出两个月，北朔将会成为燕北的重要战场，北朔的兴亡，关系到燕北政权的存活，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对北朔加以巩圆。”



复安这时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连忙说道：“修建城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近期已经在努力了，但是火雷源石料缺乏，土壤结构脆弱，不堪建立重大城池。”



“我知道找知道，楚乔微微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说道：，这个，应该有办法，我知道一种建立城池的石料的方法，很简单也很有效，重要的是速度够快，我们今手足够，我估计，十天吧，就应该可以翻新城墙一周，起高二十米。”



“十天”，



众人齐声大叫，军需官刘鸥大声说道：这是不可能的。”



“刘将军，请你不要再说不可能之类的话了，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只要你肯睁大眼睛去做。”



燕询淡淡一笑，拉着长长的调子说道：连贤阳的商户带走了燕北全年贼税这样的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此言一出，刿鸥顿时大惊，刘鸥是北朔的军需官，贤阳刘长老等人取道这里，他必不会一无所知，定然也从中拿了好处，此刻听燕询提起，怎能不惊。



燕询心下冷嘲，想必他还不知道贤阳的事情，这就是所谓的大同？燕询微微一晒。因为楚乔的黑鹰军编制提议，今日的会议已经圆满达成了目标，他悠闲的靠在椅背上，笑容很是淡定。



楚乔继续侃侃而谈，说了足足有两个时辰，等她说完的时候，少女顿时又恢复了那副谦虚谨慎的样子，小声的说道：，不好意思，一时忘形，一点浅见，诸位请见谅。”



众人都在无声的悲鸣，这还是浅见，真是骂人不带脏字。



燕询温和的笑道：阿楚真知灼见，令我等茅塞顿开，我提议，授予楚乔总参谋司司长助理的称号，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相对无言，总参谋司到底走个什么东西，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夏安额头冷汗津津，小声说道：“殿下，这个总参谋司是个什么机构，助理又是个什么职位，主管些什么事物？”



“这个，燕询一愣，他也是以前听楚乔提过而已，一时还真说不好，就说道“是一个新成立的机构，就是提提意见而已。”



众人顿时点头，原来只是言官，就纷纷点头同意。



楚乔却同情的望着他们，他们若是知道总参谋司是怎样的具体权利，明天会不会集体暴毙呢”



开完会之后，夏安等人垂头丧气的离去，楚乔跟在燕询的身后，回到房间，刚一关上房门，就被燕询一把抱起来。楚乔一惊，脸颊顿时一红，叫道：呀！放我下来！”



燕询哈哈一笑，眼神喜悦，将她放下来，竖着大拇指说道：阿楚，好样的”



楚乔腼腆一笑：，还好了。”



随即说道：“燕询，怎么占据主要职务的都是大同行会的人，你和大同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他们要架空你吗？”



燕询一笑，说道：他们还不敢。”



“那他们””，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吃亏的。我们刚回来，暂时还不宜和他们起大冲突，只要再过一段日子，我们在逐个收拾。”



燕询的笑容极冷，楚乔心下微微一寒，她想，自己可能是多此一举了，燕询应该是早有准备的。她正要说话，突然只听门外一阵喧哗，似乎是卫兵，其间还夹杂着一个尖锐的女声。



“让开！你敢拦阻我？你是什么人？哪个军队的小你的长官是谁？”



“对不起，大人，殿下吩咐了不许进去打扰他，您……”



“让开”女子清冽的声音凌厉的响起，燕询眉头一皱，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拉开了门，一个一身戎装的少女亭亭玉立英姿飒爽的站在门口，正满面愤怒的和卫兵吵架。



“他的长官是我，你想怎么样？”



少女看到燕询顿时一喜，开心的叫道：哥！我听说你回来了，就急忙跑过来，你……”



刚说到这，少女一眼看到了站在燕询背后的楚乔，少女的声音顿时打住，目光锐利如刀列，猛的射了过来，甚至还带着几丝敌意，手指着楚乔，沉声问道“她是谁？”

燕北战歌 第129章 北朔之风
	“楚乔，这是缳缳。”
	残阳如血，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骑马装，白色的驼绒毛簇拥着她洁白的下巴，一双乌黑的眼睛像是两颗水中的葡萄，晶莹剔透，锐利如星。听到楚乔的名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身材高挑的女孩二，最后惊讶的叹道：“你就是楚乔？”
	‘缘缳主，燕北高原上最艳丽的一把刀，能见到你，是楚乔的荣幸”
	门外的风吹了进来，吹过少女鬓间的碎发，缳缳仔细的看着楚乔，眼划那般明亮，眉目间和燕询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全然相同。她不过十八九岁，继承了燕家高挑的身材，皮肤白皙如雪，轮廓很深，带着飒爽的俊朗，她当然灿然一笑：原来是你来了，难怪难怪。”
	燕询皱着眉，轻斥道：“缳缳，不许这么没礼貌。
	“好啦，哥“缳缳主一笑，老友的拍着燕询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真煌城那个死地方真是把你教坏了，张。闭。不是现矩就是礼貌。”
	“我听说过你。”缳缳转过头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很友好的说：，你在皇都里陪了我哥八年，吃了很多苦，前阵子为了挽救军队还和大夏大干了一场，真是好样的！
	“缳主带着火云军横扫燕北，打的巴托崽子四处逃窜早就传成佳话了。
	“呵呵，我是燕家的子孙我不杀别人，别人就来杀我，不能跟你比的，你是我们燕北的大功臣。”偎偎笑道，我刚才听说我哥带回一个女人，我还担心他对不起你，既然是你来了，我就不多事啦！”
	少女狡黠一笑，对着燕询做了一个鬼脸，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大，吹起少女身后括展的大裘，只听一阵马嘶顿时响起，乃即马蹄声渐渐远去，下人们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大叫道“大人！那是殿下的马”，
	“从小一个人，野惯了”燕询看着缳缳离去的方向，微笑着说道～楚乔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一股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闪过男人的眼睛，她知道，那是久违的亲情，她已经很久没在燕询的脸上看到过了。
	太阳将最后一道光线遮掩，大地深沉，星光好似就在头顶，宛若一双凳冷锐的眼睛，俯视着燕北高原的一切，楚乔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腔子涌进肺叶，像是一块冰。
	“其实，我比她要幸运啊。”
	男子突然低声叹了口气，他并没有转过头来，仍旧是望着远方，目光岿沉如海，左侧的手，轻轻的握住了楚乔的手掌。
	第二日，军队开往临近北朔关的吕邑城，昨日的会议报告显然已经传立而出，燕北政权对此事毫不含糊，短短一夜之间，就决定在吕邑召开全体军团长见面大会，楚乔和燕询都知道等待他们的钭会是什么，但是他们别无选择，想在燕北立足，这是必经的一步。
	吕邑距北朔不过一百二十多里，当天中午燕询的军队就进了吕邑的大训。守城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胖子，憨厚的笑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酒楼的土厨师。
	后来楚乔才知道她竟然猜对，这位童桦城守曾经是吕邑一家酒楼的老板，也是大厨出身，早年的时候加入了大同行会，为大同传递诮息和战报，燕北独立之后，论功行赏，他竟然一跃成了这里的城守。
	楚乔跟在燕询身后，一路策马慢行，十月的燕北已经非常冷了，但是吕邑的衔道上仍旧十分繁荣，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百姓们都聚集在街道两旁，见到军队走过来大声的欢呼着他们并不知道来的是前的队伍，为了保险起见，燕询当日离开燕北前往卞唐的事是燕北的最高机骂，只有几个上层知道，于是如今他回来的消息也就很自然的被封锁了。
	城市到处都洋溢着一种喜气洋洋的气息，尽管眼前还不时的浮现出吕巨城门前那松懈的守备和混乱的编制，但是看到一座在战火中保持这样完整自城市，楚乔也不得不说，这位童桦酒楼老扳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其他几位军部高官因为路途遥远还没到，楚乔和燕询被安排在力守府的主宅里。
	晚饭过后，楚乔坐在临时的书房里查看近期的战报，她知道，燕北此时的情况并不乐观。为了配合当初真煌的起义，燕北在同一日爆发了政变，大同行会和当年燕王的旧部，率领着部队迅速占领了燕北的东西两线重要城镇。但是北部的美林关一代，向来是帝国防范犬戎的重兵之地，城池高厚，屯兵上万，不是轻易能够攻打下来的。而且因为人员的不充足和战略上的失败，东部战乱的消息迅速传达，等起义军赶到美林关的时候，夏军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
	大同行会虽然号称人才济济，但是真正具有高明战略手段的人不多小们的战术还停留在最浅薄的阶段，之所以能胜完全是依靠着一股锐气，而楚乔知道，在大夏精锐部队的面前，这股锐气并不能一直支撑他们走下去。战争是一门艺术，而在这里，懂得这门艺术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她迅速的将所有的战报整合，用朱笔记下一条一条需要注意的地方，当全部看完一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楚乔应声，房门被人推开一条缝，缳缳探着脑袋进来，小偷一样的左右看着，小声的问：我哥呢？在吗？”
	“不在。楚乔站起身来：他在前厅见客，缳主有事找他吗？”
	“不在就好。”听到燕询不在，缳缳突然乐呵呵的就走了进来，大步虽到楚乔面前，说道：“我来找你的，走，带你出去溜溜。”
	说罢，也不顾楚乔的意见，上来一把拽住她就往外走，楚乔慌忙间只哥得及拿上大裘就被她拽了出去。
	“缳主，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穿街过巷，一路到了吕邑的西面，吕邑地势较高，西面是一片小山坡，军队大多布防在这里，黄昏前，篝火处处，到处都是煮饭的香味，战士们月认识楚乔，远远的看到缳缳走来，一个个还笑呵呵的打着招呼，大声叫道：“呦！大人来了，吃了吗？要不要坐下吃点？
	缳缳爽朗的笑骂：滚，我在那边吃了炮鱼龙虾蹄馏肉，谁稀罕你们这些干面汤？”
	士兵们哈哈大笑，也不生气，纷纷给两人让开了路，只是看到楚乔的时候，多少留了几分注意。
	“那，这个，是我送给你的！
	缳缳一笑，将楚乔推上前，楚乔眼前顿时一亮。
	只见一匹通体暗红的战马静静的被绑在一颗大栅上，一身红毛，蹄子乌黑发亮，鼻前有一耕白毛，膘肥体健，眼神明亮，一看就是一匹好马。楚习缓缓伸出手去，轻轻的摸上马儿的鼻子，那马温顺的打了个响鼻，热气呼呼的喷在楚乔的手心上，热乎乎的，有些痒。
	楚乔呵呵一笑，缳缳在一旁笑道“阿图喜欢你呢。”
	“阿图？
	“恩，他的名宇，我取的。”缳缳拍着马儿的头，得意的笑道：“他是回回山脚下的马头王，我花了七天才猎到的，训了一年多，现在他是你的：
	自从自己的战马丢了之后，楚乔还一直没有固定的坐骑，此刻见这马自确是一匹好马，不由得心下一暖，笑道“多谢缳主。”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叫缳主啊？”缘豫说道“我不是家族嫡脉所出，就是父亲在世时也没被人叫过这个称呼，现在更是无从说起了，
	“恩，那我叫你？”，
	“你叫我偎缘就好，我跟哥哥学，叫你阿楚，咱们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楚乔一笑：“缳缳。
	缳缳一笑，眼睛眯成一条长长的细线，楚乔看的微微有几分感慨。这个少女还没到二十岁，当年燕氏一门被屠，她身为燕世城弟弟燕世锋的独女，却因为是一名舞姬所出而侥幸逃脱一命，在被押往真煌为奴的时候，被大同行会的武士所救，这些年来，一直是燕北的精神领袖，代替燕淘的位置，为燕家在燕北唯一的血脉，召集日部和反夏的仁人义士，尤其是近几年她巾慢长大，更是几次投身前线，成为首屈一指的燕北大将。乱世战火，谁的经历，都几乎可以写成一部传奇了。
	“阿楚，真煌好玩吗？”到底还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和楚乔聊了一生，话题就转到一边：，我听说那边特别繁华，还有海那边的佛洛人来做买看，那的人都是红头发蓝眼睛的，你见过吗？”
	楚乔笑着说道，见过，但是不多，说到繁华和海外人，还是卞唐更多一些。”
	“卞唐”，
	“恩”两人牵着马走了一会，就在一处高坡坐了下来，肩并着肩，大裘拖在地上，月光照射在她们的肩膀上，明晃晃的。
	楚乔慢慢说道，那是个很美的国家，常年不下雪，也没有冬天，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繁花似锦，商贸发达。唐京一个城的百姓就有三百多万，几乎是我们燕北的三分之一了。”
	“哇！”
	从未出过燕北的少女瞪大了眼睛“那么牛啊！”
	“是啊”楚乔一笑，想起李策那得意的样子：“是挺牛的。
	“等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缳缳挥舞着小拳头，满脸坚定的说道：等打胜了仗就去。”
	楚乔说道：“恩，等打胜了就去，到时候我陪着你。”
	“哦哦哦，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可不许耍赖。”缥缘连忙扯着嗓子大ａ，回头指着老老实实在一旁吃草的马儿说道：“阿图听到了，给我作证。”
	那马儿十分聪明，显然听到主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睛却透出几丝不解的迷茫。
	楚乔一笑：“好的，阿图作证。”
	这时，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声响，缳缳活泼的跳起身来往下看，突然面声一喜，挥手大叫道：，小和小和，这，这呢”
	不一会，马蹄声嗒嗒的响起，一个二十出头很是俊朗的年轻人从马上亚下来，几步跑上前，气喘吁吁的问道“什么事啊，这么急着叫人来找我”
	“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缘缥指着楚赤，得意洋洋的说道“知道这是谁不？告诉你能一下吓死你，哼哼，这就是楚乔，带着西南镇府使打败西北军一大群的那个。”
	“啊。”小和顿时一愣，十分惊讶的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叫道：‘这么年轻？”
	缳缳白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笑话他没见识，对楚乔说道“阿楚，这；小和，大名叫”“哎”小和，你大名叫什么来着””
	小和顿时面色一黑，郁闷的说道：“你连我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谁没事记这个？”缳缳皱着眉很理直气壮的说：你大名又没人叫，根本就没用。”
	小和白了她一眼，转过头来对楚乔说道：楚姑娘，我姓叶，叶廷和，是第一军团的书记官，他们都叫我小和，你也可以这么叫。”
	楚乔笑着说道：小和将军，很高兴认识你。”
	“呸呸，他还将军，哼哼，下辈子吧，
	“喂！缳缳，在新朋友面前这样说我，你很不仗义啊！”
	爆缘掐着腰“就不仗义，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告诉你，阿楚可是朱哥哥的媳妇，你嘛，少打臭主意。
	小和面红耳赤“我什么时候打主意了？你血口喷人！”
	缳缳伸着手指头一下一下使劲的戳着小和的胸口”很霸道的说：“就叫你了，你怎么样？”
	小和臭着脸说道：悍妇，跟你说不清楚，楚姑娘，我还有事在身，目走一步了。”
	“得了吧，你能有什么事”书记官，哼哼，都不知道是个什么官，乌先生就是给你面子随便给你指派一个差事呢，
	“你！”
	眼看两人面红耳赤的险些要动手打起来，楚乔连忙打圆场道：“如今寻军组建，书记官肩负重任，忙点也是应该的。
	“阿楚，不要为他说好话。”
	楚乔笑着说道：“没有了，如今前线开战，书记官在后方有着决定性自作用。招募、训练新兵，制定军法，建立秩序，整合民兵的有限力量，组织增援部队开往前线，安排新的占颔区的和新的统治机构，稳定民心，筹集粮草军需补给，组织民夫、马队、半队运送粮草，事务繁杂，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
	话音刚落，就见两人呆愣愣的傻看着楚乔，楚乔微微一愣，诧异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没有”缳缳转过头去，对小和说道“你现在做这些吗？”
	“没“小和摇了摇头“我就负责记录战报，有的时候，还帮士兵巾写写家书。”
	楚乔顿时一窘，这哪里是书记官，分明就是一个营地文书的工作嘛
	“小和，看来你以后要经常到阿楚那里走动了。”缳缳眨已着眼晴：她会教你很多东西的。”
	小和连忙点头：，难怪能打下那么大的胜仗了，真了不起，有见识。”
	楚乔无奈一叹，看来燕北的军队真的需要一次彻底的整合才可以啊。
	几人聊了一会，就分手告别，楚乔远远的回过头去，还能看见缳缳和小和边走边动手你椎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胡闹，不由得感到有几分好笑。
	小和曾经是燕世锋家花匠的儿手，当年燕北被攻破的时候他和缳缳一同被捕。据缳缳说，当年是她神勇无比救下了被吓得尿裤子哭哭啼啼的小和，带着他逃离了大夏的魔爪，可楚乔听说当年是一个孩子救出了缳缳，背着她在雪地里走了一百多里路，才找到了大同行会前来救援的队伍，看来这个孩子就是这个小和了。
	茫茫大雪，两个孩子家破人亡，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背着另一个孩子，在雪地里跋涉了一百多里，真的是无法想象
	回到书房，燕询并没在房间里，楚乔去他的屋子转了一圈也没见着他，问了守门的下人，士兵说刚刚还看到了世子，好像是往后山去了。
	吕邑地势高，城守府更是坐落在全城最高的地方，后面就是一个小山芒楚乔披着厚重的狐皮大裘，一步一步的跋涉上山，远远的只见山顶上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树，两旁都是石头垒成，寸草不生。燕询坐在一块石头上，夜暮下枯树显得有几分狰狞，楚乔的脚步声惊动了他，燕询回过头来，遥遥自对楚乔伸出手来，笑着说道“回来了。”
	“恩”楚赤几步走上前去，微微有些喘，她拉住燕询的手，坐在他自身边，笑着说：“缳缳送了我一匹马，她说是回回山的马头王，很漂亮呢。
	“别相信她。”燕询一晒：这几天她送了很多人战马，跟谁都说是区回山的马头王，昨天还给了我两匹，说是雌雅双王呢。按她的说法，可能区回山下的马都是独立成群的，每一只都是马王。”
	楚乔一愣，随即摇头轻笑，想起爆缘那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由得说道：，真是小孩子。，
	燕询斜著眼睛看着她：“你好像还没她大吧？”
	楚乔不置可否：我心理成熟。”
	燕询转过头去，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光雾，恍的他的脸有些苍白。楚乔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这里这么冷，要不还是回去吧”
	“没什么，我想坐一会。”燕询摇头，眼望着下面的城池，淡淡说道：，前阵子你不在，我总感觉坐立不安，现在你回来了，我才能安下心来好好的看一眼燕北。”
	山下万家灯火，一片安静祥和，远远的，有军歌拖着长长的调子传了叠来，显得有几分苍凉和凝重，鹰鹫在天空上飞翔，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广袤自燕北大地，燕询突然叹道：“阿楚，燕北很贫穷，内部又争斗不息，已经不是当初的燕北了。”
	楚乔转过头去，却见燕询并没有看过来，她轻声说道“燕北若还是从前的燕北，那就不需要我们为之努力的做什么了。”
	燕询身躯微微一震，却并没有说话。
	楚乔握住燕询的左手，他的手很凉，冷的像冰一样，小指已经不在，北有的四根手指修长且粗糙，长满了老茧，有练武握刀的茧子，也有做粗活的，完全不像是贵族。楚乔握着他的手，很用力，放在嘴边轻轻的哈气，然后搓了搓，抬头一笑：说到穷，还有人比我们俩当年更穷吗？
	燕询转过头来，只见少女明眸皓齿，笑容像是夜幕中闪着露水的花朵，想起过往，他突然有点心酸。怎能忘了，在真煌城渡过的第一个新年，整个皇城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鞭炮声，漫天火村银花，宫里的丝竹声乐如潮。金宫西北部最偏僻的一处破烂宅院里，两个孩子依偎在四面漏风的破屋子目，身上披着一切能保暖的东西。破破烂烂的棉絮、被单、窗幔圈帘，像是一个小叫花子。地中间支着一口小锅，他们一边烤着火，一边不断的往里加柴，女孩，脸蛋红扑扑的，拿着小勺不断的在锅里搅着。
	一人半碗白粥，几茶冻得带冰碴的咸萝卜，就是他们当初的年夜饭。囊询心里难受，赌气不肯吃，楚乔就端着碗哄他，一条一各的跟他讲大道理，后来楚乔睡着了，靠着燕询的肩膀，燕询低着头看着她，见她手上都起了冻疮，明明吃过饭了，肚子还在咕咕的叫着，面黄肌瘦，活像永远也长不高的样子。那时候少年就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是一芸这么多年了，她仍日跟着自己东奔西跑，生生死死。
	“哎呀！”楚乔突然大叫一声，很是惊慌的样子。
	燕淘微微一愣，问道：“怎么了？”
	“我们埋在宫里的酒，走的时候忘了喝。
	燕询一笑，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语调清淡的说道：“放心吧，总有机会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难以掩饰里面那深深的锐利，男人目视前方，冷风吹过他鬓角的黑发，划过他冷冽的线条，缓缓的吹向广袤的燕北大地。
	“燕询，你说的粮草武器会在短期内解决，可有把握吗？李策虽然说过默许我们进出卞唐黑市，但是我们需求量太大，我恐怕会惊动上层。”
	想了两天，楚乔还是同出了心中的疑问。燕询眼梢轻轻一挑，过了好二，才低声说道：“怀宋。
	“怀宋？
	“我见过了怀宋长公主。”
	“纳兰红叶！”楚乔顿时一惊，她猛地瞪大眼睛，直视燕询，想了很土，才沉声说道：“这么说来，你之前时李策说想要通过卞唐黑市补给军需，只是一个幌子了？你真实的目的，是要借道南辎水路，找一个官方的护身符，可以自由的进出怀宋时不对””
	燕询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楚赤皱眉道：“卞唐和怀宋正在打仗，我们这样等于间接支持怀宋的屯矿和金子，算不算是站在怀宋的一方和李策为敌。”
	“那怎么办勺，燕询转过头来，目光有些尖锐：卞唐不想公然和大怕宋为敌，不敢支援我们粮草军需，我只有寻找第二方，总不能让我去找大夏去买粮食吧。”
	尽管心下有些不忍，但是楚乔还是不得不承认燕询走对的，她也该庆幸怀宋有这个胆子，不然现在也许他们就要打开美林关去和犬戎人做生意了。
	“阿楚，你以为李策不会知道我意图？燕询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不论我们做的多么小心多么天衣无缝，成干上万的粮草车要安然渡过卞唐国境，还要在黑市里转一圈，你以为李策会一无所知？”
	楚乔抬起头来，目光微微闪烁。
	“他只是假装不知罢了，从卞唐的角度来看，大夏和燕北最好打个你死我活，最好打个十年八载，最后同归于尽，怀宋支援我们粮草符合卞唐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会默许。三国鼎立这么多年，卞唐的敌人不单单是怀宋，更大的老虎盘踞在红川”这一点，李策比你清楚的多。”
	燕询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悠远，看着那山下的万千灯火。
	“况且，我们也实在是坚持不了太久了。我们与大夏之间，是一场长甘战争，必须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不能竭泽而渔。燕北连年战乱，北方还有犬戎不断的叩关扰边，每年秋冬百姓都要遭到劫掠，民众饱受战争的摧残，损失太大。他们都期待着我能回到燕北，却不知道只要我回来，全面战争就生大规模的爆发，他们的苦楚只会越发加剧。你之前在会上说的是，百姓是燕北义军的根本，我听说现在很多家都没有过冬的粮食了，若是今年没有补给，民众就会大规模的冻死饿死，那我们本就捉襟见肘的局势就会越发艰难。我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信号，一种信念，那就是只要我回来了，他们的日子就会好过，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忠心的追随与我。”
	楚乔点了点头，心下有几分难过，轻声说道“你说的是。”
	“阿楚，别想太多，都会过去的。”
	燕询拍了拍楚乔的肩，男人坚强的一笑：“我们那么多苦斗徒过来了，现在难道比当初的情况还差吗？”
	夜风有些冷，吹在楚乔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又黑又密，像是两把小扇手。她微笑着说：“燕洵，我想念你。”
	“恩。”燕询伸手揽住她，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唇瓣冰冷且潮湿，楚乔靠在他的怀里，男人的胸膛坚硬且宽阔，透过孱重的大裘仍能听到稳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那么坚定。他们的动作很自然，八年间，似乎一直是。样渡过的，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有些默契像是陈年的酒，不时的散发着浓郁的香。
	有些感情，就像是河岸的堤坝，那么沉默，无声的坚守着，一年又一年。也许没有激烈的浪头，也许没有炙热的火花，但是那都是最坚定的所在，很多人也许会因为堤坝的沉默而忽视了它的力量，但是一旦有一天它不在：，洪水滔天肆虐而来，那场面将会是无比的疯狂和可怕的。相濡以沫，在很多时候看来，都太过于平淡，似乎不适合他们的年纪。可是那些痛苦的经历早已让他们早早的成熟，激动和热血仍在，只是早已帚很好的隐藏起来了。
	“燕询，大夏会派人谁来攻打燕北吗”赵彻吗？还会是谁？”
	“蒙阗已经老了，燕询的声音带着几丝沧桑的凝重，夜风中，显得有些沙哑“至于赵彻，他恐怕就要有麻烦了。
	“哦？为什么？”
	燕询微微一笑，低头轻弹了一下楚乔的额头，故意皱着眉说道：“我心阿楚，你是不是故意的，这种事都要问我？”
	楚乔嘟囔着摈了探额头，皱着鼻子说道：跟你在一起人家不愿意动脑子嘛。”
	燕询啼笑皆非，看来无论怎样睿智的女人都是有小女人的一面的～
	“当日真煌叛乱之后，各地方流寇伺机而动，一此地方诸侯也小心的训探赵氏的力量，再加上真煌瘟疫流行，赵氏无奈下不得不迁都。这是百年司赵氏第一次这般软弱，几乎成为了全天下的笑柄，但是唯有赵彻没有撤离，而是留下来独立守卫京都，保护真煌百姓，抵御流寇，威慑诸侯，无论是年政两届，都建立起了崇高的威望。你想，以夏皇和大夏那些虎视眈眈的皇族的度量，还有帝国长老会的那群老家伏们，会容得下他吗”，
	楚乔点头：“你说的对。”
	见楚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燕询扑哧一笑，说道：，还对呢，看你困的模样。”
	“没，有，我在认真听着。”
	楚乔打了个哈欠，燕询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吧，别为别人操心了，反正要来一个，等着看，看谁先当这个出头鸟。”
	楚乔缩在燕询的怀里，闷闷的答应了一声，手揽着燕询的脖子，竟然京这样呼呼的睡了过去。
	月光之下，远处的军营吹响了熄灯号，万干灯火一起熄灭，蔚为壮观。
	燕询看着怀里的女子，突然间，觉得心里充满了力量，生平第一次，～觉得人生是这样的坚定，他也将守卫着自己的一切，夺回应得的东西。
	此时此刻，在万里之外的红川大地上，巍峨的沧目山下一片灯火通明，无数的火把在山脚下汇成一茶长龙，战马的嘶鸣声和战士行军时的歌声不匪的传来，旷野上一片簌簌，野草高及半身，灰暗的大地上，战士们的铠甲年刀刻碰在一处，发出寒铁特有的清脆声响。
	赵彻站在高岗上，冷风吹在他坚韧的面孔上，有著风霜的痕迹，他身万的乌黑战袍披风在北风中猎猎的翻飞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底子，他的手寸在腰部的战刀上，像是冰冷的雕塑。他看着自己的军队从他的面前经过，好似滚滚的大潮，卷起滔天的烟尘，刀枪、战马、铠甲、川流不息，渐渐远望，消失在遥远的驿道上。男暗中，他的背影挺拨且坚韧，像是一柄锐利的战刀，然而大风过后，他的衣袍颤抖，却显得那舰孤独和寂寞。
	“殿下，请你上马，我们需要在两天之内赶回真煌，圣上十分想念你～
	尚律院的官员站在他的背后，在离他们不远处，有二百多名尚律院的小兵，装配完善，一身戎装，刀剑虽然没有出鞘，但是面容却是冷峻不可侵犯的。
	空气里的气氛十分尴尬，人们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面对着这个皇朝之内久负盛名的七皇子，无人敢给与半点小视。
	赵彻缓缓的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并没有官员想象中的激动，他抬起眼睛，眼梢冷峭，只是静静的看了一圈，所到之处，无不是一片畏缩的恐惧。
	十月初二，在沧目山下，大夏七皇子赵彻被急招回京，他所帅的二十万西南军阵前异主，改由三皇子赵齐统帅，三日后，赵齐与从西北赶来的十。皇子赵顺会师，整编两军，更名为北伐军大军只休整一日，然后迅速开往西北，沿途省郡积极供应军需粮草，就此，历史上大夏对燕北的第一次北伐战争缓缓的拉开的序暮。
	赵彻回到真煌的那一天，大夏的都城霎时间沸腾了，百姓们齐齐出城，赶到三十里之外的落马坡，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声势浩大，一片欢腾。赵彻的车马所到之处，无不是一片海洋般的欢腾。对于这个在整个皇室都逃君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坚守皇都的殿下，百姓们给予了他发自真心的拥戴。人们大声呼喊著他的王号，道路两旁桥满了粘着尘土的额头，一双双热情的眼甲凝视着那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妇女和孩子在大声叫道：殿下，出来，出来见见我们啊！
	人群是如此的热情和兴奋，他们像是服食了烟土，挥舞着双手大声叫过：我们的殿下回来啦，
	人群中甚至还有偷偷跑出来的军人，他们换下了军服，背着自己的长官，前来迎接这个被夺了军权的殿下，热情欢呼道“殿下，向您致敬，
	尚律院的士兵们面色很差，尽管头皇都警卫的簇拥，但是群众的白眼运是冷箭般的射在他们的身上，好似刀子一样，不见血肉誓不罢休。
	赵彻坐在马车里，脸色铁青，他听到了外面群众的呼声，但是他却不敢探头出头去，他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和表情来面对那些真心拥戴他的习民。在这之前，他从来没关注过这些人，他将他们当成帝国的奴隶，当成可以随意屠杀的猪狗，当成一文不值的草芥。尽管他曾孤身留下，护卫皇都，护卫帝国，但是那只是因为他想要保护自己的国家，保护自己的血脉，保护大夏的威严，而并非为了守护那此平民的家园。但是在九死一生之后，在百战而归之后，在稳定了局面之后，帝国给他的却是怀疑和排挤，就连他的父亲都忌讳他的能力，长老院对他的功绩只字不提，官僚们弹劾的文件挤满了尚律院的文案，他们畏惧他在战乱中积攒的实力，畏惧他在民众中存留的拥护，畏惧他在军队中可怕的声望。剥夺兵权，变相软禁，多年前的一切再一次重现，而当他一无所有的回到原点的日候，一如既往给予他爱戴和拥护的，却是这群一无所有的平民
	对于他们的这份热情和感恩，赵彻突然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他们并不明白，正是因为帝国的暴政才造成了这场无妄之灾，而默默习受了一切恶果的他们，都还要为罪魁祸首的一点仁慈而感激涕零。
	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楚乔在他军中之时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平民们是这世上最宽厚的人，千百年来，他们默默的忍受着一切。暴政、课税、劳役、压迫、他们忍饥挨饿、朝不保夕、辛苦劳作、甚至毫无尊严的活着，将自己辛苦所得的一切都上缴出去，只留下极少极少的一点来养家糊口”从无怨言。但是只要你对他们有一点好，有一点慈悲，他们就会黑默的记在心里，发自真心的拥护和爱戴你。”
	当时的他，不过是一笑了之，为了利用这个当时看起来并没什么显赫。女奴，他甚至大发慈悲的没有开口鄙视反驳。但是现在，他却突然了解了，有些激荡的情绪在他的内心里生根发芽，像是一颗种子，终于破出土壤，慢慢生长起来了。诸葛大宅的青山别院里，赋闲在家的诸葛府四少爷正在花厅喝茶，这２多年来，他一直是个很会养生的人，虽然如今在家族失势，但却并未如外己所料的那般颓废自弃，反而很悠闲的品茗养兰，写字看书，不时的，还去马场骑骑马。
	看到他这个样子，任谁也不会想象的到就在不久前，这个人刚刚在家力的权利角逐上败下阵来，一个严重的失误让他彻底下台不可翻身，如今连诸葛府的大门都无法走出，几乎已被完全的软禁。
	月七走进花厅，小声说道：，少爷，我回来了。”
	“恩”诸葛玥懒散的抬了下眼睛，答应了一声，正在很认真的用茶牙盖撇着里面的茶叶。
	“七殿下回京了，现在已经往圣金宫的方向去了，尚律院的士兵左右显着，西南军的官兵们一个也没在身边，听说，已经被三皇子接管了。”
	诸葛玥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
	“西北的各大省郡都做好了粮草接应淮备，巴图哈家族派出精兵十万随军，十四殿下也要赶往会师，这一次帝国出兵兵力多达六十万，全部都是精锐箭兵和重甲步兵，兵铎十分强悍啊。”诸葛玥一边喝茶一边轻哼一声，语调淡淡的说道：，一群狗也打不过一只狮子，派出这么一帮窝囊废，我看大夏的气数是要尽了。”
	月七微微一愣，说道：“少爷，三殿下是讲武堂出身，十四殿下近来在西北也连克燕北军，巴目哈家族更是兵强马壮，怎能说是废物呢？”诸葛玥缓缓抬起头来，眼珠黑似点墨，缓缓说道：纸上谈兵是一回了，真刀真枪是另外一回事。这场仗若是完全由赵齐或是由赵飏或者随便什么人指挥，都会有五成胜算，但是如今二路大军出征，统帅又是三个自命不凡深以为自己了不起的大人物，你觉得会是什么效果”，
	月七闻言，顿时语塞。诸葛玥微微皱起眉来，语调低沉的说道：军队里只能有一个声音，二能保证战略实施的上行下效，必如今三足鼎立般互相牵制互相制约，燕询若击不懂得捡这个便宜，那就真成了白痴了。”
	男人身材修长，缓缓的站起身来，就往内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通知朱成，将我们手底下的生意都从西北收缩回来，这场仗旷日持久，西北没钱赚了。”秋高气爽，阳光亮的刺眼，男人青衫宽袍，缓缓隐没在重重花盆兰草这间月七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疑感，有些话他想问，却不敢问，其实扫真的很想知道：少爷你，又希望谁赢呢？
	十月初六，大风
	由十四皇子赵顺率领的西北军、三皇子赵不率领的西南军、巴图哈家方的长子图巴古力率颉的金日军团、还有西北各大省郡齐齐出动组建的北方联盟四路大军齐齐开进西北，西南军和金日军正面强攻，西北军左路包抄”方联盟右路包抄，犹如一把尖刀般，山呼海啸般奔腾卷杀，总兵力多达七十万之众，加上后路负责的后勤粮草押运辅助军，共计上百万的军队，向着燕北大地呼啸而来。
	在大夏国内到西北的驿道上，车马人流日夜不停，无数的粮草、物资、人力、战马、源源不断的涌进了北伐大营之中。大夏厉兵秣马，积攒了半年的怒气一朝而发，气焰嚣张的不可一世。
	战火即将燃起，刀锋已经擦亮，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燕北大军集后，朔边城，警戒森严，枕戈待旦。
	一场旷世之战，即将展开。

燕北战歌 第130章 燕北觉醒
	十月初十三，燕北高原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大雪，大雪持续了三天三夜，足足有一尺多深，北风呼啸，寒流迅速横扫整个西北大地，天地奇寒，滴水成冰，狂风卷着雪粒像冰雹一样，明明是正午，抬起头却看不见上空的太阳，只有昏黄的一条线，冷风刺面，举步维艰。
	这场罕见的大风雪冻死了燕北高原上数不清的牛羊壮马，吹倒了无数的帐篷屋舍，让无数的燕北百姓失去了家园，同时，也让气势汹汹向北杀将而来的大夏军团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在西北内陆的百林省安营扎寨，静候风雪过去。铆足了劲准备大干一场的两路大军也因此陷入了对持的冷战。
	茫茫大雪中，一路二十多人组成的马队在北朔城外的驿道上正在踏雪狂奔着，他们的战马膘肥体健，头上蒙着皮铠，丝毫不惧风雪，马踏雪舞，跑的飞快。很快，马队接近城池，一队斥候迎上前来，大声喝道：“什么人？”
	队伍没人出声，为首的掌旗官举起了一面红色的小旗，那队斥候顿时一惊，随后齐齐退后，让出路来。
	马队继续奔驰，转瞬之间，就消失在皑皑雪原之上。
	“迅哥，那是谁的队伍啊，这么牛？”
	一名年轻的斥候问道，带着熊皮帽子，脸被冻得通红。
	“别瞎说，”斥候长顿时呵斥，小心的左右看了一眼，那样子好像生怕前面的人会回转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那是第二军的血屠旗。”
	斥候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队伍里的人却听得清楚，一时间众人只感觉脊背顿时一阵寒冷，众人齐齐转过头去，看着第二军消失的方向，那里，北朔城灯火处处，透过莽莽大雪，幽幽的射了出来。
	鉴于大夏兵锋太盛，七日前，燕北的新一任燕王于北朔城发布了集结令，如今，就连远在美林关的最后一只队伍都抵达了。
	尽管大战在即，北朔城门前还是聚集了大量的难民，一场大风雪吹垮了百姓们的房子和牛羊，短短的三日之间，已经有几百人被冻死饿死了，此刻，他们都守在城门前，希望能进城去，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然而眼看就要同大夏开战，北朔城早就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尽管城门前的难民越聚越多，但是燕洵还是下令严守城门，以防奸细入城，上千名官兵轮番防守，巍峨的北朔门前一片平民的惨叫和妇孺的哭声。
	“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间中还有人甩着鞭子不断的抽打两旁的百姓，第二军的先遣马队飞快的奔到北朔城门下，一身暗红色大裘的将军挥舞着血红色的军旗，大声叫道：“我们是第二军的先遣队，我是薛致远，开门！”
	不一会，一排长龙一样的火把迅速走上城楼，一人高声喊道：“薛将军可有曹将军的书信？”
	薛致远道：“书信在此！”
	一只竹筐从城楼上缓缓放了下来，薛致远手下一名骑兵策马上前，将书信放在竹筐里，不一会，城楼火把通明亮起，咯吱一声，大门竟然就这样不设防的缓缓敞开。
	“啊！门开啦！”
	一声欢呼骤然响起，上千名难民们顿时大喜，齐声鼓噪，挪动着早已冻僵了的手脚，乱哄哄的就向城门冲去，好像一汪沸腾的洪水一般，顿时就将第二军的先遣队冲散。
	“蠢货！”人群中，暗红色大裘的将军怒骂一声，顿时跳下马来。
	“快！拦住他们！”守城的崔将领这才意识到出了大事，急忙大喊一声，手下的士兵们顿时冲出城门，大声喝道：“敢捣乱的！一率射死！退后！通通退后！”
	北风呼啸，战士们的声音在人群中细弱蚊蝇，留在城外就是死路一条，难民们早就红了眼睛，此刻见求生有望，谁还愿意在外面等死？他们顿时不怕死的往前冲去，一边冲一边喊道：“让我们进去！我们是燕北的百姓！让我们进去！”
	“薛将军！薛将军！”崔将领生怕友军在乱局中出事，惊慌失措的大声喊叫。
	这时，一道血线顿时冲天而起，只见一名年轻军官身形利落的拔出战刀，一刀劈在一名难民的后肩胛处，刀势凌厉，力道狠辣，一下就将那人劈翻，鲜血大片洒出，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形成一个个细小的红色漩涡。这些都是一些穷苦的百姓，何尝见过这样的场面，面对着军人血淋淋的屠刀，所有人顿时惊恐的大叫一声，纷纷退开，离他远远的。
	崔将领一愣，没想到竟然有人敢真的动武，他正要说话，就见那名年轻军官面色冷冽的从人群中淡漠的走过来，语调平静的说道：“我就是薛致远。”
	崔将领大惊，正想说话，忽听百姓之中响起一声悲呼，妇人哭天抢地的哭道：“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
	“杀人啦！杀人啦！军队杀人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们顿时暴动，被逼到绝境的人们齐齐怒吼，一名七旬老汉冲在前面大喊道：“你们凭什么杀人？凭什么？我三个儿子都在军中当兵，都跟着你们去打夏狗，如今你们不让我进城？我要进城？我们要活着！”
	“让我们进城！我们要活着！”
	尽管天气这么冷，崔将领的额头却冷汗津津，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薛致远年轻的眉头轻轻皱起，沉声说道：“时间不多了，请贵军早做决断。”
	“啊？”崔将领傻楞楞的问，他以前就是一个打铁的铁匠，因为作战比较英勇，杀了十多个人，成了小伍长，今晚正好轮到他的队伍来执勤，根本就没有什么韬略，只见他傻傻的看着眼前年轻挺拔的男子，问道：“你说什么？”
	眼看难民已经冲上前来，北朔的城守兵简直呆笨到一定程度，十多名守城卒竟然被难民制住，被占据了门口。薛致远目光一寒，沉声说道：“弓箭手，准备！”
	一声令下，二十多名第二军队员顿时跳下战马，利落的拿起弓箭，还没待崔将领圆瞪的眼睛的眨巴一下，那些利箭顿时激射而去，取脚不取头，霎时间，只听一片哀嚎声顿时响起，难民们大惊失色，惨叫震天。
	“给我上！”
	年轻男子的声音像是低沉的豹子，战士们射倒一片，威慑住了远方的百姓，反手将弓箭丢弃，拿着战刀就冲上前去，出手狠辣，虽然以刀鞘作战，但是却招招见血，沉重的寒铁刀鞘狠狠的往头上招呼，不一会，就有十多名百姓倒在地上。
	“全都闪开！”
	战士们和难民混战在一处，城墙里的燕北军见了，急忙吹响号角，大批军队从城里赶了过来，可是却被门口混乱的人群挤住，根本走不出来。
	就在这时，只听极远处的茫茫雪原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仿佛有大批人马在接近，那战马来势极快，就见为首的一名小个子黑衣战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声音微微有些女气，但却气势惊人的大声喊道：“谁在捣乱？”
	一百多名士兵随后跳了下来，为首的小个子将领顿时冲上前来，眼神锐利的瞄了几眼，一把抽出腰间的跨刀，寒声说道：“上！揍那些当兵的！”
	这一群生力军手段极其高明，动作利落，出手迅捷，无一不是强悍的高手。他们如虎狼般冲进人群，团团包围住那些挥刀砍百姓的第二军将士，三五个围攻一个，几下就将他们制服。百姓们见有人为自己出头，齐声高呼，场面顿时就控制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三四十名受伤的百姓，有几人已经不动了，也不知道生死。小个子将领眉头紧锁，一身铁灰色的大裘包裹着全身，他转过头来，声音低沉的说道：“马上叫军医出来，为受伤的人医治。”
	“你是什么人？竟敢……”
	薛致远大怒，大步就走上前来，小个子将领却没等他说完，“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就打在男人的脸上，薛致远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反手又是一个！
	“你是燕北的战士！你的刀应该对着大夏，而不是对着燕北的子民！”
	清脆的声音如断金石，小个子将领厉喝一声，薛致远勃然大怒，双眼顿时好似要喷出火来，怒吼一声，挥拳就冲上前来，谁知那小个子将领身形顿时好似一只迅猛的豹子，猛然一跃而起，只见刀鞘利落的一闪，轰的一声就砸在他的肩膀上，横腿侧踢，一下就将年轻将军狠狠的踹倒在地。
	“把他绑起来！交给殿下发落！”
	难民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小个子将领转过身来，对着百姓喊道：“百姓们，北朔就要开战了，你们在这里太危险。我们殿下在西边的落日山下为大家建了暂时躲避风雪的民居，里面有粮食，有棉衣，请你们马上跟随我的属下前去。”
	人群一阵波动，几名和小个子将领一起前来的士兵走进人群之中，整顿秩序，不一会，几名军医急匆匆的从城里跑了出来，小个子将领走上前去，仔细一看，竟然有十三名百姓死于刚才的动乱中，他微微皱起眉来，面色很难看。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百姓们终于在士兵的带领下向西而去，小个子将领走进城去，大门缓缓关上，外面的一切喧嚣都被阻隔，似乎连风雪也不再那么猛烈。和胆战心惊的崔将领说了两句话，就向关押薛致远几人的马车走来。
	“薛将军，不好意思，刚刚多有得罪了。”
	小个子将领摘下风帽，露出一张尖瘦的脸孔，眉清目秀，眼神明亮，竟然是一个十分漂亮年轻的女孩。
	“你是谁？”薛致远两颊还有些肿，被她踹了一脚的地方现在还在疼，原本不想跟她说话，乍一见她的长相竟然登时一惊。
	“这是参谋处的楚大人。”崔将领连忙介绍道：“大人，这是第二军前来支援北朔的友军先锋队队长，薛致远薛将军。”
	楚乔脸颊被冻的通红，嘴唇也有些干裂，她点了点头，很和善的说道：“薛将军千里迢迢，在这么恶劣的天气赶路，辛苦了。”
	薛致远眉头紧锁，根本不知道哪里蹦出来这么一个楚大人，他恶狠狠的盯着楚乔，突然冷哼一声，沉声说道：“今日的事，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那是当然，十几个人死于城门之前，四十多人受伤，这样的事，自然不会这样轻易地一了百了。”
	楚乔微微一笑，可是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淡淡说道：“不过薛将军刚刚护城心切，大战在即，我暂时就不向军政院举报，追究你的责任了。”
	“你！”
	“薛将军，这么急着赶来，应该有要事吧？你若是很闲的话，我却要先走了。”
	薛致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的看了楚乔一眼，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手下愤然离去。
	崔将领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对着楚乔说道：“大人，您没事吧？”
	楚乔眉头缓缓皱起，无奈的叹了口气，淡淡说道：“早知道他是第二军的人，就不打他那两个巴掌了，这下麻烦了。”
	“啊？”崔将领一愣。
	“啊什么啊！”楚乔转过头来，怒声说道：“刚刚若不是第二军的人，城门险些失守，你知道这个时候若是让探子进城会造成什么后果？全燕北上百万的军队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北朔的燕北的门户，你却这么疏于大意，薛致远刚刚随意屠杀平民虽然不对，但是你却是在拿全燕北的命运在开玩笑！”
	崔将领面皮发白，吓得两腿发软，他眼神闪烁的左右看着，像是做贼被抓到的小偷，突然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叫道：“大人，小的该死，小的最大万死，请大人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楚乔缓缓皱起眉来，这样的人竟然被他混成了守城的伍长，她不知道该去追究谁的责任，这个时候，她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自己去军政院报道吧。”
	淡淡的抛下一句，楚乔转身离开，大雪飘飘，仍旧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样子。
	打开房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楚乔脱下大裘，左右看了一眼，却没看到燕洵的影子，她转身去了书房，半路遇见急忙赶回来的阿精，还没开口，就听阿精穿着粗气说道：“姑娘，殿下叫你去呢。”
	楚乔眉梢一挑：“他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军的代表来了，殿下在等您开会呢。”
	还没进屋，就听一个公鸭般的嗓子大声喊道：“我们有上百万大军，为什么要怕大夏，我们大可以在平原上和他们冲击！”
	闻言，楚乔的眉头顿时紧紧的皱了起来，这段时间她最常做的表情可能就是皱眉了。
	“对！我们燕北是正义之师，我们不怕夏狗！”
	“报告！”门外的士兵喊道：“参谋处的楚大人到。”
	“进来。”
	楚乔走进房间，对在座的众人行礼打招呼，只见今日参会的人数比上次要多很多，除了上次那些人，还有第一军第二军的军方代表，第三军的军方副将，大同行会的暗字堂堂主们，大同行会的实权长老们，还有其他边军、民团军、自卫军军队代表，燕北高原上小部落的族长代表，黑压压的一屋子人，几乎将会议厅挤满了。楚乔知道，几乎所有燕北的武装力量今日都已经到齐，她昂头挺胸的走了进去，径直走到燕洵身边坐下，对众人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怎么样了？”燕洵面色不是很好，显然被这帮人气的不轻，他看着楚乔，沉声问道。
	“一切顺利，民居已经建好，足以躲过这阵子。”
	“我反对！”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北朔的军需长刘鸥副将站起身来，面色难看的说道：“为什么要将我们的军事材料拿出去供应那些难民，这些东西明明可以将城墙加高十尺，对抵御大夏大有作用。还有，为什么要将我们的粮草分给难民，楚大人知不知道现在我们处于什么状况之下，大夏大军压境，战争就要开始，军队的粮食能否供应还不好说，你却拿粮草去接济难民？”
	“刘鸥副将，如果我记得没错，十天前我开始炼砖的时候您并没有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支持，整个北朔军没派出一个兵丁，反倒是附近的百姓积极帮忙，不然现在，您的城墙也不会加高二十尺。另外，我要提醒你，城墙的高度是有规定的，我们现在的城墙已经足够高了，若是再高下去，士兵们射箭就没有准确度可言，那我们防守的优势就会大幅度锐减，所以，我请不懂军事的人在军事问题上最好慎重发言。”
	楚乔面色冷然，再不是当日的好脾气，她冷冷的看着这个军需长，冷冷的说道：“还有，我还想说一句，我们解放燕北，是为了燕北百姓的自由而战，若是老百姓都死光了，那战争就毫无意义。”
	刘鸥面容铁青，强辩道：“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每年都是大风雪，大夏从来没从军粮中扣除支援百姓，千百年来也没见百姓饿死。”
	“你说的对，所以大夏被赶出燕北了。”少女双手一摊，耸肩说道：“大夏驻扎燕北的士兵都是内地调拨来的，他们都领着军队派发的军饷。请问刘鸥副将，您什么时候给您的部下发过军饷了？您的部下是为了什么无偿的跟随您？您难道是企图让您的部下跟着你舍生忘死，然后让他们的父母妻儿在家中饿死冻死吗？”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死寂，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外面的风像野兽一样肆虐的吹过。
	燕洵声音冷淡，缓缓说道：“言归正传，刚刚是谁在发言？”
	“是我。”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卢杰沉声说道，他年纪不大，三十多岁左右，胡子很重，地道的高原长相，脸很红，瓮声瓮气的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东躲西藏，为什么要像乌龟一样缩在北朔城里，我们有上百万的军队，大夏先头部队才有三十万，四个打一个难道还会输吗？”
	北朔城第二骑兵团团长陈曦也附和道：“这是谁做的计划，简直是对我们光荣的燕北战士的侮辱，我们需要战争，我们需要和敌人堂堂正正的决战！”
	“对！”那些部落族长也一个个激动的叫道：“燕北都是好汉子，没有东躲西藏的孬种！”
	楚乔突然感到一阵厌恶，想起刚刚在城外看到的惨状，她只觉得这些人像是苍鹰一样烦人，她抬起头来，目光像是鹰一般的尖锐，沉声说道：“作战计划是我做的，谁有意见？”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十天过去了，再也没有人敢像当初那样蔑视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不过几天的时间，她不但整顿了军队的组成机构，统筹了大本营的管理体系，极大的提高了办事效率，而且还神奇的练造出一种红色的石头，名叫砖，这种东西虽然没有石头坚固，但是建造城池的效率却极快，而且为了增加城墙的坚固度，她还从不远的赤水河中起出了大量的冰块，在城墙之外迅速垒起了足足有三十多尺高的二重城墙，这样，不但城墙更加坚固，还能有效的防止敌人攀爬攻城。
	她利用自己超强的军事手段，在城外设置了大量的陷马坑和陷阱，如今的北朔，已经成了一座铁血的坚固城池，再无当初那般好似风一吹就倒了的模样了。
	是以，就算对她不满，但是一时间却没有人敢说出来。尤其在她刚刚又立大功，完成了难民的安置问题，她此时在军中的声望，已不比当初了。
	“我有意见。”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众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去，竟然是第二军的前锋代表。
	薛致远冷冷的看着楚乔，语调低沉的说道：“为了这场战争，我们准备了八年，这八年，我们积极奔走，笼络人力物力，秘密练兵，整合军队实力，我们不会忘记火雷塬的耻辱，先辈们血肉上生长的火云花还在开着，他们在等待着我们为他们一雪前耻。然而我们默默等待了八年，换来的是什么，竟是躲藏和畏缩吗？”
	他的眼神阴郁且冰冷，眼梢竟然淡淡的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燕洵，语调冷冷的说道：“燕氏不畏死的精神，究竟到哪里去了？皇都的繁华已经灼伤了殿下的骨头吗？”
	话音刚落，会议室顿时沦入一片可怕的死寂之中，燕洵一身黑色衣袍，长眉淡目，他一直靠坐在椅背上，此刻闻言微微挑眉，眼梢轻扫薛致远，嘴角一牵，竟然淡漠的轻笑一声，只是那声音却好似腊月的冰雪一般凉沁骨髓，令人脊背发寒。
	和他同坐一桌的第二军军团副将余新顿时起身，连忙说道：“致远性格鲁莽，但请殿下原谅他忧心燕北，一心为公，不要怪罪。”
	北朔城城主夏安也起身说道：“薛将军所言虽有不妥，但是一切都是为了燕北的战局和胜利，请殿下念在他多年出生入死，战功赫赫，为燕北独立立下了汗马功劳，饶他一次。”
	其他将领闻言也纷纷起身，为薛致远求情，只有第一军团的军方代表没有动，面上的表情有些阴郁，似乎也拿不定主意。
	“薛将军口直心快，我很喜欢。”燕洵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淡淡说道：“诸位请起，大家都是燕北的功臣，我燕洵能得诸位相辅，是我的福佑，怎会无端怪罪有功之人？况且薛将军只是阐述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对我的不敬之意，何罪之有呢，薛将军，你说是不是？”
	燕洵的声音极其淡漠，眼梢冷峭，带着内敛的锋芒。薛致远不得不站起身来，低声说道：“殿下圣明，末将鲁钝，不会表达，并没有冲撞殿下的意思，还请殿下见谅。”
	众人闻言连呼殿下圣明，战战兢兢的起身，坐回座位里。
	这时，却见那薛致远并没有坐下身子，而是转过头面对楚乔，沉声说道：“在下刚才的疑问，还请楚大人稍作解答。”
	此言一出，就连第二军的余新都皱起眉来，刚刚他出言顶撞燕洵，燕洵已经不计较，他却不依不饶。燕洵现在毕竟是燕北名义上的领导者，在这样下去，对第二军会大大不利。
	还没等他站起来圆场，就见楚乔面色阴冷的缓缓站起身来，冷眼看着薛致远，淡淡的说道：“薛将军，没想到竟然是你提出这个幼稚的问题，我真的很遗憾。”
	薛致远目光一寒，正要说话，只见楚乔面色登时一冷，沉声说道：“战争不是算术题，在正规的作战过程当中，双方的力量对比也并不是简单的人数对比！取决胜利的因素有很多，人数只是一方面的优势，双方的士气，士兵的战斗力，整体的实力水平，武器的对比，情报的准确性，信息传递的速度，统帅将领的个人能力，士兵经历大战的实战经验，战地的地形，后勤的补给，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对战略全局形成重要的影响，单纯的以人数来论输赢，口口声声执着于几个打几个这样肤浅的问题，完全是对战争毫无了解的门外汉会犯的低级错误！”
	少女不屑的呵斥，顿时好似一盆冷水浇在众人的头顶，她这一番话几乎将所有人都囊括其中，陈曦副将冷哼一声，起身说道：“我们大家都是战争的门外汉，就只有楚大人你是战略高手对吗？我转战燕北十多年，还从未遇见类似你这样的狂人。”
	“历史早就告诉我们，心心念念口口声声总是过去那点功劳战绩的人，是绝无未来前程的发展的，更何况，有些人过去的那点东西还未必就那么值得记着。”
	楚乔毫不容情的说道：“我请各位认识到我们面前所面对的局势，我们不是单单面对一场战争，一场战争的胜败对全局无济于事。对于大夏而言，我们不过是边境上的一个地方叛乱，他们坐拥红川，随时可以派出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大军来围剿我们，真煌的征召令一发，不出两天就可以召集十万的军队。而我们呢，我们是拿着整个身家性命去和大夏决战，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什么路？战胜，就是继续生存，失败，就要全部死去，我们不怕死，但是我们不能死的没有价值，局部的胜利，对全局毫无影响，北朔城一战，我们要取得的不是战术上的胜利，我们要的，是一个能打开战局的时机！”
	楚乔握着拳头，用力的在身前挥了一下，目光坚韧的说道：“我们要的，不是在一两场战争里击溃夏军，我们要的，是拖死他们，拖垮他们，然后一击而中，将他们全部消灭。”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呼，燕洵站起身来，俯视着在座的众人，他穿了一身黑色长袍，墨发束带，双眼好似高空上的鹰，他的语气低沉，里面好像郁结着什么压抑的气氛，男人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
	“诸位，自古以来，燕北就一直经受着炼狱般的苦难，雪灾，饥荒，战乱，瘟疫，北有野蛮的犬戎人叩关扰边，东有大夏的苛捐杂税重役压迫，我们是苦难的血泪之邦，百年来，我们一直在谋求出路，直到我的父亲，他引进了大同思想的神圣光辉，在燕北大地上点燃了希望的火种，想要带领大家走出这个灾难困苦的境地，但是他失败了。燕北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我们承受了巨大的代价，我们的战士英勇奋战，但最终仍逃不脱战死的命运。
	但是，我们不会妥协，一个民族想要走向自由，就必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们等待了八年，不在乎这最后的几天，整个燕北的命运都压在我们的肩上，整个西蒙大地都在睁大了眼睛翘首以待，燕北的希望，就在我们身上，我们任重道远。如今，正如燕北子民们期待的那样，我回来了，我将继承我父亲的遗志，带领你们继续战斗下去，请你们像当年支持我父亲一样支持我，跟随我，相信我！战争即将开始，大夏已经将屠刀举在我们的头上，是内讧争吵，还是积极备战，是忙于夺权，还是准备迎敌，相信诸位一定会有一个坚定的信念。”
	燕洵面色平静，他望着在座的诸人，眼神好似深沉的大海，有激烈的浪头在里面翻涌，却看不到明显的波涛，他声音平和，可是那平和的声音里，却仿佛蕴藏着巨大的力量：“燕北的生死，就在诸位的掌控之中，我们的身后就是燕北，就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的父老乡亲，将士们，我们退无可退。”
	面对着众人，燕洵弯下腰，深深的鞠了一个躬，众人顿时愕然，随即，只听铿锵声突然传来，燕北名将燕红缳跪在地上，眼里含着泪水，高声说道：“燕北万岁！自由万岁！”
	紧随其后，第一军团的代表们齐齐跪在燕洵身前，齐声高呼道：“誓死追随殿下！”
	好似秋风拂过田野，第三军团的将领，民兵团，自卫团，部族首领，北朔城军官们，甚至包括第二军团的将领们也一一跪在燕洵脚下，他们齐声高呼：“燕北万岁，自由万岁！”
	这一刻，再没有派系的争斗，再没有虚荣的比较，在生死面前，在民族大义面前，整个燕北高原的武装力量都臣服在了燕洵的脚下，楚乔也跪在地上，听着耳边将领们高声疾呼的自由之声，她突然感觉热血在激烈的翻涌。
	北风呼啸，这一天，是十月十六，在燕北高原的北朔城里，一间不起眼的小会议室中，一群农民、贩夫、强盗、商人、反政府教派、还有小部族的头目，他们聚集在一起，对被大夏通缉的燕北新一代王者，发出了效忠之声。在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这个声音会有多大的力量，但是在未来的岁月里，这股力量震撼了燕北，震撼了大夏，震撼了整个西蒙大地。
	历史，也许就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而目睹这一切的人，注定要伴随着那个光闪闪的名字，顽强的挺立而起。
	让历史记住这一刻，因为从这一刻起，燕北沉睡了八年的血性和力量，终于觉醒了。

燕北战歌 第131章 脉脉情深



在安定了军心之后，燕询立时展开了雷厉风行的改革，他先是确认军队名册，将黑鹰军抽调出三分之一，分散在各路军中。这些人马在军队中大多从事文职，对军部的主休战斗权力几乎毫不千涉，各路担心燕淘夺权的军团长扪见此情景大为放心，他们也乐见其成的为达此人取了一个个贵气十足的名字御用掌史官（军队大胜后捉写鼓舞士气讲演词的文书官），粮草书记官（登记每天的粮草出入的记录官），兵器监检官（管理兵器损耗），营地书信官（为战士摈写家书，并监管来往书信的发放），战地炊事统掌使（权力只限于掌管后勤炊事的锅碗飘盆，但却是和士兵关系最紧密的长官级人物）等等等等。



可恰那些行伍出身燕北将军们，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职位对一个军队来说有着怎样的战略意义。在楚乔这个受到过现代化军队铁血培刨的指挥官和燕询这个浸淫权力漩涡十多年的老江湖面前，他们的智慧浅薄的好像鸡蛋表面的那层膜。就在军队改革的当天晚上，各路军团的长官们聚集成一个个小团体，互相拍手庆祝对抗上层势力的又一次胜利，庆祝再一次战胜了燕询那个从皇都回来坐享其成的小白脸，庆祝燕北本土势力再一次保住了高度的权利自治，他们喝了个烂醉，对于燕询回到燕北后会趁机夺权的顾虑一扫而空，人人满面红光，深觉前程似锦未来一片希望。而与此同时，那个被他们反复提到的小白脸的书案上，却已经摆上了一棵厚厚的各路大军内部资料。



资料的内容上至各个军队的实际人数、组成结构、军队作战力、粮草分配情况、兵器完善程度，下至各个小队长们对长官的忠诚度，夜里每个暗哨的实际分布，军队里哪个队长作战勇猛哪个桀骜不驯哪个就会拖后腿哪个有不稳定的动摇倾向，乃至军团长们在哪里包养了一个妓女，在哪里有一个私生子，经常出入哪个钱庄，在哪间地下赌场有过不良记录，哪个爱喝酒，哪个爱敛财，哪个脾气不好，哪个总爱揍人，哪个愚鲁无大志，哪个不得人心。情报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在楚乔带领参谋处的参谋们奋战一夜系统分析整合之后，燕询已经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彻底掌握了整个燕北武装势力的第一手资料，而且其内在的完整和细致程度，绝对会让当事人叹为观止。



他们并不知道，只在一夜之间，一只无形的手已经笼罩在他们的头顶，而这只手的威力是何等巨大，在未来的岁月里，所有人都会深有体会。



这，就是在后来的第二次北伐战争第三次北伐战争乃至在后期长达三年的西蒙保卫战中屡立奇功，建立旷世瞩目无上功勋的燕子营的前身，正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维护了燕北的政权和尊严，在危机关头屡次扼救了燕北乃至整个大陆的命运，成为了西蒙大地上最富传奇色彩的一只进可攻、退可守、冲锋号响一往无前战马狂奔无人能挡、潜伏起来立即化整为零悄无声息统筹一切情报的铁血军队。他们的作战能力，除了后世的秀丽军和青海王贴身秘密军团第七师，当世再无人能挡。



当然此时此列，还无人能见识到这只军团的实力，清晨军号奏响之后，战士们遥望北朔，分手而行，踏上了各自布满刀枪和血沫的赫赫征途。



楚乔站在北朔门前，正前方，就是第一光复军的三千前锋军和黑鹰军余下的两万战士，燕询一身铠甲，墨色大裘，刀剡齐备，冰冷的风从他的鬓角吹过，轻拂男人消瘦但却坚韧的轮廓。她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冷，轻轻的抿了抿嘴角，想说什么，却觉得嗓子发紧，似乎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刺下的，只是浓浓的担忧和不舍。



“让我跟着你去吧。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虽然明知是奢望，却还是眼巴巴的抓住对方的袖子不放，再一次可怜巴巴的请求着。



“阿楚，乖。”燕询握住楚乔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宠溺的搓了搓，柔声劝道“美林关远在千里之外，天气奇冷，如今气候反常，你身体又不好，怎能长途跋涉的劳顿？再有这里也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人统筹大局，随时将战报消息发给我。大夏一时半会还打不过来，北朔距成为主战场还有一段时间，我稍后会派人护送你去后方的蓝城，羽姑娘的人马在那里，你会得到她的帮助和照顾，这样我才能安心。



这番话昨晚已经不知道对答多少次了，楚乔也知道说出来无望，但却仍日心里不高兴，她闷闷的低下头，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殿下，该启程了。阿精走上来小声的说道。



“等一会。”燕询抬起头来，黑着脸以极不友好的态度说道：没看到我和楚大人在商讨重要军事呢吗？”



阿精碰了个大钉子，连忙小心翼翼的点头哈腰，再也不敢打扰燕王殿下和参谍处的楚大人商讨重要军事，。



“阿楚，不要耍小孩子俾气，多说十天，我一定回来。”



燕询弯着腰，把脑袋伸到楚乔垂着的脸孔下面，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蛋，笑容温和的像是偷了蜜的老鼠：我知道阿楚本事大，跟在我身边赛过十个加强团，比一百个军事参谋还有用，只要往美林关门口一站，里面那此人立马就会望风而逃举手投降，所有抵抗都会流水般化为乌有，大夏贼寇们定会哭哭啼啼的出城缴槭求饶，拜侧在你的神威之下。可是怎么办，这里也需要你啊，你不在这边，我寝食难安心神恍惚，就请阿楚大人可怜可怜小的这点微薄的愿望，帮我随手管一管北朔这个烂摊子吧。”



扑昧一声，闹脾气的某人终于化填为喜，不轻不重的一拳打在燕询的肩膀上，撅着嘴说道：，油嘴滑舌。



燕询夸张的做了一个松口气的姿势，用手在额头抹了一把然后甩了甩，好像能甩出大把汗水一样，乍舌道：“总算雨过天晴了，简直比打了一场北伐之战还要费劲。”



楚乔眼睛一瞪：‘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燕询连忙赔不是道：是我胡言乱语多嘴饶舌，楚大人就不要跟我斤斤计较一般见识了。”



楚乔哼了一声，一副就饶了你的样子，看的燕询哈哈大笑。远处的士兵们探头探脑，不知道为什么燕王殿下和楚大人讨论军情能讨论的这样神采飞扬，一会点头作揖一会眉飞色舞，难道是楚大人决定去刺杀真煌城里的夏皇了？



“你要小心点啊，战场上刀剑无眼，不要轻易以身杞险啊。”



再凌厉强势的女人，面对有些情况的时候也会大晕其头，就比如现在，在知道自己随行无望之后，某人又开始喋喋不休了。



“恩，我知道了。”燕询老实的点头，态度十分良好。



“第一军虽说是乌先生主事，但是军团内部派系复杂，大同行会渗透极为严重，你要小心后方着火，内部不稳。”



“放心吧，我记下了。”



“美林关地势太北，天气又冷，你也有病在身，注意保暖，多穿衣服，夜里多盖被子，随行医官开的药记得定时吃。



“好的，我一定注意。”



“睡觉的时候床头要记得放盆水，你总是咳嗽，火盆烟气太大，对你身体不利。”



“恩，我记着了。”



“和犬戎人接洽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千万不要亲力亲为，我们对犬戎人的态度不了解，要严防有变。”



“放心吧。”



“每天都要记着给我写信，我若是三天接不到你的消息我就立刿去美林关找你。”



某人无力的呻，吟：“我就算是死了也记得先写信通知你。”



谁知碎碎念的那人顿时急。：说什么死啊？你再说我立马就收拾行李跟着！”



燕询急忙表态“我胡说八道，我罪大恶极，阿楚，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



“天黑了有什么打紧？天黑了就明天再走。”



燕询的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了，他只能选择无奈的哼哼，不敢发表任何反动言论。



“大衣带了几件”，



“五件。”



“靴子呢？到处都是雪，一烤火就化了，记着不要穿湿的靴子。”



“恩，知道了。”



“带暖手抄了吗？带了几个，够用吗？”



“阿楚”燕询满头黑线：是你给我收拾的行李。”



“哦？是吗，我忘了。”楚乔的态度十分坦然“我看看，护膝带了吗？哦，带了。袜子够穿吗？哦，带了八十双。风帽够不够厚啊，还行，是熊皮做的，我还在外面缝了一条狐皮。”



楚乔卸下马车上的行李，蹲在地上来回翻看，过了好一阵，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一下跳起身来大叫道：“碳够用吗”我就给你装了一车。”



燕询无力的回答：够用，阿楚，够用，别紧张，一路都是我们的驻军，就算不够也可以在军队里补给。”



“那怎么行？”楚乔皱眉道：我们用的是白兰碳，产烟最少的，军队里的都是此土碳，一烧起来烟气腾腾，伤气管。”



不等燕询拦阻，楚乔已经吩悖身后跟着的侍卫：你，对，就是你，过来。马上去军需处装两丰碳来，记着要白兰碳，快点，这是关系到我军生死存亡的大事，殿下信任你才把任务交给你，你要以最快的速度圆满完成，知道吗？燕北的天空会记住你的忠勇的。”



小战士激动的脸都红了，憋了半天猛的敬了一个军礼，大声叫道‘一切为了燕北！”



说罢，就飞奔而去，虽然他并不知道装两车碳和我军的生死存亡有什么关系，但是楚大人是军事天才，她下达的任务那一定是有其内在的深刻含义。士兵坚信，在未来的战斗中，这两车白兰碳会对我军的胜败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所以，他壮怀激烈的以饱满的革命热情狂奔而去，激动的连马都忘了骑了。



朝阳如火，黄金万里，浩瀚的雪原上两个人在依依惜别。



“燕询，你要小心啊，此行危机四伏，要警惕身边的每一个人。”



燕询点头：“我知道的，你也是，我不在这里，也许有人会趁机欺负你，你记住他们的名字，别跟人家硬碰，等我回来再一个个的收拾他们。”



“恩，行，咱们到时候抄他们的家，霸占他们的财产。”



“好，还要把他们绑起来，随便你揍。”



“行，就这么决定了。”楚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给你配置的那四干弓弩手，你要当成近身禁卫，轻易不要投入战场，他们的武器经过我的改良战斗力非同一般，我们要留着当做秘密武器。”



“好的，我记下了六



“不要吃冷饭，村哥体不好的，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恩，放心吧。”



“少骑马，多呆在马车里，风太大，衣服厚是没用的。”“恩。”



“别喝凉水，我给你带了蜂蜜，多喝点，你最近瘦了好多。”



“思”，



“军队里要是有人招军妓你就砍了他，那些女人没准都是有病的，看也不行多看一眼，知道吗？



“知道。”



“路上若是有地方官敢给你送美女，你就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回来的时候告诉我，那些女的估计全是派来监视你的奸细，一个也不能留，我这都是为你好。



“”，



“攻破美林关之后，对于叛军家属不要赶尽杀绝，可以发配他们去矿上做劳役。女的就不要留在军里了，直接赶出边境算了，一群女人留在军中，典型是祸乱军心，没一个好东西。



楚乔侃侃而谈，眉目间全是对那群祸乱军心的女人的鄱视，她却忘了，她自己似乎就是留在军中的女人，并且还担任了高等职位，似乎更是掌握着赫赫大权”



“燕询”楚乔目光幽幽，表情十分诚恳，语重心长的说道：一个军队和政党的纯洁性，要依靠其最高统领来引导，你是燕北的王，你的生活素质和道德水平会直接影响燕北政权的走向，也会直接影响未来燕北的命运，甚至会对整个西蒙大陆产生不可估量的左右效果。真煌城里那些花花公子不切实际肆意妄为生活糜烂的为人状态，颠三倒四不负责任的男女关系，千万不能沾染，虽然你现在身处高位大权在握，但是居安思危，你要切忌啊！这是我作为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战斗一起生活的朋友对你最诚恳的劝告。”



燕询大凶，彻底无语了。



谁知楚乔对他的态度极为不满，眉毛一竖，怒道：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燕询几乎要哭了，他的表恃极为痛苦：阿楚，我听着呢。”



楚乔怒气稍减，横了他一眼，不无风情的说道：“今晚到了落安城之后飞鹰传书给我，别让我担心。”



燕询的心在滴血，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算战马突然间又多出四条腿恐怕今晚也赶不到落安了。，欢迎转载



眼看取碳的小兵都兴高采烈的回来了，楚乔不得不结束了她漫长的发言，她的心里有些难受，眼睛也有点酸，拉着燕询的袖子不愿意松开口这简直太不像她平时的表现了，她知道燕询心里没准在笑话她，阿精他们可能都笑抽了，可是她就是不想松手，上一次一分开就是那么久，他们两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分开过那么长时间，对于这一次分离，她心里有着本能的抗拒。她别别扭扭的没话找话，低着头，也知道不好意思，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嘟嘟嚎囔的，燕询甚至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要不？”燕询试探着同了一句，声音特别小：，你送我一段？不过送到落日山那边你必须回来！”



“嗖”的一声，身边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燕询还以为自己见了鬼。刑那间，楚乔已经不在原地了，燕北的王有些发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楚乔早已跑到远远的队伍那边，挺拨的骑在马背上，还一边招手一边冲着他大声喊道：“过来啊！还不走，都什么时辰了？磨磨蹭蹭的！”



其他士兵们也斜着眼睛看着燕询，那一个个的表情好像在说：殿下八成是没上过战场，心里打怵，不舍得走呢，



霎时间，燕询欲哭无泪。



“姑娘！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大队终于开拨，黑鹰军的战士们和楚乔相熟，笑呵呵的问道。



“不，我只送你们到落日山那边。”



“姑娘要是跟着就好了，姑娘打仗可厉害了！”一个从真煌起就一直追随燕询的老兵憨憨的说。



“就是，我那天看到了，姑娘一个人能打一百多个汉子，那此人，个个都像小山那么高，眼睛钢陆那么大，那拳头，一拳下来一个脑瓜子就碎了，我老刘根本一个都招架不住。姑娘倒好，三下五除二，全都放倒了，连滴血都没沾身。”



“啊？那么厉害啊！不明真相的小兵们瞪大了眼睛。



“那是，你们没见养，那场面，嘿，不是吹的。”



楚乔不好意思的谦虚：，呵呵，没那么厉害，一般吧，也就一般。”



“姑娘要是跟着我们去就好了。”



战士们再一次集休叹息，楚乔立马趾高气昂的回过头去，眼巴巴的瞅着燕询，那表情似乎在说：听到没有？听到没有？这可是群众的呼声啊！”



“好好走路！别那么多废话！”



燕询黑着脸呵斥，对楚乔的眼神视若不见，也假装刚才的那此话全部是在夸奖今天的伙食和天气。不到一个时辰，大军就到了位于西面的落日山，大队先行，燕询和护卫团稍稍停步。看着楚乔微红着眼睛低头扭手指头的样子，燕询不得不叹了。气跳下马背，走上前来轻轻的将楚乔抱在怀里，柔声说道“我答应你，我保证注意身体，多加小心，战况一旦不利立马回头，绝不逞匹夫之勇，十天之后完好无损的回来见你，一条做不到回来随便你打骂。别这样，你这个样子让我怎能放心而去。阿楚向来是最坚强的，你要支持我扶持我，是我最亲密的战友也是最值得信任的爱人，对不对？”



“恩”女孩子的头抵在燕询的胸膛上，声音有些闷，特委屈的说：‘你说话算数。”



“绝对算数！”燕询信誓旦旦的承诺：大丈夫一言既出驰马难追，谁做不到谁不是两条腿走路的。”



“那行，你走吧。”



“不行，还有一件事。”燕询突然正色道：“这件事很重要，你要认真记着。”



“恩”，楚乔顿时抬起头来，眨巴着水雾蒙蒙的大眼睛，什么事啊。



“作为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一起战斗一起生活的朋友，我对你有一个最诚恳的劝告，你必须要时刻记住。”



楚乔皱起眉来，聪明的她似乎已经闻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她疑惑的说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做人给我坦白点！”



燕询厉喝一声，突然俯下头一下吻在楚乔的嘴上，霸道的气息顿时侵入，男人手按着少女的后脑，唇齿相交，舌头顺势而入，霸道且强势，瞬间就突破了少女脆弱的防线，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口气息登时紊乱，胸脯剧烈的起伏着，茫茫雪原上一片银自，当着五百护卫团的面，燕北之王舌吻参谋处楚大人，众目睽睽下毫无腼腆的自觉。



直到楚乔就要背过气的时候，燕询才稍稍放开了她，看着她面红耳赤的左右观望，活像一个偷东西被现场抓住的贼一样，燕询顿时哈哈大笑，朗声说道“怕什么？整个燕北都是我的。”



楚乔顿时暴走，面红耳赤的大喊道，啊，你这混蛋，我的清誉全被你毁啦！”



燕询揽着楚乔的腰，眼梢微微一挑，勾人的笑：‘我说阿楚，你难道不知道吗？从你跟着我进圣金宫那时候开始，清誉这个词就已经跟你挥手告别了。”



“混蛋！”楚乔词锋不及，见左右的人都笑呵呵的看着她，她更是气愤，指着阿精等人叫道：不许笑！不许说出去！揍你啊！还有你，你，那个是谁，你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啦！你叫什么？那个部队的？还笑？就说你呢！”



“阿楚！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燕询正色，一把拉过她来：你做人要坦白点，明明是担心我出去沾花惹莘，干嘛搞出那么多长篇大论来，还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我看你才是欠揍。”



“喂喂！楚乔大团，脸红红的跳脚：‘姓燕的，我是不是太久没修理你了？还要揍我？你打得过我吗。”



燕询一晒：“我那是让着你，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好啊，过河就拆桥，不服的话咱们比试比试！”



燕询顿时大笑：‘阿楚，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啊，故意磨磨蹭蹭耽误我时间。”



楚乔眼睛一瞪，怒气冲冲的大喊道“谁舍不得你？快滚！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烦！”



“那我可真走了？”



“滚滚，没人愿意看你。”



“别后悔啊！”



“鬼才后悔呢。”



“我走了之后自己别偷着哭啊！”



“你走不走，那么多废话！



“哈哈！”燕询翻身上马，朗声笑道：阿楚，我走啦，十天之后阅兰平原，等著我凯旋而归！



“驾！”



上百骑战马顿时绝尘而去，雪白的雪沫在马蹄后连戍一条直线，天空上战鹰齐飞，远处风声滚滚，烈阳如金，映照着战士们离去的背影，好似一副滂沱巨画，转瞬间，就只到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楚乔站在原地，目送着燕询离去的背影，一颗心柔情万千。她默默的双手合十，缓缓的闭上双眼，声音平和，带着深沉的眷恋和诚恳：万能的神邸，请保佑我的爱人，保佑他一帆风顺，平安凯旋。”



十月十八日，燕询做出了一个军事上堪称找死但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惊人之举，他带领着第一军团的先头部队前往揽雀省和第一军团的乌道崖会和，带着二十万大军，一举攻向位于燕北最北端的美林关。



即使在很多年之后，人们提起秀丽时代的著名战役，燕询当日的分兵之战也是首屈一指的当世名战。面对着东方大夏百万大军的重兵压境，他作为战斗的主要指挥官，竟然带着最精锐的兵力迂回袭击位于北方的大夏残余守军，这在兵法上，是不可想象的冒险。但是，也正是他今日的举动，挽救了第一次北伐之战的整个战略局势，扭转了燕北面临两线作战的窘迫局面，铲除了燕北后方的不稳定因素，甚至间接的挽救了整个燕北高原的命运。



可以想象，当燕北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出现在美林关面前的时候，以为大夏援兵已到，美林关危机解除，高枕无忧松散无防的夏军会是怎样的一幅表情，那绝对是一个很精彩的画面。



面对史书，人们不得不承认，燕询之所以能在皇都八年卧薪尝胆最后一举击溃真煌防线，挥兵燕北，乃至后来创下举世基业，都不是侥聿和偶然。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军事上，他都是一个具有高明创造力的天才，他拥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并敢于将这股想象力化为实践，并且，他还具有坚不可椎的意志和耐力，几乎一个成功王者身上应该有的一切优点他都具备。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对当今的掌权者具有无以伦比的厌恶和仇恨，他砚在欠缺的，也许只是一点点吞并天下的野心，相信，在未来的岁月里，这一点，也会逐渐得到弥补。



可以预见，一个纬犬的人物已经诞生，他那被亢数人仰望终生，被后代讴歌膜拜的光辉战绩，从这一刻起，传奇般的缓缓开始了”

燕北战歌 第132章 鸿雁传书



燕北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怀宋却是风雨交加，阴日如晦。



殿中没有掌灯，唯有烛影深深，空旷的陌姬殿上枫满了苏青色的青纱，长长的甬道皆用白华梨木铺就，看似古扑，实则却是寸木寸金，每一步踏在上面都有独特的回声，绕梁古扑，好似穿透了上古的时光，在天涯的尽头吟唱着古老的祭调。



各宫早早的桂起了纯白的宫灯，今日的先皇纳兰烈大去的忌日，宫人们都换上了素白的祭服，连宫门前盛开的红菊都被缠上了白绢，筱雨戚威，一片惨淡。



环佩声动，鸾披环髻的宫装女子缓步走在大殿上，修眉薄唇，明眸若星，风神皎皎，卓尔不群，虽不是绝色艳丽，却是淡静若兰，素颜如雪。



大殿的尽头，是一方席地小几，小几旁，有几个宫廷小厮，正围着小几大声的吆喝着，人人青筋满面，额头涨红，一个深袍蟠龙的少年也跟着众人挤在一处，手舞足蹈，明明十八九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好似六七岁的顽童一般。



左侧的嫬嫬眉头一皱，上前说道：“长公主驾到，还不行礼？”



正在玩耍的众人一听，连忙回首，见了站在中央的女子，人人惊慌上前，跪伏于地，大声叫道参见长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



素衣女子静静点头，声音清淡，带着薄如晨雾般的袅袅仙气，她看着人群中那个明黄深袍的少年，轻轻招手道：“煜儿，过来。”



少年搔了搔头，颇有些不情愿的走过来，女子身旁的下人们急忙行礼，参拜道：“给皇上请安。”



年少的皇帝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胡乱的摇了摆手，抬起头来，嘴角却有口水流出来，像个害怕先生的孩子一样，对着当中的女手说道



“皇姐，我没惹祸……，



殿内明烛光影，女子掏出绣着芝兰的手绢，轻轻为少年皇帝拭去口水，说道：“皇姐知道。”



皇帝低着头，嘟嘟嚎嚎的说着什么，可是别人却听不清，女子叹了口气，月道：“今天是父皇忌日，煜儿为什么不愿意去庙陵进香呢”还叫人打了路公公？”



皇帝的声音很小，低着头说道：“我……我不想去，”



女子垂着头，很有耐心的问：为什么呢？可不可以告诉皇姐？”



因为、因为”皇帝抬起头来，一张白净俊秀的脸孔被憋得通红，争辩道：“因为长陵王他们总是笑话我，“我不喜欢跟他们玩。”



外面雨声涛脆，有风穿过回廊带着潮湿的味道吹了进来，许久，女子点了点头，说道：不喜欢去就不要去了。



她对地上跪着的一众小厮说道：“好好陪皇上玩，“



“是！”



一群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齐声应和，女子转身就带着宫人们离去，不一会，身后的喧哗声又起，听那声音竟是那样的欢快和喜忧



有谁能想到，占据大陆最富饶地域的怀宋，其当位的皇帝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傻子，他的心智将永远停留在十岁孩童的地步，永不会长大。这件事，是怀宋皇室的最高机密，怀宋长公主处心积虑诺当多年，一直将此事对外隐瞒，可是如今，随着纳兰红煜渐渐长大，成年亲政的时日也被一拖再拖，朝堂上的反对质疑之声也日渐高涨，她终于渐渐感到独力难支了。



当年，驰骋一生，开创东边大片海域疆土的纳兰烈临死之前，望着稚女和傻儿，只仰天长叹一声杀孽太重”，悲然与世长辞，留下这万顷巍峨江山，全部落在了那个当年还不足十五岁的少女的肩上，一转眼，已经五年过去了。



望着前方缓步而行的消瘦背影，云姑姑心下一阵比惚，不觉经年，当年双髻垂肩的稚龄少女，如今已到了双十年华，如花青春，就在这深深宫闱中缓缓渡过了，尽管外面风传长公主如何精明决断，如何智慧绝伦，甚至近年来已有人暗中怀疑长公主擅权揽政，乃至软其帝皇，大权独揽等等，却独有她知道，眼前的女子心中装了多少苦楚。



五年，一个女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个五年呢？



“公主，夜深了，回宫休息吧，”



纳里红叶轻轻摇头。



“御壑殿还有些公文需要批复。”



云姑姑连忙说道：“那拿回宫里批复吧”



看着从小照顾自己的老姆姐急切的面孔，纳兰红叶淡淡一笑，说道好。”



云姑姑大喜，连忙吩性人前住御壑殿取公文，一会的功夫，柔芙殿里已掌起了明晃晃的宫灯，一派金碧非煌之色。尽管纳兰红叶并不是张扬显贵之人，但是宫中人都知道这宫里实际的主子是谁，服侍起来自然万分小心。



已经将近三更，云姑姑偷偷进来看了好几次，好不容易见桌上未批复的公文渐渐低矮，可到最后，只见长公主拿着一封疆书信久久不落笔，终于忍不住走进来，皱着眉头问道：“公主，什么事这么难决断啊，三更了，明早还要上朝。”



“恩，是边邑的商报。”



纳兰红叶徵微有些发愣，被人打扰，竟出奇的有几丝窘迫，她拂去眼前的碎发，对这个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隐瞒，说道：“大夏已经发兵攻打燕北了，燕北急需药物和粮草，还要以矿产兑换我们的兵器。”



云姑姑显然不是一般的妇孺，她轻轻的皱眉：“不是前几天刚刚送去了一批吗？”



微末之物，杯水车薪，长乐侯和晋江王一力阻拦，以东海战事将起为借。”物资大大不足，况且如今因为北方战事，物价飞涨，之前收取燕世子的金子，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纳兰微微窒眉，忽听沁安殿方向有人喀哗，她起身问道，“外面什么事”



云姑姑连忙出去一趟，稍后回来笑道：没事，小殿下夜哭，皇后担心小殿下受凉生病，派人传了太医。”



纳兰眉梢一挑，问道，“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没事，不过是小孩子饿肚子罢了。”



纳兰微微一笑，笑容清淡，眼神落落，带着几分睿智的光来：“这个孩子是我们大宋的希望，难怪皇后用心了，姑姑有经验，平日有空闲的时候也多照看着点。”



“是。”



纳兰缓缓落座，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还好煜儿有了这么一个孩子，既然已经无法扶他上位，就只有寄希望于这个孩子身上了。



只是，那还需要多少年呢？



她轻轻摇头，不愿再去想这些事情，随手在文书上批复了一个“待阅”，随后，放在一旁。



云姑姑皱了皱眉，想说什么，都终究没有说～这些年，公主一直对燕北的事情很留意，尤其是燕北独立之后，怀宋更是一改往日之风格，冒着极大的风险破例卷入其中，她想，公主这般睿智的一个人物，总会有自己无法理解的深意在其中的。



就如同万千大宋国民所说的那样，公主是天上的星星下凡，圣明如镜。



纳兰来到窗前，推开纱慢。只见雨打芭蔗，噼啪做声，远处荷塘脉脉，斜水辉辉，偶尔有锦鲤跃上水面，翻打着雪白的肚皮。



纳兰心下微冷，寂然默立，下人们渐渐都退了下去，云姑姑也辅好了床铺退出房间，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好像清净了下来，只能听到稀疏的雨滴和夜里的蛙鸣。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十多岁的稚龄孩童，芭蕉树下的浙沥雨夜，少年明眸如星子闷动，两小并肩击掌的嫩白小手””



金兰结义，永不相弃。



当年，父皇在世，皇室显贵，自已万千宠爱于一身，跟随叔父安凌王出使大夏，乔装打扮，自称安凌王幼子玄墨，偶遇尚在真煌为质的燕北世子，一月相处，竟然情投意合的义结金兰。就此南北通信，多年未绝。



想起当年，自己古灵精怪，燕询明朗洒脱，穆合家的孩子虽然顽劣骄纵，但却没什么坏心眼，诸葛怀少年老成，诸葛明孤僻难处，赵彻虽然孤傲，却时常被自已和燕询穆合西风等人合伏戏弄，气的七窍生烟青筋暴起，还有一次拿着剑追了穆合西风三十多重宫门，扬言要一决生死。而赵篙小子，那时候还整日的拖着鼻涕，哭天抹泪的要跟着众人玩耍，然而大家却嫌他太小了，而无一人愿意带着他。



十年光阴转瞬而逝，如今，物是人非，当年的那此面孔，早已变化万千，有人大权独握，有人受尽磨难，有人野心勃勃，有人一身伤怀，更有人，早已化作白骨尘埃，零落散去。



从怀里摸出那封今早刚刚送进宫来的书信，可是仅仅是这么一日，信脚就已经微微发软，纸张温暖，还带着女子身体的浅浅幽香，打开之后，挺拨清瘦的字迹顿时映入眼帘：



玄墨贤弟，燕北大战将起，为兄即日将奔赴战场，临行前，再三思量，仍需拜请贤弟援手，帮忙打理军需粮草一事。半月前，为兄曾往宋，见彼国长公主，纳兰公主高义，许诺会支援燕北粮草，然，贵国东岸战事将起，为兄深恐彼国朝野会有反对之言，若长公主意动，还请贤弟居中周旋，安抚朝臣此事事关燕北生死，为兄不得不颜相求，望贤弟念在你我多年之谊，加以援手，为兄远在关山万里，定感念贤弟之恩义。



闻贤弟于一月前大婚，娶淮安良家女，兄无甚相贺，唯有玉簪一只，遥与弟妹，祝贤弟夫妻和睦，白首齐眉。



令：终得见贤弟口中美艳无双世间难求的彼国长公主，然，其面纱足有半指厚，言语沉闷如老妪，端庄有余，活力不足，甚觉贤弟窜美有开常人，他日有缘再见，定为贤弟之品味浮一大白。”



纳兰眉心轻蹙，反复看了几遍面纱半指厚，言语沉闷如老妪，端庄有余，活力不足，等句，少女薄怒，波澜不惊的脸孔上也多了几分嗔怪。



夜风吹来，吹起她的衣衫下按，带着淡淡的丁兰之香。



拿起书案上一袭白纸，研墨提笔，默想许久，书道：



接到兄之手书，知兄即将远赴前线，弟甚是挂怀，沙场凶险，刀剑无眼，望兄万万珍重，弟犹自等待十五年后聚首之约，与兄大醉蓬仙楼，共赏秋湖水，同奏白素琴，半唱西江月，兄切不可食言而肥，弃弟而去。



敝国长公主端庄高雅，贤良淑德，乃女性之典范，怀宋珍品之奇葩，岂是常人轻易可见？兄常年周旋于战场，审美已大损特损，闻兄此言，弟大为悲痛，深为兄之明日忧心不已。



粮革军需一事，兄切勿杜怀，长公主即已许诺，定会遵从。若事有变，弟定当竭尽全力，为兄周旋谋划。燕北大战在即，弟夜甭绮楼独坐，眼望西北，待兄之捷报传来。”



写好之后，外面小雨已停，纳兰静静独坐，手拿亚簪，入手极暖，通体雪白，顶端雕着一朵寒梅，花瓣径须可见，淡雅素净，虽不华丽，却极尽精巧。



送与弟妹？难道真的要给玄墨的新娘子送去吗？



纳兰长公主少见的露出一丝暖暖的笑意，随手拿过书案上待阅的批文，转手写到：诺



窗外已发白，漫漫长夜就要过去，纳兰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眼望西北，默默而立，天边云霞渐出，雨后空气清新，清晨钟鸣悠然，早朝的梆子声远远的在后殿传开。



纳兰深吸一口气，闭目养神，再睁开之时，已是一片清明之色。



还要想办法说服那群反时插手大夏燕北之战的老臣，她揉了揉眼角，看来，唯有拿出长公主运筹帷幄深谋远虑所行所为皆有深意这个幌子了。



她轻轻一笑，竟然多了几丝少女的顽皮，人，总是有任性的时候的。



有些人，有些事，一生也无可能，她索性不去奢望，她清楚的知道，她要守护怀宋，守护皇帝，守护弟弟的孩子，守护纳兰一脉。



天空清朗，纳兰长公主面色沉静，缓缓的挑开垂帘，淡淡道：“梳洗，准备上朝。”

燕北战歌 第133章 往日情事



深秋已过，隆冬将至，一场霜降之后，空气中便多了几“寒意，晨起晚落时分，寒气袭来，不得不添加衣物，屋子里整日摆着炭火，日子，就在这绵绵阴日中缓缓渡过。



晌午过后，外面有人烈门，半天也无人应声寰儿正在房里歇午觉，听见声响急忙披了件衣裳就跑了出去，她今年已经十九了，成了青山院里的大丫头，打开门，就见月七站在门口，蓍衣上带着寒霜，眉眼都有些发青，被吓了一跳，急声问道：“怎么这样狼狈。



月七也不回答，问道：“少爷呢？”



少爷上午去了后山的梅园，青喜和夹儿跟着呢，有什么事吗。”



赶快带我去吧。”



见月七满面焦虑，寰儿一边穿好最后一个柚子，一边小碎步跑在前面，连连道：跟我来。”



然而州走一步，却见月七闪到一旁，一名女子当先走了进来，只见她一身天水碧的南环白锦，上绣极清冷的淡绿色水染国纹，款式虽然简单，剪裁却合休，略显纤瘦。远眉如黛，薄施脂粉，姿容绝色，略略显得有几分苍白，却更添轻愁嗔寒。



表小姐，您请这边走。”



月七恭敬的说道，见寰儿还愣在原地，连忙说道，快点啊！



哦！寰儿反应过来，急忙在前面领路。



昨日下了场霜雪，梅园的花一股脑的盛开，有白有红，双双怒绽，耀人眼目，地上积雪薄薄，映的四下里一片素白。太阳只是蒙昧的投下微薄的光，像是枯黄的柳技，一段一段的洒在斑驳的石板上。



青喜和夹儿棒了披桂站在一株老梅的拐角，遥遥向里面探头望去，不时的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寰儿跑进来的时候，碰巧一阵风起，乍见重重梅影深处，男子青衣潇潇，端坐在石椅上，手握狼毫，眼望寒梅，正在作画，一方小火炉放置在水盒之下，沸水上面，是上好的般墨方砚，风帽半掩，衣衫翩翩，眼若黑玉，唇似点降，一阵风过，梅花漱教洒在他的肩头，一瞬间，似乎就能夺人心魄。



太安静，空气里的清冷让小丫鬟瞬时间有些失神，这一次少爷回来，似乎瘦了很多，虽然仍旧是那副孤高渍寂的样子，但是服侍了他这么多年的寰儿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少爷说话的时候会走神，吃饭的时候会不知不觉的停下筷子，有时候看着书，好像很认真的样子，可是晚上她来收拾书房的时候，却发现书页仍日是昨日翻看的那一张。她听人说，少爷这一次在家族内斗中败下阵来，一举失势，被老爷怪罪，在宗庙罚跪三日三夜，然后被软禁在青山院里，不许外出。



少爷平日行事孤僻，和族中的兄弟姐妹相处的并不好，他失势，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拍巴掌，却没一个人出面帮着说上一句话，如今大少爷回府，又担任了北伐的后勤官，显然四少爷更加不受重用了。想来，少爷也是为了这件事而烦心吧。



哎，平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骤然落到这样的地步。寰儿皱着眉，微微咬唇，其实少爷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比起外面的那此主子，他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很多人，不过是被他的外表吓到了而已。



一把拿起青喜手上的披风，寰儿皱着眉怒斥道：“糊涂！要你们有什么用？”



说罢，几步跑上前去，将银狐裘的斗篷披在诸葛玥的肩上，说道：少爷，天这么冷，还是回去吧。”



诸葛玥抬头，眼神犹若寒潭清寂，不消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传达所有的意思。



寰儿连忙识分寸的退后，恭敬的说道：“月七带了一位小姐来，说有要事要见少爷。”



诸葛玥微微挑眉，放下狼毫，说道让他们进来。女子进来的时候，寒梅洒落，积雪飞扬，四目相对，竟让孤高如诸葛玥微微有些惊愕，他眉心轻蹙，站起身来，风帽脱落，静望女子自寒梅深处踏雪而来。



小四。”



女子淡淡轻笑，在这个年代，她已经不算年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显然生活并不太如意，眼角带着几丝淡淡的细纹，她的声音缠绵若水，缓步上前，站在诸葛玥的面前，轻轻微笑，好似往常一样的说道‘还是这个性子，大冷的天，别人都在房里烤火，你却要跑到这里吃风，身子是铁打的吗？



刹那间，岁月回转，时光侧逝，仍日是一样的人，仍日是一样的语气，可是冥冥中，却好像有什么东西都变了。诸葛玥半启了唇，隐约似要说什么，却终凝在了唇边，呼吸间，男子的面色已恢复自然，他悠悠的退后一步，静静道：“赫连夫人。”



女子的笑容顿时凝在唇边，她轻咬下唇，露出一丝凄楚的笑来，终于叹息道：‘不请我坐坐吗？”



诸葛玥点头道请坐”



月七和寰儿等人连忆退下，炭火暖炉上有温热的奶茶，诸葛玥吩咐寰儿换一壶清茶来，小丫鬟连忙手脚麻利的去了。



女子一笑，说道：“多谢你，还记得我不爱这奶茶的腥味。”



诸葛玥并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沉默着，女子微微有些尴尬，默想了半晌，说道：“我都听说了，你，现在可好吗？



诸葛玥淡漠一笑，客气有礼的说道还好。”



沉寂的梅园，只能听得到风动梅技，雪落簌簌，女子轻轻的叹了口气：小四，我们有九年未见了，你都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的吗？”



诸葛玥淡定回应，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不知赫连夫人今日前来，未能迎接，失礼了。



什么赫连夫人？”女子轻轻一哼，语气里带着几丝难言的自嘲和悲凉：“赫连一族大厦倾倒，树倒猢狲散，若不是姨娘，我此刻也不会活着坐在这了。”



诸葛玥眉心轻轻一蹙，低头不语，女子抬起头来，嘴角牵起几丝笑意来，说道：“我知道，当初姨娘是来求的你，是你打点了刑部流放院，将我从奴司里要回来，还消了我的奴籍，不然，不然，”



说着，一串泪滴竟然从女子的眼里落了下来，诸葛玥眉心皱的更紧，沉声说道：“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就算没有二夫人相求，我也会帮这个忙。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年赫连一族显赫的时候，家族人人争相巴结我，一旦落难，顿时零落成泥，恨不得将我逐出门庭，也只有你，能在这个时候对我伸出援手。”



也不知是不是不忍，诸葛玥轻轻一叹，问道你此次回来，有何打算”



女子低着头，轻轻摇了摇：“我也不知道，姨娘已经老了，二房早已无人，虽说当年曾收养了我，但是毕竟没入族谱，况且我现在是犯妇之身，走一步算一步吧，若是哪天无路可走了，一条白绫也就了了。”



诸葛玥微微沉眉：“我在外面还有些薄产，你若不嫌弃，我可以让月七为你安置。



女子眼椎轻挑，仔细的打量着诸葛玥，只觉得人生似泡影轮转，一切恍惚如梦。



岁月弹指而过，昔日倔强孤僻的少年，早已长大成人，眼前的男子清俊孤高，就算暂时被压制铎芒，仍难掩其身上那股锭利惊艳之光，神若幽潭清寂，全不似外面那些俗物可以比拟。回想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所经所感，她突然感到一阵浓浓的疲惫和厌倦，她缓缓的长出一口气，淡淡吐声道：“我知道，就算全天下都没有我的安身之所，你也不会将我拒之门外的。”



这句话说的那般淡然，可是却好似一颗石子抛进了冰破的深湖。恍惚间，他们好似又回到了了十二年前，家破人亡的小孤女前来投亲被拒之门外，二夫人作为她亲生的姨娘却胆小怕事不敢援手，十岁的少年从讲武堂下学回来，正好碰见她在院门前哭，少年站在外固看了仵久，看着自己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连同十多个姨娘们集体欺负这个家族失了势的小狐女，他静静的看着，眼神清寂，一点也不像是十多岁的孩子。



终于，在所有人的冷嘲热讽中，少年突然毫无预兆的走进人群，一把拉起女孩的手，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大夫人在背后大声呵斥，少年随手抛出一张银票扔到管家的手里，淡淡道她的伙食费”，随即扬长而去。



然后，她就在青山院住了下来，在那个十岁的孩子的庇佑下，她安然的生活了三年，并且后来在他的周旋下，被二夫人收养入房，有了正家小姐的身份。也正因为这个身份，才使得她后来得以攀龙附凤，一跃成为赫连氐长房嫡子的夫人，哪怕刚刚十五岁的她所嫁的夫君，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他那时年纪还小，虽然有些孤僻，但毕竟是个孩子，没有后日的那般冷漠，长期相处下来，他们竟然多了几分亲人般以沫相濡的情分。



这孩子当年是个执拗的的小家伙，她还记得，为了驯服一条狼狗，他赤手空拳跟那狗打了一整天，手脚都被咬伤了，最后终于将那狼狗打服。



诸葛老爷问他你为什么不让驯狗师博来训？



他反。问：这是我的狗。还是他的狗”就此，他在族中男丁中的地位大不一样，丝毫没因为母亲的早逝而受了轻视。



长房二少爷诸葛义向来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仗着是大夫人所出，又有长公子诸葛怀撑腰，向来飞扬跋扈，见诸葛玥受诸葛老爷看重，几次找青山院的麻烦。有一次吵着闹着要这只狗，诸葛玥不肯，他就央求大夫人亲自来说，大夫人趁着诸葛玥去讲武堂上课，将狗带走。诸葛玥回来知道后，直接去了黄山院，进门后发现那狗正围在诸葛义的脚下吃骨头，他当时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过去，一刀就捅进了狗的脖子，溅了一身的血。众人惊呼一声，全都跑了，只利下他，蹲在那里，摸着在地上抽搐的狗的头，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的陪着它，直到那狗咽下最后一口气。她那时候想，这真是一个记仇的孩子，后来长大了，她才慢慢明白，他不是记仇，他只是忍受不了背叛。



可是她，最后却狠狠的背叛了他，带着荣华富贵的黄粱美梦扬长而去，将冷寂偌大的青山院，金部丢给了他。



不过好在，她现在回来了。她记得过往的所有的一切，知道他这副高傲冷寂的外表下所隐藏的一切东西，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再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站起身来，走到诸葛玥身边，弯下腰，轻轻为他整理了一下大袭的领子，抿了抿嘴角，温和的说道：“外面太冷，坐一会就回去吧，我们好久不见，我今天亲自下厨，做好吃的给你。”



诸葛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神并不如何冰冷，但却带着疏远的淡漠，让她不自觉的有些害怕。她直觉的感觉到有些事情就要不妙了，连忙站起身子说道：我先回去了，改天，改天再来看你。”



风过树摇，雪花绊麦寒风飘落，女子抟身就要离去，诸葛玥却突然开口叫道“宛馆。”



妃宛也不回头，她急忙说道：“不必送了，我自己走就好。”



妃姬！



后面的声音突然严厉了起来，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念头，女子顿时停步，脸色苍白。



诸葛玥目光悠远，淡淡的注视着她单薄的背，平静的说道：“我不记得你不喜欢奶茶的腥味，我让下人换茶，只是因为我喝着反胃，想喝点清淡的



再没有什么能比这肴话更能表明心意，婠婠娇躯微微一震，脸孔苍白，一言不发的离去，就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诸葛坍面色不变，提起狼毫，在砚台上沾了几下，继续画画。



不一会，月七走上前来，诸葛玥也没抬头，只是沉声说道：，怎么样？



属下不知，属下刚刚从北面回来，见表小姐站在门口，门房拦着她不让她进，我就把她带进来了。”



我是问你北边的战况怎么样了？”



月七微微一愣，连忙答道：“大雪封道，确切的诮息传不过来，不过属下听过往的商旅说，北朔城已经被团田包围，燕北内部更是政权不稳，大肆征兵，据说连十多岁的娃娃兵都给发了刀枪，几场雪灾更是让燕北雪上加霜，百姓饿死无数，已有很多地方发生民乱，战况对我大夏极为有利。”



诸葛玥笔端顿时一滞，一滴浓墨滴在雪白的曹纸上，他静静不语，眉心，却轻轻皱了起来。



少爷，姑娘就在北朔城里，我们在燕北内陆有人，要不要在要紧关头帮姑娘一把，最起码不要让他落入敌手。



诸葛玥微微挑眉，语调冷寂的好似塞上的清雪：“帮她，我有立场吗？



诸葛玥长身而起，修长的身材站在红白相间的梅林之中，别有一番风韵气度，他静静的上前两步，突然回过头来，沉声说道



以后不要那么多事



月七额头冷汗津津，连忙弯腰说道：“属下遵命，属下再也不会多嘴。



我是说表小姐的事。”



诸葛玥大步离去，寰儿青喜等人连忙跟在身后，月七站在梅林之中，只感觉背脊上的衣衫几乎都已湿透。



少爷最近心情很不好，要小心行事啊。



月七这样告诫着自己，忽见一阵风吹来，扬起石桌上的赏纸一角，他连忙上前，按住画纸。一看那画上的内容，却微微一愣，少爷坐在梅林中半日，大家都以为他走在画梅，谁知那画纸上勾勒的，竟是一茶繁华热闹的长街。水墨淡淡，只是几笔勾勒，就将衔面上的商贩走牟画的惟妙惟肖，人影穿棱，彩灯高燃，竟是出奇的繁华。



大夏对商业有所管制，除了逢年过节，少有这么热闹。但见画纸中央，一匹高马之上，一名女子坐在上面，模糊远去，只能看的清所画的是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纤瘦但却挺拔，和周围的景致格格不入，隐隐有几丝悲凉的淡漠之情。



这幅画整体都是用几笔水墨大略的勾画，毫不细致，看起来飘渺模糊，隐隐不清。可是唯有那个女子的手中翕着一物，看起来十分清晰。只见拿东西长杆细线，下坠之物长耳圆眼，乍一眼看去，好像是一只兔子。



景是当年景，人非往日人，那茶繁华的大街如今仍在，每逢上元佳节仍日是热闹非凡，可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却早已长大了。



月七站在梅林中央，微徵叹息，将画卷好好的卷起，东风吹絮，一片繁花调零。



寰儿跟着诸葛玥回到房中，刖一进屋，就急着煮茶烧水，诸葛玥在内室，突然高叫丫鬟的名字，小丫祟一溜烟的跑进来，喘着粗气问道：“少爷”什么事啊”



把那个，摘下来，



啊？”寰儿一愣，只见诸葛用指着的，是一幅画，正对着他的床头，画上是一个雅龄女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眼睛明亮，笑容甜美，一身嫩黄色上衫，下穿浅碌色的裙子，十分娇艳可爱。这幅画摆在这里已经有十多年了，画纸已经微微有些泛黄，众人都知道这画对少爷意义非凡，平时打理的时候都是小心谨慎，没想到今日少爷竟然让她摘下来。



怎么？够不着吗？”



啊？没有，能。”寰儿连忙搬了把椅子爬上去，小心翼翼的将那画从墙上摘下来，然后使劲的举着，高过头顶，问道：“少爷，放哪啊？”



诸葛玥接过青喜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随意的说道：“送你了。



“啊？



小丫鬟险些一个跟头栽过去，见诸葛玥没有说笑的意思，寰儿战战兢兢的将那画卷起来，满面忧色的和另外两个丫翼达出房门。



诸葛玥来到书案前，上面罩了一个大大的盖子，他将盖子揭去，只见偌大的桌子上，竟是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山河地理无所不有，间中还有一些小旗子，红黄蓝绿黑五色，密密麻麻的插在西北一角。



他坐下身子，凭空推演，大半个时辰之后，诸葛玥眉头微微皱起，缓缓说道：“不是北朔，要攻打了赤源渡口了。”



不是北朔！夏军的下一个目标是赤源渡。！



凌厉的女子皱眉禅道：已经整整三天夏军始终没有什么正现的冲锋，只有小规模的骚扰和游斗，这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以大夏的兵力，如果他们合兵一处，早已对北朔发起挂烈的进攻，如今这样的局面，那就说明，复军内部政令不一，此处合兵的不是主要力量，”



有什么新的战报没有？”曹孟桐曹大将军好似没听到一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其他属下说道：“赵齐兄弟俩是不是被我们的百万大军吓破了胆子？忘了他们老爹派他们来的任务是什么了？



众人顿时嘻嘻哈哈的大笑起来，这三天，燕北军屡战屡胜，大夏的军队好似一块豆腐一样，稍稍一碰就变成一盘散沙。赵齐和赵顺的部队似手离心离德，西北联军刖明显倾向于大复的新贵十四皇子赵顺，而巴因哈家族军则跟在赵齐的屁股后面，每次冲锋两方人马不是你方冲乱了我方的阵脚，就是我方跑进了你方的侧翼，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阵型，完全是来充个样子，谁也不想率先当炮灰消耗实力。



没还等燕北军射出第一轮箭雨，夏军就高呼着‘不行啦！顶不住啦！”匆忙撤退。那样子，就是一群十多岁的娃娃兵都比他们强，北朔城内屯积了六十多万的正现军，还有三十多万的民兵，真是名副其实的百万大军了。原本面对大夏的铁血强兵众人还多有些顾忌和害怕，可是几场仗下来，就连那些农民兵现在也敢操着锄头到外面转一圈了。



看来，用不着等殿下回来，夏狗就该撤兵逃回真煌了。”



众人哈哈大笑，曹孟桐座下大将鲁直叫道：“依我看，现在咱们就该分兵一半，去帮着殿下拿下美林关。”



那也不用，我们还不如尾随着大夏的逃兵，一路打到真煌去呢。”



对啊！”



此言一出，众人齐声应和，大家七嘴八舌，好像已经大胜了一样。



曹将军！



楚乔一下站起身来，双目好似电闪，语调低沉的沉声说道



将军，诸位大人，如果刚才我所说的大家没有听清楚，那么我不介意再说一遍！我们至今为止，也没有摸清楚敌人的主力在哪里，我们看到的冲铎和攻击也都是一万人以下的小队伍，尽管中军大旗在军中，但是我们并没有见到敌军的主力骑兵。大雪封锁了我们的诮息渠道，我们到现在连敌人的营地安扎在哪里都不知道，这简直是一场儿戏！巴圆哈家族和西北联军我不了解，但是我认识赵齐三皇子，更在战场上和十四皇子赵顺有过直接碰撞。赵齐是个谨慎的人，他为人小心，做事严谨，绝不会毫无戒心的大张旗鼓率军来攻，即便要来，也不会手段这样拙劣。至于赵顺，他虽然年轻，但却是大夏国内讲武堂出身的高级将领，深谋远虑兵法纯熟，他治军严格，手段变幻莫测，擅长阵地战和攻城战，在指挥大兵团战斗上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此人为人坚忍，善于伏击，在大夏军内有蝮蛇之称，绝无可能做出这样自杀一般的攻击举动，



我请诸位大人仔细想想，大夏称霸近百年，怎会只有如此实力？他们是在蒙蔽我们，是在让我们麻痹大意！如果我所料不错，现在赵齐和赵顺必定不在对面的军中，进入燕北并不是只有一条路径，如果我是大夏指挥官，我会翻越贺兰山，从常阴山涧为突破。”进攻赤源渡。”只要在那里站住脚，两面夹击，北朔不攻自破！还好，我们虽然耽误了三天的时间，但是现在还来得及，只要现在增兵二十万去赤源防守，依靠地利，定可抵挡夏军。战机稍纵即逝，诸位请仔细思量！”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众人都抬着头看着这名一身戎装的女子，她独自一个站在偌大的会议室中，背脊挺拔，眼神如炬，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神色的严肃的望着众人，隐隐带着几丝期盼和几丝愤怒。



曹孟桐脸上的皱纹轻轻抖动，突然站起身来，随后一言不发的走出门去



这真是表达指挥官情绪的完美方式，不出片刻，偌大的房间里除了楚乔之外顿时空无一人，楚乔长叹一口气，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用手托着额头，眼角几乎在一下一下的抽搐着。



将近百万的生命交付到这群乌合之众的手里，这简直是在自杀自己的军队。燕北军人的素质竟然低劣到这种地步，让一群毫无战斗经验的人指挥大军团作战，这真的是无法想象的灾难，对于军队中这样的状况，燕询知道吗？如果他在此，他尚可以依靠他的威信来镇压，可是自己，又该如何扭转这一切？



大同行会的这些老家伙们，他们争吵辩论闹事掐架比谁都要勇猛，喊起口号来举世无双，煽动民乱的能力也是当世一流，可是让他们领兵作战，让他们制定作战计戎，让他们看穿敌人浅薄的军事防御，我靠！那岂不是大材小用！



楚乔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怎么也压抑不住，派出去通知羽姑娘的人马已经去了七拨，至今连一个人都没回来，如果这个时候没有一个镇得住场面的人前来，那么这一场仗，燕北必败无疑！



黄昏的太阳洒下像血一样的光芒，外面响起了士兵们欢笑着的歌声，间中甚至还有孩子清脆稚嫩的大笑，楚乔不知道这样的歌声还能持续多久，正如她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人还能活多久一样，如果她有军队，哪怕是一百人，她也可以立马将那群万恶的军官绑了，但是她没有，燕询留给她的卫队都被她派出去找羽姑娘了。现在的她，连一个传信的卫兵都没有了。



要不要今天晚上偷偷摸进去把那群老家伙全都干掉？”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楚乔郁闷的皱着眉，若是有一把。冲锋枪，她会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楚乔缓缓站起身，白亮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地面上，黑暗中，她的背影诮瘦孤独，带着重重的无力和落寞。



刚走出城守府，就见几名小兵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领头的一个一头撞在她的身土，见到她的衣衫华贵，才猛然醒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道歉。



这些人以前都是农奴，还没习惯现在燕北的改革，在路上遇到军官，总是习惯跪下来磕头请安。楚乔见这群小兵竟都是一样孩手兵，最大的也就十二三岁，小的可能连十岁都不到，整个人还没有一杆枪高。一个人手拿一根木棍子，上面插着一根铁各就充当刺枪，这样的兵器若是上了战场，根本连敌人一个回合都抵挡不住。大夏的军刀是当世最铎利的兵器，能够轻而易举的刺穿所有的铠甲，更能轻易的砍折这群孩子手中所谓的“刺枪，。



说他们是士兵，倒不如说他们是群叫花子更为合适，而他们，就是组成北朔百万大军的重要力量。楚乔只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像是掉进海水中，被海藻缠住了脚，怎么挣扎，都游不上岸。



楚乔眉心紧锁，只觉得心脏似乎擞人紧紧握住，燕询走后，曹孟桐大肆征兵，这方圆百里之内的难氐全部聚集，女的充当军妓，男人参军入伍，老人争做民夫，一时间，北朔成了一座麾鬼般的炼狱，大同行会的这一批军官们就好似一个以前一无所有的乞丐陡然成为了万人之上的帝王，他们所做出来的暴虐举动几乎可以让大夏的贵族们感到自愧不如。楚乔几次进谏，都被拒之门外，杀了几个欺负百姓的士兵之后，那些不愿被奴役的平民们要么逃出城去，要么就躲到参谋部里，如今，那里已经是一片人海了。



这，就是燕北的自由政权，这，就是多年来为燕北争取独立的领导者，这些，就是燕北百姓心心念念热烈拥护的未来和希望！



楚乔深吸一口气，苦难深重的人们啊，他们敲猡打鼓的迎来了自己的毁灭者！



女子的拳头握的紧紧的，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碾碎一般，等到燕询回来，等到他回来，定要”，



大人”为首的一个孩子怯生生的叫道：“你是参谋部的楚大人吗。



楚乔垂下头去，只见这孩子不过十一二岁，小胳膊细的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断，面有菜色，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只有一双眼睛还闪动着孩童灵动的光辉，又黑又圆的转着。他身土披着一件破褂子，外面穿着大棉袄，已经破烂的露出棉絮了。



你怎么认识我？”



军队里只有一位女大人！”孩子兵开心的说道，大人，我们都听说了，您是一位好大人！”



身后的孩子们顿时凑上前来，不怕生的七嘴八舌的说道：“我姐姐就在参谋部里呢，是大人你救下来的！大人你认识她吗？”



我娘也在那呢！”



大人，我们前天看着你砍了那个大兵，大人真是太厉害了！”



就是，大人，你跟我们说几句吧，教我们两招本事吧，我们就要上战场了！



是啊，大人，跟我们说两句吧！教教我们怎么上去杀敌人！



大人，说两句吧！”



看着这样才十多岁的孩子的脸，楚乔突然觉得心脏似乎停止工作了，她开始有一此怀疑，怀疑自己的信仰，怀疑自己的价值，怀疑自已所作所为的正确性，她甚至想掉头冲进城守府继续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个惊悚的想法。可是想归想，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什么也没有做，火把的光照射在她的脸上，有着明晃晃的光，血红血红的。她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压抑的味道，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冲铎的时候，不要跑在前面。”



然后，仿佛是不堪忍受，她立时转身疾步而去。徒留下一群傻呆呆望着她背影的孩子们，孩子兵们奇怪的搔着头，看着她的背影不解的想到：为什么大人说的和军官说的不一样呢？



刚走到长街的拐角，楚乔就停下脚步，她实在没有勇气继续面对那此孩子的眼睛，更没有办法去鼓励他们好好干，鼓励他们精忠报国打赢这一仗，她以为自己已经被战争磨砺的如钢似铁了，但是她现在知道了，她还远远不够。



曹大人好不容易打了这么一个胜仗，你却在会上说那是因为大夏根本就是故意示弱有意麻痹大家的神经，他自然不愿意相信你。”



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楚乔顿时转过头去，只见薛致远抱着肩膀靠在一面墙上，斜着眼睛看着她，那表情，似乎有几分幸灾乐祸。



楚乔现在对这些大同行会的本土军官充满厌恶，她冷哼一声，转身就想离去。



殿下是要放弃我们了吗”，



刚走一步，薛致远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问道，楚乔顿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去，眼神凌厉如刀子般，语气低沉：你说什么？”



殿下和乌先生是燕北本土少有的军事领袖，他们一同带着第一军的精锐部队攻打美林关，却不留下一人防守北朔，空出十天的时间让第二军主力和夏军硬碰硬，互相消耗。羽姑娘这样的军事高手也只是坐镇蓝城，不对北朔加以回接，楚大人这样的兵法行家却不掌权，整个北朔城都落入一群不懂军事的鸟合之众的手里，呵呵，若不是看到楚大人没有离开北朔，我真的要确信，殿下已经决意放弃第二军了。”



霎时间，好似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她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不愿意去相信罢了。



曹孟桐是什么货色，第二军是什么货色，大同行会是什么货色，燕询会不知道吗？他在这个时候攻打美林关，到底是什么意图？是真的是要攻美林关夏军以不备，杜绝两面作战的危机，绕道西路迂回夹击北伐军？还是要空出这十天的时间来让北伐军和第二军拼个两败俱伤？



不然，他为何会将兵权交给曹孟桐？为何不留下乌先生坐镇北朔？为何让自已前往蓝城托庇于羽姑娘？为何自己派出去寻找羽姑娘的七批人马无一返回？



这里面到底有何原因，难道，真是如他所说，一切都是燕询的安排？目的，就是为了消耗第二军主力，借大复的手稳定自己在燕北的地位？



可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置百万百姓于不顾，至燕北于险地，真的值得吗？燕询真的做得出吗？



不过殿下就算聪明，曹大八也不是傻瓜，十天的时间，那几十万的民兵绝对能顶得住，等殿下回来之后，消耗的只会是平民军罢了，第二军主力秋毫无损，殿下这个主意，可打的不妙。



在我的家乡，无端猜洲自己的长官，是要受到军法处置的！



少女眼椎一挑，突然寒声说道。



薛致远顿时一愣，就听楚乔冷声说道：你不必挑拨，就算燕北内部不稳，大同行会争权严重，但是殿下还不至于拿整个北朔城来做这个消耗的赌注！就算所有的事情都好似如你所说，但是我相信他绝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不择手段的人。从战略肖度上来谤，殿下回击羔林关完全是一次完美的偷袭，战术上没有任何问淼羽划娘没有回信，这其申必定有我扪所不知道的原因。此战关系到整个燕北的生死，只有盲目愚昧之人还在这里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一旦燕北灭亡，燕北政权转瞬即逝，到时候大家都要上黄泉路。你这么有时间，不如去习练一下新兵，也省得将来死的凄惨！”



薛致远眉梢一寒，冷冷说道：既然大人这么有信心，为何屡次派出人马通知羽姑娘？若是真的如大人所说，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从这里到蓝城跑一个来回，羽姑娘为何至今不见人影？若是羽姑娘没有得到上面的命令，你以为她会坐视北朔被这么胡搞而不插手吗力



楚乔心下一沉，正要分瓣，忽听一骑战马迅速逼近，整各大撕上人人避让，马上的人大喊道：“楚大人！楚大人在哪里？



我在这！



一见那人，楚乔顿时面露喜色，踮起脚来叫道：“我在这！”



战马狂奔而至，马上的男人跳了下来，几步跑上前来，大声叫道：“大人！”



怎么回事？怎么现在才回来？其他人呢？见到羽姑娘了吗？”



大人，我们在路上遇到劫匪，所有兄弟都被匪徒劫住了！”



什么？”



楚乔和薛致远同时大声叫道，楚乔不可置信的说道：“什么匪徒这么嚣张？你们前后足足有五百多人，怎么可能被劫匪劫住？”



大人，我们人数虽然不少，可是对方更多，他们足足有七千多人呢。



胡说八道！”薛致远冷声喝道：“你们自己麻痹大意，就推到匪徒身上，如今燕北到处都是义军，哪来的七千多的匪徒伏群，分明是推卸责任！



那名亲卫剑眉一竖，顿时义正言辞的说道：‘薛大人，我们弟兄虽然不才，但是也是跟着殿下南征北战的精锐，就算是战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今日我所言若是有一句虚言，定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楚乔面色发白，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那第一批呢。护送我姐姐们去蓝城的队伍，也被劫住了吗？”



那亲卫顿时面色一黯，磕头在地，悲声说道：‘属下无能，请姑娘降罪



楚乔深吸一口气，想起荆家的几个女子，不知道她们会被吓成什么样，沉声问道：她们现在怎么样？那群匪徒有什么要求？可有伤害我们的人？



那侍卫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回答道：“没有，一个也没伤到，他们是伏击的我们，连受伤的兄弟都很少。原本他们是很凶的，威胁我们给他们传话，后来听说我们是大人的属下，态度就大为好转。



楚乔一愣，问道：“你说什么？”



大人，那此人不知道我们是谁，他们劫我们的人，只为了找人传话，他们说想要见您。”



想要见我？”



是的。”



楚乔眉心紧锁，问道：“他们的首领是谁？”



那人三十多岁，作战十分英勇，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马贼，像是得到过正现讪练的士兵，他们整个队伍的素质非常好，单兵作战能力十分高明，武器装备完善，却没有穿着正现的军装。他们不肯说出自已的身份，只说没有恶意，只要大人见到他，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楚乔皱着眉沉吟半晌，突然说道备马，我们去见见他。”



你疯了！薛致远一把拉住她的手，尽管两人之间一直处于敌对关系，但是毕竟是站在同一个战壕里，男人沉声说道：‘现在出城，你不要命了”



楚乔转头看着他，表情严肃的说道：“我的姐姐和部下，都在对方手中



那又怎么样？你自己一个人就得了他们吗？



“难道薛将军想要派军队给我吗？不要多，五干人足以。”



薛致远顿时语寨，他只是一个前锋将领，曹孟桐如今要保存第二军实力，别说五千人，就是五百人他也无法调动。



楚乔冷哼一声，爬上那名亲卫牵过来的战马，跟在亲兵之后，冷冷低喝：“驾！”战马扬踢而起，向着城外绝尘而去。



薛致远眉梢一挑，恰好此时有一名士兵牵马过来，他一把夺过马来，跟在楚乔身后，向着西城门狂奔而去。

燕北战歌 第134章 北伐伊始



北风呼号的吹着，漫天鹅毛般的大雪纷扬而下，遮住了天上的月亮，苍鹰在云层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尖啸，四月白茫茫一片，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



然而，就是在这样寒冷刺骨的冷风里，一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流却好似长龙般在缓缓的蠕动着，风像是撇了盐的刀子，狠狠的发出怒吼害在人们的脸上，他们已经睁不开眼，可是这却无损他们战斗的热情。燕北的百姓们，他们接到了第二军曹大将军的守土征兵令，纷纷带着自制的弯刀，骑着家里最强壮的马匹，赶往北朔城，为他们心目中梦想着的大同献出自已的忠诚



这是一个彪悍的民族，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从小娴熟弓马，楚乔知道，只要稍加训练，在这片土地上，就会诞生一个强大的无以伦比的军队。但是现在，看着这些信心满满顶风冒雪唱着燕北战歌的汉子，她却满心伤怀，她想要拦住他们，却只得到一此鄙夷的白眼，有人看到她和薛致远三人向西奔去，根狠的吐了一口吐沫，大声骂道：逃兵”



“大人，快走吧。燕询留下的亲卫兵回头急切的说道。



就在这时，楚乔眉梢轻轻一挑，使劲一拉缰绳，马蹄骤停亲兵奔出二十多步才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大人，怎么了。”



楚乔皱着眉，侧着耳朵，转头对一旁的薛致远说道你听到了吗？，



“轰隆，轰隆，轰隆”



滚滚如闷雷般的声响缓缓传来，越来越大，好似在地皮下面，钻过人的脚心，从脊梁上爬了上来。



薛致远眉毛一挑，顿时跳下马背，年轻的军官几步跑上一旁的高坡，抬头眺望，到那间，薛致远整个人愣住了，他遥遥的望向西方，久久一动不动.



很快，几个同样听到声响的百姓随之爬上去，站在雪原上。



静，死一样的静，很快，有人梦魇般的回过头来，四下张望，伸着手，指着西方问道：“有军队？是我们的大军吗？”



大片的马蹄声从西方传来，地平线下出现了一条淡淡的黑影，由一线，而一面，数目庞大，足足有上千人，声如闷雷，从遥远的落日山脉，奔驰而来！



“快跑！



凌厉的女声突然响起，众人一惊，齐齐转过看去，只见一名一身戎装的女子坐在马背上，已经将佩剑拔出来握在手上，指着西方大声喝道：“是大夏的军队！快跑！往北朔的方向去。「



人群中顿时一阵慌乱，可是很快，就有人质疑道：“大夏的军队怎会在燕北内陆？”



“是啊，有人随声附和：他们都在北朔关外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熟悉的控马方式，熟悉的劈砍冲锋方式，一看就是受到过正现训练的大夏边防军。楚乔面色苍白，握着刀的手心几乎在出汗，这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能够突破北朔关出现在燕北腹地，此处一只正规部队都没有，若是让他们冲到燕北后方，将会造成什么局面？



刹那间，所有的念头电光石火般穿梭而过，楚乔一把举起佩剑，大声叫道：“我是燕北参谋部高级军官楚乔，所有人听我号令！”



狂风呼啸，将她的声音吹散在北风中，只见前方黑影一片，以密集的冲锋队形卷杀而来，成千上万，排山倒海，势如风暴，



“怎么可能”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千里迢迢响应号召前来参军入伍保家卫国的燕北汉子们，骤然遭遇突然的敌袭，顿时慌成一片。



“跑啊！



此时再跑已经来不及了，在溃散的逃亡中只会被人疯狂的绞杀，楚乔回过身去，大声喊道：不要逃，拦住他们！



然而根本就没有人理会她，亲卫兵冲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马缰，叫道：“大人，快跑！



“必须马上通知北朔大本营！



“大人！来不及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杀敌，的冲锋号声轰然响起，毫无疑问，正是大夏正现军的冲锋口号。



狂乱的马蹄骤然奔至，转瞬间就追上了那群慌乱奔跑的平民们，风驰电掣，刀锋瞬间出鞘，犹如电闪，还没等燕北的百姓回过神来，眼前已是一片白光闪烁，血花喷桶，脑袋顿时脱离了脖子飞上半空，腔子里的血喷减而出，哗的一下就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短兵相接，在对方飞快的马速和精准狠辣的刀法下，燕北的人们没有一丝还击之力，况且他们也根本就不会还击。尖锐的惨叫声完全淹没在马蹄的喧嚣之下，人们一个一个的坠马侧地，被成百上干的马蹄所践踏。



楚乔红了眼，离然遭透枚人话梯阵脚大乱议在这样狂猛的冲击下，个人的作用小的微乎其微。一名年轻人骑着马奔跑在前面，被后面追上来的敌人一刀砍断的脖子，鲜血飞溅而出，喷射在楚乔的大裘上，她一剑刺入那名夏兵的胸膛，剑芒雪亮，带起一溜血花。



“薛玫远！马上回去！通知大本营！”



这队骑兵大约有一千多人，人人身着蓝底白纹的大夏正觇旱装，他们忙于追侃逃跑的平民，一时间竟然无人注意到这里还有几个能够还击的生力军薛致远被三个夏兵围住，楚乔挥刿上去，为他解围，大声叫道：“快走，



“让女人掩护我”我做不到！



薛致远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军人，身手敏捷迅速，没有一丝花哨，只见他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一名夏兵的脑袋，身法迅猛如虎。



楚乔眉头一紧，突然伸手扯开大裘，一把抛在地上，纵马大喝道：“无耻宵小，屠戮平民，该杀”说罢，她猛刺战马，高举佩剑，毅然决然的冲向夏旱的列阵。



“大人！那名亲卫军见了，眼睛几乎充血，狂奔上前，跟在楚乔的身后。



两个人，狂吼着冲向上千人的军队，这一幕看起来就好似一幅漫画一般可笑，然而，这一刻却无人能够笑的出来大复的官兵们似乎这时才发现楚乔，看到她身上的制服，有人高呼道：“这里有个当官的！



霎时间，前后左右的包围顿时如潮水般涌上来，比起那些不成气候的平民，一个燕北军官员所代表的意义，是非同寻常的。



薛致远目瞪。呆，眼看困攻自己的官兵瞬间将他抛下，他只感觉胸腔内一腔热血在横冲直撞，他知道，楚乔用生命为他争取了这个逃亡的时间，并非是为了所谓的战友之情，而是为了北朔城里那上百万的军民百姓！



猎猎北风中，他眼眶发红，嘶声烈吼一声，转身向着北朔城的方向打马狂奔。



他跑的大快了，如果他能再多等一会，也许会看至此不一样的画面六可是命运就是这样的离奇，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到那，仍旧是那片遥远的西北方，一道铁灰色的墨线再次出现，大地在震动，狂风在嘶吼，嗜血的杀气在长风中弥漫飘荡，充溢在每一寸雪原之下，每一缕月光之中，身穿五花八门便服的队伍，像是狂扫大地的飓风一般，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前面是哪一路军队？报上番号和将领姓名！”



一个浑厚的声音冲破了冷冽的寒风，刺入耳膜，厮杀中的楚乔一剑劈倒一名夏兵，陡然仰起脸来，寒风中的声音十分耳熟。



“报上番号和将领姓名！”



对方人马最起码五千以上，且只观阵型，就可见对方的悍勇之处。夏兵不得不停止冲杀百姓的队伍，前头官回头喊道：我们是大夏镇守燕北的第十八区第二十一中队，时面是什么人？



是燕北内陆的镇守夏兵？



只是一瞬间，楚乔就已经想通了所有的关节。燕北独立是一夜之间在各个省郡发动起来的政变，几乎是在不到半个月之间，燕北的原大夏镇守官兵就被赶出边境，非死即伤口但是，因为燕北独立的时间太短，大夏的兵铎又转瞬而来，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好好的肃清内部，这就造成内陆至今还残留着小股的大夏骑兵



这些人一定是在事变中北击溃的夏军，如今眼见大夏北伐，是以集结起来，想要里应外合立这头功，不想却在路上遇见了接到第二军征兵令的平民，为防泄露诮息，是以展开屠杀。



这队人的来历已经清楚了，那么对面的那此人，又是什么身份？



只听夏军自报家门之后，对面突然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沉默之中，风声嗖嗖，大地一片苍茫，天空中月亮惨白，大雪早已停止，但是地上的积雪被风吹起，飘飘洒洒，就好像又下了一场雪一样。



“杀敌！



一声响亮整齐的冲锋号突然响起，赫然正是大夏正现军的冲锋口号，和这一队夏军几乎毫无二至。然而，他们闪亮的马刀和奔腾的马蹄，又再毫无保留的表明了自已的敌意，夏军的将士们惊慌了，他们的将领冲上前去，大声喊道：“我们是大夏镇守燕北的帝国军，贵方是什么人？可是帝国军队吗？请停止前进，请停止前进！”



“嗖，的一声，一只劲箭猛然袭来，当胸穿过那名夏军的胸膛。一道血线冲天而起，军官轰然倒下，狠狠的砸在地上。



“准备迎敌！准备迎敌！”



挥舞着刀枪，仓促转变阵型，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这样近的距离，这样快的马速，这样数倍于己的压倒性优势，无论从气势上还是从数量上看，夏军都已落入下风。报应来的如此之快，方才的屠杀再一次上演，只是角色双方发生的改变。刀铎的撞击声响彻全场，来人虽然服装五花八门，但是刀术娴熟，装备精良，动作干脆，一刀切中要害！



战场上一片白刀如雪，夏军在这样的冲杀之下好似秋风的落叶，不到半盏茶间，就已经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狂风如利刃加身，黑沉沉的天幕下，大雪纷飞，刀铎如银，朵牌军的战斗力恐怖的惊人，到处都是厮杀声，到处都是劈砍声，在距离北朔城不到五十里的雪原上，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激烈的进行着。



“报！”



一声报告声突然传来，在仓促搭建而成的小帐蓬里，将领正在来回踱步，似乎正在等什么人。



传令兵走进来，大声说道：报告大人，有一名自动投降的俘虏，要求见您。”



男人还很年轻，长相十分英俊，眼形狭长，嘴唇很薄，只看一眼，就可知道这是一个坚韧且果敢的人。可是此时此刻，他却略显烦躁，他皱着眉说道：“是夏军的俘虏？找我有什么事习那名燕北的士兵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大人至于那个俘虏，她不肯说，她坚决要求见大人一面。



将领随意的挥了挥手



带进来吧。”



楚乔进来的时候，将领正对着坐在帐蓬里的三名女子很有礼貌的客气的说道：姑娘她身体还好吗？”



“身体还好，就是运气不怎么好，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的俘虏了。”



话音刚落，男人虎躯一震，猛的回过头来，随即，将近三十岁的汉子突然目瞪口呆，几步跑上前来，张口结舌的几乎不能言语。



“贺萧，你大老远的叫我来，不是就为了这么站一会吧？”



“姑娘！怎么是你？”贺萧满面风尘，可是却仍掩饰不住他脸上那发自真心的喜色。



楚乔一把脱去风帽，笑着说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军人不当，带着士兵去落革为寇当土匪？不亲眼见到我都不敢相信。”



“姑娘，你不在我们怎敢放心回来，



贺萧叹了口气，楚乔知道，对于当初燕询在真煌城放弃西南镇府使的事情他仍日心有余悸，当下也不点破，拍了拍他的肩



这下我回来了，你总该放心了吧。



“是啊，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来找姑娘您。我们不敢靠近北朔城，害怕会可起误会，只能用这个方法来请姑娘，还请您不要见怪。”



贺萧恭恭敬敬的说道，楚乔一笑，“贺萧，你什么时候起要跟我这样客气了？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在一个战壕里吃过饭，有过过命的交情，如今你在这个时候回来，我真的很感激你。”



“姑娘回来了？”



“姑娘在里面吗？



门外突然传来士兵的声音，楚乔知道是刖州她过来的时候被熟人看到了，贺萧满脸激动，脸孔胀的发红，说道：“姑娘，出来跟大家说两句吧。我们都很想念你，当初知道你在卞唐出事，我们都要去救你了，谁知走了一半知道你回来了，我旭又马源停蹄的赶回来心品引”



楚乔心下一阵感动，当初营救西南镇府使，完金是出于战略上的考虑，没想到正是因为当初的那一份恩情，却赢得了这些士兵们真心的用户和爱戴她走到门前，一把撩开帘手，狂风侧卷而入，冰冷的吹在她的脸孔上，外面火把林立，士兵们黑压压的挤在前面，那一张张脸孔看起来熟悉且激动，人人争相拥挤，只为见她一面。看到她的身影，队伍里顿时发出雷鸣般的欢乐



“是姑娘回来了！真的是她！”



士兵们齐声高喊，挥舞着马刀，表达着自己的兴奋之情。



楚乔伸出手来，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身子窈窕的少女走上营地旁的一个高坡，在那里，正在飘动着一面白底红云的大旗，军旗之上，红色的火云的热烈的燃烧着，这是西南镇府使的军旗，不仅象征着西南镇府使出身于燕北的身份，更象征着这只军队的历史和战绩。



长风吹来，楚乔一身黑色制服在冷风中尤其显得挺拔和飒爽，她伸出双手，眼神真挚，朗声说道



西南镇府使的将士们！我是燕北北朔大本营参谋部的楚乔，也是你们曾经的战友，现在，是我在对你们说话



“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你们，我十分高兴。你们用实际行动向人们证明了我当初决定的正确性，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勇，大夏强兵在侧，燕北风雨飘摇，在这个危急关头，能看到你们毅然决然的挺身而出，是我楚乔之幸，是燕北之幸，是天下苍生之幸！我代表北朔城中的百姓，代表燕询世子，代表燕北大地，欢迎你们回家！



“万岁！



人群顿时沸腾，七千名士兵齐声高呼，整片大地都在颤抖，叛出大夏流离失所的士兵们兴奋的嘶吼，手握马刀，高声喝道：誓死追随大人！”



“大人！贺萧走上前来，手持西南镇府使的军旗，一步一步的走到楚乔身边，突然单膝下跪，仰头沉声说道：，大人曾以一人之力，不惧生死，力挽狂澜，救我西南镇府使四千官兵逃出生天。当日，在真煌城内，我们就已经宣誓，一生追随大人左右，听从大人的号令，遵从大人的刀锋，永不背叛，今日，我贺萧，自愿将西南镇府使，四干本土军，三千新兵的指挥权交给大人，请大人带颉我们，领导我们。从今以后，我们西南镇府使就是大人的战刀，大人的马鞭指向哪，我们就打向哪，生死不弃，永无二志！”



“轰”，



战刀齐齐挥出，七干名西南镇府使的官兵齐刷刷的单膝点地，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少女，齐声喊道：“生死不弃！永无二志！



她还是那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可是，这个世上有一种人，无论她看起来有多么的弱小，但是她的精神，她的视线，都像是一团火焰一样，只要靠近，就会有无穷的力量散发出来。让人欣悦臣服的跟随，让人心甘情愿的效忠，而楚乔，正是这么一种人。当你看着她的时候，你可以完全忽略掉她的年龄，她的阅历，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因为她名副其实，因为她众望所归，



“贺统领”，楚乔走上前来，目光坚韧，表情严肃，她缓缓的伸出手来：我代表燕北的王，接受你的军队，你的旗帜，接受你们的效忠！”



“万岁！大人万岁！燕北万岁！”



士兵们纷纷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他们簇拥在楚乔身边，开心的挥舞着战刀狂吼，而那面白地红云旗帜，在他们的头顶上空，激烈的飘荡着，



七七五年十月二十一日晚，在距离北朔城五十里外的雪原上，未来的秀丽王建立起了她的第一支武装力量，白底红云大旗第一次公开飘荡在了燕北高原的上空。七千名西南镇府使官兵一同见证了这一历史性的一刻，那一天，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也并不清楚今日的一切将会给西蒙大地这片古老的土地带来怎样翻天霞地的巨变。历史的轮轴开始缓缓的运转，无人能够阻挡它前进的脚步，在不远的未来，这面旗帜将会插满每一寸土地，古老且庄重的卞唐，铁血且强悍的大夏，富饶且繁华怀宋，浩瀚且飘渺的东海，神秘且危险的南丘，还有关外那沃野干里一片清脆的草原，这些精锐的士兵将会为他们今日的誓言奉献一生，成就他们光荣且豪迈的神圣之名！



午夜时分，在楚乔的带领下，这队全部由轻骑兵组成的精锐军队，从雪原启程，向着北朔城全速前进，毅然投向那片即将爆发的战场。

燕北战歌 第135章 落日之战



二更时分，北朔城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战鼓声，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来自于各个军团的长官们无一发言，就在刚才，有骑兵来报：大夏军队已到，相信很快就要对北朔城展开强大的进攻。刖刚从一个农民升职为骑兵斥候的中年汉子信誓旦旦的说，对方有强大的骑兵军团，足足有二十多面旗帜，有数不清的步兵团和重甲士兵，一眼看不到头，像海一样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的火把遮天蔽日，蜿蜒了十多里路，前锋部队已经兵临城下，后续部队还在十里之外的火雷源上跋涉着。如果是楚乔在这里，她可能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因套。如果薛致远在这里，他也可能会装着胆子提出情报上的不可取之处。但是很可惜，他们此刻都不在这里，曹孟搁摸着下巴，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直安，沉声问道：



“直将军，你怎么认为。”



直安半闭着眼睛，好像突然患了老年痴呆症一样，浑浑噩噩似乎要睡着了，哼哼唧唧的说道：将军深谋远虑，智慧绝伦，将军的意愿，就是我等的意愿，我等愿意追随将军马后，听从将军的安排。”



曹孟桐眼稍轻轻一抽，暗骂一声“狡猾的老狐狸“但是他的嘴角还是冷笑一声，来了吗？更好！



曹孟桐今年已经不年轻了，以他的出身能坐上统帅几十万大军的将军位置，并不是偶然，熟悉曹孟桐的人都知道，在过往近十年的战斗生涯中，他是燕北高原上绝无仅有的不败将军，生平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在这一点上，就连乌道崖也难以望其项背。但是不败并不表示他就是胜利，相反，他战斗胜利的次数少的可怜，几乎用一只手掌就可以数的完。用羽姑娘的话来说就是，第二军最擅长的就是合理性的战略转移，他们一生都几乎在进行着这一伟大的战斗方略，让他们真刀真枪的和敌人对杌？别开玩笑了，曹大将军还要保存燕北军队的精华力量呢。



若是在以前，守着北朔这样一座城池，对抗大夏上百万的精锐骑兵，曹孟桐可能会像以往一样一早就夹着尾巴逃之天天。但是砚在，他反而多了几丝豪迈的热血力量，没有谁愿意一生背着一个逃跑大王的名字，以往燕北军是一群花子军，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如今在燕询财力的支持下，他们有了自己精良的装备，有了锋利的战刀和坚硬的铠甲，有数不清的战马，有近百万的士兵。还有那个总是跟在燕询身边的小姑娘，她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守城工具，虽然很多他直到现在也还不会用，但是仅会的那几种威力却不是一般的强大，而且城池也在她的主持下加高加厚，如今外面更是万里冰封。夏军等于公开暴露在冰原之上，他们万里迢迢而来，自己以逸待劳，拥兵百万，城池厚重，刀锋锐利，储备充足，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赢得一场胜利？



曹孟桐血管里的血液渐渐沸腾了起来，如果此战胜了，那么他在燕北的声望将会一跃而起！大同行会那群扯着脖子叫喊的老头子将会彻底的软侧在自已的脚下，而燕询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更别想在自己的面前指手画脚。燕北政权将会壮大，大夏将会疲弱，甚至，就连冲出燕北，打进真煌，都不再是梦想。三百年前佩罗氏杀进红”裂土称帝的历史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以一介平民之身，于莘芥中爬起，一步一步走上胜利和权力的巅峰，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一幅画面。而北朔之战，正是他起步的第一战，



曹孟桐为自己的想法振奋了，他的眼睛有些发红，额头青筋暴起，终于，他猛地站起身来，面时着数十名燕北将领，语调低沉的缓缓说道大夏不仁，残酷暴虐，北朔一战，乃燕北自卫之圣战，燕北兴亡，尽此一役，此战必不可免，我意已决，请诸君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为自由而战！”



整齐响亮的呼声在会议室响起，守门的侍卫悄悄转过头去，只看到一片坚硬的拳头高高的举在头顶！



北朔一战，就此拉开序幕！



作战讯号迅速传达至整个北朔城，战鼓的铿锵声响彻全营。就在这时，第二军前锋营副骁将薛致远风火奔入城内，传达了城外潜伏着数千大夏敌军的消息。一时间，原本完全开放的西面城门顿时封死，禁止行人来往，薛致远身上有七八处伤势，他只来得及和守城将领说了大致的情况，就坠马昏了过去，就此人事不知。而继他之后，大批从方才战乱中逃出来的燕北平民相继奔到北朔城下，大声高呼着自己是响应征兵令前来助战的燕北百姓，可是，却已经叩不开那沉重的城门了。不出一个时辰，城下就已经汇集了三千多的平民，他们在北风中瑟瑟发抖，有的在大声咒骂城中的守军，有的刚在哭泣着苦苦哀求，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大约两个时辰过后，天边已经蒙蒙发亮，西边的地平线下，隐约出现了一片朦眨的黑影，那道黑影来势极快，并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守势，莽莽的雪原上，七千匹战马急速奔跑，隐隐的白雾中，只能露出一角黑色的轮廓。眨眼间，就已经兵临城下，北朔城上的燕北军奔走相告，敌人来袭的信息迅速传遍全军，东方的夏军还没动手，西边的大夏潜伏军已经率先亮出了刀锋，负责西城防的守军程远将军心有余悸：好在薛致远事先禀报，不然突如其来面对这西方的敌人，他们真的要手忙脚乱。



平民们首先发出了惊恐的吼声，他们惊慌失措的向着城门跑，可是这个时候，谁敢为他们开放城门口



城墙上响起一片吱吱声，那是重型弩箭张开时的声响，程远副将站在城头上，穿着一身青色的大裘，手握着刀，轻蔑的望着前方的队伍，不屑的冷哼一声，不过万人的轻骑兵队伍，就敢来冲击北朔城，简直是开想天开口他时手下随意的吩咐：不必手软，全部剿灭，北朔之战的首战之功，一定要牢牢掌握在我们北朔本土将士的手里！



他的手下孙河疑惑的皱了皱眉，颇有些为难的说道



可是城下，还有很多平民。”



程远眉梢轻轻一挑，眼神变得多了几锋飘渺，嘴角冷硬，淡淡说道平民吗。我没看到。”随即，程远将军竟然就这样离开城头，回营房休息去了。



这天气实在冷得让人受不了，对方这么点人马，犯不上他留在这里守着了。



孙河立时领悟，他转身对身后的中层将领们吩咐道



下面的平民都是夏军乔装打扮以迷惑我们的烟雾弹，目的在于逼得我们不敢放箭，只要我们一开城门，这些人顿时就会变成敌军，杀光我们，将北朔夷为平地！”



众人顿时领会，纷纷道：“夏狗如此狡猾，真是欺人太甚，不将他们杀光，我们无颜面在世为人。”



城头喧嚣，人们咬牙切齿的对下面狂吼。然而就在这时，整路骑兵突然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为首的一名黑色大裘的骑兵奔上前来，一把脱去风帽，露出一张秀美英气的脸孔，女子朗声说道：“我是参谋部的军事参谋楚乔，后面是我的军队西南镇府使，之前的夏军已被我们消灭，请守城的军官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她的声音不大，可是城头上的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话音刚落，城墙上就响起一片嘻嘻哈哈的笑声，若是没有薛将军的事先通知，可能真的要被他们糊弄过去了，楚参谋已经殉国了，他们竟然还打着她的旗号来行骗？西南镇府使？那是什么队伍？叛贼头子吗？



孙河并没有正面见过楚乔，只是远远的看到了几次背影，此处距离下方大军太远，清晨白雾重，更加辨不出本来面目。他先入为主，又接到了程远的私下授意，胆子也肥硕了起来，冷笑一声，轻轻的挥了挥手。



“为自由为战！杀！”响亮的吼声顿时响起！回应楚乔话的，竟是三百多台弩箭的同时发射，大片的流矢像是乌云一样遮住了阳光，遮天蔽日的呼啸而来，狂风骤雨般从天而降！



“保护大人！



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目嗤欲裂，高呼一声就冲土前去，十多名年轻的将士一下挡在楚乔身前，为她筑起了一道密密麻麻的人墙。那此弩箭经过楚乔的改良，可以连续齐发三十八根，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堪称当世守城的第一利器，万箭齐发之下，那此乌黑的箭雨好似呼啸的狂风一般席卷而来，登时将十多名士兵射穿他们的身体好似刺猬，诡异的扭曲，整个人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倒飞而去！



“保护大人！



贺萧持剑冲上前来，一刿劈飞一只流矢，上百名士兵不顾生死的冲上前去，将楚乔团团护住。他们都是轻骑兵，没有盾牌，没有铠甲，因为是跟着楚乔前来投奔，甚至都没有摆出适合防守的阵型。在第一轮密集的箭雨下，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冲天而起，鲜血飞溅，马蹄声，嘶鸣声，尖叫声，箭矢破空声，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死亡。



一名年轻的士兵不管不顾的抱住楚乔就往回冲，箭矢射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大片的染红在楚乔的脸孔上，可是那名士兵仍日不肯撤手，他一边大声叫道：保护大人！向我靠拢！”一边策马狂奔，可是很快，他们的战马便被射成了马蟀窝，倒裁在地，他甚至来不及看上一眼，就地一滚就爬起身来，仍日护着楚乔往回跑。



“有敌袭！保护大人！”越来越多的人冲上前来，他们像是一团团黑色的浪流，一排人死去了，另一排人扑上来，就这样，没有软弱，没有畏惧，没有后退，箭矢射过来，马上就有人挺胸去抵挡，尸休一具一具的倒在地上，终于，当他们逃到射程之外的时候，身后已经密密麻麻的躺了一地的士兵，像是害断了根的秋草，齐刷刷的，每个人都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哈哈哈！”



城头上响起了燕北军轰然的大笑，那声音一时间竟是那般的刺耳。楚乔重重的摔在地上，贺萧拨开人群冲了进来，紧张的喊道



大人！你有没有事？”



士兵们四散开来，贺萧刚跑进来，顿时眼睛一瞪，大声喝道：“大胆！竟敢对大人不敬！说着，就要冲上前来。



“贺将军，不要说了。”楚乔虚弱的从那名紧紧抱着她的年轻士兵怀里探出头来，语气悲伤且低沉，面色苍白，泪水盈在眼眶，却并没有掉下来。



“他已经死了，是他救了我。”



挣开士兵的手，楚乔缓缓的站起身来，这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短促的低呼，那名士兵的后背像是刺猬一样，已经插了十多根利箭，有三四根都是射在心脏处，大多都已经折断了，可见在奔跑中他掉了多少个跟头。他的表情是狰狞且疯狂的，似乎临到死前的那一剜那，他仍旧是在狂奔着，或者，是他已经死了，却仍日在保持着奔跑的状态。没有人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力量，楚乔脱下大裘，在所有官兵的注视下，将衣服披在士兵的身上，蹲下身子，轻拂过士兵的面颊，为他合土眼睛。



唰的一声，少女猛的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北朔城门走去。



“大人！”



士兵们齐声大呼，贺萧第一个拦在她的前面，大声叫道：“大人！不可以！”



楚乔的眼神是冰冷的，愤怒的火焰在她的心头燃烧，就在刚刖那么一会，他们就死了一百多个人，负伤三百多，这些人，当初跟着她万里迢迢叛出真煌来到燕北，为了她落草为寇甚至险些和卞唐开战，如今，他们更是为了她毅然决然的回归，在燕北岌岌可危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拿起战刀保卫新生的燕北政权。



他们曾经是叛嘁，是天地不容，罪无可赦的叛徒，是大夏国内无人理会的走狗，是千人唾骂，万人鄙视的窝囊废！可是，也正是他们，第一个举起了反抗大夏的旗帜，第一个跟随燕询对抗整个真煌城的刀锋，震惊当世的真煌之变是在他们的手中诞生，横扫西北几十个省郡联军的战役也由他们打响，即便在被抛弃之后，仍日没有忘记属于他们的责任和内心的忠诚。他们对她有着无以伦比的信任，有着无以伦比的依赖，可是此刻，她为他们带来的，却是乍一出面就毫不容情的屠杀！



她愤怒的无以复加，她一把推开贺萧，圄执的往前走去。谁知贺萧猛的爬起身来，几步上前，再一次跪在她的面前，大声喝道



大人！敌我难瓣，北朔城对我军定然存有误会，这时前去，吉凶难测，万万不可啊！”



“唰，的一声，楚乔一把拨出宝剑，剑锋闪亮，寒声说道：“你让开！



“大人！万万不可啊！”



话音刚落，其他士兵齐齐土前，齐刷刷的跪下几十个，楚乔眉梢一挑，执着的想上前，整路大军突然跪伏一地，七干条嗓子齐声喝道：“大人！万万不可！”



“大人若是要过去！就请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吧！”



楚乔颓然站在原地，她回过头去，看向那名死不瞑目的年轻士兵，然后缓缓仰头，闭上双眼。愤怒的火焰在心头猎猎燃烧，她缓缓的呼吸，仿佛要将一切都压下去，压下去，再压下去。



“备马，摆冲击阵型！”



“嗖，的一声破空锐响登时传来，北朔城头的士兵们顿时一惊，这样远的距离，即便是重型弓弩也无法到达，可是对方竟然只凭着普通的手弩弓箭，一箭射穿了己方的中军大旗，这是何等惊憾的臂力！



贺萧放下弓箭，全场一片死寂，就连那些前来投军的平民们，也纷纷惊诧的住了……



楚乔骑在马背上，缓缓上前，自地红云大旗在她的头顶飘动着，迎风招展，站在弩箭射程的百步之外，冷然凝视着对方，开口朗声说道：“我是参谋部军事参谋楚乔，我要求见你们的最高将领！”



程远此时刚从休息间里走出来，大裘的带子还没有系好，听到楚乔声音的瞬间，他整个人就愣住了，只见远远异旗招展，白底红云大旗在清晨的薄雾中好似一面燃烧的火焰，军人如铁，军风肃穆，那沉默的愤怒，像是一座山一样铺天盖地的压制而来，只看一眼，他就知道对面这只军队远不是自己的这些鸟合之众可以抗衙的。除了人多，他们没有任何优势。



“我是参谋部军事参谋楚乔，我要求见你们的最高将领！”



楚乔的话再一次重复，程远面孔发白，站在一旁的孙河见到长官的表情，一股可怕的凉气在胸腔里徐徐升起，可怕的念头吞噬着他的心神，如果是真的，想起这个女子和殿下的关系，他握刀的手都几乎在颤抖着。



“大人，她，她不会是，”



“蠢货！



程远缓缓眯起眼睛：“你捅了大篓子了。”



“备马，全军跟我出城迎敌，若是放走了一个敌人，我们就不必活着回来了！”



程远冷喝一声，大步就走下城楼，孙河迫不及待的冲上前去，急忙说道：大人！既然是真的，那我们”



“啪的一声脆响，程副将一个巴掌扇在了孙河的脸上，年轻的将军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领子，冷冷的喝道：你个白痴！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你知不知道她和殿下的关系？如今已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她不死，我们两个就等着殿下回来拿我们两个祭军旗吧！”



反正也这样了，要想活命只能破釜沉丹，既然已经认定是假的，就只能认到底！



程远心下一寒，冷冷说道：“西城防军！全休集合”



薛致远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隆隆的战鼓声传遍了全城，他强忍着身上的痛楚爬起身来，然而，当他走上西面城墙的时候，他突然呆住了。男人瞪大了眼睛，听着对面一遍又一遍熟悉的声音，看了眼城下集合的阵型，他顿时明白过来，一把推开侍卫急忙跑下城楼：“你们干什么”开城门！那是楚参谋大人！”



程远冷冷的走上前来，一把按住了薛致远的嘴，男人重伤之下，竟然无力抵挡，就听程远压低声音寒声说道：‘这件事若是通了天，你第一个在劫难逃！误报军情，引起友军骖乱，你以为殿下会放过你？想活命的，立马给我闭嘴，不然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上西天！”



程远眼神冷冽，杀气腾腾的大步而去，边走边吩咐道：‘符会听我指挥，我们先装作友军接近他们，然后孙河带兵攻他们侧翼，李路带兵攻他们后方，在城下困歼，一个也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薛致远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腔热血渐渐冷却，他表情呆滞，神情恍惚，瞬时间，他回想起很多事情，年少时的饥寒窘迫，初次被传达大同思想时的振奋和热情，一路走来的艰辛和困苦，始终不愿意去面对现实的软弱和疲惫，他的信念，他的理想，他的一切一切，都在这一刻轰然崩溃！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突然，他脚步踉跄的转身就向城墙上跑去，身形极快，像是一只迅捷的猛虎！



程远顿时反应过来，回身厉声高呼道：‘拦住他！”



然而，就是这么一瞬，已经让他登上城楼，年轻的男人登高厉呼道楚乔！快跑！



“嗖嗖，声顿时响起，万箭齐发，瞬间就将男人整个射穿，箭矢穿透了他的身躯和他的肩膀，从他的手脚各处探出头来，血淋淋的鲜血遍洒城墙，男人年轻的热血像是一滴滴鲜红的种子，从巍峨的城墙上滴落，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形成了一个个细小鲜红的漩涡！



所有人都惊呆了，冷风吹过他的战袍，吹过他大有可为的年轻躯干，他的眼神明澈且坚韧，带着不屈的凌然，多年前的赏誓仍日回荡在耳边：我自愿将一生献给燕北的大同事业，无小我，无私利，奋斗终生，为自由而战！”



天地瞬时间变得空荡且寂静，他的身体迎着风，轰然跌落，沿着巍峨的城墙，落在冰冷的燕北大地上，



“轰！”



城下的平民们顿时发出一阵惊惧的吼叫！人群如纷乱的洪水，齐刷刷的离开那面高耸的城墙，而他们望向城墙上士兵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信任和依赖了。



楚乔骑坐在马背上，眼角通红，手心冰冷，她的目光坚韧如铁，胸腔内却充满了岩浆般的炙热和狂乱。终于，她沉重的竖起手掌，发出了短促而请冽的军令“撤退！”



身后的骑兵顿时列阵，大军齐刷刷的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口临走的最后那一刻，凌厉的少女冷冷的回过头去，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飘扬着的燕北战旗，看了一眼那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守军，更望了一眼那满地狼藉的尸首，还有北朔城下，那个曾被她打了一个耳光的年轻军人，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却感觉胸。更加沉重了。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太阳终于跳出了地平线，洒下了万丈金光，整片大地一片金黄，似乎就连天神也要为这一天进行加冕。



那样迅捷的速度，就算现在全速追击，也已经失去了困歼的可能。程远的心脏好似沦入冰窖之中，孙河呆呆的望着骑兵团呼啸而去，转头问道大人，怎么办？”



程远看了孙河一眼，眼神冷冽，带着冰雪般的清冷，他缓缓转过身，一言不发的大步离去。



“怎么办？”



他也在心里暗暗问自己，他要为自己找一个出路，必须，一定！



天空中艳阳如金，新的一天，终于到来！不过是一个时辰之后，北方的天际就飘过来一大片厚重的乌云，天际传来了类似闷雷般低声的轰鸣。还没吃完早饭，东方的地平线下，就缓缓出现了一片铁灰色的海洋，就像是广袤冰原上一眼望不到边的草浪，遮天蔽日，不断的扩展，膨肤，千万只马蹄践踏着大地，雪白的雪浪在他们的脚下盘踞，大风卷起灰色的战袍，像是一大片飞翔的鹰！精良的战马，坚硬的铠甲，雪亮的刀枪，整齐的军容，一生都在和地方驻兵对拢的燕北第二军们，真正第一次见识到了所渭大军的风范，一名老兵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城头上，眼睛发直，口中喃喃道魔鬼来了！”



昂旗如海，刀剑如林，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铁灰色，渐渐的布满了整片平原，他们方阵森严，整齐，阵脚分明，中军盘踞如虎，侧翼张扬如鹰，后方布满了后备军团，一个个磨刀擦枪，大裘括展，前后坑蜒近五里，显见后方还有大批的部队没有走进火雷场。



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无法体会那样壮阔的场面的，一瞬间，所有人都面露惊慌和恐惧之色，百年来，面对大同行会的屡次挑衅，大直都只是做出了几次绞杀和回应，就连当初攻打燕世城，也只是象征性的派出了蒙家军团而已。可是这一次，十万人以土的正规军团就有四个，更不用说后续那些护翼和接应部队了。



大夏是真的愤怒了，面对这三百年来首次敢于如此挑战帝国尊严的反动势力，他们誓死捍卫，他们不惜一战！冷冽的长风激扬的吹过燕北的上空，在北朔城瑟瑟发抖的时候，不远处的落日山下，西南镇府使的军旗在乌云下招展翻飞，楚乔坐在马背上，面对着七千双热血的眼睛，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北朔将要不保，为今之计唯有抢占赤源渡。”占领赤渡城，开展燕北内陆的第二道防线，此乃军令！即刻生效！全军，开拨！”就在西南镇府使扬起马鞭迅速赶往赤源渡。的时候，大复的中军大营之中，赵齐皱眉的在行军作战圆上标记了一个圆圈，喃喃道：‘老十四应该到了。”



那里，三各支流汇聚一处，漓江、鉴西江、乌江，共汇成一条横贯整个西蒙大陆的赤水，一座孤单的小城坐落其上，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赤渡城。



战鹰呼啸尖鸣，历史上第一次北伐战争已经开始，死神的脚步莅临了这片寒冷的土地，河水已经冻结，江面一片雪白，两方人马都在全力的奔跑着，争分夺秒的抢占那座重要的军事基地。两大名将即将碰撞，一场震惊当世的赤渡争夺战，在寒风中发出了战斗的号角。历史的浪潮滚滚而来，曹孟桐站在燕北军面前挥下了那面神圣的令旗，年迈的老将难得鼓起勇气大声疾呼道：“愿天佑燕北！保佑我们一战而克！勇士们，为了燕北，为了自由，战斗吧！”

燕北战歌 第136章 战地圣光



午后，开始下雪，北风卷着雪花拍打在脸上，像是刀子一样的疼。



千军万马从风雪中显现，人影密集，雪亮的刀锋在暗夜中闪动着锐利的光华。战马狂奔，速度惊人，楚乔的脸孔被风吹的冰冷麻木，大裘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九个小时连续不断的奔袭，已经让所有人得手脚都冻得僵硬，寒风刺骨，眼眶通红，飓风之中，这七千人马站在旷野上，就像是一方没有主梁的房屋，随时都有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吞没。



一名斥候急速奔回，战士还十分年轻，眉眼清澈，看起来不会超过十八岁，他的马速极快，迅速奔到楚乔面前，手指着东方的贺兰山，嘴唇却因为冰冷而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夏军又进了吗？”



斥候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点头。他的脖子已经僵硬，点头的姿势有些诡异，像是扯着线的木偶。



“还有多远？五十里？”



对方没有点头，楚乔继续问：“三十里？”



仍旧没有回应，少女心下一寒，她的声音多了几分低沉和疲惫，沉声说：“二十里？”



斥候默默点头，楚乔脱下风帽，在马上对着他深深的一鞠躬：“辛苦你了。”



“噗”的一声，战士应声坠马，身边的士兵见了连忙跳下去扶起他，可是触手摸去，已是一片冰冷，呼吸不闻，已然气绝。天气奇寒，斥候兵们需要将身体掩埋在大雪里去探听敌情，然后抄小路返回，他能坚持到此刻，已然是油尽灯枯了。



二十里路，虽然是狭窄的山道，但是以大夏的骑兵素质，只要半刻钟的时间是足以赶到此处。二半刻钟的时间，他们能攻进赤渡城吗？



楚乔的眼神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子，她深深的望向前方，不远的前面，就是守卫赤源渡口的赤渡城，她已经拍了两方人马去城下协商，现在已经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但是对面仍旧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她的手心有湿冷的汗水，握剑的手一片冰凉，希望很小，他们没有燕洵的手书和命令，没有大本营下达的文件，没有大同行会签发的手谕，当时出城太过于急躁，她甚至连一个证明自己是出身于参谋部的物件都没有。也就是说，他们没有任何取信于对方的方式，能让对方相信他们也是燕北军的一员，前来次处，是为了保卫赤渡城的平安。



而如果赤渡城的燕北军不相信他们的身份，拒不接受他们入城，那么，一旦大夏兵力抵达，在旷野平原上以七千骑兵对上对方上万大军，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点楚乔比任何人都明白！



“大人，”贺萧的副将葛齐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将领，和大多数的西南镇府是的官员一样，他的父亲曾经也是投靠了帝国的一员燕北军，他小的时候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如今，他带着洗刷父辈们耻辱的梦想归来，有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勇气。



“大人，夏军近了。”



楚乔没有说话，副将继续说道：“赤渡城不会开了，我们走吧。”



楚乔面色不变，她的眼神一直凝视着赤渡城门，连眼珠都没有转，声音平静的说道：“再等一会。”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风像是发疯的野兽一样在嘶声狂吼着，耳膜全是风声，天地间那般肃静，却又是那般鼓噪，天上的鹰在激烈的盘旋，雪白的翅膀张开几乎可以遮住半面天空。



葛齐眉头紧锁，他甚至可以听到大夏军队的马蹄声了，他再一次上前：“大人，现在走还来得及。”



“再等一会。”



“大人，大夏兵力太盛，在平原上正面相遇，我们难以抵挡。”



“再等一会。”



楚乔冷静的说道，长风吹起她的风帽，露出下面秀美的脸孔。马蹄在不安的挪动，发出清脆的声响，等待是那般的漫长，凌烈的风声席卷过大地，卷起雪地之下的断草，心脏处是热的，血脉在激烈的跳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大人！”



一声呼喊突然传来，黄褐色衣衫的斥候急速奔回，边跑边叫道：“夏军已经翻过了贺兰山，正向着赤源渡口全速而来，两万轻骑打前锋，后面还跟着大量的重甲骑兵和步兵团，说不清有多少人。大人，他们杀了赤渡城守卫一线峡的几十个燕北军，也发现了我们的斥候，现在更是加快了速度，已经过了一线峡了！”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惊慌的声音，对方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吗？两万轻骑，数不清的重甲骑兵，近十万的步兵军团，这样可怕的军容，若是在这里相撞，西南镇府使可能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喉咙。



“大人，”葛齐皱眉说道：“留得青山在……”



“大人！你看！”



一名小伍长突然惊呼一声，满脸震惊的指着赤渡城楼，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那座高高的城楼上，一面白底红云旗正在飘扬着，二厚重古朴的赤渡城门，正在众人的惊诧的目光中，缓缓降下。



赤渡城，开了！



“噢！”



战士们大喜，齐声高声欢呼，楚乔顿时长吁一口气，她猛然挥鞭，打马上前，朗声道：“进城！”



几乎就在城门关上的那一刻，平原上突然现出一道黑线，遥远的大地尽头，雪白一片的赤水河上，有低沉如闷雷般的声响，缓缓响彻耳际。



“你们是什么人？咳咳，我是燕北赤渡城城守，我是燕王世子殿下亲自，咳咳，亲自下达手谕册封的三品大员，我是七四八年一等光禄学士，受过殿前亲封，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张狂，如此有如斯文，咳咳咳……”



一名六七十岁的老头张牙舞爪的大声吆喝着，一边扯着脖子大喊一边咳嗽着，他身上的官袍被士兵们扭得皱巴巴的，帽子也带歪了，靴子只穿了一只，另一只在脚底下拖拉着，两名西南镇府使的官员压着他，让他不能轻举妄动。而令楚乔感到失望的是，他的身边明明簇拥这几十名城门守军，可是从开始到现在，这些人连动都没动一下，他们畏缩在一起，恨不得将身上的军服都拔下来，显然没有任何战斗力而言。



将一座战略位置如此重要的城池交给这么一群酒囊饭袋,楚乔只感觉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虽然她也知道,若不是这样,她此刻根本就走不进这座赤渡城.



"大人,幸不辱命."


贺萧走上前来,语调铿锵的单膝跪倒在楚乔的面前,男人深蓝色的军服上有大片的血污,可见他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受到阻碍.


楚乔的嗓子有些堵,她伸手将贺萧扶起,缓缓地沉声说道:"贺统领,燕北此次若是能逃过一劫,你当表首功."



"我,我是大同行会长席第四十八席位,咳咳,我是燕北的骨干,我有三十多年的资历,如今军中诸多将领都是我的学生,咳咳,你们这么对我,一定会......"


"闭嘴!"



冷冽的女声突然传来,楚乔缓步上前,冷冷的看着这名赤渡城守,她还那么年轻,可是目光却充满了威严和戾气.年迈的城守大人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自觉底气不足颇有些丢脸,连忙壮着胆子嘟囔了一句:"大同行会会审判你们的,你们这群逆贼!"


七千名如狼似虎的军人进城,惊动了这座不大的城市,男女老少都走出家门,站在皑皑积雪中,远远眺望过来.



楚乔冷笑一声,一把拉住老人的衣领,转身就往城楼上走去.


"啊!你干什么?"年迈的城守被拉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杀猪般大声喊道:"大胆狂徒!你竟敢对我这样无礼!我是长老席的第四十八席位,我入会已经三十三年,军中将领多是我的学生,咳咳,我是一等光禄学士,我在=大同审判院内掌有十二票的权利,你拥兵自重,欺骗同僚,我要代表大同行会审判你,我要判你流放,剥夺你的军权,我要判你抄家,我要......"



嘈杂的声因戛然而止,像是喑哑的唢呐,突然间就泄了气.


高高的城楼上,少女挺拔的身影和老人微颓的腰板看起来是那般的突兀,大风吹来,吹起他们同样的燕北军人制服衣摆,也吹起他们乌黑的,或是曾经乌黑的鬓角碎发,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同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眺望着远方.



赤渡城的官兵和百姓们感到奇怪,有人壮着胆子爬上城楼,表情却登时愕然,也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怕了上去,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千个,城楼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们目光呆滞,表情恐惧,绝望的气息在人群中来回传递着,死亡的味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



夕阳如火,将血红色的光透射在众人的头上,那些斑驳的光影,像是雷源上的火云 ,洒满整片洁白的雪原,大风一吹,漫天大雪纷纷扬扬的飘散,迷茫的白雾中,银灰色的军队像是沉默的洪水一样,铺天盖地的覆盖着整片雪原,高耸的长枪,雪亮的战刀,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到处倒是矫健的马蹄,一眼望不到尽头.就像是骤然间坠入了无边的噩梦之中,编目所及到处都是闪动着嗜血的箭光,前后绵延十多里,雄健的重甲兵,如林的弓箭手,坚硬的遁甲兵,还有后方数不尽的步兵团,预备兵团,后勤兵团,车马团......



像是一场盛大的军事演习一般,所有大夏的精锐兵种几乎全都聚集在此,赤渡城的官兵呆住了,百姓们呆住了,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西南镇府使也呆住了,直到此刻,他们才突然意识到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敌人.大夏盘踞红川大陆三百年,威慑西蒙三百年,压制卞唐,怀宋,东海南丘三百年,所积淀的势力,怎会是一个区区真煌之变就可以动摇的?



如今,他们缓过神来,终于,要将曾经质疑过他们权威的人们,铲除干净了!


"经此一役,如果你还活着,"楚乔面色平静,淡淡转过头来,注视着年迈的;老人,语气平稳,无波无蓝："那么,我将会接受你的审判."



"砰"的一声,老人颓然坐在地上,楚乔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向着城中广场走去,一路上,所有人都自觉为他让开道路,大风吹起她的长发,少女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目光故箭般射向广场之下的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像是惴惴不安的兔子,茫然四顾,不知该何去何从.这种眼神,楚乔见过太多次了,她已经无路可退,为今之计,唯有战斗!



"士兵们,赤渡城的百姓们,我是楚乔,是燕洵殿下的下属,是北朔大本营军事参谋部的战斗参谋,现在,是我在对你们说话!"


少女的声音洪亮,语调坚韧,她身姿挺拔的站在广场上,面对着所有人朗朗演说.人们顿时一惊,齐刷刷的抬头向她望去,这种时候,人们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坚定的统帅来依靠,而楚乔,正式目前最符合这一身份的人选.



"将军们,百姓们,诚如眼前你们所见,大夏的军队绕过了贺兰山脉,从赤渡源口向我们发起了袭击.如今,兵临城下,就是至少二十万的大夏官兵,他们兵强马壮,装备齐全,他们是大夏最精锐的野战部队,他们万里而来,奉了大夏的王令,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光我们!"



"轰"的一声,好似一个炸弹仍在人群中,嘈杂声顿起,人们惊慌失措的左右观望,有女人的哭声响起,孩子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敏锐的感觉却让他们觉得害怕,到处都是但有的哭声,到处都是绝望的情绪,天空中阴云密布,火红的夕阳也被云层遮住了,冰冷 的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像是要吹灭人们最后的一股求生的希望.战士们点起火把,可是那火把却怎么也无法驱散死亡的浓雾,无法照进人们的心底.



"但是,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凌厉的声音突然高昂的响起,所有嘈杂声都为之一滞,人们茫然的抬起头,看向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女,她昂着头,沉声说道:"百里之外,就是我们燕北最坚固的城堡北朔关,那里,有我们近百万燕北军队,有罪金瑞的武器和战马,在我们的后方,就是蓝城碉堡,羽姑娘领兵十万,随时准备支援我们,而我们的王,燕洵殿下,目前也带兵三十万冲美林关向我们赶来,困难都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顽强的挺过去,胜利必然会属于我们!"



全场死寂,无人应和,却也无人反对,大风吹着楚乔的面容,雪花在她面前飘落,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飘渺且模糊,她坚定地举起拳头大声说道:"八年前,大夏的马蹄践踏了我们的家园,烧毁我们的房屋,凌辱我们的妻女,砍断我们父兄的头颅,燕北的百姓们被人奴役了八年.如今,殿下光复了燕北,为的,就是让穷人有衣穿,有房住,有饭吃,可是大夏不会同意,他们无法坐视自己的尊严被践踏,所以,他们要再一次奴役我们,要用鲜血来让我们屈服.百姓们!我们不是反叛,我们只是要活着!是站着生?还是跪着死?是卑躬屈膝的去舔别人的脚趾,还是拿起刀枪来捍卫自己的家园?"



"我们要活着!"


人群中,突然想起一个声音,随即,像是烈火滚滚烧过干枯的草原般,千万个声音汇成巨大的洪流.


"我们要活着!杀光夏狗!"



"我们是代表北朔大本营来营救你们,现在,我将正式接管赤渡兵权,所有赤渡官兵都要听我的调配,妇女和孩子马上从西门离开,迅速赶往蓝城.十五岁以下的男人都留下,跟我一起,保卫赤渡,保卫雁北!"


"保卫赤渡,保卫燕北!"



嘶吼声激荡着,贯穿了人的耳膜,楚乔站在广场上,小小的拳头好似拥有巨大的力量.她的眼神明澈且坚韧,可是嘴角,却缓缓牵起一丝淡淡的悲苦.


他知道,明日过后,这里将产生无数个悲剧,无数个家庭破碎,无数的亲人将永不会再见.然而,她别无他法.她缓缓地抬起头来,不愿意再去看那些充满了信心和希望的脸孔.



燕洵,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天涯海角,我和你并肩作战!


到达赤渡城以后,赵飏并没有立时下达攻城的命令,他看着赤渡城竟然摆出一副坚守的姿态,轻蔑的笑了笑,可是心下乌尔多了几丝暗喜.既然赤渡的守军想要坚守,那他就让赵齐带着巴图哈家的傻子跟燕北硬拼吧.于是,赵飏当即命令部队开始挖掘壕沟,建造工事,设置绊马索,安插马刺,也做出了一副坚守的模样.



代表三皇子赵齐部队前来催促的车官几次前往赵飏的车帐,催促他马上和敌人对抗,包抄北朔后路.但是赵飏总是摆出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他,差异的问道:"难道我现在不是在攻城吗?"


"属下说的是更积极一点的进攻方式."面对新晋崛起的大夏十四皇子,督军额头冷汗津津,磕磕巴巴的措辞道:"三殿下的大军和燕北军交手,十四殿下越早赶到北朔,西南军的伤亡越小."


"那西北军的伤亡怎么算?"



赵飏面色一寒,说道:"作为一个军团的总指挥,我最大的责任,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限度的胜利,我需要珍惜我不下的每一位士兵的性命,所以,我觉得我军目前的战略方案非常适合当前的情况.如果我轻率冒进,中了敌人的埋伏,导致西北军伤亡惨重,耽误了总日战略目标,谁能担负这个责任,督军大人,难道是你吗?"



督军几乎要哭出来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爬上战马,甩开鞭子跑回去跟赵齐大小报告去了.


赵飏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眼前的军事战略图上画着几条细线,年轻的皇子微微沉目,口中缓缓念道:北朔,赤渡,蓝城,淳于域,瑶水,美林关......


尽管不知道赵飏暂缓攻击的原因,但是目前看来,每一分钟对楚乔来说都是天赐的礼物.她积极奔走,安排平民撤退,整合新兵入伍,统筹各个军队之间的进退关系,忙的脚不沾地.



夜幕完全降临之后,城内的哭声已经渐渐微小.一片萧瑟,一片寂寞,到处都是器冷的惨淡味道.


"大人,我们不会赢得,对吗?"


楚乔一愣,回过头去,就见葛齐年轻的眼睛看着她,很平和 的微笑:"大人若是真的有信心,就不会让所有的平民都撤退了."



楚乔没有说话,以不到一万的兵力,守着一个低矮破烂的小城,对抗二十万精兵,并且对方兵马还会源源不断的陆续赶来,这样的战争,没有人会有胜利的决心.


但是,她不能将这些情绪表露出来,她是他们的领袖,是这里所有人的希望,如果连她都没有信心,其他人又该如何坚持下去?



楚乔幽幽的叹了口气,突然前方一个小小的黑影,楚乔眉头一皱,身后的葛齐已经谨慎的上前一步挡在楚乔身前,沉声喝道:"什么人?"


光线闪烁,士兵们走上前去,只见对面来的,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穿着一个小夹袄,抱着一个小包袱,脸蛋被冻得通红,眉清目秀,梗着脖子,十分倔强的样子.



楚乔皱眉说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没有跟着队伍离开?"


孩子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楚乔看他的样子,八成是刚从西城门跑回来的,当下也不说话,经打理也不搭理他,转身就要走.


"喂!你不管我了?"


那孩子见楚乔不搭理他,果然几步追上前来,疑惑的问道:"你不赶我出城了?"



楚乔淡淡的说道:"你要死要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事情够多了,没时间理你."


那孩子一愣,似是受到侮辱一样,随即大声说道:"我今年十五岁了,可以留下来当兵!"


楚乔上下瞅了他一眼,表情淡淡,小孩也知道自己撒得慌实在离谱,却还强撑着说道:"你别看我个子长的小,可是我力气大."


楚乔仍旧不理他,那小孩着急的想要跑过来,却被葛齐拦在外面,那孩子只好在外面上蹿下跳的,还撸起袖子想给楚乔看他粗壮的手臂肌肉.



"你为什么不走?"


楚乔突然沉声问道,小孩一愣,就呆呆站住了身子,想了许久,才喃喃说道:"我妹妹生病了,走不了?"


楚乔心里顿时一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杜狗子."


楚乔皱了皱眉,这样清秀的一个孩子,怎么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不好听,我给你重新取个吧?"


孩子想了想,说道:"那行,但是还是得姓杜."


"就叫平安吧."


杜平安,杜平安,希望燕北大地,真的会有平安的那一天.



半个时辰之后,城西的一处小型军事广场上,楚乔一身军装,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目光深沉,语调低沉的说道:"诸位,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你们一直这样相信我,追随我,今天还跟着我走进了这个绝境之中,对这件事,我很抱歉.



楚乔缓缓地鞠躬,然后直起身子,继续说道:"我不想欺骗你们,所以,在决战之前,我要告诉你们,我之前撒了谎,我们不会有援兵了,我们是孤军奋战,无人会给我们任何帮助."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慌乱的哗然,但是很快得到控制,他们紧紧地盯着楚乔,一言不发.



"大夏兵分两路,一旦赤渡城破,北朔百万军兵将无路可逃,他们必然会落入夏军的屠杀中,燕北精锐力量大损,东边的半壁江山,将会落入大夏之手,而后方的蓝城,作为燕北内陆第二道防线,也是不可能向我们派出援军,他们只有不到十万守军,守卫者落日山脉绵长的风火线,根本无力东顾.而殿下率领的第二军团,目前还在遥远的美林关,五天之内,不可能回援我们.所以说,这是一场艰苦的战役,但是,我们不能退后,一旦我们退后,北朔的军民的退路就会被封死,没有我们,大夏的铁蹄将会无情的践踏在他们的头上,燕北将会面临一场生死存亡的浩劫!"



楚乔眼眶发红,她面色有些激动,说道:"将士们,你们一直被称作是叛军,八年来,没有人相信你们,没有人愿意接受你们,但是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同了,只要挺过去,你们就是燕北的功臣,就是万民敬仰的英雄!"



战士们的眼神开始炙热起来,漫天大雪纷飞,她声音激昂的说道:"战士们,拿起你们的刀枪,给随我,保卫燕北,用鲜血来洗刷曾经的耻辱,捍卫我们的军旗!人们会感激你们,燕北会记住你们,你们的名字将被刻在燕北的军功谱上,受世世代代的敬仰和膜拜!战士们,饿哦将会和你们一起,生死与共,我们不离不弃!"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战士们发出森然的吼声,他们高举双手,眼眶发红,多年的耻辱像是岩浆般的倾斜而出,他们高声疾呼:"保卫燕北!大人万岁!"



声音荡漾天宇,和呼啸的狂风一起卷上苍穹!


那声音那般响亮,竟然传到了城外的雪原上,赵飏一身雪白的狐裘大衣,微微侧目,不屑的冷笑一声.


时间已经差不多,在耽搁下去,赵齐恐怕会翻脸.


他目光冷冷的投射到那面矮低的城墙之上,对身旁的将领们随意吩咐道:"去,把那面碍眼的墙给我推到."



“遵命！”


将领们齐声应诺，转身大步离去，战士们接到了战斗的命令，立刻挥舞着刀枪列阵前进。



轰！轰！轰！


大地在脚下缓缓震动，士兵们发出惊天动地的高呼：“杀敌！”



响彻的冲锋号顿时响起，惊起了长空之上飞翔的战鹰，天地萧杀，草木段折，一场大雪纷扬而下，黑夜，欢迎光临！



——分割线——

燕北战歌 第137章 王者归来



“风汀集结一千名斥候，分成五队分头自由出击，利用熟悉的地形对敌人的后续部队展开游击，尽最大能力骚扰敌人粮草丰队的前进，务必要将敌人拦阻在贺芒山一侧，至少两日。”



一身戎装的年轻将领点头答道：是！



“慕容带着新征集的民兵两千，于百丈崖处设伏，囤积础石和滚木，等待两日之后粮草军突破风汀的拦阻，到时候老木会与你会合，指示你后续动作。”



两名士兵同时答道：“遵命！”



“唰，的一声摊开地图，少女手指修长洁白，沿着东南三带画了一各残，沉声说道：“乌丹俞带弓箭手五百，隐藏于松叶林，以弓箭游击敌人侧翼，一旦敌人发动进攻立即撤离，坚决不能喝敌人正面相抗，明白吗？”



年纪轻轻相貌英俊的乌丹俞沉声应是，他并不是西南镇府使的原班人马，而是贺萧等人后期招募的士兵，曾经是贺芒山一代有名的臧匪。



大人，如果可以，我还可以想办法将敌人弓往千冰潭，我熟悉地形，一旦他们踏入，保管有去无回！”



楚乔默想了一下，抬头说道：见机行事吧，若是事有可为，我计你全权负责。”



乌丹俞一笑：谢大人，



贺旗带着第三队圄守北城墙，战时全力配合第一队守卫赤渡，贺萧统领，我将赤渡城头全部交给你们兄弟了，整个燕北都将站在你们的身后注视着你们。



贺萧眼神顿时一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和他的弟弟一同朗声说道：“定不莘负大人的期望！”



此战的重点，并不在于歼灭敌人的力量，而是要通过不断的小规模袭击，扰乱敌人的士气，袭扰后方的粮草，打击敌人的战斗意识，使得敌人不得不疲于奔命，暂缓攻打赤渡的时间。诸位，时间和忍耐，是我们唯一的武器。只要我们拖得过七天，殿下的援兵必到！”



楚乔抬起头来，烛火照在她的脸上，有着一种晃非人世的美，年轻的军人们目光坚韧，殷切的望着这个比他们都要年轻的多的女孩子，房间狭小，灯火通明，楚乔缓缓伸出手来，悬于胸前，语调低沉的沉声说道：“诸位，大战在即，已容不得我等犹豫不决，国正当危难之际，人当存忠义之心，作为军人，我们更加要以守土卫民为己任，不论此战胜负为何，我们无愧于燕北的天地，无愧于自己的良心，更无愧于头顶的这面军旗！生死存亡，尽在此一役，诸位各自珍重！”



大人珍重！”



十多双手齐齐握了上来，门外北风呼啸，室内火光熊熊，城墙外的不远处，敌人已经磨刀霍霍。楚乔一声令下，战士们纷纷转身踏出房门奔赴各自的战场，就此之后，也不知何人能够回转，何人能够生还。



楚乔纤细的身影站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巨大的地图摇在身前，上面干沟万壑，道道山梁河水，无不是燕北的水土之地，楚乔缓缓吸了口气，然后拨上大袭踏出房门口一个矮小的身影突然跑上前来，脆生生的问道“大人要上哪去？杜平安提着一盏灯笼，穿着不甚合身的军装大衣，脸蛋被冻得通红，楚乔默默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去军需厂！”赤渡城虽然守备不多，但是因为占据着赤水的地利，水路交通便捷，城市还算繁华，拥有人口十万余，送走了妇孺之后，城市内如今还剩下四万多新征的民兵。让这些没见过血的新兵去和大夏对拢无疑是找死，楚乔也并没有寄望于依靠他们保卫赤渡，比较起战场，她给他们找了一些更合适的地方



此时此列，军需厂叮叮当当一片喧嚣，虽然已是深夜，但是无数的火把被绑在墙头上，巨大的铜炉到处都是，男人们梯汗如雨，各司其职，推着小推车来来回回。



“大人，这是什么地方啊？”孩子瞪大眼睛问道。楚乔目光深沉，脸上带着几丝遗憾，缓缓说道：这是燕北中兴的希望，只可惜我们的时间太仓促，不然何惧区区夏兵？”



里面有人看到楚乔，连忙通知了进去，不一会，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急忙跑上前来，两天之前，这个人还是城里一个普通的铁匠，如今，他已经成了西南镇府使兵器锻造司的首席指挥官了。



“大人，这么晚了过来，有什么指示吗？”



楚乔摇了摇头：我只是过来看看。”



那大人要进去吗？”



“不了“楚乔摇了摇头，定定的望着前面，铁匠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有被灼烧的痕迹，他看着这位年纪轻轻的女长官，微微有些发愣。这位长官和他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年纪轻轻，可是看着她的眼睛，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年轻人身上的那种浮躁和浅薄，她好像见过了太多，经历了太多，于是变得淡定自若，又深沉如海，让人看也看不透。他在想，这位长官，一定是吃过很多苦的，不然怎么会拥有这样一双眼睛呢。



夜晚的风吹在楚乔的脸上，冰凉凉的地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大袭，衣领上的狐狸毛簇拥着白皙的脸孔。



你去忙吧，我先走了。”



啊？哦，恭送大人！”老铁匠仍日是当初面对官员的那一套，腰弯的低低的，险此将头贴在自己的膝盖上，等抬起头之后才发现，人家已经走得远了。



战争在当天晚上就已经打响，赤渡的原守备们被吓得两股战战，然而，战斗的最初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激烈，敌人的后备力量似乎被牵制了，让他们不得不将大批军队回援防守，后方阵型大乱，不时的出现小规模的骚动。



楚乔知道，那是风汀在贺兰山附近的狙击发生了作用，夏军处于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并且战争到此时，他们也没有得到燕询和第二军的消息，以赵飏的谨慎，一定会有所小心，而她派出五路游击军的目的，就是要给时方虚虚实实的顾忌和牵制。



然而，赵飏的确是优秀的将领，虽然风汀已经立下了军令状，楚乔也对战略的进攻防守转移做出了周密的计出和方案，但是贺罢山的攻势还是在第二天清晨就宣告破灭，原定的两日防守连一日都没有撑下来，只是一个晚上，一千名西南镇府使全军覆没，连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



因为风汀的溃败，慕容和阿木提前遭遇了大夏的全力进攻，战斗从早饭时开始打响，一直到正午时分才逐渐趋于安静下来，阿木的弟弟从小路逃回来，昏告了战事的结束和失败，两千名民兵死伤大半，剩下的被打散，不知所踪。



大夏气势如虹，全力猛扑赤渡城门，然而却在松叶林附近遭遇了突如其来的阻击，一队彪悍的队伍好似尖刀一般插入了夏军的侧翼，不过五百人的队伍竟借着林间的地利如入无人之境在侧翼夏军中走了整整三个来回，还燧毁了中央大旗，并点燃了直军的中军大帐，为首的年轻将领一箭射穿了军中副统帅的太阳穴，箭上带着绳索，回拽的时候带走了夏军统帅半边脑袋。



夏军大哗，那名统帅的亲兵卫队当先追了出去，赵飏想要阻止的时候巳经晚了，于是，就在当天大夏损失了八千名精锐卫兵，全部被淹死冻死在干冰潭的冰湖里。



以二十万大军来袭，竟遭此败绩，夏军大怒，就连赵飏都控制不住军中复仇的声音，迫不得已下，他不得不暂缓步伐，先将矛头对准了城外的这批游击军，奈何乌廿俞人数较少，机动性灵活，深谙附近的地形和环境，竟然带着五百人在夏军地毯式扫荡的战况下游击了两日，仍日没有丧失战斗力，为赤渡的城防赢得了难能可贵的时间。



然而两日之后，赵飏突然收敛了所有的攻势，就在燕北军疑惑不解的明候，夏军突然下令全军伐木，二十万大军齐齐出动，不出半日，偌大一片松叶林全部被砍伐干净，乌丹俞的五百人游击军彻底暴露于敌人的眼皮之下。



楚乔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眼睁睁的看着乌丹俞带着五百人像是一颗石子一样被夏军的灰甲汪洋吞没，马蹄滚滚，只走一个冲击，就将那一处小小的水花平息了下去。



，为自由而战！”



零星的冲击声遥遥的传来，整个赤渡城头一片死一样的安静，战士们脱下头盔，眼望着在城外奋战的战友，很多老兵都静静的流下泪来



夕阳如火，用了整整三日，夏军终于对赤渡城完成了第一次合围，司徒敬站在赵崛的身边，恭敬说道“禀告十四殿下，已经从抓来的民夫口中查探清楚了，城中的守军是帝国的叛徒西南镇府使，统领他们的将领是个女子，也是帝国的叛徒，名叫楚乔。”



“楚乔？”



这两个字很平静的从他的口中吐出，赵飏缓缓眯起眼睛，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下雨的黄昏，青岩红瓦，九曲回廊，无意的一撞，书卷飘散，被兄弟们取笑辱骂的倔强皇子直接挺的跪在廊下，远处书墨清香，淡远飘来，青衣的少女爬上廓顶，补好了漏水的瓦片，平和的风吹过她单薄的背影，裙角飞扬，鸟发如墨，雪白的绣鞋边沾了浅浅的青苔”



明明不过一年的时间，可是赵飏却觉得似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还矩得燕询逃出真煌那一晚赵彻指着那个身影说的一番话。他这个七哥，空有锦绣才华，但却不懂变通之道，不善权谋之术，这样的人在乱世可开创不世之基业，然而在朝堂上，却永无立足之余地，不过，他却不得不承认，赵彻的眼力是极好的，当日他一语成谏，终成今日之局面。



殿下？殿下？”



司徒敬低声说道：“请下军令。”



行路艰难，多年宫廷生涯，从无人愿意对他施以援手，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他早已见了太多，也经历了太多。



记忆里的画面渐渐远去，赵飏双眼深沉，缓缓说道“全力进攻，攻占赤渡之后，屠城祭旗。”



呼的一声，大风嗖然吹起军旗，在寒风之中猎猎翻飞。



赵飏淡淡的靠在被烧了一角的中军大营里，恍惚间想起临行前所发一个誓言



我发誓，这一生，我再也不要追随在别人的马后。”



所有挡在前面的东西，全都滚开吧！城池ｘ军队、敌人、亲情ｘ软弱、犹豫，还有“良心！



夕阳的映照之下，夏军终于对赤渡城展开了第一次全力的猛攻，千军万马在平原上铺展开来，人头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马蹄如雷震，呼啸奔腾，骑兵团身着整齐统一的军装，马刺闪亮，战刀森然，铠甲在夕阳下闪动着血一样的红光，燕北的战鹰在天空中长啸，寒风如冷刀，卷起纷扬的大雪，天地间一片弥漫，形成一道诡异的白雾，庞大的军队隐藏在白雾中，更显其赫赫之威！



杀敌！！！”响彻天地的怒吼冲锋声突然传来，大夏的号兵吹响了战斗的号角，第一骑兵团的战士们一把拔出战刀挥舞在头顶，如狼似虎般奔向那座低矮的城墙。重甲骑兵团紧随其后，步兵分布两侧，弓箭手在盾甲兵的护卫下前冲，伏在壕沟之下准备攻击。遍目所及，到处都是敌人的马蹄和铠甲，到处都是刮着大夏军部锻造名称的刀锋，士兵们在怒吼，大地在止不住的震动。地动山摇，呼喊声响成一片海洋。相比于夏兵的咆哮，赤渡城头上，却是一片坟墓般的死寂。西南镇府使的战士们守卫在城头，端着自己的武器，静静等待养攻击的命令。



贺萧统领手持利箭，缓缓张开劲弩，眯着一只眼睛，弓如满月，突然离手射去！



只听‘嗖，的一声，大夏骑兵队最前面的一人顿时被射的人仰马翻，那弓箭力道极强，那人从马上坠落直直翻出四五个跟头才停了下来。



夏军登时一愣，均被贺萧这可怕的臂力吓了一跳，可是转瞬反应过来，这样的人，万中无一，登时又来了冲锋的勇气。



“准备！”贺萧冷喝一声，举起手来：射！”



夕阳好似突然间被覆盖了，天地间一片昏暗，大夏的骑兵们顿时好似在发梦，只见半空中，密密麻麻的涛雨蝗虫一般，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遮天蔽日，速度惊人，纵横西蒙大陆所向允放的帝国骑兵沦入了一场无边的噩梦，前面的士兵被乱箭穿透，飞也似的从马上冲起，一路疾飞冲撞，竟撞到了后面的三四名骑兵，战马翻腾，一片惨叫哀鸣，骑兵们成了名副其实的靶子和刺猬，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一片刺眼的鲜红。赵飏眉头紧锁，紧急传令，重甲骑兵和盾牌兵急忙冲上前去护卫，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又一轮箭雨呼啸而来。大夏的士兵们哈哈大笑，重甲兵们挥舞着自己沉重的铁甲，肆意的嘲笑着燕北军的不自量力。然而，还没等他们的笑声结束，弓箭就以可怕的力度穿透了他们的战甲，在凶猛的金属狂潮之中，他们甚至连喊一声救命的时间都没有，慌乱的人马互相践踏，死亡，惨叫，鲜血，尸体，在这样凌厉可怕的进攻前，无人敢前进，前排的队伍顿时溃败。大夏的军官们挥刀砍了十多人，才勉强克制住士兵们后退逃跑的事态。



‘冲啊！跟着我！”



一名将领骑在马上，以战刀彪悍的拍打着自己胸前的铁甲，然而，还没等他将激动人心的。号喊完，一只利箭“嗖，的一声就穿透了他的脑袋，鲜血潺潺而下，顺着铁铠上的纹路小溪一样的流了下去。



，后退者死！后退者死！对方只有不到一万人，冲过前面这道岗，你们都是战斗的英雄！”



军官们嘶声高呼，战士们被激发出了血性，毕竟是帝国的正现部队，在这样强劲的攻势下仍旧不减其锋，继续策马奔驰，庞大的列队汹涌而来，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不可阻挡。



贺萧一次次挥手，督战道：射，射！射死这帮王八蛋”



，将军！将军！”



传令兵急忙跑上前来，大声喊道：“大人有令！循石机准备！”



一排三米多高的礌石机被推上城头，然而，这却不是普通的战场礌石和，他们更大，更粗，更有力，多加了三个轮轴的支撑，以机簧雅动，旋转多达二十多周，一旦发射，足足可有四百多步，比正常的礌石机整整多出了一倍。



王铁匠站在城头上，额头全是汗水，眼神却多了几分狂热的期待，他握着短刀，突然高喝一声，一刀砍在绳索上。机簧的发动声顿时响起，砧石机猛然转动，噼啪之声紧随其后，就在众人目瞪。呆之际，只见一块足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猛然从城头飞起，轰隆一声，狠狠的砸在两名骑兵的身上，惨叫声冲天而起，所有人惊慌回头，只见不止是骑兵，就连他们身下的战马也同时粉身碎骨，被砸成了一团血沫。



噢！大人万岁！赤渡城头土，人群登时爆发出可怕的欢呼，自从被夏军围困之后，他仃还是首次冒出也许我们会胜利这样的念头。在这样可怕的利器之下，无人不瑟瑟胆寒。夏军们左右观望，竟然忘记了冲锋，然而，就在这一刻，真正的噩梦终于开始，大片礌石机同时发动，万千巨石从天而降。



那场面太可怕了，那些礌石机发射而出的，并不是普通的石块，它们有的是家里的磨盘，有的是屋顶的横梁，有的是千万片残破的瓦片，就在刚才，十多名士兵被一块重物同时击溃，两侧的生还者仔细看去，那竟是摆在大宅院门前的一座威武石狮！没有任何铠甲和盾牌能够抵挡这样的武器，战刀被砸成了废弃的铁片，长矛变成了烧火的柴火，血肉如泥，脑浆飞溅，夏军如秋收的麦子，一片片的倒在了血泊之中，赵飏双目通红，抓住兵器督造司司长的脖领子怒声喝道：那是什么武器？那是什么弓箭？为什么可以射那么远？为什么速度那么快？说！”头发斑白的司长面皮惨白，呼吸不畅的叫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属下实在是不知啊！”



一群废物！”



，殿下！让战士们撤下来吧，这样根本就靠不过去啊！”司徒敬哭丧着脸上前说道。



，不许退！”赵飏目光坚韧，冷声说道：“谁敢退一步，格杀勿论！”



，杀敌！！！”



夏军发出死亡般疯狂绝望的嘶吼，近处弓箭犀利，远处滚石声声，天地苍茫，到处都是死亡的惨呼，滚石箭矢扑天而来，狂风骤雨一般的弥漫整个战场！



楚乔坐在中军总部，雪花一般的战报不断传来



敌军死伤惨重，但是攻势仍旧不停，已靠近城防二百步。”



第一大队歼敌近万，箭矢消耗严重已有不到三千捆。”



礌石锐减，三驾礌石机机弩损坏，已然残破。”



敌军又派出四万骑兵，三个预备军团，左城城防就要顶不住了。”



第三队开始有伤亡，西城防敌军箭矢凌厉。”楚乔面色平静，静静的翻看所有的战报，做出一一批复。



兵器锻造司立刻送上所有库存簧矢支接第一大队。”



损坏礌石机迅速拆卸整修，将第二批礌石机运上前线。”



第二队迅速支援左瓮城，着凌霄带队，统兵三千民军。”



‘城守军移交第三队，务必保住西城防，宁死不退。”



“大人！”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刚刚升官为王司长的王铁匠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沉声问道：“大人，叫我什么事？”



楚乔微微沉默半晌，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沉静，面色含着几丝郑重，缓缓说道“用流火弹吧。”



王铁匠一愣，随即面色登时大喜，顿时跑了出去，楚乔缓缓站起身来，向外望去，目光阴郁，难瓣喜怒。



后世的人总是奇怪当年秀丽王为什么能以区区万人对抗夏军二十万精锐大军，还能在初期占据绝对的上风，但是只有帝国内部的高级军事指挥官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秀丽王当年虽然年轻，可是那个时代西南镇府使所使用的兵器，无一不是划时代的强兵产物，排天弩、礌石机、滚狼闸、轰雷炮，流火弹等等。这些东西，直到很多年后才被人破解其内在结构，而流火弹，更是等到了一千三百多年后的第二次技术革命才揭开了其神秘的面纱。这些神秘的兵器在赤渡保卫战中横空出世，并且迅速在燕北军中普及开来，在几次北伐战争和后来的西蒙保卫战中发挥了无法估量的作用。而那个名叫王得子的西南镇府使兵器锻造司司长，更是赢得了神兵之父的美誉，可是偏偏是这个人，在他的一生中曾数度说出我的智慧不及殿下之万一，这样的言论，并在他一百零七岁临死前长呼“殿下万岁！”，随即与世长辞。



未来的历史仍旧没有来临，而未来历史上的伟人们，此时此刻仍旧在涯泞中钹涉着。



当竹出足足三万多人的伤亡后，夏军终于艰难的走到了城下，可是就在这时，城头的箭矢和巨石顿时一滞，短暂的沉默之后，数不清通体银白的小物件噼里啪啦的被抛了下来。



夏军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堆冰块，队伍里顿时发出一阵嘲笑。



西南镇府使是发了疯了，没有了箭矢和石块，想要用冰碴子把人砸死吗”



可是，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突然响起，一块碎冰顿时爆炸，爆炸的力道并不是很大，但是坚冰四处乱飞，像是刀子一般狠狠的插入战士恺的体内，被刺入要害处的士兵当场死去，其他地方受伤的人也顿时失去了战斗力。赤渡城下一片人仰马翻，城头上西南镇府使的兵将们齐声高笑，流火弹构造简单，数量众多，却是近距离攻击的可怕武器，霎时间，只听惨呼声震天响起，一片白雾烟气弥漫，夏兵哀声处处，马声嘶鸣，猩红色的液休潺潺而出，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他们聚集在一处，像是一锅沸水。



‘哗，的一声，大盆大盆的滚油被浇了下去，刚一沾地，就被流火弹的火星点燃，瞬闾在城下燃起了一场大火。



雪水融化，上面烈火熊熊，下方冷雪森寒，大夏的士兵们终于兵败如山倒，呼啸一声，齐齐回奔！赤渡城头的军民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夏军铺天盖地的仓皇而去，赤渡百姓们和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喜极而泣，欢呼着拥抱在一处。



夏兵退了！夏兵退了！”



巨大的浪潮从城头席卷而来，楚乔坐在中军总部，正在草拟进攻命令，忽然听到前面传来的消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的少女顿时愣住了，她背脊挺拔的坐在那里，外面的夕阳如火一般的照耀着大地，血红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飘渺的毫不真实。



大人！大人！夏兵退了！我们胜利啦！”



平安穿着传令兵的军装，挥舞着有他一半高的战刀急忙跑进来，却在进门的时候愣住了，只见少女静静的坐在书案前，面色平静，一道晶莹的泪瘊，却从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大人！大人！”



西南镇府使的官兵随后奔来，楚乔一把抹去眼泪，站起身来，又恢复成那个凌厉果敢的军中统帅，她大步走出房门，一阵轰然的欢呼声紧随着响起，无论是平民还是军人，全都聚集在她的周围，高兴的汇报着战况。她不怪他们这样激动，因为这样的战绩实在足以让任何人骄傲，以一万杂牌军对抗对方二十万精锐大军，除了之前派出的三千五百人，军中死伤不到二百，歼敌五万余，击溃对方攻击十七次。就此，西南镇府使将被列为大陆精锐军队之行，赤渡一战，将载入史册，成为第一次北伐战争中的伟大转折！



当天晚上，两军暂时休战，楚乔并没有如中层军官们那样兴奋，她知道赵飏今日之所以会输给自己，只是因为不熟悉自己的作战方式和先进的攻击技术，被自己攻了个措手不及。明日的战事，他必定会调整战略，再想如此轻易取胜，已是不可能的了心



而且，王司长向她汇报，今日一战，排天弩损坏三百架，足足有四分之三，箭矢也用去了大半，础石机虽然可以修复，可是如今城中已是一片瓦刷焦土，巨石滚木皆以告嚣，除了流火弹，攻击物资已不剩多少。



楚乔掭了揉太阳穴，皱着眉看着行军图，反复推敲几个防守方案，平安悄悄的走进来，换了壶茶水，见屋里的炭火已经灭了，就忙活着想要换一盆



，平安，现在什么时辰了？”



孩子抬起头来回答道：“已经二更了，大人，你该休息一下了，你已经好几天没睡了。”



楚乔眼睛通红，也感到眼睛快要睁不开了，她伏在书案上，说道：三更的时候叫醒我。”



知道了。”好像刚刚睡下，外面就响起了士兵有紧急公文求见的口令，平安不耐烦的小声说：“大人刚刚睡下，你们究竟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天亮吗。”



平安，让他们进来。”



楚大人！”四名年轻的士兵在平安的带领下走进房间，为首的一人上前说道：“我们是羽姑娘的部下，羽姑娘接到大人的信，有。信要我们带来



羽姑娘接到我的信了？”楚乔大喜，一下站起身来，满脸惊喜的说道“姑娘怎么说”何时可接应我们？可有细致的战略部署？”



‘大人，姑娘没有交代，她只说要大人立刻前往蓝城，有要事要和大人相商。”



楚乔听得皱起了眉头，缓缓说道：“你说什么”，



“大人，姑娘说要大人立刻前往蓝城，有要事要和大人相商。”士兵仔细的又重复了一遍。



楚乔点了点头，说道：“姑娘没说别的？”



士兵回道：，没有，大人。”



哦，那好，你们等一下，我收拾一点行装。”楚乔点了点头，对平安说道：平安，你过来，把屋里的大裘拿过来给我。”



平安微微皱眉，小孩子竟然十分机灵，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里屋走。就在这时，一名一直跪在地上的士兵却一把拉住了孩子的手，抬头说道“大人，不必麻烦了，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寒光森森，说时迟那时快，楚乔手一扬，一块砚台顿时疾飞而去，砰的一声正中那名士兵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士兵的手骨顿时断梨，难为那名士兵竟还是一名硬汉，受了这一下竟然一声不吭。平安机灵，就地一滚就躲开那几人的进攻，顺着窗子就跳了出去！



抓住她！”



为首的那人见事已暴露，索性不再隐藏，几人向楚乔扑来，个个都是身手矫健的搏击高手。



楚乔动作不慢，手上寒光一闪，手臂一震，小臂上绑着的匕首登时滑下，一道寒光在灯火中闪现，一名男子闷哼一声，好在他身手了得，竟然只是肩膀中刀。楚乔双手撑在书案上，大腿横扫，一脚踢在一名刺客的小腹，男人侧飞而去，撞在书架上，两个花瓶被砸碎在地，发出噼啪的声响。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三十多名护卫齐齐冲了进来，几下就将几人制服。



这些人都是燕询走时留给楚乔的贴身护卫，向来担任着楚乔的近身防护，宋祁风侍卫长走上前来，紧张的低声问道：大人，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楚乔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他们没下杀手。”



楚乔上前两步，看着刺客首领，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苦涩一笑：早知道大人身手了得，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坦白告诉我，我饶你不死。”



大人，我所言句句属实，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楚乔微微皱起眉来，一些纷乱的念头在她的脑中闪过，快的让她抓不住头绪，她回过头去对宋祁风说道：是谁放他们进城的？”



宋祁风面色古怪，低声说道：属下不知。”



楚乔左右看了一眼，突然问道：“平安呢？”



平安”宋祁风回答道：属下没看到。”



你没看到？”楚乔目光如炬，定定的看着宋祁风，突然她温和的笑了起来，说道：“哦，他可能是去叫人了，应该是去了西南镇府使，和你们钥过了，我们出去看看。



唰，的一声，十多把雪亮的刀锋突然架在了楚乔的脖颈上，宋祁风菩笑着说道：“大人既然都已经猜到了，我就不必再演戏了。



楚乔面若寒冰，见宋祁风松开那四个人身上的绳索，眼神好似寨冷的利箭。，欢迎转载！



，大人，对不起，祁风听命行事，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原谅。”



楚乔面色平静，冷冷的说道：你为谁效力？大同行会？还是大夏？”



宋祁风恭敬的鞠躬道“到了地方，大人自然就知道了。”



男人走上前来：属下知道大人身手了得，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大人合作。”说罢，就将楚乔捆绑了个严实，蒙住眼睛和嘴巴。



走！”



宋祁风吩咐一声，众人顿时走出房门，一会一辆马半就行驶而来，楚乔被搬上马车，马车迅速向北驶去。



“站住！什么人？”



宋祁风坐在马上，说道：“我是大人的贴身侍卫长，这位是蓝城羽姑娘的信使，我们现在要马上赶往蓝城，这是大人的令牌。”



士兵一见是宋祁风，顿时客客气气的说道：‘原来是宋大人，你等着，小的马上开城门口，



北城门不是战场，守门的也是原来赤渡城的守备，宋祁风同道：，你不查看令牌吗？”



“宋大人您亲自来就是令牌了，还查那东西干什么？”



哈哈，多谢兄弟了。”



楚乔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宣告破灭，战马奔腾，塞外的风冰冷，楚乔只感觉心底一片凄凉，像是刀子狠狠插入一般的疼，没有了自己，赤渡城将会如何？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会不会以为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那满城信任自己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天边渐渐发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黎明时分，楚乔被人从马车上扶了下来，带进一个避风的帐篷。解开绳索后，她一把扯下眼前的黑布，却顿时一惊，羽姑娘温柔的站在她的面前，递过来一方温热的毛巾，淡淡说道：“擦把脸吧，一夜赶路，辛苦了。



，羽姑娘？”



羽姑娘穿着一身棉质的白色长袍，面庞消瘦，眼眶深深，眼角带着几丝淡淡的鱼尾纹：“是我。”



楚乔的眼神从震惊到不可相信，她皱着眉，沉声问道：为什么？”



“此处并不是安全之地，北朔已经时日无多，没有你在，赤渡能不能撑过今日都要两说，你先跟我走吧，我在路上再和你好好解释。”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



楚乔眼神冰冷，她冷冷的看着这位燕北武装力量的王牌人物，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早就知道北朔的战况？知道那里面的人在如何胡闹？”



羽姑娘点了点头，语调平静的说道：，是的，我知道。”



那大夏分兵两路，强度贺兰山，攻打赤渡城，你知道吗？”



我知道。”羽姑娘平静的说。



，在北朔城里，曹孟桐大肆征兵，以民兵为肉盾，大肆残害燕北百姓。



我知道。”



赤渡百姓背井离乡，前往蓝城城堡，在路上冻死饿死无数。”



我知道。”



一旦大夏突破赤渡，就可以两路夹击北朔，北朔百万军民将死无葬身之地！整个燕北东部土地都将沦入大夏掌握，大夏兵锋直逼燕北内陆，落日山以东的平民全部要遭到夏军的屠戮！”



我知道。”



从始至终，羽姑娘的面色都是那样平静，她静静的听着，好似他们在谈论的只是一些日常天气的小事一样，表情无波无澜，没有一点惊诧和波动。



楚乔胸口起伏，握着拳，皱着眉沉声问道：为什么？既然你全都知道，为什么不去阻止？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大好局面转入疲态沦入战火之中””



羽姑娘静静的看着楚乔，眼神温和而睿智，语气平静如溪水，缓缓说道“阿楚，你还不明白吗？”



楚乔登时一愣，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缓缓井起，像是一把屠刀一样根狠的砍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羽姑娘淡淡一笑：“蓝城目前没有一兵一将，落日山脉兵力全部收缩诋离，不仅是蓝城，目前整个燕北内陆都没有一个军人，内陆现在是一片跑马场，随便一个夏军攻进去，他们就算是胜了。我无力去阻止曹将军，也无人授权我这样做，我留在这里的任务只是带你走，除此之外，我没有接到任何行动的指令。”好似整个人突然被人抛进了冰天雪地，楚乔脚下一个踉跄，险此摔倒在地，她的心脏是紧抽的，好似被坚冰包围，每一次跳动都是带血的疼痛。她深深的呼吸，却感觉胸腔被堵寨了，她张开嘴，皱起眉，所有的一切线索渐渐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可怕的线条。



燕询”“”



殿下也不在美林关。”短短的一句话，却登时将楚乔的全部信念一下击溃，所有的念头皆化作带着侧刺的利箭，生生的刺入血肉，痛得让人张不开口，发不出声。她身子一晃，一把扶住了帐篷的柱子，胸口剧烈欺负，大。大。的喘息着，想说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羽姑娘静静说道：“殿下临走前交代过我，一定要将你带走，我在蓝城等了计久不见你来，后来才知道路上出了事，又有北朔军在胡搞，不得已下，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请你前来，请你不要见谅。”



你们疯了！”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间中还带着野兽般粗重的嘶喘，楚乔弯着腰怡起头来，眼睛血红一片，冷冷的注视着羽姑娘，不断的摇头谨道：这太疯狂了！”



，虽然疯狂，但很有效，殿下的大军如今已经突破了长汀省，西北三十几个省郡无不俯首称臣，老巴图家族已经成为历史了。如今大夏的主要兵力全都集结在燕北境内，几路边防军又聚集在卞唐和怀宋的边境，内部兵力空虚的惊人，怀宋目前已经在配合我们，在大夏边境搞了几次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吸！夏兵的视线和眼球。这个时候，只要将夫夏的兵力吸引进燕北境内，并借助大雪和斥候兵切断他们的讥息通道，兵贵神速，不出半个月我们就能打进真煌城事后即便是等北伐军反应过来，大夏也已经大半落入我军之手，那个时候，他们若是想要反击，也定将被阻挡于燕北关之外，



羽姑娘走上前来，轻轻为楚乔拂去额前的碎发，静静说道“阿楚，殿下知道你是不会赞同这个捉议的，所以才瞒着你，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信任你。大夏倾国之力攻来，我们能抵挡一次，却抵挡不了第二次，燕北地域苦寒，极大的限制了我们的发展，无论我们如何努力，也无法和大夏内陆抗衡，更何况我们还有天生的弱点，那就是不断叩关扰边的犬戎人。所以，唯有出其不意的发起反攻，将位置调换，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彻底扭转局面！你是他最亲密的人，应该理解他。



就为了这个彻底的战略转移，所以，就要让上百万的燕北军民做你ｒ的诱饵和炮灰吗？”



楚乔的声音冰冷且疲惫，她缓缓的抬起头来，眼神血红，多日来的辛苦和期望瞬间变成一片瓦砾。她曾经怀疑过，怀疑燕询率军攻打美林关是要消磨第二军的主力，稳定自己在燕北的地位。可是她却没有想过，燕询的志向根本就不在燕北，他以百万燕北军民为饵，在北朔城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馅饼，将大夏的兵力全部吸可过来。然后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带着第一军和蓝城落日山一代的精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雷霆般卷进大夏腹地，借着神速的兵力和风雪阻断通信，强势攻入大夏内陆，霸占了大夏的土地。



呵呵，多么天马行空且又疯狂的计或，等于美国在攻打伊拉克的时候，伊拉克却放弃本土率军去占领了美国，等美国远征军宣布胜利了之后回过头去，却发现本土已经完全沦陷了。这样大的便宜，真是千年难遇。难怪，他要在大战前强硬坚持分兵攻打美林关。难怪，他不将自己带在身边。难怪，他会安排曹孟桐这样的蠢货留守北朔，并且支持曹孟桐自杀般的屯兵征兵，只因为他要营造一个燕北全力反攻的局面来吸引大夏的眼睛。难怪难怪，自己派出的求救信石沉大海，自己的护卫全都是燕询的贴身亲信，蓝城面对北朔的胡闹没有任何反对之声！



这样深的心机，这样深的城府，这样可怕且又严谨的计戈，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无一处遗漏，这样周密详细的作战方案，这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布局严密，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出手狠辣，连她这个受到过现代军事仕教育的高级指挥官都想象不出，燕询，真的是太厉害了。



“羽姑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时我说过什么吗。”



羽姑娘神情一滞，她的面色多了几分苍白，却还是缓缓说道：“我说希望有朝一日，燕北再无你这样的孤儿。”



是的“楚乔凄苦一笑：你们干的很好，一旦此战胜利，燕北将再无一个像我这样的孤儿，因为燕北的人，已经全都死绝了。”



白衣的女子眼神一黯，她默想了许久，终于低声说道：一个民族想要走向自由，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楚乔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很好，燕北这个民族全都去死，然后你们得到荣华富贵，登上万圣至尊。这，就是燕北百姓们渴望自由所付出的代价！



阿楚！”羽姑娘一把拉住楚乔急切的说道：“你不要这样偏激，这件事在战略上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这是一个壮举，难道你看不到吗？大夏的国门将被打开，圣金宫将在燕北铁骑的面前发抖！”



别碰我！”楚乔冷喝一声，眼神锐利如森寒的刀子：在战略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你们却抛弃了拥护你们的人民！抛弃了在你们最因难情况下始终坚定不移保护支持你们的百姓！你们辜负了人民的期望，欺骗千万人的信任，将他们推向火坑！你们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自己的自私自利，却要让上千万的人去死！”



羽姑娘”楚乔眼眶通红，两行眼泪缓缓流下，她紧咬下唇，缓缓谨道：，到底为什么？你们都是怎么了？以前说的话全都忘了吗？这些日子，无论是在什么样困难的环境下，无论是在什么样艰难的处境里，我都坚信你们会来救我，西南镇府使那样的叛军都知道在这样的时候回来保护人民，为什么你们却要抛弃他们？你知道吗？赤渡城里家家户户都供奉着你和乌先生的长生牌位，他们早晚三炷香的供奉，希望你们长命百岁，他们说你们是燕北的保护神，只要有你们在，燕北就还有希望。他们流离失所的离开家园逃亡蓝城，连粮食都来不及带，却仍旧记得带走你们的排位，你去看看，这一路上有多少香烛是为你燃的，你对得起他们吗？”



羽姑娘深吸一口气，秀气的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艰难的说道：“我是为了天下人的大同。”



，呵呵”，楚乔冷笑一声，转过身去，背影疲累且单薄：“连一方人都护不住，还说为了天下人的大同？真是好笑。”



楚乔一把掀开帐篷的帘子，转身就向外走去，羽姑娘眉头一皱，急忙追出来，沉声说道：楚乔，你要走？”



‘燕北不是我的家乡，但却一直是我人生的信仰，你们不要它，我要它，你们抛弃它，我就守护它，告诉燕询，楚乔若是死了，不要为她报仇，她不是死在别人手上的，她是死在他手上的。”



站住！”羽姑娘沉声说道：我不会让你走的！”



楚乔回过头来，冷冷一笑：你可以杀了我，除了尸体，楚乔绝不踏出燕北一步。”



一把抽出靴子里的匕首横在胯颈上，楚乔惨然一笑，缓缓走向马匹，然后翻身而上。



大错尚未铸成，此时回头还来得及，悬崖勒马，时犹未晚，告诉他，我在北朔城头等着他，驾！”少女的大裘呼啸飞起，马蹄踏雪，转瞬间绝尘而去。



宋祁风走上前来，着急的说道：“姑娘，怎么能放楚大人走呢？殿下干叮咛万嘱咐，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大人“”，



羽姑娘静静一笑，笑容淡漠，她缓缓抬起头来，清晨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苍白若纸，好似透明一样。



我深爱的燕北，仲羽无能，所能做的也唯有如此了。



传信给殿下，北朔危急，楚大人固守赤渡，掇助北朔，五日不至，燕北必亡，无人可幸免于难。”



此时此刻，赤渡城一片死寂，人们翻遍了全城，仍日没找到楚大人的影子。终于，在北城门侍卫的口中得知，昨晚大人的贴身护卫曾护卫着一辆马车离开城池。



一个绝望的念头顿时闪过众人的头脑，有衣衫褴褛的士兵站在大雪之中哆哆嗦嗦的说道：，难道是大人抛弃我们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一脚踹例！贺萧的弟弟贺旗冷冷说道：‘大人不会抛弃我们的！当初在真煌城里，那种情况下大人都没有放弃我们，砚在也不会！”



那她去哪了？”一名赤渡城军需守备带着哭腔叫道：当官的都是一样的！”赤渡城的民兵们也闹哄哄的乱了起来，有人随声附和道：“一定是这样的！她看着我们要输了，自己偷偷跑了！”



‘我早就说了，当官的说话不能相信，尤其还是个女人！”



天啊！大人真的抛弃我们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人群的声势越发浩大，有人开始绝望的哭泣，天边翻卷着阴云，大风吹起地上的积雪，像是死人坟前的纸钱。



都站在这干什么？敌人就要攻进来了！”



贺萧统领突然大步走来，面色阴沉的厉声喝道。



，贺统领”有人跑上前来说道：“大人抛下我们自己跑了！”



不可能”贺萧冷冷的打断他，沉声说道：“我不相信，西南镇府使的所有军人都不会相信，大人不是这种人。”



可如””



这神话，我只想听到一次，若是再让我听到有谁在诬陷大人，败坏大人的名声，就是我们西南镇府使的敌人！”



男人一把拔出腰刀，雪亮的刀锋在空气里熠熠生辉。



“还愣着干什么？上城楼！”



经过了一夜的休整，大夏的军队终于不再如昨日般莽撞，而西南镇府使也失去了昨日那种凌厉的攻势，箭矢和滚石相继告嚣，流火弹也在午后弹尽粮绝，正午时候，相继有夏兵攻破了城头，大夏的军队搭起了人梯，悍不畏死的向上攀爬。弓箭手密集的射击，掩护他们的队伍，箭矢排空，好似一场瓢泼大雨，城墙上一片狼藉，不时的有战士中箭倒下。



一名年轻的士兵身中十多箭，全部伤在要害，战友要将他换下去，他绮在城墙上单纥的笑了起来，牙齿洁白，眼神明亮，他对着战友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大人回来后，替我向她带话，就说我们整个营的士兵都暗恋她。”说罢纵身就跃下城墙，以身躯为滚石，狠狠的砸在夏军的人梯之上，哀声一片，像是一首绝望的战歌。贴身的肉搏终于展开，大批的敌人登上城楼，城墙第一道防线全部崩溃，弓箭杂乱，舞矢横飞，到处都是厮杀和喊叫声，城墙上处处告急，尸横遍野，一片狼藉。



夏军越来越多，鲜血染红整面城墙，染红了每一块地砖，此时，就连那此民兵都冲上城头，他们不再畏缩颤抖，死亡就在眼前，放下屠刀是死，拿起刀子也是死，但是最起码可以为老婆孩子多赢得片刻逃跑的时间。他们用刀砍，用剑捅，用砖头砸，用牙齿咬，无所不用其极，战争的惨烈在这一刻完完全全的休现出来。司徒敬站在城下远远的看着，然后满眼震惊的对下属说：你确定那上面的只是一群民兵吗？



那一天，赤渡的河流竟然在隆冬季节开化了，炽热的血层层覆盖在寒冷的冰层上，竟将表层的河水化开，虽然很快它们又被冻结了。



天地都是血红的，到处都是狼藉的尸首，一名士兵被砍断了双腿，他竟然眉头都不皱的拿起自己断了的腿向城下砸去，一名正要爬上城头的夏兵牲吓的目瞪口呆，直挺挺的掉下去，摔在冰冷的雪原上。



西南镇府使第七小队整个小队的人都已经死去了，只剩下一个传信兵，他竟然站在城头上以兄弟们的尸体为武器狠狠的猛砸在那些试图攀上城墙的夏兵，最后尸体没有了，他自己也身中数刀，年轻的战士大叫一声“大人万岁！”随即抱住一名夏兵一头跳下城去。城墙数度被敌人攻上，又数度被抢回来，贺萧身中数刀，却还在顽强奋战，他站在城头上，大声喊道：兄弟们！别给大人丢脸！就算我们今天死在这，大人也定会为我们复仇！杀啊！”战士们被激起了血性，他们猛的站起身来，摇摇欲坠的身体骤然间又充满了力量，挥舞着战刀和敌人厮杀在一处。



天地玄黄一片，大风卷着风雪纷扬而下，血性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战场，大夏的军队仍日在源源不断的增加，战事从清晨杀到正午，从正千杀到黄昏，赵飏站在高坡上眺望，不得不叹息道：“西南镇府使，真乃虎狼之师！”在城头再一次失守之后，赤渡城头终于弥漫起绝望的气息。一名年轻的士兵挥刀冲向敌人，他已经浑身无力，这纯粹是在找死的最后一击，可是就在这时，一道剑芒突然在眼前亮起，一个凌厉的身影陡然冲上前来，一创削去了那名夏军的头颅，鲜血飞溅，像是喷泉一样喷涌而出口



士兵好似花了眼，直到前面那人回头怒喝道：“傻站着千什么？跟我冲”



大人？”士兵嗓子里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叫声：，大人！大人回来啦”



所有疲惫欲死的西南镇府使官兵齐齐转身，只见一片纷乱的人群中，少女手持利剑，身形挺拨，招式凌厉，不是楚乔又是何人？



大人没有抛弃我们！”不知道是谁最先喊了一声，随即，整个赤渡城头一片欢腾，原本力竭的战士们突然振奋的站起身来，身上好像一时间又多了数不清的力气。



大人还在，我们不会输！这个念头像是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夏军惊恐的看到这些人好似在瞬时间脱胎换骨，手持战刀呼啸而来，如狼似虎般，再没有方才的疲态。



弟兄们跟我杀啊！”贺萧大吼一声，一刀砍断了一名夏军的脑袋：“大人万岁！”



大人万岁！”



大人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铺天盖地的响起，看着溃兵如水般退了下来，赵飏缓缓的仰起头来，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可怕的事实。



殿下”，司徒敬皱着眉说道：“若是再攻不下这里，三殿下那边，我们不好交代。”



，我又何尝不想攻下？”赵飏缓缓叹息，他望着那座不高的赤渡城，突然觉得那座城池是那样制不可翻越。



楚乔””



夜晚终于来临，大夏的兵力陆续退了下去，楚乔在粮草库里找到了被担绑成一团的平安，小家伙竟然已经睡着了，醒来见到楚乔开心的大呼小叫。今日一战，赤渡城损失惨重，主力士兵西南镇府使有两干多人阵亡，加上之前的一千五百人，现在的西南镇府使编制还不满三千，还有战斗力的不到两干。民兵伤亡最大，足足有两万多人，城墙损坏非常严重，如果对方有礌石机等大型攻城利器，可能不到一日，就可将墙体整个砸碎。



到处都是血腥气，到处都是尸体，城里伤药已经告嚣，负伤的战士能得到的只有清水和粗布，到了夜里，遍地都是可怕的惨叫和痛呼声。稍远的一片偏街上，躺满了不动也不说话的人，尸体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一片又一片黄色的麻袋盖住了那些年轻战士的脸孔。



一路走来，楚乔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头顶是溘黑的天空，乌鸦在北风中凄厉的叫着，声音慑人心骨。



生命中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这样的孤立无援，这样的无所依托，她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破灭了，可是却还不得不站直了腰板给那些指望着她的战士们看，告诉他们，大人还是有把握的，她还在坚挺着，她会带领着大家，打出一务活路。冷风吹过她单薄的身体，远处传来了战士们低沉的调子，像是风吹过管同，带着悲伤的味道，楚乔顺着歌声走去，在拐角处看到一名断了腿的年轻士兵。那是个十分英俊的小伙子，还没有长胡子，清秀的脸孔看起来像是个读书的秀才，他的一条腿已经断了，膝盖以下空空的，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没有喊疼，反而是微微笑着，眼神单纯且明快，似乎想起了一些快乐的日子，一边笑一边轻轻的唱道：



别了，我亲爱的姑娘，我将扛起枪保卫家乡，敌人的刀已经悬在头上，我要保护你和我们的天堂。也许再也看不到你美丽的双眼，也许再也听不到你在我耳边歌唱，但是请相信我，我会永远记住老家的那个地方，你站在漫山遍野的映山红下，笑着对我招着手，轻声说早点回乡”



楚乔静静的站了很久，直到那名士兵的声音渐渐低沉，渐渐消失，雪花缓缓落下，落在他的脸上，却并没有融化，而是一点一点的堆积而起。



风吹着她的衣摆，像是摇曳的日梦，天空是苍凉而广阔的，世界那么大，他们却好似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一样。楚乔想起很多东西，想起年少时的那些幢憬，那些坚持，那些热烈的期待和盼望。她又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森冷溘黑的牢房里，她的手被少年塞到怀里，暖暖的，燕询眼睛明亮的跟她说了很多关于燕北的事情。这里的白雪，这里的青草，这里的马群，这些的火雷源，这里的回回山，这里勤劳的百姓，这里善良的人民，这里没有战火，和平，安宁，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燕北，燕北”



楚乔缓缓抬起头来，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她的背脊那样挺拨，像是一杆标枪，大雪飘零，落在她的肩头。



没有人守护你了，那么，换我来守护你吧，我们一起等着，等着他们回来



没有人想到，北朔城的溃败竟会是如此的迅速和如此的惨不忍睹，还不到五天，北朔就在赵齐凶猛的攻势下一败涂地，相信若是没有楚乔之前留下的防守工具，此刻燕北的城头上必定已被插上了大复的金龙旗了。



此时此剂，曹孟桐站在城头上，看着呼啸如蝗虫般奔来的复军，只感到天地似乎都在颤抖。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百万大军都到哪里去了？自己坐拥雄关，为何会溃败的如此彻底？可是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去思考这些了，鲁直奔上前来，大声喊道：“将军，快跑吧！再不跑夏军就攻上来了！”



跑？”曹孟桐转过头来，微微有些木然的问道：，跑？”



是啊！”鲁直叫道“夏安都带着北朔军逃了，听说赤渡城并没有失守，那个名叫楚乔的女娃子带兵一直守着，我们可以从那里逃往蓝城。大人，快点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跑？”曹孟桐的反应很慢，不过几天，他的头发就已经全都白了，他喃喃的说道“不行，我不能跑。”



将军！夏安那老匹夫都跑了，他是北朔的城守将军，他都跑了，我尔还留在这十什么？”



曹孟桐悲凉的叹了口气，衰老的眼睛看了眼鲁直，说道：“他可以跑，我却不可以，鲁直，我是抗击大夏北伐军的总统领，我若是逃了，北朔城就完了。”



你不走北朔也要完了，将军，别固执了！”



曹孟桐摇了摇头：“不行，鲁直，要走你走吧。”



鲁直一愣，随即叫道“大人，你真不走吗？”



曹孟桐肯定的说道：“不走。



，那我也不走！”这个粗鲁的汉子大声叫道：“不就是死吗？大人你桂拔我照顾我，就像我的亲生父亲一样，要死，我就跟大人一起战死！”



曹孟桐感动的眼泪盈眶，拍着鲁直的肩膀说道：“患难见人心，鲁直，我没有白器重你。”



“大人，请拨给我两万军队，我要冲出城去和敌人一决死战！”



好！”曹孟桐豪气干云的说道：“我将我最后的亲卫队给你，他们是我们燕北最忠诚也是第二军最精锐的部队，鲁直，不要辜负我的希望！”



定不负将军所托！”



半个时辰之后，北城门大开，鲁直带着曹孟桐最后的亲兵卫队卷了城里的金银珠宝，仓皇逃窜而去，曹孟桐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爱将离他而去，一口血喷射而出，颓然摔倒在城楼上。



夏军又一轮的攻势再一次袭来，全城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的四处奔走，北城门被曹孟桐派去的军法部官员封死，不准人再逃出去。



翻滚，咆哮，喊杀，鲜血弥漫了整座城池，大夏的军队已经奔到城前二百步，他们搭了梯子，又开始攀爬。太阳渐渐落山，天地间一片血红，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次冲击，敌军发出了冲铎的号角，动员士兵今日拿下北朔城！



投降吧投降者活命！”



大夏派出三百多名嗓门大的士兵在城下一遍遍的高呼，北朔城里的百姓不时的有人想打开城门投降，都被军法部的军官杀死了，惨叫和厮杀声越来越近，近到似乎可以闻得到夏兵身上的血腥味。



将军！将军！慧三师困需要增援！”



一名满身是血的军官连滚带爬的跑上前来，曹孟桐看着他，缓缓的摇头说道。年迈的将军一把抽出宝剑，杀气腾腾的上前两步，多少年了，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上阵杀敌了。这么多年，他一直被人耻笑，骂他是逃跑将军，可是生平唯一一次想要勇敢一些，却铸成了弥天大错。若是一开始的时候听从那个叫楚乔的女娃子的话，这个时候，他不由自主的升起了这样的念头，可是又可笑的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想这个又有什么用？他苦涩一笑，缓缓谨道：，我自己就是最后的增掇了。”



将军”，



军官一愣，突然流下泪来，哭着说道：让将军六旬之身亲自上阵杀枚，是属下的无能！”



老将军一震手臂，缓缓说道：一起战死吧！”



，是！”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一阵锐响，夏军军中响起了急促的鼓点，城下的夏军听到那声音齐齐一愣，顿时回过头去，满脸的惊慌之色。



曹孟桐和那名第三师团的军官也愣住了，抬起头来，只见在遥远的地平线下，一道黑色的影手突然出现，随即，那片黑色的影子变成了一股溪流，由一点而一面，渐渐扩张，变大，陡然间，黑家军团跃出地平线，以雷霆般的速度呼啸飞奔，一面白底红云大旗招展在他们的头土，像是一面熊熊燃炔的烈火！



，援军到啦！”



北朔的城头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战士们喜极而泣，大声叫道。



是我们的部队！是我们的援兵到了！”



西南镇府使！是楚参谋大人！”



楚大人到了！我们有救了！



霎时间，黑甲骑兵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为自由而战！”



整齐的军容，快速的冲击速度，伴随着隐隐约约如同天边闷雷的低沉声响，队伍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多，竟然足足有两三万人，全部都是高速的骑兵，他们斜举着战刀，纯以双脚控马，黄昏夕阳的映照下，战士们成千上万的奔腾而至，以密集阵型卷杀而至，势如风暴！



西南镇府使！是西南镇府使的叛军！”相比于北朔城头的欢呼，夏军内却是一轮哀嚎，他们队伍庞大，后方骤然遭遇敌人，一时间根本来不及掉转阵型，而且赵齐率领的西南军战斗力远不及赵飏率领的西北军，西南镇府使更是声威赫赫，一时间，后方溃败如水，一片纷乱狼藉。



，楚大人万岁！”



北朔城头的士兵们大声欢呼，很多人抱头相拥，泪洒墙头。



“大人！”贺萧冲上前来，大声喊道：敌我兵力悬殊，不应硬碰！



楚乔冷然摇头，沉声说道：我军乃是生力军，出奇制胜，气势如虹，夏军摸不清我们的虚实，此乃天赐良机，若是此战不胜，我们将再无取胜的机会！”



军队疯狂涌来，以排山侧海的气势汹涌而上，夏军中央大帐的军令还没抵达后方，后方近十多万的军队就已经在对方的第一个冲击之下被撞得人价马翻，队形完全混乱。楚乔下令，不理会其他散兵，全军冲击，击溃中央大营！



夏军的噩梦开始了，不过是几万人的队伍，但是他们旗帜鲜明，素质高昂，来势极快，风驰电掣，刀光闪烁，动作时不可思议的敏捷和迅速，所经之处，到处都是一片混乱的惊慌。



，全军保持阵型！跟我冲！”



贺萧一马当先，一名掌旗官举着白地红云大旗跟在他的身后，楚乔坐镇军中，策马狂奔，战士们奋不顾死，长久以来被压制的沉默和苦闷终于爆发而出，大军呼啸，好似游龙，席卷了整个夏军军阵。



回击！整顿阵型！”赵齐骑在马上，卖力的大声喊道，他全力想要檐住大军，竟然不顾身后亲卫团的劝阻，来到了战场边缘，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弓箭好似长了眼睛一样猛的射了过来，一名亲卫奋不顾身的冲上前来，一下挡在前面，可是箭矢带着一溜血花一下射穿了他的胸口，赵齐大惊失色，轰然坠马，狼狈的躲过一劫。



大军速度极快，转眼就冲杀迂来，楚乔认识赵齐，少女眼神凌厉，一下跳下马背，剑锋凌厉，一脚踏在男人的背脊上，银芒一闪，还没待赵齐惨叫一声，登时就将男人的头颅掌了下来！！！



赵齐已死！尔等快快束手就撇！”



轰！”好似一个惊雷在平地中炸响，四十万大军的护卫之中，竟然在对方的一个冲击之下溃散，楚乔身材纤细，高高的坐在马背上，高举着赵齐的头颅，眼神凌厉，背脊挺拔。



百里转战，悄无声息，迅捷如风，凶狠若狼，冲锋陷阵，直破敌阵，万军之中，取敌首级，胆大包天，堪称当世第一名将！



夏军登时大乱，城楼上的曹孟桐见了，当机立断的大声叫道：“开城门！开城门！全军冲杀！”



北朔城门终于大开，原本了无战意的士兵们齐齐冲出，一时间，夏军溃败已成定局！



十月二十七日，楚乔放弃赤渡，一把火将城池烧毁，大火拦住了赵飏佯脚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乔带着不到一万的人马扬长而去。而楚乔却在路上遇见了快马加鞭逃出北朔赶往赤渡的鲁直将军，得知这位将军叛逃北朔，曹孟桐将军的亲卫队登时哗变，将鲁直乱刀分尸，两万亲卫军登时加入了西南镇府使的阵营。随后，在楚乔的带领下，他们绕道敌后，发动了突然袭击，于北朔城门前的火雷源上，给予了不可一世的夏军重重一击。



此战，歼敌七万余人，而死者中大多数都是在逃跑的时候被战马践踏而死，俘虏三万，西南镇府使的统帅楚乔更是亲手斩杀了对方的主帅，大夏皇位的强有力竞争者，三皇子赵齐，对夏军的打击不可估量。



此时，距当年的火雷源一战正好八年整，在整个燕北的见证下，大夏为他当日的举动，付出了毁灭性的代价。



当天晚上，大夏十四皇子赵飏率兵赶来，整合西南军的残兵，发兵五十万，再一次将北朔城团团包围。



而此时，在大夏内陆蒙莱省，燕询终于接到了羽姑娘的飞鹰传书，看完信件之后，他目光深深的望着已经不再遥远的真煌古都，独自站了很久很久，最后他回到中军大帐，发布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命令。



连夜拨营，回接北朔！”

燕北战歌 第138章 北伐结束



楚乔回到北朔城后受到了英雄般的对待，除了必要的防守，整个北朔城的军民都聚集到城门口，人头密集，全民热情狂乱，一片欢腾，好像北朔会战已经胜利了一样。当楚乔带着西南镇府使的军队列队走进城门的时候，欢迎的人群几乎将队伍冲垮，第二军的军军团长鲁直已死，新任的副军团长尹良玉带着部队冲在最前方整顿秩序，却很快就被人冲成一片散沙。



楚乔冷静的看去，尽管为了迎接友军，第二军的战士们已经稍作整理，但是比起离去时，军队已经大半凋零，残余的士兵身上带伤，衣衫破烂，满是血污，疲惫、胆怯、害怕、迷茫、委顿，种种不安的情绪清晰的闪动在他们的眼神里，尘土很好的掩饰住了他们脸色的苍白，很多人的战刀都失了刀鞘，只是胡乱的插在腰间，行动间能听到清脆的碰撞，声声金戈，却毫无战意，只是显得慌乱。



比起这些惊慌如兔子的第二军战士，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与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同样是铠甲染血，尘土皑皑，但是他们自信、从容、保持着鲜明的阵型和列队，军纪严明，稳健的骑在马上，跟随在楚乔的身后，步伐矫健的走在长衙上。北风吹来，吹在他们招展的大裘上，墨黑的披风满是鲜血的味道，肃杀且萧索。看到了他们，百姓们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在百万大军溃败如水的情况下，在燕北军士扪纷纷逃跑的情况下，唯有他们，义无反顾的投身于死境之中，毅然担负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尹良玉大步跑上前来，纷乱的人群将他的头盔挤得歪了，来不及正一下帽子，年轻的男人急忙说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楚大人临危前来，救北朔于绝境，第二军上下齐齐感念大人的恩义！”



楚乔跳下马来，静静一笑，说道：“尹将军言重了，同为燕北效力，西南镇府使和第二军同气连枝。”



说着，少女摘下头顶的风帽，即便经历了这样惨烈的厮杀，她仍日是整洁和干净的，一身军装将她的身材装扮的挺拨且秀美，充满了军人的飒爽和女子的娇媚“容颜秀丽，肌肤雪白，顾盼之间，眼眸如星，神采飞扬，充满信心，声音平和友善，满满都是真诚。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叹声，没见过她的战士和百姓们议论纷纷，赞美声如同潮水般袭来，从真煌之变，到西北战场，从卞唐兵变，到赤渡保卫战，太多光辉闪闪的战役装点在这个女子的身上，很自然的，人们自动忽略了她的年龄和相貌，可是此刻，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战场上，少女的美如同一盏闪亮的明灯照耀在人们的头顶，大家忍不住惊叹道：



这就是楚大人吗？这么年轻？”



是啊！真是令人无法相信，太漂亮了！”



刚刚击溃了赵齐率领的西南野战军和巴图哈家族军，但是楚乔知道，刚刚的一战根本就没有动其根本，夏军之所以会溃败，只是因为当时夏军刚刚对北朔城发起了最后的强度攻击，前锋兵团和骑兵团全部都派上了战场，为了在天黑前完成战役，出于对自己后方的绝对无忧，让他们将自己的几个预备役也派了上去，后方兵力空虚，并且全都是辎重兵和车马队，最近的骑兵团离自己也隔着两个辎重师，西南镇府使全部由骑兵组成，速度极快，冲击之下，就如同一只猎妁从后方奔进了野马群，再加上赵齐阴差阳错的死在自己手上，夏军群龙无首人心溃散，这才被自己捡了这个便宜。但是，大复几十万大军的名头不是白叫的，赵飏稍后也会赶到，楚乔心下焦虑，却不便表露出来，对尹良玉说道：曹将军在哪里？我有紧急军情要马上禀报。”



尹良玉沉声说道：‘将军在会议厅里，大人请随我来。”



仍日是北朔城的城守将军府，鸟黑的黑耀石整齐平整的铺在地面上，巍峨耸立，火把幽幽，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一声声，沉重且疲惫。



终于来到会议厅门口，两名年轻的守卫见了尹良玉顿时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说道：‘尹将军！”



尹良玉点了点头，让开身子指着楚乔说道：“这位是参谋部的楚大人。



两名侍卫显然是见过楚乔的，立刻笑着行礼道：‘拜见楚大人！”



楚乔点头回礼：“辛苦了。”，欢迎转载



将军在里面吗？”



在，将军已经等候二位半天了。”



尹良玉点了点头，说道：“请二位为我们通报。”



一名侍卫点头应是，轻轻敲门，随即大声说道：报告大将军，尹将军和参谋部楚大人有事求见！”



过堂风吹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受伤的小狗。走廊里很静，没有人说话，只有侍卫年轻的声音回荡在四角，伴随着风声来回飘荡着。



尹良玉皱起眉来，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曹将军，参谋部楚乔大人有事求见。”



里面仍日无人回答，尹良玉眉头越皱越紧，继续说道：“将军，你在里面吗？”



楚乔眉稍一挑，上前说道：‘不好。”随即，一把用力的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咯吱，一声，大门缓缓敞开，里面的风很大，呼啦一声吹了出来，正对着门的窗子没有关，会议桌土的材料宣纸被吹的满地都是，像是一群白色的折翼瑚蝶，在脚下不断的翻转。偌大的会议厅很空旷，桌椅都摆在原位，曹孟桐背对着众人坐在他平常的座位上，不动，也不说话，靠在椅背上，似乎正在看杜在墙上的那张地国。



尹良玉长吁了一口气，上前两步，恭敬的说道：将军，曹大人来了，她说有要事要向你禀报。”



曹孟桐好似没听到一样，连坐姿都没有变换一声，楚乔眉头紧锁，顿时走上前去，跟在她后面的侍卫一惊，连忙追上去叫道，楚大人，”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侍卫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曹孟搁穿着崭新的制服，袖。微微向上挽了一截，露出半裁手臂，左手上面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似乎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分明。衣服很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衣襟的左侧衣兜里露出半截白色的手绢，折的整整齐齐，黑色的衣襟两侧以金线绣着战鹰为装饰，足足有九只拇指大小的图纹，显示出这个老人军团总将军的高贵身份。他已经不年轻了，花甲之年，皱纹爬满了他的脸孔，肌肉松弛，眼角和嘴角都向下垂着，满头花白的头发，尽管梳的一丝不芶，但却仍日掩饰不住他的苍老。



一把匕首插在他的心口，鲜血蜿蜒的流下，已经凝结，屋子里很冷，红的发黑的血被冻结，凝成冷冰冰的一各，生命早已离开了这具身体，只留下一个孤单的影子，在月色的照耀下苍老且凄凉。



巨大的燕北地图挂在他的面前，上面千沟万壑，山峦起伏，一道细线将地图上的地名连接起来，从位于最北端的美林关，一路经过回回山、尚慎高原、四丘兰陵、落日山脉、蓝城、赤渡、北朔，然后用鲜红的朱砂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直指富饶广阔的东陆。



尹良玉和侍卫们都愣住了，面对突如其来的主帅死亡，他们都手足无粗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乔缓缓走上前去，伸出手来，轻轻拂过曹孟桐死不瞑目的双眼，连同自己心里对这个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总将军的愤怒、痛恨、和怒其不争，一同像是冰冷的水，被寒天的大雪覆盖，冻结，只剩下大片寒冷的凄凉。



为了一己私利，置百万军民于不顾，认人不清，审敌不明，愚蠢莽撞，自大迂腐，就是这个人，正是因为他的无能和自傲，将有利的战局完全拖垮，让军队蒙受了不可估量的代价，他的罪过，罄竹难书，万死不足以恕其罪，在来此地之前，楚乔想到了那么多的方式和计谋，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拿下，夺回北朔城的指挥军权，甚至想好了很多尖锐的言辞，想要一书心中的怒火。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冷风中静静而坐的花甲老人，她所有的愤怒突然付诸东流了。



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每个人都为之付出了残酷的代价，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将军，你看！”侍卫眼尖，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纸，递到尹良玉身前。



尹良玉连忙接过，快速的打量了一眼，随即抬起头来，轻轻的递到楚乔面前，说道



楚大人，现在，你就是第二军的最高指挥官了，末将尹良亚，向您报到！”



楚乔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用完全公事化的口气对第二军和北朔军的指挥权做了简单的交接，并写了几句希望楚乔英勇奋战为燕北建功之类的话，就好像是一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交接仪式一样。



楚乔解下了宝剑放在一旁，然后缓缓的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利落的军礼；，曹将军为国而战，抵抗夏军，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而不退缩，是全军的表率，末将必不辜负将军的希望，顽强尽忠，决不后退！”



当晚军营参守的书录上记下了这样的一笔：北朔会战，曹孟桐将军身先士卒，以花甲之年决战于北朔城头，誓不退后，顽强抵抗夏军，身受重伤不治，于十月二十七日晚死于会议厅，临死前将第二军指挥权交予参谋部军事参谋、西南镇府使高级统帅楚乔楚大人。曹将军一生忠勇，为燕北鞠躬尽瘁，花甲守国门，临行念社稷，乃燕北军人之楷模。



三个时辰之后，因为赤渡大火而被耽搁了脚步的赵飏匆匆赶来，集结了西北军团和溃散的西南野战军，挟五十万之众两面夹击而来！



会议厅里，曹孟桐的位置已经易主，少女一身黑色制服，身形挺拔的坐在上面，目光灼灼的望着下方。之前熟悉的面孔已经大多都不见了，十多个部族首领见事不妙带着家族兵仓皇逃跑，第二军的高层将领眼下几乎一个也见不到，第三军支援部队首领于则期带着部下的五万兵马投降了大夏，北朔城守夏安眼看北朔溃败在即，于两天前打着惩治逃兵的旗号，率领原本的北朔城防军逃往燕北内陆。如今下面坐着的，几乎都是原本军中的中低层将领，第二军第八师第七大队的位置上，竟然坐了一个肥胖的厨子，他们大队的大队长率领部下五干兵马在战场上逃跑了，他因为不肯走，还试目劝说其他战友留守保卫北朔，被人狠狠的揍了一顿，险些死掉，如今第七大队名存实亡，只剩下他一个。楚乔通知各军部代表来开会的时候，因为实在推举不出其他人，于是这个厨子围裙没解下来就急忙跑来了。



国难当头，生死存亡之际，最忠诚的不是那些享受着高官厚禄的领袖官员扪，他们忙得逃跑忙着投降忙着出卖同胞忙着寻找生存的出路，这样的时候，反而是平时最令人看不起的小人物敢于站出来，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和简单的头脑去扛起保卫国门的重任。世事的离奇可笑，简直令人捧腹。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尹良玉以前是军需处的一名文书参守，主管不过是记录一下过往粮草的出入，他上司逃跑的时候将工作全都交到他的手里，很豪爽的说要升他的官，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还没等他开口反对，那人就逃得无影无踪了。因为这样的际遇，尹良玉两天之内连升二十多级，一路成为第二军的副军团长，如今北朔城中的第二号人物。



楚乔转过头来，语调平静的说道：“诸位可以说一下自己的看法。”



众人沉默不语，相互小心的看着，他们以前都是一些小人物，冲锋陷阵都跑在最前面，哪里有什么自己的主意，过了好一阵，一名看起来十分老实的民兵代表突然站起身来，他穿了一身干活穿的粗布衣裳，衣裳上血迹斑斑，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见众人都向他看过来，这人有些害羞腼腆，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小声的问道：，俺是西陶村的民兵，俺们村长受伤了，就让俺来了，他让俺问将军会不会撤退啊”会不会抛下俺们不管？



是啊！”有人附和道：“将军会不会像夏安大将军那样，带兵去追逃兵然后就不回来了？”



楚乔平静的说道：‘大家放心，就算撤退，我也会是最后一个踏出北朔城门的。”



那就好啦！”



人们突然放心的齐齐吐了一口气，似乎所有人都在担心这一点一样。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突然说道：‘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将军说怎么打，俺就怎么打。”



对！”



恩，俺们听将军的”



楚乔默想了半晌，缓缓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既然如此，请诸位马上回去清点人马，天亮之后，我们就和夏军决一死战！”



众人轰然应诺，比起提意见，他们似乎更愿意接受命令，不一会会议厅里就安静了下来，尹良玉却仍日坐在原位，似乎有话要问的样子。



尹将军，有话就说吧。”



尹良玉想了仵久，终于说道：将军，军事上的事我不是很懂，但是三天前第三军的于则期将军叛逃的时候烧了大半个粮草库，目前城中有战斗力的守军加起来不到四万人，就算加上将军带回来的三万人，也不过七万之数，而且大多数都是民兵。大夏兵力强势，我们硬碰硬的和他们打，能打得过吗？”



楚乔眉头轻轻一皱，刚想说话，尹良玉急忙解释道：“末将不是想逃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



楚乔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尹将军不是想逃跑，但是你也可以不用这样悲观，我肯留下来，就是有把握的。”



尹良玉呼的一下站起喜来，激动的说道犬人有必胜的法子吗？”



必胜的法子我例是没有，但是有个消息也计你会愿意听。”



什么消息？”



殿下率领的第一军，还有羽姑娘率领的落日军正在加紧增援我们，只要我们能挺过十天，援兵必到。”



尹良玉顿时大喜，眉飞色舞的说道：“真的吗？真的吗大人？”



真的“楚乔微微一笑：‘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吧。”



尹良玉几乎是跑出门去的，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会议室走廊的尽头，楚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凝固起来。



燕淘带着第一军和落日山蓝城一代的兵力攻进了大夏内陆这件事目前还没有任何人知道，一来她害怕军中有叛徒，一旦此事传到了外面赵飏的耳里，虽然可以解了北朔之国，但是也必然会让燕询的后路被包抄，陷燕询于险境，这是她目前最担心的。



而第二，一旦此事泄露出去，所有人顿时就会知道燕北被燕询出卖了，军心顿时大动，这场战也不必再打下去了。之前她守卫蓝城，是为了保护燕北内陆，若是北朔军兵败的话也可以有一个退路。可是眼下内陆兵力空虚，落日山一代无人防守，逃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将敌人引进内部并且让他扪察觉内部兵力虚无的境况。也就是说，目前整个燕北的武装力量全都集结在北朔城，北朔若失，燕北必亡，所以她才会放弃赤渡，转战北朔。



而燕询，他会回来吗？会放弃近在咫尺的宏国霸业，放弃报仇雪恨的绝世良机吗？



门外大雪纷纷，山舞银蛇，楚乔靠坐在椅子上，月光照射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她那么瘦，下巴刀削一样的尖，一种信念突然从心口升起，像是火一样的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会的，他一定会回来。”



远方的地平线下，迎着清晨的阳光，可以看到夏军的队伍在渐渐的逼近，一列有一列，连忙不绝，界旗如林。



连日乱战，如今的战场上尸骸如山，插满了短刀长枪，尽管下了一夜的雪，可是此时看去，北朔城前仍日是一片鲜血的殷红，那些妖艳的花朵不惧严寒冰雪，开的越发徇烂，浩瀚如海，冉冉升起的朝阳也被这血光蒙上了一层暗红，以妖异的光芒洒在广袤的战场上。



战争来的那么快，连日的失利让赵飏失去了耐性，他不愿意再排兵布阵的谋算策划，也不愿意再小心翼翼的试探，五十万的大军呼啸间就压了土来，铠甲如山，怒吼如雷，五十万大军在平原上排布雷列，发出整齐的冲锋号，北朔城墙上的战士们一时间齐齐一阵，似乎感觉脚下的城墙在对方的怒吼中瑟瑟发抖，好像就要倒下了一样。



北朔的官兵们面皮发白，比起赵齐以多取胜的西南军，赵飏的西北军的确是一队彪悍的虎狼，他们甚至不敢想象楚乔率领着不到一万的西南镇府使是如何和这样的军队对抗那么久的，可是已经容不得他们去思考了，万马奔腾，大军铺天盖地的压了上来，像是滔天的洪水。



杀敌！”



大夏的军队霎时间好似一座爆发的火山，相比之下，北朔的城楼上却是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做好准备！”贺萧伟岸的身体站在城楼上，太多的战争让这个年轻的军官迅速得到了历练的成长，他手持战刀，沉声说道：预备！”



第一队做好攻击准备！”



第二队做好攻击准备！”



第三队做好攻击准备！”



，第四队做好攻击准备！”



第十七队做好攻击准备！”响亮的口号声依次响起，西南镇府使的将士们目前只刺下不到三千人，其余的七千人都是从赤渡的民兵中挑选出来充实军队的，加上曹孟桐死后，第二军超强的护卫团就成为了楚乔的贴身卫兵，加在一起一共是三万人，组成了此次战役的主要力量，此刻，在他们的面前，一把一把足足有半人多高的大型弩机安静的立在那里，这是楚乔之前画出图纸交给军需厂制造的，然而她离去后，却无人会组装使用，所以现在，三千把弩机全部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弓筹被一排一排的压进簧弩的暗含里，这种弓箭是经过现代科技改良的超时代利器，经过轮轴的推动，可以同时发射二十八根，并且每三轮为一次射击任务，并且拥有四维的校准方向，就是说在呼吸之下，这种弩箭可以连续发射八十四枚利箭，对准四个不同的方向，力量之大，简直难以想象，若不是没有子弹的力度，几乎可以和冲锋枪媲美。



刺耳的弓弦声不断的传来，大战在即，敌人越逼越近，骑兵快速的越过步兵的队伍，冲在最前面，夏兵为首的军官大声喊道杀光北蛮子”士兵们顿时如潮水涌上“杀敌，声山呼海啸而来。



贺萧面色不变，过了一会。终于语调铿锵的说道攻击”刹那间，只听“嗡，的一声顿时传来，满天飞蝗，一片乌黑，好似一块巨大的黑布蒙在了头顶，三千只弓弩齐齐发射，就好比八万名弓箭手同时拉弓一样。



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抵挡这样恐怖的簧矢风暴，逃无可逃，退无可退，赤渡城下的一幕再一次上演，庞大的骑兵军团轰然倒下，像是被巨人的重拳砸倒，无人能够躲藏，利簧过后，四百步射程之内，再无一个站立的生物。



霎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赫然睁大，冲在后面的夏兵像是被人打掉了下巴，再无人敢前进一步，尤其是那些没见过的西南军。赵飏恨的几乎想持剑冲上去，他连夜赶来，匆忙整顼兵马就开始攻击，就是害怕楚乔再造出之前在赤渡守卫战中那样锐利的攻击武器，可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他哪里知道这样的利器早就在北朔城中，当然不止是他，可能很多人都想不到，毕竟如果早就有这种东西，曹孟桐怎会在之前的战役中输的那么惨呢？



冲！后退者死！”



夏军军营中再一次响起了锐利的冲锋号，重甲军和盾牌手当先，攻击再一次重新开始。



楚乔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整个北朔城一片欢腾，人们眼见胜利有望，一个个冲上城头，竖起简陋的投石机，顽强坚决的防守。



黑压压的利箭一片一片的射去，敌人艾草般侧下，楚乔一身白色大裘，少女面无表情，千千万万的人在她的面前死去，只要她挥一挥手，就会有千万颗头颅掉在地上，鲜血汇成溪流，汇成小河，汇成湖泊，汇成决堤的洪水，人命如草芥，如蝼蚁，如不值钱的废纸，战争就像是一个吃人的魔鬼，张开了血淋淋的巨口”从正面吞噬而来。她渐渐的失去了感觉，并不感到害怕、恶心，甚至连疲惫的感觉都没有了，只是那样的麻木，手足僵硬，那么冷。



战争是残酷的，两日之后，城中的箭矢告嚣，一天后，滚石和擂木全部诮耗干净，而夏军为此付出了近七万人的生命，广阔的战场上，血淋淋的尸骸铺满了整片大地，密密麻麻的断刀利箭一直蔓延到地平线以下，北朔军民疲惫不堪，可是晚上还没吃上一口饭，黑压压的影子再一次扑了上来。



楚乔无奈的叹了口气，尽管他们已经扔掉了最后一块石头射光了最后一只利箭，给予了敌人如此之大的打击，但是敌人还是这么快就重振旗鼓冲了土来。她和赵飏都知道，战争在很多时候，就是一场耐力比赛，谁能坚持的时间更长一点，谁就是最后的赢家，夏军北伐遭遇了如此严重的损失，如今赵颇是要孤注一挪了。



大人，怎么办？”



部下急急忙忙的冲进来，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她，在以前的日子里，这位女将军总是能在危急关头拿出威力巨大的秘密武器来挽救战局，整个第二军的战士们都对她充满了爱戴。可是现在，楚乔却摇了摇头，淡淡道：没有办法了，作战吧。”



近距离的攻城战终于彻底的展开，天地一片萧索哀壕，大地在脚下剧烈的颤抖，耳边全是战马的哀鸣，大夏兵团好似一座座越峨的高山，激烈的拍打在北朔的城墙之下，一波一波的冲上前来，人数对比悬洙，战斗在后期越发惨烈。城墙数度失守，又数度被战士们用鲜血夺回来。西南镇府使的将士们展示了可怕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不到三千人坚守了半面城墙，另外半面却足足有守军六万多，然而尽管是这样，西南镇府使却还要屡屡对他们施予援手。



两天后，赵飏派人在东边城下挖掘沟渠，制造了小范围的塌方，小一面城墙倒塌下来，虽然楚乔迅速的做出了防护，但是还是让足足两干多人冲进了城池，这些人全部是大夏的精锐部队，拼杀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尸休垒成了一座小山。



将军！第三大队全军霍没了，弓弩营和民兵第四队在于将军的率领下攻出了城，逼退了城下挖掘壕沟的夏兵，全体阵亡，啸淋营全部战死，簧十一队全部战死在东一城头，”



将军，顶不住了，最多再有两个时辰，快撤退吧！”



贺萧也走上前来，年轻的男子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声线沙哑的沉声说道：“大人，西南镇府使全休官兵请求大人撤退，我们会从西城门为你杀出一备路来。”



尹良玉面色苍白，这位舞弄文墨的文官穿着一身戎装，皱着眉走上前来说道：“将军，援兵到不了了，我们没有时间了，请您率领西南镇府使和满城的妇孺杀出去吧，只要到了蓝城，到了羽姑娘那里，我们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属下愿意留下，和北朔共存亡。”



楚乔缓缓摇了摇头，蓝城？还哪里有半个人影，即便是逃到那里，也不过是弓着夏兵杀进燕北内陆罢了，她低声说道：“我不会撤退。”



请将军以大局为重！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楚乔抬起头来，眼神坚定的望着远方，缓缓说道援兵会到的。”



大人！”贺萧稍微有些激动，说道：‘我们等不到了，时间不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楚乔仍日是那句话，充满。信心，甚至可以说是疯狂且偏执的：“援兵会到的。”



众人无奈的退下，然后下达了全军死守的命令，一时间，整座城池响起了疯狂的咆哮声，楚乔听不出那是什么情绪，愤怒、悲伤、惊恐、血性、害怕、仇恨、绝望，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只是在临死前的一次呼喊而已。



天色渐渐昏暗，夕阳是血红的，战士激烈到极处，第八师第七大队的队长兼厨子手拿杀猪的大刀狂吼着杀向攀上城头的夏军，十多个夏军排成一排冲上来，那个胖厨子却一下扑了过去，将十多个人一起扑倒在火堆里，大火迅速在他们的身上烧着，夏军惊慌失楮的拍打身上的火苗，那名厨子却不管不顾的继续扑向其他人，气势汹汹，好似丝毫不介意自己身上的烈火一样。夏军惊慌失措，他所到之处，无人不闪身避让，最后，那名厨子一声不吭的抓住了夏军攀爬上城的绳梯，纵身一路滑了下去，二十多名正在攀爬的士兵随着他一起摔死在城墙下的石头上。鲜血飞溅，脑浆迸裂，这一天，敌我双方上百万人，一同见证了一名厨子的忠勇」



大人！第八队全军复没。！”



援兵会到的。”



大人，东二城墙坍塌了，三百多名敌人冲进来了，九大队和十大队上去阻击了。”



援兵会到的。”



大人，快走吧，夏兵最后三个预备役也投入战斗了！”



援兵会到的。”



大人，再不走来不及了，援兵不会到的，下命令撤退吧！”



援兵会到的。”



"大人”



所有人都已经绝望了，他们都以为楚乔是下定决定和北朔共存亡了，战事越发惨烈，到处都是狂乱的惨叫，燕北的军人们发了疯，孤注一掷的发出了最后的怒吼，挥舞着战刀冲上去和敌人肉搏。



中军统帅是不应该参战的，可是此刻，楚乔缓缓抽出腰间的宝剑，即便是到了这一刻，有一种信念仍日在脑海里疯狂的叫嚣，多坚持一刻是一刻，她缓缓走出中军大营，来到城楼的最高处，宝剑锋利，优若银芒。



贺萧突然冲上前来，面色大震，说不清喜怒，惊慌的大叫道：“大人，



不要再说了！”楚乔一口打断他，沉声说道：我是不会撤退的，援兵一定会到。”



大人，“贺萧舔着发白的嘴唇，缓缓说道：“援兵已经到了。”



楚乔娇躯一震，顺着贺萧的手指后的转过身去，只见火雷源的地平线下，隐隐出现了一备墨黑色的细线，尘土飞扬在那道细线的头顶，夏军中传来刺耳的号角声，声音凄厉，完全不是胜利的架势，传令兵来回奔跑，军官们在嘶声力竭的叫嚷着什么，却听不分明，慌乱，非常慌乱，大夏的军队如潮水般退却，夏兵茫然着随着号声往回跑，却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地在震动，轰隆！轰隆！轰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已经做好了战死准备的北朔守卫军们纷纷抬起头来，眼望着遥远的东方，一片赤红的火雷源上，狭长的细线渐渐汇成一各黑色的河流，随即，好似一座黑色的苍鹰猛然从天尽头跃出，两翼宽大，巍峨雅壮，化作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



排山侧海！势如风暴！黑色的战旗飘荡在黑色的汪洋之上，战鹰狰狞，几乎破旗而出，战士们双腿控马，拨出战刀竖在身前，发出雷霆般的怒吼“为自由而战！！！”



震耳欲聋的冲锋号瞬时间响彻大地，北朔城头蓦然间有巨大的欢咛声冲天而起！



黑鹰旗！是黑影旗！殿下！是殿下来啦！”



我们的援兵来了！”



战士们欢呼雀跃，很多人泪洒城墙，短短的几天时间，这座古老的城池几经生死，如今，面对突如其来的希望，人们欢呼成一团，热情的相拥在一起。



与北朔城头的欢呼相映衬的，是大夏惊慌的怒吼，赵飏不敢相信的叫道：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绕到后路？”



殿下！殿下！”



一名传令兵急忙冲上前来，穿着真煌城的军服，风尘仆仆，满面尘霜，大声叫道：帝都有令，命你马上回援本土，燕咰贼子率军五十万杀进帝国内部，西北一代一片焦土，如今，他已经回来包抄北伐军了！”



，砰”的一声，赵飏一脚将那传令兵踢下马去，怒骂道你怎么不等他把我军都杀了再来报告？”



小的已经星夜兼程了，所有传令的兄弟们都被燕北军截下来杀死了，只剩下属下一个，属下不得不小心谨慎些……”



那人急忙分瓣道，话还没说完，又挨了赵飏一脚，大夏的十四皇子急忙传令道：“各军团就地结阵，不可溃逃，要稳住阵脚才能和敌人一拼。”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西南军ｘ北方联盟ｘ和巴圄哈家族剩下的军队都纷纷毫无章法的逃散，只剩下西北军在原地结阵抵抗着越来越近的燕北大军。



赵飏绝望的闭上眼睛，真的是天要亡大夏吗？



夏军的败退如同潮水一般，所有的抵抗都被燕北军摧枯拉朽的撕开，人数上的优势，战斗力上的优势，新到的士气，突如其来的突袭，都为燕北军确定了必胜的条件，两个时辰之后，夏军已经逃出了火雷碾，向着贺兰山的方向仓皇逃去。燕北军出兵十万，衔尾急追！



这一天，是白苍历七七五年十一月一日，深入大夏内陆的黑鹰军突然返回燕北本土，燕询一路上严密衬锁消息，快马狂奔，于马上吃喝睡觉，回来之后没有任何休整立时投入战斗，赵飏不敌，被燕询和楚乔两面夹攻，西南军、北方联盟、巴图军阵前溃败如水，赵飏独木难支，无奈下向贺兰山退去。燕询衔尾急追，一路上杀敌二十万余，除了赵飏的西北军，其他三陆军队的主力几乎都被打残，燕询常兵一路追进大夏西北的陆，直到雁鸣关才停了下来。随后，黑鹰军在雁鸣关以北安营扎寨，赵飏隔江遥望，见帝国西北部已经全部被燕北军占领，西北方的官员贵族无不拱手投降，气急攻心，一口血喷在冻结成冰的赤水江上。就此，第一次北伐战争宣告结束，燕北军于北朔和赤渡两座城下，损失兵力多达四十万，赤渡城变成一片白地，无数流民死于迁徙之中，燕北本就不富庶的财政更加艰难。相比于燕北，大夏的损伤简直难以估量，不但北伐军损失夫半，一名皇子阵前被斩，半壁西北江山更是尽数落入敌手，若不是燕询阵前掉转刀锋回头援救北朔，可能连帝都都被人家拿下，整个西蒙大陆的目光都凝聚其上，西北的天空，一轮壮丽的红日缓缓落下，大夏帝国三百年的光荣与梦想，就此开始。不可阻挡的衰败。



赵飏回到帝都之后，大夏皇族震怒，长老会难得迅速以全票通过将赵飏投入牢狱的决议，三天后，帝国迅速从东南军、东北军、各大世家的家族军抽调大军三十万，由七皇子赵彻率领，再一次投往西北战场。



而诸葛家大少爷诸葛怀在第一次北伐战争中充当预备役总调度官员，也因为此次的战败而受到连累，诸葛一门受到长老会的排挤和弹劾，无奈之下，诸葛穆青不得不再一次启用四子诸葛玥，担任此次大军的预备役总调度和军需掌使，紧随赵彻的脚步，迅速奔赴西北。



可以想见，又是一场大战即将展开，而在这场暴风雨来临之前，还有一小段平静的日子。

燕北战歌 第139章 我回来了



屋子里一片静寂，偶尔有夜宿的寒鸦拍着翅膀从窗外飞过掠过枯叶残枝，风卷着雪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楞照在地上，笼着一汪烛火，终究是昏黄的光。



燕询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稀疏的脚步声像是漏液的更鼓，静悄悄的从远处传来，门前的侍女们整齐的跪下去，膝盖撞在雪地上，有雪花被碾碎的声响，寒澈澈的，少女的声音隐隐带着几缘敬畏和胆怯，颤巍巍的叫‘殿下，姑娘已经睡下了。



风雪似乎骤然大了起来隐隐覆盖住难掩的沉默和尴尬，衬木摇动，月光晦暗不定，淡淡的只是一抹灰影，沉默的自窗格间投入，是一片苍白的死水，灰影站在窗前，并不说话，也并没有离去，消瘐而接拔，上弦月瘦瘦的一弯，昏暗的光下一切都显得萧条，冷寂的空气从窗子外挤进来，却转瞬就被地垄里的火苗吞没了。



“姑娘睡的好吗？



醇厚的声音淡淡响起，没有明显的欢喜，也没有被拦在外面的怨气，只是平静的问，追加了一句：大夫来看过了吗””



“姑娘受了一此小伤，不过都没有大碍。侍女乖巧的回答。



“哦。燕询答了一声，又问道“晚饭吃的什么？



“只喝了小半碗白粥。”



燕询默默点头，窗前的影子有些许脉脉的冰冷“她晚上兴许会饿，你们备了饭菜温着，词候精神点，别睡死了。



“奴婢知道了。”



燕询站在廊下，身影萧萧，孤羊的一脉，外面的天气那般冷，风雪在地上打着旋，来回的游荡着，月光蒙蒙，照出一片白地，他站在那光影中央，略略低下头，对着紧闭的窗子轻声道“阿楚，我走了。



一溜小风嗖的刮起，吹起男人鬓角的墨发，燕询转过身子抬步就下了台阶，抬脚很轻，落足却有些重。



外面的人渐渐走的远了，楚乔躺在床榻上，天边冷月如钩，好像仍日是多年前圣金宫中的那一弯，光影寥落的莺歌院里，有残红色的血滴在指缝，那时的孩子漆黑的眼如同闪亮的星子，眼白殷红的拧着眉，凉意从心底冒出来，像是缠绵的水。岁月远离，人心却不曾消逝，而改变的，又何止是他一个？



受过多少苦，又有谁记得呢”只是不说，就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



突然变得慌乱了起来，一把掀开被子，也不披衣衫，赤着脚就奔出内室，砰的一声将门拉开，大风猛然刮起满头散乱的青丝，侍女们齐齐尖叫一声，来不及阻拦，一身白色软衫的女子就已奔出院落。



“姑娘！“侍女们惊慌的追在后面，声音那般大，惊动了前面行走的男人。



然而刚刚回过头来，一个纤细的影子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那般用力，燕询脚下微微一踉跄，面上却是满满的惊喜，然而触手所碰，却是单薄的衣衫，燕淘眉心一蹙，轻斥道：“阿楚，怎么穿的这么少就跑出来？



楚乔不语，只是伸出双手紧紧的抱住男子的腰身，将额头死死的靠在他的胸膛上。熟悉的味道回荡在鼻息之间，温暖的让她几乎想要睡过去眼眶湿润，眼泪扑朔朔的就掉了下来，润湿了他胸前的衣衫，一层一层的打湿进去。她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只是定定的望着他。男人素衣长眉，仍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孔，只是却多了几分风尘和疲惫，阵前突然拔营回撤，犯了兵家之大忌，要熬费多少的心血和精力，才能安然无恙并且迅速的回到燕北，而又要有如何强硬的手腕，才能安抚住军中那此不甘的声音，这些事情，都是她所不知的。



“你回来了。



燕询微微一笑，嘴角温软，将所有的疲累的辛苦都一一掩盖下去，只是静静的点头：你在这里，我不会不回来。



依稀间，似乎又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雪夜，犹自被人追杀的少年了兵回来相救落入日主手中的小奴隶，面对孩子的质问的时候，也只是笑笑说“我不回来，你怎么办？”



时光转瞬即逝，八年了，这个世界那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却还只有他们，仍日站在一处，仍日并肩牵着手。



身子一轻，就被凌空抱了起来，燕询眉头微微一皱，低下头来对着怀里的楚乔说道：阿楚，怎么瘦了这么多？”



楚乔仰着头，手指轻轻抓着燕询的衣禄，轻声说道“因为我想你了。



燕询神色微微一滞，不是没有震槭的，多年来，他们纵然相依相守，却少有这般言语，温暖终究一层一层的覆上来，像是滚烫的水，用披风将楚乔襄起来，轻笑道“我也瘦了。



下人们都松了口气，风雪也停了，燕询抱着楚乔，大步走进房里。连日戎马，回来之后又要统筹安排追击夏兵和内部城防，事务繁杂干头万绪，即便那般思念，也只得在这样的深夜赶过来。脱下外面的披风，里面的衣衫却是满满的风尘吩咐下人烧了热水，两人相时坐在房间里，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处说起。



“阿楚，



“不必说了！楚乔连忙拦住他，似乎不愿提起一般，声音略略生涩：你肯回来，就够了。



灯火照在少女苍白的脸上，燕询突然觉得心口冰冷这些日子，她又吃了多少苦呢”



“说到底，我还是欺骗了你，对不起。



“我又何尝没有威胁你？楚乔淡淡一笑：我当时真的这样想，我就留在这里不肯走，看看你回不回来。



燕询点头笑道：从小到大和你赌气我一次也没赢过。”



大夏征兵，大军来攻，北朔雷霆开战燕询率军转入大夏内陆，这其间，多少人死于战火，多少人死于非命，多少战士再也看不到家乡的爱人孩子，鲜血渗透大地，白骨耸成高山。这样足以逆转整个大陆命运的战役在两人的口中，却不过是风轻云淡的几句。



“阿楚，有件东西要送你。



热水端了进来，一桶一桶的倒进巨大的浴池里，楚乔站在池边用手试着水温，听到燕询的话不由得回过头来接。道“什么””



是一枚很素淡的戒指，没有什么华丽的样式以白色的王石打造上面有一圈细碎的圄纹，仔细看去，竟是一朵朵简单的紫薇花。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记得了。很多年前吧，听她偶尔说过她家乡的风俗礼仪之后，就经常在空闲的时间打磨那块和田臣，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早就做好了，却一直没有胆量送给她，只因为那时的自已太过式微，除了仇恨之外一无所有，就那么一直等着一直等着，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却渐渐等了这么多年。



想也不想就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然后平举着，傻傻的看着，然后笑道“真好看。



曼帘垂下，燕询在里面洗澡，楚乔就坐在外面等，像很多年前一样，一个人洗澡的时候总是防备最低的时候，所以他们总是习惯一个洗着的时候另一个在外面把风。



帘子一层又一层，熏着好闻的香气，室内没有风，可是帘子还是轻轻的一动一动。燕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阿楚，脸巾。”



楚乔连忙拿起白色的脸巾，手臂伸过帘子，指尖轻轻触在一起，滚烫滚烫的，楚乔连忙缩回手，微微有些尴尬的问“水热吗？



“还好。”



水声哗哗的响，楚乔托着腮坐在外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燕询，你这次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去前线。”



水蒸气从里面一点点蔓延出来，屋子里暖暖的。



“怀宋为什么会配合我们在边境搞军事演习？你认识他们的长公主吗。



男人说道：“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说不上认识，不过我在怀宋有一个朋友，这件事是他从中周旋的。



“哦，这样啊。”



“阿楚，你伤重吗？都伤哪了？



“无关紧要的，只是一些小擦伤罢了。



屋子里渐渐静下来，过了很久，楚乔突然开口道：燕询以后有事，不许再瞒着我了。



里面的人没有说话，楚乔等了很久也不见回答，她忍不住又叫了两声：燕询？



仍旧没有回答，楚乔有些急了，一把栋开帘子光着脚就跑进去。却见燕询就那么坐在水池里，头靠在牲壁上睡着了，眉头轻轻的皱在一起，满脸的疲惫。



五天五夜不眠不休，他真的是累坏了直到此刻卸下满心的担忧和防备，才能这样睡一觉吧。



突然间，所有的怨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是非曲直，又怎是一句话就能道的分明”九幽台上的潺潺鲜血，寂寂宫廷里的步步惊心，都是她陪着他一同走过，不是不知道那是何等的仇不是不知道那是如何的恨“活下去，杀光他们的誓言至今仍旧在耳边回荡，多少的讥笑谩骂，多少的冷箭白眼，多少的耻辱愤恨，都像是屠刀的种子，一早就深深的种在他们的心间。推翻圣金宫的巍巍宫门，敲碎真煌城的落落城墙，又是何等的诱感和力量？可是，他终究因为她的一句话挥乓回转，这其中的情谊，她又如何不知？



连日的信念在今日化作了挣扎的情绪有怨、有憾、有喜、有想、有心结、却也有感动，她一直反复的被两种裁然不同的情绪左右着，直到刚才，他轻轻叮咛一声然后转身离去，她才陡然体会到自己内心的真实。



夕阳、战马、军刀、战士的呐喊、平民的惨叫，战争吞噬了一切包括人的信念和良心，可是，终究吞噬不掉他们之间的感情。她没有得到自己效忠的人的信任，她孤注一挪的死守城池无数的战士为此而丢掉性命，江山血满，白骨飘零，作为将领，她该有怨有恨，有浓浓的怨愤和不甘。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她得到了一份重逾山巅的情谊江山与美人，王圄霸业与两心相照，他在忻间给予了她肯定的答案她还有什么资格去不甘和怨愤？



醒来的时候，楚乔就睡在他的身边，额头光洁，她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还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外面仍日是黑着的，燕询穿着一件宽松的袍子站在窗前，外面募雪千山，仍目是燕北的天空和土地连风都是冷冽的，这里依然是贫瘠和寒冷的，似乎一直是这样，就算当初父亲广施仁政，这里的生活依日是贫穷和艰难的。可是为什么，曾经自己想到燕北的时候，总是会固执的以为这里鸟语花香富饶美丽？



也许吧，也许真的如羽姑娘说的那样，他已经变了心变得大了，眼睛看的远了，想要拥有的东西也就多了。除却报仇雪恨，还有一此根深蒂固的东西在他的心里扎了根。他一直觉得这样没什么不时的多年的经历让他明白权利和力量的重要，没有这些，一切都将是没有翅膀的鸟，是飞不起来的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有些后怕。



他险此害死她，一想到这，他就汗毛直竖，寒冷得很。



他望着黑潦漆的窗外，似乎又看到了赤水以东的那片广袤的土地，他还能想起兵指雁鸣关的那天早上，他是如何的踌躇满志，如何的热血沸腾，可惜了。不过，大夏仍旧摆在那，而他若是晚回来一天，阿楚又会如何呢？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还好



手指有些冷，床榻是空的，睁开眼睛，一眼看到燕询站在窗前的背影，漆黑的，显得有些沉重。



“燕询””她轻声叫，声音还带着困乏的迷蒙，男人回过头来，黑暗里他的眼睛闪动着看不清的光芒，让人分辨不出那里面是如何的情绪。



你醒了。



“恩，你想什么呢？



燕询走过来，轻轻的拥住她的身体，淡淡道：“没想什么。



楚乔的脸贴在他的胸。，隔着薄薄的衣料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似乎直到这一剂才肯定的感觉到他回来了一样。



“燕询，你后悔了吗？”



燕询眼神溘黑，手臂微微用力：没有。



“那你以后会后悔吗””



燕询沉默了，楚乔的心渐渐有些冷，肌肉都紧棚着！过了许久，方听他轻声说：“我后悔回来的这样晚。”



鼻尖突然有些酸，楚乔将头埋进去，然后闭上眼睛紧紧的抿起嘴角。



还奢望什么呢？做人不可太自我，即便是朝夕相伴，他心中的苦，她又能分担几分？那种满门惨死的悲伤多年积淀下的仇恨，她又能了解几分。只要他还记着她，还念着她，还顾及着她，就够了。



“燕询，以后有事不可以再瞒着我了。



“恩，燕询点头“好的。”



楚乔再一次陷入梦里，梦里温暖甜蜜，有人牵着她的手，那般坚定，仿佛一生都不会放开口她迷迷糊糊的想，这样的梦她好像做过，在哪呢？对了，是在卞唐，那是个温暖美丽的地方，繁花似锦可是她却觉碍那里没有燕北暖和，站在这片土地上，她的心是潮湿温暖的纵然此刻外面关山如铁，莽原幕雪。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燕询已经不在了，楚乔正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睡这么久，荆紫苏突然走进来，笑着说道：“月儿，洗把脸吧。



楚乔站起身来，连忙上前去将脸盆接过来，说道：紫苏姐，这些事情不用你来做的。



荆紫苏善良的笑笑“我也不会做别的。



楚乔洗好脸，见荆紫苏扭扭捏捏的站在她面前，就问道：紫苏姐，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也，也没什么。



楚乔一笑，作势要走既然这样，那我做事去了？



“别，荆紫苏连忙拉住她，见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才红着脸缓缓说道“是刚刖，殿下派人送来了这个。



楚乔一看，是一叠厚厚的白纸，她接过来，不由得扑喷一笑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要为姐姐找婆家了。”



楚乔随意的翻翻，见燕为找来的都是一此文官和军队里的文职，大多是第二军的官员，登时就明了了他的用意，不由得有几分感动，燕北和平只是暂时的，燕询是害怕武将将来会上战场，万一有差错，会耽误荆家姐妹的终身。



“很好啊，紫苏姐你也到了找婆家的年纪了。荆紫苏脸孔红红的，扭捏了半晌，终于说道“月儿，你是真的不明白吗？



楚乔一愣，问道：“什么？



“我们三个做姐姐的不嫁出去，你就不能嫁的。



楚乔闻言登时一愣，傻乎乎的站在那，荆紫苏笑着看着她，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脸蛋，笑道“傻丫头，殿下跟你，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外面天气真好，阳光明媚的，楚乔愣了好半天，忽听外面响起了一阵鞭炮声，有人喜气洋洋的跑进来报告说温古娘，乌先生和羽姑娘他们进城了荆紫苏双手合十的说道：“阿弥陀佛，总算太平了燕北不会再打仗了



楚乔心下平和，一阵温和的平静。和平真好。

燕北战歌 第140章 心若和田



冬雪初霁，淡薄如云雾的阳光从树影中稀疏的落下来，暖暖的一拱，燕询归来后，似乎连天气都跟着睛朗了起来，天蓝且高，日头艳艳的，雪地苍茫，茕茕反射着明朗的光，炫的人刺目。连日的几场大战不但让燕北满目疮痍也让楚乔心力交瘁，放松下来之后顿时生了场大病，风寒、高烧，夜里不断的咳，药一碗碗的吃下去也不见好，大夫走马灯一样的挨，房门虽然总是关着，但是她还是经常能听到燕询时着大夫们发脾气的声音，然而每次看到她，他都是无事发生一样的平静，偶尔安慰她：没事的，小风寒而已，歇歇就好了。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病过了，记忆中还是小时候的事燕询生病了，她没有药，就跑去偷，被人发现之后狠狠的打，可是干辛万苦淘换来的药也没能让燕询好起来，反而为了救她而在次受寒，夜里发起烧来，直说胡话，不能用冷水直接刺激，她就跑出去蹲在雪地里冷透了之后回来抱着他，这样折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燕询醒来之后她却一病不起了。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怕冷，纵然烤着火四肢也总是寒着，然而这么多年生活的窘迫行路的艰难，一场场变故和杀戮不间断的袭来，于是，就葺是病着痛着，也总是能靠着意恚力忍耐过去，如今一朝倒下，却是病榻缠绵了。现在回想起那此小心翼翼吃苦受罪的日子，似乎都已经那么的遥远，当时是那样的痛恨，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摆脱这样的窘境让所有欺负过自己的人都尝到代价。可是现在却时常会走神的怀念，怀念那种天地萧索只余两人的安静，怀念那此无技可依只能靠背取暖的日子。



羽姑娘来的时候正是下午，午后的光明亮的从宿楞一因一圄的洒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羽姑娘仍旧是那个样子，淡眉素目眼若秋水，脖顼修长，下巴尖细，脸颊带着几“苍白一身白色的长裘，悄无声息的走进来，就在门扉那站着，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的等着她发现。突然看到她，楚乔微微一惊，扶着床柱坐起身来，声音有些沙哑的说：羽姑娘，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吱声？”



羽姑娘上前，嘴角拢起一弯笑“刚来没一会，就是想来看看你。



“坐。”



羽姑娘坐在她床榻的对面，仔细打量了一下，随即微微蹙眉说道“怎么病成这个样子？拿起一件外衣就披在楚乔的肩上，楚乔靠在软枕上，脸颊青白，嘴唇毫无血色，微微笑道：想是前些日子受了风寒。”



羽姑娘看着她，幽幽一叹，轻声说道“你总是个倔强的孩子，这般年轻就落下病根了吗？”



羽姑娘今年应该有二十六七岁了，并不算老可是她说话办事，总是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好似楚乔在她的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个孩子一样。



“没关系的，养养就好了。



“也对，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安心养病，什么也别想，思虑太甚，也伤身的。



楚乔点头，突然想起一事，就问道：姑娘，西南镇府使的军官，你可见到了吗？



羽姑娘眼光微微一闪，淡淡说道“刚刚还说不能忧思太甚，这么快就忘了吗”



楚乔微微摇头：我只是有点担心口”



“殿下都肯为了你从雁鸣关撤兵，难道还容不下区区一个西南镇府使吗？陡然被人点破心意，楚乔不由得有些尴尬，她沉默半晌，才低声说道：我只是怕那此人桀骜不驯，冲撞了他，他若是发起捭气”



羽姑娘为她披上一件外袍，轻笑道：你放心吧，大家都是有分寸的。



楚乔放下心来，抬头问道“姑娘会在北朔住下吗？屋外阳光奢靡，光灿灿的晃在眼睛上羽姑娘轻道：“东边战事将起了，我不会待很久的，也许要不了几天，就要进驻雁鸣了。



楚乔正色道“大夏这么快就派兵打过来了吗？



“殿下占了西北大夏怎可善罢甘休呢？听说已经开始调兵了。”



“这么快啊，来的是谁？赵彻吗”



羽姑娘一笑“除了他，也没有谁了，蒙阗已经老了，再说圣金宫里那位，想必也是信不过别人的就连这个儿子，他多少也有些顾忌。



楚乔点了点头，屋子里暖暖的，地垄里的炭火上熏着香，烤的人晕乎乎的想睡觉“姑娘要小心了，赵彻不比赵齐，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



“不用担心，道崖会与我同行的。羽姑娘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几拜轻快，神色也安宁了起来。



楚乔心下了然，也不点破，只是说道“乌先生也一同去，那就稳妥多了。



“你歇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楚乔点头：“姑娘，之前的事，多谢你了。”



羽姑娘的脚步微微一滞，回过头来，眼梢却是轻快且淡然的



阿楚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忖



楚乔在病中不便下床，只是略略点头道“姑娘慢走。



羽姑娘走后，侍女走进来给楚乔送药，她端起药碗一口一口的喝下去，药很苦，嘴巴里也是涩涩的。



其实没什么难猜的，以燕询的聪明，怎会没有万金的法子？他之所以会留下羽姑娘，就是为了接应自己。可是在北朔的时候羽姑娘就没有主动来将自己带往蓝城，事后又是一再的放任她行事，最后更将燕询攻进大夏的事情如实转告，这其中的深意，当然不言而明。燕询将这件事交给她办，就是信任她的忠诚，只可惜，仲羽虽然忠诚，但是当燕北和燕询的利益发生冲撞的时候，她的忠诚就大打折扣了。这一点，她明白燕询又何尝不明白所以即便是燕北目前面临着美林关和东线两面的战役，他仍旧是将乌道崖派到了羽姑娘身边，没有让她单独掌权。而羽姑娘明显是明白这一切，却不愿意点明，也许，她是真的不介意吧，比起权力也许和乌先生在一起才是更令她开心的事情。



羽姑娘的确是个聪慧的人，她和乌先生一同出自卧龙山，师傅就是当世有名的卧龙先生。卧龙先生是一位不世出的隐者，据说已经年过百岁了，一生门生遍天下，上至豪门望族、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市井商贾这位先生胸中所学包揽天下，收徒不讲究门第高低，只针对门下弟子的不同资质传授不同的学识。是以他的学生中有满腹经纶的文豪大儒，有腹含经伟之志的宰相公卿，有沙场点兵的武将将领，有身手矫健的豪侠刺客，更有身家丰厚的巨商重贾，有手艺精湛的木艺铁匠”



卧龙先生的弟子众多，却也良莠不齐如卞唐如今的七旬宰相程文靖，再如四十年前背叛大夏引犬戎入关的东陆叛徒岳少聪，再如当世第一反叛头子大同行会的年轻一代优秀将领乌道崖仲羽，而还有一个人，却是楚乔不能不记着的，那就是大夏诸葛一阀四公子诸葛玥。海-天-中-文-網-首-發



赵彻就要卒兵来攻了，他，不会来吧？



楚乔轻轻叹了口气，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沙场凶险，刀剑无情，不会，但愿不会。



下午的时候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感觉精神好了很多，在屋子里窝了几天，就想着出去活动活动。穿了一身苏蓝色的棉茹裙，对襟小袄上绣着黄锈的白王坐，窄袖紧臂，拢成灯笼的形状，越发显得辜姿芊芊，不盈一握，侍女为她绾起发髻，两侧微垂带了几点绯色的璨格，一只浅蓝色的玉簪插在鬓间，一串细细的流苏轻垂着，不时的扫到白若凝脂的耳廓。



楚乔很少穿女儿气这般重的衣衫，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有几分新奇，却也不乏淡淡的开心。



开了门，风有些大，侍女们要跟上来，楚乔推辞了，自已一个人提了一盏小小的羊角风灯静静的走了出去。



到底是燕北的冬天，看着雪霉飘零烦为凄美实则却是冷的很，所聿穿得多，外面又披了一件挡风的狐裘。月亮浅浅的一弯挂在上头光影皎洁，一片白地，多日不曾出屋，鼻间嗅到的不是药味就是熏香，头昏脑胀的厉害，此刻出来走一走，顿时神清目明，病也似乎好了几分。



月光那样美，像是晒过了天青色纱帐的烛火轻薄如烟，风吹过村叶，耿漱的响，楚乔慢慢的走，然后远远的在燕询书房的窗下站着，他似乎刖唰从军营回来，并没有睡下，灯火那般亮，晃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修长的，挺拔的，书房里还有别人，他们似乎在商量讨论着什么，起风了，声音太模糊，她听不到。



心里突然间那般宁静，就像是早晨起来推开窗子，发现天地间一片洁白，阳光暖暖的照在脸上，天空蔚蓝，有雪白的鹰展翅翱翔着，一杯清茶放在书案上，袅袅的热气上升盘旋，像是一尾蜿蜒的龙。



很久很久，她都搞不清自己对燕询的感情，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她以现代人的眼睛去冷眼旁观这世界的种种不公，渐渐的，她被卷了进来，于是，有忧愁、有愤怒、有怨恨、有恩惠、有感激，越来越多的情绪将她拉进了这个世界，血肉渐渐生成，再也做不到置身事外的看着了。而对于燕询，从最初的仇恨，到感激，到同情怜悯，到相依为命，再渐渐的，慢慢长大，感情慢慢的变质，那此无法言说的心事，在不经意间于心底破了土，长出了新鲜嫩绿的芽儿经历过寒霜经历过隆冬经历过尸山血海，经历过生死杀戮，那颗嫩绿的芽儿终于长成了参天巨树，偶尔抬起头，但见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她一直是这样沉默和固执的一个人，一直都是。



书房的门被打开有人陆续走了出来，阿精眼尖，看到站在梅树下的楚乔突然喊出来，燕询听了，连忙从屋里跑出来，见了她顿时皱眉道：“怎么一个人在那站着”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病吗”



楚乔笑着任燕询牵住她的手，男人脸色很难看的瞪着她，将她的手拢在手心握紧，怨道“这样凉你来了多久？



“只是一会罢了。



刚一进屋，温暖的香气突然扑面而肃楚乔抽了抽鼻子，喃喃道“什么香料这么香”



燕询闻言却陡然面色大变，连忙将楚乔推到门口，拿起一壶茶水就倒进了香薰炉里，嘶嘶的白气顿时冒了出来，又手忙脚乱的打开窗子。



楚乔皱眉道“燕询，你干什么呢”



燕询拍了拍手走出来，沉声说道“这屋不能呆了走。”说着，拉着楚乔就进了他的卧房。



燕询的寝房里没有熏香，闻着清净了多楚乔仍日觉得奇怪，见他接过侍女罢香的毛巾擦脸上前问道：燕徇书房怎么了？



“新送来的舒和香，我点了半块，是有麝香成分的。



“麝香？”楚乔对香料不甚了解，皱着眉问道“麋香怎么了？”



小丫鬈里香却扑哧一笑，笑眯眯的说“姑娘，麝香女人是不能闻的，闻多了就不能受孕了，殿下当然要紧张了。



兰香说完，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其他小丫鬟集体嘻嘻哈哈的笑起来，燕询也不恼，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却斜着眼睛留意楚乔的反应。



楚乔闻言微微一愕到底是女孩了，红润点一点的染上脸颊，像是海掌的花瓣，尤显俏丽烛共照射在她淡蓝色如流水般的裙摆上，好似一层光华浮动的鲠纱。



有低低的笑意欺在耳后，男人温热的呼吸像是绵绵的海水“阿楚，今晚美极了。



楚乔抬起眼梢，眼神却是带着几分欣喜的，寝房巨大，柔软厚密的地毯铺在下面，一层层的纱帐逐层放下，金钩流苏，一派浮华，床榻以紫绣铺就，青纱拢在外围，锦被温暖，只看一眼就可知躺在上面的暖意。燕询伸开手，侍女们如云般走上来为他更衣，楚乔见了微微一愣，呀的一声就转过身去，燕询见了低声一笑，楚乔的脸越发红了。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也不算是年轻了，见过的风流阵仗也不见得少，和燕询这么多年朝夕相对，也并非一直谨慎守亦如卫道士，只是今日，她却有些无措了。侍女们眼神暖昧的退出房去，一层层纱帐将空间隔开，燕询温暖的呼吸从后面靠近，带着沙哑的笑意“我的阿楚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平日的伶利。才骤然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燕询的手从后面环住她，交叉在小腹前，唇贴着她的耳，轻轻一叹：一天没瞧见你了。”



楚乔有些害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接。，恍恍惚惚的说“东边战事将起了吗？你筹备的怎么样？



“哎”燕询无奈的叹息：阿楚难道一定要这样煞风景吗？真是不解风情。更漏的细沙缓缓流下，一丝一丝，不绝如缕，外面的风静静的吹着，偶尔有积雪从房檐上剥落，飘飘洒洒的纷扬着，燕询静静的拥着她，身上的味道轻轻的在四周环绕像是夏日飞起的裙角，声音也是湘湿而舒和的



“今天没咳嗽吗”



楚乔摇头：“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可有按时吃药吗””



“吃了，苦的很，难吃极了。”



燕询一笑：“孩子话，药哪有不苦的？你没偷偷给侧掉吧？



“天地良心，楚乔竖起三根手指：我连药渣子都给吞下去了。



“怎么”，燕询眉梢微微一挑“屋子里很闷吗小”



“我是心里着急，东边要有战事了，我总这样病着，如何帮得到你？



燕询心下一暖，好似有温热的水缓缓覆盖上来，嘴唇摩挲着楚乔的脖颈，轻声低喃：你好好的，就是帮到我了。



燕询的寝衣薄薄的，几乎可以触到他肌肉的轮廓，楚乔窝在他的怀里，歪着头，身体一点点的暖了起来，轻声说道：我希望自己能有用一点。



“你已经很有用了，燕询温言道：这些年，你一心一意的跟随我，从来没为自己想过，如今燕北已定，你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为自已？楚乔有些茫然，这真是一个新哥的问题，其实她知道，她这个人并不是如外表那般坚强的，她习惯了依附于别人习惯于听从命令，也习惯了为一个目标去努力去奔走，从前为国家效力的时候是如此，跟随燕询之后也是如此，然而她最不擅长的就是为自己筹谋，为自己？为自己？自己能干什么呢？



“是啊”，燕询声音低沉，还隐隐带着几丝笑意：女孩子长大了，总要为自己打算的，比如找一个好婆家，嫁一个好男人，相夫教子，安乐度日



楚乔轻轻的啐了他一口，说道：“这兵荒马乱的，哪有有好男人呢？



“也对”，燕询笑眯眯的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功夫，哪能轻易将一个人看透，若然芳心错托，岂不是耽误终生幸福？”



楚乔转过身来，笑吟吟的说：“那你说怎么办呢””



“怨不得就得我吃点万了。燕询眼睛狭长闪着幽然的光，嘴角轻轻的挑着，笑的像是一个狡猾的狐狸。



楚乔斜着眼睛瞪着他你好像很勉强很吃可的样子啊！”



“也不算太勉强，燕询的声音像是一汪碧波，在空气中柔和的漾：吃了却多多少少有一点。



眼见楚乔要色变，燕询哈哈笑着一把环住她，道，“人家王侯贵胄都是三妻四妾，我却要一生守着一妻，岂不是很吃亏吗”



楚乔哼了一声，说道：那你也去纳妾啊，没人拦着你。”



燕询紧紧的抱着她，在她耳边说道：我没那份精力，也舍不得让你受委屈。”



小臂粗细的红烛高燃着，一室明晃晃的，楚乔浑身无力，四肢百骸都似乎被注了水，就听燕询温言道“阿楚，嫁给我吧。心下一暖，眼角已经湿了，这一路走的何其艰辛，回想八年前的困猎，一晃眼，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嗯。轻轻的答应一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突然觉得生命对她是这般的厚待。



燕询的胸腔微微起伏着，轻声说：我总会对你好的。



楚乔嘴角轻笑，微不可觉的点头“我总是相信你的。



四下里寂静无声，雅帐的纱帘委顿在地，偶尔能听到铜漏里的声响，细沙漱教，像是早春的桑叶。



“阿楚，等东边的战事结了，我们就成亲吧。



楚乔抬起头看着他，燕为亦看着她，目光如同迷离的流彩干净又温暖，优惚间还是很多年前的表情，年少的少年望着娇小的孩子，咬着牙的发誓：“谁要是敢伤着你，我必跟他拼命依稀间，时间扑朔朔的零落，燕询拥着她，轻声吐气：阿楚，一切风雨都过去了，而我们还在一起。是的，谁都会变，而你我不会。



大大的笑容在唇边绽开，伸臂抱住男人年轻的身体，连喘息都觉得满足，我总是信你，总是信你，总是相信你的。



“恩。风像是三月的春柳，一路无声剪帘而来，烛影闪烁，纱帐轻摇，心境平和，宛若和田。

燕北战歌 第141章 蒹葭苍苍



诸葛府名为府，实则却是一个方圆十多里的巨大庄园，世人皆知诸葛家富庶，然而没亲眼看到的人却永远也无法想象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富贵，红烛为薪朱锦铺地不过是外面风传的谣言而已，而历时三百年的累世豪门也绝不会用这样暴发户一般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富贵。



行走在诸葛府内，遍目所及无不走普通的景致，并无醇酒暖池白鹭肉林，也无金砖铺道白玉磊墙，然而，来客却不能小心大意，因为可能脚下随便踩着的一块石头，就是天池火山。里的千年晶石，即便是外面冬雪茫茫，那石块仍日是暖意融融，雪落下来，不必清扫，自然也就化成了清水。



而这样的稀世珍品在诸葛府里，不过是花园里的一块石头罢了。



小红今年才十三岁，因为年纪小，只在花房里做些洒水打扫的活。今天府上人来人往，下人们不够使了，就把她叫到了上房，寰儿作为青山院的大丫鬟，带着一众小丫鬟们忙里忙外，将到中午的时候，客人们终于一一到了远远望着诸葛府，但见飞檐卷翘，红墙绿瓦，光华琉璃在阳光下有如耀目的金笛，阁楼错落有致，大雪掩映之下，别有一番气度。今天，是城里世家小姐们的聚会，由诸葛家长房三小姐做东，乐邢将军府的小姐、蒙阗将军府的小姐、吏部尚书令韦大人的千金、岭南沐府的表小姐、魏阀的小姐、东岳商家的大小姐都会前来，听到来景郡王的小孙女也会来，当真是百花齐绽了。



一大早，诸葛府上就张灯结彩，既要显得隆重典雅，又不能过于奢靡俗气，大夫人带着几个小姐一起主持，因为长得还有几分俊俏，小红很荣聿的被留在了宴客的亭香馆，不一会的功夫，各府的小姐们一一到齐，真真是人比花娇争奇斗艳，一屋子的小姐叽叽喳喳的请安问好，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些干金小姐们聚在一起，无非是那几样玩物，吟诗作画、刺绣赏花，难得诸葛家有心，即便是这样的冬天，仍旧培植出许多不合时令的盆栽来，春兰秋菊开在一处，平添了几分情趣。小红平日就是侍弄这些花花莘草的，此刻就充当讲解。



只见一名二八年华的小姐指着一盆白黄相间的瘦菊，感兴趣的问道：”这是什么花。”



小红低着头，小声的说道：‘回小姐的话，此花名为楚腰。”



楚腰？”乐邢将军府上的小姐乐婉怡放下茶盏，抬头问道：“怎么起了这么怪的一个名字？”



小红年纪不大，本就活泼，俏生生的给小姐们介绍道：，这盆越地瘦菊，是我们少爷亲手栽种的，以无根之水浇灌，以白华山上的赤松土栽培，花开的时候有三种颜色，若是节气适当，能开五色，少爷说越地多山丘多沟壑，又有环环之称，杜戚云：偎偎楚宫腰，婀娜一袅袅。又有常蔡：越有环兮环有菊，楚腰东去西不知。于是唤此花为楚腰。”



你们少爷倒是个有心的，一盆花而已，竟起了个这样雅致的名字。”乐婉怡淡淡一笑，温和婉约，不愧她名满京城的舒婉之名。魏阀小姐魏芊芊磕了一颗瓜子，朱唇艳红，娇俏俏的回过头来说道：”你们府上少爷那么多，你说的是哪一个？”



小红回道：自然是四少爷了，府里的少爷除了四少爷，其他人是不喜种花的。”各家小姐一听，面色各异，乐婉怡眼光轻轻一闪，手指拂过那盆楚腰，静静不语。魏芊芊却不屑的哼了一声，低下头来继续嗑瓜子。



蒙家小姐今年才十五岁，生于武家，又年少好动，闻言走上来，笑眯眯的指着一盆白兰问道：“那这盆呢？叫什么？”



小红见魏家小姐面色不善，微微有些害怕，小声说道：“这盆叫玉琼。



蒙家小姐可爱的嘟着嘴，问道：欲穷千里目的欲穷吗？”



小红摇头：何处玉箫天似水，琼花一夜白如冰。白兰产自天水，咋子夏青暮白，此花生在大夏，一年有五六个月都是通体秀白，可不是像王一样吗？”



好个伶俐的丫头。”韦大人的干金笑道：，年纪小小，倒有几分才情



小红有礼的说道：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都是在花房呆的时间多了，听少爷说，也就记住了。”



蒙小姐脸蛋红红的，满地的寻着奇异的盆栽，突然看见一株，连忙问：那这个呢？”



这是一品大盆景，下面是一株文竹，碧翠欲滴，一株小小的藤蔓和它同盆栽种，细细的藤烷蜒爬上来，顺着文竹的根茎向上爬，然而越爬越高，渐渐的离开了文竹的主干，而是攀上了更高的一株黄禅，在黄禅的花香里开出一星细小的红色小花，芳香四溢，十分娇艳。



小红微微一愣，没想到下人们将这盆花也搬来了，微微咬唇，轻声道：回蒙小姐的话，这盆花名叫萧郎。”



萧郎？”蒙小姐眨巴着大眼睛，疑惑道：‘一盆花而已，为什么叫人的名？”



乐家小姐却微微一叹，轻声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一愣，凝目看去，却见文竹虽是清俊，却不免显得有几分萧索，那藤蔓小花虽然好看，却终究是开在黄禅的枝咋之中。诸葛家三小姐见了眉头一皱，连忙说道：，这花是十多年前的盆景了，不是新培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糊涂东西给搬到这来，让诸位笑话了。”



景燕宜一直没有说话，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十多年前，不正是贵府的表小姐出嫁的那段日子吗？当初四少爷当衙拦喜轿，不成之后以弱冠之龄投身军伍，一时间可是名满京城呢。”



蒙小姐转头问道：燕宜姐姐，什么拦喜轿，我怎么不知道。”



景燕宜今年十九岁，是景小王爷景邯的亲生妹妹，她这次进京，是为了指婚而来的。她掐了下蒙小姐的脸蛋，笑着说道：那时候你还小呢。”



众位小姐就算没亲眼见过，也大多听说过那件风流韵事，当年诸葛府四少爷为了阻止苏姬宛嫁入赫连家，带着人马拦住喜轿，更将当时权势赫赫的赫连明当街痛揍，若不是被苏始姐怒斥，险此铸成大祸。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仍日受到处罚，被尚武堂逐出师门半年，投身行伍，若非于东北沼泽之地受了潮气大病一场，后来也不会回府。



景燕宜柔和的声音轻轻的飘荡在屋子里，往事像是如烟的水，静静如云雾，飘飘荡荡如白练。



蒙小姐颇有些痴缠的说道：“真可惜啊，没见到当年的那一幕，那个苏炬宛，一定是个绝世美人吧。”



什么美人？”魏芊芊不屑的说道：“赫连氏树倒猢狲散，她现在贱民一个，你若是想见她也不难，只是不要失望就好。”



蒙小姐似乎很不喜魏芊芊，瞪了她一眼道：，你是嫉妒人家吧。”



我嫉妒她？”魏芊芊眉梢一挑，冷冷道：，一个寒门贱民侥幸攀了个高枝儿，水性杨花一场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谈这样的人，平白的失了身份。再说她攀的那些高枝儿，也不见得能入得了我的眼。”



入不了你的眼？”蒙小姐低低的嘟嚷道：“入不了你的眼你今天还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帘子一晃，一个挺拨修长的身影就走了进来，男子长身亚立，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泼墨流水云纹月白长衫，修眉星目，英俊挺拨，朗朗的站在门口，乍然见这满屋子花团锦簇，也一时微愣。



四哥，你来了！”



三小姐在小姐中排行三，年纪却比诸葛玥还要小上几岁，见了他连忙笑吟吟的走上前来，说道：，父亲说你马上就要走了，行装可打点好了吗？”诸葛玥清冷的眼神在诸葛睛的身上滴溜溜一转，淡淡道：“你找我门，诸葛晴微微有几分紧张，诸葛用和家里的兄弟姊妹向来不亲近，她也不例外，此刻却不得不做出一副亲近的样子上前来，揽住他的臂弯，笑着说道：介绍几位平日里难得一年的美人给你认识，她们都是晴儿的朋友。”



睛姐姐，我可不是美人。”蒙小姐笑眯眯的上前，颔首施了一礼，笑道：晴姐姐叫你四哥，笑笑也叫你四哥好不好？”



少女脸蛋潮红，娇憨可爱，谁知诸葛玥却并不买账，面色不变，微微退后一步，淡淡道：，蒙小姐好。”



蒙小姐顿时一愣，微微有些委屈，嘟着嘴不知所猎。诸葛晴正要说话，诸葛玥却说道：“各位小姐有礼了，诸葛玥不知诸位在此，无状打扰，实在惶恐，诸位慢坐，在下告辞。”说罢，转身就退了出去，徒留下一屋子千金小姐大眼瞪小眼，久久回不过神来。



傍晚时分，小红将花盆妥善的在花房摆好，累得满头大汗，站起身来刚一回头，却见诸葛玥正站在她的身后，小丫鬟吓了一跳，连忙道“给少爷请安。”



却见诸葛玥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那盆“萧郎”面前，伸出手来一把将那株藤蔓连根拨起，扔到黄禅的花盆里，只留下一株文竹孤孤单单的在那里，风吹过，扑朔朔的晃动着。



第二天，听说七皇子赵彻已经离开京城赶赴雁鸣关，诸葛家协同粮部兵部一同统筹粮莘兵器，诸葛玥每天于两部奔走，深夜方归，回来之后也往往要忙到天明时分才能睡一会，几天下来明显憔悴了许多。不出两日，韦大人府上最先送来了一翁莲子珍须羹，据说是韦小姐亲手烹煮，极为用心口送进青山院的时候，诸葛玥刚刚起身，寰儿不情愿的将那小姐亲手煮的东西送进卧房，听那事府的丫鬟嘟嘟囔囔说了一通话，诸葛玥连一个反应都欠奉，更衣净脸吃了。饭就出了门，看都没看那珍须羹一眼。谁知这竟然只是一个开始，随后，当日到场的几家小姐相继有物件传进府中，手帕荷包扇坠子，都是此贴身之物，连一直满脸不屑的魏家小姐也有东西送来。而曾被诸葛玥当面冷落了的蒙家小姐却更加执着，连着几日吃食绣品流水的送，最后竟然送了一把稀世的宝剑，据说那剑是她从她爷爷蒙阅将军那里偷来的，为了这个还险此挨了一顿打。



总之，渐渐的，就连小红这样后知后觉的小丫鬟都察觉了，当日的宴会，实则就是给四少爷选亲，难怪少爷的脸色要那么难看了。



寰儿她们几个在院子里呆久了的丫鬟终日冷飕飕的笑着，看着那些千金小姐们送来的东西，不时的冒出一句痴心妄想的酸句子来，小红却心道：那此个小姐其实也都不错，尤其是乐家的小啡和景翁主，还有蒙家小姐，也很可爱啊，只是不知道少爷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粮部的檄文终于批下来了，再有一日，少爷就要北上了。青山院忙了半日，寰儿带着丫鬟们将少爷出行要带的东西精简了再精简，还是整理出了两大车，结果月七看了一眼，最后大手一挥：，少爷说了，一切从简，都不用带了。”



寰儿被气的够呛，眼泪含在眼眶，泪盈盈的说：“北边那么冷，什么都不带怎么行啊，要是星儿在这”说到这她就住了。”小红感到有些奇怪，但见月七的脸色不太好看，也没开口问。丫鬟们散了之后，她拉住一个进门稍稍早一些的大丫环，问道：喜儿姐，星儿是谁啊？”



青喜摇头道：不知道，只是听寰儿姐说过几次，好像是以前的丫鬈，不知道为什么事走了。”



哦。”小红点了点头，诸葛府的丫鬟多了去了，这个星儿，想必是个很得宠的大丫鬟吧。



当天晚上，诸葛州回隶的很晚，却还是被老爷叫到了上房，回来的时候已经三更了，下人们都在门房下等着，见他回来了，齐齐松了口气。



寰儿急急忙忙的跑上前，为诸葛玥批了件披风，顿时嗅到一股刺鼻的酒气，不由得微微一愣，诸葛玥是很少喝酒的，一旦喝酒，说明心情很差。寰儿小心的说：，少爷，回房休息吧。”诸葛玥也不说话，径直进了花房，下人们不知是不是该跟进去，集休站在外面傻乎乎的等着。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要出来的意思，寰儿终于说道：大家各自回去吧，花房不是谁都能进的，小红，少爷今晚就由你照顾了。



小红陡然觉得自己肩负重任，郑重的使劲点头。诸葛玥果然醉了，倒在花房里的凉竹榻上，小红怕他会冷，急忙跑上前为他盖了一条毯子，但闻鼻息酒气极重，显然少爷是喝了酒的。



小丫鬟半跪在地上，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她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看过少爷，就算在平时见了也是低着头，偶尔抬起头来也是偷偷的看一眼背影罢了。



少爷长的真好看啊！小丫鬟眨巴着大眼睛，心下使劲的感叹，难怪那些世家小姐受了少爷的冷落还是要巴巴的赶上来。少爷不同于其他的世家少爷，身上没有那股氏族的奢靡气，他不像是那些整日吟诗作对的脂粉公子，也不像是粗鄙的无知武人，这个人的身上既有文人的经纶谈吐，又有武将的凌厉清冷。他高高在上难以靠近，却不是如大公子二公子的那种豪门贵气。山红年纪虽小，却也分得请什么是气质，有的人，你是需要知道他的身份地位才能对他敬畏仰望，而有的人，他生出来就是要被人仰视的。



小丫鬈看着看着，困意袭来，竟然就趴在那里睡着了。



早晨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一阵响动，她本就睡的不沉，顿时起身。却见诸葛玥坐在那里，眼睛还没睁开，正在打着哈欠，一副没睡好的因顿样。



小红有些愣，脸蛋红红的，没想到少爷还有这样人性化的一面，和她平日看到的大不相同。



却听诸葛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迷迷糊糊的说：“星儿，去倒杯茶。”，欢迎转载



是……



小红连忙答应一声，跑去倒了杯茶，诸葛玥喝下之后似乎清醒了不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开门就走了出去，外面，寰儿等几个丫鬈已经在等着了。



小红傻乎乎的站在门口，突然有些愣，少爷刚刚叫她什么。她有些没听清，想必连少爷他自己，也没注意吧。



外面阳光灿烂，正是一个艳阳好日子。



长府的大管家朱余笑呵呵的站在院子里，满脸的皱纹褶子，朱成是朱余的孙子，此刻弓着背站在他身边，加上他总是老气横秋的模样，也活像个山老头一样。



四少爷，老爷让我来问你，想好了没有？”诸葛玥洗好脸，坐在方厅里吃早饭，也没抬头，一边喝汤一边说道”东西呢？”



朱余一乐，连忙捧着一个金盘上前，金盘里呈着几家小姐的画像和生辰八字小样。诸葛玥也没看，随手挑了一个扔到朱成怀里。朱成连忙接住，打开一看，笑道：是乐邢将军的小女儿乐婉怡，奴才在这里先给少爷贺喜了。”诸葛羽拿起帕子擦了一下嘴，然后霍的一下站起身来，对月七说道”去兵部。”



当天下午，诸葛闹的四少爷诸葛玥在大军的陪护下赶赴雁鸣关，在他的身后，是供应雁鸣关赵彻大军的三十万担粮草。就此，大夏对燕北的备战，算是完成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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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引用了两处诗词，这些东西按理是不该出现在架空文里的，我实在是不谙此道，就拿来用了。

燕北战歌 第142章 月下绵绵



见到赫连家小姐的那天，是楚乔病后初愈的第一日，一弯圆月幽幽的照着窗，惨白的月光洒了一地，烛火闪烁，忽明忽暗，烛泪一滴一滴的落在烛台上，红的像血，床前的锦帐积满灰尘，凋败褪色，浓朱残红，窗外的村影摇动，不时的发出凄然的声响，朴朔朔的寒鸦飞过，发出哀伤的鸣叫。



赫连凌侧躺在棉絮被诿中，侧影看去茕茕一线，单薄消瘦，屋子里还有未散去的血腥味，一片狼藉萧索，看起来让人心酸。



荆紫苏坐在她的身边，一边抚着她的鬓角一边偷偷的抹眼泪，转头对楚乔说道：一晃眼过去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再见一面，只是赫连家家大势大，怎么就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楚乔穿了一身火红色的狐狸披风，这是燕询刚派人送来的，毛色鲜亮，更加映衬着她眉目如画，她站在那里，看着荆家三个姐妹暗自垂泪，心下也有几分酸楚，柔声安慰道：姐姐也别太伤心，故人重逢，本是喜事。”



离开的时候，燕询的侍从风致上前来解释道：‘这个女子是殿下在路上救回来的，原本已经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走了，没想到她却一直已已的跟在后面不肯走。殿下去见纳兰长公主后回来的路上又遇到她，这位小姐跪地磕头请求殿下收留，殿下见她可怜，一时心软就将她带回来了，那个时候姑娘你还在卞唐呢。后来就在北朔城里为她找了个住处，这些事都是奴才亲手办的，不过北朔开战后，我一时忙起来就把她给忘了。”



风致仍日在唠唠叨叨，楚乔却并没有留意，已经七天了，东边就要开战，她已经没时间留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晚上的时候燕询回来，两人一起吃饭，见风致和阿精忙里忙外的为燕询收拾东西，楚乔随口问道：‘就要走了吗。”



燕询一边吃饭一边拆看东边的信函，淡淡的点了点头：“快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



燕询闻言怡起头来，将手里的信伴放下，沉声说道：，东部战火纷飞，大夏军容强悍，你身体又不好，我实在舍不得你跟着我长途跋涉冒险辛劳，如今燕北境内无战事了，你还是就留在这里吧。”



楚乔眉头轻轻皱起，颇有些急切的说道：‘我身体已经无碍了，你让我随你同去吧，我可以帮你的忙，我可以”，



阿楚，我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可是你也该歇歇了。”



燕询这话说的十分有力，语气低沉，双目灼灼的看着地：“你做的够多了，剜下的就交给我吧，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一时间，并不知道心间涌动着的是怎样的情绪，楚乔微微一愣，握着筷子的手顿时一抖，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道：‘我只是担心你。”



燕询面色一缓，隔着桌子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放心吧。”



楚乔微微一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她突然想起，自从燕询回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过问军队的事了，连目前大夏的军队开到哪，她都是一无所知的。



那个赫连凌，我将她接到府里的偏西院住着了。”



燕询一边看信函一边随口问道：哪个赫连凌？”



你不记得了吗？是你救回来的，淮阴赫连家的长房小姐。”



燕询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只是静静道：‘有点印象。”



烛花噼啪，窗外的风骤起，楚乔轻声道：“你走的时候把她给忘了，也没嘱托我照料，打仗的时候，她被曹孟桐的军队拉进军中做军妓，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哦。”



燕询声音未变，楚乔甚至怀疑他都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见他神情专注，眼光却略微有些疲倦，也不好再说。放下碗筷就走进内室，吩咐丫鬟们为他辅床烧水。



外头寨风飕飕，即便屋子里火光熊熊，可是仍旧觉得有几分冷。燕询喜欢吃栗子，白日无事的时候，楚乔就坐在床头一颗一颗的剥，常常一坐就是大半日，栗肉的香甜如雾弥漫，无声无息的萦绕于鼻息之间，令人迷醉。床头书桌茶点文案，触手可及的地方都被摆上了剥好的栗子，屋子里也渐渐拢上了这层香气。



被子厚软，上面以金线细细的描摹出祥云腾龙的纹样，床榻巨大，睡七八人都可，楚乔伸出手为他一层一层的铺就，心里却感觉到有几分难得的平静，也许，只有在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心境的平和吧。



身后突然有脚步声响起，楚乔也没回头，只是随口道：“水已经烧好了，你先……”



腰身突然被人环住，男子温和的呼吸喷在她雪白的颈上，楚乔被迫站直身体，轻笑着去推他：别闹，我铺床呢。”



外人哪里会想到，死守北朔立下赫赫战功的楚乔楚大人，也会做这些琐碎之事。”



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楚乔笑斥道：，好没良心，人家可是照顾你近十年了，说的我好像是母夜叉一样，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了。”



燕询笑道：哪里，我是在感慨自己的好福气。”



楚乔闻言，突然转过身来：‘那你就让我跟着你吧，也可以照顾你。”



燕询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突然就不见了，他看了楚乔很久，缓缓问道：阿楚，你知道我这些年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楚乔微微挑眉，却没有回答。



燕询也并没有想让她回答，自顾自说道：，这些年，我每次看着你风尘仆仆的为我东奔西跑，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燕询有出头之日，一定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我要让你锦衣玉食平安喜乐的生活，享受女人所能享受的一切荣宠。阿楚，我是个男人，比起你为我去冲锋陷阵，我更希望看到你为我铺床布菜。”



燕询的表情十分平静，眼神却很认真，楚乔看着他，一时间也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她低下头，很多情绪在她的心间一一闪现，终于，她缓缓伸出手来抱住燕询硬瘦的腰：我知道了，我就留在这里等你，你要平平安安的早点回来。”



楚乔声音温柔，燕询闻言顿时动容，情不自禁的，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挑下楚乔尖尖的下巴，眼神深深的望进她的眼底，随后，吻温柔细碎的落下，落在她的鬓角眼梢、樱唇脖颈，手臂那般紧，根狠的揽住她的腰，唇齿摩擦间，有轻微的呢喃声响起，那样诱人，好似要将人的理智撕碎，燕询的呼吸有些乱了，小腹处升起一团火，大手在她的背上游走，那样用力，却还是不够，一股迫切的渴望从身体深处升起，唇齿的触碰已经有些无法满足他了，他似乎想要更多一些，更多更多一些。



巨大的床榻掩映在重重纱帐之中，较之平日有着别样诱感的气息，燕询拦腰抱起楚乔柔软的身体，就将她放倒在床上。



身躯触碰到床榻的时候，楚乔是惊慌失措的，身体骤然感觉到一殍丝冷，她无措的睁大眼睛，却顿时被炙热的呼吸覆盖了。象征性的推攘并没有止住骤然升起的欲火，男人压着她，身子在细碎的摩擦着，室内穿着的薄衫并不能遮掩几分，肌肤是火热且滚烫的。



燕……询”，



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如水波细细的流入，一时间竟听不出里面的喜怒，辨不明是拒还是迎。常年握剑的手撩开胸前的衣襟，缓缓滑入，当他触碰到胸前那片滑腻的时候，楚乔在他耳边响起的惊呼已经不能让他停止，呼吸骤然变得无比急促，那美好的触感瞬间点燃了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楚乔的耳边，梦痴一般：，阿楚，我怕是要忍不住了。”



楚乔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微张的小嘴被人含住，只能发出呜鸣的声音，编贝的牙齿被舌尖轻轻舔砥，有麻酥酥的电触，肌肤战栗，身下的锦被柔滑，身上的重量却那般沉重，可是却也是那样的安全。衣衫滑落肩头，露出雪白的香肩，在灯火下比若上好的陶瓷。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鬼使神差的，楚乔费力的解放了自己的嘴，声音沙哑如水，喃喃的问：燕询，荆月儿几岁了？”



燕询微微一愣，她说的是荆月儿几岁了，而不是楚乔几岁了，可是这中间有什么差别吗？不明事实的男人有些怨气，看着她控诉道：“阿楚，你诱惑我！”



楚乔可怜巴巴的摇头：，我哪有？”



你这样美的出现在我面前，就是诱感我！”燕询深吸一口气，轻吻她的嫩白的耳垂：而且你每次诱惑了之后都不负责任。”



身上顿时兴起一星细小的麻栗，楚乔不由自主的微弓起身子，嘴里却仍是断断续续的道：，你……，不讲“道理，”



我就是太讲道理了，才会对你没有一点办法。”燕询无声一叹：‘阿楚，真想马上就娶了你。”



那就娶好了。”



某人突然。不择言的小声说道，话刚说完，她的脸就嗖的红了。楚乔一下将头埋到被子里，只听燕询微愣之后，顿时哈哈大笑，声音极为爽朗，楚乔觉得自己昏了头，怎么能显得比他还要迫不及待？



那可不行”燕询强行将她拉出来，抱坐在腿上：‘现在的燕询还只是偏安于燕北的一方乱臣贼子，燕北一片荒芜狼藉，百废待兴，我怎能以陋窒迎接我的妻子？等东边的战事了了，燕北大局稳定，我要盖一座黄金的宫殿来迎娶你，以大夏的西北粮仓来作为我的聘礼，我的阿楚，一定要是整个西蒙大陆最尊贵的新娘子，是我燕询独一无二的一生挚爱。”



尽管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可是骤然听到他的话，楚乔还是心头一震，眼眶发红，险此落下泪来。她缓缓的垂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你不要，我却不能不给。”燕询微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知道你这些年是怎样过的，这是我的梦想，我已经梦了很多年了，我欠你太多，唯有用余生来好好补偿。”



心像是被放在了暖水里，烛火温和的笼罩着，楚乔轻声低叹：“你我之间，还有亏欠二字吗？”



燕询面色微微一藉，他的手臂微微用了力，声音略低了下去：“你受了很多苦，我都知道。”烛火噼啪的燃着，重重纱帐摇曳，身影相依，衣衫婆娑。



沐浴之后，燕询并没有穿睡袍，而是穿了一身便服，楚乔疑感的问：”你要干什么去？”



燕询随手拿起一件披风长裘，就披在她的身上，笑着说道：“送你回房



回房？”楚乔一愣，她这几天，都是和燕询睡在一处的，其实这也没什么，小的时候他们一直是睡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这几天生病，燕询昼夜守护，也经常和她同吃同睡，今天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要送她回去？



怎么？舍不得我？”燕询打趣她，转瞬却愁眉苦脸的说道：“阿楚，我们都不是孩子了，这几天我夜不能寐，简直过的比在真煌城为质十年还要惨。”



楚乔俏脸登时红了，见左右的小丫鬟们全都在捂着嘴小声偷笑，连忙撅着嘴说道：你说什么呀！”



都不许笑，没看到楚大人害羞吗？”燕询突然转过头去假意斥贵那些小丫鬟，却见她们笑的更大声了，只能无奈的对着楚乔一摊手：“完了，她们都不听我的。”



胡说八道，不理你了。”



楚乔转身就要出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却听燕淘哈哈一笑，从后面将她一把抱起来，大笑道：说了我要送你回去，你敢违抗军令，真是该打！”



燕询走了之后，房间似乎也清冷了下来，呆在自已的房间里，楚乔却不困了，想起方才的种种，不由得脸色发红，辗转反侧睡不着，只得坐起来，靠在书案上，愣愣出神。



这次燕询回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们的关系越发亲密，可是有些事，却渐渐发生了改竞



想起燕询刚才的话，楚乔微微一笑，算了，也许是她多心了吧，男人都是如此，没人喜欢自己的女人征战沙场冲锋陷阵，他现在力量强了，所以就想将自己保护起来，她应该理解他才是。他希望她平安牵福的生活，如一般女子那样，喝茶赏花，穿着绫罗绸缎，享受着下人们的服侍，过着锦衣亚食的生活，也只是为了弥补她曾经受的苦而已。



虽然，这样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她应该满足他的心愿，理解他的初衷。他并非是排挤自己，只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罢了。



这样想了一会，心里突然变得舒服了很多，正想要睡觉，忽听外面脚步声响，推开窗子，外面的冷气骤然袭来，一排排灯笼向着燕询的房间而去，走的都很急。



绿柳！”



召唤了一声，小丫鬟顿时睡眼朦胧的跑进来：‘姑娘，什么事啊？”



外面怎么回事？这么晚了，怎么来那么多人？”



哦，姑娘你不知道，殿下今晚要招将军们连夜商讨军情，好像是要制定东边的作战方案吧，那些将军大人们已经在门房下面等了好一阵子了。”



楚乔闻言顿时一愣，窗外的风大，一下就吹飞了她肩头的衣衫，长发随风飞舞，显得凌乱且单薄。



哎呀，姑娘，你病才刚好，怎么能吹风呢？”小丫鬟急忙跑过来将窗子关上，急切的说道：姑娘？姑娘？”



啊？”楚乔比然，说道：‘哦，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绿柳有些疑惑：姑娘真的没事？”



没事，你下去睡吧。”



哦“绿柳答应道：，那姑娘也早点睡。”



书房那边灯火通明，楚乔看了一会，就掀开被子上床睡觉，临睡前想，燕询今晚是因为要商议军情才让自己回来睡的吧？想了想，又觉得回来睡也好，他们那里那么吵，自己一定睡不着的。



迷迷糊糊的陷入半睡半醒之间，睡梦中突然有一种不知名的茫然的恐惧缓缓袭来，心如浮舟，颠簸于海浪之间，起伏不定，却终究一点点的平息下来，平息下来。



早晨醒来的很早，心里头装着事，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再有三日，燕询就要走了，她心里忐忑，总是觉得不安，一大早起来脸都没洗就跑去燕询的房里，却被告知他昨晚连夜去了落日军营，现在还没有回来。



失魂落魄的走回来，抬起头时却发现走错了方向，只见西编院里已经冻结成冰的池子旁，一名仅着白色单衣的少女傻傻的站在水池边，头发散散的披着，脸颊白的像鬼一样，听见有人来了幽幽的转过头，额头上还有血迹，皱着眉头疑惑的问：，这池水走怎么了？为什么淹不死人？”



楚乔呀的一声，连忙跑上前去，一把将她拉回来，怒道：“你干什么？



你是谁？”赫连凌皱起眉来问道：，你是父亲派来的人吗？”



昨日就听大夫说，她受了刺激，脑子出了问题，没想到竟然这样严重。楚乔心下有几分州然，只得哄骗她道：‘我是，你先跟我回房，外面太冷了。



太好了！”赫连家仅剩下的这一位小姐开心的笑了起来，单纯纯真，像是一个孩子一样：父亲终于来接我了，母亲好吗。哥哥好吗。我好想回家啊！”



此处距房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楚乔脱下大裘披在她的肩上，说道：”她们都好，就等着你了，所以你也要养好身体。”



恩，我听你的。”赫连凌笑着答道。



两人很快就进了房，有了楚乔的关照，昨日这里就已经被重新打扫了一遍，如今干净暖和，很是舒适。赫连凌似乎真的是傻了，进屋也不知道脱衣服，反而披着厚厚的大裘乖乖的坐在床榻上，很乖巧的说：‘我听你的话，你能带我回家吗？”



楚乔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大裘脱下，笑着说：，现在还不行，外面太冷了，要等到春天才可以。”



哦。”赫连小姐默默点了点头，明显有些灰心，想了很久，还是很有礼貌的抬起头来：，我知道，你说的对，外面下雪，马儿怕冷都不肯拉车了她真的很瘦，想起她昨天刚进来时的样子，楚乔不禁感到一阵心酸。



你好好的保养身体，病好了才能回家，知道了吗”，



恩“赫连凌答应了一声，突然小心的靠迂来，趴在她的耳边，十分神秘的说：，我看你人不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楚乔一愣，接话道：‘什么秘密？”



其实这外面全都是恶人。”



楚乔一愣：恩？”



恩，全都是。”赫连凌低着头，小心的左右看，似乎周围站满了人一样，碎碎念道：那些穿着铁片的大兵，都是坏人。”不过转瞬，赫连凌就挺直腰杆，胆子很大的模样，得意洋洋的说道：”不过你不用怕，神仙会保护我的，你对我好，到时候我也会保护你的。”跟她说话果然是没有逻辑的，楚乔觉得自己似乎也疯了，竟然还问道：神仙？”



是啊！”赫连凌呵呵一笑，得意的说道：，你还没见过吧，天兵天将，我就见过，不过我不能跟别人说，要遭天谴的，我只能偷偷跟你说，那个天将喜欢我的，他还抱过我呢，等我回了家，他就会来提亲，我就可以嫁给他了。”说完，地就打了个哈欠，乖巧的爬上床去，说道：“我要睡觉了，我一睡觉就能看到他。”



楚乔站起身来，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这个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今日沦落到这个地步，谁又能想到呢。只听她一边嘟囔着“你们欺负我的话，天兵天将会将你们都打死的，之类的话，一边缓缓入睡，楚乔摇了摇头，转身就走出房间。



吃完饭之后，燕询仍旧没有回来，闲的无事可做，就坐在书案前愣愣出神，脑子不自觉的开始分析北伐之战之后大夏的兵力分布，两方的情报后勤兵器等多方面的对比，一副作战地目自然的在脑海里展开口



上一次北伐之战，燕询会以骑兵穿越大夏封锁线，直插入大夏内地也不全是侥幸。直到现在，楚乔才大略的摸到一点端倪。



按照整体实力来说，燕北照大夏远远不如，无论是从兵力上，从武器上，从粮莘供应，从将领对比，还是从情报，从政权制度，从后方的稳定性，燕北都是一贫如洗的废墟场。若是正面相撞，即便按照最初的战略方式，燕询进攻美林关，羽姑娘防守蓝城第二道防线，而北朔也换了英明的将领，结果也只可能是五五之数，最起码要绵延三五月之久，绝不可能如现在这般，不过半个月就结束战争，从这一点上来看，对于燕北是极大的幸事。



大夏唯一的疏忽，可能就是派来了四方联军同时上阵，他们本意是好的，希望以强大的兵力一举击溃燕北，威慑西北诸侯，重建帝国威严。然而，这样一来，就造成了除了后勤补给，大军没有第二条后方战线，并且四大军团林立，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主帅，而他们仗着自己兵多将广，更加没料到燕北敢走出城池主动靠近，是以以全方位的进攻模式布阵，封锁不严。而燕询，就是靠着近乎完美的战略情报，带着大军从四大军团的封锁缝隙间，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大夏内陆，不但打的大夏阵脚大乱，更占颉了西北诸省。而且想想看，当燕询大军从东方杀来，断了赵顺军队后路的时候，夏军是一种怎样的惶恐，骤然看到这样一只凶猛的生力军，他们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事，这种。恐，是行军打仗的最大硬伤，骤然之下出现在一个军队里，绝对可以了起全军的哗变。尤其是燕询还巧妙的没有封死他们逃亡的退路，这样他们就不必破釜沉舟的对抗，没有了死战的决心，战士纷纷逃命，也给了燕询以极小的代价追在后面屠杀的机会。不然的话，四十多万大军一起拼死抵抗，燕北也未必能有好果子吃。



当然，这其中若是有一环做不好，就有可能要覆灭整个燕北。首先，若是燕询在进入大夏的途中，只要被一只斥候队发现，那么他顿时就会陷入孤军深入的窘迫，没有一处城池和立脚点，他会陷入大夏军团疯狂的绞杀之中，断送掉第一军和落日军的几十万条人命。



第二，如果不是楚乔最先占领了赤渡城，将燕北东部的百姓通通转移到西北，并且死守城池，那么赵顺就会攻破赤渡，分兵为二，一路配合赵齐攻打北朔，行成合围，一路进入燕北内陆。而若是赵顺真的进入了燕北内陆，就会发现燕北兵力的空虚，那么他将很有可能迅速怀疑到燕询和第一军的去向，而燕询的那路孤军也会陷入尴尬的境地，并且还要将整个燕北作为代价。然而楚乔死守赤渡多日之后，赵顺也深知赵齐会对他发难，所以他必须带着大军整路来支援赵齐，不能再有分兵夺权的举动。



第三，若是燕询最后没有回援燕北，或是回来的晚了，那么燕北自然不保，当然，如果这样，燕询也有可能占领了真煌城了。



事实就是如此的奇妙。



对于燕询能这样轻易的占领大夏西北大陆，楚乔一直是心有疑囊的。先不说西北的官员全是大夏任命，就说那上千万的西北百姓，几十万的西北本土军，难道能任由别人占领家园。不过后来她又想了想，也就择然了。



西北大片是草原，只有三十之一的城郭，位于贺兰山一代，除了靠近东线河的一片平原，基本都属于是巴国哈家族的领地。这块地方自古以来就是战乱之地，前些年尚慎民乱，贺兰山一带竟然还群起响应，可见当地巴圄哈家族治理的不当。而且，燕世城当年威信极高，在整个西北大陆都有所流传，后来她听燕询说，其实他们也只打了四场会战，索度垣等几个城池，根本就没有去过，是当地的百姓和自愿兵自发起义然后来投诚的，这一点，真是让楚乔始料不及，看来大夏的奴隶制果然到了尽头，就算没有燕询的这场战争，人民也早晚会起来反抗的。



正想着，绿柳和风致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进来，绿柳手上拿着一块牌子，见了楚乔呵呵一笑，说道：“姑娘，你看看这是什么？”



楚乔一愣，抬起头来，只见那是一块长生牌位，上面竟然刻着她的名讳和军中职位，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全都是保佑长生之类的吉祥话。



我的长生牌位？”楚乔笑着说道：“你们俩谁做的？哄我开心吗？”



绿柳顿时一乐，笑着说道：“什么呀，是风致买的。”



买的？这东西怎么会有人卖？”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风致年纪还小，是当年风眠离开后，燕询另收的书童，笑呵呵的说：如今姑娘可是北朔城的救星恩人，百姓们几乎家家人手一尊姑娘的排位，早晚供奉。城南的忠义堂倒了，最近有大户自愿出资修建，可是把姑娘的雕像都摆上去了呢，就在燕老王爷的身边，这还是头一遭有活人上忠义堂，小商小贩们见有利可图，纷纷做了姑娘的长生牌位和平安玉佩在外面叫卖，就连军中的都有人买了玉佩随身携带呢。”



楚乔闻言微微一愣，可是却没有风致和绿柳想象中的开心，而是渐渐皱起了眉头，过了好久，她才沉声问道：“除了我的排位，他们还卖不卖别人的？”风致见她神情严肃，也有些着急，小声说道：‘也有，不过是卖第二军的鲁直鲁大人的泥人，百姓们都拿回家放在炉子里烧了，或是扔到茅坑里。



姑娘，你没事吧门绿柳卜声的问道。



楚乔摇了摇头：没事了，你们先下去吧，那个东西，烧了或是扔了，不要放在府里。”



恩。”两人惴惴的答应，转身就出去了。



楚乔却心里有几分不安，此次燕询来了一招困魏救赵，救北朔于水火，他之前想要放弃燕北的举动外面并无人知，按理说民间应该对他感恩裁德才是，为何燕北的百姓会不领情呢？这里面有问题，看来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楚乔皱着眉，自己声望如此之高，燕询还好些，应该不会多心，可是别人就未必了。



看来，需要为燕询多做一些事情来造势，她这样想到，不插手军事是对的。想着想着，她突然感到有一丝寒冷，这些事情燕询知道吗？若是他知道，那么让自己远离军事，会不会有其他的考虑？不过想到这，她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颇为好笑的摇了摇头，疯了不成，看来自己真的是和赫连凌说话说多了。晚饭时分，燕询终于回来了，楚乔听到之后急忙跑出去，站在廊下远远的看着他，笑容和煦温暖，一身白色狐裘，看起来美艳绝伦。



燕询大步走过来，正想牵她的手，突然又退后一步，搓了搓手，说道：手冷的很，别让你着凉。”



楚乔笑着上前拉住他的手，帮着搓了搓，还放在嘴边使劲的哈气，然后笑着问：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就快要走了，想多陪陪你。”



楚乔仰头一笑，伴着他就往主房那边去，边走边说：‘饿了吧？”



你吃了吗？”



没，就等着你呢？”



燕询一扬眉：‘怎么不先吃，不是告诉你不要等我了吗？”



楚乔少见的撤了个小娇：自己吃饭不香。”



两人闲话家常，边说边走，就在这时，忽听西北边有人“呀，的尖叫一声，然后一个人影猛的就跑上前来。



神仙！是神仙！你来看我吗？”赫连凌急切的跑上来，却被侍卫拦住，她钗横发乱，却还极力想要冲进来，大声喊道：是我啊！是我啊！”她如今已经瘦的脱了像，燕询略略有些疑惑，皱着眉看着她，一时竟没有说话。



她就是赫连凌，她生病了，脑袋不清楚，你让他们别伤到她。”



楚乔连忙说道，燕询点了点头：‘你们把她送回去，别伤到她。”说罢，转身就走，楚乔跟在他的身边，离了老远还能听到赫连凌尖声的大叫，她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是同情？怜悯？抑或是，有一丝醋意？真要命了，她竟然对着这样一个人吃起醋来。



燕询昨晚一夜没睡，看起来十分疲倦，吃完饭之后，楚乔就为他铺好床，自己则回了房间。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大叫，隐隐听得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绿柳也听到了，披着衣服跑出去一圈然后回来说道：，姑娘，是西院赫连家疯了的那个小姐，跑到了殿下的院子前大喊大叫，殿下也醒了，跟我说让你别担心，好好睡，他会处理的。”



哦”楚乔点了点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个赫连小姐，也是个可恰人，不知道那些大兵会不会伤到她，不过她却不打算出去看看了，想来想去，还是对那句他还抱过我呢，比较在意吧。



楚乔暗暗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小心眼，对绿柳说：“明早把大夫请来，给那位小姐看看，好好的一个人，总不能一直这样疯下去。”翻了个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燕询照例离开了府邸，这么多年，楚乔还是头一次无忧无虑的有了这么多空闲的时间，感觉自己胖了好多，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双下巴都要长出来了，不由得有些郁闷。想了想，还是出去走动一下的好，披上大裘，也没叫绿柳，只是自己一个人随意的走着。



天气晴好，虽然冷，但是穿的多也不怕，走到最西边的梅园的时候，天开始飘起小雪，落在地上一层一层的堆积起来，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四下里万籁俱静，雪地混白一片，重重花村争奇斗艳，交杂在一处，楚乔踏雪而行，一辱白裘掩映在烁烁白梅之中，好似要隐没在重重花影中一样。



天气好，心情也舒缓了起来，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若是没有东边的战事，想来就更加称心如意了。不知道赫连凌怎么样了，绿柳一早上就找了大夫，也不知道怎么说，待会还是过去看看的好，毕竟她和荆家姐妹还是有一些情谊在的，说到底也是一个可恰的女子。



正想着，西首的小矮门突然传来一阵声响，这里比较偏僻，那扇矮门之后是府里的马厩，为防畜生夜里嘶鸣惊扰主人睡眠，所以马厩离主宅那边相当的远，燕询如今不在府里，谁会用马呢？



正想过去看看，忽见三名小厮走出来，两人怡着一尾席子，另一人在一旁护着，几人都没有看到楚乔，絮絮叨叨的闲聊着。



一人道：长的还挺漂亮的，就这么冻死了，真是可惜了。”



另一人说道：可惜什么，你没听见她昨晚在殿下门前大吵大闹了半宿，听说把姑娘都惊动起来了，姑娘刚刚病好，以殿下的脾气，没当场砍了就算不错了，再说就算关到这难道她自己不会生堆火啊，死了活该。”



走在一边的那个人年纪颇大，有五十多岁了，闻言叹了口气：“听说这个女娃子是被曹大将军的军营抓去做军妓才疯了的，人都疯了，哪里还会生火，哎，可怜见的。”



行了才叔，你出钱给她安葬，也算是她的造化了，换别人谁管啊。”



老人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殿下早上是走的急，一时没顾上吩咐。



行了吧，殿下知道她是谁啊，除了姑娘，别的女人的命在殿下眼里，那都不是命。”



行了，这事就到这打住，谁也别往外说，尤其要小心姑娘的那几位姐姐。”



人群越走越远了，楚乔站在那里微微发愣，远远地，还能看到那张席子下露出来的头发，乌黑乌黑的。



雪越下越大，不一会的功夫就有半尺多深，楚乔站在那里，只觉得天气冷的出奇，血都几乎凝固了。她又想起赫连凌昨日对她说话时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突然觉得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生生的疼。



我只能偷偷跟你说，那个天将喜欢我的，他还抱过我呢，等我回了家，他就会来提亲，我就可以嫁给他了。”



真是个疯子。”



楚乔喃喃的说，声音冷清清的，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在卞唐时遇到的那个叫星星的小女孩，那孩子胖胖的，扎着两条小瓣子，眼睛又黑又圆，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回到房里的时候，她几乎被冻僵了，绿柳到处找她，急的发了疯，见她回来眼泪扑朔朔的就掉下来，跑上来哭道：，姑娘，你上哪去了？急死奴婢了。”



楚乔摇了摇头，嘴唇都几乎僵硬的不会动了。



让我睡一觉。”



醒来的时候嗓子很疼，以她的经验，她立刻知道自己又生病了。燕询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样子，正在跟绿柳那些丫鬟们发火，很有气势的怒道：一个个都是死人吗？”



丫鬟们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吓得脸都白了，抽泣着，却不敢哭出声来。



楚乔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却一时没叫出，只是发出沙哑的声音，燕询听了连忙回过头来，见她醒了顿时上前握住她的手，皱着眉说道：‘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饿了吗？”



楚乔尝试了几次，终于能发出声音，却沙哑难听的很：“不关她们的事



燕询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丫鬟们一眼，沉声道：，还不滚出去！”



丫鬈们顿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阿楚，你这个样子，让我如何能放心的走？”



燕询无奈的叹了口气，面色有些苍白，他也是有伤在身的，之前受赵嵩那一刀，伤到了元气，操劳过度就会杞，只是他脾气硬，却总是强忍着。如今他刚刚经历大战，经历了急行军，这段日子又这样操劳，眼看着还要去前线指挥作战，若不是一股气在那里撑着，身体恐怕早就吃不消了。



楚乔有些心疼，伸出手来，轻抚着他消瘦的轮廓，哑着声音说道：‘你瘦了好多啊。”



燕询温和一笑：“我不要紧。”他端起一碗温在小火上的汤药，哄孩子一般的说道：“阿楚，把药喝了，病好了之后我带你去火雷碾上猎野马。



楚乔皱了皱眉：“药很苦啊。”



听话。”



楚乔无奈的张开嘴，燕询一勺一勺的喂来，苦的不得了，还不如仰头一。喝下去。窗外的风雪又大了，燕北的天气真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稍不留神，就是狂风暴雪。



喝完了药，楚乔吃了两颗蜜饯，抬头问：“你准备的如何了？就要走了吗？



燕询点头道：‘恩，差不多了，乌先生和仲羽已经到了。”



楚乔注意到他已经不叫羽姑娘而叫仲羽了，却也没说话，只是继续问：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吗？”



放心吧，你好好养病，不要担心我。”



楚乔仍日不放心的叮嘱：千万要小心，不要受伤。，



燕询无奈的笑起来：“阿楚，好啰嗦啊。”



对了，昨晚是那个赫连家的小姐吧，吵的好厉害。”



少女貌似无意的说，还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昨晚被吵醒很生气的样子。燕询仍旧是温和的样子，面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轻轻的为楚乔拉了拉被角，平静的说道：她是有病的人，别为这样的人动气，我已经派人将她送出去了，以后你也不会再见到她。”



楚乔心里顿时生出一丝希望，却故意问道：‘你找到治这病的大夫了吗”



也不一定能治好，不过试试总是好的。”



燕询站起身来，将温着的奶茶放在楚乔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说道：”我今晚还有事，就不陪你了，你好好睡一觉。”



楚乔点了点头，嘴角轻扯，微笑着说：，你也早点休息。”



恩。”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烛火噼啪的燃着，到处都是温暖而干燥的空气，楚乔躺在那里，心口有些冷，外面响起脚步声，向着她的房间而来，她眼睛有些模糊，鼻子也堵的难受，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楚乔拉高被子，一点一点的盖住嘴，盖住鼻子，盖住眼睛，将整个头都埋了起来。



姑娘？”绿柳走过来，奇怪的叫：，你怎么蒙着头睡觉？屋子里有炭火，你这样容易憋坏的。”



见楚乔没有反应，绿柳伸出手来就想将被子扯下来，却发现里面有一股很大的力气在死死的拽着，小丫鬟顿时愣了，小心翼翼的问：“姑娘？你怎么了？”



里面的人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丫鬈们一个个的退出去，夜渐渐深了，今夜没有月亮，只有恍惚的烛火，在静静的照着这个偌大的屋子，火光柔柔的投在被子上，晃出浅浅的一条光线一

燕北战歌 第143章 心悦君兮



高大空寂的清元殿坐落在十里荷塘之间，以极品楠木筑成临风的水阁，四面湖水青青，天水澄碧，湘妃竹帘半开半卷，雅洁若兰，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荷花了，但是宫中巧手的宫女却以白碧二色的彩绢制荷叶绢花，让它们飘在水上，远远望去，凡过叶摇，倾倾荷咋呈碧，好似真的一样，怀宋皇宫景致秀丽，堪比卞唐金吾。钦元殿日前正在整修重建，纳兰红叶就将朝堂搬到了清元殿上，下了早朝之后，她撩开帘子缓步走出来，但见纳兰红煜靠着金光璀璨的龙椅仰面坐着，下巴上拖着长长的一道口水痕迹，鼾声微微，显然已经睡去很久。



想起朝臣们离去时的目光，长公主的眉心不由得轻轻蹙起，小太监见了连忙小心的推了推纳兰红煜的肩膀，小心的叫道：‘皇上。皇上。”



年少的皇帝模模糊糊的醒来，皱着眉正要发火，忽见长姐站在身前，顿时害怕了起来，扭捏的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小声的说：“皇姐。”



大殿上的人已经都下去了，唯有纳兰红叶姐弟还有一个近身的小太监，纳兰轻轻皱着眉，语调很平和，但却有着一股莫名的张力，她缓缓道：“皇姐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可以在朝堂上睡觉”，



皇帝低着头，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到的小孩子，喃喃道：“说”，说过。



那为什么还杞？”



年轻的皇帝低着头承认错误：‘皇姐，我错了。”



纳兰眉梢一扬：皇姐没告诉过你怎样称呼自己吗？”



恩？”纳兰红煜一愣，似乎理解不了长公主话里的意思，小太监连忙趴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皇帝顿时点头，说道：“皇姐，我、哦不，是朕错了，朕知道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回去抄十遍道德记，不抄完不许吃饭。”



啊？”皇帝的脸顿时垮下来，纳兰看也不看，转身就走出去，大殿里空荡荡的，外面阳光很好，风从四面吹过来，拂在湘妃竹帘上，扫过帘下金色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响。纳兰深蓝色的朝服迤逦抚过厚重的地板，上面绣着百鸟的圄案，金线光闪，针脚细密，无处不在彰显着皇室的尊贵和威严。



公主”云姑姑等在外面，见她出来连忙小跑上来为她披了一件软披风，如今已十一月，就算怀宋气候温和，早晚起来风也已经凉了。



公主，回宫吗？”



纳兰摇了摇头，今日长陵王和晋江王几人语焉不详，躲躲闪闪，对于东海寇患一事几多遮掩，不得不防，她沉声说道：，招玄墨进宫来，我有要事和他相商。”



是。”云姑姑连忙答应，又问道：‘公主，是在清元殿见玄王爷吗？这个，皇上还在



，



云姑姑欲言又止，纳兰顺着她的话，转身回望。只见偌大的宫殿里，一片静寂萧索，漆黑的木质地板铺就其间，越发衬出殿宇的森严和冷漠，年轻的皇帝孤零零的坐在台阶上，耷拉着脑袋，皇冠上明闪闪的珠子垂在两侧，光闪刎透，阳光穿透珠帘照在上面，有着刺目的光辉，顺着那道道光芒，甚至能看到在半空中飞扬的灰尘，明黄色的龙袍越发映衬出他神色上的凄然，像是一个没人理睬的孩子。



可是，他的难过和伤心，终究只会是因为要抄十遍《道德记》吧，不会因为丘北的水患，不会因为东海的寇贼，不会因为提刑司的披状，更不会因为朝堂上的纷争。只要抄好了文章，他就会放下心来，好好吃饭睡觉斗蛐蛐了，无忧无虑，开心度日，哪怕他身上肩负的是一国之重任。



纳兰说不出心境是喜是悲，好似一场茫茫的大雪飘荡于心间，她茕茕而立，眼望万顷碧波，绢花如雾，飘荡清美，风卷着满池清波，极远处是怡乐殿的管乐丝竹之声，歌舞升平的装辕之下，是浓浓的繁华锦绣覆盖着的点点苍白。



去青植宫吧。”



傍晚时分，玄墨离开了皇宫，云姑姑带着宫女们端上来早就准备好了的饭菜，纳兰胃口不好，只是淡淡的吃了几……忽听门外有脚步声急促传来，来人似乎在跑，一边气喘着一边大叫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不好啦！”



出了何事？”纳兰眉梢一挑，云姑姑就急忙出门询问，然而那名太监却还没待云姑姑询问，就径直跑了进来，满脸泪痕，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声哭道：



公主殿下，不好了！皇上刚刚爬上怡乐殿房顶玩耍，不小心掉下来了！”



斜阳的余晖将宫廷染上了一层血色，皇宫之内禁卫森严，到处都是巡逻和卡哨，宫门全被封闭，一律不许人往来进出，朝中重臣已到了大半，青色的朝服黑压压的跪了满地，那些低垂的头颅在她进来的时候陆续抬起，目光各异，和殿外请冷的夕阳糅杂在一处，敬畏、惧怕、猜忌、不屑、愤怒、隐忍，一切一切，都在那匆匆一瞥中泄露而出，然后归于平静，再一次垂下头去。



纳兰穿着一袭深紫色金银云纹缎衫，大朵大朵繁复的蔷薇绣出她精致高雅的立领，越发显得她脖颈修长雪白，脸容端庄无比。她一步一步的走在陌姬殿上，周围都是森冷肃杀的空气。晋江王站在臣子的最前端，见了她急忙上前两步，却被一个深蓝蟒袍的年轻男子椎了一把，险些倒下去。



玄墨眼神焦虑，几步上前，全不顾身后晋江王愤怒的眼神，几步抢上来，却欲言又止。



皇上怎么样？”



纳兰沉声说道，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崩溃的疲弱和波动，四面八方探究而来的目光顿时流露着一丝失望，玄墨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太医说已然回天乏术，公主，您进去看看吧。”



霎时间，悬了一路的心骤然下落，可惜却不是落在了远处，每一双眼睛都看向她，带着锋利的刺，纳兰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仍旧是陌姬大殿，仍日是这样的朝服眼光，仍日是这样的斜雨脉脉，四下里冰冷一片，呼吸犹艰，却还是缓缓的吸着气，然后咽下去，咽下去，将所有的情绪，一一吞没在已然疼痛欲死的理智之中。她缓缓抬步，越过人群，两侧的宫女撩开帘子，她一个人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寝殿。



金灿灿的光刺痛了她的眼晴，她紧抿着唇角，穿过重重雅幔，殿里那般热，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她的弟弟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脸孔白惨惨的，眼睛却明亮的惊人，他平躺在那，眼窝深陷，两颊乌青，唇皮干裂，头上是殷红的血。



眼眶突然那般热，可是却生生的止住了，四面八方都是叵测的目光，她的手有着轻微的颤抖，想要伸出手去，却不知道该触碰哪里，只得轻声的唤：煜儿？”



皇帝听到声音，缓缓的转过头来，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竟是畏缩和害怕的，声音那般哑，却还在试图解释：皇姐，我、我还没写完””，



眼睛一热，险些落下泪来，纳兰坐在床榻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轻声说：不用写了，以后皇姐再也不罚你了。”



真的吗？”年轻的皇帝眼神陡然焕发出浓烈的光彩，他开心的追问，像是一个健康无病的人一样：真的吗皇姐？”



比惚间想起多年前父亲去世的那一刻，纳兰心底是大片大片冰冷的凉，她抿紧唇角点头：恩，皇姐说话算数。”



那太好了！”



皇帝又平躺回去，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床顶的雅幔，层层屡屡，绣着金色的蟠龙，龙爪狰狞的，像是欲杀人而啃的怪兽。



那太好了，那我就可以”可以”，



他终究没说出可以什么，皇帝眼神异样，他的一生之中似乎从未有过如此炯炯的目光，他直愣愣的梗起脖子，脸孔激动而潮红，他使劲的抓着纳兰的手，想说什么，却好像被鱼刺卡了喉咙一样，只能发出破碎的气，怎么也说不出来。



太医们顿时冲上前来，人群黑压压的在眼前乱晃，从小就陪在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哭着跪在地上，大声叫道：“皇上！皇上！”



皇上要说什么？”纳兰猛的转过头去，眼眶微红，对着那名小太监说道：你知不知道？”



公主“”小太监跪在地上，似乎被吓傻了，他答非所问的悲声哭道：皇上爬上怡乐殿顶，说是想看看宫外是什么模样，皇上说他从来没有出去过，皇上，皇上”



悲伤从胸口升起，像是冰冷的雪，涌遍全身，太医们一团慌乱，纳兰红煜脸孔通红，仍旧在沙哑的重复着：可以“可以””



纳兰一把抓住皇帝的手：煜儿，等你病好了，皇姐就带你出宫！”



一丝喜悦顿时滑过了皇帝的眼睛，他闭上嘴，只是眼神明亮的向自己的姐姐看去，目光清澈，黑白分明，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骤然，拽着纳兰袖子的手突然松了，气息顿止，头沉重的倒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上！”



皇上啊！”



巨大的悲嚎顿时在殿内殿外响起，绵延的丧钟响彻整座宫廷，夕阳隐没了最后一道光线，大地沦入黑夜之中，白惨惨的灯笼被壮起，到处都是人们的哭声和哀痛，只是，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已经无人能分辨的清了。



圣上驾崩



，



内侍尖细悠长的送驾声响起，纳兰红咋站在人群之外，眼前是大片挥泪哭喊的老臣，他们分成各个派系，泾渭分明的簇拥在一处放声悲呼。人那么多，可是她仍旧觉得大殿空荡荡的，夕阳落下，白月升起，惨白的光顺着拉起的窗照在她单薄的背上，像是冰凉的雪，那般冷，那般刺骨。



宋帝大丧，举国同悲，一月间不许娶嫁，人人素衣，齐为这个少有的宽厚之君吊祭，寒风卷着艾草，就在西北战事将起之际，怀宋国丧临门，原本为了帮助燕北牵制大夏兵力而在边境集结的军事演习也被迫停止，怀宋国内，一片愁云惨淡。



明仁审去后，纳兰红咋宣读遗诏，由先帝长子纳兰和清即位，改年号为明德。



然而皇帝去世的当天晚上，纳兰就重病不起了，多年的辛劳像是一场突发的大火，惨烈的烧焦了她的全部心神，踏出陌姬殿的那一瞬间，有腥然的血涌至喉间，险些一口喷出，她脚步微微踉跄，云姑姑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左右都是惊疑不定的朝中百官，她却知道，这一口血，她不能吐出，于是她使劲的咽下去，恶心的想要呕，却仍日不动声色的推开云姑姑的手臂。



纳兰一脉已然无人了，如今，除了病中的母亲，未满一岁的侄儿，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纳兰氏巍峨的族谱，万顷江山，再一次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所以，她不能倒下，不能软弱，甚至不能哭泣，若是她倒下了，纳兰一族上千年的基业，就会就此坍塌了。她强自挺起背脊，进退有度的宣读遗诏，吩咐后事安排，稳定人心，然后回到自己的寝殿，挑灯静坐一夜，烛泪默垂，眼神渐渐空洞冷寂，却无泪水涌出。



皇帝的后事全都交给安凌王和玄墨父子督办，第二日，各地方镇守官员都派人前来京城吊祭，纳芒坐镇中宫，统筹一切，皇帝虽然驾崩，但是太子早立，国之砥柱纳兰长公主仍在，是以并未发生怎样动荡的巨变。



第二日，纳兰带人前往皇后崔氏的寝宫，欲接新任的皇帝前往太庙，然而还没踏进寝殿，就见一柄锐刀扑面而来。玄墨唰的一声拨出佩剑，劈开利刃，挡在纳丫身前，周困的侍卫齐齐大惊，有人大喊“有刺客”，正要冲进寝殿，忽听皇后的声音凄厉的响起：“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崔婉茹披头散发的冲了出来，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还拿着一把剪子，眼睛通红的，声音沙哑的喊道：，你这个贱妇！你害了皇帝，现在又要来害我的孩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纳兰面色发白，嘴唇却紧抿着，云姑姑见了连忙喊道：“皇后娘娘，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都知道了！”



崔婉茹嘶声冷笑：你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你想要当皇帝，所以你害死了皇帝，如今又要来害死我孩子，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纳兰突然觉得很累，阳光那样刺眼，这地方到处都充满了愤怒的咒骂，她冷冷的转过身去，只是淡淡的吩咐：‘皇后身有不便，已不能好好抚养皇上，将皇上带走。”



玄墨恭敬的答道：‘是，那皇后呢”，



皇帝刚死，朝野不稳，雀婉茹之父为当朝太尉，如果她作为太后辅政，外戚的势力登时崛起，更何况崔太尉还是晋江王的老师，



皇后深明大义，誓要随先皇而去，赐她毒酒白绫，你们送她上路吧。



阳光刺眼，可是西北却飘来了大片的乌云，身后的咒骂声更响了，纳兰仰着头，暗暗想，是要下雨了吧。



强打精神处理了前朝的事务，从前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玄墨走在最后，几次欲言又止，却终于无奈叹息，临行前叮嘱道：“人死不能复生，公主放宽心些，切莫哀痛伤身。”



纳兰点了点头，很公事化的回：，玄王辛苦了。”



哎！”玄墨没有回答，竟只是长长的一叹，纳兰微愣，抬起头来，訇见他磊落的面容已多了几分萧索落寞之意，终于低声叹道：“公主保重身体吧，一切交给微臣去办，纵然肝脑涂地，也不狂此身。”说罢转身离去，萧萧一线身影，在月色下有几分淡漠和孤寂。



回到寝殿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孩子大哭的声音，豸瞅抱着清儿哄着，报子却仍旧放声大哭，小脸被憋得通红。两日之间，他接连失去父母双亲，而他的母亲更是由自己的亲姑姑亲手送上路的，这孩子长大之后若是知晓这一切，不知道会不会恨她。



绮在长窗下独自思量，月亮白亮亮的一轮，好似玉盘一般，请辉泄地，一片通明。



云姑姑将请儿抱过来，小心的笑着说道：，公主，皇上笑了呢。”



纳兰抱过孩子，果然见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嘴角咧开，笑的十分开心。满心的愁绪也不由得缓缓散去，她抱起孩子，看着他囊悉的眉眼，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活着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有怨愤，恨老天给了他一个男儿的身躯，去让他是个痴儿，不懂疾苦不辨事务，平白误了怀宋的百年基业。而自己，空有锦绣之才，却偏偏身为女儿身，多年辛苦筹出，却还是要被人冠上擅权专政之恶名。然而，直到他去了，她才登时明白，他们本是一休，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有红煜还在，她才能稳定大宋江山，支撑纳兰氏的门楣。好在，好在还有清儿。她低下头来，看着襁褓中幼小的孩子，不由得感到眼睛一阵酸痛，好在还有他，如今纳兰氏，就只剩下他们姑侄两人了。



公主，你看小圣上多可爱啊！”



云姑姑笑着摸了摸皇帝的小脸蛋，清儿似乎很高兴，挥舞着白胖的小手，咯咯的笑着，眼睛黑溘漆的望着纳兰，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一样。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纳兰和云姑姑都被吓了一跳，齐齐回首，只见竟是一名宫女打翻了茶盏。



云姑姑怒道：，没用的东西！惊到了皇上和公主，仔细你的命！”



纳兰也微微皱起眉来，轻轻的拍了拍清儿的襁褓，生怕他受惊。然而击见他仍旧是笑呵呵的，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



云姑姑笑道：“公主，你看小圣上胆子多大啊，长大了一定是个英明神武的好皇帝。”



纳兰也微微一笑，只是笑容还没渭到眼底，她却顿时一愣，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雪白。



云姑姑见了不解的问道：，公主，怎么了？”



纳兰手脚冰凉，一遍一遍的在心底安慰自已，却还是赶紧将孩子送到云姑姑的怀里，然后站在一旁，使劲的拍了一下已掌。



啪！”



一声脆响就响在孩子的耳边，然而孩子却浑然未觉，伸出胖胖的小手去抓云姑姑衣襟上的扣于，咯咯的笑的开心。



纳兰急了，不断的拍着巴掌，眼眶通红，边拍边叫道：，清儿！清儿！看这边，姑姑在这边！”



然而，孩子终究没有转过头来，他困顿的打了个小哈欠，然后将头往云姑姑怀里一靠，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清儿，别睡！清儿，姑姑在这！”



公主！”



云姑姑已然是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道：“您别叫了，别叫了。”



纳兰神情激动，她一把抓住云姑姑的肩膀，怒声喝道：“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姑姑满脸泪痕，哭道：，孩子刚抱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传来了皇后宫里的太医，严刑拷打下他才说了，原来皇后也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瞒着没说，她怕一旦说了，这孩子就不能当太子了，这一年来一直在治，可是这病是娘胎里带来的，根本治不好“”



纳兰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清儿是聋子，清儿是聋子！这个事实彻底将她整个人击溃了，好似漂浮在深海上的人被抽掉了最后一块浮板，多日来的隐忍和悲痛，像是一股巨大的洪水一般奔涌而至，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的鲜血猛然喷出，全数洒在衣襟之上！



公主！公主！”



云姑姑大惊，放下皇帝就来扶她。清儿骤然被人放在地上，睁开眼睛疑惑的看了一圈，随即开始大声哭闹。丫鬟们齐刷刷的跑进来，屋子里一片混乱，云姑姑大叫道：，传太医！传太医！”



纳兰昏昏沉沉，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是啊，她杀了崔婉茹，可是这位皇后却也留给她一个天大的灾难。如果她早知道，她就不会顾虑红煜的不愿意，她会多为他充实后宫嫔妃，产下子嗣，也不至于如今日这般凋零。可是如今，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她的眼泪终于滂沱而下，再也无法控制，嘴角殷红的悲声哭道：“父皇，父皇，儿臣罪该万死啊！”



几次醒来，身边都聚满了人，纳兰却一直闭着眼睛，五年来，她第一次这般任性，想要就此睡去，什么事都不管了。可是渐渐的，周围缓缓安静下来，一各身影站在她的身前，久久没有离去。



睁开眼睛，月光已穿透了雕刻的镂花窗子洒在书台上，太庙的佛音顺着冷冽的风穿过高大厚重的重重宫墙，传到她的耳里，以这样的方式在提醒着她，现在是什么时候，身处什么样的地方。



皇上耳聋的事，微臣已经瞒下了，除了这宫里的人，不会再有人知道



玄墨站在床榻前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微风吹过管彤，低沉舒然，烛火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隐隐有几分坚韧的线条透着淡淡的铎芒。



在皇上成年亲政之前，我们最少还有十几年的时间设法谋划，皇上虽然耳聋，但是只要等到他十五岁大婚成亲，诞下子嗣，怀宋就还有希望。公主是大宋的支柱，是纳兰氏的全部希望，如果公主倒下了，皇上必然会被废除，皇室凋零，外人趁机夺权，怀宋分裂，战乱将起，百姓民不聊生，先祖们打下的基业顿时就会毁于一旦。公主胸怀经炜之志，绝不会坐视怀宋覆灭，基业尽毁。”



纳兰怡起头，看着这个从小一同长大的男人，心底突然生出几分悲凉。



是的，他所说的，她又何尝没有想到，只是，这究竟是一各怎样艰难的路啊！



玄墨，多谢你。”她已经很久没叫他玄墨了，玄墨微微一愣，眼神闪过一丝动容，却还是恭敬有礼的回道：“此乃微臣份内之事。”



纳兰坐起身来，轻轻的咳嗽了两声，面色苍白若纸，她微微一笑：‘你成熟多了，已经有叔父之风了。”安凌王是玄墨的父亲，曾经是纳兰烈座下的大将，因为曾在南疆战役中救过纳兰烈的性命，所以被赐姓纳兰，入了皇室宗谱。



玄墨躬身回道：多谢公主夸奖。”



听说玉村怀孕了，是真的吗？”



玄墨面色登时一滞，眉头也紧紧的锁起，迂了一会，方才低声说道：”兰，



纳兰笑道：玉树德才兼备，你要好好待她。”



玄墨语气颇有些生硬，无喜无悲的说：“还要感谢公主的赐婚之恩。”



大殿空旷，佛音渐大，其间还有群臣的哭灵声，他们相对而视，却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玄墨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信笺完好，还没拆封，交给纳兰道：“燕北来信了。”



纳兰死灰一般的眼神顿时闪过一丝亮光，几乎是有些急躁的一把拿过，玄墨眼光微微凝固，眉心轻蹙恍若有化不开的冰雪，他静静退后半步，轻声道：微臣告退。”



恩。”纳兰答了一声，虽是微笑着的，可是声音却已有几分漫不经心了。



长灯清寂，只能照出一抹瘦瘦的影子。



云姑姑进来的时候，纳兰已经恢复如常，太医请了脉，喝了药之后，宫女们渐渐都退了出去。坐在书案之前，反复摩挲着那方小小的书信，心底的悲戚渐渐升腾，竟似不敢拆阅一般。烛火噼啪，天地间一片寂静，屋子里燃着弥合香，香气袅袅，好似一团青云。



玄墨吾弟，燕北战事已了，为兄安然无恙，切勿挂怀。此次承萦贤弟居中奔走，筹得粮草军需，并以彼国兵力牵制大夏东军。然，夏燕之战如今胜负两分，为兄并无万全之把握，是以贤弟切不可过于袒护燕北，以防朝堂之上有人借此攻计于你。官场凶险，贤弟万万小心。若因愚兄之过而使贤弟受到牵连，兄万死不足以恕内心之悔。



大夏兵退之日，乃兄大婚之时，贤弟若能前来，兄必当侧展相迎，你我兄弟十年未见，兄甚念你。”



眼泪，终究一滴一滴的落下，滴在纯白的纸张之上，满心悲苦尽化作这颗颗清泪。她已经忍耐了太久，也压抑了太久，更坚持了太久，心头重重堆积的，是泣血的疲惫和苍凉，国事家事，如今，更加上了他那几个自己早就明了的孛句大夏兵退之日，乃兄大婚之时”眼前渐渐迷蒙，窗外风雨凄凄，便如她的心境一样，白茫茫的一片。蘸饱了一笔浓墨，便听雨打芭蕉之响，苦笑落笔：



今夕何夕兮，事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丹。蒙羞被好兮，不告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技，心悦君兮知不知？



写到最后几笔，笔迹已经凌乱，她颓然伏在书案上，泪眼婆娑，竟就这样沉沉的睡去。



云姑姑进来的时候，险些落下泪来，公主多年执政，还从未有过如此失态。将她扶上床休息，再回到书案边，见回复的信笺已经写好，又是寄给燕北王爷的，她便已有几分不喜，并没有看探在书案上的信件的内容，折好之后放进信封中，以火漆封好，就交给宫女，说道：‘送到玄王府上，让他照老规矩发出去。”



奴婢遵命。”



阴雨如晦，夜幕漆黑，一只黑鹰从玄王府飞起，向着西北方，急速而去



燕询接到纳兰的信的时候，是在离开的前一天，风致站在一旁，见燕询皱着眉看了半晌，突然扑味一笑，说道：，他也不知是抄了谁家女子的闺房怨语，糊里糊涂的竟然寄来给我？”



风玫接过看了一遍，随即笑道：‘殿下，玄王爷笔迹凌乱，看起来像是喝醉了酒。”



燕询摇头一笑，对于这个义弟，他还是很有些情谊的，十年相交，不比一般，他开心的说道：他的兴致倒好。”说罢，他竟突然冒出一丝孩子气的心性，想道若是他回寄回去，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气疯？提笔就在那封书信之上挥毫写到：‘相交十年，不知是此心意，兄愚钝也。大夏退兵之日，兄亲自往宋提亲，不知可敢应否？”



风致见了大笑道：，殿下，玄王爷见了会气疯的。”



就等着看他发疯。”



燕询把信郑重的收好，放在镇纸之上，端端正正的摇放，哈哈一笑，心情大好，带着风致和阿精就出了门口



楚乔昨日大病一场，今日仍旧在床上躺着，不是没有责怪和伤心的。



责怪，是责他的冷情和淡漠，伤心，却是伤他的蒙蔽和欺瞒，然而，又能如何？正如那小厮所说，除了她，他是不拿别人的命当做性命的。这话说的即便是残忍无道，但却终究有温暖之处，最起码，是除了她。他是在乎她的。



而她，在有些事上不也是隐瞒没说，比如她的真实来历，再比如，卞唐一行里，和诸葛玥的一番纠葛。诸葛玥，诸葛玥，每当想起这三个字，她都觉得心头微微的痛。不是麻痹冷血到将一切都已然忘却，更不是愚蠢无知到看不出他对她的种种心意，然而，又能如何？这世上，终究有些人力未能做到之事，终究有些东西是无法补偿偿还，正如李策所说，如果无法回应，那么不如相忘。



八年相守，她是燕询心底的唯一，而她，却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有过那么一瞬的心起涟漪，算起来，谁又万欠了谁，谁又真的对不起谁，或忤，她不该如此气量狭窄斤斤计较的。



下了床，穿好衣服，拿著刚刚剥好的栗子就往燕询的书房走去，绿柳在睡午觉，竟然也没听到她起来，这一晚上把这小丫鬟折腾了够呛，想来也累坏了。



推开燕询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将栗子放在他的书案上，见公文繁杂，烛台的蜡烛只剩下指甲大的一块，可见他昨晚又是熬了一夜，心里不由得生出几丝心疼。正想去吩咐厨房为他准备此菜肴，柚子一排，却不小心碰到书案上的一封信件。那信封极是精美，熏着幽幽的香气，信笺从桌上落下，掉在地上，。子开了大半，露出里面白色的信纸，两行字迹突兀的映入眼帘，楚乔看了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的蹲下去，将那封信抽了出来。



骤然看到这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顿时心下一痛。并非她的笔迹，她也从不善吟诗作对，手指寸寸的就冷下去了，连忙翻看信件的表皮，怀宋玄王府，一时间，有些事情在脑海中融会贯通，渐渐明朗，她深深的吸气，然后缓缓吐出，想要将那些不甘的东西吐出来，却发觉心里更加沉重了。



再往下看，却是燕询的亲笔回复，脑袋里轰然一声闷响，险此站立不稳，眉心紧紧的皱起，像是一弯细琐。千百个念头冒出来，又有千百个理由将其推翻，然而，却终究抵不过眼前的白纸黑字。



丝丝寒意从肌肤上袭来，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触手，恍若层层藤蔓从心间爬起，将病弱的身躯完全裹住，昏黄不见天日，心底渐渐漆黑，只余一方白茫茫的空洞，凄惨惨的照耀着两眼死水双眸。



一个念头渐渐从心底升起，汇成一句话来：原来所谓的一生相伴，竟也不过如此。



不！”楚乔陡然站起身来，眼神露出几缕锋芒之色，此事她绝不相信，除非他亲。所说！她楚乔也绝不会这般糊里糊涂的被人欺骗！



几日缠绵身上的病弱骤然消失不见，她几步跑回房里，披上大裘就走出门去。绿柳惊慌的跟在后面，凄的叫道：姑娘！你身子还没好，这是要去哪啊？”



楚乔也不理她，翻身就上了马，向着第一军营呼啸而去。



然而到了军营之后她却不得而入，第一军的将士不认得她，也不相信她说的话，只是决然的将她拦在门外。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呼喊在耳边响起，楚乔回过头去，只见来人极为面熟，竟然正是第二军的副将尹良王。



男人一身甲胄，见了她顿时大喜，几步跑上前来大声叫道：“大人，我总算见到你了，我在殿下府外徘徊了三日，可是他们就是不让我进去，您来了，这下好了！”



楚乔微微一愣，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尹良亚也是一愣，随即反问道：“大人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尹良王顿时面色大变，高声叫道：‘大人，出大事了！”



引自《越人歌》。

燕北战歌 第144章 你怎么了



天空灰蒙蒙的，风卷着残雪扫过大地，第二军的中军广场上，两方人马两方人马正在静静地对峙着 ，藏青色的牛皮软甲包裹着那些身经百战的年轻身躯，握刀的手青筋崩现。燕洵一身黑色战袍笔挺，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撩开，他坐在铺着白虎皮的椅子上，目光冰冷的望着外面的人，语气平静的说道:"这么说，你们是又要反了?"



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话里夹带的刀锋更是尖锐刺人，西南镇府使的官兵面皮紫胀，显然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贺萧站在人前，年轻的将领并算不得英俊，但是鲜明的轮廓和铁血的军人气息让他整个人充满了凌厉的气质，此刻他伸手拦住身后激动的士兵，皱着眉缓缓说道:"殿下，你曾经答应过我们，对过往之事既往不咎。"



"我并没有食言 。"燕洵淡淡一笑，眉梢轻轻一挑,眼第十淡漠而轻蔑的光:"外面跪着的，不是叛徒，而是逃兵 。"



"我们不是逃兵!"



一声愤怒的喊叫突然传来，只见广场中央三十多名穿西南镇府使军服的士兵跪成一排，在他们的身后，是第一军寒冷的战刀，一名年轻的士兵激动的喊道:"无论是谁，都不能烧我们的军旗!"



一面染满鲜血的白底红云旗破破烂烂的被扔在地上，其中一角已经被烧毁，乌黑大片，参差不齐 。



燕洵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鼻息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他嘴角轻扯，牵起一丝淡淡的嘲笑。



"西南镇府使早在三日前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还要军旗何用?你们袭击友军，大战之前深夜出城就是背叛，如此蔑视军规，若让你们得过且过，燕北还有何军法可言?"



燕洵声音突然凌厉起来，他的目光锐利的扫过那些不甘的眼神，蓦然回首，寒声说道:"背叛乃是最大的罪过，我可以饶你们一次，却不能饶第二次，来人!将这些人军法处置，凡有不服者，一律按照同党处置!"



"殿下!"贺萧剑眉竖起，猛然上前一步，怒声大喝 。然而只听刷的一声，一片雪亮的刀光突然晃过，两万禁卫军的战刀同时出鞘，动作快的惊人，转瞬间刀剑加身，却无一人发出半点声音 。第一军的战士也齐齐上前一步，弓箭手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箭矢，弯弓搭弦，箭矢林立，满目狰狞 。



第二军的军士们都惊呆了，这段日子，他们一直和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在一起，当初在北朔城上，也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是以今日也是打着几分声援之情而来，只是现在看到燕洵和第一军的架势，他们却有些无所适从了。



西南镇府使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他们站在上万人的大军中央，身无兵刃，一个个握紧了拳头，满脸通红，面对着森冷的箭矢刀锋，双眼愤怒的几乎喷出火来 。贺萧眼睛环视，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殿下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燕洵高深莫测的笑了一笑，目光阴郁，好似看不见底的大海:"贺统领是有功之臣，自然不能和那些叛徒同日而语 。"



"殿下!"



贺萧眼睛通红，缓缓上前一步，二十名禁军顿时迎上，将雪亮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却凌然不惧，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真煌之战，西南镇府使战死六千，赤渡之战西南镇府使战死四千，风汀将军身中十箭仍旧战斗不息，慕容将军于百丈崖设伏，件事滚石耗尽之后以大火阻拦敌人，活活葬身在烈焰之下，乌丹俞将军带着五百人，将大夏几十万大军整整脱了三日，最终孤军冲杀，死于乱军之中 。北朔之战，我们孤军劲旅援助边城，死守城墙，一步不退 。西南镇府使的忠诚，天地可昭，日月可鉴，北朔城内上万军民人人有目共睹，殿下这般对待忠臣，贺萧不服!"



"大胆!"第一军第三卫队少将邱毅突然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如今他已经是燕洵禁卫军的副军长，是新近被燕洵从底层将领中提拔而起的年轻将领，只听他沉声说道:"小小一个统领竟敢对殿下出言不逊，你自己御下不严，殿下尚且没有和你较量，如今你还敢以下犯上，还知道军法为何物吗?"



"殿下!贺萧单膝跪下，双眼坚韧，朗声说道:"西南镇府使两千将士，个个真心归顺，殿下此行，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越说越过分了!"


邱毅身旁的第一军副帅冯路喝道:"将它拉下去!"



禁军顿时上前，就去扭扣贺萧的手臂，站在贺萧身后的西南镇府使将士见了蜂拥上前，情况一片混乱，贺萧大声喝道:"殿下!连巴图哈家族的降兵都有立足之地，为何要对我西南镇府使斩尽杀绝?贺萧不服!贺萧不服!"



"住手 。"燕洵说道，声音不大，却顿时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冷眼看着贺萧，缓缓说道:"贺统领，我今日处置的，只是昨晚逃出北朔的士兵，和你们并无关系，我希望你不要硬是置身其中，不然的话，休怪我治你一个扰乱军心之罪 。"



"殿下，他们并非叛逃，而是为了保护军旗，被追杀之下才慌不择路的逃出城去 。"



"军令就是军令!我不要听解释，我看的只是结果!若是人人都有借口，我燕洵该如何治军?"燕洵眉梢一挑，凌厉的说道 。



贺萧眼睛通红，大叫道:"殿下!"



"行刑!"



"殿下!"贺萧大叫着冲上前去，两千西南镇府使官兵齐齐跟在他身后，禁卫军拔出腰间刀鞘，潮水般涌去，照头变打，以一敌十，鲜血飞溅，嘈杂一片 。第一军围在外围掠战，广场一片喧嚣，只有第二军的诸人站在外面呆呆的看着 。



邱毅对着执行军法的军事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杀!"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燕洵，你忘恩寡义，背信弃义，我们果然看错了你!"西南镇府使书记官文阳跪在地上，昨晚就是他最先发现第一军收走了他们的二十面军旗焚烧，当时情况突然，来不及禀报贺萧，文阳带着书记室的三十多名文官骑马冲进第一军，抢回军旗，逃往城外 。此刻，他被人强迫跪在地上，脸孔贴在冰凉的地上，犹自大喊 。



邱毅大怒，一脚踢在他的嘴上，鲜血狂喷而出，文阳满口鲜血，却仍旧大喊不休，球衣怒道:"杀了他!快!"



"你个王八蛋!老子砍了你!"一名西南镇府使官兵冲出人群，满头鲜血朝着邱毅冲来 。



邱毅一惊，转头向燕洵看去，只见燕洵面色平静，右手在桌面轻点，邱毅福志灵心，勃然怒道:"西南镇府使反了!杀了他们!"



原本以刀鞘进攻的禁卫军听到顿时拿起战刀，向西南镇府使的官兵头上招呼 。而执行军法的官兵此刻也提着大刀走上邢台，其中一人来到文阳身前，面不改色，举刀便砍 。



在外围站着的第二军众人傻了眼，没想到情况会急速转变成这般模样，眼看屠刀就要落下，只听门榬之外，一个清厉的女声冷然高呼道:"住手!"



煞那间，声音划破长空，猛然刺入混乱的人群之中 。女子一身白裘，快马疾奔而来，登时跳下马背，一拳打在一名试图阻拦她的第一军军官面上，风一样的冲进人群，大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大人!"



"是大人!"



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齐声叫道，双眼顿时燃起希望之光来楚乔大步走到贺萧身前，还没待他说话，挥手一巴掌就狠狠地打在贺萧的脸上，怒声道:"你就是这么带兵的吗?"



霎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贺萧脸孔通红，他身后的西南镇府使也集体石化，第一军将士更是愣在当场，只听楚乔怒声道:"我是吩咐了让你们保住番号和军旗，但是我有让你们去攻打第一大营吗?如今你们还敢在殿下面前动武，你们想要干什么，想要兵变吗?"



说罢，楚乔转过身去，对着燕洵说道:"殿下，今日之事，乃是我之过错 。一切命令皆是当初出自我口，贺萧等人不过是听命行事，我最近重病在床，未对他们严加管教，以致出了这么大纰漏，我自愿请求军法处置!"



看到楚乔出现的那一刻，燕洵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深深的看着他，却并没有说话 。



邱毅眉头一皱，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楚大人不是西南镇府使的直属上司吧，西南镇府使为何要听大人的命令?"



楚乔闻言冷冷转过头去，皱眉看了邱毅一眼，冷然说道:"你是何人?我和殿下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



"阿楚"燕洵面色阴沉说道:"不要胡闹，回去 。"



"殿下，西南镇府使肆意妄为，理应军法处置，而我当日身为北朔城防的总统令，身兼第二军和西南镇府使官兵的领袖之责，如今西南镇府使犯错，乃是我之过错，我请殿下治我御下不严，并且看在西南镇府使在赤渡北朔两站中战功显赫的份上，对他们从轻发落，对于西南镇府使造成的损失，属下愿意一力承担 。



楚乔拱手站在广场上，一瞬不瞬的望着燕洵，眉心紧锁，面容严肃 。



邱毅怒道:"什么西南镇府使，早在三天前他们的番号就已经被取消，我们燕北军中怎荣叛徒的旗帜?"



楚乔冷然转过头去，怒声说道:"简直一派胡言!西南镇府使回归燕北，是殿下亲口承诺，殿下是我们燕北的王，金口玉言，以前的 事早已一笔勾销，你还一口一个叛徒的叫着，可是要至殿下于不义之地?言辞可憎，居心叵测，网卡你才像是大夏的奸细!"



邱毅额头青筋暴起，顿时怒道:"你再说一遍!"



楚乔不屑的冷哼一声:"军队番号乃是一军的荣誉，西南镇府使乃是百年前第一人老燕王亲手组建，历史悠久，怎是轻易可费?贺统领率军一路追随殿下，从真煌起义之日，历经数场生死麓战，战功赫赫，赤渡城七千兵马击溃夏军二十万，北朔城头两千西南军堪比四万普通军士，此等军队，怎可废其番号，毁其军旗?殿下事务繁忙，定是你们这般无知小人从中作梗，阴谋离间我燕北大军，阴邪无耻，其心可诛!"



邱毅大怒,一把拔出腰间战刀，怒声喝道:"你血口喷人!"



贺萧等人见了齐齐上前了，红着眼睛挡在楚乔身前，怒道:"你敢上前一步?"



"都住嘴!"



燕洵缓缓站起身来，缓步上前，他所过之处，众人无不退让，终于，他来到楚乔面前，离得那般近，微微颔首，望着少女光洁的额头和雪白的脸颊，沉声说道:"谁叫你来的?"



楚乔摇头:"无人叫属下，是属下自己前来　。"



"回府去，这里没你的事!"



"燕北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是军中一员，更曾是西南镇府使长官，理应对下属所犯错误负责　。"



燕洵缓缓皱起眉来，低声说道:"阿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楚乔低着头答道:"属下很明白　。"



"你要和我作对?"



"殿下严重了，属下只是承认自己所犯的错误罢了　。"



广场上人山人海，人人屏住呼吸望着场中这一对男女，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萧索洁白　。燕洵目光阴沉如海，有丝丝怒气和冷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许久许久，他突然回过头去，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楚参谋因病卸职，早已不是北朔主帅，西南镇府使所犯之罪与他人无关，行刑!"



"殿下"楚乔大惊，猛的抬起头来，双眼圆凳，失声叫道。



"大人，不必再为我等费心了，你回去吧!"文阳满嘴鲜血，却倔强的抬起头来大声叫道。



其他士兵也挺起胸膛，悲声说道:"大人!你回去吧!"



楚乔却丝毫不理会他们，而是上前几步，说道:"殿下，他们罪不至死，他们从真煌其就一路效忠于你，忠心耿耿，可鉴日月!"



燕洵背对着她，闻言缓缓回过神来，语气很轻，以只有附近的人才能听清的声音不屑的说道:"阿楚，你平心而论，他们效忠的人，是我吗?"



霎时间，好似一只大棒猛的砸在头顶，楚乔整个人愣在当场，她愣愣的张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燕洵，她想说什么，却感觉嗓子似乎被人堵住了，想说说不出，风那般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可是她却毫无感觉，只觉得一颗心似乎落入平原之上，冷的麻木 。



大雪弥漫，全场落针可闻，许久，只听砰地一声，楚乔双膝下跪，眼眶通红，语调低沉沙哑的沉声说道:"殿下，我愿以性命担保，西南镇府使的将士们是效忠于你，若有一点反意，我楚乔甘愿死于乱箭之下，死无全尸  。



"哦?"燕洵轻声说道:"你愿意担保?"



"我愿意。"



"那么除你之外，还有谁相信他们?"



楚乔顿时像四周看去，第一军的将领都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无一毫波动，这不奇怪，他们毕竟都是燕洵的心腹 。但是当楚乔看到第二军时，那些原本曾和西南镇府使并肩作战的将士们突然变得犹疑和怯懦了，他们低着头，躲着少女的目光，全然忘了是谁在绝境中挽救了他们的生命。



楚乔渐渐绝望了，冷风吹过她单薄的身体，她望着燕洵，望着这个八年来始终和她站立在一处的男人，一字一顿沉声的说道:"我就愿意相信他们，我拿我对殿下的忠诚起誓 。"



说罢，她深深的磕头在地，狂风吹起他身上的大裘，越发显得她单薄消瘦 。



"大人"




邢台上，有士兵哭出声来，他们大声说道:"大人，起来啊，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甘愿受死!"



楚乔没有动，头磕在地上，声音渐渐嘈杂，她却都听不见，犹自等待着头顶的那个声音 。



终于，一声地毯缓缓传来，她浑身颤抖，她甚至以为自己成功了，可是，下一秒，冷冽的声音顿时响起，燕洵沉声说道:"行刑!"



"唰!"



随即，是有重物纷纷落地的闷响，刀太快，甚至没有人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腔子里血喷出老高，洒在洁白一片雪地上，像是怒放的梅花 。



静，太静，楚乔的血在那一瞬间就愣了下去，她的手抓着地上，是一团冰冷的雪，那么冷，就像她的心，依然失去了温度，周围的声音她完全听不见，只听得到狂卷着的风，像是野兽一样在雪原上肆虐着 。



"贺萧统领御下不严，其下士兵随他以下犯上，拉下去每人杖责八十，随后交由第一军暂时收押 。"



燕洵的声音在头顶平静的响起，全场无人说话，将士们听从吩咐的动作了起来 。



"大人"贺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似乎跪在了地上，语气很平静，声音却掩饰不住的悲伤，他静静说道:"属下们给大人丢脸了，还请大人珍重自己 。"



脚步声越走越远，人群渐渐散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乔膝盖跪麻了，手脚已经僵硬的不会动了，她却仍保持那个姿势跪在那里，雪一点点落在她身上，积起厚厚的一层 。



白色雪驼绒军靴缓缓靠近，燕洵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肩，她却顿时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跳起身来，脚步踉跄，险些倒在地上 。



禁卫们背对着他们，站的远远地，燕洵许久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那个搀扶她的姿势，手尴尬的伸着，遥遥的向着她 。



"阿楚"



燕洵轻声唤她，可是她却听不见了，她踉踉跄跄的回过身，找到她的马，然后翻身跳了上去 。



这一天是那般冷，楚乔突然想起前几天，那时候自己还可笑的觉得燕北比卞唐暖和些，可是现在，她却陡然发现燕北竟是这样冷，冷的让人心脉巨寒，冷得让人如坠冰渊 。



这天晚上，楚乔病情加剧，从马上坠了下来，被送回府中之后，绿柳急的失声痛哭，荆家的三个姐姐惊慌失措的守在她的床边，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她迷蒙中睁开眼睛，想要说我不会死，我还有许多事没做，可是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



半夜醒来，荆紫苏仍旧守在她身边，见她醒了，落下泪来，吃了药，已是二更 。荆紫苏告诉她，燕洵早就回来了，一直站在她门前，已经六七个时辰了 。




"外面还下着大雪呢。"荆紫苏小声的说，用眼梢偷偷打量着楚乔。



楚乔躺在那里，那些过往像是流水一般，跳动着冰冷的浪花，在这八年的艰辛中，一一汇成一条曲折的河流，她想她该明白了，并无怨言和愤恨，余下的，只是冰冷和失望 。



燕洵说的对，他们并不是效忠于他，他们效忠的，是她楚乔，而她，却没有能力庇护他们 。



她肩负着这只孤军的期望，她说只要他们将大夏拒之门外，他们就会成为燕北的英雄，于是，他们跟随者她的脚步，保护着厌恶他们唾弃他们的燕北大地，不屈的抗击了数十倍的敌人 。



然而如今，她的雕塑被列入燕北忠义堂，成了家喻户晓的英雄，而他们，却死在了自己最爱的人手上 。



她做了什么，她用那些年轻的生命，为自己换取了什么?



心口好似被巨石压着，喉头腥舔， 。



"月儿?月儿?"荆紫苏紧张的掰开她的手，手心处已经鲜血淋漓  。



"紫苏姐，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




荆紫苏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退了出去 。屋子顿时安静下来，烛影悠长，窗子上却看不到任何影子 。



她知道，那个人仍在，如果她不出去，他一直都会在 。他就是这样固执的人，小的时候跟她学刀法，那么繁杂的功夫，他却硬是一个月内学会了，通宵的练，手脚都磨得起了水泡，却不停歇 。




他的心里一直装了太多沉重的东西，她曾经以为她都了解，可是现在，她却渐渐迷惑了 。



眼神渐渐冷寂下来，她突然下了床，只穿了一件单衣，站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她突然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径直扑进了那个坚硬怀抱中 。




感受到她体温的那一刻，燕洵突然就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她会出来，或者她这么快就不气了，可是感觉到那双纤细的手臂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他才顿时反映过来，随即，他更用力的回抱住她 。



"阿楚!"他低声的叹:"我伤你心了 。"



楚乔伏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却并没有说话 。燕洵低声说道:"我并非是猜忌你，也并非是嫉恨西南镇府使，他们如今不满两千人，编制严重不齐，取消番号是必然的 。可惜他们太过桀骜不驯，竟然攻击第一军大营，我若是不作出处置，军威难立 。"



楚乔悲声说道:"我明白，我全都懂，燕洵，是我让你难做的 。"



燕洵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没关系，我只是怕你伤心，你肯出来见我，我就放心了 。"



楚乔眼圈通红，抿着嘴说道:"西南镇府使屡次救我，对我有大恩，燕洵，我实在不忍心 。"



燕洵微微皱眉，终于无奈说道:"好吧，我就放了贺萧他们，但是他们若是再有触犯军规，我不会再手下容情了 。"



楚乔点了点头:"燕洵，多谢你 。"



夜黑风高，白雪茫茫，两人在月下相拥着，距离那么近，可是感觉却是那般的远 。



燕洵回房后，楚乔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刚一关上，她的面色就冷了下来，静静走了两步，扶着床柱坐了下来 。



编制不满?取消番号?抢夺军旗?犯上作乱?



燕洵，你怎可这样欺我?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取消番号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战争之中，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都要保护军旗，只要军旗还在，军队就不会散 。招募人员补充编制又是怎样简单的一件事?第一军三十多万人马，文阳他们三十多个文官难道就能神勇无敌的冲进第一军抢夺军旗然后逃出城外?西南镇府使的人要被处决，贺萧等人首先就应该被控制起来，怎能让他们进入刑场大闹特闹?



你莫不如说是嫉恨西南镇府使曾今背叛过燕北，也好过说这些话来蒙骗与我 。



一行清泪缓缓落下，月光从窗外射进来，屋子凌厉一片银白，她静静地靠在床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却不知道究竟何处出了错误，这时，一块冰冷的玉牌突然从床上落在地上，她捡起一看，竟是保佑她长生的祈福玉牌，想来是荆紫苏刚刚忘在这的 。想起之前风致和绿柳拿来的那尊长生牌位，她顿时心头冰冷，像是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



不管怎样，贺萧等人暂时安全了 。



她苦笑了一声，想不到，她竟然也要用这种方法了 。她的眼泪在黑暗中一行行落下，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



燕洵，燕洵，你是怎么了?



长夜漫漫，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出声 。

燕北战歌 第145章 仇人见面



夜已经深了，野鸟从头顶上掠过，足爪上闪烁着腐肉的磷光，马蹄敲打在不知堆积了几千年几万年的冰层上，嗒嗒的响，像是敲在太阳穴上，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干燥寒冷的气息，天气越发冷了，北风像是发了疯的虎，整日的嚎叫，楚乔骑坐在马背上，向里面缩了缩胯颈伸出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远远的缀着前面的灯火，却并不靠前。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队伍终于停下来了，楚乔翻身跳了下来，感觉脸上的肌肉几乎被冻得僵硬麻木了，她伸出手来槎了槎，从马背上卸下行囊，拆开大大的包袱后，就开始拾柴生火。



与此同时，前面不远处黑压压的军队里，也升起了道道炊烟。



燕询营帐的裘皮帘子一动，阿精满头雪花的走进来，眼见一个年轻的将领站在燕询身边小声的汇报着什么，面色登时有些难看。



燕询轻轻的膘了他一眼，目光很是寡淡，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的听着那人的话，不时的点点头，阿精尴尬的站在门口，面皮微微有些红，过了许久，终于故意咳嗽了一声，大声说道：“殿下，属下有事禀报。”



燕询似乎此刻才发觉他的存在，他抬起头，淡淡的看着他，然后波澜不惊的说：“去外面等着。”



阿精的脸突然变得更加红了，他生气的看着燕询身边的那个人，只见那人弯着腰，一副十分恭敬谦逊的模样，见自已进来，连眼梢都没抬，顼时满心的火气。他瓮声瓮气的答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就走出大帐，靴子落在地上，砰砰的响。



外面冷的出奇，北风卷着大雪，浇了松油的火把在风中呼呼的响，阿精站在门口，左右的侍卫见了他也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行礼就当打过括呼了，阿精心下涌过一阵不舒服，如今的禁卫军，他已经一个都不认识了，他这个禁卫队长，也快成了摆设。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精被冻得不停的在原地跳来跳去，正槎着手来回溜达着，忽见帘子又是一动，年轻的军官一身深蓝色笔挺军装，面目英俊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咳，“呸！”



阿精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在他的脚下使劲的吐了口痰，正好落在那名军官的鞋尖上。军官顿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来，却正好碰上阿精挑衅的眼神，军官面无表情，眼光幽黑，微微转了一转，然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身就走入浓浓的黑暗之中。



胆小鬼！窝囊废！”阿精大声骂道：“怪不得要当逃兵呢！”



夜里一片潦黑，转眼就看不到那人的身影，阿精哼哼了两声，转身就进了大帐。



燕询正在灯下查看地图，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只是沉声问道：‘什么事？”



阿精收敛心神，连忙说道：“殿下，姑娘还在后面跟着呢，这么冷的天，没有帐篷过夜，那可……”



‘什么。”燕询好看的眉头缓缓皱起，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声音很低，语调拉得也很长，但却夹杂着几丝明显的怒意，缓缓说道：“你不是说她已经回去了吗？”



阿精挠着头，小声说道：‘是啊，我是亲眼见姑娘掉转马头往北朔去了的，谁知晚上的时候她又跟了上来。”



废物！”燕询一把将地图捧在桌子上，怒声道：“一群男人，连个人都看不住？，



阿精委屈的垂着头，也不说话，心里却道：那可是您的心头肉，我们又不敢动手，又不敢动粗，更不敢绑起来遣送回去，她满。好好的答应说送一段就回去，谁知道会再跟上来啊。



燕询转身拿起衣架土的大裘，披在身上就向外走来。阿精见了面色一喜，连忙凑上前来殷勤的说道：，殿下，我将马都给您备好了，咱们快点走吧，去晚了，姑娘可要挨冻了，属下就说嘛，殿下您怎么会不管姑娘呢？咱们燕北除了您，姑娘可就是二号人物了，姑娘跟着您在真煌同甘共苦，哪里是那些背信弃义的白眼狼能比的？属下就知道，心……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觉身后的人竟然没跟上来，他回过头去，只见燕询站在大帐中央，筒灯里的火烛灼灼的照着他的脸，他的脸孔明明烁烁，依稀有浅灰色的光影在脸颊上晃动，像是隔着看不透的雾。



殿……殿下？”



阿精试探的小声叫道，燕询站在那，眼神静默，目光好似天穹上游戈的云，终于，他垂下了正在系大裘带子的手，声音平静的说道你带上二十名禁卫，去将她接来吧。”



啊？”阿精愣愣的张着嘴，同：殿下您不去了吗？”



燕询也没说话，只是淡淡的转过身去，脱下大衣，缓缓的走到书案前，手指摩挲着那张巨大的燕北地图，久久的没有说话。



燕询的背影隐没在重重灯火之中，光芒璀璨，亮的让人无法逼视。恍惚间阿精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花了眼，他看着燕询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圣金宫，那个天光耀眼的早上，大夏的皇帝从重重宫阙中缓步而出，他跪伏在人群中央，偷偷的抬起了头，却差点被那金灿灿的龙袍晃花了眼睛。



是，属下遵命。”



阿精答应了一声，却在临走前听到燕询的声音低沉的传来：‘以后未经通传，不得擅自进入大帐。”



年轻的燕北战士默默的点头，再无初时的活脱，一板一眼的答：“是，属下遵命。”



楚乔跟着阿精进了营地的时候燕询已经睡下了，她看着燕询已然熄了灯的大帐愣愣出神，风致一路小跑过来，有些局促的说道：“殿下走了一日的路，应该已经很累了。”



恩“楚乔点了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静静说：“那我先回去了。”



回到营帐的时候，手脚已经被冻得麻木了，阿精带着人很热情的进来给她送热水，战士们虽然大多不认识她，但是却听过她的名字事迹，是以都围在外面探头探脑，直到被阿精呵斥了才离去。



过了一会，帘子一动，一个卜脑袋从外面闪了进来，笑着说道：“楚大人！”



‘平安。”楚乔微微惊讶，只见杜平安穿着一身小号的军服，几日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当日北朔战事了结之后她就病了，一直没顾得上他，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见到了，连忙说道：，你怎么在这？”



我当兵啦。”



你？当兵？”楚乔一愣：“你才几岁？”



大人，不要瞧不起人嘛，刚刚阿精将军发话了，以后平安就是姑娘的勤务兵了，你有什么杂活都可以交给我来办。”



勤务兵？这样也好，最起码不用上战场了。楚乔微微一笑，揉了下孩子的头发，说道去跟阿精说，就说我多谢他了。”



‘将军今晚不守夜，是程大人守夜。”



楚乔眉梢微微一挑，阿精是燕询的贴身禁卫，向来是最最忠诚的护卫，怎会不守夜呢？就问道：程大人？哪个程大人？



‘我也不知道。”平安毕竟还小，孩子气的皱眉道：“我就知道那位大人姓程。”



哦”楚乔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平安清脆的答应了一声，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蹦蹦跳跳的就出了门口楚乔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几分难过，若是在现代，这么大的孩子还应该是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校遇事就躲在父母的怀里撤娇哭闹呢，可是在这里，他却过早的担负了照顾妹妹的责任，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



洗了把脸，之前还是滚烫的水这会已经有些冷了，她脱下靴子，有些费劲，嘶嘶的疼，脚已经被冻肿了，红紫红紫的，一烤到火就痒痒，她深吸一口气，吃了一口刚刚送来的干粮，然后靠在温暖的被子上，微微有些出神。



那日的事，终究还是在两人的心里存了芥蒂，尽管她表现的多么不露声色，燕询又多么的努力的想要调整和挽回，但是有些东西就像是瓷器，既然掉裂了，那么无论做什么补救，都是无济于事的，充其量能够镶金嵌玉粉饰太平罢了。



为了她的病，燕询将大军开拔整整推迟的两日，这两日整日整夜的守在病榻前，为她喂饭端水，甚至亲自熬药，殷勤的让同困的人心惊胆战。然而，当楚乔提出来要随军的时候，他还是果断的拒绝了，理由充分的让人几手无法反驳，但是不管那些话听起来是多么的为她着想，是多么的合情合理，但是楚乔的脑海中还是不停的回荡着燕询当日的那句话：“若是他们以后再触犯军法，我就不会再手下容情了。”



这是一句警告，但是又如何能肯定这不是一个信号呢？楚乔为自已的这种想法感到幌疚，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竟然这样的充满戒备了？除了那一日，燕询对她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好，好的让楚乔甚至以为当日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罢了。然而当大军开拨的那一天，她甲胄齐备的拦在城门前，单膝点地的跪在地上请求从军参战的时候，燕询却生气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火，并没有愤怒的大骂，而是久久的看着她，似乎透过她单薄的肩膀看到了很多东西，最后，他只是轻轻的反问一句：“阿楚，你在不放心什么？”然后，在她还没有回答之前，就骑马而过，连头都没回一下。



士兵们将她围起来，要她马上回府，她静静的看着燕询离去的身影，突然觉得心里一片苍凉。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他的心思那样多，他问她，你在不放心什么？可是燕询，那么你呢”你又在不放心什么？她终究还是跟上来了，诚如他所说，她不放心，是的，她不放心他，她害怕他会杀光西南镇府使，在战场上，将一只部队悄无声息不露痕迹的诮灭的方法实在是太多了，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豁出身家性命跟随自己，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也许是她小人之心了，但是燕询，你既然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对我做出承诺呢？还是，你根本就不敢，而我所害怕的那些，都已经在你的计戎之中了。地上的炭火静静的燃着，这是上好的白炭，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烟，楚乔定定的盯着，眼睛渐渐干涩酸痛。她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又在寒风中跛涉了一整日，疲累像是潮水一样的袭来，她穿着白色的单衣，缩在床榻上，吹熄了烛火，就静静的睡了过去。



外面的月亮明晃晃的，照着下面的雪地，一片白亮。帐蓬里却是漆黑的，风呼呼的吹着，平地里没有一棵树，只能听见夜鹰的鸣叫声，凌厉的戈过沉静的夜空。不知道过了多久，四下里黑漆漆的，脚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楚乔闭着眼睛，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好像触电一般，她瑟地坐起身来，冷然喝道：谁？”



黑暗中，一个欣长的身影坐在床脚下，男人一身软布衣，借着微微的光，隐约能看到他的眉眼轮廓，他坐在那里，手掌轻轻的握着她冻伤了的脚，一只碗放在床沿上，有浓烈的药香从里散发而出。



醒了””



燕询静静的说，然后站起身来点燃了烛火，暖黄色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有宁静而清和的气息。他又坐回来，伸出修长的手指，蘸了药，然后细细的涂抹在她的冻疮上，指腹温和，像是温柔的风，轻轻的扫过她的指尖和脚背，燕询也不抬头，眼睛像是一潭寒水，波澜不惊的说道：，你的脚需要每天都上药，在军中不比府里有丫鬟伺候着，这里事务繁杂，不要一忙起来就忘了照料自己的身体。”



那药凉丝丝的，涂在上面十分舒服，楚乔的脚掌小巧可爱，还露出上面一截雪白的小腿，燕淘一手为她上药，一手抓着她的脚踝，声音像是水，静静的拂过两人之间的尴尬和难言。



恩，知道了。”楚乔点了点头，轻咬着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起在宫里的那几年，一到冬天她的脚就会冻伤，又红又肿，化脓流水，最厉害的时候甚至没法下地。最初的日子里，他们没有伤药，燕询就用酒为她搓，看她疼的厉害了，还打趣的说要灌醉她这样就感觉不到疼了。当时的燕询眼睛弯弯的，好似有星子在他的眼中碎开了，亮晶晶的。即便是如今，每到夜晚她仍日是能够梦到他当时的样子，那般清晰，清晰到连现在的他是什么样子，她都快忘记了。



‘好好休息吧。”上好了药，燕询站起身来，端着碗说道：“我先走了



燕询“”



燕询州一转身，就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一只嫩白的小手握住了，那只手那么瘦，手指纤细的，白的好似透明一样，听着她的声音，他的心突然就软了，他回过头来，看着楚乔的眼睛，静静的问：‘什么事？”



你在生我的气吗？”



燕询看着她，声音很平静的反同‘我该生气吗？”



楚乔微微有些气喘，大帐里很闷，她抿了抿嘴唇，然后说道：“我不知道。”



气氛骤然就冷下来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流动着尴尬的味道，燕询长身玉立，墨发涤黑，双眼如黑耀石，静静的望着她。楚乔脸颊苍白，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燕询的眼睛，摇了摇他的柚。”轻声说：“你就让我跟着你吧，行吗？”



燕询默立了很久，他看着楚乔的脸，也不说话，很多情绪从脑海中一一闪过，让他无法抓住最真实的自已。燕北政权崛起的太快了，如今就好比逆水行舟，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他皱着眉，默想着自已未来的计聋和战略，一一过滤，一一筛选，终于，他开口说道：，阿楚，你知道燕北目前最大的隐患是什么吗？”



楚乔抬起头来，并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此刻是不需要她来回答的。果然，燕询自问自答道：军阀割据，各自为政，大同势力盘根错节，军部政令不稳，人人都有自己效忠的主帅，这些，就是燕北的致命伤口，



燕询伸出手来，为楚乔将头发捋到耳后，说道：，这些，都是需要整顿和清洗的，尽管血腥，但是这是一个政权想要站稳脚跟的必经之路，没有对错之分，是形势在逼着我这样走，我不希望你卷入其中，你明白吗？”



楚乔点头我明白，燕询，我不掌兵，我只是想在你身边。”



听了楚乔的话，燕询明显微微有些一愣，他以为楚乔追上来，一定是要做西南镇府使的头领的，他一时有些模不清她的意圄，心里却缓缓升腾起一丝温暖的涟漪，点了点头，温言说道：那就好。”



燕询放下她的手，就要离开，披上蓝棉布的披风，身体微微有些瘦，楚乔看着他，心底突然生出几许酸楚，她咬着唇说道‘燕询，你相信我吗？



燕询的脚步停了下来，只是却未曾回头，他的声音像是绵绵的海浪细沙，幽幽的响起。



阿楚，我从未怀疑过你，我只是希望在动乱来临之前，保护着你远离是非，仅此而已。”



大帐的帘子微微晃动，人影一闪，就没了踪影，楚乔坐在床榻上，骤然失了困意。



更漏声响，一切都是静谧而安详的，她响起了很多年前的话来，他们彼此承诺，没有秘密，永远坦诚以对，不要让误会和隔膜阻挡在两人中间。只可惜，这终究只能是一个梦想而已，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不能对别人讲的，尤其是爱你的人。她应该相信他的，楚乔静静咬唇，不相信他，她还能相信谁呢。



她努力说服自己，然后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之前，却恍惚又看到了那日广场上的一排断头，鲜血飞溅，满地狼藉。



一连走了七日，才到了位于瑶省内的血葵河，大本营依山而建，屯兵二十万，远远望去，一片铁甲之色。



楚乔放弃西南镇府使的指挥权不是没有原因的，北朔一战之后，楚乔在燕北的声望直逼燕询，军队中对她也多有褒奖之词，再加上她多年跟随燕询的功绩，隐隐已是燕北的第二号人物。而西南镇府使，作为当年直接导致燕世城兵败的叛军，燕北人民对他们的感情是极端复杂的，既有多年的怨恨，又有对他们守卫燕北的感激，而这种情绪，是很能被别人利用的。



西南镇府使对楚乔的忠诚天下皆知，一旦她继续统领这只队伍，燕询就会丧失对西南镇府使的指挥权，这支队伍也会成为她名副其实的私人军团，而这种事，是任何一个帝王都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她必须放弃军权，站在燕询身边，这样一旦有事，她就会有一个中立的位置，无论是对西南镇府使还是对她自己，都是一件好事。



她的想法本是很妥当的，然而，在看到西南镇府使的新任长官的时候，她却顿时愣住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凌厉如刀，蓝色军装的年轻将领淡笑有礼的看着她，然后静静说道：“楚大人，好久不见。”



程将军。“楚乔目光冰冷，冷笑一声，缓缓说道：“北朔一别，薛致远将军惨死，程将军跟着夏安将军离去，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将军的金面了，没想到今日在此重逢，真是令人不胜欣喜。”



程远微微一笑，淡然道：“人生何处不相连，我与大人，也算是有缘了



楚乔冷哼一声，转身就往燕询的大帐走去，一边走一边冷声说道：‘贺萧，看好队伍，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对西南镇府使指手画脚！”



是！”贺萧大声的回答。冷风吹在楚乔的脸土，她愤怒的脸颊通红。



薛将军，我终于可以为你报仇了！

燕北战歌 第146章 良人安在



燕询又做了那个梦，汗水自额头津津而下，幽黑的眼眸静若深潭。外面阳光灿烂，他伏在案几上，内衫的衣襟已经湿透了，伸出修长的手端起茶杯，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指腹有多年练武留下的茧子，他用力的握着莹白的杯壁，手腕却在微微的颤抖着。



时隔多年，记忆像是早春三月淋了雨的湖面，远近的景致倒垂成影，模糊不清，他一直以为多年的帝都隐忍，终于让他学会了短暂的忘却，可以珍惜的掌握住手里的一切。然而，永远只消一个梦，就足以让多日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那些被他深深压在心底的记忆和画面再一次狠狠的席卷而来，带着凌厉而尖锐的刀子，一刀刀的剜在肌肤骨髓上，不见血肉誓不罢休。



梦里鲜血横流，父母亲人的眼睛冷冽的睁着，有醇红的液体自他们的眼眶中涌出，像是上好的葡萄酒。



这么多年，他以为他已经控制的很好了，然而当他踏上燕北大地的那一刻起，计多蛰伏了多年的情绪再一次喷薄的苏醒，好比冬眠的毒蛇被惊嚷，即便是闭着眼睛，也本能的知道该向哪里下……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燕北并非是他的救赎，而是他精神的大麻，无法摆脱，越陷越深。



他定定的睁着双眼，眼神没有焦距的望着前方，呼吸渐渐平稳，却有浓浓的恨意从心间升起。嗜血的渴望从脑海中升腾，他迫切的想要握住刀，挥出去，享受利刃入肉切骨的快感。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女子愤怒的声音尤其显得尖锐和凌厉，思绪陡然冷却平静下来。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来了，他喊了一声，随即，守门的侍卫就放她走了进来。



楚乔仍日穿着那件雪白的大裘，这段日子，她似乎长高了不少，盈盈的站在那里，已然是一个大姑娘了。燕询收敛了方才的神色，静静温言道侍卫是新换的，还不认识你。”



为什么程远会在军中？”



楚乔直入主题，完全不介意被侍卫拦阻在外的尴尬，燕询见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也坐直了身体正色道：‘他立了功，杀了逃跑的北朔前城守将军夏安，带着北朔守军回归，理应褒奖。”



楚乔眼睛亮晶晶的，死死的盯着燕询，似乎想要在他的表情上找到一点破绽和漏洞，然而男人淡定自若的坐在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像是幽深却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下去，除了咚的一声，什么也看不到。



我要杀了他。”



楚乔缓缓的说，声音很平静，眼神却闪过一接凌厉的杀气。



燕询的眼稍微微挑起，静静的打量着楚乔，却并没有说话，空气越发沉闷，隐隐可以听到门外北风卷着积雪从帐篷的边角吹过，打着旋，一圆因的转。



‘我告诉你了，我走了。”楚乔沉声说道，转身欲走。



等一下。”



燕询微微眯起眼睛，颇有些不忧的看着她，眉心紧锁着，缓缓道：‘程远如今是西南镇府使的将军，如若他有事，西南镇府使首先便逃脱不了护卫长官不利的责任。”



楚乔回过头来，略略扬眉：“你威胁我？”



‘我只是不希望你做错事。”



他杀了薛致远，杀了西南镇府使的官兵，还险些杀了我。若不是他，燕北之战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这个人阴狠妾辣，见风使舵，十足一个势利怕死的小人，这样的人你还要袒护他”，



燕询看着激动的楚乔，表情波澜不惊，淡淡道：，燕北不怕死不势力的人太多了，我却不觉得这算什么值得称道的品质。



楚乔怒道：难道见利忘义贪生怕死就值得称道了”，



一个人要有所求有所惧才更容易掌控，阿楚，我希望你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悲，



楚乔深深的看着燕询，脑海中再一次想起那些惨死在北朔城下的战士和薛致远临死前的那声高呼，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血脉变得滚烫，眼神锐利的像刀子一样，沉沉的问：“若是我一定要杀他，你会将我怎么样？”



，你知道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将你怎么样的。”燕询望着她，语气平静的淡淡说道：“若是这件事发生了，自然会有其他人为此付出代价。



外面的光突然那么刺眼，晃的楚乔眼睛酸痛，她站在帐蓬里，火盆里的火噼啪作响，一室温暖，可是她却觉得血液一寸寸的冷了下去，险此被冻成冰柱。她的目光有些飘忽，似乎是看着燕询，可是却好似穿过他看过了很远，他的眉眼已然染上风霜，目光也不再清澈，早已不是当日赤水湖畔那个剑眉星目的朗朗少年，也不是圣金宫里那个和自己相依为命的落魄王子了。时间在他们之间劈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她过不去，他也不再试圄走过来了，然而细细的算，一切不过才过去了不到一年而已。权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今日总算是懂了。



明白了“楚乔淡淡的点头，微微一拱手属下告退。”



‘阿楚“见她如此落寞，燕询微微不忍，心底像是被小兽铎利的爪子抓了一把一样，嘶嘶的疼：你不要这样。”



楚乔低着头，不动声色的回答：‘属下虽然愚饨，但是叛逃嗜主贪生怕死这类的优点还是没有的，殿下好好寻觅这样的人才吧，燕北中兴的希望就在这些人的身上了，属下还有事，告退。”



说罢也不看燕询的表情，转身就走出大帐～



裘皮帘子微微一动，外面的风骤然大了起来，燕询坐在案几后，有些失神的望着门口，似手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这是楚乔第一次与他发火，这么多年来，无论他做了什么事，犯了什么错，她都能缄默不言，原谅他的一切举动。哪怕前阵子他险些放弃了整个燕北的百姓，她也并没有如何的愤怒。



西南镇府使，西南镇府使，燕询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宇，很多以往不堪的记忆再一次回荡在脑海之中。



这个名字太碍眼了。”



燕北年轻的新王缓缓皱起眉来，手指不自觉的在桌上轻轻的敲打，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燕北这个地方，常年都是刮风的，即便是此刻已然走出了燕北的地界，但是天气却丝毫没有转暖。刚刚走出大帐，就见不远处，一身深蓝色大衣的年轻男子静静的站在那里，身材挺拔，却故意微驼着背，看起来谦卓且恭顺，却出奇的并不显得卑鄙龌龊，有几分常人没有的气度和底蕴，十分沉得住气。见楚乔过来，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睛眯起，对着楚乔微微一笑，轻声谨：‘楚大人辛苦了。”



楚乔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就往自己的营帐走去，却听他淡淡笑道：看来大人此行，不太顺利啊。”



楚赤缓缓停下脚步，皱着眉转过头去，沉声说道：“程远，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大人何出此言，大人跟随殿下在京城八年，又屡战屡胜，功劳之大，无人能比，万马之中取大夏三皇子首级如探囊取物，属下是什么东西，如何能与大人抗衡？”



楚乔却并没有说话，她冷眼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的男人，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恶心，几乎想一口吐出来。程远合笑的望着她，继续说道：“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人您不觉得自己目前过于高调了吗？说到底，燕北的王还是殿下啊。”



楚乔冷笑一声，轻蔑的扫了男人一眼，淡淡道：“程将军，想要离间我和燕询，你还不够资格。我今日叫你一声将军，是尊重他的决定，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张牙舞爪，你最好祈祷我最近的心情好一些，不然我很难保证哪天晚上会不会潜入你的帐蓬给你一刀痛快，就算你死了，你以为他会为了你和我翻脸决裂吗？你太天真了，也太自以为是。”程远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静静的看着楚乔却并不说话，楚乔转过头去，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诮失在茫茫风雪之中。程远走进燕询大帐中的时候，燕询仍日坐在案几前静静的出神，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目光却是迷离而空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程远很识趣的没有出声，而是两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静静站在一边。过了一会，低沉的嗓音从案几前传了过来，燕询也没有转身，只是缓缓说道：“离她远一点。”程远连忙点头答应：‘属下定当遵从殿下的指示。”



若是惹怒了她，我也帮不了你。



“呜——”



晚饭的号角被吹响，大批的士兵行走在皑皑积雪上，脚步声沙沙作响。风致在门外喊了几声，问燕询几时吃饭，燕询却像听不到一样，只是静静的望着那张地图，目光深沉的从大夏的广袤国土上一一掠过，像是一只犀利的鹰。



回到自已大帐的时候，程远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他一把将披风掉在床上，眉毛几乎扭在了一处。江腾是他的贴身护卫，已经跟随了他几年，很是忠心，见状土前同道：“将军，出了什么事？”



“必须除掉她。”



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没有说是谁，可是江腾却顿时变了脸色，他连忙说道将军，您要三思，先不说她本身的实力不可小觑，就算你侥幸得手，殿下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程远目光狠辣，缓缓说道：‘可是若是留下这个祸胎，一旦她与殿下言归于好，我早晚会死在她的手上。”



“可是殿下””



“放心，我暂时还要不了她的命。程远缓缓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方莹白别透的玉牌，玉牌是很常见的样式，也不是上好的玉石雕刻，可是上面却刻着楚乔的名宇，正是那种长生玉牌。



我先将她的羽翼剪除，想必殿下也是乐见其成的。”啪的一声脆响，程远手上的王牌顿时碎裂，他面不改色的松开手，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玉牌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声音清脆，好似古筝。血葵河是赤水的支流，位于雁鸣关的上游，与威武的雁鸣关隔江相望，如今大雪封江，江面早已冻实，从燕询的大营跑马到对面的雒关，快马只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可是无论是燕询还是赵彻，都没有之前第一次北伐战争那样轻率冒进，来此五日，除了双方的小股斥候军队，尚没有一场大战展开。他们似手都在小心的试探着对方的实力，寻求一个恰当的时机，雪越发的大，整日呼号着，斥候兵们穿梭在雪白的江面上，不时的带回对方的一点点讥息，参谋部彻夜不眠，分析着一条一条有利的情报，楚乔劳累了几日，明显瘦了一大国，但是她的军事素养，再一次让燕北第一军第二军还有黑鹰军的将领们叹为观止，不出三天，她已经是参谋部的总指挥了。



这天下午，镶缘和小和带着又一批粮草赶至，上面标明了是从怀宋运送而来，里面粮草充足，还有目前军中急缺的白菜和腊肉，燕询很高兴，当天就命令阿精带着一批州刚从后方出产的金矿押送怀宋。



大战在即，阿精自然是不愿离去的，这样的差事，随便交给一个普通的将领即可，奈何燕询却十分郑重的说信不过别人，他不得不满心担忧的前往



临走前，他来看了一下楚乔，一路走过，所见无不是年轻面生的将领，以前的熟面孔大多已经不在，不是去后方征兵，就是带领百姓重建家园发展农耕畜牧，阿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楚乔没有见他，看门的平安跟阿精说她去了斥候营分析情报，没准什么时候回来。



阿精道了一声不巧，随即垂头丧气的离去了。



见他走了，平安进了房门，奇怪的问楚乔为什么不去见见阿精将军。楚乔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缓缓说道：“我是为他好。”



阿精走后的第二日，八十里之外的熊西坡上发展了一次战斗，战事的规模并不大，打的也实在是冤枉，二百名斥候军遭遇了一百名夏军粮草兵，双方都是突然相遇，谁也没想遇见谁，然而黑暗之中的突缝，让他们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天，终于不得不亮出兵器砍在了一起。



按理说，斥候军在全军的素养那应该是最高的，他们既是探听情报的高手，又要是精锐的骑兵，拥有精良的马术和刀术，还要掌握远程箭法，而押送粮草的军队，却大多都是一军中的老弱病残。二百名斥候军遇到一百名粮草兵，从常理上讲，胜利应该毫无疑同的。



然而，燕北的这一队斥候军却惨败而归，死里逃生的不过一二十人，楚乔见到他们的时候几乎惊呆了，听到他们的描述更是胆战心惊。她迅速跑回参谋部，抓过一个作战参谋问道：“燕北此次的后勤总调度是谁？”



那名官员哪里知道这样机密的事情，他年迈的胡子已经一把斑白，愣愣的看着楚乔说不出话来。



楚乔怒道：“说！”



“是你我的老熟人，诸葛家四公子，诸葛玥。”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乔顿时转过身去，却见燕询站在门口，头顶的风帽层层雪花，面色平静，眼神却透着一殍的寒意。



他目光锐利的盯着楚乔，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波动的蛛丝马迹，然而他失败了。楚乔仍日是那副模样，眉头紧锁的望着他，似乎在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几日，他们一直是在冷战的。



说吧，你还想和我冷战到什么时候？”



燕询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拉过楚乔的手。楚乔用力一挣，却没挣开，她眉心紧锁，一个剪刀手就想要抽出，却见燕询反手灵活的跟随着她的动作，仍日将她握的紧紧的。



阿楚，别生气了。”



楚乔冷冷道：“属下怎敢对殿下生气？”



燕询脸色一沉，斥道别闹。”



楚乔顿时扬眉：“燕询，你以为我在和你要小孩子眸气吗？”



燕询的面色有些难看，他这样放低身段的来赔礼道歉，却得到她这样不咸不淡的两句话，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恼火道：阿楚，是不是我以前太骄纵你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楚乔闻言只是想笑，骄纵？从小到大，从前世到今生，没想到她也会与这个词有所关联，她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在嘲讽燕为，还是在嘲讽自已。我平时不是这样，难道你以前就是这样的吗？到底是谁变了。



‘大战在即，正是燕北用人之际，这个时候头等大事是如何应时大夏的军队，而不是惦记着你的私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罢，燕询一甩披风就走出营帐。楚乔站在原地，眼神越来越冷，这几日来满腔的怒火都化作了一汪冰水，再无那种沸腾的感觉，像是死水一样。



正是用人之际吗？那为什么第一军的老将领们都被替换，原本鸟先生培养了多年的军官们都被发配回了燕北本土跟牧民们去回回山放羊？为什么羽姑娘被投闲置散？为什么阿精被远远调走，而自己却要整日的面对这些无关痛痒的军事情报分析来分析去，却连诸葛用是大夏的后勤总调度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



燕北军终于渐渐的成了铁板一块，但是燕询，为何你竟连我也不再相信了。



楚乔只感到一阵无法言说的心酸，被排挤在外的难过让她十分颓败，她坐在椅子上，身上一阵冷过一阵。诸葛明也随军而来了吗？那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他的军事素养不在赵彻之下，又是卧龙先生的关门弟子，和乌先生羽姑娘师出同门，并有诸葛阀强大的财力支撑着，在他的背后，是诸葛一族，更是整个大夏门阀对此事的态度。他的到来，会不会真如梁书呆所说的那样，是门阀插手战争的前兆呢。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说明他不再被家族排挤了。尽管是在战争中，但是真煌城的诮息还是多少能够传到她的耳朵里，况且这也实在算不得是什么机密。诸葛玥在家族失势，因为卞唐一事被皇室和长老会联合打压，被列夺了军衔和官职，投闲置散，软禁在皇城之中，严令不准出城半步，而诸葛穆青更是将他软禁在诸葛府内，一时间，成了大夏整个上层杜会的笑话和谈资



这些事情，楚乔已经尽力不去想了，自责和内疚完全无济于事，她也无法对他作出任何补偿和回报，她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很坚定的选择了自己的路，哪怕是刹棘满路，哪怕是风雨倾盆，都绝不会有动摇和软弱。可是偶尔千夜梦回，也会看到他那双执拗的眸子，听到那炙热沙哑的嗓音：



“难道你没感觉到吗？我也需要你。”但愿他只是做后勤调度，但愿不要与他相遇，但愿，但愿。



楚乔已经很累很累了，她无心再看那些废纸一样的情报，拖着疲倦的身子就想回营帐，只想侧头大睡一觉。然而走到西营的时候，两个守卫的声音突然飘进耳朵里。



我看殿下就是想让他们死，当初第一军的刘少将不过在会议上多说了一句话，后来就不明不自的在战场上失踪了，他那片是内部战区，根本就没有敌人经过，我们猜，八成是被灭了口了。”



“可不是嘛，更何况他们闹得那么凶，若不是参谋部的楚大人护着，估计早就见阎王去了。”



一名老兵叹道：殿下可跟老王爷的性子不一样，现在看来，还是当初乌先生管事的时候日午舒坦，就是楚大人也宽厚些。”



“是啊“有人附和



长的娇俏俏的，说话也中听，又公正又有本事，难怪那些人那么拥护她。”



楚乔眉头紧锁，轻咳了一声，就缓步走了出来。那几人是守夜的士兵，听见有人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站起身来，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背后议论殿下，是该杀头的。”



“大人，大人，我们知错了，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几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求饶，楚乔看着他们，缓缓的说道：“军中只能有一个统帅，燕北也只能有一个领柚，殿下是燕老王爷的儿子，是我们燕北的主人，你们应该明白自己的效忠对象是谁。这是军队，不是慈善堂，做错了事就要罚，战场上也会死人，这些都不足为哥，以后若是再让我听到你们在背后非议殿下一句是非，一个都逃不了军法的处置”，



几人跪在地上，连忙答道：“是是，小的遵命。”



“今晚过后记得去军法部，每人领三十军棍帮你们长长记性，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是。”



楚乔面不改色的转过身去，却并不向着自己的营帐，而是迅速的向着西南镇府使的营地而去。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些人会这样说？那个程远到底派了他们什么任务？”



“一切，只要到了就知道了。”



“大人？”年轻的士兵见了楚乔顿时一喜，开心的跑上前来说道：“大人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们？”



“贺萧呢？叫他来见我。”楚乔急忙说道。



那人见了顿时一惊，说道：“贺统领带着兄弟们出营了。”



“出营。他们干什么去了？”



“斥候营最近吃紧，我们被借调编入了斥候营。”



楚乔眉心紧锁，沉声说道：“谁下的命令？”



士兵的面色顿时变得有几分不屑，冷哼一声道：“还不是那个立功心切的程将军。”



“那他们今晚去了哪？”



“听说是去了熊西坡吧。”



果然！



楚乔的眼神顿时如利到般锐利，程远，如果你敢轻举妄动，我保证你看不到明早的太阳。



从西南镇府使的军营里拉出一匹马，楚乔翻身跳了上去，沉声说道：带着剩下的兄弟，跟我走。”



寒风飕飕，像是凌厉的刀子，马蹄踏雪，穿梭在黑夜之中。



而不久之后，远在八十里之外的熊西坡，已经是一片慌乱喧嚷。



“劫营！”



卫兵高举火把冲在马阵之间，大声喊道：“戒备！全军戒备！”



“谁？来人是谁。”贺萧眼睛通红，说是营，其实不过是一干人组成的马阵，他们刚刚接到命令要在此休息，为何这么快就被敌人探知了行踪？



“不知道，将军。”卫兵大声叫道：‘敌人是从我军的西北方过来的，敌我难分，我们该怎么办？”



这句话问的大有深意，西北方？那就无法分辨对面来的人是大夏的军队还是燕北的本土军，以西南锋府使目前这种尴尬的身份，两种都大有可能，而后一种的可能性似乎还更大一些，这真走一个绝妙的讽刺。贺萧皱着眉，缓缓的沉声说道：‘全军兵力收缩，暂时先不要和敌人动手，我们要看看对方的身份。”



“大人，顾长官已经带着前锋将士们冲上去了！”



贺萧腾的冲上高坡，只见到处火光冲天，喊杀声和警报声弥漫全场，前军的将士们各自为战，若不是西南镇府使屡经波折，战斗力超强，此刿可能已经被敌人冲进了内部。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贺萧皱着眉仔细想，问道：“程将军的人马呢？”



“一个时辰前就走了。”



“他妈的！”贺萧破。大骂，怒声道：“给我备马，快！”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利箭突然破空而来，箭矢带着赫赫风声，像是嗜人的猛兽，长了眼睛一般向着贺萧的面门呼啸而来！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快，实在是太快了，浓烈的杀气好似铺天的洪水，奔腾着肆虐席卷，银光闪烁，全场的火把在一瞬间似乎都变得暗淡了下去，只剩下那一只箭的华彩和光芒，黝黑的夜响彻着动荡的喧嚣，好似一场狰狞的血宴。



贺萧瞳孔放大，目光凌厉，他感觉自己前额的肌肤似乎被刺的生疼，他自己也是箭术大师，臂力之强当世难逢敌手。然而面对这一箭，他却感觉自已好像七八岁的孩子，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那就像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农失面对剑术精妙的剑客一样，他再是笨拙的挥动着自己的拳头，也只能看着一切徒劳的打在空气上，而对方只要一个巧妙的剑花，就可以将农夫戳死在祖辈辛苦劳作的田野上。



太快了，身体尚来不及做出什么动作，那箭就已经近在咫尺，他能听到属下的惊呼，也能感觉的到周围人尖叫时放大的眼睛，可是他说不出话来了，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在想，究竟是什么人？拥有可以媲美大人箭技，能够死在这种人物的手上，也不算是冤枉了。



“叮！”



一声尖锐的厉啸响彻全场，随即，是死亡一样的沉默，再然后，山呼海喝同时响起，楚乔策马而来，一跃跃上高坡，站在贺萧前面弯弓而立。在她的马下，是两只箭头交叉在一处的弓簧，木屑散开，像是开了两朵花一样。



“大人！”



所有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齐声欢呼：‘大人来啦”，



而出乎意料的，敌人也停止了攻击，双方很有默契的将兵力缓缓收缩，然后泾渭分明的站立着，火把闪烁，一片灯火通明。



楚乔皱着眉，那一箭她太熟悉了，她的心脏开始怦怦的跳动，眉头也紧锁着，即担忧害怕，又隐隐生出几丝欣喜。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今晚，也许还可以“全身而退”，



对面的人群渐渐散开，一骑白马缓缓从士兵的身后走出来，马上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紫貂大袭，绵衣华服，没有半点军人的模样，他眼神如冷澈的泉水，懒散的从楚乔等人的身上一一滑过，脸上是万年不变的高傲和淡漠，终于，他淡淡开口道：“不过是一群流民，撤兵。



，大人！”一名军官闪身而出，连忙说道：，这怎么会是流民，他们战斗力强悍，绝对是燕北一只精锐之师。”



男人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略微低着下巴，以眼角看向他，沉声说道：你对我的判断有意见？”



那人顿时一愣，连忙跪在地上：“属下不敢。”



那你就是觉得我在通敌叛国？抑或是脑袋出了问题？”



军官的额头渐渐有汗水流下，他紧张的连续说道：“属下糊涂，属下不敢。”



男人抬起头来，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道：既然不敢，那你应该知道如何做了。”



“是是，属下知道。”那人连忙站起身来，时着身后的士兵们说道撤兵，撤兵，后军先撤，其他人按照次序跟上。”



紫貂男子缓缓打马转身，临走前目光淡淡的从楚乔的脸上扫过，少女一身白裘，形容消瘦，越发凸显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她握着缰绳看着自已，没有说话，风吹过她的秀发，像是滴入水中的墨一样，舞出完美的弧度。



敌军就这样在他们的面前扬长而去，足足有三千多人，徒留下一千多全副武装的“流民”战事开始的惊异，结束的也惊悚，直到此刻，才有人小声的询问：“他们就这么走了？”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过了许久，才有人卜声的接。道：没看到大人来了吗。他们那是吓得。



“贺萧，你先整顿军队，我去去就来。”



眼见楚乔要往敌人撤退的方向去，贺萧顿时一惊，急忙拉住楚乔的马缰，大声说道：‘大人，万万不可啊，万一落入敌人手中，我们万死不足以赎罪。”



“放心”楚乔微微一笑：“不会有事的，那人……”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一顿，该用什么词来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呢？仇人？对头？抑或是”



“是我的朋友。”



即便是不亲眼看到，楚乔也能猜到对方的身份，普天之下，除了和她一同长大的燕询，还有谁能接得住她的箭？马儿奔跑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见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站了两人，其中一人见她来了顿时开心的跑过来，笑道：“星儿姑娘来了，少爷说你会来，我还担心着呢。”



月光莹白的一片，莽莽雪原上，大树像是一只大伞，虽然枝叶零落，但是却异常挺拨。诸葛玥站在树下，静静的望着她不说话，白马在他身边悠闲的散步，见了楚乔也是开心的长嘶，好像见了熟人一样。



月七絮絮叨叨的说话，很自然的为她牵着缰绳，楚乔跳下马来，对月七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你们还好吧？”



“姑娘这是问谁呢？是想问我月七好不好吗？我挺好的，能吃能睡，前阵子还娶了媳妇。”



月七笑眯眯的说，楚乔微微有些窘迫，却还是笑着道：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月七，去前面吩咐于巢走慢此，不要不小心掉进雪窟里。”



月七转过头去，对着村下的男子说道：“少爷，于巢是西北出身的将领，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我在传信的路上会不会掉进雪窟。”诸葛明闻言眉梢一扬，眼神闪过几丝怒色。月七连忙举起手来，连声道：‘好吧好吧，属下这就去，就当是表达一下少爷时属下们的关怀也好。”说罢，骑上自己的马，一甩马缰，迅速的绝尘而去。



其实，也不过是两个多月不见而已，可是不知为何，楚乔却感觉已经很久很久了。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和大夏开战之后，林林总总的事情都冒出了头，尤其是和燕询之间隔膜日重，诸葛玥曾经的话一一成真，她举步维艰，艰难跋涉，如今再看到他，万千思绪涓上心头，让她一时间理不清自己的心绪，他们的关系太过尴尬，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就那么呆呆的站着，像是一株荒原上的枯树。



你们内部出了问题吧？”诸葛玥突然开口，却是这样私密的军情，楚乔一愣，奇怪的看着他，他想说什么。不会是想打听燕北军的情报吧？



是你们的人引我到这的。”诸葛玥缓缓说道：！我猜是有人想借我之手除掉这只部队，只是没想到是你的人马。”



尽管早就精到，但是听到这话的时候，楚乔还是觉得怒火中烧。她咬住下唇，紧紧的握住拳头，眼看着地，却并不说话。



“你小心点吧，这次是遇到我，下一次，也许就是赵彻了。”诸葛玥说了一句，牵着马转身就要走，楚乔一惊，追上前两步连忙道“诸葛玥！”诸葛玥回过头来，歪着头皱眉看着她，楚乔默想了许久，终于说道：”会不会连累你？”诸葛玥一晒：“你只要不写信给长老会，估计就没什么事。”



楚乔深吸口气，双眼璀璨如星，定定的望着他，终于沉声说道：“谢谢你。”诸葛玥牵马就走，随意的挥了挥手，说道：自己下不了手的话，就回去跟燕询说吧，内部不稳，你们的仗会很难打。”



雪地反射着月亮的光，明晃晃的白，诸葛玥一身紫色长裘，越发显得华美俊朗，他背影修长，在地上投射着欣长的身影，一步步踏在雪原上，马儿铿锵，缓步而行。



楚乔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远了，更远了，终于一闪消失在雪坡之下，再也看不到了。她喉头郁结，只觉得于言万语梗在脖顼处，却无法吐出口那种复杂的情绪将她的理智险此击溃，她就这么站着，久久不动，直到放心不下的贺萧带兵赶来，她才缓缓的收回神来。



“大人，我们回去吧。”



楚乔点了点头，说道：回去跟兄弟们说，今晚的事，不准对任何提起



贺萧点头道：‘是，大人请放心。”



想了想，他又试探的同：“那么这次，我们就这么算了？”楚乔面色陡然变得冷冽，地冷哼一声，沉声说道：“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利落的翻身上马，战马长嘶州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萧索的风呼呼的吹起，雪花飞卷，一片肃杀的痕迹。楚乔回迂头去，望着莽莽的雪原，一片苍自皎洁，像是无尽的海一样，那颗大村静静的矗立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独自生活了多少年，又有多少人从它的身下经过，眼神脉脉，穿越了皑皑时空



“回营！”

燕北战歌 第147章 你多保重
	风声呜咽，雪花滚滚，夜黑的像是浓浓的墨，西南镇府使的军队站在营门前，前方通报过来，营门缓缓打开，黑洞洞的门口像是野兽的血盆大。一样狰狞。贺萧骑在马上，站在楚乔身边，战刀静静的挂在他的腰上，有淡青色的光含蓄的吞吐着，在月光下训其显得亮眼」
	“大人，我们现在就去向殿下禀报吗？”
	贺萧沉声问，楚乔却静静的摇了摇头，冷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像是蜿蜒的触须，她微微皱着眉，眼神深邃的望着灯火通明的营地，沉声说道：不必，事情复杂了难免多生波折，莫不如先斩后奏。”
	贺萧有些踟蹰，皱眉说道：“这样的话，殿下会不会生气？”
	“不知道。”楚乔淡淡说道：“先做了再说。
	说罢，当先打马上前，看守的士兵们齐刷刷的对她行礼，她却好似没看到一样，策马奔入大营，身后跟着一千多名死里逃生的西南链府使士兵，队伍龙卷风一样的扫过营地，马蹄阵阵，好似滚滚闷雷，雪花飞舞，在马蹄下弥漫出一片细细的雪雾。
	很多已经陷入熟睡中的士兵都被惊醒，还以为是敌人来袭营，赶忙穿好了衣服，拿着武器就冲出各自的营帐，刚一出来就被灌了满头的雪沫，眼见西南镇府使的官兵气势汹汹的奔向东营，顿时面露惊异之色。一名四十多岁的老兵衣服还没穿好，裤带乘了一半，满是褶子的脸抽抽着，皱着眉道，这帮家伙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八成是要出事了，应该赶紧通知殿下。”
	与此同时，燕询的大帐已然亮起了灯火，有执勤的侍卫冲进的中军大帐，脚步声惊扰了睡梦中的男人。
	“动手！”
	楚乔冷喝一声，二十多各钩锁顿时如离弦的箭一样被抛了出去，嗖的一下就勾在帐蓬上，士兵们顿时挥鞭抽马，马儿长嘶一声扬踢而起，向着四面八方飞奔而去。下一秒，偌大的营帐登时被撕裂成碎片，程远衣服还没穿好，但是仍旧挺胸抬头的站在大帐之中，持剑而立，看到楚乔怒声喝道：楚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将军，你假传军令，私通敌寇，借刀杀人，好狠辣的手段！”
	贺萧怒声说道，握刀的手骨骼噼啪作响。
	程远眉头一皱，故作不知的问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贺萧还要再说话，楚乔伸手拦住他，冷冷说道：，不必和他废话。”
	“楚大人，我想这是一场误会，有什么话可不可以””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楚乔突然抽出腰间长剑来，冷喝一声：“杀了他！
	此言一出，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顿时一拥而上，程远的贴身护卫们仓皇迎上前来，一个个铠甲还没披上，站在冷瑟的北风之中面白唇青，他们举着马刀，却只能刺到战马的身上，还没等鲜血喷出来，就已经被人一刀削去了脑袋。尖锐的喊叫打破了全军的寂静，程远高声叫道：“增援！增掇！西南镇府使又反了！”
	最近的卫队已经在全速赶来，脚步声像是肆虐的洪水，沉重的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第二军第三卫队的侍卫长蒋冲带兵赶来，真要冲进战局，却见楚乔挺拨的站在乱局之中，高声喊道：‘第二军的战士们，你们要和我楚乔为敌吗？
	蒋冲顿时呆愣，他如何能不知道楚乔是何人，北朔之战之后楚乔早已家喻户晓，而他更是将曾经能和她并肩战斗引为生平自豪之事，此刻见她站在西南镇府使之前，顿时愣住，连忙整顿卫队，大声喊道：“楚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我在处置叛徒，你等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此事一了，我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一方是背有背叛大罪的西南镇府使，一边却是在北朔之战中逃跑的程远，无论哪一个都是军中的敏感话题，蒋冲默想片刻，立刻传令道：“立刻封锁战区，若是任何一方想要逃跑或是将战火蔓延，立杀无赦！”
	眼见蒋冲不再试图冲进来，楚乔顿时放下心来，眼见声势渐大，一把举起长剑，对着贺萧说道：我们上，一炷香内解决不了，以后再难有如此良机。”
	说罢，西南镇府使的最后一只卫队也冲进战局，霎时间杀声四起，马蹄轰隆，人潮汹涌，程远的卫队发出绝望的惨叫，偏又无处可躲，江腾持刮护在程远身边，大声喊道“保护将军！保护将军！”
	话音刚落，一只利箭陡然射来，将他整个人洞穿了个透明窟窿。不到一百人的卫队齐刷刷的扑倒在地，被马蹄践踏成血沫，巨大的唁嚣和兵器碰撞声交杂在一处，震耳欲聋，西南镇府使将程远等人团团包围住，弓箭一绯排的射来，尸首大片的倒在血泊之中，一片密集的金属如同森林，整齐的插在那些尸体之上。
	喊话已经不好使了，程远红了眼睛，在他的设想里西南镇府使此刻已经不存在了，楚乔就算再怎么气愤，也是一只没牙的老虎，一百多名卫兵完全足以应付这个难缠的女人。只是他却没想到西南镇府使不但没死，还敢直接冲击他的大帐，这个女人实在太疯狂了，难道他今天就要死在这了吗？
	“殿下有令！所有人即刻罢手，再有私斗者，一律按照军法处置！”
	传令兵的声音在外固响起，程远顿时大喜然而楚乔却恍若未闻，一剑刺入一名士兵的胸膛，跳下马来，宝剑抽出，鲜血顿时飞溅，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显示了她欲除他而后快的决心。
	雪白皑皑的营地好似一只巨大的绞肉机，血泥糅杂，满地狼藉，厮杀劈砍声回荡在漆黑的苍穹上，连日来的压抑和愤怒终于爆发而出，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持列冲杀，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将所有的障碍物全部除去。
	“殿下有令！所有人即刻罢手！”
	传令兵仍在高喊着，楚乔一脚将程远踢翻在地上，鲜血蜿蜒的流过古朴的长剑，凝成一滴滴血珠落在白皑皑的雪地上这一刻，那么多人的脸孔从她的眼前一一闪过，薛致远俊朗的脸吼，北朔城下为了救她而死的年轻战士，因为北朔军逃跑而死在北朔之战中的士兵，还有燕询那渐渐充满怀疑的眼神”她一把举起长剑来，也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眼神猛的一寒，对着男人的脖颈就狠狠的挥下去！
	程远的瞳孔瞬间放大，惊恐的张大了嘴却没有叫出声来，在这样的一剑之下，他根本就没有逃脱的余地，况且他现在身中数箭，已然失去了战力。
	眼看长剑就要刺穿了他的咽喉，就在这时，利箭陡然破空而来，速度那般快，几乎要在半空中擦出火花来，尖锐的厉响陡然响起，楚乔手腕一阵火辣的酥麻，长剑偏离，死死的插在雪里，只在程远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殿下！殿下救我！”
	楚乔双目几乎喷出火来，一把拔出剑又再刺去，然而利剑还没出手，又是一箭射来，这一次却不是射她手中的剑，而是向着站在她身边的贺萧而去。贺萧持刀挡隔，被那股大力集中，身体连续不停的向后退了七八步，然而还没等他站稳，又是一箭已然射至面门！
	楚乔挥剑劈开，但见眼前箭花刁钻，角度诡异，连绵不绝，她持剑抵抗，动作流畅敏捷，如同风中华美的舞蹈。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很多年之前，幽幽深宫之中，两个孩子一人弯弓一人格挡，只是当时那箭头都是断掉了，而不是今日，箭头闪烁，阴寒彻骨，冷光耀目。
	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程远早已逃的远远地，燕询一身黑色大袭，高高的坐在马背上，一手拿着金黄色的劲弩，一手还握着一支锐利的弓箭，在他的身后是黑鹰军的禁卫，人人铠甲冰冷，目光寒彻的看着这狼藉的战场。
	大风从他们中央吹过，卷起地土的雪花徐徐上旋，发出嗖嗖的声音。
	“阿楚，你在做什么？”
	燕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表情极尽冷漠，好似站在他眼前的不是那个曾经和他一起生活了八年的竹马青梅，一滴血从楚乔的脸颊上滚落，滑进她雪白的脖颈里，她仰着头看着他，看着程远恭敬的站在他的身边，大放雁词的歪曲事实，而他却并没有呵斥反驳，只感觉心底一寸寸的被大雪覆盖，嘴唇动了动，却根本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不存在误会的，也从不需要言语的粉饰，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若是她不去辩驳不去解释，就真的会成了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了。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贺萧上前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只隐去了夏军有意放他们一马的事情，而说成是他们及早发现不妥，杀出重围。
	燕询一直静静的听着，听着贺萧和程远互相攻计，听着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愤怒的叫骂，而不发一言。四周的兵将越聚越多，夜里的风也越发的大，天气那般冷，楚乔站在原地，手脚冷的发麻，四下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她似乎已经听不到了，只能看到燕询的眼睛，那么黑，那么亮，只是，却为何被罩上了一层寒霜，再也看不清了。
	“阿楚”燕询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可是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却顿时全都停住了，只见他深深的望着楚乔，语调平和的问：‘是真的吗？”
	楚乔静静的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目光穿透了漫长的岁月，追溯着他们曾经的过往涌上去，一切都不存在了，似乎只刺下他的眼睛。从大直圄猎场的第一眼开始，动荡的年代将他们这两个本该完全没有交集的生命联系在一处，很多时候楚乔都在想，她跨越了干万年的时光，穿越了无法计算的空间，是不是就是为他而来？所以，无论艰辛磨难，无论困境逆境，他们都站在一处，肩并着肩，一路跌跌撞撞，从无背弃，坚定的彼此信任。她深深的点头，眼神仍日是冷静的，只是一颗心却渐渐的炙热了起来，像是一个押进了全部赌资的赌徒，然后说道“是真的。”
	周遭的一切突然间那般宁静，只利下燕询的脸，他缓缓的眯起了眼睛，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楚乔却好像听不见了，那声音那般大，在她的耳边轰鸣回荡着，她听得清清楚楚，可是那句话似乎变成了一些没有意义的符号，让她分辩不出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意思。
	燕询问：，既然如此，为何西南镇府使没有大的伤亡？按你们的说法，敌人调动了三千多人，事先得到了程将军的情报，做好了包围，那么何以你们的伤亡会这样小？”
	殿下，属下认为这一切可能是一个误会。属下当初在北朔得罪了楚大人，受奸人蒙蔽，误伤了楚大人的部下，而薛将军是楚大人的好友，他的死属下也是有责任的，楚大人对我有偏见，也是在所难免的。”
	第一军刚刚提拨起的年轻一代将领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何西南镇府使的战事结束的这样快，敌人若是有三千人，有心算无心之下，不至于完不成合困还让他们这样轻易的逃出来。
	喧哗声越来越大，耳边好似聚集了一群苍蝇，楚乔有口难言，难道要她说是诸葛玥顾念日情将自己放了吗？人多口杂，一旦这事宣扬出去，诸葛玥会不会得到大夏的惩治？而且现在的她也失去了辩驳的力气，她看着燕询，眼神终于一寸寸的死去，声音如同飘渺的云雾，冷冷一笑，不无自嘲的说：“你不相信我？”
	燕询道：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合理的解释？程远的调兵令，西南镇府使死亡八人，受伤二十余人，这些难道还不是合理的解释？一定要全军覆没才能证明事情的真实性？楚乔哑然失笑，心中巨大的失望和苦楚如同凌厉的刀锋一刀一刀的刮着，紧咬下唇，心口几乎能滴出血来，笑容苦涩，反问道：“燕询，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何曾做过一件不利于你的事？”
	燕询眉头紧锁，静静不语。
	楚乔继续笑，冷风吹着脸孔，嘴角似乎都僵硬了，她的眼晴像是渐渐封冻的寒潭，清影寥落，终化作腐朽的落梅，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闪过，如秋季萧瑟的冷风拂扫，疑窦嫌隙已生，一切都已改变，燕询已成了燕王，再也不是当初一无所有的落魄世子，如今站在他身边的人那么多，而她，早已不再是昨日那个唯一了。
	“我所说的一切，苍天可为证，日月可为鉴，你若是不相信，就以谋反之罪杀了我吧。”她说完，再也不去看周围人的表情，只是疲惫的迈步，身躯微微一个踉跄，险些摔侧，贺萧等人一把扶住她，却被她推开口少女的身材那般单薄瘦弱，脖顼雪白的好似能看到里面的血管，夜里的寨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哀伤的鸣叫，所有的人都被她甩在背后，她静静的走，似手在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在逼他做一个决定，是挽留喊住，是杀掉叛徒，抑或只是追上来抱住她，告诉她说她错了，他怎么会不相信她？
	可是他都没有，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被干万人簇拥在中央，火把的光照在脸颊上，有明硕的光，亮的刺眼。他望着她，目光沉静，并没有追上来，也没有说话，更没有杀人，时光静静的流淌在他们中央，大雪纷扬而下，他们之间越来越远，万水干山拨地而起，一晃眼，似乎就已经走出了近十年的路程。从初初相识，到携手并肩，从相依相偎，到并肩而战，昔日的话语还在耳边飘荡，曾经重逾干金的誓言今日想起却已是那般的廉价。
	燕询，我们曾经祸福与共，相互相依，我们在一起，走过了那些生命中最艰苦的日子，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到故乡，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重建燕北，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报仇雪恨，我们说好了要相信彼此，永远不离不弃“”然而世事终究不能按照你我的构想平稳面行，你曾说过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相信的人了，我知道你没有骗我，只是当时你自已也不知道，经历了那些，你早已忘记了如何去信任，除了你自己，你不再信任任何你无法掌控的东西。这其中，包括大同行会，包括豁达得民心的乌先生，包括精彩艳绝的羽姑娘，包括多年追随你知道你太多过往的阿精，包括只效忠于我的西南镇府使，当然也包括我，包括这个屡立战功却又和你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楚乔
	眼泪一行一行的从楚乔的眼中涌出，她解开了沉重的大裘，任这件贵重的披风落在地上，这一刻，震撼西蒙，令整个大夏皇朝惊惧的名将消失了，她只是一个彷徨失落的少女，脸颊苍白，单薄消瘦，眼眶很深，曾经挥斥方道的手臂无力的垂在两侧，神采奕奕的眼睛暗淡无光，浓烈的如海水般的悲哀流露而出，眼泪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被冷风吹干，冰冷的疼。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对燕询的爱，已然这般深刻刺骨。多少年的累积，那些情感早已如吸了大麻一样深入了她的肺腑，曾经，在他和赵淳儿定亲的时候她没有察觉，在她被迫前往卞唐与他分隔两地的时候她没有察觉，在生死一线之时她没有察觉，在独立北朔城头的时候她也没有察觉，因为那个时候，无论他们离得多远，他们的心都在一处，她知道他爱她，爱的那么深那么深，哪怕他被迫要留在别人身边，哪怕他们之间隔了万水干山，哪怕死亡在即就此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可是此剂，他就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踉跄的身影孤独而行，她却恍然发觉，什么道义，什么信仰，什么伦理正义，原来都不及他的怀疑来的剜心，她的爱和忠诚，如同高山沧海，哪怕溅血成灰，也不该有所更改。只要信任仍在，哪怕是有朝一日，他和天下正义站在了敌对的立场，她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原谅他，哪怕他沦入血海仇山，哪怕他堕入阿鼻地狱，哪怕他十恶不赦被天下所摒弃，她都不会背叛。
	所以，在他在真煌城放弃西南镇府使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一丝愤怒。在他再一次放弃燕北的时候，她也转瞬就完全谅解了他。然后，他杀了赫连凌，杀了西南镇府使的官兵，包庇程远，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到底是谁的错？是那些不堪的经历”是那滔天的血仇？是多年的压抑和疯狂？还是她，是她没能拉住他？
	身影一闪，走进了一片寂静漆黑的营帐，雪白的帐蓬耸立着，像是一个个白色的馒头。士兵们都去程远营帐那边瞧热闹，徒留这里，像是坟墓一样的死寂。
	楚乔脚下一晃，整个人摔倒在雪地上，她伸出手臂用力的撑在地上，却没能爬起身来。
	低沉压抑着的哭声突然如呜咽的小兽一般响起，她跪在地上，手握着积雪，像是握了一把刀子一样的疼，她的肩膀颤抖着，再也忍耐不住满腔的悲伤，眼泪蜿蜒而下，无法控制的于皑皑积雪中哭出声来。
	燕询，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雪越发的大，女子一身白衣，伏在雪地里，捂着嘴闷声哭泣，雪花落在她的肩头，渐渐堆积了那么高。
	第二日，楚乔亲自向燕询上表请求，离开东部战区，带着西南镇府使返回燕北，前往尚慎回回一代修建水利发展农耕，实行早已定好的战后重建工作。
	燕询看着那张恭敬谦顺的奏表愣了计久，然后他默默的签下了一个诺”字，这个字的笔画并不是很多，可是他却写了很久，写完之后，外面的阳光陡然大亮，光芒万丈，遍洒在一片皑皑的积雪上，却更显北地的冷清。
	楚乔离去的那一天，天空万里无云，已然没有了几日前的阴霾。除了平安，全军没有一个人来送她，燕询也没有来，她骑在马上，仰着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有白色的鹰在上空盘旋，叫声凄厉，久久的在上空回荡。
	燕询，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燕北战歌 第148章 心如桑陌
	离开尚慎的那一天，是个非常晴朗的日子，尽管新年将至，天气寒冷，但是天空晴好，蓝澄澄如一汪碧水，万里无云，群雁南飞，阳光带着温暖的意味明晃晃如洒金的绸缎，白茫茫的雪原上，一行膘肥体健的战马行走在驰道上，蜿蜒绵长，足足有两千多人。
	如今，已是白苍历七七六年年末，再有半月就是新年，一路上遇到了许多由内地赶来做买卖的商旅，富贵险中求，如今燕北商贸发达，所以即便是边境的战火还没停歇，但是也有内地的商人取道南疆由水路进入燕北来做买卖了。
	楚乔摘下厚重的风帽，仰着脸望着蔚蓝的天空，眼神清澈如水，转眼间又过了一年，昔日的少女又长高了几分，眉目轮廓也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头发被利落的挽起，披着一件青色皮裘，骑在通体火红的战马上。
	葛齐从前面打马回来，对她说道：“大人，贺萧统领传回消息说我们今晚就在闽西山脚下扎营，他带着先头部队已经准备好了。”
	楚乔点了点头，忽听头顶上战鹰长啸，顿时抬起头来，目光悠远的望着。
	过了闽西山，就是火雷塬了，再往前就是燕北新征服的西北屏障，那里曾经是大夏的国土，如今已经没入了燕北版图，而雁鸣关下的战争也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七七五年作为西蒙大陆最为动荡和混乱的年代绝对能在史书上留下重重的一笔。大夏和燕北开战之后，战事刚刚进行到一半，国内相继爆发了北都民乱和七王之乱，极大的限制了西北战事的物资和兵员的投入，赵彻无奈下，不得不将原定的战争进攻改为战斗防守，死守雁鸣关，为平息国内战事创造时间。然而刚刚缓过气来，卞唐皇帝陡然驾崩，太子李策在动荡中登上皇位，因为国内阴险势力的反扑挑拨，大夏与卞唐又在边境爆发了小规模的战争，若不是赵飏被派往边境，及时将战火扑灭，大夏就要面对三线开战的尴尬艰难局面了。
	世人都已经看到，短短的一年之内，大夏这个曾经的军事大国明显的衰败过程，在西，无力夺回燕北，在北，无力安抚民众，在南，无力慑服卞唐，在东又要受到怀宋在经济上的钳制。如今的西蒙大地，再也不是当初一家独大的局面了。
	半年前，燕洵在落日山正式登位，燕北自立为国，国号燕，改元为初元，除了大夏，卞唐和怀宋两国都没对此提出什么异议。就此，他终于成为了燕北这片领土的真正主人，名副其实的坐稳了燕北的王位。
	那天楚乔没有去，她挥退了下属，独自一人爬上了回回山。回回山顶是纳达宫，曾经燕世城为王妃白笙修筑的，以雪白的花鸟石搭建，隐没在嫣红鹅黄的繁花之中，像是一幅水墨画，安静宁和的没有半丝人间烟火，飞檐斗拱，精巧如仙境，水声潺潺，似乎也在诉说那位贤王对妻子的爱宠。
	她坐在回回山顶，听到了盛夏的牧场上传来了牧童悠闲的放歌，声音悠扬婉转，让人心里安宁，好似再也没有了愁苦一样。她望着地平线下落日山铁灰色的影子，心里的水滴一丝丝的覆盖，即便千山万里，她却似乎也看到了男人一身龙袍金光璀璨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轻轻的笑，抬起头来，清风拂面，少女青色的衣摆轻轻摇晃，孤单寂寞的一角，宛若盛开的青莲。
	今日的燕北已不是当初的燕北了，怀宋在经济上的支持，燕洵在战略上的优势，还有楚乔这一年来在燕北内地的建设和改革，让世人已经可以预示到这个帝国缓缓崛起的模样。如今的燕北，在军事武器上遥遥领先其他三国，在楚乔的带领下，他们相继建设了大规模的兵工厂，开发了三十多处大型矿区，兴修水利，改燕北不适农耕的局面，在尚慎回回一代开发出了大批粮食产地，今年秋天的时候，燕北的粮食出产较往年高出了一倍有余，基本实现了军队的自给自足。他们积极发展医疗机构，开设军事学校，发展和怀宋卞唐还有关外的商贸联系，繁荣燕北市场，创建商队。
	尽管楚乔有关于改革奴隶制的建议始终没被通过，但是在她的管辖范围内，奴隶已经很少见于街市。这样开明的政策和社会制度，吸引了大批百姓和商人，不到一年，回回一代建立了大片的城市居住区，曾经的不毛之地，已经隐隐有西北商贸之都的架势了。
	楚乔开始理解，当一个民族被黑暗的制度蒙蔽了太多年，一旦有光芒渗透，他们将会变成怎样一块巨大的吸水海绵。燕北坐拥西北商道，幅员辽阔，土地肥沃，畜牧业发达，掌握着大陆贯穿的交通命脉，拥有巨大的矿产资源，他的人民勤劳朴实，任劳任怨。在现代生活了那么多年，楚乔从来没见过有哪个政府出台一项计划，民众会投入这么大的热情。他们不要报酬，不要薪饷，对生活质量也没有要求，只要登高一呼，立刻就有上万的免费劳动力慕名而来，这在现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楚乔不由得感慨，燕北具备了一切崛起和成熟的先决条件，若不是连年战乱，他们恐怕早已是西蒙大陆上最强大的力量之一了。
	西南镇府使的番号被取消了，已不是燕北的正规军，因为在回回山下的秀丽江驻扎，西南镇府使改名为秀丽军，楚乔也被燕北的百姓们称为秀丽大人。秀丽军如今编制为九千人，今日是最后一次向前线军部押送粮草，眼看就要过新年了，战士们也该歇歇了。
	天黑之前终于赶到了闽西山，燕北境内多平原，闽西山虽名为山，但是实则不过是一个不到百米的小山包。楚乔他们赶到的时候，贺萧已经带人扎好了帐篷煮好了饭菜，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肉汤，一日的疲劳终于去了几分。
	夜里的燕北总是最美的，今日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圆，雪原白茫茫的一片。山那边是赤水的支流，如今已经冻结了，昨日路过马尾城的时候，城守大人硬要给楚乔送礼，推脱不过，只能从那一大车子里随便捡了一个盒子，如今打开，竟是一件上好的青貂风裘。这件大裘做工精良，全部以貂尾缝制，毛色锃亮，摸起来手感极佳，一看就是难得的上品之物。
	大帐里点了四个火盆，很闷，楚乔披上大裘就走出了大帐。一路走到山脚下，但见天地间素白一片，唯有山顶上几株老梅，傲雪怒放，艳丽到了极致，掩映在一片茫茫之中，反倒让人心中多了几分凄凉。楚乔身影寥落，圆月清冷如水，幽幽的笼着她的身影。领路的老乡说这山顶上是燕北女神的神庙，是很多年前由燕北的祖先建造的，历经几百年风雨，犹自守望着燕北大地。
	楚乔抬起脚，顺着崎岖的山路往上。道路上积雪甚深，每走一步都没入膝盖，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山顶。
	这是一座完全以西兰石构建的石殿，并不是很大，有四人多高，东西各有一门，楚乔站在西门，入目所及，便是一尊高及屋顶的神像，几乎占据了殿内的大半土地。大殿已经十分残破，很多地方房顶都在露雪，殿内到处都是风干了的蜘蛛网，灰尘遍布，一片狼藉。唯有那神像，纤尘不染，巍峨耸立，女神的脸素淡若莲，看着她，楚乔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很多年前九幽台上的燕洵之母，眼神沉静，温柔若水，石刻的轮廓依稀可见那飘飞的裙角，而她的腹部，更是高高的隆起，显然是怀有身孕。
	很小的时候，她曾听燕洵说过，燕北以女性为神，神分两面，一面是凌厉的武神，手握战斧，代表征服和杀戮。另一面是温柔的母神，身怀六甲，代表守护和繁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她正想走到另一面一观，足下一动，却登时听到东面也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大风横贯整个大殿，从西门而入，绕过神像由东门而出，楚乔的身影骤然静止，她眉头微微一皱，纤细的手指缓缓摸上了腰间的破月长剑，然而还没拔出，剑身突然一阵震动，恍若龙吟，在大殿之内低沉的响起。
	楚乔心念一动，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她的脑海，她不由自主的稍稍移步，走到神像的左侧，然后轻轻的，轻轻的探出头去。
	外面大雪纷飞，寒梅绽放，不经意的抬眸间，绰然身影竟如水波般在眼前浮现。
	另一侧女武神的战斧之下，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狐裘斗篷，风帽半掩，萧萧白衫，恰如当年的蕴雅风仪，眼若寒湖深寂，唇似朱丹点漆，仍旧是那样的卓尔不群，俊朗出众，穷尽世间词汇，也难以诉其一表。一阵风过，殿外的火梅漱漱而来，打在他的肩头，暗香萦绕，月光皎洁，霎时穿透了漫漫光阴，投射在这不经意的一瞬。
	他似乎也有些愣，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四目相交的刹那，岁月如流水倒逝，记忆里的身影和眼前的容颜渐渐重叠，流年似水，命运无常，两人相对无言，竟然无人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只嫩黄的雏鸟唿扇着翅膀进来躲雪，扑朔朔的落在神像的肩膀上，豆子般漆黑的小眼睛机灵的打量着两人，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男人望着她，目光穿透了大殿上深深的雾霭，眉心微微蹙起，想说什么，却终究无言。那些如温水般的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肩膀，扫过她修长的脖颈，扫过她纤瘦的脸颊，最终定格在惊讶的眼眸上，良久，他平静的收回目光，淡淡转身，背影萧萧冷寂，斗篷的毛尖扫过地上细碎的灰尘，掀起细小的尘埃，落在雪毡靴子上，脚步沉稳，向着殿外的莽莽雪原举步而去。
	“这几日内陆会有大风雪，你走路小心些。”
	诸葛玥刚走到门口，楚乔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很平静的，像是卞唐上好的龙井茶，温润细微，带着甘甜的气息。
	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轻轻挑眉：“你不担心？”
	楚乔很老实的点头：“担心，但我没得选择。”
	少女无奈的耸了耸肩，做出一副很担心的样子，出口的话却带着早春的温和，诸葛玥的眼里闪过一抹暖意，语调仍旧平稳的说道：“你放心，我此次乔装进入燕北内陆与战事无关，不会损害到你们的利益。”
	“那就好，”楚乔一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诸葛玥很老实的点头。
	楚乔一愣，没想到还真有，忙问道：“什么事？”
	“不要举报我。”
	楚乔瞠目，没想到诸葛玥也是会说笑的，她愣了半晌，才恍然道：“我怎么会？”
	鸟儿突然欢畅的叫了一声，竟是直奔角落里的一处火盆而去，一阵肉香随之窜了出来，楚乔几步走过神像，只见大殿的一角竟放了一个红木雕花矮脚地席，地席上放了一只精致的铜盆，以小火烹调，浓汤滚滚，肉香四溢，几盘鲜肉蔬菜摆在一旁，一只银质的八角酒壶摆在其侧。
	楚乔微微一笑，指着诸葛玥道：“你要走了吗？那这些东西就是我的了？”
	诸葛玥想了想，竟然几步走到矮几前，拂袍而坐，淡淡道：“想得倒美。”
	诸葛玥不愧是出身于世家大族，于金玉锦绣中长大成人，即便是出门在外，又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中，仍旧不减他平素的行事做派。吃食无不极尽精巧，羊肉切成薄薄的肉片，一圈圈的卷在一起，蔬菜新鲜，上面甚至还有未干的水珠，也不知是如何保存的这么好，筷子是纯银所铸，上面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诸葛玥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在咕嘟着的铜盆里，肉片变色，随着水波上下翻滚，层层白气冒出，弥漫在两人之间，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吃这个，果然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杯子有整整一套，楚乔还记得诸葛玥的习惯，以前在青山院，就算他每次都是一个人吃饭，却总要码全套的餐具放在饭桌上，好像还有很多人和他一起吃一样。
	她拿起酒壶，为他倒了杯酒，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诸葛玥见了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不是从不喝酒的吗？”
	楚乔握杯的手微微一颤，他说的是，自己以前是从不喝酒的，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喜欢上这种迷惑人神智的东西了呢？她缓缓抬起目光，平静的看向他，端杯道：“借花献佛，我敬你一杯。”
	诸葛玥眼眸深深，也不去端酒，静静的打量着她。
	楚乔仰头饮下，淡然说道：“这一杯，是感谢你这些年来屡次的不杀之恩和援手之德。”
	一年不见，楚乔似乎又长高了些，清秀的脸颊上两条细细的眉，眼睛很大，好似被拢上一层雾气一样让人看不通透。一杯酒摆在身前，诸葛玥也不喝，只是拿着筷子静静的往锅里添肉，眼睛也不抬的说道：“吃饭就吃饭，哪来的那么多话，唱戏文吗？”
	楚乔皱眉道：“吃饭都是有开场白的。”
	诸葛玥一晒：“应付帝都那些老头子已经够了，没力气在这里陪你说场面话。”
	楚乔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也拿起筷子夹肉来吃，诸葛玥见她动作太快，嘱咐道：“小心烫。”
	话音刚落，楚乔就哎呦一声，显然被烫了嘴。诸葛玥见了斜斜的一挑眉，轻声吐出两个字：“活该。”
	虽然烫了舌头，但是味道实在是好，两个人坐在那里，开始的时候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闲聊，渐渐的反而专注于吃，不一会一大锅羊肉就见了底，楚乔意犹未尽的拿筷子在锅里捞着，像只兔子一样将锅里的菜叶全都吃了。
	“听说你升官了？恭喜恭喜。”
	诸葛玥淡淡道：“还好，杀了万八千的燕北兵，换了点战功，听说你也升官了？”
	“同喜，我拔了你们美林关的残余夏军，也对付了一官半职。”楚乔扫了他一眼，问道：“听说你当上了大夏的西线兵马都督，如今已不在赵彻之下？”
	“承蒙皇上不弃，幺麽功劳，不敢恬为荣耀。”诸葛玥淡淡道：“听说西南镇府使被取消了番号，逐出燕北正规军编制，使用的武器规模都受到限制。”
	“秀丽军如今隶属于地方治安系统，武器上受到限制那是理所应当。不过我听说魏阀加派了魏舒烨前来雁鸣关，似乎是在分你的权？”楚乔含笑抬眉。
	“愿望总是良好的，能不能达到目的就是另外一回事。我倒是听说大同领袖乌道崖被禁足落日城，连今冬的阅兵都没有参加。”
	“所有组织的内部都是有些小摩擦的，你自己不也是几次起落。更何况，有些东西听说是不准的，就比如我就听说赵飏目前在南线极力拉拢兵将，拖西线战事的后腿，也不知是真是假。”
	“所谓三人成虎，果然不虚。听说你在燕北内陆改革建设，兴文教重商贸，连大夏的商人也跟你们偷偷做生意，果然不简单。”
	“我不过是小打小闹，我却听说你在漕丘、金汇两战中大破燕北军，俘虏了第二军第八队的一万多人，不然的话，我们也许就可以趁着大夏北方生变的机会冲进大夏内腹了。”
	“大夏建国三百余年，也不是说被人冲垮就被人冲垮的，我听说北方犬戎今冬饿死了成千上万的人，你就不担心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在北路和燕北开战吗？”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担心也没有用，莫不如做好准备。况且我也听说大夏东北山区的厉真人正摩拳擦掌的要学着燕北搞独立，你说他们会成事吗？”
	“听说大同行会羽姑娘也被架空了。”
	“听说上个月大夏长老会将一个空出来的席位给了河西慕容家，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听说燕北新研制出一种极为坚硬的材料，能够锻造出比铁刚坚韧的武器，可是出自你手？”
	“听说真煌通过了第四十六号锁关文谍，限制市场上战斗物资的流通，还要对怀宋用兵，可是由你发起的？”
	“听说你此行是要向燕北大本营押运粮草，此粮若是不到，大本营必然断炊。”
	“听说你此行是为了探听燕北境内的商贸消息，打探和燕北有贸易往来的势力，一旦坐实，必然遭到大夏的清洗。”
	“嗡……”
	两声绵长的龙吟声顿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放在地席上的两把宝剑嗡嗡作响，还在轻微的颤动着，似乎就连它们都能体会的到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那只黄色的小鸟早就不知所踪，外面大雪扑朔落下，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炭火噼啪燃着，滚滚的水花在铜盆里翻滚，殷红的辣子，像是战士们流下的鲜血。
	到底是立场不同，到底是身处在敌对的身份，而刚刚的他们，似乎是在有意的放纵这种情绪的挥发，好来提醒自己：不是朋友，更不是其他，他们都有着各自的责任。
	“听说，过完年之后，你就要和燕洵大婚了。”
	诸葛玥终于拿起酒杯送到唇边，貌似不经意的淡淡吐出一句话。
	楚乔也抬起头来，平息下了胸中紊乱的气息，轻声道：“我也听说，你早就和乐邢将军府上的小姐订了亲了。”
	诸葛玥点了点头：“恩，婚期也不远了。”
	“蒙将军已经年迈，乐邢将军在朝中势力稳固，你娶他的孩子，对你的仕途大有裨益。”
	诸葛玥淡笑道：“下次见到你，也许就该称你为燕王妃了。”
	楚乔摇头，正色道：“燕北已然宣布独立，准确来说，你应该称我为燕王后。”
	诸葛玥一晒，独自饮酒，也不说话。风吹过两人之间，带着冰冷的寒意，楚乔看着诸葛玥，一切过往恍惚中穿梭而过，她愣愣的有些出神，握着杯，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见到那个人了。”
	“谁？”楚乔问道。
	“当初引我带兵去杀西南镇府使的人。”诸葛玥抬起头来，缓缓说道：“名叫程远，是如今燕北军的第一军主帅，接替了乌道崖的职位，目前已是除了燕洵之外的燕北第一实权人物了。”
	楚乔默默的垂下目光，并没有说话，诸葛玥看着她，默想了半晌，点了点头，说道：“你退回燕北内陆是对的，燕北军内势力盘根错节，本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楚乔一笑：“恩，这一年我过的很好。”
	“那就好，”诸葛玥朗朗一笑：“在其位谋其政，燕北军中势力纷杂，大同行会根深蒂固，若不是有我军威胁，燕洵早已被架空废黜，一两个有识之士良善之辈是没用的，夺权已成必然之局。你能明了这其中的缘由，对你大有好处。”
	楚乔点头道：“我明白，任何目标的达成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一点挫折，还打不倒我。”
	诸葛玥笑笑，狐裘斗篷簇拥着他略带青色的下巴，诸葛玥是俊美的，这份俊美之中，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邪气，可是他此刻就这样坐在楚乔的面前，说着只有两人方能听懂的话，楚乔却突然觉得这个人了解自己很深，有些东西，燕洵不懂，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愿去正视，但是他却敏锐的可以通过蛛丝马迹来探知的一清二楚，包括她的梦想，她的信念，她的希望，她的快乐，她的烦恼等等等等。
	这是个可怕的人，他拥有敏锐的战斗嗅觉，拥有超强的武艺身手，拥有艺术的权谋手段，拥有厚重的家族势力。然而，楚乔却始终看不清，这么多年来，她都不知道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燕洵想要报仇，想要踏平大夏争霸天下。赵彻想要皇位，想要富国强兵成为一代英主。李策也想要大夏，想要收复失地重振大唐雄风。而诸葛玥，他想要什么呢？没人知道，也没人看得清，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楚乔觉得自己渐渐似乎要陷进去了，他的目光好似一个漩涡，深深的望着她，表面风轻云淡，里面却是一团燃烧的火。
	也许，也许他曾经说过他想要什么，在卞唐的烟雨江南中，他抱着她，压抑着自己的骄傲和愤怒低沉的说“我也需要你。”
	这样的话，怎像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然而，那些话终究成为了她的魔障，成为了一生也无法逾越的梦魇，成为了永远也无法回应的戏言。
	“诸葛玥，战场上刀剑无眼，朝堂上也是风云莫测，你自己多保重。”
	诸葛玥温和一笑，他少有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眼神望着大殿正中的那尊女神像，缓缓道：“那些，还伤不了我。”
	每个人都有一个死穴，而他的，很快就要覆盖上别人的姓氏了，就此，他再也不会有死穴了。
	诸葛玥站起身来，修长的身材站在月光之下有着超凡的俊美，整个人如同大理石的雕塑一般，脸颊上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他静静的仰着头，看着那尊高大的武神神像。女子秀美的面孔闪烁着凌厉逼人的英气，古老的时光细致的雕塑出她身上暗红色的铠甲，整块的红云石上有细细的图痕，好似有血丝在其中游走一般，她手握锋利的战斧，和孕育女神靠背而立，眼里射出尖锐凌厉的光芒，像是愤怒的火焰和刀子。
	诸葛玥的神智一时间有些恍惚，他说不清自己第一眼看到这神像时的感受，恍惚间，他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也如这坐化的武神一样，拥有坚定的信念和高尚的理想。从前的他，对于这些往往都是嗤之以鼻的，从小游走于家族门阀之中，见惯了尔虞我诈阴谋陷阱，人性本恶的信念早已深入心底，谋算和揣度已成了生活的必须，和吃饭睡觉一样习以为常。但是后来，渐渐的，他才明白，原来一个人并不是只为自己活着的，人可以拥有很伟大的理想，而当这个人为这个理想而努力的时候，才是那个人最美的时刻。他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那样的坚定不移信誓旦旦，他从不相信命运，可是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想，也许天意是站在她那一边的，这样的人，也许连老天都不舍得辜负吧。
	有些令他觉得痛恨甚至觉得羞耻的感情，早已种入了他的心，他厌恶自己的懦弱和疯狂，可是却无法抗拒心里那股日复一日越发灼热的念头。他已经搞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那时候的他们还那么小，她甚至还没有马腿高，怎会产生这样荒谬不堪的感情？
	然而，这其后的多少个夜里，午夜梦回，却总是会记起孩子临走时的那个眼神，坚忍不拔的、凌厉不屈的，像是一只愤怒的小豹子，永远不会屈服在猎人的皮鞭之下。他想，他一定是被迷惑了，被迷惑了很多年，迷惑在那样坚定的信念之中，迷惑在那样锐利的眼神之内，还有她曾经很多次的跟他说过的那句话：“诸葛玥，你看着吧！”
	于是他就这样的看着，一直的看着，看着她破茧成蝶，看着她登上绝顶，看着她满身疲惫，看着她一次次的跌倒又一次次的爬起，看着她站在别人的身侧，尽管受到了伤心不公，但却从无动摇，坚定如山。
	这个世界，有谁会在你完全沦入炼狱中对你不离不弃？有谁会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同你相依为命？有谁会抛却性命的誓死追随？又有谁，会在受到冷落之后仍旧从不动摇的站在你的身边？
	燕洵，你何其幸运，但你又是何其的不懂珍惜。
	诸葛玥洒然一笑，转身就往外走去，外面大风呼啸，呼的一声吹起他的斗篷，衣角翩翩，他径直而去。得不到，莫不如洒脱放手，他诸葛玥的人生字典里，从无请求二字。
	“诸葛玥！”楚乔突然大喊一声，诸葛玥身躯一震，就停了下来，少女急切的奔来，脚步踏在雪地上，深深的陷进去。
	诸葛玥回过头去，微微皱起眉来：“还有事吗？”
	楚乔将腰间的破月剑解下，然后平举在手中，递交给他，面色郑重的说道：“一路保重。”
	诸葛玥看着她手上的剑，却并没有接过，更没有将腰间的残红剑归还的意思。楚乔微微有些尴尬，但是她仍旧固执的举着，眼神定定的看着他，就像是得不到糖果的孩子赌气的不吃饭一样。
	“这是何意？”
	楚乔咬着嘴唇，默想片刻，终于说道：“燕北和大夏的全面战争就要爆发，到时候难免沙场相遇，我不会手下容情，你也不必再顾及我了，我们……”
	诸葛玥的表情突然就冷了下来，他低着头，微微蹙眉，楚乔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说话的声音也渐渐的小了下去。
	“星儿，平心而论，若是沙场相见，你当真会砍下我的项上人头？”
	诸葛玥的声音是低沉和舒缓的，这一句话，似乎不是由喉间发出，而是隔着厚重的心跳一同传了出来。楚乔的手心很凉，可是却有细密的汗水流下，她的嘴里很干，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适，缓缓说道：“我不会杀你，但是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击败你。”
	一阵低沉的笑声缓缓传来，诸葛玥低着头，轻轻摇了摇，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楚乔手中的剑，倒提着一步一步的踏在雪地上，转身而去。
	“可惜，我却不能。”
	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山顶上，大风呼啦啦的吹过，瞬时间就将那声音吹得支离破碎了。
	非是不能，而是不愿，因为他总是知道，有些时候，对于他们来说，失败就等于死亡。
	而他，又怎能剥夺她赖以生存的唯一筹码？
	雪越下越大了，闽西山的东面，是一众普通商旅打扮的商队在安营扎寨，想来就是诸葛玥的人马。楚乔站在神庙门前，望着男人的背影渐渐隐没在漫天风雪之中，只觉得身上一片冰冷，她独自走进去，拿起地席上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去，带着辛辣的香醇。
	仰头只见武神的双眼凌厉的望着她，像是在责备她的莽撞和不顾大局，而在另一面，母神眼波温柔，又似了解她的一切苦楚。她缓缓委顿在地，靠着高大的柱子坐下来，抱着膝，那么瘦，看起来宛若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生平第一次，她双手合十的闭上了眼睛，疲倦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静静的道：“未来的路在哪里？我已经看不清了。”
	第二日启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但见白茫茫的雪原上，一骑快马急促奔来，马上的女子一身银灰色狐裘斗篷，穿在她的身上略显宽大，她由东而来，看到楚乔的大队也不停歇，径直而来。
	贺萧英挺的剑眉一竖，打马上前，沉声说道：“什么人？报上姓名！”
	女子扭头看了他一眼，眼梢一挑粲然一笑，竟然更加用力的挥了两下鞭子冲上前来。贺萧眉头一皱，就上前去拦阻，却见那女子柳眉竖起，语调清脆的说道：“吉祥，踢他！”
	她胯下的战马好似能听懂她的话一样，蓦然停住，长嘶一声，在贺萧靠近的刹那蓦然人立而起，两只前腿一下踢在贺萧战马的马腹上，贺萧战马哀鸣一声，噗通一声就倒在雪地上。
	贺萧还算身手敏捷，在地上一个前滚翻就站住了身子，只是头盔脱落，头发上满是积雪，搞得甚是狼狈。
	“你是什么人？”
	男人恼羞成怒，大声叫道。谁知那女子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对着迎面而来的女子微微一笑，说道：“你就是楚乔？”
	楚乔点了点头，沉目望去，只见女子眉清目秀，肌肤吹弹可破，眼波温润，面容柔和，乍一眼看去，素颜如雪，黑眸如星，好似婉约的水莲，清脆洁白，然而她的面孔上却隐隐透着几分英气，目光纯净，形成了她自己独特的气质，她爽朗大方的打量着楚乔，丝毫不忌讳自己也在被人家打量。然而，吸引楚乔注意的却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身上披的这件斗篷，如果她记性不差的话，这件衣服昨天晚上还穿在诸葛玥的身上。
	看到这里，她的眼梢微微一紧，眉心不经意间，就已缓缓的皱了起来。
	“我家少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残红剑，端端正正的被包在一方剑袋之中，楚乔伸手接过，点头谢道：“多谢你，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我姓蒙，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告辞。”
	说罢，姓蒙的女子一拽马缰，战马迅速掉头而去，徒留下气鼓鼓的贺萧大统领站在原地愤愤不平。
	“大人，这女人是谁？”
	周围护卫的，都是西南镇府使的精锐班底，都是最值得信任的手下，楚乔也不避讳，淡淡道：“想来，这就是这半年来威震夏燕战场的蒙枫少将了。”
	“蒙枫？蒙阗的那个小孙女？”
	楚乔没有说话，她低头将残红剑拔出来，锋利的剑锋隐隐可以照出她乌黑的眸子。已有两年未见此剑了，而这两年，她使用破月，也已经使的顺手了。
	葛齐在一旁小声的问贺萧：“她是蒙阗的孙女？我看着怎么不像？说实在的，我瞧着，却有点像咱们白笙王妃。”
	“可别乱说话！”贺萧忙解释道：“她是蒙将军收养的孤女，从小就当成男儿一样养着，还跟着蒙家的男儿们一起去了尚武堂读书呢。诸葛玥被提拔为兵马都督之后，她也被派往他的手下当差，这半年来在战场上极为活跃，怎么跑到这来了？大人，我们要不要追上去查问清楚？兴许有诈。”
	楚乔没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那把剑出神，贺萧叫了两声，她才回话，面色看起来很平静，淡淡的说：“今天的事，大家最好都当做没看见。”
	此话一说，众人顿时了然，大军继续开拔。
	而与此同时，蒙枫终于赶上了乔装而行的诸葛玥一行，她偷偷的脱下斗篷，交给诸葛玥的贴身侍卫，然后换好衣服神态自如的走到诸葛玥身边，说道：“东西送去了。”
	诸葛玥好像没听着一样，径直就走了。蒙枫含笑的看着他的背影，脑袋却在使劲的分析着，一般不等人家说完话就走的人有两种，一是对此事根本不敢兴趣；二就是害怕被人看穿了内心的波动。她看着自己这个尚武堂的同窗，悠闲自得的吹着口哨，诸葛大都督在想什么，真是世人皆知啊。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三日之后，楚乔终于到了血葵河下的燕北军营。
	卸下粮草之后，天已经黑了，楚乔被留饭，吃好之后，和一些同僚闲聊了几句，就回了自己的营帐。
	一年不见，平安又长了一大头，俨然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他乐呵呵的为她烧水，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十足亲热的模样。
	燕洵并不在军中，如今比邻血葵河修筑了一座关口，名为龙吟关，和雁鸣关隔着一条河遥遥相望，燕北大军全都囤积在关口之后，他已经将军部大本营搬到了关上，平时很少来此地了。
	在雪地里跋涉了好些日子，好久没能舒服的洗一个澡了。此刻躺在浴桶里，她舒服的只想睡过去，奈何还有公文要批复处理，只得迅速的洗了一个战斗澡，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灯下，细细的看了起来。
	这一年来，大陆的形势对燕北来说是喜人的。先不说大夏的四分五裂，就连卞唐和怀宋也屡生波折，宋皇和唐皇相继驾崩，两国内政不稳，无暇他顾。在边境上也和大夏屡次发生冲突，极大的牵制了大夏对西北的兵力投入，给了燕北以缓冲的余地。而且据探子回报说，夏皇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整日依靠术士的丹药支撑，脾气暴躁，记性也不好，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大开杀戒。真煌城里人心惶惶，老臣们大多称病在家，朝中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了长老会来督办，穆合氏和老巴图倒台之下，赫连氏又被铲草除根，如今的长老会已经名存实亡，岭南沐家退出京都，如今的长老会，实则就是魏光和诸葛穆青的角斗场，其余的，不过是陪衬罢了。
	而魏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是却是名不副实，因为人人都知道，魏阀嫡系的年轻一代中，只剩下一个优柔寡断的魏舒烨，而诸葛家，却有诸葛玥和诸葛怀两人在撑着大局，诸葛玥更是屡立战功，和赵彻并肩作战，一攻一守，将雁鸣关守得固若金汤。一年来，燕洵和赵彻打的难解难分，双方各有胜负，然而诸葛玥却未尝一败。就连燕洵，也曾在漕丘大败于他，损兵折将三千余人，险些被诸葛玥坐下的头号大将月七拔了帅旗。
	说起漕丘一战，只能说是燕洵时运不济，从起兵到现在，他还从来没尝试过如此惨败。
	原本的作战方略是在冀州，第一军大将程远和边仓各领兵三万从冀州水路和南山小道偷袭位于冀州的大夏粮草大本营。当时的诸葛玥还是军队的军需总调度，自然是坐镇冀州，奈何那一天，诸葛大少爷突然突发奇想，要去松原吃河蟹，路上又恰好遭遇了程远大将军的斥候探马，于是知悉了对方的动向。知道一切之后，诸葛玥并没有声张，而是请君入瓮的等待程远边仓的到来，随后一场大火烧死了燕北兵将三万余人，一万被俘，诸葛玥带着帐下不到八千的押粮兵，乔装燕北的战士，在燕北叛徒的带领下，一路大张旗鼓的穿城过镇，直入漕丘，燕洵的属下不查，直到诸葛玥的大军进了中军大营这些人才觉醒。
	战斗发生的迅速，结束的也惊人，烧杀抢掠一番，诸葛玥的亲卫队拔了燕洵的大帐辕杆，若不是燕北禁卫军拼死守护，可能连军旗也被人家抢走了。
	燕洵当日就在军中，然而混乱之中根本无法约束溃散的军队，此战被他引以为生平大耻，平时无人敢提。而诸葛玥也是因为此战，才从后勤的第二线被解放了出来，正式接掌了大夏的西线兵马。
	如今看着这份战报，楚乔仔细推敲了许久，仍是觉得此战的漏洞太多。第一，诸葛玥这样做太过于冒险，万一当日他抓住斥候之后，程远等人稍稍有些觉醒，搞一个围歼，那么他那八千人是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六万人的包围圈的。第二，他带着如此稀少的兵马潜入燕北，还这般张扬，万一被人认出，那么定是九死一生的局面。第三，如果袭营当晚值班的士兵警醒一些，或者发生混乱之后燕洵能及早的控制住局面，那么诸葛玥成事的可能性也非常小。最后，就是撤离的问题，直到现在，燕北也没人能找出诸葛玥撤离的路线，他们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任燕北的战士们在西北一代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将他们找出来。
	如果是楚乔来打这场仗，她可能会有几十个方法来应对，但是不得不承认，她这一切也只是纸上谈兵。战斗的胜负，很多时候要取决于很多东西，比如士兵对长官的信任和忠诚，比如军队的士气，比如单兵的作战能力，再比如情报马匹武器等等。不可否认，诸葛玥的军队是实力非常强大的军队，以一敌十绝对不是虚言，但是这种战术，楚乔还是不敢苟同。但是，楚乔却相信一定还有什么是自己没看清的，他这样的人，不像是冲动的人。
	不过胜利就是胜利，以这样近乎胡闹的方式，他在燕洵就在军中的情况下在燕北大营里杀人放火的走了一个过场。这一点对燕北的士气，是一个无以伦比的打击。
	对付他这样的人，还是不能以正常的思路如思考。
	夜色越发浓厚，连空气都是军队里所特有的味道，灯火照在楚乔的脸上，有半边消瘦的轮廓被投射在帐篷上，从外面看去，是一个清晰秀丽的影子。
	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燕洵了，这一年来，除了正常的公文往来，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偶尔的书信也是公事公办的口吻。直到前阵子，一名燕洵小时候照料他的老嬷嬷突然来到回回山，找到楚乔，将燕洵吩咐她带来的东西一一放下，然后就是满口吉祥话的夸奖楚乔贤良淑德美貌如花，说了半天楚乔才弄懂，原来她是燕洵派来说亲来了。
	说亲？
	多么滑稽的一件事，两个人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却要别人来磨着三寸不烂的舌头，而以他们两人的关系，竟然也到了需要说亲的地步了。
	嬷嬷名义上是来说亲，其实只是来通知她一下而已。流水般的聘礼摆满了楚乔的房间，顺着走廊一直摆到院子里，全都是少见的奇珍，小孩拳头大的东珠、一人多高的成品珊瑚、吹一口气就能飞起来的蝉丝纱衣、翠兰西贡玉石整块雕琢的翡翠玉鞋、明朗山出产的鸡血石坠泪璎珞、南贡的比目七彩搪瓷彩、还有西域的奇珍异宝珍稀皮草等等，好似世间的瑰丽，一瞬间全都在眼前化开了，金光璀璨，刺得人睁不开双目。而且燕洵还放出话来，他会在落日山上修建一座纳达宫，作为她的居所，正如他的父亲一样。这时楚乔才知道，原来纳达二字于北地胡语之中，意为挚爱。
	世人所能想象的一切奢华都摆在眼前，也许她该感动，也许她该热泪盈眶的激动谢恩，然而她的心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呼雀跃。她坐在竹藤椅上，指尖苍白冰冷，心底苍茫一片，如果是一年前，她也许会高兴的跳起来吧，可是现在，她却总是觉得这些事燕洵对她的一种变相的安抚和补偿。
	燕洵渐渐变了，变得让她认不出了，很多时候，她会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就算是燕洵胜了，也不过是燕氏取代赵氏，一个王朝取代另一个王朝，所有她曾经的设想都在朝着另一个轨道前行，而她，却还在无耻的欺骗着那些善良的百姓，鼓励他们重建家园，鼓励他们积极从军，鼓励他们奋勇杀敌，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血战沙场，以为自己是在为自己的后代子孙建立一个不一样的时代，然而到头来，也许只是白白牺牲，这些纯朴的百姓，他们是在打一场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的战争，而他们，却毫不知情。
	每当想到这里，楚乔就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不知道梁书呆有没有来到燕北，若是他来了，会不会觉得楚乔欺骗了他呢？
	她静静靠在案头，头抵在书卷上，有些累，烛火幽幽的闪烁着，不时的爆出一丝烛火，一切都是那样安静，她恍惚间，似乎就要睡去了。
	燕洵已经站在帐外很久了，得知楚乔提前一天到，他连夜骑着马只带了二十多名侍卫就回到了大本营。在目前这种形势下，这样的做法显然是很不理智的，如今想要他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止是大夏和犬戎，甚至还包括燕北，包括他这些表面上忠心耿耿的臣子们。然而，想见她一面的心愿太过于迫切，让他难得的失去了一回理智，可是一路狂奔而来，站在她的帐前，他却不敢走进去了。
	威慑天下的燕北之王，在燕北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就敢带着人马冲进大夏的腹地的燕洵，此刻他却畏惧于一座小小的帐篷，连走近都觉得是一种奢求。
	尹嬷嬷回来说，阿楚听闻婚事，高兴的喜极而泣，跪在地上大声谢恩。他知道，那是老人家说出来哄他开心的，阿楚这样的人，怎会当着她们的面喜极而泣？怎会跪在地上对他谢恩？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几乎都可以想象的出她听到这一切时的表情，她一定会淡漠的坐在那里，听着老嬷嬷的喋喋不休，静静的不发一言，目光飘忽的望着你，好似在听，又好似没在听，然后在嬷嬷说完的时候轻轻的点一下头，说“我知道了。”
	对，就是这样。
	燕洵在脑海里模拟那个场景，身侧是还没来得及合上的书卷和文谍，桌子上有已然冷掉的茶水，她穿着家常的棉布衫，坐在椅子上，长发披散在两侧，漠然的好似一切都和她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那是他们的婚事，是他们在真煌的时候，就幻想过无数次的婚事。
	燕洵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他也许知道，却不愿意去正视。他想，他还是信任阿楚的，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谁背叛他，阿楚都不会。可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不想将她留在军中，不想让她和西南镇府使过多的接触。世事总是会变，即便你没有这个想法，其他人，其他事，也会推着你，驾着你，驱赶着你去走这条路。他害怕有朝一日，立场将他和她摆在对立的位置，而当他们身后都站着一批支持者的时候，他们就无法退却了。
	阿楚是一个出色的军事家，但却不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政治上有多么黑暗，她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而他要达成所愿，又要淌多少血河，累起多少人头铸成的高山。他并不后悔，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又不是逼良为娼，没人强迫他这样做，他甚至乐在其中，十分享受这种谋算和杀戮的过程，多年来心底堆积的怨恨和仇恨，像是虫子一般的日夜啃食着他，那些屈辱，是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梦魇。然而，他只是希望，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她不要在旁边看着，不要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然后渐渐失去希望，渐渐走向绝望。
	她现在也许生气，但是时间是会抹平一切，他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去弥补和解释。
	燕洵嘴角驽定的笑，等到他坐拥天下的那一天，她就会理解他今日所作的一切了。
	大帐里的灯火倒映出一个清瘦的影子，眉眼轮廓，那般清晰。让他能分得清，哪里是鼻子，哪里是眼睛，哪里是手。
	月亮照在他的身上，黑色的大裘显得厚重压抑，男人身形萧索，背后是一片荒芜的白，远处有战士在唱着燕北长调，曲调悠扬婉转，似乎要转到天上去了。
	燕洵缓缓伸出手来，月光的照耀之下，一抹淡淡的灰影，投射在帐篷之上。燕洵的手高高的抬起，近了，越来越近了，终于，灰影触碰到黑影的鼻尖、脸颊、额头，虚拟的光影在模拟着帐内女子的轮廓，像是情人的手。
	他想要去触碰她的手，然而就在马上就要碰到的时候，一片乌云突然飘过来挡住了月亮，大地瞬时间沦入黑暗。燕洵尴尬的站在那里，伸着手，地上的积雪被风吹起，扬在他的大裘上，像是一座雕塑。
	在军营待了三日，一直没有遇见燕洵，直到第四天，他才从关上下来，看到燕洵的时候，楚乔正在收拾行囊，燕洵就那么突兀的走进来，也没有士兵通报一声。刺目的光从他的背后射了进来，楚乔逆光看去，一时间被恍花了眼睛。
	燕洵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衣衫上绣着墨金色的龙腾，眼若深潭，静静的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光线太刺眼了，细小的灰尘在光束中上下飘忽着，楚乔看着燕洵，依稀间似乎还是很多年前的莺歌院，练功回来的少年满头大汗，总是喜欢悄无声息的站在她的背后等着她发现，那时的他们那般孤单，身边除了彼此没有旁人，不像现在，被千万人簇拥着，反而隔得越来越远。
	楚乔站起身来，想要屈膝行礼，可是那“皇上”两字却怎么也无法叫出口来。燕洵走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她并没有躲闪，也没有抬头，身体被人用双臂缓缓的拥住，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稳健有力的心跳一声声的传来，让楚乔想起了北朔城上隆隆的战鼓。朝阳如血，大地洒金，大帐的帘子被风吹的起起伏伏，楚乔睁着眼睛，似乎能看到盛夏季节清脆的牧草。她的心已经远远的飘走了，走的远远地，唯独不在这。
	“阿楚，要走了吗？”
	燕洵低声问，却久久得不到她的回答，他放开手，就看到她游移没有焦距的眼睛，像是一汪海子，黝黑的，看不透。
	“阿楚？”
	楚乔抬起头来，点了点头道：“恩，明天就走。”
	“快过年了，留下吧。”
	“不太好，还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办。”
	燕洵固执的说道：“事情交给别人去办吧，我想和你一起过一个年。”
	“犬戎人在打美林关的主意，我不放心。”
	“犬戎人也是要过年的，”燕洵看着她，好似他们之间什么也不曾发生一样，固执的说：“你不必亲力亲为，我自会安排别人去料理。”
	楚乔没有话说了，她低着头，看着光影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个小小的光圈，像是斑驳的格子。燕洵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他笑着说要带楚乔去犀灵城去过年，那是他新建起的城市，是如何如何的繁华，如何如何的热闹，他准备了舒适的宅院，还亲自为她布置了房间。他反复强调了那里的一种小吃，他说是他小时候吃过的，他收复了燕北之后，全国寻找那个做小吃的师傅，结果找到的时候他却已经死在战乱中了，好在他的儿子还活着，并且继承了父亲的手艺，如今就留在犀灵城的别院里。
	他说了那么多的话，甚至有些罗嗦了。楚乔听了许久，突然抬起头来，静静的说：“燕洵，我不想留在这。”
	燕洵突然就愣住了，舌头似乎打了结，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看着楚乔，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你还在怪我？”
	楚乔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
	“我只是不想留在这里和你一起粉饰太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什么时候等你想通了，全都放下了，不再戒备怀疑了，我再来吧。”
	燕洵站在那里，表情变得十分淡漠，他深深的看了楚乔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出去，步子迈的很大，一晃就已经看不到身影。
	楚乔坐在床榻上，突然觉得很累，这样的冷战让她觉得毫无意义，可是此刻她却找不到另一条出路给自己。犬戎人还在关外挑衅，过了年就是春汛，她也要提早提防，还有初春的那场贸易对换，事情千头万绪，好在她还有事情可做。楚乔无奈的苦笑，继续收拾行装，这座军营太压抑了，她一刻也不愿多呆。
	燕洵坐在中军大帐里，大将们分立两侧，帐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将士们垂头丧气，全没有一点新年将至的开心。
	“如果开战的话，凭着手上的实力，我们第二军足以应付十万到十五万的夏军，如果再加上一点点运气，我们可以抵抗的住大夏的半数兵力连续两天的攻击。但是前提是对面的指挥官不能是诸葛玥，他前阵子在雀书谷全歼了我们两千多人，士兵们现在对他敬畏很深，我怕到时候士气低落，影响战局。”
	另一人出列道：“有探子回报说，诸葛玥暂时不在军中，好像是回真煌去了，夏皇病危，他作为赵彻的同盟，理应支持赵彻上位，但是目前有传言说，夏皇已经内定了皇位继承人，赵彻榜上无名。”
	“就要过年了，大夏军心不稳，诸葛玥还不在，我们若是趁着这个机会冲进雁鸣关，也不是没可能的，陛下，这是我们参谋部制定的作战计划图。”
	燕洵冷冷的扫了一眼那张作战计划图，只见上面花花绿绿的画的花团锦簇，什么骑兵先行盾兵排后，罗嗦了半天也不过是正面硬攻，侧翼助攻这类的战术。他皱着眉看着那个三十多岁的将领，冷冷道：“这就是你们参谋部通宵达旦十几天做出的作战计划？”
	那人顿时一惊，额上冷汗津津，支吾道：“我们分析了两军的强弱对比，研究了……”
	“行了。”燕洵粗暴的打断他，继续问道：“还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要汇报？”
	眼见燕洵心情如此不好，还有谁敢不识趣的继续说，不一会，大帐内的众人一一退下，只剩下燕洵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很差的皱着眉。
	然而不一会，一个人影突然走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压低了声音说道：“幸不辱命，属下有重要情报要向陛下汇报。”
	午后的光有些刺眼，晃着那人衣角上红艳艳的一朵红云，那曾经是西南镇府使的军旗标志，如今，已成了秀丽军的标识。
	那一天燕洵没有吃晚饭，他连夜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带着五千名禁军离开了大本营，甚至都没有和楚乔打一声招呼。
	马蹄踏出营门的时候，楚乔放在书案上的残红剑突然发出嗡的一声闷响，楚乔疑惑的转过头去，却只能看到香炉里青烟袅袅的一束。
	她隐约间觉得心脏跳得很厉害，砰砰砰砰的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冰凉的茶顺着滚烫的嗓子咽下去，却没能浇熄心底的那抹无端端的恐慌。
	这是怎么了？她微微皱眉，外面大雪纷飞，天地萧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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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更新时间太诡异了，很抱歉很抱歉，我梦想着自己能写到三万，结果天不遂人愿。继续闭关两日，请大家屏住呼吸，静候燕北卷的第一轮大虐狂潮吧。

燕北战歌 第149章 大战将至



当燕询收到消息赶到大坪的时候，战事早已结束，诸葛玥的人马人去楼空，徒留下一地的尸首和刀剑。多年来深受燕询器重的暗杀团全军覆没，五百人无一生还，看着满地狼藉的尸首，燕询只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的跳着，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裘站在雪地上大地血红一片，他站在当中，满身肃杀之气，令人观之生畏。



“陛下，程远微弓着身子站在他的身边，恭敬的说道“要不要属下马上回去召集人手，人在我们的地盘上，还能让他逃出生天吗？



燕询目光深沉，眼望着那此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的尸首，眼前仿佛可以想象的出刚刚那惨烈的一战。程远站在旁边，着急的问“陛下？”



“马上召集人马。



程远见燕询采纳自己的意见，开心的连连点头，问道：请问陛下要多少？



“将整编的黑鹰军全部带过来。



“啊？即便城府深沉如程远闻言也不由得大吃一惊，惊讶道“陛下，黑鹰军刚刚休整招募结束，有二十多万人的，诸葛玥只带了不到三百人，这？用得着这么多人吗。



燕询淡淡的轻哼一声目光射向白茫茫雪原里那看不见的敌人，阴郁的眼睛半眯着，冷冷道杀了他等于砍断了赵彻的半个脑袋，断了大夏的一条手臂，比杀了二十万夏军作用还要大。跟将士们说，见到诸葛玥，就地格杀，生死勿论，谁砍下他的脑袋，我就赏谁做将军。



“是



程远厉声答应一声，转身策马而去。马蹄踏在雪原上，掀起白花花的雪浪。燕询静静而立，很久后才轻声说道：这一次，我要你插翅难飞。



这一天，燕北东线战局上兵力调动十分活跃，刚刚整编的黑鹰军全军被程远将军带出去，借口野战拉练，实则却是向着燕北内陆而去。负责盅控燕北军的大夏官员觉得奇怪如实上报给了大夏的军机处，军机处的文官们分析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燕北内部极有可能发生了大风雪，平民伤亡很大，燕北不得已下不得不调动军队加以镇压救灾。对于这个结论，军机处的官员们报以了热情的掌声，即为燕询倒了霉，又为东线少了一路大军的威胁而松了口气，并且及时的将这个喜讯上报给了大复北伐军中军大营。然而赵彻的军务官却因为觉得此事实在无关痛痒，就算黑鹰军不在，以目前北伐军的实力，也是无法和第一第二联合军对抗的，大夏的作战计戈早已定下，一切要等到明年开春，等北方和卞唐的战事平定下来。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将这份无关紧要的诮息扣了下来，不想再去打扰已然十分辛苦的赵彻殿下。



很多时候，改变历史的往往就是这些无关痛痒的人的一个无关痛痒的念头，就比如现在，诸葛玥此行的唯一知情人赵彻失去了这个重要情报也失去了及时发出通知和增兵掩护的机会了。



然而尽管这样，燕询的计划却进行的并不顺利，一天之后，战报相继传回来，却让在座的诸位将军险些红了眼睛。



黑鹰军轻骑军第一大队第一中队五百人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轻骑军第四中队五百人遭人袭击，被乱箭射死活像一个个人体筛子。



轻骑军第十七斥候队凭空失踪，参谋部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在这七百人全部在风雪中走丢了。



六个斥候小分队随后也凭空失踪，每队二十人，无一人发出讥号或者回来禀报。



弓弩队进了松露岭，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进去，就像同样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进去了就不出来了一样，因为进去找他们的两个步兵队也同样失踪了



溃散战败，覆灭，失踪，战报一条一条的传回来，燕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座的将领们也是人人如临大敌，一名老军官战战兢妩的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合兵在一处吧，这样分兵太危险了。



“笑话，阿精此列也在大军之中，但是地位明显不如程远，远远的坐在军官们的队尾，闻言冷声道：对方只有不到一百人，我们却有大军足足二十万，这样悬殊的比重还要合兵？



那老将还试图辩解道“可是对方战斗力强，人人以一敌百”



“我也不赞成合兵。”程远说道“内陆地广人稀，又是风雪天气，三百人随便往哪里一猫，我们就无计可施。让二十万大军合兵在一处，目标更大，对方更容易避开我们。陛下，属下建议围军中困，只要将各各路塞堵死，不怕他们不现身。



“程大将军是忘了漕丘一战了吧，当时你也是这么说的。阿精冷眼看了他一眼，嘲讽道“在各各路寨上设路障，全军出动，连山路小道都不放过，当时将军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连只老鼠过去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的，可是一月之后，诸葛玥好好的坐在雁鸣关里吃饭睡觉，我们却累得像龟孙子一样。



程远闻言面色一沉，却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燕询。谁都知道漕丘一战是燕询的禁忌，他程远虽然有贵任，但是作为被突袭了营地的主帅燕询，却更是责无旁贷。然而只见燕询面不改色，好像没听到一样眼若寒霜，波澜不惊。



呼的一声，阿精一身重铁铠甲，推开小几站起身来，上前两步对着燕询沉声说道“陛下，诸葛玥只有三百人，伤了我们二干多人不可能全身而退，但是我们却没看到一具大夏的尸首，这就说明所有的伤员都被他带走了。他们人数本就少，如今再加上伤员拖后腿，战斗力必当大打析扣，属下自请带着一千人亲自追击，定然完成任务。



燕询的目光如沧海暗波，静静的扫过阿精的脸孔，帐篷外面狂风卷着雪花在原野上肆虐着，却都寒不过燕询的眼睛。他在细细的权衡着，如同一只心机深沉的狼王。



阿精？阿精能力堪当大用，之前时他的打压也稍稍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他此时请战，无外乎是想证明自己而已。但是却也不得不提防，毕竟他和阿楚关系密切，而此事一旦被阿楚得知，又会发生什么变数？



大帐里很静，所有人都在注视着燕询，等待着他的指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更漏里的细沙缓缓的落下，突然只听一声战马长鸣，阿精几步跑出去，只见二百多骑战马狂奔而至，领头的将领满身鲜血，大声叫道：已将敌首擒拿



霎时间，全帐震动，燕询眉头紧锁，眼若镜湖肃冻，暗里波祷翻涌，滚滚如潮。



天地间苍茫一片，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一片素裹银白，轻骑军第一队五百人一同出发，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不到三百，可见战况如何惨烈。第一大队大队长陆河满身鲜血，肩头中箭，跳下马来单膝点地跪在地上对着燕询说道“启禀陛下，臣聿不辱命，已将夏国西北兵马兀帅诸葛玥擒拿。



众人闻言齐声欢呼一声，这一年来在雁鸣关下燕北大军已不知吃了诸葛玥多少亏，此人用兵如神、从不按理出牌，兼且胆大包天、座下猛将如云飞兵士人人效死，打的燕北军十战九败，更何况此人更代表了大夏门阀时燕北的态度和时大夏的支恃，身牵狐方，此人一旦不在，战况登时就要大大扭转。相比于其他人的开心，燕询却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他看着陆河，沉声说道：将人带上来。”



“带上来！”



陆河回头吩咐了一声立刻就有人将捆绑着的男子押了上来，此人一身紫貂长裘衣衫华贵，但身上多处负伤，右腿上插着五六只劲箭，已然不能站立，见到燕询，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冷淡，嘴角微微一笑，不屑的挑了挑嘴角，道：“燕世子，好久没见了。



燕询的眼角顿时紧抽，身影低沉阴郁，缓缓道：“月七？



“燕世子好记性，难怪能使出那么多卑鄙阴险的招数来对付我家少爷，原来是有一颗这么好的脑袋。月七嘿嘿一笑，一道刀疤血林淋的横在脸上，皮开肉绽，已然没有了昔日的英俊和侗傥，笑容如鬼魍邪物一般。



燕佝不为所动，冷冷道“诸葛玥在哪里？



月七哈哈一笑，好似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反问道“燕世子是不是疯了？竟然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拖下去，斩了。



燕询冷然转过身去，沉声吩咐道。禁卫军顿时上前将月七制住，只听月七的声音轻快的在背后响起，带着不在乎的笑，好似要去吃饭一样的轻松自在“燕询，你不是军人，不过是置耍阴谋诡计的小人罢了，你不是我家少爷的对手，我会晚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你的。”



“是吗？燕询的声音冷冽而低沉，好似蒙尘的钟鼓，缓缓回过头来，眼梢如刀“那你就等着吧。



“妹妹你慢慢走，前头山沟沟，哥哥前山等一等，等你来会呦”



大雪纷飞，月七被拖得远了，歌声犹自在风里回荡。燕询站在风雪中，脸若寒霜，渐渐被拢上了一层风雪。



“陛下，陆河紧张的说道：属下有罪，属下一时大意竟被他给骗了，不过属下已经知道诸葛狗贼的去向，属下现在就去追。



燕询眼梢一膘，看着他腰间的佩剑道：“给我。



陆河更是大惊，连忙解下腰间宝刿交给燕询，满头大汗的说道：这是那小子的佩刿，属下，属下正准备交给陛下的。



剑身四尺，通体玄青，剑身上隐隐有微微红纹，看起来如血一般正是诸葛玥的贴身佩剑破月，对于这把剑，燕询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孙才，你马上带着这把刻去拦截楚大人，她此刻应该在回尚慎的路上。就说诸葛玥率兵袭击悦贡的粮卓，正好遇到我在悦贡，禁卫军本部受损，我身受刮伤，如今已被围困，让她马上带兵支援忧贡城。记住，你要从南赫山绕道，做出从悦贡逃出偶遇的假象，明白吗？



年轻的将领顿时跪在地上，沉声说道：属下明白。



“念卿，你立刻赶往悦贡城，带着我的。偷给悦贡守军告诉他们必须在一日之内做出频繁调兵，以待围因的模样。



“是，属下立刻就去。”



“程远，你马上召集黑鹰军，兵分五路赶往悦贡，跟在楚大人身后，偃旗息鼓，做出追击的架势，但不要正面接兵，明白吗？



“明白。



“齐治，你随念卿一起前住悦贡，沿途吩咐各个州县，要他们关闭城门，派出兵勇，设防堵截。”



“光



“霍安，



“属下在。”一名身穿着秀丽军军装的兵勇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眉眼，恭顺道：请吩咐。



“你马上跟着陆河，见到诸葛玥之后，你应该知道怎么说。



霍安跪在地上，声音低沉的说道“属下明白，定不负圣上所托。



几路大军相继离去，燕询犹自站在原地，缓缓道阿精。



阿精连忙上前一步，兴奋的说道“属下在，圣上吩咐吧。



“你去怀宋一趟吧，去查看一下明年春运的军粮。



阿精顿时一呆，不可置信的扬声道：现在？



“对，燕询转过身来，眼神凌厉，嘴角冷然，一字一顿的说道“现在。



风一阵紧过一阵，燕询身穿一身黑色长事站立在冷风之中，丝毫不为所动，天上太阳被阴云覆盖四下里昏黄惨白一片，隆冬萧瑟，大战将至。今晚有大暴雪，楚乔刚刚安营扎寨，就听正北方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贺萧领兵上前，不一会就带回一名年轻的将领。那人满身血污，头发散乱，见到楚乔如遇亲人，一下扑倒在她面前，大声叫道：“太好了！楚大人您在这，请你快带兵去救陛下吧，再晚一会就来不及了，



“哐哪！一声，楚乔手中的残红剑顿时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冷然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夏国诸葛狗贼偷偷潜入燕北放火烧了悦贡城的过冬粮草，正好陛下就在附近，不知陛下只带了两千人马就去救援悦贡不想被诸葛狗贼困困，身中数剑，已然不能上马。如今大夏五万大军包围悦贡，陛下就在城中，属下带着三百人冒死突围报讥，中途全都死了，只有我一个逃出来。”



楚乔眉头紧锁，沉声说道大夏五万大军怎么会悄无声息的进入燕北？你给我说清楚！



年轻的汊子满脸灰尘，红着眼晴悲愤叫道：“属下也不知道，他们好像从天上蹦下来的一样，那个诸葛玥剑法精妙，一剑就穿透了陛下的前胸，若不是阿精护卫拼死救护，此刻已然不聿。那个叫月七的将领三次冲击城门，将兄弟们全杀了，



孙才一边说着一边流下泪来，拿起腰间的长剑，奉上道“对了，这就是诸葛狗贼的宝剑，他就是用这剑刺中的陛下，被陛下的肩胛骨卡住了，才没拨下去。



楚乔顿时呆住了，她缓缓接过长剑，只见刻身古朴，通体血痕，赫然正是破月。她狠狠的握着剑，强烈抑制住自己想要颤抖的欲望，眼神好似呈了雪，几乎要化开雪水来。诸葛玥，他怎么会？他亲。对自已说过此次非为战事而来，又怎么会去烧毁悦贡的粮草暗杀燕询”



可若不是，这又走什么，这破月剑身上，又是沾了谁的血？



“大人！您快去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孙才跪在地上，砰砰的磕着头祈求着。楚乔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脉俱寒，燕询此次若是有事，岂不是被她所害”她利落的翻身上马，对着部下们冷然说道“全军拨营！去悦贡！”



大军迅速开拨，不一会就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上。很快，又有别的马队的马蹄覆盖上了那片混乱的雪原，这一个晚上终究不是一个适合安睡的夜晚



当霍安见到诸葛玥的时候，已然是凌晨，在明西山谷里原本的三百人如今只刺下二百不到，但却仍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战斗力。明西山谷谷。狭窄，易守难攻，谷内野物丰富，丝毫不必担心粮草，而只要他们拖过三日赵彻必然会发觉雁鸣关下的燕北军人数减少，到时候趁机开战，燕询就不得不回援，而那时候他诸葛玥也就有了逃跑的良机。



只是打眼一看，霍安就明白了燕询此计的高明之处，如此地势和兵容，即便强攻，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



“诸葛将军，我是楚大人的部下，秀丽军统领霍安，有要事要向您转告诸葛玥衣衫整洁，仍旧是那副精明冷淡的模样，即便是逃亡之中，也不带半点慌乱。他淡淡的看了霍安一眼，缓缓道“如果我没记错，秀丽军的统领应该是贺萧。



“贺萧大人已然战死如今由我来接替他的职务。霍安目光平静，面色不变的沉声说道。诸葛玥闻言眉梢轻轻一挑，却并没有追问，而是双目淡淡的看着他，内含的机锋却如刀子一样射在他的身上，似乎想从他身上挖一个洞。霍安稳定心神，镇定的说道我家大人说将军的行藏已经暴露，不管将军你有什么事，请马上离开口她已在贺兰山为你安排了一务密道，你若是相信她，就可以取道卞唐逃离燕北。你若是有别的出路，也请尽快离开，因为陛下已经派出大军来包困你，再不走恐怕就没机会了。”



“你家大人出了什么事？贺萧统领为什么会战死。



霍安面色微微一变，默想了半晌说道：我家大人只交代我说方才的那些话，至于其他的，请恕我不能奉告。说罢转身欲走，诸葛玥道站住。”



霍安却仍不停步只听嗡的一声锐响一名年轻剑士一把抽出长剑，刮势凌厉快捷的架在他的脖子上，冷然道没听到我家少爷在叫你吗？



霍安转头看过去，却是一个才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眼神带着刿者独有的寒意。



“月九，别胡来。诸葛玥沉声说道，年轻刻士低着头退后，霍安转过头来看向诸葛玥平静的眼神，缓缓道：“将军我的部下里出现了叛徒害了你，也害了大人，陛下要大人来杀你，大人不肯，还派兵阻截陛下派来追杀你的队伍，已然和军队闹翻，如今，我也没脸回去甲大人祈求大人的宽恕，只希望将军能够听我家大人的话，赶快离开，不然我们西南镇府使的九千将士扪就白白牺牲了，我家大人，也白白牺牲了。说罢，霍安一把抽出利刿，对着脖子就抹了去，诸葛玥手疾眼快，一刮架开，却还是没来得及，只见一道血痕横在男人的胯颈上，鲜血直流。



蒙枫顿时蹲下身去，一会抬起头来说道“不必担心，死不了。诸葛玥面色阴沉，望着虚无的雪原久久没有说话。他的部下们都望着他，其中一人说道：“将军此人所言不可全信。诸葛玥点了点头，说道“探。”



“是。”



天明时分，一名斥候飞奔回来，沉声说道“将军，已经探明，有百姓见到楚大人的军队正火速赶往悦贡城，速度很快，一个时辰前刚刚过去，属下仔细查看过马蹄，他们非常惊慌，蹄印极乱，但是目前还没有接到全燕北通拜楚大人的檄文。诸葛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大脑却在高速的运转着。不一会，又一名探马回来，说道“将军，已经探明，黑鹰军由程远率领，兵分五路，全都跟在楚姑娘的身后在辑拿她，人数大约在十万以上。



“少爷，忧贡沿途的各郡县都增兵出来设了路障，民兵到处稽查，悦贡城也频繁调兵，情况不妙。”



“将军，燕询也往悦贡去了。，



大风呼呼的吹着，天地间萧索一片，白雪皑皑，银装素白。诸葛玥一身灰色狐裘长身而立，突然走到战马前，低声但却有力的说道“去悦贡。



“将军蒙枫一把抓住诸葛玥的马缰，拦在他的身前，沉声说道”你不能去。诸葛玥淡淡抬眸，却并没有说话。蒙枫太了解他这个眼神的含义了，难得一本正经的沉声说道：此事疑点烦多，再说就算是真的，以我们目前的实力也不该轻举妄动。



“是啊，将军，诸葛玥的副将名叫浣汝，是他曾经的一名喂马家奴，却天赋极高明的军事素养，一路被他脱了奴藉，提拨至军队副统领。沈汝沉声说道：属下也觉得此事极为蹊跷，如果是秘密行动，为何这么轻易就能被我们探听到情报？而且时间配合的这样契合？



月九皱了皱眉“少爷，属下也觉得事有可疑。



“将军，此事太过于巧合，如果是真的，那这个霍安是怎么找到的我们如果他能找到，那是不是说明楚乔一直在跟踪我扪？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也觉得按照原定计戈马上撤离才是上策。”



“你们说的都对。诸葛玥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众人顿时喜笑颜开，心道他总算是听进去了，可是很快，诸葛玥皱着眉很认真的向他们看来，沉声说道：但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该怎么办。”众人顿时呆愣，是啊，如果是真的，那么看燕询这个架势，楚乔岂不是必死无疑？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那该怎么办？诸葛明没有等待众人的回答，而是自顾自的翻身跳上了马背，众人一惊，又是齐齐上前去拦阻。蒙枫苦口婆心的劝道“将军，我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假是燕为故意弓你上钩”



“十有八九是假，那另外的十之一二呢？



蒙枫顿时目瞪口呆。



“难道就为了这十之一二，就值得你冒生命的危险？诸葛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摇了摇头，轻声道“总还是不能完全肯定”，他没继续说下去，也没说不能完全肯定什么，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有几“飘渺，他静静的仰起头，看着远方飞扬的大雪，突然扬起嘴角，冷笑道：况且，他燕询想要我诸葛玥的命也没那么容易。



“月九，诸葛玥目光冰冷，闪过一橹破釜沉舟的狠辣“通知月大，计划二可是开始了。计划二？月九眼神中闪过一“茫然，可是转瞬，他却顿时精神一震，应了一声，利落上马。



马蹄声渐渐离去，诸葛玥坐在马背上，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波澜不惊，却有暗流缓缓涌过。他考虑着所有的一切，设想着最坏的结局，突然间他仿佛看到了茫茫雪原上有人在对着他遥遥括手。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是不是，是不是就会有一丝希望？她为了自己不惜和燕询翻脸，是不是证明他在她心中，并不是毫无地位？诸葛玥不无阴暗的想着随即默默摇头失笑他的死穴，又被别人按住了。



马蹄飞扬，遥遥的向着悦贡城，太阳升起来，却被阴云遮住，天地间都是昏黑的。悦贡，燕北的粮草大城今日迎来了历史上的又一个喧嚣。

燕北战歌 第150章 双雄汇聚



这一天，整个燕北都弥漫在漫天的风雪之中，百年不遇的风暴像是发狂的疯子，在原野上打着转的肆虐狂吼着，雪积三尺多厚，打在脸上像是细小的石块，生生的疼。战马都被皮苹裹住了肚子和眼睛，却仍日在惊慌失措的顾盼，战士们披着皮裘顶着风帽，被风吹的睁不开眼睛，只能在雪原上艰难的步行政涉。



行至茉莉江，楚乔突然命令全军停步，孙才着急的上前来询同，却只看到一个冰冷的背脊。年轻的女将军站在一处被风的雪坡上，眺望着远处的茫茫雪海，远方飞鸟惊乱，雪雾迷洒，久久伫立不语。



走下来的时候，孙才恼怒的推开一旁拉住他的战士，上前愤怒的说道：楚大人，你到底在干什么？军情如火，陛下生死危亡之际，你却还有心思在这里看风景？”



楚乔的目光淡淡的从他的身上掠过，像是隆冬的冰凌，寒澈澈的刺入人心底最脆弱的不安。



少女还很年轻，可是不知为什么，所有认识她的人站在她的面前都会不自觉的忽略掉她的年龄，无法控制的颤抖和恐慌。尽管天气这样冷，但是孙才的额头还是有汗水缓缓渗出，刚刚察觉到有一丝不妥，楚乔就已经下令道：“把他绑起来。”



没有一秒钟的犹豫，秀丽军的战士们迅速上前，几下就将孙才抽绑个结实。年轻的军官挣扎的大叫你们干什么”楚大人，你要造反了吗？”



楚乔冷冷的看着他，眼神锐利的刺入，透过他表面的震惊和愤怒，毫不费力的看到了潜在的惊慌和担忧。她的心渐渐有些发寒，像是冰层下流动着的水，森冷冷的。



贺萧，把随身带的所有炸药都拿出来，将茉莉江炸开，留下三百人坚守，明早之前，若是有一个人从对面冲过来，你们就不必来见我了。”



是！”海天中文网首發



贺萧冷然答道，楚乔翻身爬上马背，对着属下说道：‘我们走。”



楚大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楚乔缓缓回过头来，冷冷的看了孙才一眼，很平静的说道：“我当然知道。”



你在阻止我们的人援救陛下，你这是谋逆！



楚乔微嘲，淡淡一笑：“孙大人，是你们太天真，还是我楚乔在你们的眼里真的就这么蠢？你说悦贡城只逃出你一个人，那为什么现在后方有五路大军在追着我们？我是顺道返回尚慎，提前一天上路这才来得及到此，那么那此本部的黑鹰军为什么这么快也赶到这里？你说诸葛玥带着五万大军神不知鬼不觉的袭击了悦贡的粮单，围困了陛下，那么你来告诉我，如今已到年关，陛下不好好的在本部里呆着，跑到这千里之外来做什么？”



孙才被问得哑口无言，瞪大了眼睛一声不吭。楚乔冷笑一声，目光越发寒冷，语调阴森的说道：孙大人，如若今日的事是我错怪了你，那么他日我定当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你磕头赔罪。但是如果是你有意欺骗与我，小心你的脑袋。”



走！”



大军呼啸而过，马蹄敲打在雪原上，像是隆隆的战鼓。不一会，后方就传来震天的雷鸣声，炸药虽然制作粗糙，但是足够份量的炸药放在一起，还是足以炸开那些冰层的，茉莉江是赤水的支流，水深浪急，没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休想冻实，有三百名弓弩手在此，黑鹰军就别想轻易过河。不管前面的情况是怎么样，总要去看一看的。



楚乔下定决心，微微眯起眼睛，眼锋锐利，像是一只看到了猎物的豹子



大人！贺萧策马追上前来，并骑奔在楚乔的身边，多年的患难与共，让他们既是主仆，又亲密如战友，俊朗的将军沉声问道：“前面是出了什么事？



寒风呼呼的吹着，从两人之间狠狠的刮过去，雪粒打在脸上，十分的疼。楚乔沉默良久，终于沉声说道：“也许，是程远谋反了。”



贺萧转念一想，将前后事情串联在一起，果然有几分可能，但是破。骂道



早就知道那孙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乔没有说话，她眼神直直的望着前方，使劲的甩了一下鞭子喝令战马，但愿，但愿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她实在不愿意去猜想另外一种可能



不会的，不会的。



燕询他，总不会这样负我。



‘驾！”



楚乔厉喝一声，将满腔的担忱都深深的压下去，战马放足狂奔，驰骋在茫茫雪原上，像是一股漆黑的风暴，太阳渐渐被阴云遮住，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恍若黑夜。



诸葛玥的出现是毫无预兆的，按照原计划，可楚乔前来，派兵随后追击，悦贡积极调兵，都不过是做出的假象迷惑诸葛玥而已，最终的目的就是将诸葛玥了出明西山谷，再派两万弓弩手于谷前射杀，战事会在明西山谷前结束，绝不会波及到燕北内陆，更不用说波及到悦贡这样的重城了。



所以，当诸葛玥突然出现在悦贡坻里的时候全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惊慌，只因为燕询已经带着悦贡最后的军队前往明西山谷前设伏了。海天中文网首發



悦贡城最终还是被诸葛玥一把火烧了，在燕询得到消息火速赶回来之际，诸葛玥一身青色大裘，站在城外一箭之地的歇马坡上，当着燕询的面亲手将一只火箭射在了高高的城门上。得到攻击讥号之后，三百发火箭齐发，射在全城被浇了桐油的悦贡城中，老天也助了诸葛玥一臂之力，大风肆虐之下，不仅仅是城中的粮草，连带整个城市，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一片焦土。



燕询所帅的两万大军目嗤欲裂，这些人中有一半都是悦贡的本土军官，见到家园被毁，父母妻儿生死不知，悲愤下勃然大怒，还没待燕询下令就汹涌呼啸着冲了上去。战事发生的十分仓促，没有列队没有阵型，完全是疯狂的冲杀，凭着一股哀兵之痛，燕北战士的速度快的怀人，像是一群嘶吼着的饿狼。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一百名月卫的利箭就刺穿了他们的胸膛，箭矢如破天之雨雾，呼啸袭来，任何血肉之躯都无法和这股力量抗衡，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之后，两军中央已再无一个站立的活人。



北风吹过鲜血淋漓的战场，滚滚的风声之中似乎还能听到垂死的人粗重的呼吸，燕询站在另一侧，在刚刚悦贡守军冲上去的时候他没有阻拦，实际上他也根本就来不及阻拦，所以他坐视这一万守军死于乱箭之下，像是一批无人理会的秋草。此时此刻，燕询的贴身禁卫站在他的背后，像是一片黝黑沉默的林子，仍旧是一万人，无声无息，静静的默立着，对着同胞的死亡无动于衷。



这是继卞唐之后燕询和诸葛玥的第一次见面，虽然战争持续了一整年，大小交锋无数，诸葛玥还曾带兵冲击过燕询的大帐，但是他们始终没有碰面。如今，目光如闪电般在半空中沉默的交汇，没有什么铎利的火花，一切都像潜藏在暗涌之下的礁石，静静的，悄无声息的，沉重的碰撞在一起，水面微微翻滚，内里却是暗流涌动，外人不足以看出那隐藏在其中的锐利和锋芒，只有深谙内情的人，才能领悟这是怎样的一种摄人胆魄。



从少时的真煌城外，到长大后的屡次交锋，这双同样精彩艳绝手掌一方权势的男人，在权利的立场上，他们相对而立泾渭分明，在军事的能力上，他们手段惊艳势均力敌，在政治的角逐上，他们誓为仇敌无法调和，而阴差阳错的是，他们竟然爱上了同一个女人，这样的宿命和际遇，让他们这一生都无法坐下来平心静气的欣赏对方的优点和才华，只要碰撞，必然是流着滚烫的血，分个胜败输赢，打个你死我活。



诸葛玥看到燕询的时候，长久高悬的心突然就放下了，刖刚走出明西山谷，他就知道自己上当受骗，区别只是此事究竟是燕询一人主导，还是有楚乔参与其中”是燕询渗透了西南镇府使，还是楚乔亲自暴露了她的行踪”战场上转瞬生死变幻莫测，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这些事情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早已无关痛痒，但是对于他，却无法置之于度外。他可以很肯定的认为楚乔不是那种人，可以很自信的觉得自己在她心里绝不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然而他却无法衙量燕询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无法去评佶当自已和燕询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她的眼睛会担忧的看向哪一方。



诸葛玥自嘲的冷笑，就算她不会为了自己背叛燕询，但是也不会为了燕询来杀掉自己。这样，也许就可以了。



燕询看到诸葛玥的时候，却远没有诸葛玥这般镇定，内心的厌恶和憎恨如藤蔓一般滋生爬起。正是眼前的这个人，让自己失去了第一次逃离真煌的机会，受了八年猪狗不如的囚禁之苦，在自己匍匐于地宛若猪狗般垂首芶存的时候，他在享受着帝国门阎贵族的荣耀，锦衣玉食鲜衣怒马，在自已忍辱偷生受尽别人欺减的时候，他在漠然而视冷眼旁观，在自己家破人亡零落成泥的时候，他的家族一跃而起，踏着满地的白骨血腥，成为了帝国新的声音，在他好不容易创下这巍峨基业之后，又是他亲手毁灭了他不败的神话，给了他重重一击。



而且，还有阿楚……”



想到这里，燕询心底的烈火就熊熊的燃烧了起来，长久压抑着的愤恨和怒火好似喷薄的火山，一发不可收拾。



时至傍晚，夕阳西下，东边的地平线下，隐约可见黑色朦胧的轮廓，那是燕北的战马，隔着千山万水，也可以嗅到空气里战马吞吐的气息。灰尘弥漫，足足有三四万人。



诸葛玥静立不动，燕询也没有说话，战争到了他们的面前，侮辱咒骂会显得太过幼稚。燕询部下的一名士兵策马奔出阵营，来到诸葛用队伍之前，高声叫道：“不要放箭！”



月卫们静悄悄的，以漠然的眼神望着这个颇有胆色的士兵，士兵紧张的舔了下嘴唇，开始了战前滔滔不绝的讲演，内容十分老套，无非就是一此大夏残暴不仁，燕北兴的乃是正义之师，尔等擅闯我们的土地，侵犯我们的领土，对于此等挑衅我军誓不会妥协，我们的援兵就在前面，如果你们想要一个逃生的机会，就马上放下兵器投降，跪地求饶云云。



劝降兵讲的口干舌燥，义正言辞，然而他的时面却没能给予他半点回应，见他说完了，诸葛玥轻轻的挥了挥手，毫无感情的说道：“干掉他。”



立即，乱箭齐发，英勇的演说家被射成了马蜂窝，身躯直挺挺的倒下去，脚却还套在马镫上，战马受惊，向后跑去，将那人一路拖拽，鲜血染红了一路。



燕北的军人们终于暴怒，愤怒的声音弥漫全场，上万人齐刷刷的拨出战刀，雪亮的刀锋像是狰狞的海洋，一下覆盖住了众人的眼睛。



男人们互相对望，目光穿越了亘古的时空，终于，战斗的号角被隆隆吹响，土灰色的尘土将大军掩盖，有人高呼一声，战马瞬间拨蹄，高耸的枪林刀海肆虐的冲向对方，战争轰然开始，来的没有一点预兆。



夕阳西陲，天色渐暗，诸葛玥的骑兵队人数虽少，但是好似一插锐利的宝剑，他们弩箭无双，箭无虚发，可以一边冲击一边射箭射完了之后还可以随后补上一刀，他们全都是武艺精湛的高手，无一是普通的士兵，三百人所向披靡，穿营破阵如履平地，丝毫不为对方的人数所惊侧。



而燕询的部队，也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人数众多，兵甲齐备，每一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经验丰富，气势如虹。



战斗在刚一开始就显露出可怕的残忍度，鲜血飞溅，断臂齐飞，战马以头相撞，四蹄在半空相交，庞大的列陈汹涌椎进如同山洪海啸般势不可挡，震得人脊背发寒，头皮发麻。

燕北战歌 第151章 心若死灰



天空黑沉沉的一片，云层压的极低，几乎要贴在脑门上，大雪好似灰色的鹅毛，卷在寒风里猎猎的飞着。以粗布和皮毡搭建的简易帐篷里，燕询正在静静的坐着。火把发出微弱的劈啪声，战士们都很惶恐，眼神越发不安，战马也发出一声声令人心烦的嘶鸣，焦躁的刨着蹄子，空气沉闷，充满了恐惧和压抑的气息。



已经足足有半个时辰了，以一万大军来对抗那不到三百人的孤军弱旅，这样悬殊的比例根本就不是一场正常的战争，就算诸葛玥惊才艳绝，也不该撑到此时。月卫的弓箭早已射光，战刀都已经崩了。子，很多人都已经身受重伤，骑兵的战马全都被射死，再也无法发挥机动的灵活性，只能围聚在一起，背靠着背和上万人拼着长矛战刀。



燕北军已将他们团团包围，近身的肉搏激烈的惨不忍睹，被鲜血染红了的雪原上，燕北军的前头部队和诸葛明的人马混战到了一处，两股浪头正面撞击在一起，战刀雪亮，冲杀之间，有大片的鲜血喷涌而出，像是滚烫的岩浆洒在雪泥沃土之上。



风声呼啸，杀声震天，战马的嘶鸣声和战士们重伤倒下时发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场面如同被煮沸了的沸水，什么计策，什么韬略，都已经派不上用场了。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此刻，人人都好似疯了一样，红着眼睛向对方挥出刀剑，断裂的肢体、喷溅的鲜血、砍掉的脑袋，像是一排排秋草一样倒下去。杀人者立刻被人所杀，临死的人却仍日不忘抱住敌人的大腿为自己的战友赢得攻击的时间，战斗惨烈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燕北军纵然人数上占了上风，但是却始终冲不散月卫那小小的一团阵营，外困的战士们倒下去了，里面的立刻扑上来，他扪摇摇欲坠的挥刀站在那里，看似马上就要在一轮接着一轮的战役中倒下去了，却仍目顽强的挺立着，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败而不溃，哪怕月围的战友都已经倒下，唯有自己一个人，犹自各自为战，单个拼杀不息。哪怕血肉模糊，哪怕肢体断裂，哪怕只刺下一口气，仍日会拼着挨上一刀也要张嘴撕下敌人一块肉来！



这些人，都是从小跟随诸葛玥的亲随，作为诸葛家的长房之子，打从四岁开始家族就为他请了几十个武艺师傅，更配备了五百名贴身死士月卫，十几年来他们跟随着诸葛玥转战南北，历经上百场战争杀戮，从无退缩胆怯，今日，他们更是在燕北军人的面前再一次展示出了所谓帝国花天酒地的“公子哥窝囊废”的热血忠诚。



燕询的新任禁卫长聂古挥刀厉喝：“杀！杀掉他们！



月九满身鲜血，一剑刺穿一名燕北军的喉管，脸上再无高手淡定沉着的风范，一把抹去了脸上的血水，高声道：“兄弟们！冲出一条血路来！”



到处都是尸首，到处都是战刀，尸体多的已经站不住脚了，战士们一边挥刀一边将绊脚的尸休踢到一边，杀声和惨叫声震耳欲聋，血泥滚着肉酱洒了一地。



一名燕北军一刀砍断一名月卫的大腿，那名年轻的月卫非但没叫一声，反而一刀穿透了燕北军的胸膛，燕北的战士在倒下去之前死命抱住月卫的腰，两个重伤垂死的人滚在地上，像是两只野狗一样的撕咬着对方，好像他们之间有着可怕的深仇大恨，然而还没等他们咬死对方，十多匹战马奔来，马上的士兵仍旧在拼杀，下面的两人却被马蹄睬碎了脑骨，脑浆喷射出来，溅到了战马的蹄子上，两个战士互相楼抱着死在一起，看起来好似亲密无间的朋友。



战场围绕着三百名月卫形成了一个赤红色的可怕漩涡，双方的阵型完全混乱，外面的燕北军冲不进来，就在外围打马吼叫着，不时的冲上去补充阵亡的同伴。就在这时，西北角的月卫突然被冲开了一个口子，聂古欢呼一声，战士们高举着血淋淋的马刀就跟在他的后面，如狼似虎般的嚎叫起来。



“保护将军！”



月九厉喝一声，年轻的脸孔一片血红，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月卫们眼睛同时红了，齐齐转身欲冲，却被身边的敌人缠住了脚步。



聂古高声叫道：“冲！杀了诸葛狗贼！”



唰！”



话音刚落，一道白亮的刀光猛然袭来，聂古的脖颈间顿时被戈了一道血线，下一秒，年轻禁卫长的头颅高高的飞起，身躯一挺，砰的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诸葛玥持刀而立，一身青色长袈越发衬得脸孔光洁如五，嘴唇殷红，鼻梁高挺，幽深的眼睛好似深潭，炯炯有神的看着狼藉的战场，一滴血珠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流下，蜿蜒的滑过脸侧的轮廓。在他的背后，是上万的累累伏尸，更远处，是冒着黑烟的古老城池，再往后，是炮火连天的燕北大地和满目疮痍的大夏国土。



战争在肆虐，百姓在哀嚎，西蒙在震荡，天地在流血，他持刀站在狰狞的血泊之中，纵然一身杀戮，却犹自傲然如巍峨雪山。



将军！”



好样的！”



如雷的欢呼声紧随其后，诸葛玥站在血泊中央，声音清亮如鸣钟，高声叫道：一个也不准死！全都跟我冲！



遵命，



战士们齐声高呼，诸葛玥冲上人前，身先士丰，亲自带队，身手敏捷到令人眼花缭乱，刀锋卷着白雪，如同滚滚白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月卫最后残存的一百多人士气大振，喊杀声震耳欲聋，纵横燕北所向无敌的燕北军在这股疯狂的气势下也不由得却步了，战事顿时胶着了起来。后方的军官们气的破口大骂，可是任凭他们怎样叫骂，那处被尸体隆起来的高地就是无法被攻下，无论投入多少兵力，那看起来如雨中树叶一般的一百多人，却仍日如不死的机器一般在挥刀劈砍着。



燕询的脸色不变，眼睛却渐渐眯了起来，诸葛玥终于出来了，他站在厮杀的最前线，青裘雪刀，身姿如矫健的蟠龙恍惚间，燕询似乎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闪烁的金光，如九五之徇烂，灿灿夺目，令人不敢逼视。



一缸阴冷从眼底滑过，燕询声音低沉，缓缓说道：拿弓箭来。”



侍卫连忙回身去拿燕询的黄金大弓，金光璀璨，炫目耀眼，燕询穿着一身潦黑的长裘，眉眼早无当年的清澈和温和，此刻的他，好似一尊乱世战火中的杀神，周身乌黑都是被血浸染而成。指腹缓缓摩挲着弩箭，四指并拢，拇指扣紧，摸箭，搭弓，弯弩，命运的绳索在这一刻回旋倒转，昔日的画面再一次于脑海中奔腾而过，燕询双臂发力，弩箭如同弓背的熟虾。



大风呼呼的吹着，吹过那纷飞的战火和渐渐冷却的尸体，天上的乌云翻滚着，雪花漫天飞舞飘零，远处有奔腾的马蹄渐渐由后方逼近，燕询眼角如霜，背脊挺拨，站在万军困绕之中，以绝对的优势和姿态，轰然松开了握箭的手指！



金光璀璨的弩箭，嗖然离弦，向着那战场之上矫健的身体，猛然而去！



千万双眼睛霎时间全都凝固其上，在正午昏黄阳光的光晕之下，命运的箭激射而出，向着诸葛玥的胸膛恍若啃血的饿狼。



诸葛玥挥刀砍翻了一名燕北军士，猩红的血喷在他的手背上，像是滚遭的油。不用去看，只是用耳朵去听，那箭矢穿透烈烈北风的声响就传到了耳鼓之上，身躯如同迅猛绝伦的闪电，凭着感觉急速躲闪，若铎锐利，顺着他的手臂狠擦而过，带起厚厚的衣料和大片血皮。然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另一箭已经转瞬而来。



连珠弩，燕北楚乔的成名绝技！在国宴雪夜上，在西北战场上，他曾多次领教过楚乔的这一手箭技，早已不再陌生。然而此刻此箭出自燕询之手，却别有一番味道，精妙也许不足，但是力道却远远过之。



一连七箭，弩箭直向要害，诸葛明如同游龙惊盘，一一躲过，终于身躯一震，于狂风骤雨的利箭之中站起身来。目光对视只是一秒，快如闪电，却好似走过了两人对决为敌的一生。



刹那间，诸葛玥身躯如满月，轮圆臂弯，挥刀掷来，雪亮的刀锋如同自亮的电闪，雷霆般轰然还击。



短促的惊呼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刀锋所指的男人嘴角微微一弯，带出一个令人无法察觉的笑意。他并没有躲闪，甚至面无一丝惊慌之色，反而拿起最后一只黄金之并，蓦然拉弓，凌厉的激射而去。



天地似乎都在一时间安静的无声了，两人之间隔着千军万马，沉默对视，用尽全力发出最后的一击，无人躲闪避让，只等命运对他们的一生做出最后的审判。



陛下小心！”



“将军！



惊呼声尚来不及穿透耳膜，一声战马的长嘶声时响起，雪亮的剑芒如同暗夜里闪耀的辰星，利箭刺透茫茫雪雾，由燕询的身后呼啸而来，在诸葛玥的战刀刺穿燕询心脏的最后一刹那，赫然击中了战刀的刀背！



那只是普通的一柄战刀，怎敌这光华浮动的旷世神兵。两股力量交加在一处，战刀轰然绊裂，宝剑却犹自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前行，燕询的利箭穿过诸葛玥的手掌射在他的胸口”紧随其后，宝剑猛然插入箭矢的尾部，竖直而下，一剑刺入了诸葛玥的胸膛，鲜血蜿蜒而下，流过到身斜斜的血浪纹路，一直流到尾端的那两个小小的古篆之上，猩红滚烫之间，隐约可见“破月”二字。



诸葛玥的口中顿时爆出一股大大的血花，身躯踉跄退后，却强忍着没倒下去，月卫们目嗤欲裂的冲上前来，护卫在他的四周，月九眼睛通红，跪在他的身前目洒滚滚热泪，年轻的剑客猛的回过头来，满眼疯狂的愤恨和暴怒，遥遥的看向大雪中那一队漆黑的战甲。



楚乔坐在马背上，身侧是两千秀丽军，马蹄踩在雪原上，发出隆隆的声响。她的瞳孔大睁，终于看清了那皑皑风雪中的一张脸，整个人如坠冰渊，手脚四肢冷的麻木，心脏似乎被人掏出来扔到了冰天雪地之中。



燕询淡淡一笑，伸手弹去了衣襟上掉落的一粒雪花，缓步走上前来对着楚乔伸出手，温言道“你来了。”



诸葛玥周身鲜血，胸前的创口可怕的狰狞着，他的眼睛里好似有滚滚黑潮在翻滚着，事实再一次血淋淋的击溃了他的骄傲和自持，他的眉梢眼角一片冷峭，眼睁睁的看着，强压住喉间的那抹血腥。



诸葛玥，你还要自轻自贱到什么地步？



男人冷笑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如地狱恶鬼，喃喃道：“终究，还是我诸葛玥自己一厢情愿。”



冰冷的目光射在楚乔的身上，楚乔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因难了起来，她不能动，不能说话，呼吸沉重的坐在马背上，她已然看不见燕询那虚伪带笑的脸孔，已然看不见那小山一般高的累累伏尸，已然看不见冒着黑烟的悦贡古城，已然看不见天地间的滚滚风雪，唯有诸葛玥，唯有他青裘之上的猩红鲜血，像是刺目剩心的利箭，赫然正中了她的胸。脊梁。



岁月似乎在一瞬间倒逝九年，九年前，在真煌外的皑皑雪原上，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和燕询站在一起，以仇恨的眼睛望着当年那个孤傲冷寂的孩子。九年之后，命运再一次给了她同等的机会，然而她却仍旧是毫无犹豫的将剑锋对准了他。



风雪依日，物似人非。天地间瞬间变得苍茫而辽阔，唯剩滚滚风声，卷起漫天飞雪，洒在那张已然在睡梦中熟悉的容颜之上。



手指弯曲，狠狠的握紧了拳头，指甲插入掌心血肉之中，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月九眼睛通红，看清她的脸孔，愤然怒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我们少爷为救你而来，你却下此毒手，今日过后，但凡月卫还有一人仍在，誓要你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



大言不惭。”燕询目光淡淡的飘过，语调清寂的说道：去，踩死他们。”



“是！”



禁卫齐声应喝，转身就要冲上前去，就在这时，雪原之下陡然传来一阵轰然的奔腾轰鸣之声，上千匹战马呼啸而来，马背上的汉子衣衫各异，有商人、有牧民、有街头小贩、有儒衫书生、甚至还有穿着燕北官服的官员。他们策马狂奔而至，挥舞着各式战刀，不一会的功夫，就团团聚拢在诸葛玥的身后。



少爷！”



一名四十多岁的汊子冲上前来，他穿着燕北正五品的文官官服，手拿厚背大刀，跳下马来，猛如风虎，一边冲杀一边大声叫道：“月大来迟，阿九保护少爷离开！兄弟们跟我冲啊！”



早在九年前，燕世城死于火雷源，燕询被困帝都，年少的诸葛玥就精心编织了这张网。不过当年他是预料不到今日的局面的，他只是小心的安插人手，潜伏在燕北境内，以圄他日各大门阗时燕北这块肥肉展开争夺的时候助自己一臂之力。然后燕询回归，燕北叛变，这些人就成了诸葛用在燕北的耳目和手掌，上一次漕丘袭营之后，也是靠着这些人才能得以安然脱身。



大战瞬间开始，鲜血飞溅，杀声震耳欲聋，刀先耀眼夺目。



贺萧小心的靠上前来，低声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为陛下助战？”



楚乔神情比惚的看着战场，脑海中万千思绪一一飞腾，诸葛玥的脸，燕询的脸，一一闪现，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软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愤怒、痛心、悔恨、心酸，说不清的思绪将她团团包围，蒙住了她的眼睛和。鼻耳朵，很累很累，累得想要侧地就睡，即刻死去。



“大人？大人？”贺萧的声音在耳边清晰的响起，越发显得迫切。



楚乔身躯一震，登时恍过神来，她一把拨出贺萧的战刀，跳下战马就冲上前去，高声呼道：都跟我来！”



秀丽军的战士们紧随其后，战意沸腾如滚烫的水，然而就在他们马上就要攻向夏兵之际，楚乔却一刀劈在了一名燕北军人的胸膛上，鲜血飞溅上她秀丽的脸颊，少女身姿挺拨，如同坚定的巨石高树。



一个、两个、百个、千个、渐渐的，全场的士兵都安静了下来，楚乔一言不发的攻击所有靠近她的燕北士兵，好似疯魔了一般。诸葛用的亲随目光游移的盯着她，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燕北的士兵们也惊异的看着她，不敢靠上前来，就连秀丽军的战士们，也一个个呆愣原地，不知该作何举动。



阿楚，你在干什么？”



燕询自人后走上前来，目光阴暗如深泉，定定的盯着她，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



楚乔没有说话，她只是手握着战刀，站在原地定定的望着他，望着这个她倾尽了全部心力去追随的男人，只觉得人生比若一场浮华之梦，自己身缠丝线，好似傀儡，却久久懵懂不知。



几名燕北军人小心的试推着上前，谁知还没靠近，楚乔的战刀顿时飞掠，清亮的刀光之中，一颗人头飞上高空，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之中，无头的尸休噗通一声例在雪地上，抽搐着，像是没死的野狗。



没有夸张华丽的招式，没有虚张声势的呼喊，她沉着冷静的将刀铎对准自己的战友，站在茫茫雪原上，身姿单薄，身边没有一个人。



楚乔！你在干什么？”



燕询的声音越发低沉，一边的月大见了，立刻吩咐属下马上撤离，燕询眼梢一寒，燕北的士兵顿时又再追上去，楚乔身形利落，几个起落就档在最前面，燕北军人们早已杀红了眼，见她对着自己人挥刀，也不管不顾的对她拼杀了起来。贺萧见了顿时大怒，栓起一把战刀怒喝道：‘弟兄们！保护大人！”



战场上一片混乱，已经分不出敌我，楚乔杀红了眼，自己人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她的手在剧烈的颤抖，身体却一步没退。马蹄渐远，昏迷的诸葛朋被人抬走，溘黑的战鹰在高空上挣扎的叫嚣着，冷风如同冷冽的刀子，寸寸刮在她的肌肤上。



广闹的平原上，血淋淋的尸骸辅满了整片大地，厮杀仍日在继续，空气里充满了潮湿冰冷的绝望和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渐渐安静了下来，她拉刀站立，脚下是鲜红的血腥，燕询站在她的对面，目光幽幽的看着她，忧惚间，她突然觉得对面那人是那样的陌生，好似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问，拖着疲惫的身子，她踉跄的转过身去，只想离开.



站住。”



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燕询缓步上前，士兵们潮水般的退却，只有贺萧持刀站在她的身前，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渐渐靠近的燕北之王。



你让开.，



燕询冷冷的对贺萧说道，年轻的将领抬起头来，丝毫无惧的望着他，以沉默来回应他的命令。



唰的一声，燕询一把拨出腰间的剑，几乎就在同时，楚乔梯刀而上，多年来的默契让她不用睁开眼睛就能挡隔开他的招式，一阵激烈的火花顿时在刀刻间闪现，亮的炫目。



燕询冷冷的笑：“怎么”你竟然也能为了他对我拔刀吗？我还以为普天之下唯有诸葛玥能令你办到此事。”



楚乔抬起头来，黝黑的双眸望向燕询，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冷酷的唇角，恍然间怎么也无法将他和记忆中那个温和英俊的少年重合在一起，这一刻，燕询终于从她的记忆中脱离出来，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现实是如此的鲜血淋漓，她多年执着的执念轰然坍塌，如同碎裂的琉璃，千片万瓣，再也无法拼合。



燕询，你骗我。”



燕询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色，淡淡道：“不骗你，如何引他上当？”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楚乔苦笑，眼睛依然干涩，眼泪却流不出来，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绝望和疲惫，她不解的望着他，摇了摇头：燕询，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凄惶如同无枝可依的小鸟，再不是那个驰骋沙场的长胜将军，再不是那个惊才艳绝的绝世将领，再不是那个凌厉果敢的秀丽大人，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被欺骗了的女子，多年倾心所付，皆化作汤汤之水，付诸东流。



燕询沉声道：阿楚，你说我变了，其实何尝不是你变了？大夏将领偷偷潜入燕北，这样重要的军情你都不向我禀报，还要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对我拔剑，我身为燕北之王，杀一个大夏军人有何不妥，若不是早料到你的反应，我又何必大费周章的蒙蔽欺骗与你？燕北和我，在你的心里难道都及不上一个诸葛玥吗？”



楚乔身躯一震，愣愣的望着他，许久许久，突然神经质的惨笑出声。



燕询，如果燕北有朝一日对宋开战，你会设计引你怀宋的盟友前来，然后将她杀了吗？”



燕询顿时一愣，他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燕询，你怪我对你不尽不实，可是你告诉我，你相信我吗？”



燕询眉心微微锁起，沉声说道我让你回到燕北内陆，不参与战事，是为你好。”



屠杀我的战友和写队，逼迫我离开为之奋斗了多年的事业，驱逐我远离权力中心，远离我一手开辟的战场，怀疑我，不信任我，监视我，利用我，这，都是为我好。”



楚乔的眼睛亮的怕人，狂风呼啸中，她的声音像是冷冽的刀子，尖锐的射向无边的暗夜，一年来压抑的不甘和悲伤如同潮水般翻滚而出口



“阿楚，你是我的女人，为何不可以好好的留在后方？像别的女人那样等着我凯旋”



楚乔一愣，随即比然失笑，她身躯颤拌，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手捂着胸口”苦涩的味道徘徊在舌尖，恍然的摇头道：，原来，你想要的是这样的女人。”



少女的眼睛那般亮，像是璀璨的星子，她定定的看着燕询，声音低沉沙哑，问：“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来找我？”



燕询，你可以杀诸葛玥，但是你不该利用我，更不该以我和他的感情设这个骗局。



燕询的眼神中陡然闪过沉重的失望，他沉声说道程远早就告诉过我，你和诸葛玥关系匪浅，可惜我却一直太过自信，今天你终于自己承认了。



楚乔听到这句话，几乎想要放声大笑，程远？他现在宁愿相信那个无耻无义的小人也不愿意相信她？她为他出生入死，鞠躬尽瘁，耗尽心血，多年追随在马后鞍前，最终，还比不上一个终日献媚的小人？她曾经以为他只是一时被迷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可是现在，她却渐渐绝望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的政客，什么理想，什么信念，什么要带着她回到燕北过好日子，都比不过他的皇圄野心，为了他的霸业，他可以为自己找一切合适的理由，可以相信一切对自己有利的借口”可以铲除一切阻挡在他前进道路上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师长、朋友、战友、部下、爱人，”



再说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楚乔冷冷的转过头去，就要离开，可是手臂却被燕询一把抓住，男人终于卸下了脸上的冷漠和帝王威仪，怒声喝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勺你要去找他吗？你爱上他了吗？”



楚乔默默转过身来，看着燕询熟悉的轮廓，依稀间，似乎又看到了当年赤水湖畔的青衣少年，她缓缓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燕询，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我只知道我在意你，我关心你，我不能忍受别人伤害你，我以你的梦想为梦想，我追随着你的步伐在前进，我做一切事都要首先考虑你，你快乐，我就开心，你失落，我就难过，我可以原谅你的错误、你的失败，可以帮你弥补你犯下的一切同题，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看到你心愿得偿，我流落异乡，无亲无故，多少年来，你就是我生存的全部意义，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燕询闻言顿时动容，他的手心变得很烫，紧紧的抓住楚乔的手臂，微微有些激动的颤抖。



然而楚乔随即说道：可是我现在却疑惑了，我所做的一切究竟值不值得？我到底有没有看清你？燕询，你已经成了权力的奴隶，从回到燕北开始，你就开始怀疑，你怀疑我，怀疑乌先生，怀疑羽姑娘，怀疑西南镇府使，怀疑大同行会，怀疑一切在权利上对你有威胁的人。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忠诚，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乌先生对你的拥护，你只是害怕，觉得我们的存在会威胁到你的地位，所以你千方百计的给自己找借口”将我们排挤在外。你的怨恨，你的担忧，都不过是为你的私心而生，为你的清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今天就算没有诸葛玥，也会是别人，你总是会给我找各种各样的罪过。燕询，我不是怪你杀诸葛玥，我只是怪你的手段太卓劣，你不该这样践踏我对你的忠心，践踏我们之间的感情，更不该对我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楚乔爬上战马，临行前深深的看了燕为一眼，郑重的说道：“如你所愿，我现在要去找他了，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他死在燕北，这一生我都不会再原谅你。



大风呼啸一声，吹起楚乔翻飞的大裘，少女低喝一声，战马瞬间奔腾而起，秀丽军的战士们跟在地的身后，雪雾狂飞，和漫天风雪卷在一处。



燕询站在原地，面色冷寂，久久的站立，宛若一座石碑。



他觉得，内心有一处突然迸裂了，依稀间似乎可以听到破碎的声响，肆意的杀气奔腾的流泻而出，染红了他墨黑的眼睛。



有人悄悄的走到他的身后，小声的同道：“陛下，程将军派出斥候来，说被楚大人拦在了茉莉江对岸，我们现在怎么办？



寒风吹迂燕询的衣角，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他的父母的脸，还有九幽台前那此衣衫华丽的王国贵族”



通知程远，马上带兵绕到闽西山下，一定要在赤水冰湖上将诸葛玥拦截。”



那人微微犹豫，同道：“若是，楚大人也赶到了呢？



燕询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刀锋一般的光，许久，低沉的声音缓缓吐出几个冷冽的字：“不情任何代价，务必将诸葛玥击杀。”



战鹰凄厉的鸣叫了一声，阴沉沉的天幕下，一片蜡血的红光。

燕北战歌 第152章 咫尺黄泉




惨烈的厮杀声从前方传来，贺萧眼睛通红的跑回来，大声叫道大人，程远的大军阻挡在阗西山下，陛下的军队已经过去了，诸葛将军就在千丈湖上。”冷风一阵紧过一阵，天地间到处都是野兽般苍凉的嘶吼，楚乔抿紧了嘴唇，低头看向满身鲜血的贺萧，缓缓说道：‘贺萧，可否为我杀出一条路来？”



“大人”贺萧面容坚韧的单膝跪下去，语调铿锵的缓缓说道：我们的命都是您的，请您放心去吧，西南镇府使两千战士，决不让大人失望。”



强大的感动暮然间从心口升起，看著贺萧身后那些目光坚韧的士兵，楚乔只觉得心底好似被滚烫的油煮沸。她只是曾经救过他们一命，还是因为害怕燕询会为此失去民心，可是他们却从此无怨无悔的追随着她，几次救她于绝地，只要她下令，无论是对是错，他们从来都毫不犹豫的执行。他们是她的部下，是她的战刀，是她最忠诚的亲人，无论她做了什么，他们从不会背弃她，永远坚定的站在她的身后，将刀锋对准一切对她不利的敌人。



这份恩情，太过于沉重，压的她喘不过气，楚乔跳下马背，握住贺萧的手，强忍住眼底的泪意，发自肺腑的缓缓说道：“贺萧，谢谢你。”



“大人，对我们而言，您的安危，比整个西蒙大陆都要重要，天地覆灭，江山倾倒，只要大人仍在，我们就有信心继续坚持下去。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们，请您保重。”



楚乔沉默的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那些不善言辞的战士们的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她坚定的望向了闽西山的方向，雪峰高处，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圣庙，在圣庙之中，两座女神背靠着背站在一处，悠远的目光凝望着整个燕北大地，像是两盏神圣的明灯。



楚乔翻身跳上战马，语调坚韧的抱拳说道：“诸位！拜托了！”



士兵们齐声高呼：大人保重，苍凉的风吹起他们翻飞的大裘，楚乔厉喝一声，战马瞬间扬踢而去，贺萧带着士兵们紧随其后，一往无前的冲向那片苍茫的雪地。



“呜呜，的号角声回荡在大地土，程远率领着黑鹰军站在千丈湖外的堤坝上，将诸葛用不到一万人的部队团团困住，密密麻麻的弓舞如同爆发的火山，闪电般的射向湖心冰层上的队伍。



那些弩箭都经过了楚乔的加工和改良，力量强大的恐怖，月大率领着月卫们聚拢在主帅的身边，站在最前面的人转瞬间就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惨叫声和哀鸣声传遍大地，月九挥列欲冲上来，嘶声叫战，程远根本不屑一顾，只是不断的下达着射击的命令。



月卫们的身体如同倾倒的稻草，一排一排的倒下去，面对这样的力量他们根本就没有还击之力，但是尽管如此，战士们还是不断的狂奔过来，没有盾牌，没有掩护，就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的主帅赢得生存的时间。



鲜血染红了湖心的雪地，坑蜒的布满整片冰原。因为霍安的报讯，使得黑鹰军二十万早早的埋伏于此地，这已经不是一场战争，而演变为一场血淋林的屠杀，箭雨如蝗虫般飞来，锐利的破空声充溢了整个空间，力量的悬殊对比和地理位置上的劣势让月卫们彻底失去了还击的能力，死亡潮水般的袭来，尸休渐渐堆积成一座小山，未死的人倒在地上发出惨烈的呻，吟，渐渐的，里面的身影被暴露出来，影影椎栋，清晰可见。



程远微微舔了下嘴唇，他略略回头，悄悄的看向站在人群之中的燕询。



滔天战功即在眼前，纵横西北大陆的大夏兵马元帅就要死在自己的手上，程远激动的手心微微冒汗。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尖锐的战马嘶鸣声陡然传来，东南三角出现一个溃败的缺。”响亮的警钟响彻耳际，有人冲进来，手持战刀，一身墨甲，赫然真是秀丽军的装束。



“西南镇府使！”



军队中，有人惊呼一声，程远的目光顿时冷冽下来，狠狠道又是他们！”就在他马上要下令命令手下的弓弩手去对付秀丽军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燕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前来，缓缓沉声道：将他们困住，不要斩尽杀绝。



程远心下一动，连忙躬身道：“遵命。”



“住手！”



清冷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惊异的抬起头来，只见东南方的上空，一骑战马蓦然扬踢，从正在交战的士兵们的头顶飞跃而过，轰然落入战场之上，少女身姿凌厉的跳下马背，大步跑到两军之中大声喊道：“住手！”



黑鹰军的战士谁不认识她，害怕射伤她，一时间齐齐停住了手，纷纷惊惧的转头向燕询看去。



“燕询！住手！”



楚乔站在中央，双目定定的望着他，大声喊道。



燕询目光阴沉，迂了开久，缓缓说道：，阿楚，让开！”



楚乔缓缓张开双臂，目光清冽的望着他，沉声说道：“你先杀了我吧。



“星儿，让开。，



低沉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乔猛的转过身去，却见诸葛玥站在一片血泊之中，胸前的伤口被白布包扎，却仍日有赤红色的液体不断渗透而出，他望着她，目光那般平和，没有赴死的慷慨，没有被袭的愤怒，仍日是冷清清的，孤傲的站在他的残兵弱旅之中，无昆的望着燕北的军人。她的眼睛突然就红了，固执的摇了摇头，低声的说：‘我对不起你。”



天与地都笼罩在茫茫无际的无边飞雪里，茫茫的白映衬着惨烈的红，像是炫目妖艳的花，冷冽的开在冰原上。



风声在她的耳后响起，箭矢刺透了连绵的雪雾，她仓皇的回过头去，终于看到了燕询于她身后挽弓的臂膀，黄金之箭急速而来，依稀间甚至可以听到破空的声响，她无处躲闪，无法阻止，冷风吹透了她的衣衫，整颗心都是锥心的冰冷，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射出这一往无回的命运，像是宿命的手，狠狠的抓在了那个漫天风雪之中的身影。



画面缓慢的灼伤了她的眼睛，箭矢擦过她的脖颈，带着一道妖异的血痕，正中诸葛玥刚刚包扎好的胸膛，一朵血花瞬时间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爆梨出夺目的光彩，那血珠之上的滚烫温度甚至能触碰到她冰冷的脸颊，呼吸瞬时间停滞了，她愣愣的站在那里，望着诸葛玥在寒风中孤绝的身影，血色弥漫上她的双眼，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绯红。



身后再次传来机弩的声响。她猛地回过头去，却只看到燕淘铁青色的脸孔，男人的手像是锋利的刀，定定的举在胸前，似乎马上就要用力的摇下。



再也顾不得任何，什么尊严，什么骄傲，都比不上此刻那铺天盖地的惊恐和害怕，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他疯狂的叩首，不消两下，额头就已然满是鲜血，她泪流满面的悲声大叫，双手张开在半空徒劳的阻挡着。



“燕询，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燕询，求求你””



燕询望着她，望着她鲜血淋璃的额头，心底是刀子般划过的钝痛。



这个女人，是在他孤独绝望一无所有的时候唯一誓死跟随的战友，是在帝都那个牢笼里陪伴他八年的阿楚，他曾经发誓要守护她一生，给予她幸福安乐的生活，实现她心中的愿望和梦想。可惜，往日的誓言终究要被他自已亲手推翻了。



他嘴角微微牵起，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就好比很多年前那般，她于外面回来，看到伏在书案上写字的他，他抬起头来，对着站在门口的少女微微一笑，灯下的笑颜温柔如三春暖水。



阿楚，其实我从未改变，只是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而如今，我却要以这样的方式将我的信念我的抱负一一告诉你了。



“放！”世界突然间变得那般安静，风雪似乎也止息了，她的耳朵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苍穹上飞过的鸟儿扑扇着翅膀，从他们的头顶掠过，轻飘飘的，那样自由。



两万黑鹰军骑在马背上，同时发箭，密密麻麻的弓簧像是云朵一样遮住了阳光，天空瞬间沦入黑夜，金属的瀑布滑过半空从天而降，箭尾栓着长长的绳索，箭头闪烁着锋利的侧钩，向着诸葛玥的方向，激射而去。



“保护将军！”月大满身箭矢，一条腿已然被砍断，却好似猛虎一般一跃而起，扑到在诸葛玥的身前。残余的月卫周身鲜血淋漓，即便是只剩下一根手指，也在全力的爬着。



箭矢并未射中他们，而是好像一只只轶手，深深的插入坚硬的冰层，侧钩刺入冰面，死死的抓住口燕询一声令下，两万匹战马蓦然转身，齐齐人立长嘶，千万奈马鞭急挥而下，战马迅速扬踢，嘶鸣着向远处奔去。



箭尾的绳索瞬间棚直，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坚硬的冰层顿时瓦解，冰面碎裂，寒冷的水轰然间蔓延而上，楚乔绝望的转过头去，透过眼帘的血污，眼睁睁的看着诸葛玥的身影一闪，跌落寒冷的冰水之中，赤水的坚冰刺入肌肤，带着妖艳的惨红，他的眼睛望着她，那般平静，没有怨恨，没有仇视，没有欣喜，没有绝望。就像很多年前一样，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看着她一次次的远离，看着她一次次的背弃，看着她一次次的站在他的时面，手持弓弩刀剑砍向他的额头。她是他心底一道常年不能愈合的伤，伤口里养着蛊，已然溃烂、腐败、深入骨楂血肉，非死亡不能治愈。



时间那般急促，快的抓不到一个尾巴，楚乔惊恐的睁大双眼，跪伏在地，大滴的眼泪无声的滚落，她颓然爬上前两步，像是一个仓皇失措的玩偶，无能为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处，缓缓的移动、下沉，冷风如同呼啸的野兽，横扫过地土的白雪，在他们之间扬起大片惨白的雪雾，好似一朵朵亡灵的白幡。



寒冷的水一瞬间就覆盖住他的身影，再也看不到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睛，再也看不到那孤高微扬的下颔，就连那乌黑的头发都一闪而没，消失在这冰天雪地的万丈冰湖之下。



楚乔张大了嘴，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冷风津入她的喉管，她开始大口大口的咳，她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大步跑去，噗通一声就蹴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好冷，冷的像是锋利的冰刺，狠狠的刺入她的脚掌和小腿，刺入了她的腰身和脖颈，她弓身就钻进去，奋力的游，睁大了双眼在水里翻找着，阳光从头顶照入幽深的水下，眼前不断的飘过挣扎的影子，有血腥的味道回荡在水波之间。不是，不是，仍旧不是，她绝望的大哭，眼泪流下来，和冰水样血混在一处，脸色铁青，身体渐渐僵硬，动作也不再灵敏，她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腰，有人再拉着她向上。不要，她不要上去，她拨出腰间的匕首，回头就要去砍断那各不知在什么时候缠住她的绳索。然而就在这时，一双冰冷的手突然按住她的手腕，那般有力，比水还要冷，决绝的制止住了她的动作。



灵犀般的回首，清俊的容颜猛然映入眼帘，乌黑的眼，惨白的唇，高挺的鼻，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手握着她的手，用力的将她往上推，鲜血从他的伤口中不断溢出，涌入了楚乔的。鼻，她喜极而泣，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手掌死死的拉住他，想要将他一同拉上去。



抢过她的匕首，诸葛玥拉过她的手，手指摩挲过她的手心，一遍一遍的凌乱书写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跟我一起！”她张开嘴虚无的喊，却只能吐出一串破碎的气泡。



他缓缓的摇头，继续写：



“活下去。”她的眼泪疯狂的掉下来，拼命的摇头，死死的拽住他。跟我一起！跟我一起，跟我一起活下去，



我不要一个人上去，我不要一生活在对你的亏欠之中，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我不要！



腰上的力量不断的将她拖拽上去，她已经被冻僵，只有手指仍日在死死的抓住他。从来不知，原来他的死会让她这样心慌，从来不知，原来他已在不知不觉间这样深入她心，从来不知，原来所谓的仇恨不过是她为自己找的一个不去正视的借。”从来不知，看到他的离去她竟会如此的心若刀害身如凌迟。诸葛玥诸葛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如此残忍，不要让我一生背负一生痛苦，如果我无力偿还，那就让我用性命陪着你一同赴死，也好过活在这个已然让我绝望了的世界！



光线越来越盛，她无声的痛哭，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他温和的眼睛，手指绝望的扣着他的臂弯，所有无法出口的话语都透过那奋力的指腹传递过去，她仍日在拼命的摇头，在绝望的恳求。恍惚间，她是那样的后悔，后悔为什么她要对燕询说出那些藏在心底一年多的话？为什么要激怒他？为什么不可以早一点低声下气的请求？如果这样，诸葛玥也许就不会死。



痛苦和恐惧如同无止尽的深渊，将她渐渐的吞没，她抓着他，不肯放手。诸葛玥仍目是如此英俊，生平第一次，他如此温柔的望着一个人，多年的夙愿如同一个短暂可恰的梦，在一瞬间得到了浅浅的回应，他用力的划水，轻轻向上，伸出双臂拥住她单薄的背脊，然后，在她的嘴角处，留下一个温柔冰冷的吻。



泪水霎时间夺眶而出，混在水中沾在诸葛玥的唇角上，绝望似乎在一时间将她的心脏刺破了，冷水呼啦啦的诲进来，填满了她心底的随洞。她的身体已然完全僵硬，腰腹上的力量不断龚来，她缓缓向上，缓缓向上，手臂渐渐拉直，诸葛玥一点一点的掰开她紧握着他的手指，两只手终于分开、交错、越来越远，楚乔颓然伸着手臂，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清澈的目光被水波淹没，温暖的嘴唇苍白若纸，四周都是冰冷的漆黑。



心底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天光射入水中，她看不见周遭的一切，唯刺他的眼睛，温柔和坚定的望着她，似乎仍旧在一遍遍的诉说：活下去，活下去



活下去，别忘了，你还有很多心愿。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对别人说过，可是蓦然回首，却恍然发觉竟有另外一双眼睛，默默的注视在她的背后。破水而出的那一刮那，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一瞬间那般恍惚。燕询紧张的抱着她，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完全听不到了，她的一切都死在了下面的那个冰湖中，如今走出来的，只是一具冰冷的血肉了。



雪原上的风静静的吹着，天上飞过苍白的鸟，太阳就要落山了，风雪已经停住了，日头像是血一样的红，在落日山的方向投下万丈红光，真好看，真漂亮。



可是这一切，他终究再也看不到了。她突然开始心慌，身体瞬时间神迹般的有了力量，让她不顾一切的一把推开燕询，踉跄的向着破冰处奔跑。燕询大惊，几步追上来紧紧抱住她，她离那个碎。只有不到五步远，却被死死的抱住，一步也不能上前。她的绝望和心痛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的袭来，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的跪在地上，悲声的嚷：“出来啊！你出来啊！”



一口鲜血蓦然间喷洒而出，落在燕询的手腕土，她绝望的哭倒在地，身体好似秋风中的村叶，剧烈的颤抖着。



“阿楚！”



燕询在耳边叫着她的名字，她却觉得那声音一时间是那般的刺耳。她猛地回过头去，止住悲泣，目光请冷的望着他。



那是怎样的眼神？



愤怒，憎恨，失望，悲伤，一一滑过，最终只利下死灰一般的绝望和痛心口她望着他，眼泪一行行的流下，多年的希望全部破碎，所有的坚持和梦想化作飞灰。



燕询之前的担忧害怕和心疼，终于在这清冷如雪的目光冷却下来了，他讪讪的松开手，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大地吹起冷冽的风，将苍白的颜色一点一点的蒙上了她的双眼，她的神智渐渐飞走，恍惚间，似乎又看到幽幽深湖下的那双黑眸。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冥冥中，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绝望的闭上双眼，委顿于地，就此沦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惟愿大梦一场，再也不要醒来。



寒风依旧，雪花被卷起，缓缓覆盖住那破碎的冰面，天地萧索，咫尺黄飘。

燕北战歌 第153章 爆竹声声



楚乔其实一直都是醒着的，她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她知道有人在她周围走动，有人在轻声的唤她，有人在悲切的哭泣，有人在喂她吃药，还有人在默默的看着她，不靠近，也不说话。她全都知道，可是她不愿意醒来，她一直在昏昏沉沉的睡着，一颗心像是冰冷的枯柴，干疼的失去了养分。她在反复的做着一个梦，梦里面冰冷一片，她漂浮在漆黑的冰湖里，四周那样冷，有碎冰不断的轻触她的肌肤，诸葛玥面朝着她，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有幽幽的光闪烁在他的身后，映的他的脸色那样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明亮，犹若星子，辩不出喜怒，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她，静静地缓缓的一点点的，沉沦。



生平第一次，楚乔是如此的脆弱，她疲惫的想要就此睡过去，生命已然无可留恋，曹经那些让她为之疯狂执着的梦想瞬间被人敲得粉碎瓦解，她不想去想，无力去想，甚至没有勇气睁开眼睛面对现实的一切，她想要逃避，软弱的以为不睁开双眼一切就没有发生，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一个女人，会痛会难过会受伤更会绝望。她拒绝吃饭，拒绝喝药，滴水不进。



直到有一天，门外突然一片喧哗嘈杂，有人在大声咒骂她，无数怨毒的话语凌厉的飞出来，一句一句的刺入她的心底，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她仓皇的睁眼，从床上爬下来，却只来得及看到朱成被穿透的身体。



年轻并且不会武艺的管家满身伤口，衣衫破碎满面血污，像个发狂的疯子一样，一各手臂已然被斩断，却还在试圄疯狂的冲进来，鲜血蜿蜒的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他的眼睛通红，一边大骂一边用仅存的手去攻击旁边的侍卫。侍卫们并没有下狠手，他们只是阻止他靠近屋子，一遍遍的将他击倒，然后再冷漠的看着他一遍遍的狼狈爬起。



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女人！”



朱成在嘶声狂吼，他诨身上下全是疮。和冻疮，很多地方化了脓，一看就是在雪地里长久潜伏留下的伤势。



紫苏抱着她，努力的想要以颤抖的手蒙住她的眼睛，然而楚乔站的笔直，她像是一杆锐利的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朱成不断的被人击倒，再不断的爬起，一次次的向她冲来。



住手。”



楚乔缓缓的低声说。



住手！”她突然大声叫道，踉跄的推开荆紫苏就跑出去，外面的风那样冷，像是冷冽的刀子，她发狂的跑，用力推开前面拦阻的侍卫，大声的叫：“都住手



我杀了你！”



朱成大叫一声，笨拙的挥刀就冲上来，楚乔傻傻的站在原地，此时此刻，她似乎再也不是那个身手矫健的现代特工了，她站在原地，对着迎面的一刀不闪不避，眼睁睁的看着那柄战刀当头斩来。



然而，就在剑锋刺破她衣衫的一刹那，一只利箭当空而来，精准的穿透了朱成的心脏，鲜血从年轻管家的嘴里喷射而出，全部洒在了楚乔的脸颊上。男人的身体一震，瞳孔瞬间放大，他的膝盖一软，砰然跪在地上，楚乔一把扶住他，只见男人用充满厌恶痛恨的眼神望着她，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将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楚乔的脸上，冷冷的骂：



贱人！”



砰，的一声，朱成倒在地上，灰尘飞起，像是长着翅膀的小虫沾在楚乔的染血的脸颊，她缓缓的抬起头来，却只看到燕询冷漠的脸孔。



将弓箭放下，燕为面色阴郁的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沉声说道我已经昭告天下，说是你设下的圈套引诸葛玥前来，并将他杀死。这个人是跟随诸葛玥一同来到燕北的，所以来的快了此，我估计再有几天，诸葛家的刺杀死士就会一批批的前来了，不过我派了大批人手保护你，你不必担心



楚乔看着燕询，她比惚间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姓甚名谁，她努力的想，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他，却觉得头发疯的疼，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金灿灿的，她睁不开眼。



绮卫们拖走了朱成的尸体，鲜血蜿蜒的淌了一路，那双怨毒的眼睛却仍旧睁着，恶狠狠的看着她，似乎想将她吞到肚子里去。



燕询很快就带人离开了，院子里安静下来，下人们挑来大桶的水，哗的一声泼在地上，一遍遍的洗刷着地上的鲜血，楚乔站在那里不动，没有人敢来吵她，荆紫苏小心的靠上前来，颤巍巍的去拉她的衣角，轻声的叫：月儿？月儿？”



风吹在她的身上，身体都是寨澈澈的冰冷，紫苏轻摇着她的手臂，声音里渐渐带了哭腔。



门外突然传来年轻男子愤怒的怒骂声，阿精喝骂着那些拦阻他的侍卫，大步冲进来，看到楚乔的样子，鼻子顿时一酸。他也不管周圄还有下人，一把将楚乔扛起来就往屋里走，外面那么冷，楚乔却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侍女们惊慌失措的冲上来为她搓手搓脸的取暖，她呆愣愣的任人摆弄，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姑娘，你别这样。”



阿精红着眼睛对她说：不怪陛下，一切都是程远那个奸佞小人在谗言惑主，姑娘，你要坚强一些。



阿精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远，像是从遥远的天那边传来的，楚乔微微转头，疑惑的看着他，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的沉声问道：贺萧呢”，



楚乔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沙哑，像是破碎的风箱，阿精微微一愣，好像没听明白她的话一样，傻傻的问道啊？什么？



贺萧呢？秀丽望的士兵呢？他们怎么样？有事吗？”



没事没事，阿精连忙答道：“他们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就在卫武所里，他们想来看你，只是你还在养病，陛下不许外人来打扰。”



哦。”楚乔默默的点了点头，神情十分平静，她又再问道：“诸葛玥的人马，全都死了吗”，



全都死了，尸体都被打捞上来了，大部分都在，有些太深了，没捞到，不过想来也不活了。”



诸葛玥呢？他，捞到了吗？”



阿精微微舔了舔嘴唇，见楚乔表情平静，沉声说道



已经捞到了，被岳将军护送着还给大夏了，赵彻亲自来接的。因为是全尸，我们还换取了诸葛家一百万金的赎金。”



楚乔仍旧是木然的表情，她的眼睛发直，只是不住的点头，阿精紧张的说道：“姑娘，你放心，没人毁坏他的尸休，送回去的时候还是好好地，陛下还给准备了上好的棺木“”，



人都死了，还要棺木做什么。”



楚乔淡淡的说道，随即站起身来，她已经六七日没吃东西了，只是在开始的时候被灌了点药，走起路来轻飘飘的，险此掉倒。紫苏想去扶她，却被她推开了，她颤颤巍巍的来到书案前，拿起纸笔，似乎想要写字。



我给你磨墨。”紫苏连忙跑上前来，为她研磨。



屋子的门此刻还是正开着的，风吹进来，卷的满书案的书册哗哗乱翻，紫苏着急的吩咐丫头：快把门关上啊！”



再低下头的时候，却见楚乔已经写好了，她将书信折好交给阿精，平静的说道“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贺萧，让他按照上面的吩咐去做，一定要阻止诸葛家的杀手进燕北。”



阿精愣愣的接过，却见楚乔挥手极快的又写了一封，交给他道“这封信交给乌先生，告诉他，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达成信念的方式却有很多种，我已在尚慎洒下了种子，现在我把那里交给他了。”



随后，楚乔提笔又写了封信。



这封信交给偎缘，跟她说，一切拜托她了。”



阿精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直爽的男人傻楞楞的问：“姑娘，你不是要寻短见吧？”



楚乔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神仍日是那么清亮，可是阿精却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的，是不一样了，以前姑娘纵然冷静淡定，但是当她看着你的时候，你会真切的感受到她的情绪和她的喜怒哀乐。而现在，即使她看着你，你也感觉不到她的视线。她的眼神望着你，却似乎也穿透了你，越过身体，越过房屋，越过院墙，越过天边的流云远月”，



不会。”



楚乔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对紫苏说：我饿了，拿点东西来吃。”



荆紫苏顿时就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她才高兴的答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



饭菜是一直准备好温着的，紫苏带着下人们手脚麻利的摆了一大桌，站在楚乔的旁边兴奋的说道：，这个是陛下派人送来的，你大病初愈，吃这个最好。这个是于大夫开的药膳，补脾胃的，你几天没吃东西，不能吃太荤腥的，这是我亲手熬得鸡汤，用文火喂了十一个时辰了，你快尝尝“”



渐渐的，紫苏的声音一点点的低下去了，她手足无措的看着楚乔，只见她端着饭碗，只是机械性的一口一口的将米饭扒进嘴里，大。大。的咀嚼吞咽，很快就吃了一碗，然后自己起身又盛了一碗，坐下来继续吃。她的吃相很吓人，像是饿了很久的乞丐一样，拼命的往嘴里扒，荆紫苏被吓坏了，颤巍巍的想去拉住她，却见楚乔埋着头根本就不理会。紫苏咬住嘴唇，眼泪一点一点的蒂下来，她使劲的拉住楚乔的胳膊，悲声哭道：月儿，你难受就哭一声吧，别这样憋着，会憋坏的，你难受就哭一声吧！”



楚乔一言不发，仍旧在吃饭，她机槭性的嚼着，似乎想将心里面的那些痛苦和压抑一同嚼碎咽下去。



屋子里很静，只有紫苏的抽泣声，阿精拿着三封信，只觉得自己手指冰凉，他想要说什么，却顿时触碰到楚乔寒澈澈的眼神，女子冷冷的抬起头来，淡淡说道：“你走吧。”



阿精离去的时候，楚乔已经在吃药了，大夫们一批批的走进来，背着大大的药箱，院子里似乎又有了生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阿精却觉得更冷了



刚出了门，就看到站在胡杨树下的燕询，云碧这个地方名字虽好，但是却是个贫困的穷乡僻壤，穷山恶水的，每年都有大雪灾，在这里生活的百姓，总是填不饱肚子，于是每年都在逃荒，时间长了，除了一些年迈的老人家，就只到下这些胡杨村了。



见他出来，燕询也没有回头，将手里的几封信递过去，燕询一一拆开，仔细的看，三封信都不长，燕淘却看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最后，他将信原封放好，交给阿精道：按照她说的去做。”



阿精面孔通红，好像做了贼被人发现一样，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沉声说道



陛下，姑娘会不会想不开自尽啊？我听她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燕询面色不变，给了阿精和楚乔一样的答案：不会。



那”，”阿精又问道：为什么要让姑娘背上谋杀诸葛玥的这个罪名呢？诸葛家的死士会疯狂的报复不说，姑娘也会恨您的呀”



恨我？”燕询声调上扬，闻言沉声一笑，淡淡的说：“那也比死了好



阿精微微一愣恍惚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完全明白，他又问道：“陛下，我们随便拿一具尸体去骗大复骗诸葛家，不会有事吗？我们收了他们的赎金的。”



燕询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千来，指着前面茫茫的雪原，缓缓说道：”阿精，你知道燕北地图上为什么不标注云碧这个地方吗？”



阿精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到这个，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因为这里没有用，燕询语调低沉，冷淡的说道这里太小，怪石嶙峋，无法耕种，也不能做牧场，寸卓不生，赤水不流经这，千丈湖离这也很远，气候恶劣，一到冬天就有雪灾，地理位置偏僻，连犬戎人攻入关都不来这边劫掠，无论是军事上还是经济上，都是燕北的负担，没有半点作用，所以连地国上都不标注这里了。”



他冷冷的笑了一声，声音那般低沉，缓缓的转迂头来：如今的诸葛玥对于诸葛家，就是云碧对于燕北，存在只是耻辱和负担。对于一个轻率冒进、肆意妄为，并且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对一个女人的迷恋上的帝国将军，你以为等待他的下场是什么”诸葛家的人和他撇清关系还来不及，谁会给他收尸呢？”



阿精恍然大悟，说道哦，难怪陛下要用姑娘做幌子，原来是志在诸葛家。



燕询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缓缓道：诸葛玥的死只是个开始，诸葛阀、赵彻、乐邢将军、还有当初举荐他的蒙阗，都会受到此事的波及，大夏不是正在乱吗？赵齐已死，赵嵩又是个扶不起来的，魏阀和赵顺的势力太软了，我不妨帮他们一把，只有大夏内部不稳，我的江山才能坐得稳当。”



阿精愣愣的说不出话来，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脸孔，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呆。



阿精，别总和程远较劲了。”燕询看着他，皱着眉淡淡道：“你已经不是一个民间组织的刺客杀手了，燕北东征在即，你是我的心腹。玩政治，就要有一个玩政治的手段和态度，很多人是需要被牺牲的，如果你看不开这一点，那么你永远只能像大同行会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者一样，做一辈子的黄粱美梦，却一辈子都品尝不到权力的味道。”



燕询转过头来，不去看阿精呆滞的表情，有句话他没有说出来，狮子虽然凶猛有用，但是难以控制，有些时候，他其实只是需要一群狗。



至亍阿楚，她总会明白的，杀诸葛玥势在必行，以她的名义设这个因套也是无奈之举，一来诸葛玥此人难以易与，若非非常手段实难掌控，二来，他也的确需要这伴事情的后续效应，等到大夏因为此事分崩离析的时候，她自然会明白，他才是时的。



至于她对诸葛玥的感情，燕询嗤之以鼻，当年他活着的时候他都不害怕，难道还会害怕一个死人？她现在只是像往常一样，发发脾气难过两天罢了，时间会冲淡一切，而他，有的是时间。



阿精沉默着，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陛下，姑娘很伤心的，你不进去看看她吗？”



没时间了，我今晚要去关上，赵彻来这够久的了，该让他回家去看看。”



燕询说完就离去了，阿精站在原地，看着燕询骑上马，在禁卫的护送下越走越远恍惚间，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圣金宫里他曾对自已说过的一句话。



自己当时劝他一切要以大局为重，他转过头来反问自己“若无阿楚，我要燕北何用？”



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直到今天尚在耳边回荡，可是现在，陛下是不是已经将这句话给忘了？或许他没有忘，燕北始终没被他放在眼里，他的心太大，智慧也太高，他的眼睛，是望着整个天下的。



阿精低着头，已然不知是非对错，也许从他跟随他的那一天起，就已然注定会有今日了。



他转身向卫武所走去，以往挺拨的背脊不知为何竟有些弯曲，好似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再也无法握直的行走了。



楚乔整整休息了五天，精神终于完全恢复了过来，紫苏整日的陪着她说话，说她们小时候的事，说她从来没见过的父母亲人。紫苏嫁人了，夫婿是一个军官，昨日还见她接到了一封信，看那喜上眉梢的样子，似乎很是满足



这几天楚乔很正常，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平时不睡觉的时候，她还在院子里做此拉伸运动，她之前大病一场，脸颊瘦的脱了像，现在渐渐好起来，只是面色仍日是苍白的。荆紫苏很是奇怪，晚上的时候偷偷去看，却发现她虽然躺在那里，却根本没闭上眼睛，常常是睁眼到天明，一夜无眠。今天是新年，关上的战役三天前就已经结束，圣金宫急下八面金牌招赵彻回京，赵彻无奈下，只得撤兵，燕询趁机攻打雁鸣关，虽然没能攻下，但是大夏也付出了五万多的伤亡，也算是新年前给燕北的一份大礼了。



燕询提前一天赶了回来，云碧突然间作为燕北皇帝过年的所在，地方官员都激动的好似被打了鸡血，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荆紫苏早上的时候拿来了新的衣裳，是大红的，上面绣着百朵百合，看起来吉样喜庆。楚乔却看着不舒服，觉得那颜色像血一样，一点点的蔓延过来，指尖都不愿意去触碰。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消息应该发出去了，尚慎也托付给了乌先生，至于秀丽军，跟着她已经没有前途，乌先生和羽姑娘是大同行会的骨干，被燕为所忌，不便掌兵，只有托付给同样拥有燕氏血统并且身为女儿身的缘耀，她是燕北的翁主，又有火云军在手，应该可以给秀丽军一个好的前程。



这个地方，也没必要再继续待下去了。



燕询进来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一切如常，整齐干净。



他恍惚间想起了当年他和赵谆儿定亲时的那一晚，一颗心突然就直直的冷了下去，不是没想到，只是却世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她想通了呢？也许她已经不怪自己了呢？毕竟他们在一起快十年了，她一直是那么包容他的，无论他做了什么，她都是可以原谅他的。他曾放弃了西南镇府使，曾放弃了燕北，曾杀了她的部下，曾怀疑她排挤她，她不是都没有离开他吗？只是一个诸葛明，只是一个诸葛玥而已，阿楚纵然对他有感恩之情，又怎及得上自已和她十年相守的情谊？



他们也许只需要谈一谈只要他开诚布公的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说出来，她应该是可以理解他的。就算生气，也早晚会气消的，大不了再让她回来掌兵，如今大局已定，也没什么顾及的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驽定，这几日，他反复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几百遍，可是此刻，看着这整洁干净的屋子，他却猛然间心慌了，他急忙往外跑，行走间衣袖刮掉了书桌上的一块小东西，只听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传到耳朵里，燕询低下头去，却见幽幽的灯火下，一枚纯白的玉石戒指掉在地上，已经被掉成很多瓣，幽幽的反射着烛光，微微有些刺眼。



燕询愣愣的站在那，看着那枚戒指，恍然间想起了阿楚当日的话：“如果诸葛玥死在燕北，我将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我将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永远，



月儿？”



荆紫苏椎开门，开心的跑进来喊道：跟我出门看花灯去！”



征然看到呆愣在原地的燕询，紫苏吓得急忙跪地叩首，好一阵没听到燕询的声音，小心的抬起头来，却见男人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满脸落寞，好似浓浓的雾霭，挥之不散。



楚乔走在街上，牵着马，穿着一身很普通的青色披风，四周都是欢乐的人群，彩灯高燃，衣衫鲜艳，小孩子们提着花灯来回奔跑。



那些彩灯做的十分精巧，有长龙，有凤凰，有老虎，有鲤鱼，有白梅高树，有东海寿星，有小狗，有维鸡，有乖巧的猫儿，也有可爱的兔子”



天上放着焰火，整各街上都飘着浓烈的酒香，张灯结彩的，街边的小贩还在叫卖着，两旁都是成排的彩灯灯谜，远远的冰场上，有驾着旱船花灯的百姓在跳着年舞，喷呐喜气洋洋的吹奏着。



那么多人从楚乔身边经过，没有人停下来看她一眼，人们手挽着手，丈夫牵着妻子，妻子扼着孩子，孩子回头招呼着奶奶，奶奶还要搀着苍老的爷爷，每个人都是有家有亲人的，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他们走出了贫穷的家门，来到热闹的街上，喜笑颜开的欢度这难得的节日。



阿楚，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你要听好。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在地狱里陪了我这么多年，谢谢你在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没有遗弃我，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身边，若是没有你，燕询他什么也不是，他早就已经死在八年前的雪夜里了。阿楚，这些话我以后不会再说了，我会用一生来弥补，有些话，我扪之间不必说，我们应该互相明白。阿楚是我燕询的，只是我一个人的，我会护着你，带你离开，我八年前牵了你的手，就再也没打算放开过。”



燕询，我从没有家乡，是因为有你在，我就把你的家乡当做自己的家乡了。



阿楚，相信我吧。



相信我吧，我会保护你，照顾你，不让你受到伤害，不让你受一丝委屈，相信我吧，我会让你快乐，相信我吧”



眼泪一行行的从楚乔的眼里涌出，没有声音，就那么无声的滑落，滚过她尖尖的脸孔，滑过瘦瘦的下巴，冷风吹过来，像是薄薄的刀子，那么疼。她牵着马，缓缓的走。



过往的一切在眼前凌乱的飘散，那个伟岸高大的身躯终于轰然碎裂，碎成很多块，轻飘飘的飞，像是轻盈的鹅毛。



突然间，午夜的大钟被敲响，一群孩子猛然跑来，撞在她的身上，一个小女孩一下倒在地上，坐碎了手里的彩灯，那是一只小鱼，做的不是很像，白色的，红红的眼睛，看起来倒像是兔子，肚子上画了一个金元宝。孩子捧着坏了的灯开始哭，越哭越大声，楚乔愣愣的停住脚步，然后蹲下身子，伸手为她抹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定银子就要塞给她。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突然传来，守岁的时辰过了，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炮竹，孩子一愣，傻傻的忘记了哭泣，捂住耳朵兴奋的大叫。



楚乔却好似被隐形的巨人猛然打了一拳，脸上霎时间毫无血色。



你若是敢死，我就追杀你到阎王殿去！记住没有？”



男人转过头来，剑眉竖起，恶声恶气的呵斥。



她赌气的扬头：“你若是死了，我就放一百挂鞭炮，庆祝我再也不用念念不忘的记着要还你人情。”



炮竹声越来越响，噼里啪啦的连成一串，楚乔突然间泪如泉涌，那些潜藏在记忆里被她努力压制的画面再一次如山洪般喷薄而出，撕心裂肺的疼痛瞬时间袭来，将她的冷静和自持击的灰飞烟灭。



你……你怎么啦？”



孩子被她吓坏了，在鞭炮声中大声喊道你别哭了，我不用你赔还不行吗？”



鞭炮声渐大，楚乔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于热闹喜庆的街头跪坐在地，捂住脸孔，放声大哭。

燕北战歌 第154章 一忽两载



薄雾漫过远处的秋草,在清晨的阳光下洒下一片飘渺的云气,展翅的鸟儿低低的掠过河塘,足尖点过绿萍，撩起一片涟漪，青葱马背隐没在茫茫青草之间,牧笛声从远处幽幽的传来,悠扬的如同三春的柳枝。



如今已经入秋,一早一晚都很凉，回回的秋天总是极短的，似乎夏天的尾巴刚刚过去，冬天就迫不及待的来了,牧人们早晚都穿上了秋衣，马甲，长靴，女孩子穿着红的像火一样的马裙，转起来就像是一朵火云花，好看的晃眼。



平安如今已经十五岁了，已经长成了壮小伙，肌肉腱子油亮亮的，像是一只健壮的小豹子。跑了一圈后被多吉远远的甩在后面，他生气的一甩鞭子，冲着菁菁就跑过来，怒声叫道：“臭丫头!谁是你哥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菁菁嘿嘿一笑，一双大眼睛弯弯的像是月亮，冲着平安做了个鬼脸，一抽小红马的屁股，就跑到了多吉的后面。



多吉是回回山下牧民的儿子，长得却像是东陆读书人家的孩子，脸白白的，鼻梁高挺，眼睛温和，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见菁菁跑过来，只是停住马微微一笑，笑道：“菁菁快跑，我挡住他。”



“多吉——”



一声拉长了的调子远远的传来，多吉闻言踩着马蹬挺直身子，遥遥的一抬手，说道：“我阿妈叫我了，走，去我家。”



“多吉妈一定做了酥油饼，快去快去，姐姐前几天还说了吉妈的酥油饼做的还吃呢。”



菁菁开心的说道，多吉闻言笑道：“是吗？那你们走的时候记得给大人带上。"



“还用你说，我早就跟你阿妈说了。”



平安哈哈一笑，鞭子一甩一马当先的就冲了出去。



“杜平安！你耍赖！”



菁菁大叫一声，也挥起鞭子，小红马看着个小，跑的却是极快，一会的功夫，就已经追了上去。



多吉笑着慢慢骑马在后面赶着马群，天蓝云白，远处有浓浓的麦香，就要到了收庄稼的时候了，回回的一年最好的时间到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乡亲们将平安和菁菁的小马驹身上堆满了食物，有新打的野味，也有自家酿的马奶酒，还有多吉妈的酥油饼，小红马被压得玩命的摇着脑袋，多吉见了就套上马，赶了一辆马车，说要送他们回去，菁菁听了，开心的拍着手跳了起来。



“平安，大人这几天睡的号码？达烈大叔的药好用吗？”



杜平安摇着头说道：“还那样，我昨晚半夜起来还见梅香烹茶，估计大人还没睡。”



“姐姐这两天身子好多了，咳嗽都还几天没犯了。”



菁菁抢着说道，笑眯眯的：“多吉你的药极好，我也吃了，一觉睡到天亮。”



“你就算不吃药也是一觉睡到天亮。”



平安切了一声，揭穿自己的妹妹道：“多吉拿来什么东西都是好的，连药你都要抢着吃，才十三就急着嫁人，真不知羞。”



菁菁吐着舌头说道：“羞什么羞，姐姐跟我说过，喜欢什么人就要早早说出来，免得将来后悔，等我长大了就要嫁给多吉，怕什么？”



这一番话说的清脆伶俐，反而将俊朗的多吉闹了个大红脸。男孩子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道：“那我赶明个再送来两幅，你们要看着大人吃。”



说罢，他转过头来对菁菁说道：“菁菁，药是不能乱吃的，大人早年有病根，又泡冰水受了寒，这才需要吃药，你身子好好的，吃药反而有害的，以后别乱吃了。”



菁菁笑眯眯的一点头，似乎无论多吉说什么她都觉得是极对的，笑着说道：“我知道啦。”



平安不屑的哼了一声，似乎很是瞧不起妹妹的软骨头。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总算上了山，回回山顶是当年燕世城王爷为白笙王妃建的纳达宫，如今已经空置。大人就住在半山腰的一处宅院里，远远望去，青砖淡瓦淫魔在层层翠松之间，显得十分宁静古朴。但千万


不要以为这只是一处普通的宅院，因为稍不小心，就很可能在这里丢了性命。



“什么人？”



前方突然有人沉声的询问，平安一下跳下马车，几步跑上前去喊道：“何大哥吗？我是平安。”



“平安啊，怎么才回来？”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从树丛中走出来，后面还跟了几名穿着普通的男人，手拿钢叉，其中一人手上还提着一只野兔。



“大人都问了几遍了?今晚估计有山雨，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下去找你们了。”



何大哥乐呵呵的走过来，看到多吉笑道：“多吉也来啦，你阿爸的伤好了吗？”



“多亏何大哥接的好，如今膀子已经能东了。”



“老木拓就是不信邪，我早就说了那熊正带着崽子不能碰的。”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往里走，一路上遇上了几队明哨暗哨，这些人以前都是秀丽军的战士，如今卸甲归田，大多都在山下成了家，只是平日还是轮着班的上山来执勤护卫。这一年来山上太平多了，诸葛家的死士越来越少，已经不像是当初那么疯狂了。



“大人刚吃了晚饭，正在后院歇着呢，你们回来就赶紧过去打个招呼，免得她担心。”



“知道了，何大哥你真是越来越像多吉妈了。”菁菁撅着嘴说道，何大哥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就带着人出去了。



走到院子口，毫无意外的又看到贺萧，自从大人一年前受了一次伤之后，他就从外面搬进来，就住在大的门口，整日整夜的看着，菁菁跟多吉说，她都从来没有看到过贺萧睡觉，有一次她来找大人，见贺萧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就想悄悄的摸进去，谁知还没踏进院子就被贺萧一把揪起来告诉她大人睡觉了，有事明早再来。



多吉以前是不信的，不过后来来的次数渐渐频繁了就发现，似乎真的从来没见过贺萧打盹，就算他在睡觉，只要有人稍微接近，也会立马醒过来。



“贺统领！”



见了贺萧，平安就规矩了许多，恭恭敬敬的叫道。



贺萧点了点头，见了多吉，少见的露出一丝笑容来，问道：“多吉来了，你阿爸的伤好些了吗？”



“已经能活动了，谢谢贺统领还惦记着。”



贺萧温和的说道:能动就好，大人今天还问呢，还嘱咐我去跟你阿爸说，让他别再冒险杀熊取胆了，大人的病已经好多了，你上次送来的药很有用。”



“嗯，那我回去跟我阿爸说。”



贺萧点头道：“进去吧，你们两个小鬼头，出去就不知道早点回来，大人都问了好几次了。”



菁菁做了个鬼脸，推来院门就跑了进去，平安和多吉跟在后面，天色已晚，月亮清凉凉的挂在天上，圆圆的一轮。山上清寒，比之下面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一株白梅养在院子中央，还没下雪，就已经早早的开了，梅香四溢，一片清幽，在月亮岛照耀下，白的像是满树的雪一样。



“姐姐！”



还没进屋，菁菁就边跑边大声的喊道，房门被打开，梅香探出脑袋来看了一眼，见是他们，故意撂下脸来,伸出修长的手指使劲的点在菁菁的额头上，啐道：“臭丫头，这么晚也不知道回家，真长成了野丫头看谁还娶你。”



“嘿嘿，我保证比梅姐你先出嫁！”



菁菁捂着脑门笑嘻嘻的说，梅香笑骂道：“伶牙俐齿的贼丫头。”



梅香是一年多前大人从悦贡城买下来的奴隶，她因为不想给一个老贵族当小老婆而逃跑，当时已经要被打死了，被大人救下来之后就跟着大人上了回回山，为人十分泼辣，却是忠心耿耿，跟随大人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因为是女人，性格又好，已经成了贺萧之外跟大人最亲近的人了。



“进来吧，大人等你们半天了。”



关上门房，梅香就带着几人一路进去，这房子是用红砖砌成的，十分挡风暖和，房门整洁，没有什么奢华装饰，却摆上了几盆兰草。多吉的叔叔以前是乌先生的帐下兵，后来因为负伤才回了乡，是很有见识的一个人，多吉曾跟着他叔叔学过东边卞唐的诗词文学，对于花卉也多少认识些。可是那些花他仔细看了半天，却不认识几盆，不由得看的有些发愣。



梅香见了呵呵笑道：“你肯定没见过，这些都是大人派人从大夏收罗来的，平时都养在花房里，如今天气冷了，才搬进来。大人说，这叫嫁接，不是正常能开出来的花品。”



推开书房的门，就见一双清澈的眼睛淡淡的望过来，楚乔穿了一身棉白色的软衫，下面是一条亚麻色的罗裙，头上新簪了一朵绢制的白芙蓉，一看就是梅香的手笔。她见楚乔终日打扮的素净，就总是想方设法的想些别出心裁的装饰，楚乔为人和善，见她一番好意，也不忍拒绝，就随她折腾去了。



“回来了。”



见了他们，楚乔将手上的书卷放下，丹笑的伸出手来，菁菁连忙跑过来，拉住楚乔的手就顺势在她的怀里,撒娇的说道：“姐姐，菁菁想死你啦。”



“哦，是吗？我还是以为你见了多吉就乐不思蜀了。”



楚乔淡淡的开着玩笑，在别人面前，无论怎样说菁菁永远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唯独在她面前，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就能将小丫头闹一个大大的红脸。



平安笑着说道：“就得大人整治她."



当年楚乔离开军队之后，平安就带着妹妹一起跟上了山，只是他却始终坚持没有改口，仍和贺萧等人一般的称呼。



多吉站在一旁，微微有些愣，平日里，他也算是一个极聪明的少年，见多识广，口齿伶俐，唯独在楚乔面前，却总是不自觉的低着头，似乎连看一眼都觉得是一种亵渎一般，可是却总是忍不住隔三岔五就找机会上来看看，似乎只要远远的看一眼她住的房子也好。



楚乔和菁菁说笑了几句，抬头看着多吉温言道：“你阿爸好些了吗？”



多吉恭恭敬敬的说：“已经好多了，劳大人急着。”



“就要秋收了，这段日子你家的事全是你阿妈在忙活，我已经跟贺萧说了，秋收的时候会派人去帮忙，你回去跟你阿妈说一声，什么时候收麦子就打声招呼。”



“是，多谢大人关心。”



“今晚那估计会有山雨，你就别下山了，和平安住一晚吧。梅香给你们热了饭，先下去吃点。”



几人连忙点头，纷纷踢踢踏踏的出了门。



不出半个时辰果然下起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凉，气温突然下降了许多，梅香给他们多添了一床被子，加了一个火盆在屋里，平安嗜睡，不一会就呼呼的睡了过去，多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知道后半夜，掀起衣服就起了身，推开门悄悄的走了出去。



平安的房间紧挨着菁菁，多吉经过的时候还听到小丫头嘟嘟囔囔的梦痴声，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再往前，就是一处水阁，回回山上多温泉，这一处就是，暖气融融的，上面建了一个精巧的亭子，掩映在月光之下，显得一片迷离。水阁对面，就是大人的卧房，几株峥嵘的老梅被罩在回廊下，免去了被雨水浇打的命运，幽香四溢。



多吉很喜欢这里，每一次他都喜欢在很晚的时候来，这样大人就会留他住一晚，然后他就能在平安睡下之后偷偷出来看一会了。



大人来到秋兰坪已经有两年了，自从大人来到此地，秋兰坪就被免除了兵役和春秋两税，皇帝更是派兵在周围几番扫荡，将附近的山贼流寇一扫而空，南北两处更设了屯兵营，秋兰坪这一片更是安宁富裕了，连个偷鸡摸狗的都找不到。原本这一带并不是居民区，只有几户牧民住在这，渐渐的，百姓们越聚越多，尚慎的百姓们移居了十分之一，不远处秋兰城越来越热闹,短短两年，已成了燕北有名的重城之一了。



大家都是真心爱戴大人的，那些年，她带兵守赤渡。守北朔，带着尚慎的百姓们开荒修道通裔开市，兴修水利，传授农耕炼铁之道，建造兵工厂，开办学校商号，做了很多好事，虽然后来她不当官了，但是还是保了一方百姓，让尚慎的百姓们过上了富裕安宁的日子，曾经燕北最为混乱的尚慎郡，如今已经是燕北的第一富裕之地了。



提起大人，整个尚慎没有一个人不竖起大拇指的，都说那是女神转世，专门保护燕北而来的。



只有阿妈，那天说起大人的病，阿妈幽幽的叹了口气，摇着头说：“说到底，还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娃子啊！”



是啊！



阿妈不说，他似乎都忘了，大人今年还不满二十岁，也只是比他大四岁而已。听人家说，大人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跟着皇上一起进大夏皇宫了，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兵攻城掠地转战南北了，而他十六岁在干什么？骑马？放羊？挤羊奶？



多吉有些灰心，很老成的叹了口气，声音刚落，却听前面有人问道：“是多吉吗？”



多吉一抬头，正好看到大人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站在梅树下，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璀璨的让人不敢逼视。



“大......大人。”



多吉有些窘迫，脸红通通的，好像是偷东西被抓到的小贼。



大人会怎么想，她会不会以后都不让自己来了？自己站在她的房前望了这么久，她会不会生气？



情窦初开的少年乱七八糟的想着，却听楚乔轻轻问道:“你睡不着吗？”



“啊？”多吉傻愣愣的，连忙点头：“嗯，睡、睡不着。”



“饿吗？”



“啊?”



“过来。”



多吉傻乎乎的跟在楚乔身后，走进了水阁，楚乔穿着软底的绣鞋，身姿清瘦，眉目温润如远山青黛，伸出素白的手将另三面窗子都关上，只开着一扇。水阁中央放着一方小桌，上面放着几个精致的食盒，打开之后，幽香四溢，全是精致好看的点心和小菜。



“是梅香姐做的吗？”



多吉紧张的没话找话问，却见楚乔缓缓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是我自己做的，没想到吧。”



多吉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他从没见过大人这样笑，虽然她向来是温和的，可是他却总是觉得她不开心，即便脸上明明是笑着，眼睛里似乎也有化不开的雾霭，看不见真正的喜悦。阿妈说，那是因为心里的伤心太多了，就像是折了翅的鹰，就算是活着，也不会开心，因为它已经不再是鹰了。



可是笑着，大人离他那么近，他看见了她真心的笑，狡黠的，像是一只小狐狸，眼睛弯弯的，有调皮的光，还有些吹嘘的得意。他傻傻的连忙点头，却已经忘了她问什么，只能顺着她的口气赞叹道：“是吗？啊！真了不起！”



楚乔心情不错，见他的样子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笑道：“傻小子。”



多吉有些郁闷.他十六了，阿爸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娶了阿妈了，不是小孩子了。



“坐下来，尝尝。”



多吉听话的坐下来，拿起一块糕点，左右看了一圈，却舍不得下口。这糕点做的十分精致，看起来像是一朵梅花，以白糖糕做成，中心还有几丝红枣丝做花心。



“吃啊！”



楚乔催促他，少年紧张的一口吞下去，噎的够呛，楚乔连忙给他倒了杯茶，多吉灌了一大口，才将那糕点吞下去。



“好吃吗？”



楚乔问，多吉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委委屈屈的憋着嘴：“没尝出来。”



“呵呵，”楚乔笑起来，将整盘都推出去，说道：“都给你。”



多吉开始一块一块的吃起来，不时的赞叹道：“大人，您太厉害了，还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您是跟谁学的啊？”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跟御膳房的老师傅学的，多吉很有口福啊，大夏的皇帝平时也吃这些的。”



“啊？”多吉一愣，他今晚似乎比平时傻了许多，总是傻乎乎的。



外面的水池突然发出咕嘟一声，风吹进来，吹开了另一扇窗户，楚乔站起身去关窗子，却见房根底下的老梅已经长的有房子高了，不由得也愣住了，伸在半空的手愣愣的就停了下来，一行行的月光照射在她的手腕上，斑斑驳驳，影影绰绰。



一转眼，已经过去两年了，昔日新种的梅树也已经有屋檐高了。



岁月真是世间最无情的东西，它从不会因为任何喜悦和悲伤而停住脚步，当它匆匆离去之后，任何曾经激烈的情绪，都会在磨合下渐渐冷却下来。



那天晚上，她离开了云碧城，一直走了半个月，终于倒了北朔，然后在一个清晨，她顺着冷冷清清的北朔大街走出北朔城门的时候，却看到了成千上万的燕北百姓。



他们有北朔城的本土居民，更有的从远远的内陆赶来，尚慎、落日山、蓝城、赤渡、回回、美林，百姓知道了她要离去的消息，一言不发的结伴而来，一路上她曾遇到过很多这样的队伍，可是她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曾打扰她，只是一路这样悄悄的跟着，走到此时，才聚集在北朔城门口，静静的看着她，送她最后一程。



人群里有白发耄耋的老人，有年幼稚弱的孩子，有蓝眼睛的关外人，也有东陆前来做生意的商人，有曾经和她并肩抗击过大夏军队的赤渡民兵，更有在她的保护下死里逃生的北朔百姓，有参与过她修路通裔的尚慎百姓，更有回回山下那些牧马放羊的牧民。



这些人一大早就出了城，静静的分列驰道两侧，让出一条到来，见她出来，全都齐刷刷的向她望来。



楚乔至今也无法忘记那些眼神，有不舍，有难过，有挽留，有伤心，有担忧，有害怕，可是他们将这千万种眼神全都化成了缄默，就连三四岁的孩子都一声不出，只是安静的望着她，安静的望着她。



那一刻，她难过的想要哭。



她知道她身上的责任，一年来，她走遍了燕北大地，她将和平的思想传遍了燕北的每一个角落，她带领着他们建设家园，在战火的后方努力的恢复生产，他们是全心全意的信任拥护着她。这个被压迫了几百年的民族，将对自由的渴望和对美好生活的希望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而如今，她就要离开了，就要背弃她对他们的承诺，她要离开他们，再也不去过问她曾经用尽全力去争取的梦想了。



贺萧带着秀丽军的九千官兵站在前面，全副武装，打好了行囊，一副要随她远行的样子。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她只能愣愣的站在那里，像是石铸的雕像。



突然间，一双小小的软软的手抱住了她的腰，她低下头去，只见竟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一言不发的望着她，倔犟的仰着头，眼泪含在眼圈里，就是不掉下来。平安从后面跑过来，想要拉开自己的妹妹，却怎么也拉不开。



平安那时候在当兵，第一次被燕洵派往燕北内陆的时候小菁菁就跟着她，那时候已经跟她生活了一年多了。



“姐姐，”菁菁终于还是哭了出来，眼泪一行行的流下来：“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孩子开始哭，渐渐的，有别人开始跟着哭了起来，百姓们一排排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谁最先跪下去，渐渐的大片大片的百姓们跪在地上，七老八十的老人家哭的老泪纵横，反复的问：“大人，你不要我门了吗？”



“大人，你不在，我又要被抓去做奴隶了。”



“大人，您要去哪啊？我跟您一起去行吗？”



冷风呼呼的吹来，吹起地上的皑皑积雪，远行的楚乔松开了马缰，仰起头来，眼睛看着明晃晃的太阳，眼泪一行行的顺着眼角流下，落在浓密的鬓发里。



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她的肩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是谁在操纵着这一切，但是却无力逃脱，他太了解她，于是只要施展一个小小的手段，就能将他吃的死死的。



那一天，她似乎流光了一生所有的眼泪，站在苍茫茫的雪地上，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人握在手里的风筝，连线都没有，想逃都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




她就这样窝囊的留了下来，住在回回山的半山腰上，一住，就是两年。



两年间，她眼睁睁的看着他，看着他征兵纳税，看着他攻城掠地，看着他施行比大夏还要苛刻的兵役制度，看着他一步步的铲除异己，坐稳了燕北的铁桶江山。



她有时候在想，生命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它总是能在绝望的时候给你希望，让你继续坚持下来，然后再在你马上就要靠近希望的时候，一盆冷水浇熄你所有的梦想。



燕洵终究还是成功了，大夏在他的打压下抬不起头来。



诸葛玥死后，诸葛阀虽然急忙撇清自己，将诸葛玥逐出族谱扫出家门，连尸体都没葬进家族陵地。但是尽管这样，他们还是受到了牵连，在长老会中的地位大不如前，诸葛怀也遭贬斥，一降再降，诸葛穆青虽然仍在试图挽回，积极扶植家族的旁系子弟，但是效果却明显不好。



乐邢将绝的女儿乐婉怡也急急忙忙的悔了婚，亲自写了万言血书，上表给夏皇，说诸葛家财大势大，仗势欺人，诸葛玥人品下流，贪图她的美色，自己是在如何不愿意的情况下，被他以家族权势相威胁，逼迫自己和他订婚。如今他犯下如此天理不容的罪行，就算做遗孀，也是对帝国对皇上的不尊和侮辱，她宁愿出家为尼，也不愿意嫁与如此下流无耻之人为妻。



乐婉怡一心向佛之决心如此恳切，决心如此坚定，一时间在真煌帝都传为佳话，虽然最后没能如愿以偿的落发为尼，但是也成功和万恶的罪臣划清了界限，保持了自己的品格之高洁。



当然，作为诸葛玥的直接上司，赵彻也逃不过被贬的命运。这个几起几落的皇子再次被贬东北边关，去一个不毛之地监管一项完全没有必要的军事工事建设，就此远离了大夏的政坛。



最让人无法想像的是十四皇子赵飏竟会和魏阀结盟，在魏光的支持下，赵飏一跃成为大夏首屈一指的实权皇子，被封为周王，魏舒烨也水涨船高， 统领了雁鸣关的军事大权。



大夏的权力机构重新洗牌了一遍，但是明眼人却不难发现，以前那种霸气已经渐渐远离了大夏了，面对燕北的铁骑强兵，他们越来越显得力不从心。虽然魏舒烨也算是颇有军事才华，奈何燕洵技高一筹，又有国内的政治干扰，渐渐的改攻为守，这一年来，已经越来越明显的露出疲态了。



如今西蒙四分，卞唐李策已经坐稳了皇位，怀宋长公主纳兰红叶主政，燕洵虎踞西北，和大夏隔江相望，再无一家独大之势。



然而尽管这样，燕洵却始终不敢轻易攻破大夏，因为在贺兰山的西南方，一个新的政权很突然的出现的众人的视线之中，无人知道那个政权的来历，甚至无人知道他们的实际人数情况，只是通过过往的商旅和派出去的斥候隐约知道，那个政权的领导者自称为“青海王”。



青海，地处贺兰山以南，翠微山以西，传闻中，那是一片荒无人烟并且酷热贫瘠的地带，野兽横行，寸草不生。早在两千多年以前，就是大陆各大政权对犯人的流放之地，传闻到了那里的人几户没有人能生存下来的，不是沦为野兽的口食，就是生了各种怪病病死。是以，一只以来，流放青海总是死亡的代名词，甚至有人宁愿死在西蒙，也不愿意踏入青海半步，多年来，自杀在翠微关的犯人已经不知几何。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毒虫遍布、凶兽横行、寸草不生的地方，却突然间流星一般的生出一个政权。



七七八年七月十七，燕洵亲自坐镇，指挥大军七万，攻打雁鸣关南门，眼看就要成功，西南后方却突然出现敌人的踪影。他们身手矫健，战斗彪悍，行动如风，迅猛若狼，像是刀子般插入燕北军的左翼，粉碎了燕北军的攻势，然而就在燕洵急忙掉转马头去还击的时候，他们却空气般的消失了。



直到很久之后，斥候兵才在翠微关找到了他们的踪影，而如今，翠微关的已经被一个名为“青海王”的人占领了。



这对燕北来说，真是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因为翠微关位于贺兰山附近，在赤水以西，这就说明，除了梅林关外的犬戎人，燕北的后方又出现一个叫做青海王的敌人。而且比犬戎人更糟的是，美林关是掌握在燕北手里的，而翠微关，却是人家青海王的。



这就说明，人家青海王想什么时候进燕北转转，就什么时候进燕北转转，你根本拿人家没有一点办法。而且翠微关是地处贺兰山和翠微山的交界处，以东是一片平原，没有任何天然屏障，根本无险可守，想要阻挡青海的敌人，就只能沿着翠微关建立起一条长约几千公里的长城。



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但是好在，那个青海王自从那一次，再也没有出来，似乎他当天就是闲着没事出门溜达一圈，来告诉燕洵有他这么个邻居的存在一样。然而燕洵却不敢麻痹大意，一边不断的派人前往青海探听情报，几次前往翠微关，希望和青海王接洽，一边在西南设置防御屏障，安排屯兵。如此，才给了大夏一个喘息的之机。



这些事情，都是贺萧他们陆续告诉她的，这两年来，楚乔很少下山，除了两年前出去办事，再也没有离开过。



咕嘟嘟的声响突然传来，多吉疑惑的低头去看，却是一个小锅正在小火炉上咕嘟着，楚乔见了，连忙走过去，带上大夫的手套将锅端起来，回头说道：“吃完就回去睡吧，我先走了。”



多吉看着楚乔的身影渐渐离去，却不是向着自己的房间，而死绕道了后面的松园，也不跟着，只是将几块剩下的糕点包起来，舍不得吃的握在手里。



风吹过松林，一片沙沙的想，一路走到一座青石碑前，将小锅放下，打开之后，却是一锅红油辣子涮羊肉。



石碑前有青石小桌和凳子，已经被人摩挲的十分光滑，一看就是经常坐人。石碑很少简单古朴，上面只刻了五个大字：“诸葛玥之墓。”



是的，两年前，她曾带着三百名精锐的秀丽军，前往大夏抢回了诸葛玥的尸体。



那时她接到消息，诸葛家终于还是将诸葛玥逐出家门，并且不许他的尸骨葬在家族陵地，而是经受了鞭刑，随意的丢在了城南的乱葬岗里。



过程其实很顺利，根本就没有人看顾那具已然无用了的尸首，当楚乔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野狗撕碎，面目全非，若不是因为死后受了鞭刑，她几乎无法将那些残破的尸骨拼凑起来。不得已下，她不得不将他火葬，然后带着骨灰返回燕北。



在真煌的时候，她终于听说了那位乐婉怡小姐之事，生平第一次她是如此的不冷静，对这无耻之人恨得咬牙切齿。



婉怡小姐为了全自己的向佛之心，那段日子正在每日往返于佛寺和家之间，楚乔带人拦截了她的车驾，亲手为她落了发，发泄般的剃成了秃子。之后看着她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嘴脸，却突然间觉得兴致索然，似乎知道这一刻，她才恍然意识到诸葛玥真的已经不在了，他变成了自己手中这个罐子里的飞灰，被人侮辱，被人作践，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践踏他的尊严，而自己，除了痛揍那人一顿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无法救他，无法让他的家族承认他，无法还他声誉，甚至无法保他全尸。



她说不清自己当时的心情，似乎觉得世间一切登时变得灰白，她带着人返回尚慎，再也不下山一步，终日守着这个不大的院子，将自己的世间全部埋葬在这里。



“诸葛玥，你笑着躺在下面一定觉得很爽吧，我听贺萧说，你们大夏在雁鸣关下又打了个败仗，魏舒烨根本就不是燕洵的对手，没有你，大夏吃了很大的亏。你这人表面上老是装成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其实我知道，你是最记仇的，你笑着一定在想：一群王八蛋，活该！没有老子，你们全都败给。”



楚乔一边用筷子搅着锅里的羊肉，一边缓缓的说道，她低着头，头发从脸颊垂下来，皮肤雪白的，月光透过松枝照在上面，一道一道的光晕，斑驳的冰冷。



“我昨晚又没梦到你，你说你是不是没死啊？要不怎么这么没良心，连个梦都不入。你是不是还在那生闷气？气没人为你报仇？不过你的人缘也真是太差了，仅有的那么几个衷心的还整天的操刀来砍我，不过也多亏了他们几个笨，若是去砍燕洵，估计就没活路了。”



锅渐渐不热了，羊油凝固在了一起，她喃喃的继续说道：“我昨天又给你烧纸钱了，你收到了吧，你以前对我挺好，我没什么报答你的，就只能在你死后给你烧点钱用。你说大户人家出身，从小就被惯坏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若是到那边没有钱可怎么生活？不过也没事，你是带着那么多小弟一起走的，就算到了阴间，也可以继续作威作福的。”



“诸葛玥，你知道墨儿去了哪吗？我派人去真煌好几次了，都查不到他的下落，说是失踪了，不会是被你老爸咔嚓掉了吧？墨儿还那么小，身世那么可怜，你在那边留意着点，若是见到他就告诉我一声，也省得我满世界的去找。”



一阵风吹来，树上的积水全都扑朔朔的掉进锅里，楚乔恍若未觉，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如何的难过和伤心，只是静静的说着，声音很低很低，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别样的清晰。



“诸葛玥，其实我昨天晚上没睡着，我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看了一晚上，我反复的想那天的事，其实我应该是有机会救你的，第一我当时应该让贺萧断后，我和你一起走，然后分兵二十个方向，我们却不离开，偷偷返回悦贡，等待风声过后再想办法逃走。第二在千丈湖上我应该带军从后方冲击大军的右翼，那里都是弓弩手，跑马两个来回就能冲散，这样你就有离开湖心开阔地带的机会和世间。第三，我当时怎么能去求燕洵呢？我应该直接劫持他，我笑呵呵的过去，他是不会怀疑的，我当时脑子进水了吗？还有，最后你怎么能推我上去呢，我手上有匕首，我们应该在水下游几百米，然后破冰出去，虽然水很冷，但是一时半会也冻不死的吧，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还坚持了好长时间呢，何况我们都是练过武的人。”



楚乔懊恼的嘟囔着：“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夜里很静，甚至能听到山下人家的狗叫，所有人都睡下了，只有她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坐在这里，楚乔说了半天了，突然站起身来使劲的敲了敲诸葛玥的墓碑，大声说道：“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听没听到啊？”



清脆的回声回荡在松林里，楚乔说完之后就有些愣住了，她半蹲在墓前，神色一黯，她低下头，头发从两侧垂下来，看不见脸孔。



她的声音闷闷地，小声的说：“我明明有那么多办法，可是却为什么没能救下你呢？”



夜凉如水，微风吹起她的衣裳，她就那样靠在墓碑上，好久也不动，像是凝固了一样，秋天的松树枝叶有些微微的泛黄，风过处，唰唰的响。



好似很多年前一样，他们也曾这样靠在一起，夜那么黑，四周都是敌人，他们背靠着背的并肩作战，默契的好像是一个人一样。



“诸葛玥，这就是我们的命......”



楚乔低声的说，天上飞过一群乌鸦，哇哇的叫着，刮过上空，渐渐去远了。



楚乔曾以为，生命就会一直这样进行下去，然而第二天一早，一个消息晴天霹雳一样的袭来，登时打碎了她生活最后的宁静

燕北战歌 第155章 与君诀别



一切都来得毫无预兆，大同行会叛乱的诮息像是滚烫的油，一下子就在回回的阴雨天气里炸出了噼啪的火花。



楚乔看着多吉的叔叔，看着这个肩头染血四十多岁的男人，皱着眉思索的这耸人听闻的字句。



大人，请你下山吧，你若是不去，大同必定彻底覆灭！”



楚乔静静的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大同行会造反的消息是早上秋兰城守军刚刚来通报了的，可是紧随其后，多吉叔就跑来告诉她燕询要彻底铲除大同行会，已经解除了羽姑娘和乌先生的兵权，并且擒住了夏执、希睿等大同将领，大同的根据地望城已被夷为一片废墟，砚在陛下还要假意招还缘馔那主的火云军，想要将郡主也铲草除根。



对于这样的话，楚乔是不愿意相信的，理智也在告诫着她，不能这样草率的听信不确定的谣言。



燕询虽然手段狠辣，但是并不是没有头脑，在这个时候，铲除大同行会或许还情有可原，除掉乌先生和羽姑娘也勉强可以接受，但是为什么要除掉缳缳。缳缳可是他的亲妹妹，虽然是大同的信徒，由大同抚养长大，但是也未必就会因为大同而和自己的哥哥反目成仇。



你先下山吧。”



大人！”多吉叔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道：求大人救救大同吧，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磕头的声音那么大，一会的功夫就已经鲜血淋漓，楚乔皱着眉看着他，终于还是静静的转过身去，走进了屋子，房门缓缓的关上，徒留男人绝望的眼神悲伤的望着她。



对亍大同行会，楚乔原本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除了乌先生和羽姑娘两位，其余的她向来很少打交道。她曾经以为他们只是一样擅权的居心叵测之徒，可是后来渐渐发现其实并不全是如此，大部分的大同行会会员，都是一些执着的信徒和战士，他们就好比中国古代的墨家信徒一般，善战，多学，且心地良善。



这样的人，若是好好利用引导，应该是能派上大用场的，杀？燕询不会



楚乔这样想着，强压下心头的不安，静静的等待着后续的消息。



然而，事情完全脱离了楚乔的预想，不出两日，战火就在燕北内地相继爆发，诸多行会都被军队围剿，大同的领导者们遭到了灭顶的灾难，杀戮来的这样快，快到之前他们甚至没能听到一丝诮息，一切都像是一场酝酿许久的洪水，轰然没顶，谁都来不及做出一点应急的反应。



第二天晚上，求救的使者再一次登上回回山，一行二十人，最后活着上山的只有一人，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一各手臂只有一点皮肉还连在肩膀上，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掉下来



他看着楚乔，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用一只手费力的解开衣襟的扣子，已被汗水和血污染红的内衫一片污浊，可是仍可看清上面以鲜血写成的清瘦字体：阿楚，帮帮我们，仲羽。



楚乔沉默了半晌，然后时着那名骑兵深深的鞠躬：“辛苦你了。”



骑兵看着她，面无表情，眼睛发直，好像没听到一样。



楚乔站直了身子，冰冷的夜风吹过她纤瘦的身体，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贺萧，备马，下山！”



骑兵的眼睛陡然现出一拜光彩，随后，他大头朝下的侧在地上，背脊上插着一支利箭，深深的没入背心，无人可以想象他是怎样支撑着爬上回回的



只带了二十名护卫，楚乔披上披风和雨披，就冲入了茫茫无边的夜色之中。冷雨不断的冲刷着她的眼睛，不祥的预感渐渐将她吞没，她已经不愿意再去想，战马狂奔，夜色浓郁，路途显得那般遥远。



羽姑娘的三千护卫团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人人身负重伤，但是看到楚乔等人策马前来的那一刻，他们仍日如同猛兽般的从地上一跃而起，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瓢泼大雨中，羽姑娘躺在一个茅草屋里，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睡觉，似乎是听到了人声，缓缓的睁开双眼，苍白的脸色略显乌青，看见是楚乔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静静的笑道你来了。”



一只利箭洞穿了她的心口，虽然已经草草的包扎，但是没有伤药，无人敢将簧矢拨出口



多吉见了眼睛一红，他抽着鼻子说道：“我去找达烈大叔。”说罢，开门就走了出去。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判下两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楚乔半跪在地上，以她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羽姑娘的伤势有多么的严重，她咽下心底的酸楚，轻声说道姑娘，出了什么事？”



羽姑娘深吸一口气，轻轻的咳了两声，脸上浮起几丝不健康的红润。



长庆赋税严苛，当地的百姓造了反，会里的几个会首都有参与，事情败露，已然无法回转了。”



你也参与了？”楚乔眉头紧紧皱起，沉声说道：“你们怎么这样糊涂？参与百姓造反，等于直接造反？燕询他本就不信任大同，你们为何会如此大意？”



呵呵“羽姑娘轻轻一笑，胸口微微的起伏着，她的目光那般飘渺，似乎是看着楚乔，却似手已经越过她看到了很远，她静静的说：你没有看到，长庆去年遭了雪灾，今年春天牧草又不好，牲口大批大批的死去，如今已经有地方在吃孩子了，这个时候，还要抢去他们过冬的最后一点粮食，就等于要他们的命。



陛下在备战，要在入冬之前攻下翠微关，于是就征兵征粮，百姓们金都死了。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我不得不去做。”



楚乔咬紧嘴唇，鼻子酸楚，紧紧的握住羽姑娘的手，说不出话来。



阿楚，你是个好孩子，只是生活的太辛苦，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世上并不是一切事情都能按照你的希望前行，很多时候，我们纵然努力了，但是却并不一定会如愿，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时光在等着你。”



羽姑娘温柔的笑，眼角的鱼尾纹像是柔和的风，笼着眼眸中的两潭清水，声音像是从九天之外飘来，楚乔半跪在干卓上，手捂着她的胸口，潺潺的鲜血无声无息的涌出，染红了楚乔洁白的长袍。她紧咬着下唇，眼洇盈在眼因，抿紧唇角，脸色凄的苍白。



羽姑娘，你坚持住，多吉去找大夫了。”



不成了””



羽姑娘轻轻的摇了摇头，脸色好似雪峰上的白雪，清瘦的肩膀手臂一片冰冷，她仰着头，视线投向破旧的屋顶，外面狂风呼啸，大雨倾盆，她比惚间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生命的最后一刻，时光在她的眼前飞速而过，一忽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十五年前，在卧龙山上，相思枫红，落英缤纷，她站在初秋的枫林中，望着那一袭青衫萧萧黑发如墨的身影。



她似乎还能记起那时的阳光，暖暖的照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母亲温柔的手。一旁的石桌上放着一只古琴，几片枫叶落在上面，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影子，留下忽明忽暗的光晕，他自漫天枫红中回过头来，笑容温软，目光如水，柔和的望着她，冲她伸出手，温言的说：“阿羽，怎么起得这样早？”



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其实并不喜欢所谓的权术之道，并不喜欢兵法和韬略，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希望能有一个家，可以如寻常女子般学习女红和诗词，长大后嫁一个体贴的丈夫，春起摘花裁，寒夜听雨声，一生平顺安然，什么救世度人，手掌乾坤，从来就不是她的梦想。



然而，他却是有大志向大抱负的，他心怀苍生，看不过这世间的种种不公，上山求学也只是为了学习济世救人的屠龙之术。于是，他学兵法，她便钻研权术，他学实业，她便研习商道，他学体察民声，她便揣摩上意，他宽厚待人，她便严苛驭下。她废寝忘食的修习兵家诡道和谍算权术，只为他朝有一日可以追随他的脚步与他共同进退。



师博洞悉世事，只一眼就知晓了她的心思，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倾囊相授，只是在她下山的时候将一封书信悄悄放在她的行囊之中，很久之后她才发现，打开之后却只有一个字：痴。



一忽十五载，她戎马一生，呕心沥血，历经多少生死波折。好在，他一直在她的身边，无论外面是狂风骤雨还是冷雪冰霜，他们始终站在一处，岁月流逝，沧桑巨变，世间万物都已容颜不复，为了权力，父子成仇，亲人反目，爱人背弃，唯有他们，始终不改初衷，坚守心底信念，不曾有半分动摇



然而，有些潜藏在心底的话却从未吐出口，十几年了，他们就这样聚聚散散，她总是觉得以后还是有机会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他们在忙碌，在奔波，在为心中的梦想而执着。然而却从未想过，也许有一天，真的就不再有机会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那些深深压抑了近二十年的感情，那此如早春桑陌般婉转沉静的心绪，终于，永远的失去了倾吐的机会。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低的说：‘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一张温和舒淡的脸孔突然模糊的出现在眼前，羽姑娘轻轻的笑，伤口的鲜血像是坑蜒的溪水，渗透布帛，缓缓流泻而出口她费力的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张模糊的脸孔，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的他们正当年少，她因为逃跑而被主人在街上责罚，打的休无完肤，却强忍着不哭出来。他跟着师博经过桥头，突然蹲下身来递给她一瓶伤药，然后皱着眉说：早晚各一次，好好养伤口，



其实，我一生的快乐，也许就是能够好好的睡上一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门外大雪纷飞，狂风翻涌，我爱的人躺在我的身边安静的睡，不动，不说话。可惜，我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笑容在唇角绽放，羽姑娘疲惫的说：阿楚，我想要睡一会，道崖若是到了，记得叫醒我。”



楚乔紧咬下唇，拼命的点头，羽姑娘放心的闭上眼睛，眉眼间全是满满的疲惫和困倦，她低声的说：“我就睡一小会，我太累了，就睡一小会。”



长长的睫毛在如莲的素颜上投下淡淡的剪影，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终于再也听不到了，手指滑落，沉重的垂下，落在楚乔的臂弯。



门外的风忽然变大，夹着冷雨吹卷进来，小小茅屋里，楚乔的身躯渐渐僵硬，她低着头，一滴眼洇唰的落下，砸在羽姑娘冰冷的脸颊上，坑蜒而下，滚落在地上的血泊里，轻柔的化开，融进血水之申。



大人！”



贺萧突然不顾一切的冲进来，看到死去的羽姑娘，饱经风霜的男人猛然楞在当场。



楚乔缓缓抬起眼眸，静静的看着他，声音沙哑的问什么事？”



贺萧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乌先生到了。”



见到乌先生的时候，天仍在下雨，楚乔披着雨披，在贺萧等人的护卫下来到了秋兰坪的边缘，一片漆黑苍茫的旷野上，战士们点着浇了桐油的火把，整条驰道上全是被雨水泡的发白的尸体，贺旗撑着一把大伞站在一棵胡杨树下，乌先生就跪在那里，面朝着楚乔等人来路的方向，背上插着三只利箭，其中一只透背穿过来，正好刺中心脏。他面色苍白，嘴角坑蜒的流下一道殷红，气息全无，却犹自睁着眼睛，好似在凝望着什么，虽死仍旧不侧，目光切切，眉头紧锁。



我们赶到的时候，乌先生已经去了。”



贺萧的声音在耳边低沉的响起，夜那么黑，黑的看不到一点光亮。楚乔插直背脊，坐在马背上，眼睛干涩涩的，流不出眼泪来。



一声痛苦的哭嚎突然从背后穿来，那是多吉的叔叔，曾经在乌先生的帐下当兵。受伤之后，乌先生体恤他，让他返乡还给了他生活养家的钱，此刻，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像是一头红了眼睛的狼一样，踉跄的奔过去，跪在大雨里，放声大哭。



这个世界，还有另一种东西凌驾于爱情和自由之上，值得你为之付出一切去守护，我大同的理想，已经留在尚慎高原上了。”



依稀间，楚乔甚至听到乌先生一年前在回回山上说出的那番话，夜风呼呼的吹，大雨倾盆而下，楚乔闭上眼睛仰起头来，冰冷的雨浇在她的脸孔上，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羽姑娘，你要等一等，你等的人来了，这一世你们太累了，下一世，不要再扛那么多的贵任，你们要在一起，好好的生活，什么都别去想了。



沉重的马蹄声突然传来，远远的地平线之下，大批的人马呼啸而来，人数大约有三千多人马，全都是清一色的骑兵马蹄如滚滚闷雷，雷霆般的卷来，冷雨敲打在玄黑的铁甲上，发出森然的铿锵声。



楚大人！”为首的男子大声叫道，黑夜里看不到他的脸孔，只能通过声音判断他还很年轻：我奉陛下之命前来保护大人安会，如今大同叛党阴谍造反，请大人随我前往秋兰军营暂避。”



是你们！”多吉的叔叔突然跳起来，红的眼睛大声喝道：是你们杀了先生！我跟你们拼啦！”



话音引落，四十多岁的汉子猛的冲上前去，一把拨出腰间的马刀，狂吼着如同一只发疯的狼。



回来！”



楚乔失声尖叫，几乎在同时，十多只利箭嗖的一声穿透了多吉叔叔的胸膛，他依靠惯性踉跄的跑了几步，终于砰的一声侧下去，鲜血飞减而出，在夜色下染下妖艳的红。



阿叔！”



少年的尖叫猛然传来，楚乔眉头紧锁，极目望去，只听对方的阵营中传来了孩子的声音，赫然正是多吉平安和菁菁三人。



叛党行事太过嚣张，还请大人马上随我回去。”



贺萧等二十多人缓缓拨出战刀，策马上前护卫在楚乔周围，冷然的和对面的大军对持着，多吉的叫骂声像是冷然的利箭，寸寸扎在楚乔的心上，她皱着眉沉默许久，终于砰的一声，抛下宝剑，任三尺青锋，跌落在肮脏的淤泥里。



楚乔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荆紫苏，秋兰城西兵营的营房内，荆紫苏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捉着大大的食盒，身姿较当初分别时稍显丰满，面色红润，小腹高高的隆起，一看就是怀了身孕。



月儿？”



荆紫苏的小心的叫了一声，将已经冷掉的饭菜换下，端上新的热饭热菜，都是楚乔平日爱吃的食物，四菜一汤，做的很清淡。



你吃点吧，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楚赤转过头来，微微蹙眉，沉声说道：“燕询逼你来游说我？”



没有“紫苏连忙摇头，紧张的说道仕朋，是我的丈夫。”



唐仕朋，秋兰城兵成长，就是之前将楚乔逼到此地的军官，也是杀了乌先生埋伏了羽姑娘的直接凶手。



楚乔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她看着荆紫苏，久久没有说话。



月儿，你、你吃一点吧。”荆紫苏小心翼翼的说，都不敢抬起头来看她，急忙说道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亲手做的。”



乌先生被杀了，你事先知道吗？”



荆紫苏站在那里，低着头，紧张的攥着手里的手帕，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声音低低的说：“我……我知道。”



羽姑娘也死了，你也知道吗？”



荆紫苏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丈夫抓了平安和菁菁用来威胁我就范，你知道吗？”



月儿？”荆紫苏抬起头来，满脸祈求的望着她，眼眶通红，洇眼朦胧，几乎要落下泪来。



现在他们就要去杀别人了，边仓、希睿、夏执、阿都、缳缳缳缳、小和，都难逃一死，你知道吗？”



荆紫苏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捂着脸，挺着大肚子站在楚乔面前，泣不成声。



楚乔看着她，依稀间视线变得模糊，为了她们，她屡次舍生冒死，而这两年因为她和燕询之间关系僵硬，她们甚至从未来回回看她一眼，哪怕是生孩子，也没有给她去一封书信。



这些人，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亲人，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们。



你走吧。”



楚乔转过身去，不再看一眼荆紫苏小心的拽住她的衣角，轻声的唤她：“月儿，，她不为所动，却听荆紫苏难过的哭道：“月儿，我能怎么样呢？我能怎么样呢？我只是一个女人啊！



是啊，她能期望她怎么样？背叛丈夫，背叛家庭，前来通风报讯？这一切对以夫为天的荆紫苏来说，何尝不是天方夜谭？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有愤怒？还是会有不甘和心寒”她知道，如果是她们出事，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帮助她们，所以，就期待着别人也会如此对她。



月儿，你为何这样固执呢？陛下对你那么好，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金银财宝荣华富贵都按在你的面前，陛下为了你，多年不娶，他这样对你，你还不满足吗？你还奢求什么呢？他毕竟是皇上啊！”



若是以前，楚乔也许会发自内心的冷笑出声，可是现在，她连笑都笑不出了。



是啊，金银财宝，富贵荣华，只要她肯点头，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燕北国母，就是燕北皇帝的唯一宠妻，过上锦衣王食的奢华生活。作为一个女人，她还奢求什么呢？她在伤心难过退隐山林的时候，殊不知别人都在笑话着她的不识好歹，而这些人之中，甚至还包括了她的姐姐。



但是，那些都不是她所要的，正如燕询所说，她从不曾真正了解他，可是燕询，相交十余年，你又何时真正了解我？



你错就错在，将我当成了荆紫苏之类的女子，而我楚乔，却绝非这样的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楚乔淡淡的甩开了荆紫苏的手，径直走进了里屋，再也不回头看上一眼。



过了一会，房间的门被打开，荆紫苏静静的走了出去，落锁的声音尤其显得响亮，咔嚓一声，像是锁住了楚乔的思想。楚乔坐在床榻上，脚下是一笼沉香，淡淡的香气自铜盖的间隙间飘散而出，像是一行浮云。她静静的靠在床柱上，脑子里混乱的想起了很多东西，心越来越冷，渐渐的失去了温度，这两年来她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想的事情纷涌着冒出头来，乌先生和羽姑娘的影子交相重叠在眼前，让她的指尖冰冷的颤抖。



哀莫大于心死，而如今，她终于彻底的绝望了。



一连三天，楚乔都被困在这座牢笼之中，和外面完全隔绝了消息，她想，羽姑娘当时可能是错了，她误以为楚乔可以阻止这一切，却根本就不了解燕询。他从小就是那样坚定执着的一个人，他想要做的事，无人可以阻止，哪怕是她。如今，大局已定，她只需等待一个结果就可以了。



燕询自小便是鸟先生的弟子，后来又拜在羽姑娘的门下学习兵法，他的武功刿法皆是出自楚乔之手，如今，他青出于蓝，那些陈年旧事，终于被他一脚踢开了。



第三天晚上，楚乔如往常般坐在床榻上静静出神，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仓皇的脚步声，噼啪的落锁，荆紫苏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手拿着远行的披风和包袱，大步的跑进来说道：“月儿，快、快走”



楚乔猛的站起身来，皱眉问道：“唐仕朋要你放了我”



荆紫苏面色苍白，愣愣的站在原地，听到丈夫的名字猛然一呆，楚乔顿时了然，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不会放过你的。



月儿、快、快走吧。”荆紫苏将衣服塞到她的手里，失措的说：快点。”



不行，我若是走了，会害了贺萧他们。”



你的人冲进城了，他们已经冲进大牢将贺统领和平安他们都抢出去了



什么？”楚乔一惊，连忙说道‘秀丽军来了？”



恩“荆紫苏点头急忙道：你快走吧，仕朋马上就要来了。”



荆紫苏手脚麻利的为她穿好衣裳，披上披风，向来柔弱的脸孔首次现出一丝刚强。楚乔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问道



紫苏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他会如何对你？



荆紫苏顿时愣住了，几天下来，她的脸孔明显的消瘦许多，大大的眼睛显得十分惊慢，过了许久，她才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乌先生是好人，羽姑娘也是好人，月儿你，也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的。”



楚乔眼角一酸，这个一生受人典辱，随波逐流的柔弱女子，在生死紧要关头，竟然只凭她自己的心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她的理由很简单，好人不应该没有好报，可是紫苏姐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好人大多数都是没有好报的，魑魉横行，翘魉安世，好人早就活不下去了。



看着她单纯清澈的眉眼，楚乔只觉得比若有一座山压在了肩上，让她透不过气，她深深的呼吸，坚定的说道：“你跟我走。”



不行”荆紫苏摇了摇头



我毕竟是他的妻子，还怀了身孕，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快走吧。



楚乔沉声说道：‘你必须跟我走。”



不，月儿，我是仕朋的妻子，我不会离开他的，这就是我的家啊！”此时此刻，荆紫苏的眼睛难得的露出几分执着和坚定，楚乔明白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信念和执着，荆紫苏也不例外。她点了点头，穿好衣服，缓缓说道：紫苏姐，我走了，你要保重，我办完事会回来找你的。”



恩，我再有四个月就要生宝宝了，你是他小她，到时候一定要来看看荆紫苏手捂着肚子，羞涩一笑，慈母般的温柔像是暖春的朝阳。楚乔握着她的手，沉声说道：等着我。”说罢，凌厉的转身离去。九千秀丽军呼啸而来，城里的百姓亲自为他们开门引路，整个秋兰城西兵营将军府都沦入了一片喊杀火海之中，唐仕朋骑在马背上，大骂着指挥着溃散的部队。就在这时，一名下属突然跑来报告到：将军！楚乔跑了，在马厩打伤了看守，夺马出城了。”



什么？”唐仕朋大怒道：“那么多人守着怎么会跑了？”



是夫人，夫人拿着你的令牌骗来了钥匙。”



贱人！”唐仕朋勃然大怒，冷喝道：“坏我大事！”



将军！”又一名传讥兵策马而来，还没跳下马背就大声喊道



兰房走水了，夫人还在里面呢，需要赶快调动水龙局灭火！”



将军！”另一名传讯兵急忙奔来叫道楚大人带着秀丽军从南城门逃跑了，我扪已经整顿队伍，要不要追击？”唐仕朋眉头紧锁，默想片刻，沉着果敢的说道：追！”



将军，那夫人怎么办”唐仕朋沉声怒道：楚乔若是跑了，整个秋兰城一个也活不了，全军听我号令，追！”大军呼啸着驰骋，冲出了南城门口此时此刻，兰房一片通红，火舌高高的燃起，渐渐吞没了整间房子，荆紫苏缩在角落里，看着满眼的通红害怕的浑身颤抖，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在满是漆黑灰尘的脸上滚出一道白亮的痕迹，她手捂着肚子，紧咬着牙，一遍一遍催眠般的嘟嚎着：“宝宝不怕，你爹爹马上就来救我们了。”



门外狂风呼啸，越发的助涨了火势，整个秋罢城的军人都追出城去，一此百姓看到火光冲进了将军府，时着兰房的大火微微发呆。



啊！着火了，里面有没有人啊？”将军府的下人上前说道：“楚大人被秀丽军救走了，里面没人。”



那不管了，一帮王八蛋，烧个精光才好。



百姓们陆陆续续的离开，唯剩火苗噼啪的响着，烟尘弥漫，荆紫苏艰难的咳嗽着，火舌已经蔓延过来，她害怕的闭上眼睛，却仍日捂着肚子不断的说



宝宝不怕，你爹爹马上就来救我们了。”一根横梁轰的一声落下来，掩去了所有的声音，到处都是黑灰，整个将军府和西兵营都沦陷在这一场大火之中。楚乔策马奔跑在旷野上，远远的回过头去，只见秋兰城的方向一片红光，火焰烧红了半边天，像是战士临死前流出的血。



大人”，贺萧走上前来：“快走吧。”



恩。”楚乔点了点头，将不样的预感强压下去，夜路难行，他们还有很远的一段路要走。



天地萧索，狂风卷地，漫长的夜训刚开始，仍日没有过去。夜幕深沉，云层低厚，黑压压的一片，风呼呼的在吹，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放！”低沉的声音一遍遍的下达着单调的攻击命令，山谷中被围因的军人越来越稀少，鲜血蔓延，无数的管矢兵向穿着红色竿装的军人们，战场上响起了一片令人绝望的喊杀声，尖锐的鸣钟高声素响求救的信号发出了二十多发，此处已是火雷垛南坡，距北朔城跑马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北朔的守军仍旧没有出来救他们，难道北朔城被人包困了？这伙来路不明的敌人又是谁。



究竟是谁”



小和肩头插着一支利箭，鲜血溪流般自他的体内流出，身旁的战友一个个好似初秋的麦子，相继倒下，他的眼睛已经通红，他不明白，他明明是接到陛下命令回到北朔接受嘉奖的，为什么会突然遭到不明敌人的伏击？



小和望着眼前疯狂的一切，如同陷入了一个最恐怖的噩梦中一样，局势如同巨石从山巅滚落，无人能够阻止，凡是试图伸出双手的人都将被碾成肉酱。



他们至今仍日没有同敌人交上手，因为是在燕北本土，又是前来受封，所以根本就没有携带任何远程攻击的利器，没有盾牌，没有弓箭，他们这五千人被困在这个低洼的山谷里，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弓箭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射来，他们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挡无可挡，所有试图冲锋的战士都被弓箭牢牢的钉在了地表，鲜血肆虐的流淌，尸体堆成了小山，战士们在嘶声狂吼



对面是谁？为什么攻击我们？”



为什么没有人来援救我们？北朔的守军在哪里？”



他们使用的是连弓弩，是我们自己的军队！”



究竟是谁。是谁要杀我们？”



小和眼睛通红，他的副将持刀挡在他的身前，一遍遍的大叫道：，保护将军！保护将军！然后话还没说完，一只利箭轰然穿透了他的咽喉，他的声音顿时如同漏气的风箱，鲜血狂喷而出，洒在了小和的脸上，他一把抱住了副将的身体，三十多岁的壮汉惊恐的睁大眼睛，双手使劲的攥着小和的披风，鲜血从他的嘴里不断的涌出，声音破碎断断续续的说道：“是谁……是谁，是谁要杀我……”，



残缺不全的尸体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在小和的脚下渐渐堆积成一片尸海，伤口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三更天的时候，开始下雨，大雨浇在地上，和血泥糅杂在一处，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的抵抗，以战友的尸体铸成战壕高墙，来抵档对方那凌厉的弓箭。



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怒骂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的攻势突然一缓，漫天的箭雨都消失不见了，但是他们仍日静静的包围着，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像是一片沉默的石头。



火云军第二大队几乎死绝，活着的人也只是比死人多一口气，他们已经无力再去冲锋，粗重的呼吸声像是芶延残喘的野狗。



静，太静，死亡一般的静。



突然，低沉的机括声缓缓响起，战士们惊恐的睁大眼睛，猛然抬头，却见铺天盖地的远距离强弓弩簧呼啸而来，长度好似一根根锋利的长矛，嗖的一声就穿透了那些以血肉之躯堆积的战壕。



啊！”



狗娘养的，老子，…，



惨烈的叫骂声再一次响起，然而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小和身上插着三四只利箭，浑身鲜血淋漓，俊朗的脸孔已经辩不出本来面目，他挥剑厮杀着，一只利箭猛然袭来，唰的一声就穿透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的钉在了火云军的战旗上。



将军！”



一名士兵见了，踉跄的冲上来，然而眼看他就要冲到小和身边，一只利箭猛的从他的后心穿透，士兵的瞳孔顿时放大，他似乎有些不解的低下头去，伸手去摸了摸透休而过的利筹上带着的肠子和鲜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他跪下去，被弓簧撑住，就那样死在小和的面前。



年轻的将军泪如泉涌，他嘶声狂吼，像是狰狞的狮子。



保护将军！”



战士们蜂拥冲上来，对面的敌人注意到这边的动向，箭雨集中的射来。



一名小和从未见过的士兵回头对他一笑，清澈的眼神里带着无忧无虑的清亮，他笑着说：，你们救大人，我先走一步了。”



然后他转身就对着迎面而来箭雨冲了上去，数不清的利筹穿透了他的胸膛脑袋，他像是一个箭靶一样，就那样站在原地，宁死不侧。



撕心裂肺的疼痛在心头升起，小和嘶吼着猛然奔上前，身体强硬的穿透长长的箭矢。



年轻的将军疯狂的挥剑急冲，弓箭不断的射在他的身上，他犹自冲击不停，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被震动了，有士兵微愣着住了手，眼睁睁的看着那名浑身浴血的军人狂吼而至。



然后就在这时，一柄战刀突然飞掠而出，只听唰的一声，就砍在了小和的腿上。小和身躯一个踉跄，轰然单膝跪了下去，他望着已然不远的敌人阵营，眼睛里现出血一样的红光。那是怎样的眼神，充满了绝望的不甘和疯狂的愤怒，他的视线如刀子般扫过那些黑衣黑甲的士兵，突然间，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出，年轻的将军以惊人的毅力再次站起身来，狂吼着冲过来，大声叫道“究竟是谁？是谁要杀我们？”



铺天盖地的箭矢同时射去，将小和牢牢的钉死在地上，看不清头脸，看不清面容，天地间一片低沉的震荡，冷雨倾盆而下，浇在那些冷却的尸休上，鲜血顺着雨水蜿蜒的流去闷雷滚过天际，终于，再也没有一个站立的尸体。



烧了。”



低沉的命令声缓缓响起，战士们捉着木桶就跑上前去，松油一捅一桶的浇在刚刚死去的战士们身上，和腥臭的血混合在一处，有令人作呕的味道。火把被抛上去，大火呼啦一声的燃起，激烈的雨髅毫不能熄灭其分毫。黑衣战士们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大火吞噬掉一切不甘的思想。



是的，杀戮不能诮灭思想，但是却可以消灭思想的载体。



雨夜仍旧漆黑阴冷，战士们转身向着北朔城而去，再也无人有兴起对身后的一切看上一眼。



天边的启明星冉冉升起，传讯兵疾奔而至，大声说道：“缳缳郡主已经带兵赶到了城门前，陛下命令将军马上带兵前去。”



杀戮还未结束，一切仍在继续。



大人！前面有人，大约三百多，可能是北朔的斥候，全都是脚程极快的战马，要不要暂且躲避？”



楚乔皱起眉头，大雨刖刚停，黑压压的云彩缓缓消散，天地间全都苍白如牛乳的雾气，她皱着眉望去，双眼锐利，如同天空展翅的白鹰。



大人！是火云军，后面有大批追兵，看样子足足有五千多人！”



探马急速奔回，楚乔眉梢一挑，当机立断：“贺萧，马上带人去援救缳缳都主，阻挡后面的追兵。”



是！



贺萧答应一声，整顿了四千兵马挥鞭而去。



楚乔带兵跟在后面，马蹄踩在泥泞的赤道上，隐约可见泥水中的丝丝残红。



两军迅速交叉，惨败的火云军被簇拥着，隔得老远，楚乔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缳缳那匹通体火红的战马，她急速的打马上前，却顿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眼。



缳缳衣衫破碎，火红的披风上鲜血淋漓，肺部插着一支利箭，身上受了几处刀伤，正躺在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将的怀里，微弱的呼吸着。



怎么回事”



楚乔一下跳下战马，半跪在泥水里，皱着眉看着缳缳可怕的伤势，回头大叫道：“军医！军医在哪”



楚大人！”女将见了她，眼泪顿时涌出，她哭着说道：‘皇上要杀我们郡主，小和将军已经阵亡，郡主也遭了埋伙，



小和……”



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随着肺咔的震动，一口血猛的从缳缳的嘴里吐出，女将见了大惊失色，用手使劲的按住她的伤口，却怎么也堵不住那鲜红的液体。



小和



“……”



缳缳痛苦的皱紧了眉头，她低低的叫，脸色苍白，已然神智不清。



比惚间，她似乎在做着一个又一个的梦，她依稀间看到了小和快乐爽朗的笑脸，看到了十里烽火，看到了小和背着她跋涉在苍茫的雪原上，不停的给背上哭泣的她讲着笑话，一遍遍的安慰她说：“缳缳，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谁敢来杀你，我就咬死他。”



小和，小和……”



眼泪从缳缳染血的眼角大滴大滴的溢出，随着她沉重的呼吸，鲜血如同止不住的泉水一般冒出来。她于昏迷中悲声的哭泣，小和死了，小和死了，小和被他杀死了！



郡主！郡主！”女将抱着她大哭，声音呜咽，如同死了崽子的母兽。



缳缳，你说打完了仗咱们干什么去啊？



打完了仗。那我哥哥是皇帝，那我就是公主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全天下的选驸马，找最有才华的男人做我的丈夫，哈哈！”



花痴！没良心的，找你的男人去吧！”



尖锐的疼痛一丝丝的袭来，心肺似乎被人狠狠的捏住了，她呼吸不上来，血沫堵寨了她的喉管，如张大了嘴，却只吐出更多的血来。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迷茫的四望，看到了苍茫的天，艳红的花，还有天下洁白的鹰。



燕北，燕北，



我一生在为你奋斗，可是为什么，你却抛弃我了呢？



年轻的少女不解的皱起了眉头，她缓缓的转头，然后看到了楚乔，她的神智蓦然一凌，她费力的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楚乔强忍着泪意，急忙握住她的手，哽噎的说“缳缳，你要挺住，大夫会救你的。”



缳缳握着楚乔的手，那么用力那么用力，突然间，她猛地低下头，恶狼狠的咬在楚乔的手腕上，鲜血瞬时间弥漫的牙齿之间，两侧的下属们惊恐的叫着，楚乔麻木的望着她，却只看到缳缳眼底那辅天盖地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



缳缳撕心裂肺的嘶吼，满口鲜血，眼睛通红，厉声冲她叫道：“为什么要杀我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郡主！郡主！那是楚大人啊！”



女将抱着她，大声的叫，可是她已经听不到了，缳缳目嗤欲裂，疯狂的嚷：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楚乔愣愣的看着她，手腕上的伤口尖锐的疼，她的脸色一片苍白，隐约想起第一次见到缳缳那时的样子。少女缳缳在她的身旁，很慷慨的将马王送给她，挥舞着小拳头说打胜了仗就要楚乔陪她去卞唐，指着名叫阿图的马说要阿图作证，模样娇憨，爽朗的如同燕北高原上常年游戈的风。



我恨你们！



一口鲜血猛的喷洒而出，缳缳大哭出声，声音越来越低，低声的哭唤：小和，小和，”



小和，缳缳想要嫁给你，可是你去哪了呢”



小和，我想来找你了，你要慢点走，我的腿受伤了，你要背着我。



小和，我还没吃早饭，你做烤羊腿给我吃好吗？



小和，小和，小和，”



缳缳的声音终于消逝，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火红的裙子像是妖艳的花。她今年还那么年轻，只有二十岁，年轻的眼睛永远是亮晶晶的，肤色白的像是马奶，她就这样睡过去，永远的长眠在她为之付出了一生的土地上。



楚乔的心已然麻木欲死，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将她割的碎尸万段，她咬着嘴唇站在那里，看着缳缳的尸首，整个人像是被投入冰渊之中。



燕询，你都干了什么？



大人！”



贺萧沉着的走过来，面无表情的沉声说道：“他到了。”



已然不愿再称一声陛下，楚乔微微转头，大军如潮水般的让开一条路，清晨的阳光照射在对面那雄壮若海的军队身上，像是一片漆黑的海洋。年轻的帝王被军队簇拥在中央，一身金线纹龙墨黑袍，墨发束起，眼若寒霜，鼻梁高挺，半眯着眼睛，目光幽幽的望过来。



两年了，她终于又见到了他，可是为什么，楚乔却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眼前的这个人是这样的陌生，他的相貌，他的身份，他的行为，他的气息，无一不是陌生的，恍然间，她陡然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已是燕北的皇帝，再也不是真煌城内那个一无所有和她相依为命的少年了。



阿楚……



低沉的声音从寂静的荒原上传来，伴随着冷冽的风，吹进了楚乔的耳里



燕询望着她，眼神如古井深潭，两年的时光在两人之间穿梭而过，世事推移，他们终于再一次相见，却是在这样的场合里。



也许，无关命运，无关世事，他们心内对人性的执着，对生命的态度，早已注定他们有朝一日会走上这样对立的道路，燕询的心突然变成一片空荡荡的旷野，有大风呼啦啦的在里面吹着，他看着楚乔，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一吞没，只是以帝王的威仪缓缓问道你又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与我为敌吗？



不相干的人。



楚乔的嘴角升起淡淡的冷笑和嘲讽。



没有乌先生，你如何能在被囚禁真煌的时候就得到燕北财力的全力支持，八年来谋定而动，培养出属于自己的势力？



没有羽姑娘，你如何能逃出真煌城，从那个冰冷的牢房中一跃而出，坐拥燕北大地，成为如今权倾天下的一方王者”



而缳缳，那是你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血亲，她多年信赖你跟随你，是你最亲的妹妹。



是不是有朝一日，我楚乔站在你的面前，也是变成这样不相干的人？



冷笑，除了冷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作何反应，她像是一个被人撕碎了心脏的娃娃，目光冰冷的望着他，望着这个自己曾经用尽了全部心血去爱去拥护的男人，只觉得前尘往事如同一场大梦般水月镜花不切实际。



她用自己的忠诚和爱，换来了如今的局面，那个曾经信誓旦旦发誓要一生爱她护她的男人，如今已经将屠刀举在了她的头上。监视、怀疑、利用、排挤，这就是他给她的全部报答，他抛出所谓的富贵荣华，像赏赐一只狗一样的诱惑她，却不知道在她的眼里，那些不过是粪土草芥而已。她为之奋斗逍求的事业和信仰，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个不屑一顾的迷梦，是他用来蒙蔽那些愚昧无知百姓的借。和骗局。



皇帝又怎样”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又怎样”在她眼里，他永远只是一个曾经倾心以对如今却将自己完全辜负的男人。



他怪她移情别恋心有他属，却不知道，若是没有他的逼迫和设计，她永远会是爱他敬他的阿楚，永不会负心的将眼睛望向别处，是他亲手一步步的将她抛出去，逼她认清他的嘴脸和面目，又何来背叛一说？



燕询，我用十年的时间认清了你，也认清了我自已，前尘过往，都已如东风飘散，对你，我再无半点眷顾，唯剩下，数不尽的痛心和悔恨。



阿楚，你忘了你曾经的誓言吗？”



燕询的声音冷冽的在耳边响起，楚乔冷冷的笑，不屑的扬起眉梢，淡淡道：既然你已经背弃了我们曾经的梦想，那我为什么还要坚守我对你的誓言？”



恍若一只利箭猛然刺入燕询的心口，冷风嗖嗖的吹进去，带起丝丝的疼痛。



终于，她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曾经，即便有不甘有怨愤，但是她却永远都将这些情绪藏在心中，沉默的面对他的一切，如今，天地萧索，一片凄迷，她终于当着他的面，说出了这样的话。



燕询，从今以后，你们分道扬镳，再无半点瓜葛，你是死是活，是成王还是败寇，都与我再无一丝关系。同样，我的事，也再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大风呼啦一声吹来，扬起楚乔翻飞的衣角，少女面色冷然，俏脸如霜，眼神好似雪峰之上的皑皑积雪，冷漠的反射着世间的一切爱恨情仇，更将一切不该有的情绪，远远的隔绝在千里之外。



那一刻，燕询比然发觉，也许他就要永远的失去她了。这个念头让他无法控制的心慌，他语调低沉的说道：“阿楚，你这般绝情。



燕询，不要再说情字。”楚乔淡漠的望着他，平静的说道：“你不配



时光那般急促，岁月的沧桑在眼神交汇中激荡出命运的火花。十一年，足以让一株树木成才，让一个时代覆没，让一个帝王崛起，时间那般无情，如同冷冽的刀子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迂往，在记忆的脑海里刮下一道幽深的鸿沟。



曾几何时，他们于绝望中携手，于黑暗中肝胆与共，像是两只失去家园的小兽，背靠背的站在一起，将铎利的爪子挥向所有曾经试图伤害他们的人。



终于，他们肩并肩的从那个牢笼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在这个跌宕的乱世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和地位，可是，命运的大浪却将他们越冲越远，再回首，一切都已然被染上了血色的光芒。



如果在最初他们就可以预见今日的结局，那么他们将会如何选择，还是继续靠在一起，一同奋战拼杀吗？同甘苦，共患难，以沫相濡之后，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今日对对方举起刀剑吗。



苍穹上扫过苍白的战鹰，那翅膀狰狞的漫过天际，遮住了金灿灿的太阳



两万玄铁战甲的禁卫军缓缓的抽刀出鞘，九干严阵以待的秀丽军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们，长风从平地上卷起恍若低沉吟唱的古老祭调。



天地肃杀一片，飞鸟也不忍再看，呼啦一声煽动翅膀齐齐离去，唯剜下狰狞的秃鹫盘旋在上空，似乎在等待着血腥过后的一场盛宴。



燕北，你终究不是我的安眠之所，我为了你奔走奋斗，耗尽的心血，却最终只是将你从一个火坑推进了另一个火坑。



大风呼啸而来，吹起了少女额前的碎发，一切都变得飘渺且模糊，天地那般大，何必将视线凝聚在一处？心是冷的，那还有什么人能伤害到你？



阿楚，我会保护你啊，”



曾几何时，有人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



阿楚，相信我吧”



她闭上双眼，忍住最后一滴泪，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苍穹寥落，苍鹰飞掠，十年光阴转瞬，谁在其中艰难跋涉，谁又在冥冥中睁着眼睛在冷眼旁观？



燕询，再见。



《燕北卷》完结，下一章进入本书完结卷《青海卷》。

青海长空 第156章 自由万岁



乌云遮盖着太阳，日头阴霾，惨白的阳光无力的照在北风呼啸的战场上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初秋的风带着燕北特有的寒气，横扫过苍茫的原野，从凌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鲜血流满了整片火雷源，艳红的火云花放肆的怒放，张扬的舞蹈着染血的花瓣，好似朵朵妖红。数不清早上还活蹦乱跳的鲜活生命，此剂如同断了根的麦子，大片大片的躺在冰冷的土地上。



土地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鹰鹫在天空上盘旋着，随时都会俯冲下来享用这一场难得的盛宴，尸骸堆满了平原，伤病们躺在小山一样高的尸海中哀声悲壕，声音像是失去了家园的孤狼，发出悲伤的泣吼，但是更多的，却是连惨叫都已经叫不出了，只能像是死狗一样的躺在地上，偶尔被寻找伤员的医护兵踢上一脚，才会发出一声哼哼，表示自己还活着。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小雨，细雨如牛毛，冰凉凉的浇在身上。战壕的尸首上还着着火，雨丝打在上面，激起一层嘶嘶的白霎。



程远踩着尸体走过来，多年的征战给他略显阴柔的面孔披上了一层血色坚韧的光芒，他的大腿被流箭射伤了，用白布粗糙的绑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夕阳下，一处不高的土坡上，玄衣的男人直直的站在一株杨树下，燕北的鹰旗在他的头顶轻轻的飘荡着，枯黄的干草在他的脚下飞舞着，不时的打着旋。他的眼底空茫一片，似乎是正在看着什么，可是那眼神却好似越过战场，越过血光，越过了天边的浮云，”



程远突然有些愣，他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走上前去。



“程远吗？上来吧。”



燕询并没有转过头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舒和的淡定，程远弓着身走上去，单脖跪在地上，沉声说道：“启禀皇上，秀丽军已经从东南方的玄羽军团防线突围而出，玄羽将军是刚刚赶到的二线兵团，仓促成阵挡不住楚大人的攻击面，秀丽军的骑兵绕过了禁卫军的正面攻击，直接插入玄羽将军的军队之中，等我们想要拦阻的时候已经晚了，修陆军从左翼逃窜，目前已经往西北余道方向去了。



燕询静静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程远舔了舔发干的唇皮，继续说道



末将已经传信给高将军和陆将军，命他们在余道关拦截，第一军团也会分出三万守军，在大西北境内分批狙击，龙吟关也做好了战斗准备，通往卞唐的南疆水路也被我们严密监控把守，就算秀丽军背生双翼，我们也能将他们射下来。”



燕询仍旧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好似对眼前耳边的一切都毫无所阏，程远有些紧张，小声的试探着同道：“皇上？”



“你继续说。”



“我军伤亡惨重，第三团第七团全军覆没，第四团第八团第十一团的军团长阵亡，部下战士也死伤过半，杜若临将军率领的第十三军团拒绝作战，如今上层军官已经被看押管制起来了，但是下层官兵仍日不肯听从调配，他们在这里不但起不到作用，我们还要分出兵力看守他……”



燕询闻言微微转过头来，轻轻的挑起眉梢，沉声说道：“拒绝作战？”



是……是的……程远吞下原本的话，换了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说道：”第十三军团的官兵，全是来自尚慎高原。”



冷风吹过，细雨打在燕询的鼻梁上，他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皇上，再次阻截住秀丽军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燕询面无表情：“说。”



“是，如果我军成功包困楚大人，那么请问皇上，我们该以一种怎样的方式进攻。是全力突击，还是迂回困困，是击杀，还是生擒？还请皇上明示”



耳侧的风突然大了起来，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寒风吹过他的身体，吹起瑟瑟翻飞的袍袖，远处的战场仍日有小股的火苗，一整日的激战夺去了战士们的锐气，此刻，他们疲惫、委顿、衣衫破烂。整整两万禁卫军，还有后增援的三路万军团，虽然有一路中途退出战事，但是还是在秀丽军的面前大吃败仗。楚乔率领着九千秀丽军，像是一只刀子一样的刮破了他的包围因，缘缘三万火云军没有做到的事，她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燕询不得不承认，在军事上，阿楚是一个难得的天才，她对战局的把握和控制，她在军队中的威信和地位，连自己都是不能比拟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的沉重像是海浪一样一层一层的覆盖上来。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她终于还是逃了，在自己没有感情用事没有儿女情长的情况下击败了自己，逃出生天？还是该难过她终于彻底的离开自己，再也不会回过头来？



有一种讽刺的滋味在心间升起，让他不自觉的想要冷笑，他淡淡的看着程远，突然开口道：“程远，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劝我说你不堪大用，我却还是要重用你吗？”



程远闻言顿时一惊，连忙双膝跪地，磕头道：‘圣上厚爱，末将万死不足以报答。”



“因为你很像是以前的我。”



程远伍的抬起头来，震惊的看着燕询，却不再说话。



“我知道，你的父母亲人全部都在战火中死去了，你的妻子和妹妹被大夏的军队抓去做军妓，你哥哥也是大同的将领，却死在了内部的暗杀之下。



程远的眼睛渐渐变得通红，他跪在地上，一个字也不说，嘴唇青白一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如同我一样，我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燕询抬起头，望着夕阳血红的床穿透天边的阴云，洒下一片惨红，他嘴角轻轻弯起，静静说道：“一个人可以有很多心愿，但是总要先活下去，如果死了，那就什么心愿都完不成了。”



程远的眼角突然一阵滚烫，泪意湿润了他的视线，被整个燕北骂做卑鄙小人的程将军紧紧的握住拳头，深深的垂下头去。



天上飞过苍白的大鸟，从燕询的视线中划过，燕询看着它，目光悠远，像是长长的线，失去了维系的目标，终于再也找不到凝聚的焦点。他沉默了许久，才沉声说道：‘秀丽军战力太盛，不宜正面阻其锋芒，开放边境，透消息给赵飏和魏舒晔，快要入冬了，就让阿楚未为我们打开大夏这个胶着的战场吧。”



程远微微一惊，即便以他的深沉，也难掩脸上的震惊之色，好久，才小，声说道‘大夏如今囤积在雁鸣关下的金是重甲兵，楚大人率领的全是轻骑兵，末将怕大夏仓促间无法阻住楚大人的去路。



“那就拖住她的脚步。”



燕询转过身去，向着巍峨的北朔城走去，凑黑的战马跟在他的身边，夕阳照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有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像是草原上终年游戈的风。



通知北朔、尚慎、回回的百姓，就说他们的秀丽夫人，就要离开燕北。”



大风吹起他翻飞的衣角，腰间的宝剑泽泽的反射着血红的光，男人的脚步那么沉重，一步一步，缓缓走进了那座溘黑巍峨的牢笼，冥冥中，似乎有黄金的枷锁将他整个人锁住了。黑烟在远方冉冉升起，惨叫哀嚎声不断的传来，死一般的沉默笼罩在火雷源的上空。



阿楚，我曾说过，所有人都可以背叛我，你不可以，因为你就是我唯一的光源，是照耀我漆黑天空的太阳。如今，我的太阳熄灭了。



四面楚歌，腹背受敌，孤立无援，逃生无门的时候，你可会想起我吗”



阿楚，我在你的背后看着你。



战斗来的毫无预兆，燕北各路大军时他们的到来保持了一种透明的状态，楚乔开始还抱着天真的幻想，以为是燕询不忍心对她下手，终究放她离开。然而，在龙吟关外，看到那些背着包袱拖着儿女的百姓们的时候，她的心突然跌进了万丈冰潭，彻底的绝望死寂。



晨光中，密密麻麻的人流如同一条长龙，有人推着大车，装满了大箱小箱，锅碗瓢盆都在叮叮当当的作响，有人挥舞着鞭子，驱赶着自家的牛群羊群，妇女抱着哇哇啼哭的孩子，坐在石头上袒露着半边胸膛，在冷风中给孩手喂奶，还有人挑着扁担，里面放满了番薯和五米，每走一段路就要坐下来吃上一顿。



疫惫、辛苦、仓皇，各种不同的表情源源不断的出砚在百姓扪的脸上，但是当他们看到秀丽军的旗帜的时候，全都不约而同的欢呼起来。百姓们蜂拥上前，对着军队大声喊道：“大人到啦！大人在这呢？”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拉着小孙子挤在前面，孩子的小脸被冻得通红，他们对楚乔大声叫道：“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是啊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不管去哪，俺都跟定大人了，可不能让大人自己走了。”



“大人，您走怎么不事先说一声啊，俺的庄稼还没收呢，幸好俺走得快，要不都追不上了。”



秀丽军的战士们静静的站在空旷的原野上，谁也没有说话，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看向楚乔，少女一身青色披风，身姿挺拨的坐在马背上，像是一杆锐利的标枪。她的表情很沉着，不见丝毫震惊和惊慌，于是战士们纷纷放下心来：不用担心，大人神机妙算，一定早就计划好了。



“大人。”



贺萧策马赶上前来，在她的耳边轻声唤着。



楚乔缓缓的转过头去，贺萧离她这样近，近到让他察觉到了她目光中一瞬间的比惚和迷茫，他的心里突然升出一丝难过和痛惜，多年的相处，让他不再如当初那样执着盲目的相信着眼前这个少女的能力，两年来，他看到了那么多，他看到了她的消沉，看到了她的哭泣，看到了她的软弱，看到了她的迷茫，她不是传说中那个战无不胜的神话，更多时候，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固执的傻傻的承受了太多的责任和压力，就连流泪，都要躲在没人的角落里。但走这一切并不影响他对她的忠诚，反而让他生出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愫。像亲人，像兄长，像部下，更像知己。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握了一下她的肩膀，沉声说道：“大人，贺萧在这了。



是啊，贺萧还在这，秀丽军还在这，她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可是很快，雁呜关的方向就仰起了大片崛起的烟尘，斥候急忙奔回来，急忙汇报道：“大人，前方二十里处，赵飏亲帅十万大军，正在火速前来，只要我们离开龙吟关。”必遭伏击。”



这一刻，楚乔几乎想要大笑出声。



燕询，燕询，你好精明的手段！



开关让路，不费一兵不足；以百姓抱延，摧毁姓骑兵的高速机动优势；借大夏之手，阻断她的前路。就算大夏对这个消息有所怀疑，但是也不能放任楚乔这样的燕北军事头目带着秀丽军进入大夏境内，哪怕明知燕询另有目的，此战也都必不可免。



他精准的摸透了尚慎回回百姓们的心思，摸透了她楚乔的心思，更摸透了赵顺的心思。



也许在小现模的战场上，她还可以通过战术的运用和高明的指挥手段胜他一场两场，但是说道谋算人心，巧妙的运用各方势力，她远远不及燕询的如海心机。



百姓们也发现了东边翻飞的烟尘，有低低的恐慌在人群中散开，尽管大家还是信心满满的想“大人在这呢，不用害怕”但是想起大直的铁血军队，还有秀丽军不满五千人的编制，他们不由得开始犹豫了起来。



贺萧已然返回龙吟关下，有战士大声喊道：“城上守军，请开城门，放百姓们进去！”



连喊了三遍，才有人拉着长调慢悠悠的说道：“皇上有令，若要进城，就请秀丽军的战士们先进城。”



“大夏军队转瞬即来，请先让百姓入城！”



“皇上有令，请秀丽军的战士们先进城！”



单调的回音一遍遍的响起，大风呼啦一声吹起，扬起遍地的尘土莘屑，楚乔仰着头，看着龙吟关上飘荡着的黑鹰战旗，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大人？”



有士兵在旁低声的叫。



“大人”，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



“大人，怎么办？”



百姓中开始有人惊慌的嚷，孩子们被那森冷的气息所摄，惊慌的大哭，数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嘈杂的问：



“大人，怎么办？”



“大人，敌人就要来了。”



“大人，进城去吧，避一避也好。！



“大人，回去跟陛下道个歉吧，他会原谅你的。”



“大人，我们誓死一战，下命令吧！”



“大人，大人，大人”，”



燕询，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楚乔对着虚无的天空冷冷的笑，心底的最后一丝柔软也被现实击的粉碎



你希望看到什么？看到我孤立无援？看到我四面楚歌？看到我成了丧家之犬，无奈下夹着尾已仓皇逃回燕北对着你摇尾乞怜吗？



燕询，你太小看我了。



“将士扪，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你们都看到了。”



楚乔坐在马上，伸出手来，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以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



“我们的王，燕北的皇帝，他抛弃了曾经的誓言，背弃了我们当日对着燕北大地、对着回回雪山许下的承诺，长庆的百姓们尸骨未寒，忠于皇帝的屠刀就举在了大同的脖颈上。乌先生死了，羽姑娘死了，缘缥郡主死了，小和将军死了，边仓将军、希睿将军、阿都少将，一个个的死在大帝国狂热梦想的野心份子的手上。如今，刀铎悬在了我们的头顶，战士们，在你们的面前，是大夏的十万大军，他们厉兵林马摩拳擦掌，正等着我们送上门去，在我们的身后，是已然变质的燕北大军，他们正站好了姿势，准备好口水，等着吐在我们的头顶，然后嘲笑我们是没用的懦夫。在我们的身边，是被国家典骗抛弃了的父老乡亲，战士们，我们该何去何从。”



冷冽的回声静静的回荡在荒原上，没有人说话，他们都仰着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楚乔。



楚乔突然跳下马背，手指着士兵们大声喝道，声音尖锐凌厉，好似赫赫战鹰：



“是回头当独裁者的走狗，受背叛誓言的叛徒的嘲笑”还是放弃我们的亲人，独自逃命？抑或是冲向前面二十倍于我们的敌人，赢得一个军人应有的尊严和荣光？”



楚乔仰头大吼道：“战士们！你们想活命吗？！”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全都异。同声的厉吼，声音穿透云层，惊散了上空盘旋的飞鸟。



“你们想当叛徒吗？”



“不想！”



“在死亡和当叛徒中选一样，你们选择什么？”



人们高声狂呼：“誓死不背叛大同！”



楚乔迎风而立，高声呼道：“战士们，乡亲们，跟随我，服从我，听从我的号令，如果要死，就让我们用自已的鲜血来诠静大同的最后一次荣光！头可断，血可流，我们的信念永不熄灭！燕北万岁！大同万岁！我们的自由万岁！



山呼海喝同时响起，千万双手举在半空：大人万岁！

青海长空 第157章 苍茫悲歌



这一年的冬天来的很早，才九月就降了雪，轻飘飘的一层，像是春季里牧草中开出的小朵白花。



夏军又一次的退了下去，这已经是他们围因的第三天，想象中的大现模冲击并未如期而至，赵飏很谨慎的围住了龙吟关。”阻挡着楚乔将欲前行的脚步，他此刻的想法想必十分复杂，即害怕是燕北设下的一个圈套，又害怕真的是燕楚反目错失了这个杀掉楚乔的机会，毕竟这两年来燕询楚乔不和的消息早已不脍而走，赵飏不可能一无所查。



夜里，大风横过，楚乔站在一处高高的土坡上，遥望满目疮痍的战场，夜里的熏风扬起她妖娆的长发，像是一群随风飞舞的蝶。



战争已经绵延了三年整，龙吟关修筑的比雁鸣关还要高上几丈，两军中央的大片荒原一片萧萧，秋草高极半腰，白色的霜雪蒂在草屑上，秋风过处，林林作响，好似一片雪白的海浪，在月光的照般下幽幽的反射着银白的光，美的晃眼。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掠起细小的雪雾，一只乌鸦的利爪轻飘飘的低扫过莘丛，轻而易举的拾起一物，幽白闪烁，转瞬逝去。



尽管只是一眼，楚乔却已经看出那是何物，她的目光再一次投向眼前的白色草浪，一丝悲凉和厌恶从心底缓缓升起，这万千摇曳的触手之下，又埋葬了多少年轻的白骨？



战争，像是嗜人的巨口”鲜血林满的吞噬了无数鲜活的生命，乱世苍凉的风横穿过破碎家庭的屋檐，留下呜呜的声响，像是孤魂于九泉之下发出的悲声呜咽。而她，是否也是这灭世刀锋之侧的一名侩子手呢？



“阿楚”，“黑暗中，依稀间仿若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轻唤：“阿楚啊”



那是过去两千多个黑夜里曾听到的声音，少年依偎在她的身边，为她拉被子，轻声的同：“阿楚啊，冷吗。”



当年冷风萧瑟，力透窗纸，外面冷月如霜，洒地苍白。



飞鸟横渡，慕雪千里。



或许，人的一生就是一局看不透的棋盘，前路迷茫，四面碰壁，你不知道该在哪里落子，该在哪里收手，既然开始棋局，就要奋力的进行下去，可是最终，也许你曾全力的奋斗，却离胜利越来越远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万水千山从脑海中穿越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么多人的脸乳，正直温和的乌先生，淡定睿智的羽姑娘，活泼伶俐的缳缳，善良敦厚的小和，为了示警而死去的薛致远，为保军旗被斩杀的文阳，还有风汀、慕容，挥舞着战刀独自一人冲进敌营被万箭射杀的乌丹俞，活着的和死去的秀丽军战士，不计其数的尚慎回回北朔百姓，甚至还有自杀谢罪的曹孟桐，还有那些迂腐的大同长老。



孤军弱旅，没有粮草没有补给，天寨地冻，带着成千上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敌人的铁蹄渐渐的失去耐性，孩子被饿的哇哇大哭，寒冬将至，大雪即将覆盖这一片苍茫的土地。



楚乔仰起头看着虚无的天空，隐约似乎看到了另一双眼睛，那双已经永远沦入深潭冰海的眼睛，静静的望着她，卸去了曾经的激烈愤怒冷峭讥讽，只余一汪看透的平和，一遍遍的说：活下去，



我知道的。



楚乔微微牵起嘴角，对着虚无的天空轻轻的笑，轻声的说：我总会坚持下去的。”



她回过头去，看着连绵起伏的营地，静静的说：我总会保护你们的。



白苍历七七八年秋，在龙吟关下，直军完成了史上第一次合围，近十三万兵马从四面八方将龙吟关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类远距离攻击器具源源不断的运送而来，可以预见，一场实力对比悬殊的战役即将展开。



虽然这一次赵飏面时的仍旧是当年在赤渡和北朔两地两次将他打败的楚乔，但是他这一次却并不担心，一来龙吟关距雁鸣关很近，他又备好了充足的预备军团，一旦发现是国套，他可以很从容的回到城池。二来，楚乔此次没有城池可以坚守，没有利箭可以使用，以五千轻骑兵编制的秀丽军和一群老弱病残在平原上来和他的十万重甲大军正面冲击，简直是自寻死路。三来，昨日燕北的探子终于传回了消息，就在七天前，燕询和楚乔曾在北朔城外大打出手，死伤上万，如今燕北的大同骨干死伤殆尽，只剩下楚乔一人，如果这样的战况还是一个因套的话，那么他只能说，燕询实在是太狠辣高明了，不是常人能够抵挡的。



九月十八清晨，天刚蒙蒙亮，大雾弥漫，一阵铿锵的擂鼓和军号声陡然响起，像是戈破长空的闪电，猛然刺入了秀丽军和百姓们最脆弱的心脏。



清晨的阳光穿过白雾，在苍茫的旷野上洒下金灿灿的影子，大夏的铁灰色铠甲像是铺天盖地的海洋，一点一点蔓延上平原的尽头，沉重的脚步踩在大地上，震耳欲聋的声响仿若要从脚底板钻上脊梁，百姓们发出了一阵惊慌的尖叫，他们紧紧的靠在一起，畏缩的看着对面的浩瀚，自己这一小堆人和对面的人群比起来简直像是一粒微尘。



“天啊！”



有人在低声的感叹：“那是什么，是雪崩了吗？”



“预备！”



一阵尖锐的声音突然从对面的阵营响起，紧随其后，一排排步兵穿过前排的骑兵，半跪在地上，做好了冲击的准备。



“ 掷！”



“嗖！”



长矛穿透了长空，画着半圆从天而降，一群飞鸟刚巧路过，顿时被密密麻麻的矛雨刺透，鲜血从半空中洒下，羽毛纷飞，百姓们的嘴刚刚惊恐的长大，还没来得及发出害怕的尖叫，就见漫天矛而当空刺来。



刺耳的哀嚎声顿时冲入云霄，像是一场绝望的哀歌，飞耸入云，战马齐声狂鸣，嘶吼如同中伏的野兽。



“全军列队！冲击！”



腥风血雨中，楚乔坐在马背上，举起手中的银色战刀，一马当先的冲出去，五干秀丽军见了，以整齐的姿态义无反顾的跟在了她的身后，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踟辙，哪怕年轻的战士们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丝害怕和胆怯，但是他们并没有退缩怯战。



贺萧护卫在楚乔身边，厉声喝道‘兄弟们，不能让他们靠近百姓一步”



“ 拼啦！”



衮耳欲聋的喊杀声随之而起，叫嚷的让人热血沸腾。



对面是一片汪洋大海，他们这么五千人冲过去，像是一朵小小的浪花，比若自杀般的义无反顾。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绝望惨叫的燕北百姓，龙吟关上看着热闹的燕北大军，大夏的精锐士兵将领，包括赵飏。没有人能够想到，楚乔只有这么一点人，竟然敢这样正面主动冲击赵飏的十万大军，对面的刀枪如海，像是森冷的地域鬼地。恍然间，所有人都想明白了，此处一片平原，楚乔无险可守，让夏兵冲到关下只会将百姓们抱进战场，她如此的选择，就是要保全身后的无辜妇孺。



赵飏微微震动，他的目光变得有一丝恍惚，看着挥舞着战刀越来越近的秀丽军，看着一马当先的青裘少女，他的血液渐渐的滚烫起来。



“将士们！你们的勇气，还不及一个女人吗？”



大夏的统帅高声叫道，黑色的海洋顿时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全军出击，给我冲”，



“杀敌！”整齐的冲锋号猛然响起，铁灰色的战袍随风而舞，战士们扬踢猛冲，好似愤怒的海洋冲破了大堤，撕开了一个汹涌的。手，铺天盖地的呼啸而来。



“散开！列阵！”



楚乔发出军令，然而，秀丽军所谓的列阵竟然只是迎着大夏的军队拉成了一道长长的横排，那队伍那般长，五千人肩并着肩，蜿蜒连绵，将整个龙吟关都护在身后，战士们穿着黑色的战甲，肩头绣着火红的红云旗标，在阳光下有着璀璨的光辉，他们双手斜举着战刀横在身前，以双腿控马，看着对面烟尘翻滚的马阵，面色平静的像是一片沉默的石头。



这简直是疯狂的自杀！



大夏的兵马越来越近，尘土漫迷，烟尘扬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可以闻得到马鼻子喷出来的气息。终于，“轰”的一声，两军后然冲击在一处，狂风暴雨骤然崛起，血肉与白刃轰然碰撞，武器的抨击声响彻耳际，攻击的浪潮一波一波的袭来，刀光剑影，鲜血飞溅，脆弱的防线好似被巨石猛砸，凌乱的断肢和鲜血就是闷声余波之后的刺余品。



近身的搏斗犀利的如同恐怖的黑夜，血腥弥漫了战士们的眼睛，一层层的尸体在地上堆积起来，耳朵在嗡嗡的响，马蹄声、嘶喊声、惨叫声、怒骂声、冲锋声，在耳侧奏成一首交响曲。战刀交击在一起，发出烈火一样的光芒，伤者已然不会呻，吟，战斗让他们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地上一片狼藉滑腻，鲜血和断肢糅桑在一起，还有昨夜薄雪的雪水，像是一碗红色的泥浆。战刀缺了。”长矛被折断，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前面的路途和身影，所有的思绪只余下一个信念，杀，杀，杀！不停的拼砍，不停的击杀，直到身休的身后一口气，临行前少女的话不断的回荡在战士们的耳朵里：敌人从谁的防线突破了，谁就要秀丽军的罪人！



没有武器了，那就扑上去，咬断敌人的脖子，没有战马了，那就抓住他们的马腿，将他们也一起拖下来。



战斗进行的残忍激烈的让人发指，贺萧脱下累赘的铠甲，挥刀砍断了一名夏兵的半边脑袋，赤红色的鲜血和白花花的脑浆喷了他一脸，男人毫不在意的继续找下一个目标，夏兵被他这样悍不畏死的样子吓坏了，他们畏缩的退后，想要离开他的阵线。



秀丽军的单兵攻击能力强的变态，他们一个人站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台永不会疲倦的机器一样。胸膛被穿透了，大腿被刺中了，手臂被砍伤了，他们还可以毫无顾忌的流着血拼杀，一个士兵的肚子被穿透了，肠子像是棉花一样在裤腰上耷拉着，但是还在嘶吼着冲上前来。



夏军们被震撼了，那不是人，是的，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一群疯子，是一群魔鬼。赵飏恨的咬牙切齿，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似乎每次都是如此，他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那些将士如此悍不畏死？拥有如此猛将悍兵，是所有的将军最可望不可即的梦想，金钱做不到，权势做不到，威慑做不到，而她，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军鼓一声声的响起，一个又一个的军团沉默的冲了上去，走进那片血泊战场，平原上鲜血横流，泥泞的土地已经吸收不了那源源不断的养分，鲜血在地上汇成一个个细小的溪流，蜿蜒的盘踞在人类的脚下。大直的军官们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对面真的是铜墙铁壁，也该被撞出一个缺口了，为什么那道防线明明看似随时随地都在摇摇欲坠，可是却偏偏仍旧没有倒下？



三个先释重甲骑兵队已经全军覆没，五个步兵团也被打残了，在那道防线之前，死去的尸首堆积了三尺多高，像是一道低矮的城墙，从清晨到正午，战斗始终没有完结的倾向，而那道防线却从最开始的摇摇欲坠变得越发坚圆。赵飏知道，是夏军怯战了，面对这样疯狂自杀般的攻击，就连他都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天空阴沉沉的，太阳一点点的被乌云吞没，似乎也不忍再见下面这绝望的杀戮。



赵飏甚至在想，难道这就是燕北的诡计？他们是故意派出这样的精锐力量来使自已麻痹大意，脱离关。”然后椎毁自己的重甲军队？可是若是这样，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见他们关内的人前来支援呢？



赵飏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战意却在一层一层的消退着，面对破蔡沉舟背水一战的秀丽军，赵颇渐渐有些害怕了。就算自己胜利了，又能得到什么？五千名秀丽军的尸体吗？这不是一场轻而易举就能攻下的战役，杀掉楚乔，铲除燕北最棘手的敌人，这个想法，此时已经变得不再那么狂热了。



阳光退却的最后一刻，大夏的退军号终于缓缓响起，直军们齐声欢呼，然后如潮水一般的退去。



而秀丽军，也不再有人有力气继续追击了，几乎在夏军回到自已外囤阵营的那一刻，秀丽军的战士们集体轰然倒下像是肃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的堤坝。



赵飏果断迅速的发现了这一战况，所以他马上调转马头，命令传讯官再次吹响冲锋号，自己一个人朝着和士兵们相反的方向策马奔去，大声叫道：“战士们，跟我冲！”



夏兵们惊慌的回过头去，却发现刚刚如铜墙铁壁般拦阻自己的阵线已经不在了，一些聪明的兵痞子老油条们顿时了然，秀丽军面对二十倍于已的敌人，早已成了强弩之末，此刻，看到自已撤退，他们终于倒下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良机！



于是，大军齐齐掉转马头，跟在赵飏身后，再一次冲击而去。



“全军，集合！”



冷冷的北风中，一个清冷平静的嗓音缓缓响起，并不如何大，可是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然后，就在夏军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椽着眼睛的时候，在那座尸体城墙之后，一些摇摇晃晃如同幽灵般的身影一个个的爬了起来。他们衣衫破烂，脸色苍白，参差不齐，手里的战刀都崩了。子，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缓步走上前，站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肩并着肩，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千个”



一切恍若清晨影像的复制品，满身血污的战士们重新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列成长阵，看起来好像吹一口气就能倒下去。可是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身体突然间挺得笔直，像是一片石头做的林子，那座防线再一次坚圆的犹如高山，贺萧站在人前，猛的挥出战刀，上千各嗓子齐声厉吼：‘为自由而战！”



好似平地里滚起一个惊雷，所有的一切都被震撼了，不用军号，不用战鼓，夏军们不由自主的全都停了下来，人们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种可怕的绝望：“我们是不会胜利的。”



不知道是谁最先冒出了这个念头，随即，这个思绪通过眼神迅速传遍全军，对着那些衣衫破碎满身鲜血的敌人，大夏的军人们几乎同时生出了可怕的畏惧和强烈的尊敬。



赵飏站在队伍最前方，面沉如水，他望着那个已然一身血红的少女，看着她如同一只标枪的身影，由衷的敬佩轰然而出。终于，赵飏跳下马背，摘下头盔，在大夏十万大军的面前，在活着的和死去的五千秀丽军面前，在数万燕北百姓面前，在龙吟关内干万双眼睛的面前，深深的，深深的，弯下了他高贵的腰！



大夏的军人们也随之重复了这个动作，他们面对着曾经这队自己最为不耻的叛徒军队，深深鞠躬，然后几乎是异。同声的重复了敌人的冲锋号：”为自由而战！”



夏军轰然离去，天地间一片萧索和低沉，秋风横掠过染血的草原，一切都像是一场大梦般不切实际。



战士们无人再倒下，他们仍日站在原地，似乎是害怕大夏会再一次掉头杀回来一样。



楚乔抱着沉重的战刀，身姿笔挺的缓缓上前，她的脚步沉重，面色苍白如雪，鲜血染红了她的青色大隶，也不知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士兵们都看着她，似乎不相信夏军就这样退了一样，她站在那里，风吹过她额前凌乱的长发，扫过她秀丽的眉眼和面孔，她的声音已然沙哑，眼眶微微发红，她如同赵飏一般，对着自已的军队深深的鞠躬，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战士们，你们胜利了。”



一声破碎的哭泣声突然自后方传来，好似决堤的海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那是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百姓，此刻，终于泪流满面的冲上前来。



秀丽军在贺萧的带领下齐齐对她弯腰回礼，铿锵的嗓子汇成一个声音“大人辛苦了。”



“你们，辛苦了。”



天上乌云蔽日，楚乔站起身来，两行清泪，静静的流下。



夏军没有再冲杀上来，但是也并没有打开包圈圈任他们离去，冷酷的围困战终亍展开，这一刻，赵飏已经相信了消息的准确性，楚乔的确和燕询闹翻，他们要离开燕北，龙吟关的大门，不会为他们敞开口除了往南走南疆通往卞唐的水路，就只能从自己的防线通过，而燕询，已经将南疆水路完全封死了。



他坚信这一切，准确无误。



九月二十日，开始下雪，大雪在初期并不大，但是却接连下了两天。秀丽军中的。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若不是一些百姓还带了此粮食，可能早已挨饿，军中的帐篷已经全都分给老弱妇孺，每个帐蓬里都挤了三十多个人，但是仍旧有老人孩子不断的在夜里被冻死，军中已经没有伤药，受伤的战士们甚至得不到一口温水，楚乔只能无力的看着寒冷和伤势夺走了在大夏军队前都能巍然不倒的战士们的生命，却没有一点办法。



每当看着士兵们一个个死去，看着年幼的孩子在冷风中哭泣挨饿，她就恨不得马上冲回龙吟关，对着燕询磕头谢罪，求他救救这些无辜的人。



她无奈的笑，只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燕询果然是这世上最了解她弱点的人，他也许早就算好了这一点，她不怕大夏，不怕战争，不怕杀戮，不怕死去，唯一害怕的，却是爱她的人为她白白的牺牲。



这两天，她带兵发起了四次冲击，却全都无功而返，赵飏秉承了一副坚守的姿态，既不出来迎战，也不理会他们的攻击，每次冲上去，就是一轮密密麻麻的箭雨，留下几十具无莘的尸体。



九月二十二日晚，天降暴雪，气温陡然下降，冷风刺骨的吹来，只是半个晚上，就有五十多名伤员和八十多名百姓被冻死。百姓们终于有人受不住了，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突然离开军队就向龙吟关跑去叫门，仿若是一场洪水，紧随其后，更多的人们离开了秀丽军的帐篷，他扪顶着冷风大哭着，踉跄的奔向龙吟关。



生死关头，人们心底对死亡的恐惧终于战胜了他们的良心，抛下了这只一直拼死保护他们的队伍，向着自己的故乡奔去。



秀丽军的战士们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人出声，没有人阻止，他们沉默的看着这群痛哭崩溃了的人群，面无表情的让他们离去。



那名花甲的老人哭泣着跑到楚乔面前，怀里抱着已然气息微弱的孩子，满面羞愧的对着楚乔，想说什么，却终究只能发出几声短促的哭泣。



那孩子的面色已经一片青白，楚乔知道，再不取暖，他可能很快就要死。



她的嗓子好像被什么噎住了，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恨他们的背信弃义。



身为军人，却不能保护拥护自己的人民，只能看着他们无辜的死去，她无话可说，她不忍再去看老人那愧疚的眼神，因为她心底的愧疚更甚，她只能沉默的低下头去，无言的表达着她的情绪。



对不起。



龙吟关上，渐渐亮起一片璀璨的灯火，关口之下，无数的老人、孩子、妇女，踉跄的奔来，人们在大声的喊着开门开门，那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绝望和害怕，说到底，他们终究是一些普通的平民百姓，他们的愿望只是活着，偶尔还会生出一点奢望，那就是更好一点的活着。



大雪越来越大，天地间苍白一片，城头的军官大声叫道：“不要靠近！退后！退后！”



可是没人理会他，他的声音已经被曹杂的人群淹没了，百姓扪痛哭着铺在城门上，用力的拍着，大声喊道：“开门！打开门！我们是燕北的百姓，为什么不开门？”



哭声穿透云霄，龙吟关的战士们被镇住了，他们全都清晰的看到了两天前的那一场战役，此时此刻，再没有一个人愿意将武器对准那些自已曾经的战友，如今，看到这些百姓，他们更是呆在当场，不知该如何行使自己作为一个守军的责任。



“开门啊！”



百姓们疯狂的撞击城门，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不管不顾的上前，将那人踩成了一团肉酱。



痛哭声和惨叫声回荡在旷野上，天地一片萧索的冰冷，大雪纷飞的坠落，苍茫一片。



“退后，不然我们就放筹了”



城头的军官在高声呼喊。



“不要放箭！我们是普通百姓啊！”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那名最先跑出去的妇女跪在地上，高高的举起手中已经不再哭闹的襁褓婴孩，痛哭道你们可以不救我！但是求求你们，请救救我的孩子！”



“开门啊，开门啊！放我们进去”，



“楚大人！”城头守军高声喊道：“回来吧！你不进来，我们是不能开城门的，陛下有令，只要你肯回来，一切既往不咎！”



“楚大人！一切既往不咎！”



上百名城守军一同高喊，声音像是一道滚雷，滚滚的扫过苍茫的平原。



百姓们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有人突然转身朝着秀丽军的方向跪了下去，人们在痛哭



“大人！回去吧！”



“大人！救救我们，回去吧！”



“大人！回去跟陛下认错吧！”



“大人！”那名妇女从人后奔出来，脚下一绊捭倒在地上，怀里的孩子被撞了一下，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声音尖锐的，比大夏的军刀还要刺人：“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天地这般冷，溘黑一片，秀丽军沉默的站立，望着他们的主帅。



楚乔的心似乎被撕扯成了千片万片，她紧紧的咬着下唇，血腥的味道弥漫在嘴里，她的手一片冰冷，指尖都在轻微的战栗。



燕询，燕询，你早就其到了，是吗。



你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此刻，你是不是在北朔门外的火雷源上，静静等着我回去对你磕头认罪？



耳边的惨叫声一波波的传来，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在她的脚下，他们的头磕在地上，对着她放声大哭。就在前几天，他们还高举着拳头时她宣誓效忠，大声高呼着“自由万岁的。号，可是现在，他们却在恳求她，恳求她回去跟燕询认罪。



现实是如此的冷酷，却又是如此的无可奈何。



她的眼睛干涩一片，已然流不出泪来，苦涩的味道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命运将她逼到了绝望的深渊，似乎每走一步，都会被撞得头破血流。大人。”



贺萧走过来，坚定的站在她的身后，担忧的望着她，那眼神里，隐约可见如海的心疼和怜悯。



“大人””他想要劝她，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切都是那般荒诞和滑稽，世界那般大，可是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贺萧”



楚乔低低的叹息，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似乎一时间都被冻死了，她绝望的想要就地死去，却还强撑着发出简短的号令：“传令全军，我们“”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秀丽军的战士们迅速回头，只见大夏的战旗狰狞而至，赵飏率领着大军，再一次折杀回来！



“传令全军，跟我抵抗夏敌”



生平第一次，楚乔觉得大夏的军队竟是这般的可爱。她不知道自己这么想对不对，她只是像个驼鸟一样的想要逃离此地，大夏攻来了，一切都不能再顾及，她必须回头作战！但是她还是在心底悄悄的感谢老天没让她在此时做出那个痛彻心扉的决定，虽然为此，她可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殿下！全军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



“不必了！”赵颇淡淡说道，我们只是转一圈就走。”



“啊”他的部下微微一愣，问道：“为什么？”赵飏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深沉的望著浓浓的黑夜，许久，才低声说道：“不能让她回到燕北。”这样来回的拼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大夏像是将龙吟关当成了一个游乐场一样，没一会就要来转上一固。直到太阳驱散了漫长的黑夜，大雪停止的时候，终于吹响了撤军的号角。



楚乔带着疲惫的军队回到营地，却看到了数不清百姓们沉默的眼睛，一排排尸休整齐的摆在军队的前面，那些昨日还鲜活的生命，此刻好似一条条离水的鱼，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大雪覆盖住了他们的眉眼脸孔，积起一个个小小的雪坡。



见战场平息，渐渐的，有人离开军营，缓缓离去，人流渐渐扩大，从溪涧变成泉水，从泉水变成小河，再从小河变成一片黑压压的汪洋大海，他们没有走向龙吟关，没有走向燕北，而是向着大夏的雁鸣关，缓缓而去。



“回来！”



平安站在楚乔身边，突然大声叫道，他试图去拉扯那些人们，却被人家推了个大马趴，他趴在地上大声的叫：“都回来，别去”



可是没有人理他。



人们渐渐远去，他们走到了赵飏的军队之前，高举着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反复的强调着自已只是平民。赵飏的军队中有队伍走出来，让他们跪下，成干上万的百姓齐刷刷的跪了下去，他们高举着双手，慌乱的磕着头，远远的，压抑的痛哭声和夏兵得意的大笑声传了过来，秀丽军的战士们愣愣的站在原地，有人在默默的流泪，但是他们什么也说不出来，该说什么？鼓励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去跟敌人厮杀，还是告诉他们自已一定会将他们救出去？



大雪再一次从天而降，楚乔的心冰冷的好似冰层下的顽石，她的目光空蒙，战旗飞舞，红云如火天地萧索一片。

青海长空 第158章 青海之王



九月二十五，风急，大雪如棉。



地宫内外都被大雪掩盖，露在地面上的乾陵也早早的挂起来了纯白的灯笼，行走的宫人侍女都穿着麻布白衣，雅幔纷飞，白纱招卷，轻轻扫过地面上的微尘。



殿内并没有掌灯，只有一行行白烛静静的燃着，发出惨白的光，汇成一道道深深的烛影。



偌大的灵堂之上，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的坐在暗影里，灯火好似穿不透他身侧的黑暗，只留下一片昏昏的光圆，看不清眉目，只见旁边的小几上，杯盏半倾，酒浆四溢。



他是从来不喜饮酒的，可是如今，他已经在乾陵里整整呆了三日了。



三日，乾陵大殿上酒浆弥漫，空坛堆山，可是为何却不曾有一丝醉意？



门外狂风横扫，大雪纷飞，殿内烛影深深，幽静沉寂，他静静独坐，可是耳边却仿若听到了边关的隆隆战鼓，听到战士们举着马刀冲进冷风中厮杀劈砍，听到百姓们于冷风中呼唤故乡的惨叫悲嚎，鲜血蜿蜒的弥漫上来，淹没了龙吟关的巍巍城墙，淹没了燕北的萧萧牧草，更淹没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温情。



是的，他不曾醉，他一直是如此清醒的，清醒的看到了自己的沉沦和沦陷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夏夜，圣金宫的小房子里，蚊虫盘旋，闷热的让人无法忍受。有一天晚上，阿楚回来的很晚，那几天，膳房的姆婕们总是喜欢使唤她，他就站在莺歌院的门口，披了衣裳等着。夜里的月亮那么圆，明黄色的一轮，蚁子盘旋在他的头顶，他却觉得心底很平静，他等得累了，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铜枝，在石戳上打磨。



阿楚已经长大了，要绾发了，他在为她做一个簪子。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没有像往常一样教训他为何不早睡，而是神神秘秘的从背后拿出一件晶莹漂亮的冰碗放到他的手里，这是大块的冰，雕成盆状的小碗，两侧刻着繁复的琉璃花纹，中间呈着碎冰沫和各色瓜果，凉丝丝的，像是燕北冬天的白雪。



他当时棒着冰碗，依稀间想起了当年父母在世的时候，母亲总是会在夏日为他们亲手雕刻这样的冰碗，他总是喜欢的不行，就使劲的棒着，二姐抢也抢不下来。可是越是握的紧，冰碗化的越快，很快就变成了一摊虚无的水



他抬起头，透过冰碗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女孩子，当年阿楚只有十岁，很矮很矮，她仰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他，穿着蓝色的粗布卦小衣，眉心如大夏宫女般簪了朵红色的小花，脸蛋很瘦，但却浮起一丝红红的红晕，因为一直棒着冰碗，她的手被冻得通红，使劲的握着小拳头，她的眼睛那般明亮，天上的圆月也无法比拟，瞬时间就穿透了他所有的忧伤和缅怀，直直的刺入他的心底，驱散了漫天的乌云。



当时燕询就发誓，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这一生都对这个女孩子好，永远不让别人欺负她，他要让她像公主一样的生活，每一个心愿，每一个念头，都要为她实现。



时间转瞬而过，岁月像是无情的手，轻而易举的淹没了他们曾经的那些回忆和誓言。他有时候觉得，他的人生或许就是那只融化了的冰碗，家园、父母、兄长、姐妹、恩师、战友、爱人，都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渐渐远离了他，越是想要用力的抓住，他们离去的越快，终究如那摊冰水一样，洒在地上，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来，面前是他父母亲人的衣冠冢，高高的灵堂，巍峨的陵寝，占地千顷，里面埋葬的却只是几件生平的遗物和衣裳，他们的头颅，至今还在大夏圣庙的罪臣殿里搁置着，而身体，早就在乱世的战火中给野狼果腹了。



他拿起酒盏，辛辣的烈酒自他的喉间滑下，像是滚烫的碳，有低沉的风吹进宽阔的大殿，帷幔在轻轻的摇曳，像是戏台上女子轻舞的水袖，缠缠绵绵。燕询的视线仍旧是清明的，他容颜清俊，略带微微戚色，脸颊消瘦，眼底好似有重重的雾霭，仔细看去，那双鬓之间，似乎隐藏了几屡银丝，在幽幽的烛火之下，萤光闪闪，略带几分沧桑。



不过是两年之间，他就已经是如此疲累了，他的一生似乎都在一奈歧途上行走，每一步都有无穷无尽的岔路，渐渐的，身边的人各自上路，虽是同时结伴出发，却是各自有着各自的方向。



“父亲。”



止水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两个宇，像是一块石块，轻轻的打碎了平静的湖面。



“父亲，你欺骗了我。”



燕询仰着头，看着灵台之上的画像，父亲面目当前，栩胡如生，他看着自己儿时最崇拜的亲人，静静的说：



“你说燕北是人间乐土，是普天之下最自由富庶的地方，你说你所做的一切，是在为后世子孙开辟千年万载的不世之功业，可是你错了，你错的离谱，你将燕北毁了，将自己毁了，也将燕氏一脉都毁了。在真煌的那八年，我是沉浸在对你的信任和幻想中才生存过来的，可是当我九死一生回到燕北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失望。”



燕询面无表情，大殿幽深沉寂，他静静的望着他的父亲，沉声说道：“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到处都是冷血寒霜，父亲你却偏安一隅在夹缝中修筑自己想象中的世外桃源，你可知这是多么天真的想法所以皇帝不容你，天下不容你，就连你的部下也背叛了你，只因为你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做不到那连帝王都无法完成的事情。”



“父亲，我杀了乌先生和羽姑娘，只因他们仍日在秉承你的遗志，成为了我前进路途上的绊脚石，我给过他们机会，可惜他扪不愿意珍惜。我杀了罐缘，只因大同想要拥立她为主，只要她还在，大同就死心不灭口我杀了你的那些老部将，只因他们目光短浅，却还占据着重权高位。我杀了很多人，可是我却离我的梦想更近了。”



燕询仰头饮下一杯烈酒，又倒了一杯，平举身前浇在地上，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父亲，我必不会像你一样。”



燕询长身而立，转身离去，衣衫的下摆扫过大殿上细小的尘埃，他的每一步都是那样坚定，步伐矫健，沉着冷静，烛火照在他的背影上，在地上拉了那么长那么长的影子，在他的身后，是燕北历代忠烈的灵位，有他的父母兄长，也有他的列祖列宗，更有对燕北做出贡献的忠臣将领，有乌先生飞羽姑娘、小和、缳缳、边仓、希睿、阿都、甚至还有为保北朔而亡的秀丽军将领，乌丹俞、风汀……



那么多双眼睛，在烛光深处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走出大殿，一点一点离开这座死者的安眠之所。



他的步伐是那么的稳健，没有一丝犹豫和后悔。



迎面的风冷冷的吹来，燕询的眼睛漆黑如墨，他想起了离开真煌的那一晚，阿楚义无反顾的回去营救被围困在帝都之内的西南镇府使全体官兵，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预见了今日的结局。他们有各自不同的理想和信仰，无法调和，所以必然会渐行渐远，走上不同的道路。



任何梦想的达成，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他付出的代价，就是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无力的感觉一丝丝的蔓延上未，他却不动声色的将一切狠狠的压了下去。



阿楚，当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这一生注定不能跟随与我，你是注定要行走在光明之中的，我却终生脱离不了这尸山血海，我无法伴你高飞，所以便想要折断你的翅膀将你留在身侧，如今，我终于还是要失败了。



“阿楚。”



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响起，像是冷冽北风中穿梭的一丝白气，男人站在大殿的门口，森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有着诡异的苍白，他缓缓的闭上眼睛，表情那般平静，眉心却淡淡蹙起，隆起一汪如同雾霭般的沉寂。



“阿楚啊，你还回来吗”冷月如霜，云层轻飘飘的掩住半边，回回高绝，飞鸟难度，他站在山巅之上，目光飘渺的扫过整片燕北大地，他静静的想：也许，她是不会回来了。



“陛下！”



阿精一把雅开了侍卫的阻拦，踉跄奔来跪在地上，激动的说道：“陛下，救救姑娘吧，龙吟大雪村门，大夏围困已有多日，姑娘快要撑不住了。”



燕询没有说话，他望着眼前巍峨的群山，似乎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陛下，姑娘跟随您多年，出生入死，坚忍不拨，她的功绩，是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陛下，您真的忍心杀掉她吗？您忘了您曾经说的话了吗习。”



阿精眼睛通红，不断的磕着头，沉声说道：“陛下，求求你，开开恩吧，求求你了。”



“阿精”，燕询突然开口问道，似乎此时才发现他的存在一般，疑感的皱起眉来：“我该如何救她？”



阿精闻言顿时大喜，连忙说道：“开放龙吟城门，派兵出城帮助。”



阿精还没说完，燕询就微微皱眉道：“你觉得，就算开放了龙吟关，她会回来吗？”



阿精顿时一愣，默想了半晌，才喃喃道：“那、那就撤销通往卞唐的南疆水路防线，打开唐水关，放姑娘南下。”



“南下？”燕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听不出半丝波斓，他轻轻的反问：“那她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精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来，燕询嘴角牵起，竟然微微一笑，轻声道：“那是不是说，我将会永远的失去她了。”


夜里那般冷，阿精只觉得周身上下都在冒着寒气，想了许久，他突然自原地跳起来，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我去劝姑娘回来！”



燕为没有阻拦他，甚至没有看他，他仍日静静的站在那，乌云遮住了月亮，又要下雪了，阿楚她，是不是坚持不了了，傻丫头，为何不回来呢？他皱眉的想，像是一个单纯的小伙子一样，他自欺欺人的抛却了所有的政治因素恍若他扪还是小时候吵架闹脾气一样，生气的想，为什么不回来呢？外面那样冷。



人生若只是初见，阿楚，你还会选择和我纠缠在一起吗？你可料到自己今日的局面呢。你对我的恨，又有多深呢？



“陛下，”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程远跪在那里，仍旧是一贯的谦恭：“开放水路关，放楚大人南去吧。”



燕询微微一愣，转过头去，看着程远道怎么？你也来为地求情吗？”



“属下不是为楚大人求情。”



程远平静的说道：“属下是在为陛下求情。”



他一个头深深的磕在地上，语调低沉的缓缓说：“陛下，放自己一条生路吧。”



燕淘的心，似乎突然间就被刺中了，生生的疼。



“楚大人若是死在陛下的手上，陛下一生都不会快乐的，你也曾说过，无论有什么梦想，都要先活着，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如果死了，那就再也来不及了。”



燕询沉默了许久，风吹起他的衣衫，那么冷，他没有穿大袭，站在高高的山巅上，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



“程远，为什么你要说这些话，你和阿楚不是有过节吗？”



“属下和楚大人没有过节，属下之前得罪楚大人，只是无心之失，后来想要至她于死地，也是想耍自保活命，如今楚大人已经威胁不到属下，属下也不想看着她死。”



“最重要的是，”程远抬起头来，双目炯炯的望着燕询，沉声说道：“我不希望陛下的心被牵绊住，这天地间，只有陛下一人能让我达成心愿，也只有陛下一人能让我真正的追随和臣服，我对陛下的忠诚绝不更改，哪怕陛下十恶不赦，被天地所弃，我也愿意追随陛下直到鲜血成灰，陛下要杀光全天下的人，我会第一个举起战刀，陛下要用尸体填平东海，我第一个砍掉自己的头。我半生飘零，为人所不齿，只因我找不到真正值得我去信仰的东西，如今，我找到了，陛下的希望，就是我的信仰，所以，我不希望陛下一生生活在悔恨之中。”



“陛下，放她走吧。”



燕询的思绪突然那般辽阔，短短的一瞬间，他记起了这十年来所有的过往，最终却都汇聚成一个画面，幼小的孩子从血泊中爬起，用充满仇恨的眼睛望着年少的他，他的心在那一刻微微一痛，然后手指轻偏，顺着孩子的脖颈，擦略而过，大风吹起了孩子额前的乱发，就此，他永远的记住了那双不屈的眼睛。



终究……



终究……



他缓缓的闭上双眼，一个字一个字的将自己从那段记忆中抽离，所有的情爱都被他斩断，血淋淋的疼。



“传令邱将军，打开南疆水路，放他们……”



“陛下！”



一声尖叫突然传来，传讯兵踉跄的顺着石阶爬上山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叫道：“边疆急奏，边疆急奏。”



燕询和程远同时转过头去，就见那传讥兵满面惊慌，砰的一声跪在地上，打开信件大声报道：南疆唐水关副将齐少谦奏报：九月十六日，南疆唐水关遭到不明敌人的袭击，敌军来历不明，突然出现在燕北境内，阻断了消息往来，一连攻下了十三个郡县，唐水关主帅邱将军阵亡，唐水关少将以上军衔官员除了微臣全部战死，兵力伤亡达三万余人。昨天下午，唐水关被攻破，我们与敌人展开巷战，这是属下的最后一个信使最后一匹战马，但愿可以冲出去将消息禀报陛下。微臣会坚守岗位，即便力战而死，也不堕我燕北军威，唐水关五万将士有负陛下所托，于此叩首涕拜。”



“怎么回事？唐水关九月十六就遭到攻击，为什么我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程远站起身来，怒声同道。



传讯兵害怕的回道：“所有的官兵都被困在关内了，敌人来势凶猛，将周围的几个郡县一同攻破，我们根本没有报讯的时间。”



“那西南附近其他郡县的官员和百姓也不会一无所觉，怎么会将战报拖延到这种地步？”



传讥兵小心的抬起眼睛，悄悄的看了燕询一眼，过了好久，才小声说道：“西南那一块，是尚慎高原啊，先不说那里现在十室九空，都跟着楚大人走了，就算留下的人，听说外面的敌人是来救楚大人的，不帮着隐瞒就不错了，根本没一个人来报告，当地的官员，也都被百姓们擒住绑起来了。”



“什么？”程远大怒道：“他们想干什么？造反吗？军队呢？士兵呢？都死了吗？看到自己的长官被愚民绑起来不闻不同？”



“这个、这个，属下听说，当地的军队还有偷偷协助敌军攻打唐水关的，还捉供了详细内幕和战报，不然唐水这样的雄关，是不会轻易被攻破的。”



“简直岂有些理。”



“现在怎么样了？”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程远连忙转过头去，却见燕询面无表情的缓缓说道：“唐水关被攻破了，现在怎么样了？”



传讯兵满头大汗，跪在地上颤巍巍的说道：“属下接到消息的时候听说，卞唐水军不知道为什么得到了消息，早已侯在唐水关之外了，一开城门，他们就弃船上岸，如今已经往龙吟关而去了。”



“谁统的兵？”



“是、是卞唐大皇。”



“来人多少？”



“不下二十万。”



离得这样近，燕询甚至能听到程远震惊的抽气声，他的双眼缓缓眯起，又恢复了帝王的威仪，好似之前在山顶上遥望夜空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策？亲自来了吗？”



“马上整兵，第一军第二军全休集结，随我前往龙吟关！”



三个时辰之后，大军迅速的在回回山下整合，回回乃是尚慎的边缘，距唐水关不过半日的路程，距龙吟关也并不遥远，燕询骑坐在马上，一身黑色大裘随风猎猎翻飞，程远跟在他的身边，小声问道：陛下，九月十六攻打关。的，是卞唐的人马吗？”



“不是。”



燕询摇了摇头，目光深沉，沉声说道：“卞唐距燕北路途遥远，就苏阿楚和我在火雷源上发生冲突的当日李策就得到沾息，也不可能十六那天就赶到唐水，想必，是有另外一伙势力及时得到了消息，暗中通知卞唐，并率先攻打唐水关，好给后面的卞唐开路。”



程远皱眉说道：“那会是谁呢？大夏？不可能啊。”



“谁？”燕询眼神冰冷，缓缓吐声：“谁能这样轻而易举的出现在我燕北境内？”



程远顿时一惊，失声叫道：“青海王？”



“青海王。”燕询唇齿间默念这三个短促的字眼，淡淡道：“总算要见面了。”



晨星乍起，天光蒙亮。



“陛下！”长长的报讯声远远的传来，一名士兵策马疾奔，大声报告道：“前方十里处，发现不明敌军。”



“多少人？”



“敌人从南到北，封锁了我军的前道路，蜿蜒长达十里，步兵十三个师团，骑兵八个师团，重甲兵十七个军阵，另有弓箭手刀斧手盾甲手不明，估计人数约在十五万以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忍不住的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样庞大的实力，竟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燕北境内，如果今天不是给他们撞上，那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场面？



燕询却并没有他们这样的担忧，他知道，对方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拦阻他的军队，好为李策留下后退的去路。隐隐的，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虽然有不甘，有惊开，但是他还是感到一丝快意。好吧，一时之不查，他早已算到会有今天这一步，是敌人，就应该明刀明枪的站出来，他的人，他可以放，却容不得他人来救！



晨雾迷茫，缓缓虞盖上这一片潦黑的土壤，一团雾气之中，巍然的军队情悄露出一个头角，狰狞铺陈，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



燕询熏袍大裘，眉目沉寂，缓缓自军阵中骑马上前。就见时方的军阵中，也有一修长清俊身影破阵而出。



尽管隔的这样远，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刹那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击在一处，燕询淡淡一笑，轻扬眉梢，沉声道：“好久不见呐。”

青海长空 第159章 人海潮汐
	楚乔是在一片喧哗声中被惊醒的，马蹄声来的那样快，像是风火中的惊雷，察觉之际已然响在耳侧。
	三日未进米食，加之于冰雪中忍受严寒，她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她仓皇中提着刀冲出营帐，脚步虚浮。周身滚烫，眼前满是模模糊糊的火把，一片明晃晃的刀光，几乎烧红了半边天。马蹄滚滚，像是天边的闷雷滚过大地，耳朵一片嘈杂的声响，似乎有人冲着她冲过来了。
	她听到有人冲她大喊，转过头去，就看到了贺萧通红的眼睛，他的嘴一张一合的，正在与人拼杀，身上都是血，也不知受伤了没有，楚乔的脑袋嗡嗡作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想要自习曲挺贺萧的话，却怎么也听不清。
	这已经是赵飏今日第四次劫营了，大夏渐渐对他们失去了耐心，耳边都是厮杀声，护卫她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去了，越来越多的人冲过来，士兵们各自为战，战线已经被人完全撕开，大夏的军队像是潮水般汹涌而至，一只利箭射来，一名侍卫扑上去，箭矢穿透了战士的额头，从后脑狰狞的冒出来，箭尖直指楚乔的鼻尖，鲜血凝黑的流下来，一滴一滴。
	“保护大人！”
	有人这样高声的喊着，可是远处的士兵已经冲不过来了，到处都是浮尸，眼前一片鲜红，大风刺骨的吹，漫天风雪仍在弥漫着，楚乔想，已经没有退路了，就这样吧。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嗓子沙哑的说，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一排劲弩被架起，漫天密密麻麻的弓弩穿透冷风发出呼啸的呜呜声，楚乔仰着头，看着半空中夺命而来的箭矢，神智有着一时间的恍惚。
	她想，或许她就要死了，事件似乎突然间静止了，她恍惚间响起了她的一生，从小于孤儿院中被国家选中，十多年的艰苦培训，然后考入军事学院，再加入到军情处，刺杀、潜伏、最后为国牺牲，来到这跌宕的乱世，再一次经历了一个死亡般的轮回的十年，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么累，疲倦至今，风从对面吹来，她隐隐想要放弃所有的坚持与挣扎。这些年来，无论面对何种窘境，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求生的希望，可是现在，她却突然不想再继续拼杀下去了，她想，她太累了，就这样吧，以这样的方式歇歇也是好的。
	“大人！”
	贺萧目眦欲裂，他看着楚乔站在原地，仰着头呆愣愣的望着半空的箭雨不闪不避，像是一座冰冷的冰柱一样。
	他觉得心就要被撕碎了，他疯狂的挥刀，闪电般的刀锋轰然在半空中画下一道白亮，两颗人头同时高飞，鲜血飞溅了贺萧满身，可是潮水般的敌人又涌了上来，他逃不掉，踹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箭矢逼近她的身影。
	龙吟关上的燕北军也全都睁着眼睛看到了这一幕，一名年轻的士兵面色惨白，他的膝盖一软，顿时跪在地上，望着那熊熊烈火中面色苍白的女子，悲声哭道：“楚大人！”
	他也是出身于尚慎的士兵，父母姐妹都是被楚乔从奴隶营中就出来脱了奴籍还分了土地的，但是他是个胆子小的男人，秀丽军在外面战斗的时候他不敢出声，大夏一次次劫营的时候他不敢出声，风雪肆虐过营房的时候他不敢出声，百姓于城下痛哭的时候他不敢出声，直到这一刻，母亲的话再一次回荡心间，满头白发的老人匍匐在生平第一次拥有的土地上放声大哭，对着他说道：得人恩果千年记，楚大人是我们的恩人。
	城楼上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哭声，荒原上的高草秫秫作响，白雪纷飞，一片苍茫之色。
	这半个月来，整个燕北一同见证了一只军队的忠勇，而这一刻，整个天地一同见证了一名女子的辛酸。
	箭矢高高飞起，上升，上升，上升到顶点，然后坠落，画着半弧，带着迅猛的力度。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得老大，楚乔的衣衫被大风吹起，她微微眯起眼睛，额前的乱发被锐气激起，头皮生生的疼，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依稀间滑过一双眼睛，他看着她，在缓缓的说：活下去，活下去。
	她微微的笑，笑容轻薄如雾。
	我终究还是坚持不下去了，我来找你吧，行吗？
	骤然间，一阵锐利的破风声猛然传来，只见在龙吟关西侧的竖潇雪峰上，一片黑漆漆的影子像是灵猿一般跃下，他们手握长索，从天而降，上百只弯刀疾飞而出，恍若神迹般精准的击在漫天的劲弩之上。
	霎时间，全场大哗，黑影们迅速从雪峰上滑下，人人穿着暗青色的皮铠，身姿脚尖迅猛，跳跃挪腾，恍若丛林凶兽，火光之下，只见人人脸上都有着暗红色的刺青，眼神若狼，剽悍奋勇，向着呆愣的夏军杀将而来。
	还没待夏兵反应过来，西南方顿时传来一阵喧哗，血雾尘埃迎风而起，千军万马的马蹄践踏在地面上，好似隆隆的战鼓，前排精锐的骑兵冲进阵营，快刀劈砍，招式凌厉，正派的军队冲锋式，杀气腾腾，快马而至，银甲墨刀，竟都是卞唐的军士。
	银白的铠甲冲进大营，年轻的帝王猛然将她整个人揽紧了，似乎要把她捏碎。他的甲胄冰冷如刀，气息沉重，带起大片的白气，喊杀声渐渐远去，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万千明亮的火把照在他们的身上，像是六月正午暖暖的太阳。
	大风远去了，隆隆的滚过地表，李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可是却有你们一丝的惶恐隐隐的透露而出，他轻声的，一遍遍的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楚乔并不想哭，心底是大片的大片苍茫的恍惚，好似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她的眼泪却一点点的落下来，顺着李策胸前的铠甲的纹路滚下去，一路滚下去，她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万千山川的迸溅摧毁，星辰陨落成灰，肆虐的燃烧着从天而降，大海中燃起了的熊熊烈火，沸腾落下，涌入永不见底的深渊。
	她想说话，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哑巴一般的呜呜声。
	李策，你知道吗？乌先生死了，羽姑娘死了，很多人都死了，燕洵他杀了好多人，你说，他会杀我吗？
	了此，诸葛玥也死了，是我害死了他，你知道吗，是我害死了他。
	李策，你说得对，燕北真的很冷，人心都被冻死了，连誓言，都结成冰了。
	天地突然那么空旷，楚乔缓缓的睡去，靠在李策怀里，疲惫爬满了她的面孔，李策低着头，只觉得她是这样的苍白瘦弱，他想，他是真的疯了，他一想到刚刚赶到时看到的那漫天劲弩他就害怕的发疯，若是她再晚到一步，再晚到一步！大风吹到他们的身上，他脱下大裘将楚乔包裹在怀里，她那么瘦，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个幼小的孩子。他抬起头来，看着漫天飞扬的大雪，看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大夏雄兵，看着巍峨高耸的龙吟关，他的心就生起了压抑不住的愤怒。燕洵，你何其忍心？你，何其忍心？
	“圣上，大夏遣使来问我大唐何以要插手大夏内政，属下该如何回复？”侍卫下马奔上前来，李策抱着楚乔，面色冷然的淡淡说道：“告诉赵阳，人是我李策带走的，想要的话，我在唐京恭候。‘“圣上，人带来了。’铁由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一名面带刺青的中年男子，赫然正是刚刚从雪峰跃下及时救了楚乔的那群人的首领。李策面色缓和了几分，点头道：”多亏了你们。“面带刺青的男子低着头回到：”我们人少，若不是唐皇陛下，楚大人危已。“总之是你们及时出手相救，此份恩德朕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不敢，在下也是奉命行事。”
	李策眉梢轻轻一挑，试探的问道：“你家主人？”“我家主人已经拦住了燕北大军，并在离去的各个关口都安排好接应，唐皇赶快上路吧，我们会为您断后的。”李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深沉，沉声道：“大恩不言谢，你们保重。”说罢带着卞唐大军和秀丽军的人马急速而去，龙吟关守军如今还不到六万，看着李策带着近二十万大军堂皇而来，一时间竟不知是否该出城追击。守军的将领权衡半晌，终于咬牙说道：“快，快去请示陛下。”士兵们长吁一口气，太好了，等请示回来，这群煞星也该无影无踪了吧。
	不到半个时辰，队伍行至时川口，一队人数约在两千左右的队伍正在静静的等候。李策的人马过去交涉了几句之后，那伙人留下一辆马车转身就离去了。铁由回来说：“还是那伙人，说再往前二十里为我们准备了马匹和粮食，还留下一辆马车，说燕北寒冷，陛下可以驾车而行。”撩开车帘，只见空间甚大，软被锦缎，高塌之下隔着铁板，铁板之下放着两个火盆，车内温暖如春，还放着一方小火炉，上面的药瓮冒着白气是打开之后一盆热气腾腾的人参鸡汤。
	“陛下，这个青海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他这次这么兴师动众的，真的只是想卖我们卞唐一个人情？”李策静静的看着那瓮鸡汤，久久没有说话，楚乔躺在车里，小脸苍白的可怜，似乎也感觉到了温暖，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然后静静的缩在床榻上，安静的如同一只熟睡的兔子。“铁由，如果是你，谁会为你做这些事情？”铁由一愣，想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说道：“恐怕只有我老娘，我媳妇都不行。”李策嘴角牵起，微微笑道：“是啊，这样的人，本就不多。”“陛下，你知道是谁了？”“知道了，”李策点了点头，转头望向远处隐藏在皑皑飞雪中苍茫群山，声音带着几丝淡淡的飘忽：“如果之前我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了。”命运多诡，疑阵重重，每个人多是身缠丝线的傀儡，行走在自己早已既定的轨道上，既然挣脱不开，他又何必提前揭开终局的序幕呢？李策微微一笑，嘴角温和，带着几分落拓的沧桑和平静。诸葛月，我不及你。
	黎明破晓前，大雪终于停了，太阳还没有露出头来，大地仍旧沉浸在一片惨淡的黑暗之中。高高的山巅上，男人一身落拓青袍，雪鹃振者翅膀从远处飞来，他伸出手臂，这种青海平原上最为凶悍的飞禽温顺的落在他的手臂上，一身洁白，只在尾巴上长了三根红色的羽毛，亮丽的好像鲜血一样。拆开信笺，大难不死却毫无长进的难看字迹就映入眼帘：唐皇带兵已返回唐水关，无恙，勿念。男子面容平静，眼神仍旧是一贯的清冷，他自然听得出属下对他的调侃，无恙的是谁？勿念的又是谁？提笔批复道：不必撤了，死在那吧。年轻的将军接到信笺的时候，开心的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挥挥手对手下叫苦连天的将士说道：“撤了撤了，回家了。”“七将军，想媳妇了吧？”一名四十多岁的汉子大笑道，他的肩膀中了以箭，刚刚包扎好，此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哈哈大笑，脸上的刺青抖动着，像是一条蜿蜒的小蛇。
	“滚！你个老光棍，我祝你一辈子不用受这相思之苦。”“他妈的，这燕北崽子太凶了！”一名三十多岁的将士走进来，大冷的天却露出半个肩膀，胸前包扎着一条白布，显然也刚刚中招挂了彩。“老子又没抢他们的媳妇，她奶奶的，都跟老子玩命了。”七将军笑道：“你没抢他们媳妇，主子却抢了，走吧，咱们又不是来打仗的，吩咐契琅安排好撤退路线，大家各就各位准备开溜吧。”被七将军叫做老光棍的将军嘟嘟囔囔的站起身来，一边往出走一边说道：“俺觉得主子这场仗打的不合适了，见都没见着媳妇一眼就让别人抢走了，咱们又不是指定打不过他们，这买卖太亏了。”大帐里的人渐渐离去了，七将军站在原地，听了那人的话微微愣了一会，默想了半晌，才轻声说道：“少爷是冒不起这个险啊！”是啊，一旦战况相持，时间拖长，那边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是胜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七将军想起之前在战场上见到的那人，一双年轻的眼睛轻轻眯起来，带出几丝隐隐的恨意，这笔账，早晚是要清算的。
	李策带着楚乔在唐水关登船的时候，已是三日后的黎明，太阳从地平线下升起来，明晃晃的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天空那么高清澄一片，万里无云，唐水关地靠西南，气候十分温和，江水脉脉，一片清碧。大船开拔，鸣雷般的声响自天际响起，上千艘大船收锚而行，浪潮自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好似滚滚雪崩，天际呈现出刚青色的琉璃华彩，桅杆倾天，一杆杆的扬起了招展的白矾。开船，铁由高声呼道，声音那般长，带着几丝愉悦的气息。李策站在船尾，一身松绿色的锦衣华服，眉眼邪魅，俊朗不羁，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那高高的翠微山，依稀可见山颠之上的萧萧身影。人海潮汐，节令更替，江上的风从山颠吹来，带起幕幕清香，仿佛引起了骨髓内的细微酥麻的疼痛，所有的思绪都空前清晰起来。李策突然笑了，笑得狡猾如狐，开心的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在所有属下惊粛的目光中，对着高高的山巅作了一个热情的飞吻。万人齐窘，铁由郁闷的问道：“陛下，看到山上打柴的村姑了吗？”李策回头惊喜的叫了一声：“呀，你怎么知道？”众人无奈的叹息：陛下，谁不知道啊？
	大江如链，船舶，旭日初升，一切都很圆满。山颠之上，男子静静而立，他清楚的看到了李策的那个挑衅的动作，眉心微微皱起，却并没有掉头离去。船舶渐渐远去了，他却站在那里很久很久，心里是山风般默默的平静，没有悲伤，也没有疲累。萧，，萧山风吹过他的背脊，影子投在地上，有着淡淡清澈的辉光，山林间捎来尘土和水汽混合的气息，迎面扑在脸上，是异常的温和。他恍惚间想起了他的眼神，好似循着记忆中荒芜的野草蔓延而去，猛然看到了一株高树一般，神色温和，惘然丧失了清冷的方向。他从来是不需要她知道的，如果可以，他愿意自己躺平成路，送她去平安宁静的所在。
	那是七七八年九月二十九日，正是唐京菊花盛开的季节，翻梵风萧潇穿城而过，于青天白日下洒下一地金黄。
	船舶南去，缓缓驶向那一片奢靡的香甜之中。

青海长空 第160章 惟愿卿安
	深秋已过，寒冬将至，只是在卞唐这个温暖的国度里，秋冬之分却并不是那般明显的。菊花已经败了，一朵朵黑漆涤的抱死在枝头，晚来风急，满地黄花堆积，轻散的遍地打旋。
	楚乔又在做梦了，依稀间，双脚仍旧是踏在荒原上，太阳是极致的红，长风从天尽头刮来，呼啦啦的卷起满地的篙草，一波波的翻滚，像是枯黄的海浪。日幕原野上，少年开心的纵马奔驰，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是她记忆中最初的模样，鲜血浸染的土壤中绽放出红色的火云，在雪白的马蹄下奢靡的摇曳，她恍惚间听到了少年爽朗的笑声，他笑着说：阿楚，快跟上来啊！
	然后她就追在后面跑，阳光炙热的洒满了她的全身，风在耳边激烈的吹过去，前途满是明黄色的希望，就如同她那八年中千百次的幻想一样。
	可是就在她马上就要握到他的手的时候，天地霎时间变得苍白，大雪覆盖了一切美好和愿望，爽朗的少年瞬时间长大，一脸冷漠的站在她的面前，身后是无数身穿漆黑战甲的燕北兵士。战士们端着冰冷的箭，遥遥指向她的背后，她仓皇的回过头去，却只看到大股血花绽放在那人的身上，冰原溃败，冷水蔓延，她随之跃下寂寂深湖，终于看到了那双孤寂的双眼，他在她的唇边轻轻一吻，冰冷的嘴角擦过她的鬓发，手掌那般大、那般有力，一点一点的拖着她，将生的希望交付在她的手上。
	阳光刺眼，掌心像是火一样的疼，仿佛有字深深的刻在上面。
	鲜血弥漫了她的双眼，万干山！在她的眼前崩塌，记忆中生长出荒芜的野草，大地裂开了巨大的缝隙。海水喷涌而出，她孤零零的被人遗弃，站在烈火熊熊的旷野上，看天际的雪崩和东边的海水肆虐涌来，将她整个人埋葬在其中。
	她很累，疲惫的无力，她合上双目，朝着那漆黑冷寂的坟场一点点的沉没下去。
	醒来的时候，细雨刚刚停歇，月光钻出云层，将青白的光柔柔的洒在宓荷居的寝殿上，秋意阑珊，露水滴在宽阔厚大的梧桐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殿空旷冷寂，霎时间，好似这世上的一切都死了，只到下她自己，她缓缓坐起身子，身体像是刚被水泡过一样，出了一身的汗，风吹来，干涩的冷，像是穿透了僵死的躯壳，令她空前清晰的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柔福殿里传来了喧嚣的丝竹声，那是李策在夜宴妃嫔，每天晚上这个时候，都会有盛大的歌舞点缀这座流光炫舞的宫廷。
	楚乔刚被救回来的时候，整个朝野都是一片激烈的弹劾，文武百官们终日哭谏死谏上吊谏层出不穷，李策瞪着眼睛跟他们吵了十多日终于恼了，在早朝上一脚踹翻了王位，怒声呵斥道不做皇帝了，谁爱做谁做。
	百官们被唬的大惊失色，在长信宫外跪了整整两天才把这个刚刚登基没几年就已经罢工七八十次的皇帝请上了位。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提楚乔半个宇了。
	好在李策事后的表现也着实让大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除了前几日诊病时他格外用心了些，事后就一副甩手大掌柜的模样，又恢复了他风流侗傥沾花惹草的做派。两天一小宴，三天一大宴，言官们总算稍稍松了口气，暗暗道看来这个害人不浅的燕北狐狸精也没多大魅力，皇帝去救她，可能也是像以往一样是心血来潮吧。
	李策进来的时候，楚乔没有出声，他以为她仍旧在睡，故意轻手轻脚的做出一副小贼的模样，引得外头的小丫头们一个个掩嘴偷笑，捂着肚子，却不敢笑出声来。
	撩开珠帘，一眼看到坐在榻上的楚乔，李策微微一愣，随即笑眯眯的走进来，提着一只精巧的篮子，献宝般的说道：“有人送了石榴来，想吃吗？”
	楚乔没有说话，目光有些恍惚，似乎还没从睡梦中清醒。
	李策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仍日青白沾瘦的脸轧，眉心轻轻的皱了一下又缓缓放松，他拿出一只石榴，亲手掰开，露出里面一粒粒殷红的珍珠，他探过头看着楚乔，笑眯眯送到楚乔的嘴边，张开嘴，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姿势，说道：“乔乔，张开嘴，像我这样，阿……”
	“李策，我的病好了。”
	她的声音清淡如水，很平静。李策看着她，很多时候会有这样的幻觉，觉得一切还是三年前，她受伤住在金吾宫内，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很快他就会发现，其实已经不一样了，她再也不会信心满满的同自已说她的那些理想和抱负，再也不会满怀希望的谈起那个男人，再也不会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向往，就连那双眼睛，都不再有昔日的华彩了，像是被一层大雾笼罩，一片黯淡的光。
	“恩，快好了。”
	“我想走了。”
	李策毫不奇怪她会说出这句话来，他蛮有兴趣的笑着问：“那你想要去哪呢？”
	楚乔茫然的摇了摇头，很老实的说：“我还不知道，但是世界这么大，总有我的去处的，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到关外去。”
	“你到关外去，和你留在这里有什么区别吗？”
	“李策，大夏不会放过我的，你留我在这里，迟早为你招来大祸，我杀害夏兵无数，两次让他们的北伐无功而返，还亲手杀了三皇子赵齐，大夏目前和卞唐并无战事，等他们空出手脚来，你会有麻烦的。”
	李策没有答话，而是静静的望着她，目光里的那丝玩世不恭渐渐退去，变得平和，变得冷静，变得淡定如水，仵久之后，他低声说道：“你为了荆家的孩子和诸葛家为仇，你为了报答燕询的恩情随他八年为奴在圣金宫里艰难求存，你为了保护燕北百姓几次生死，你为了西南镇府使和燕湎反目，你为了诸葛玥避世两年，你为了大同行会和燕询彻底决裂，现在，你还要为了不连累我而远走塞外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冷，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他静静的说：“乔乔，你这一生，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呢？”
	楚乔就那么愣住了，夜风穿堂而过，吹在她的鬓发衣衫上，李策轻轻揽住她的肩，用手压住她的头，就那么很自然的环住她，不带一丝情欲。他淡淡的吐了一口气，轻声的说：“乔乔，这个世上，有很多活法的。一世贫瘠也是活，荣华繁盛也是活，碌碌无为也是活，酒鼎奢靡也是活，为什么你却总是要为自已选一个最艰难的活法呢。你这个样子，莫不如是寻常市井的百姓，也好过活的如此疲累。”
	李策的声音缓缓传来，钻进耳朵里，楚乔靠在他的怀里，思绪都是凝固僵硬的。她想，何尝不是呢？倘若真是是寻常市井中的百姓，想必也不会有如此重的孽缘，不会有如此深的牵绊，即便是会有背叛和辜负，有欺骗和离弃，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撕心裂肺，鲜血淋漓。
	月光静静的照进来，洒在他和她的肩膀上，楚乔突然那般累，可是李策，我用了十一年的时间去爬一座山，有人告诉我说那山上有一朵雪莲，可是当我费尽力气爬上去的时候，却发现山顶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山那么高，我九死一生的爬上去，失望过后，又该如何下来呢？
	“乔乔，希望是掌握在自已手里的，你自己不放自已一马，谁也救不了你。”
	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寒冬莅临，卞唐却没有一丝冬意，楚乔终于还是在金吾宫里住下来，虽然无名无分，可是这座宫廷里，最不缺的就是无名无分的女子，再加上她以往的赫赫声名，侧也无人敢来招惹她。
	想象中的大夏的逼迫和报复并没有来，好像他们也认定了楚乔已经是一个废人一样，之前的恩怨全都一笔勾销，连一个质问的使者都没派来。
	楚乔想，这是很不正常的，她现在的身份，几乎相当于当年的日本战俘，以大夏国内目前愤怒的反战情绪，为何会这般轻易的放弃了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呢？
	她去问梅香，梅香大言不惭的道：“他们敢来，就叫贺统领将他们的脑袋一个个的全都掰下来。”
	李策派来的小丫头秋穗笑眯眯的放下一碗镇好的雪梨，得意的说道：“梅香姐说的是，再说了，陛下对姑娘这么好，谁敢不识趣的来大呼小叫？”
	楚乔却摇了摇头，心里有几分忧心，应该不会这么简单，难道是李策被迫答应了大夏什么条件吗？
	婵儿娇怯怯的说道：“我却听说，是大夏的一个什么大司马力主要和我们卞唐修好，大夏才不来找姑娘的麻烦的。”
	大司马？
	楚乔微微皱眉，大夏的大司马就是长老会的首席元老，难道是魏光放了自己一马吗？
	她已经很久都不打听外面的事了，终日昏昏沉沉，在这宓荷居里不见外人，真的成了李策所说的碌碌无为也是活。
	她这半生都和燕询绑在一处，走过昏暗死寂，走过血雨腥风，走过刀光剑影，如今终于走到前途无路，走到水尽山穷，再也走不下去了。
	后来她曾问李策大夏为何不来找她麻烦，李策当时正在兴致勃勃的给她看一幅今年选秀的仕女图，闻言抬起头来对着她抛了一个媚眼，一副无赖相的笑着说道：“可能是夏皇还对我抱有幻想呢。”
	即便是目前的心境如何不适合，楚乔也忍不住的轻笑一声，陪着他翻看着三尺多高的美女卷轴，看着那些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女眉目间满满的飘逸风情，只觉得那目光都是另一个世界望来的。
	临走之前李策站在门口，突然回过头来对她笑着说道：“乔乔，你仔细想想，这个世上还有谁会对你这样好，甘心情愿的为你放弃很多事，为你出生入死，为你散尽家财，为你抛却所有，救你于危难生死，却并不告知你。这样的人本就不多，你要好好想想，想好了之后告诉我，我就给你置办一份嫁妆，然后将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窗外梧桐红黄，遮连蔽日，天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洒进来，一片金灿灿的纸醉金迷。
	她站在清寂的大殿中，仔细想着李策临行前的那句话，仔细推敲起在燕北最后的那一场战役，何时攻打，何时设防，何处退兵，何人掩护，几路大军出击，几路大军阻截，谁能及时传递讯息，谁能雷霆出现于境内，还有李策所说的，谁会对她这样好。
	尘封的念头一点一滴的钻出来，像是一绛藤蔓，将她的身体缠住，月亮升起，月亮偏西，月亮弯弯的桂在村梢，月亮落下，日头升起，又是一个徇丽的一日。
	她一直这样站着，整整一夜，都在反复的推敲着求证着自已的那个惊人的念头，她的眼睛渐渐涌出激烈的光，有晶莹的泪滴落在胸口，大滴大滴的滚出，却没有一丝难过的悲伤，她被惊喜和希望网住了，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那一瞬间，金黄的阳光顺着窗楞照进来，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笑的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泪流满面的笑出声来。
	楚乔离宫的那一天，天空仍日下着雨，她没有和他打招呼，只是带着简单的行囊就骑着马出了正阳门，谦潇细雨洒在她的肩上，可是却显得有那样的勃勃生机。
	李策仍旧是那个我行我素的皇帝，他此刻正坐在国子大殿的殿顶，一身拢纱暗红长衫，坐在高高挑起的飞檐上，国子殿下是一片担忧哭喊咆哮的大臣们，他却仿佛没看到一样，带着芳香的熏风吹在他的衣角上，扬起里面袖箭图纹，他望着远远的蔷薇御道上，少女一身鹅黄布衣，骑坐在白马上，两侧是连绵的梧侗，夺目的色彩如同一幅徇丽的书画。
	四个月了，已经够了。
	他这样微微笑起来，横笛吹奏起一首欢快的曲子去欢送她，笛音清亮，像是婉转的百灵，穿透了这座宫廷的奢靡繁华，一路跟随着她的身影，走出了一重一重的宫门，越过了黄金的门槛，高高的固廊，暗红的宫墙，去了一个广阔的天地。
	眉山相护，孤骑赴会，被家族排挤打压，险些断送大好前程于尘埃之地
	败走悦贡，九死一生，形如狡兔却无有三窟，置之死地而退无生路，家国摒弃，沦入宵小之列，遭万干黎民唾骂，死不能入宗庙族谱，终成帝国第一叛贼。
	绝地弁起，以一人之力扭转外世青海之乾坤，赫赫之威威慑西蒙，时机尚未成熟，却挥兵东进，只为扼红颜于一线命垂。
	大夏磨刀霍霍欲国卞唐，燕北发兵东下以报夺妻之恨，甘愿抛却显赫之基业返回故土，以百万之军做赌，终得偿微薄之心愿。
	诸葛玥，我一直以为我才是这世上最疯狂的人，可是面对你，我却终知自己的浅薄狂妄。
	李策心中浅笑，和一个疯子，该如何争抢？
	我们都是早已被上苍钦点了戏码的棋子，我挣不脱，燕询也挣不脱，唯有你，有勇气一次次挣脱逃透，又有勇气一次次跳入漩涡，我终究输给你，输的心服。
	曲调开常轻快，合着下面百官们粗重的哭声显得是那样滑稽，孙棣站在宫殿之下，望着那个看起来大逆不道的身影，听着充耳的欢乐曲调，却觉得异常寂寞。
	宫殿的路长且清冷，两侧是高高的宫墙，依稀可以嗅到宫外的清甜香气。
	这样明媚的暖日之下，是谁的心底漾起一层轻轻的涟漪，挑破了每个子夜时分的寂寞雾霭，拨乱了寂寂锦宫中的浅浅王尘。
	他一直是如此，以微醉的眼睛看透这世间的一切清醒。
	夜幕渐渐降临，官员们哭的嗓子都哑了，有几个老臣发了羊癫疯，已经早早就被抬下去了。
	整座宫廷都被掩盖在一片奢靡的灯火之下，煌煌宫灯透过金吾宫的千百肩宫门窗扉，静静的照耀着金吾宫的夜晚。记忆纷乱头绪，如同从绢布上扯下的一根细丝，轻轻一拽，整匹华丽的绢布全部散乱，徒留一片奢靡的残红。
	李策从梯子上一步一步的爬下来，百官们哭着爬过去，大叫着陛下要注意身体，勿要肆意胡闹云云。
	“诸君果然对朕忠心耿耿，今日朕已经想明白了，爱卿们快快平身吧。”
	众人顿时涕零如雨，心道皇上总算顿悟了。
	“为了仔细反思朕的所言所为，朕决定，罢朝三日，大家也回家好好思量，研究济世富国之道吧。”
	说罢，就在众多大臣呆愣的目光中扬长而去，还没走出国子殿，就迫不及待的对内侍说道：“连宴三天，把这次所有入选的秀女都带到柔福殿来。
	诸人无语，帝王得意的大笑而去。
	我们都是命运手下朝生幕死的浮游，仓促之间，便隐现数十年峥嵘冷热。
	乔乔，但愿你能走得出去。

青海长空 第161章 灯火阑珊
出了白芷关之后，就是大夏的土地了，虽然此时已是隆冬，但是贤阳地处西南，气候温和，楚乔出关的时候竟然还在下着雨。
淡青色的远山笼罩在白茫茫的雨雾之中，远江如链，蜿蜒的流过，原野上的黄昏份外美丽，乌金微沉，大地铺金，冷月却已然淡然初升，荒草繁盛，高高摇曳，与马背平齐，大风吹动之间，隐见那离离之草如赤金微波，自广袤的天际一波一波的汹涌而至。
站在贤阳城外的官道上，她却突然踟蹰了，不知是否该走进去，她人生的这十一年是一副滂沱的书画，前八年是水波下冷月沁冰的暗夜倒影，后三年却是鲜血淋漓狰狞交错的笔笔刀痕，如今陡然间抛却了宿命的枷锁，她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最初的激动渐渐消失，冷却的神智在脑海中激烈的冲撞着，如若是真的，他现在是何种身份，又如何能与她这样的人有所交集，她已害的他几次险死，如今又要亲手毁掉眼前的这一切吗？而如果，她所想的都是错的，李策所说，不过是燕洵大发慈悲的放了她一马，那么，她又该情何以堪？
而现在的她，已经连张嘴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就这样在贤阳城里住了下来，租了一间小小的屋舍，独门独院，地处偏僻，门前生着两株垂柳，此时光秃秃的，枯黄一片。
转眼间过了七八日，年关已到，贤阳城里张灯结彩，浓浓喜气，隔壁的房东见她一个单身年轻女子独自住在这里，便两次三番的来邀请她一同过年，都被她婉拒了。
又过了三天，一年一度的上元节至，清晨的时候下了一场清雪，不过雪花还没落地就融化了，倒是树挂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远远望去，远处的山巅白茫茫的一片，山下碧水脉脉，满城梧桐蔽日，一片湖光山色。
房东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胖胖妇人，长的十分和善，膝下有一双儿女，丈夫是城里私塾的教书先生，也算是小康之家。那女孩子似乎很喜欢楚乔，每天经过门前的时候都会伸着脖子往里看，她哥哥见她好奇，有时候就在下面托着她，让她趴在青墙上瞧一瞧。
傍晚的时候，楚乔害怕房东再来叫她吃饭就自己出了门。
天还没黑，灯市也还未开，但是街上就已经十分热闹了，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小吃摊位绕着大街摆了一整排，贩卖煮酒烟丝胭脂玩物的小贩挤满了贤阳主街，楚乔嫌这里太热闹，就稍稍避开。
因为是节庆，平日不出门的大户人家夫人小姐们也纷纷出了府，街上随处可见几人抬着的轿子软椅马车，一辆辆的从楚乔身边经过，偶尔飘出几缕欢笑声，和着远湖吹来的暖暖熏风，一派祥和静谧的气息。
相较于满眼的红粉艳绿，楚乔穿的十分素净。但是毕竟是卞唐皇宫之物，到底比寻常的民服华丽精致，藕色云纱薄衣，浅蓝藕白长罗裙，以极淡色的丝线绣出一朵朵淡淡的玉兰，远远望去，如清新的冉冉新荷。加之她淡定青温的气质，独自一人行走在梧桐深寂的长街上，过往的书生公子无不争相注目，偶有想要上前来搭讪攀谈的，走到她身前却略略踟蹰，只感她的清冷舒淡之气不似寻常女子的矜持做作，而是实实在在的没将这重重人影放在眼内，稍一犹疑，她就已经去的远了。
天色渐黑，暮色合拢，天公作美，赐了今夜一轮圆月，星子寥落，淡淡的月华被或繁或疏的树叶一筛，被碎成细小的明光，淡淡的落在了她的肩上。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贤阳城了，三年前，她带兵逃出真煌城，途逢遇难的赵嵩赵淳儿兄妹，护送之后遭到赵淳儿的追杀，就是在此地和梁少卿一起被人擒获充做奴隶，随后卖入詹府，从而找到了荆紫苏三个姐妹。
岁月恍惚，如流年白水，赵嵩多年杳无音讯，当年呼风唤雨金玉满堂的天家皇子，想必早已因为身残隐疾而淡出了大夏的角逐之地，而赵淳儿更是零落成泥，一步步的迈入了肮脏九幽之所，如今飘零散落，不知身在何方，而荆紫苏更是魂归黄泉，成为了乱世中无人垂怜的一抹幽魂。
楚乔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如此淡薄，尚未滑到脸侧就已然消失，看起来像是一笼淡淡的烟雾，悲凉的散落在冷风之中。
也许，唯有梁少卿才能真正过几日开怀的日子吧，这个世道，太清明的人总是不开心的。
远处亮起了大片璀璨的灯火，红红绿绿，金黄暗粉，一派琉璃。炮竹声声，孩童欢快的稚笑，小贩的叫嚷，姑娘们的娇娆，顺着湖岸的风一丝丝的传来，听在她的耳朵里，像是温润的冷火，暖暖的亮着，但却丝毫没有暖意，好似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上元灯会，已是久违了。
她抬着头望着，目光依稀穿透了时光，定格在最初的那一日，朱红小马，白裘孩童，手提着雪白的兔子灯，跟在那个少年的身后，那人回过头来，眼睛是清凉凉的静寂，她一直以为那是冷漠无情的残忍，是毫无温度的寒冷，双眸中竖起一面镜子，无论何种目光望过去，都是冷冷的反射回来，以高高在上的仰止，不屑的俯视下面的芸芸众生。
然而如今再一次回想当初，她却仿佛清晰的望到了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隽永沉潜在那双秀长的双眸里，却被死死的压住，不能夺眶而出。
如果没有当日的花灯穿梭，没有孩子的炮竹惊了她的小马，没有让她奔驰城外，和燕洵在雪地里跋涉了一夜，那么一切会不会有一丝不一样的改变？
也许不会，也许该紧握的手仍旧紧握，该举起的战刀仍旧举起，该背叛的誓言仍旧背叛，一切都会按照上苍定下的进程缓缓而行，无人可以跳出这个命运的轮回。
但是，最起码的，如果没有那场失散，那么今日回想起有关于他的那个上元灯会，不会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盏温暖的烛灯。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一棵大榆树又粗又高的立在湖边，估计得有三四十年的树龄，上面缠满了红色的布条还有各色的剪纸，那是乡下百姓们的迷信，他们相信榆树里面住着神仙，越是粗壮年头久的树越能通神，久而久之，就经常有遇到难处的百姓来此叩拜，祈求心事顺利，故人平安。
楚乔站在树下，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升起，她不知道那树上有什么，只是静静的仰着头望去，久久的凝望，半眯起眼睛，无喜无悲，视线穿透了尘封的岁月，恍若一汪清澈的湖水。
她并不知道，就在三年前她在此地被詹府买走的时候，也有一人骑马经过此处，那日阳光青白，他衣衫萧萧，静静立于树下，与她差之毫厘的擦肩而过。
伸手入怀，却只摸到一方佩玉，楚乔拿着玉佩，骤然间就失了神。
这是当日在坞彭城内田城守府上和诸葛玥夜间对打的时候她抢下来的，事后她冒充家姬被他发现，他还曾向她讨要，她当时仍在赌气，就说随手扔到府里的湖中了。惹得田城守府中的下人忙碌了一晚，挖湖引水，却终究无功而返。
离开燕北的那日，她什么都没带，只鬼使神差的带了它。
时光电转，记忆如一枚冷玉贴在心口，仰着头，已是一汪如水的辛酸。
兜兜转转，终究是离人的面容，纵然山河不在，岁月曲折，阴阳不隔，却仍旧有缠缠家国仇怨阻隔在他们之间，况且她这般身心，又何来靠近的资格和勇气。
闭上双眼，挥手就将佩玉抛上去，明明只是一瞬，可是却有万千思绪涌入脑海之中，乾坤玩弄，她和他，终究什么也不是。
转身就要离去，耳后却顿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像是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古琴的琴弦，声音绵长悦耳，瞬时间穿透了脊髓的阡陌。她仓皇回首，两只明晃晃的玉光由榆树上落下，不偏不倚一左一右的落入她的两只手中。
莹白剔透，温润光洁，无论是样式还是成色全都如出一辙，竟是一对双生的玉佩。
楚乔骤然间愣住了，心血如沸，翻涌的念头从脊梁爬上腔子，一股苦涩哽在喉间，如熔岩滚烫，稍有缺口，便欲喷薄而出，她闭了眼，用尽全部力气，才将那丝酸楚强咽下去。
依稀间，思绪回溯，以丝丝回忆编织了那淡若云墨的山水人影，那人衣衫飘飘，修眉肃目，是以何样的心思抛起了那枚玉佩，然后策马回身，一步一步的离开了这颗盛满了平安福愿的树木。
眼睛酸涩，可是却没有泪流下，她默默的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排排灯火燃到了这里，湖面上飘起数不清的花船，孩子们欢笑着穿梭过她的身边，她却恍若未觉。直到一个卖灯的小贩经过，她才恍然清醒。
彩灯依旧，眉眼可亲，好似就是她曾经的那一只，她静静的看着，几乎挪不开视线。小贩急了，皱着眉问道：“我说姑娘，您到底挑好了没有啊？”
她仓皇的付了钱，提着那只灯笼站在路上，背影单薄，宛若一个茫然的孩子。
人流渐渐涌过来，她跟着人群茫然的走，一路上都是暖融融的欢声笑语，锣鼓喧天，有大户人家正在放焰火，天上五颜六色，缤纷如潮，到处都是香气，浓烈的酒香，烤肉的浓香，小姐千金经过时身上的胭脂芬芳，还有含苞初绽的寒梅花香，有人闹花灯，有人猜灯谜，有人饮酒，有人吃饭，有人看杂耍，有人唱曲子，这个晚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鲜活了起来，快乐那般肆意的回荡在四周，她双目平视前方，独自一人默默的走，小心的提着手中的彩灯，以免被人碰坏。
明明烁烁的灯火照在她的脸上，显得那般单薄，背影就那么一条，孤零零的，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有人看到了她，有人却没注意，她就这样静静的走，穿越了那么多人的注目和不理睬，独自一人往前再往前，却不知自己究竟要去往何处。
终于，蜡烛渐渐燃尽了，只有幽幽的灯火散发出来，她走到湖边，小心的将彩灯捧起，碧绿的湖水打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毫不在意，岸边的垂柳将枯黄的枝条垂在她的脸上，丝丝痒痒，叠叠缠缠，像是宿命的锁，轻柔的扫在她的肩膀上。
诸葛玥，我这一生都要亏欠你了，如果可以，下一世，我们在一个正确的时间早点相遇吧。
苍白的手指轻轻一推，兔子灯轻飘飘的远去了，湖水荡漾，灯笼像是一只小小的船，轻飘飘的，随着一浪一浪的水波渐渐融入殡葬的夜，在灯火璀璨的湖面上轻柔的游弋。
楚乔站起身来，一直就那么望着，夜风吹在她的脸上，战栗的寒冷如同一只利箭，轻飘飘的滑过她的心脏，世界五光十色，一片琉璃，可是她的心却如同那只渐渐远离的灯盏，灯火飘忽，就要熄灭了。她下了那个决定，亲手捏碎了自己的那丝希望，世界在她的手上无声的崩溃，雕梁画栋腐朽成灰，珠玉锦绣干涸白地，生机早已离弃她了，留下的，只是苍茫的灰白和无尽的昏暗。
突然，一星细浪袭向小小的灯盏，一艘龙舟的引路花船率先驶来，船桨划起的水花溅在灯盏上，灯火一闪，险些就要熄灭，灯身偏侧，眼看着就要没入水里。
不知为何，楚乔已然冷却麻木的心却猛地一紧，她不自觉的上前一步，微微皱起眉来，似乎在为那随波逐流的小灯担忧。
就在这时，一只更大一些的花灯飘来，顶端的丝线和楚乔的灯丝缠在一处，在原地打了几个旋，却意外的挽救了小灯将欲覆没的颓势，挡去了花船的大半水花，带着小灯渐渐的飘向一旁静谧的水域，同是雪白的玉兔图案，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竟是别样的温润和谐。有了那只灯的阻挡，小灯的灯火又微微亮起来，渐渐温和，暖融融的照着周围的一片水域。
楚乔微微松了口气，虽然总是会灭的，但再亮一会总是好的。
她缓缓松了紧锁的眉，轻出一口气，不经意的抬眸，那碧湖的另一侧，一个久在睡梦中徘徊的绰然身影竟然真真切切的浮现在眼前！
她整个人如遭电击，静静的愣在那里，她似乎又看见了他，恰如当年的润雅风仪，一身萧萧白衫，轻绸披风，墨发半掩，唇似点朱，眼若寒湖，只是静静的一瞥，已夺去了她世界中的万千灯火至美光华。
龙舟吹吹打打的穿湖而过，影影绰绰的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大红的绸缎和欢乐的人群点缀着这个夜晚，透过稀疏的缝隙，四目终于穿越了千山万水的阻隔，刹那间，时光轮转，覆水回溯，记忆里寒潭清寂的双眸和眼前孤清默立的男子重叠在一处，如影如幻，如花似雾。
他也静静的望着她，手里也如她一样拿着一根提灯的横木，悠远的目光穿透了脉脉光阴、悲欢离合，同样由震惊而起，转向复杂的难解，终于静静的停驻，凝固在这一个灯火绚烂的时刻。
刹那间，两人的身后燃起万千绚丽烟火，明硕的火光映照着他们交缠的目光。
楚乔望着他，那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甚至不知该用何词语去形容。就像是沙漠上的旅人仰望海市蜃楼，就像是被离弃的孩子与睡梦中遥望家乡，恍若不可相信的幻象，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渴望着，却又知道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那是六百多个夜晚的期许，却又在天光降临的那一刻将希望全盘打碎。
她半启了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开不了口，朱唇边含着颤抖，一点点的扩大，勾起，蜿蜒，几欲破碎，却终究凝成一弯笑来，笑纹还没升到眼底，两行清泪就已落下，顺着颤抖的笑意，一行行的滚落尖尖的脸孔，眉宇间隆起欣慰和沧桑的悲欢。
龙舟散去，她突然发足狂奔，她一生都在躲避着，退缩着，远离着，推却着，九死一生之后，她却恍然间心慌的崩溃了，会不会只是一瞬间的幻觉和光影，只要触碰，就会如碎梦般溃散纷飞？
少女奔跑的那样急，沿途的行人都向她投来奇怪的一瞥，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衣衫如同淡远的素莲，随着她的奔跑而飘飞，她双膝软弱，耳中轰然作响，越过了湖堤，越过的梅林，越过了石桥，越过的柳枝，终于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却只感觉一切如同一场浮云落幕，不真切的令人心慌。
诸葛玥仍旧望着她，双眼清寂，目光交织中，隐现一丝隐匿的疼惜。
熙攘的人群突然而至，热闹的向他们涌来。
楚乔突然间是那样的害怕，不同于死亡，不同于流落，她一生坚强，心智坚定，十几年来，唯有两次如此害怕。第一次，是在他落入深湖的那一刻，第二次，就是现在。
她不顾一切的伸出手去，死死的拉住了他的衣襟，任凭周围的人群如何拥挤，却是死不放手。
手背上蓦然被覆上一层温暖，一只手将她紧紧的牵住。
灯火弥散，她向他靠过去，他用他的双臂为她撑开一方安静的空间，身侧人影浮动，水波横横，她离他那样近，近的可以嗅到他的呼吸，乌黑的双眼望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挖出两个洞。
泪波流溢，她强自镇静，却还是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似乎要去轻触他的身形。
这是眉，修长的，微微上挑，却从不曾真正的眼高于顶不食烟火，这是眼，寒冷清寂，却从不曾放任她于水火而不去回顾，这是嘴，少言刻薄，却从不曾如他所表现的那般孤傲冷漠。
她一直追寻的答案就在眼前，她却觉得膝盖酸软周身无力，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声响，身躯一软，就向一侧倒去。
他手疾眼快的抄住她的腰，身体触碰的那一刻，恍若有大片沧桑的岁月从他们只见穿梭而过，她久久压抑的哭声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吐唇而出，他环住她，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胸口，润湿了他的衣衫，一层层的沁入心肺。
“为何骗我？为何不来见我？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她哽咽的哭诉，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一遍一遍的说道：“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诸葛玥紧抿着唇不说话，他千里而来，并非为了见她，只是希望能在不打扰她的能力范围之内，离她更近一些。
而贤阳古城，却是大夏境内靠近卞唐的最后一方城池了。
他几次启唇，终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她，手足几乎有些无措了，终究，将万千翻涌复杂的思绪压下去，轻抚她的背，以清晰的声音维持他一贯的模样，故作不耐的说：“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没死不知道来找我！”
楚乔一把推开他，泪眼婆娑的哭道：“不知道送封信吗？”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般哭泣，似乎已经站不稳身子了，突然间，他那些九死一生颠沛流离的过往就变得淡若云烟了，那些被人追杀又误入死地的绝望和艰辛，两年来的几番死里逃生，都显得是那般的微不足道。
他伸出手来霸道的招呼她：“过来。”
她抹去泪水，生平第一次不再想和他作对，纵身投入他的怀里，哭着骂道：“你这个疯子！”
万水千山隔阻，家国仇怨相拦，跨越生死，蓦然回首，那人却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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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六千字却写了整整一日，晦涩艰难，心中郁结，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青海长空 第162章 活着真好
这一夜她睡得太沉，像是泡在暖暖的水中。
恍惚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军情处温暖的宿舍里，和小诗猫儿她们同住在一起，早晨下了大雪，她犯懒的不想起身。小诗就伸出冰凉的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脸叫她起床，她皱着眉躲进被子里，猫儿这个坏丫头就呼啦一声掀开她的被子，然后站在旁边哈哈大笑，敏锐坐在一旁的梳妆台边，一边化妆一边打电话叫早饭。
那时候的天空那么蓝，她们都还那么年轻，岁月鲜活的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鱼，活蹦乱跳的翻腾着。
困意终于一点点退去，她的脸上冰凉凉一片，缓缓睁开眼，就见他一身清爽的站在她的面前。只有一张脸臭臭的，皱着眉说道：“知道什么时辰了吗？”
一刹那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脑袋不太灵光，定定的看着他，轻轻的皱起了眉，样子很严肃。
她那严肃的模样顿时让诸葛玥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他转身就想去别处，却感觉衣襟一紧，低下头去，一只青白的小手静静的拽着他的衣角，握的很用力，指节都微微泛了白。
昨夜的记忆渐渐回笼，她的脸突的一下通红，一下松了手坐起身来向外一看，不由得一呆，诧异道：“天怎么黑了？”
诸葛玥比较火大的看着她，转身去将另一盏烛台点着。
她还在问他？
昨晚分别之后他就回了驿馆，因为此次是悄悄来的，所以并没有住进官驿，而是他在此地的一处私宅。回去之后彻夜无眠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然而左等右盼，还是不见人家上门。他赌气的想，我偏不去找她，看她来不来找我，可是直到日头偏西，仍旧门前冷落，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也没带随从就孤身一人上了她的门，推门却见她蒙头大睡好梦正酣，怎能不让他这个辗转反侧了一日一夜的人气恼？
楚乔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拢了一下额边的碎发，神态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生硬的说道：“你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楚乔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低着头默默不作声。
似乎谁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迥然不同的关系，也不知道该如何对答了。
窗外的月色极明，如水银般泄了满地，像是下了一层清雪。
“你来贤阳做什么？”
诸葛玥突然问，楚乔微微一愣，心底顿时有些慌，这些年来，已经很少有让她慌乱的事情了，哪怕面对大夏的刀锋，她也能沉着的保持镇静，唯有面对他，她的镇静好似不翼而飞了，心里像是装了一只惴惴不安的兔子。
“我……”楚乔强自镇定的咳嗽了一声，故作沉着的说道：“我来办点事情。”
“可办成了？”
“差、差不多了。”
“那什么时候走？”
楚乔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就这一两天。”
“一两天？那是明天还是后天？”
楚乔有些生气，语气不善的说道：“明天。”
“哦。”
诸葛玥点了点头，坐在桌子旁倒了半杯冷茶，也不喝，只是在手里轻轻摇晃着。
楚乔挑起眉瞪着他，问道：“你呢？”
“我？我什么？”
“来贤阳做什么？什么时候走？”
诸葛玥淡淡一笑，两年不见，似乎将这只小狐狸锻炼的越发奸猾了，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来游玩的，却要多过些日子才走。”
说罢，他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边走边说道：“既然明日就要走，那我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
“喂！”
楚乔一惊，连忙站起身来，不自觉的开口叫道：“站住。”
诸葛玥回过头来，神色很平静的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他一定是故意的！
楚乔瞪着他，眼睛像是两颗乌黑的葡萄，过了许久，她微微低下头，以极小的声音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急着走。”
似乎生怕诸葛玥误会，她连忙又补了一句：“反正暂时回去也没有急事。”
“哦。”诸葛玥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外袍递给她，面色微微带上了一丝笑意：“快梳洗，今天是中元节，比昨日还热闹。”
也不知道是真的事实如此，还是心境发生了改变，总之楚乔真的觉得今日的街市是比昨日还热闹的。
名花迎风吐蕊，佳木欣欣向荣，湖两侧的凉风都带着郁郁葱葱的水汽，令人心旷神怡，街上的杂耍似乎都比昨日的要好看许多。路上遇见一个讨饭的孩子，楚乔大发慈悲给了十钱金株，小叫花子拿着钱傻楞楞的呆住了，这些钱，若是普通人家省着些用，足以衣食无缺的渡过十年了。
诸葛玥在一旁不阴不阳的感叹：“好大的手笔啊。”
楚乔回头瞪了他一眼，嘲讽道：“越有钱的人越抠门，姑娘我心情好。”
虽然明知是在嘲笑调侃他的话，可是诸葛玥却听得心情舒畅，心情好？为何而好呢？他乐呵呵的走上前来，随后掏出一张银票，上面标注着辰玥钱庄的印子，白纸黑字二百两金子。
“别当乞丐了，买个庄园当员外吧。”
说罢，就在楚乔和小乞丐惊悚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楚乔急忙从后面追上去，狐疑的打量着他，诸葛玥瞪了她一眼，说道：“看什么？”
“没想到你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怎么，钱多的扎手了吗？”
诸葛玥一哼：“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刚走两步，楚乔的肚子就开始咕咕直叫，也难过，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
诸葛玥似乎对这贤阳城十分熟悉，如数家珍的报了几个酒楼菜馆的名字，楚乔却闻着街边的面摊走不动路了。
诸葛玥自然是不情愿的，还没来得及出声反对，楚乔已经坐下来。小二殷勤的跑上来，要了两碗葱油面，半斤牛肉，一碟花生米，还在小二的介绍下要了一瓶酒，没想到那酒竟然有一个十分风雅的名字，名曰六月西霜。
诸葛玥奇怪的瞧着她，问道：“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楚乔握筷子的手微微一滞，随即淡笑着说道：“以前是怕喝酒误事，现在左右也是闲人一个了，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诸葛玥眉头一皱，伸出手来夺过她的杯子，沉声说道：“别喝了。”
楚乔也不强求，耸了一下肩，小声说：“假正经。”
小二的饭菜很快就上来了，那酒果然不是什么好酒，只是闻一下就知道是黄酒掺了水的，专门骗骗附庸风雅的外行人。饭菜也一般，但是面给的分量实在是很足，楚乔这样饿，也只是吃了小半碗就咽不下去了。
他们站起身来，只见一群满脸鬼画符的小乞儿正在眼巴巴的盯着那剩下的半碗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诸葛玥回头扔给店家一钱银子，说道：“给他们一人一碗。”
店家连忙笑着答应，楚乔疑惑的瞅着他，酒足饭饱的问他：“装菩萨装上瘾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见他们两人衣衫不俗出手大方，看起来还蛮好说话的样子，就笑眯眯的凑上前来，对着诸葛玥说道：“大老爷赏口酒喝吧。”
诸葛玥颇感兴趣的看了眼孩子，转头又给了店家些钱，说道：“给他一坛，不要掺水的，他要是喝不完，这顿饭就不算我请了，你直接揍他一顿然后送他见官吧。”
那孩子闻言乐的眉开眼笑，兴高采烈的去了。
楚乔乍舌道：“小小的孩子怎么喝得了一坛？”
“你不让他试试，他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诸葛玥淡淡的道：“吃一次亏，以后才能长点记性。”
楚乔闻言微微一愣，脚下一慢，就落后了他一个身位。诸葛玥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来就回过头来皱眉说道：“走啊，想什么呢？”
楚乔晃过神来，连忙加紧两步追上前去。
吃一次亏，以后才能长点记性。
可是诸葛玥，你又吃了多少次亏了？为何还是不长记性呢？
正想着，脸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噼啪的鞭炮声紧随响起，正好响在楚乔的头顶，楚乔一惊，正要转头看去，却感觉一股大力猛的从身前袭来，诸葛玥一把拉住她的手，身手利落的一拽就将她抱到怀里，几步退后，一双修长的锐目微微上挑，饱含了浓浓的怒意。
“怎么样？伤着了吗？”
楚乔抬头看去，只见是一家酒楼，正在二楼放炮竹，也没注意下面有没有人行走，除了她，还有好几个人遭了池鱼之殃，此刻好多人都在楼下叫骂着，可是都被鞭炮声掩盖了下去。
诸葛玥拉下楚乔捂着脸的手，只见微微有些红，隐隐有两处更红一些，面色不由得有些难看。
“没事，也不疼。”
楚乔还是不太习惯他这样的注视，微微用力，想要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他却纹丝不动，手心有一点点暖，隐约可以感觉的到凌厉的纹路和茧子。
“真没事。”她有些尴尬的说：“也没破相。”
“女人的脸有多重要，偏你不在意。”诸葛玥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语气虽差，意思还是好的，楚乔也没跟他计较，谁知他随后又加了一句道：“不过你这张脸，破不破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乔一愣，没想到三句话不到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还嘴道：“就你好看。”
诸葛玥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转身就朝那店家走去，楚乔正担心他会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和人家打起来，谁知他站了一会转身又回来了，她凑上前去问道：“你过去干什么？”
“记住名字。”
楚乔乍舌：“你竟然这么记仇！”
诸葛玥一扬眉：“想什么呢？我是闻着里面酒香浓烈，打算明天来吃饭。”
楚乔很郁闷，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每次和他说话都是自己落入下风？她皱着眉跟在他后面，却不见前面的男人眼角缓缓升起的一丝得意。
夜风清幽，两侧的商贩不时的上前来兜售商货，还有卖花的小女孩不时的跑过来满口的夸赞着楚乔的貌美，游说诸葛玥为妻子买花。
诸葛玥安之若素的领受了众人的误会，一路上连买下了三个花篮，却全都给楚乔拿着，他一个人一身轻松的走在前面，楚乔像是一个小丫鬟一样，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过往行人无不注目，渐渐的卖花的小丫头们都不过来了，想必这么一会她已经从妻子的地位掉到跟班了，周围的议论声轻飘飘的飘进楚乔的耳朵里：
“看那位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就连随身带的丫鬟都是眉清目秀的啊！”
楚乔郁闷的皱眉，她很像是丫鬟吗？十多年都过去了，怎么还是他的丫鬟？
湖岸的风有些大，他们俩沿着湖堤走着，这处很安静，没什么人，他们的脚步越走越慢，却谁也没开口说话，似乎不忍打碎这份难得的平静一样。从昨晚到现在，他们谁都没去提分别这两年的事，生活陡然间让他们在此地相遇，远离大夏，远离燕北，没有权谋争斗，没有尔虞我诈，这里生活平静，鸟语花香，就连空气都是难得的清新，他们的精神都松懈下来，谁也不愿意去提及那些坏人心绪的东西。
湖面上清风摇曳，月光舒淡，如凝了一地的晨光霞影。
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那株粗壮的老榆树之下，诸葛玥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仰着头望着宽大的树冠，这几年辗转峥嵘的岁月一一在脑海中掠过，跌跌撞撞，没想到又回到了此地。
楚乔望着他，只见男人身姿挺拔，相貌俊秀，只是眉眼间已不是当初的冷峻疏傲，换上了如今淡定的风仪高雅，眼底隐现几丝沧桑的落拓，细细望去，已然触目。
九死一生逃出绝地，被家国抛弃背负恶名无奈下身入恶地，两年间拼下如此基业，又怎会如他那句“我还没死呢”那般轻松？
这些日子，她也渐渐听说了当日的局势。
她随李策回到卞唐之后，大夏曾七次给卞唐去信，要求李策交出楚乔，燕洵也磨刀霍霍的对卞唐发兵，在西北边境上和卞唐打了几仗。最后魏阀魏光亲自出面，带着新编的西南军前往卞唐，给李策施加压力。虽然全天下都知道大夏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和卞唐真正发生军事冲突的，但是卞唐国内却对李策的所为极为不满，甚至有人几次欲冲进宫来，将楚乔这个祸水交出去。
那时候的李策，就算强硬能保下楚乔，也是绝对保不下秀丽军的，除非他要与大夏公然决裂。
这时候，地处西蒙境外的青海王却突然出人意料的打出了大夏的旗号，派遣了使者，带着八千里舆图投靠王庭，直到此时，天下人才知道，原来名动西蒙的青海王就是两年前死在燕北的诸葛家四少爷诸葛玥。
后面的事就很自然了，诸葛玥回到帝都，以强大的军事势力和诸葛阀的支持，压倒了魏光，取首席长老而代之，成为了大夏的参军大司马，自然而然的弹压下了对卞唐的军事策略。
她已不愿去想，这短短的市井谈资之下隐藏了多少血雨腥风，他们都是从权利这条血路里淌出来的人，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哪怕表面上看去风平浪静，底下又翻涌着多少个激烈的浪头。
残灯满湖，色灿如金，楚乔抬起头来，目光带着几丝淡淡的酸楚，她看着诸葛玥，沉声说道：“听说榆树是能通神的，越是历经岁月的老树越是灵验，只要将随身的珍爱之物赠与，就能保佑亲人朋友平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诸葛玥仍旧静静的站着，没有说话。
“你相信吗？”
楚乔低声问道。
诸葛玥修长的眼睛缓缓眯起，缓缓说道：“不信。”
楚乔望着他，嘴角微微一笑，说不出那是喜还是悲，不信吗？
缓缓伸出手来，修长白皙的手掌慢慢展开，她的眼睛亮若星子，唇角却带起一丝痛来，轻声的问：“你真的不信吗？”
诸葛玥低下头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只莹白剔透的玉佩，岁月穿梭而过，顿时就将他的身影钉在了原地。
“诸葛玥，我原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的。”
楚乔温和的笑起来，眼睛弯起，却有点点泪光闪烁在其中，嘴唇微微轻颤：“我以为我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偿还你的恩情了。”
黑夜浓郁，诸葛玥的背影显得如此沉重，逼得人透不过气来，他的双眼直直的望着她，一双瞳仁黑的深不可测，他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的望着，像是要穿透她看到别处。
突然，诸葛玥沉重的叹了口气，伸出双臂揽住她的肩，静静的说：“谁要你还了？”
楚乔的眼泪就那样落下来，她顺从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很多莫名的感动萦绕在心间。她贴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身上隐约浮动着熟悉的香气，温润的暖意蔓延了全身，她静静的闭上眼睛，夜风吹拂在他们身上，远处是喜气洋洋的人群，生平第一次，觉得那些喜悦竟然离自己这样近，近到咫尺，呼吸之间，就能触碰到喜悦的味道。
“诸葛玥，”楚乔突然抬起头来，梨花带雨的对着他扬起嘴角，笑着说道：“活着真好。”
诸葛玥听得心中一痛，可是这个世上可能再也没有其他人能比他们更加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了，他温柔的垂下头吻在她的脸侧，喃喃的重复道：“是啊，活着真好。”
远处一片琉璃灯火，贤阳城的新年近了，这个新年，一切都是新的了。

青海长空 第163章 黄粱美梦
	正月初一，立春夜宴，紫霄殿上一派辉煌灯火，珍味繁杂，舞袖如云。
	赵飏穿着一身黑色锦缎，上绣金纹团龙，伴有日月五色锦云，头戴青玉包金九冕高冠，英姿束发，剑眉入鬓，嘴角含笑的坐在帝位下的左手第一席，款待着满朝的文武百官。
	今日，是大夏的春宴。
	尽管外面寒冬料峭，大雪缤纷，西北战事尚未停歇，东北又有异族闹着要自立门户，粮食歉收，河水泛滥，朝野中文武大臣攻讦暗斗，但是仍不减表面上的奢靡繁华，琉璃锦绣，珍馐佳肴，美人容颜如玉，细腰婉婉如柳，酒鼎倒倾，浆香如蜜，上千盏白牛皮灯盏照的大殿灯火通明。白芷、西辽、朝戈、姚省、北海、东金等各大兵区首领，以及藩镇藩王、戍守将帅、朝野文武、世家家主，无不济济一堂，在这个历来太平奢华的节日里，同庆巍巍大夏“风调雨顺”的又一春。
	今日无人会提及那些败兴的战事和朝野的角逐，酒到憨处，平日的死敌们都勾肩搭背的坐在一起，饮酒作乐调戏怀中如花似玉的美人，大殿上一派歌舞升平。帝国的权贵们不时的举起酒杯转头看向王位，但却并不是主位，而是遥敬那位年少掌权的十四皇子。
	如果是在三年前，也许没有人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即便是向来以眼睛毒辣著称的魏家老狐狸魏光也没有料到，短短的三年之间，就能让一个昔日在泥水中挣扎打滚的年轻人，一步登天的坐上这个位置。
	但是，如今大夏皇室凋零，赵齐赵珏已死，赵彻被贬，赵嵩断臂残疾，唯剩下这十四皇子独撑大厦，故而即便是以魏阀之尊，也不得不拜倒在这位皇子的门下，全心辅佐起他的上位。
	赵飏坐在高殿上，朝戈的将领上前来敬酒，他淡淡的举杯点头，酒入咽喉，朝戈的将领大表一番对赵飏的敬仰和忠心，终于在他略略点头的动作下，大喜的退下台去。
	光影弥漫，一群歌姬走上殿来，云袖高举，裸*露的腰肢柔软的像是一条条水蛇，顿时就吸引去了众人的注意。
	赵飏于暗影中，略略勾起嘴角，牵出一丝不易让人觉察的冷笑。
	他还记得那个将军，不过是四年前，也是在这间大殿上，他因为地位低下，被安排在下面的席位，那位将军在向赵齐敬酒的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袍子，杯酒倾洒，倒了他满身，那时的将军却只是皱着眉看着他，然后不屑的冷哼一声晦气，就甩手离去。
	不过是四年之间，这位将军就已经出落的这般彬彬有礼，客气待人了。
	人性的更迭，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赵飏微微转头，眼角轻轻瞥向那座隐没在重重暗影之中的王位，他看了许久，灯影照在他的脸上，一时间神色显出几缕朦胧，如今他坐在这里，眼睛所见满朝一片华盖，双耳所听无不是歌功颂德之升平，他突然觉得，那曾经在他看来如此遥远的距离，如今已是这般的触手可及了。
	歌舞停歇的最后那一刻，他果断的转过头来，继续方才的表情和举止。外面的月光穿透了大殿的门扉，伴着轻轻的风，掀起了一角轻柔的纱帘，谨慎的侍卫微微抽了抽鼻子，对着一旁的侍卫小声的说道：“怎么有烟熏味？”
	那侍卫也闻了闻，却茫然的摇了摇头：“你闻错了吧。”
	“错了吗？”
	侍卫不敢出声，这是皇家内院，正殿春宴，谁敢在附近点火呢？
	月光穿过大殿，一路随风飘进了深深宫门，经年紧锁的承光祖庙却燃起了一片烟灰，尘土呛人，旧年残余的厚重香灰如一匹苍白的绸缎，寒风乍一起，就被撕扯成零散的碎片。
	在昏暗的大殿深处，帝座上累累的宝石明珠如同暗夜里的流光，尖锐的驱散了一地的死寂，可是那些飘飘荡荡的灰尘，却如同一条条不愿散去的冤魂一般，在周围凌乱的盘旋着。
	本该坐在紫霄殿上的正德皇帝，此刻却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冷寂的承光祖庙上，在他的对面，是一座高大到宏伟的灵堂，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幽幽的灵位，那么高，那么密，一直耸立到房顶，像是一双双幽幽的眼睛，静静的凝视着他。岁月从归墟而来，一路带着黄泉的风，穿过灵位，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低的沉吟。
	“啪”的一声脆响陡然惊散了大殿的死寂，皇帝手中的一只琉璃盏掉在地上，碎裂成七八半，里面呈着的鲜红色葡萄酒浆倾洒在地面上，有着奇异的香，顺着香灰的纹路，一路蜿蜒的流去。
	倚着椅子熟睡的皇帝被惊醒，他朦胧的睁开眼睛，嘴边溢出一抹苍老的微笑，带着轻快的语气，轻声的说：“又来跟朕胡闹。”
	声音暖容，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听来，却显得是那样的诡异和森冷。守门的小太监微微打颤，斜着眼睛小心的往里瞅，却砰的一下被老太监狠狠的踹了一脚。
	“外面呆着去。”
	老太监不急不缓的说了一声，小太监连忙跪在地上，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不一会，就倒退着爬了出去。
	老太监端起一旁的水酒，缓缓的走上前去，放在王位旁的几上，又为皇帝满了一杯，太监特有的阴柔嗓音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又和您闹着玩了？”
	“是啊。”皇帝笑呵呵的转过头来说：“你知道，她就是爱胡闹，性子也出挑，哪里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老太监也不笑，只是以他一贯的声音回道：“皇上这样说，让皇后娘娘听了，又要和您恼了。”
	皇帝呵呵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宽大的龙椅上，轻轻说：“我去看看她恼没恼。”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这几年宫廷更迭变换，穆合皇后早已去世，后位空悬，而在穆合皇后之前，皇帝也册封了几名皇后，也不知他此时的这一声“她”，叫的又是哪一位。
	老太监低着头，地上破碎的琉璃也不去捡，只是捡起酒浆之中一根细小的草茎，小心的放进一只黄金的盒子里，然后退在一旁的暗影里站着，玄青色的衣袍融入了殡葬的黑夜之中，好似沦入无边的黑海，就此消失不见了。
	春宴的吉时就要到了，掌灯的宫人们穿过宫门，一盏一盏的将灯火全部点燃，剔透的光华冲破了寂寞的深宫，将这座金碧辉煌的楼宇宫廷装点的更加炫目，如同一颗闪烁的明珠。热闹的欢声笑语从前殿传来，如一重一重沉重的海浪，给皇帝拜贺的声音刺透了夜的宁静，钟声敲响，万千文武潮水般拜下去，从紫霄殿上，到连绵的云道，蔓延了整座皇庭，山呼万寿无疆的声音震动了真煌的夜晚，有夜行的乌鸦从上空飞过，年轻的侍卫不知就里，仰头叫道“乌鸦”，却登时被一旁的侍卫长踢了一脚。
	“你知道什么？那是喜鹊！”
	那一天，真煌城里又下起了连绵的大雪，关山如铁，皇帝于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轻声唤道：“安福，外面谁在吵，让他们小声点。”
	老太监于暗影中答应了一声，轻声说道：“皇上，那是大臣们在紫霄殿上给您请安呢。”
	“给父皇请安？”
	皇帝似是喝醉了，喃喃的说：“告诉世城，待会散席了等我一会。”
	老太监点了点头：“是。”
	那是很多年以前了，具体多少年，皇帝也忘了。
	皇帝当年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他的母亲是青丘送来的美人，可是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似乎就被她的丈夫给忘了，他和母亲在皇宫里静悄悄的活着，像是一只温顺的猫一样，无人理会的自生自灭，以至于他的父亲甚至忘记了给他赐名字。
	直到他七岁入学的时候，皇家才终于想起他的存在，他还记得那一天主事太监报给父皇的时候，父皇正在当时风头最劲的华妃的寝宫之中午睡，他和母妃就只能跪在冰凉凉的金石地上，一直跪了两个多钟头，才等来了父皇的转醒。父皇躺在华妃娘娘如玉的皓雪臂弯里，微微皱了皱眉，透过门帘看着外面陌生的母子，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他们的样子，终于还是轻笑一声道：“就叫煦吧。”
	出了门后，小太监不断的对母亲贺喜道：煦通旭，乃朝阳之意，看来圣上对殿下甚是喜爱啊。
	母亲开心的掉了眼泪，拿出自己微薄的银钱打赏一众贪婪的宫人。他却在静静的想，煦通徐，徐徐意为缓，父皇是不是说，他是个迟来的儿子呢？
	他一直很安静的长大，直到九岁那年，母亲终于还是在一个雨夜去世了，她一边咳嗽着一边捂着嘴，生怕声音太大了会打扰外面的嬷嬷睡觉，在宫里，常年无宠又没有身家后台的妃子等同于路边的泥土，谁人都可以踩上两脚，而在这座皇子繁盛的宫中，他的地位也不见得高出几分，这几天，他们母子已经因为这个挨骂几次了。
	母亲还是死了，第二天一早被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硬了。他穿着单衣站在花廊下，看着母亲被一单白布蒙着就抬了出去，清晨的风有些冷，吹开了母亲额头的一角白布，布下的脸惨白惨白的，像是一卷上好的宣纸。
	他回过头去，眼泪顺着小小的脸落下来，流进脖颈里，他赶紧将眼泪擦了，母亲虽然生了他，可是因为身份低下，是没有份位的，也就不算是他的母，皇室名册上，他的母亲是昭阳宫的皇后，一个没有份位的女人死了，他是不能伤心的。
	他随后被领去了昭阳宫，皇后的三个儿子都长大出宫建府了，母亲死了，他就有机会被皇后抚养了。以前瞧不起他的太监宫女们都忙着恭喜他，说早就看出殿下乃是人中之龙，大富大贵之象，如今时来运转了，真是大喜，太值得高兴了。
	他在众人的恭喜声中跪在昭阳宫的凤鸣殿上，很认真的磕头，他想，母亲死了，这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然后他就笑了，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嘴巴里苦苦的。
	皇后皱着眉看了他一会，沉声说快带他下去吧，以后无事也不必天天来请安了，这孩子笑的看着难受。
	那天下午，他就遇到了世城，他是二皇叔燕北王的孩子，那时候的燕北王还不姓燕，还是姓赵的，只是封地在燕北而已。世城看到他，开心的跳上来，大叫道：我还吃过舒和美人的奶呢！
	那天之后，世城就整日的烦着他，无论吃饭睡觉都跟在他后面，谁敢给他脸色，世城就跟人家摔跤，他年纪虽然小，但是很有劲，连皇兄布库里的摔跤王都被他摔了个大马趴，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惹九皇子了。
	可是他仍旧觉得他很烦，他不喜欢他脸上那种笑，他觉得那种笑太假了，不像是宫里的人，是淡淡的，即便是笑着，也能让你感觉到那笑容里面的寒意。可是世城笑的时候，太纯粹了，他看不见一点阴暗，他跟自己说，这个人太狡猾了，需要离得远远的。
	有一次，他被缠的烦了，就骗他说，晚上在冰窟见面，不见不散，世城开心的拍着胸脯，说燕北的汉子不说谎，还要洒血为誓，被他拦了，他不是心疼他，只是身为皇子，自伤身体也是要受罚的。
	结果第二天，世城真的不见了。燕北世子在皇宫内失踪了，整个皇宫都发了疯，大家翻箱倒柜的找，几乎要将每一寸土都挖起来，连皇后和父皇都被惊动了，侍卫们在偌大的皇宫里跑了一整天，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像是隆隆的鼓，催命的，一步一步的靠近了他。
	他怕极了，他知道世城在哪，可是他不敢说。在冰窖里被冻了一天一夜，想必早就死了，可是他也害怕，害怕他还活着，如果别人知道是他诓世城去的，那他就大祸临头了。
	当天晚上，终于有取冰的宫女发现了被冻成一团的燕世子，太医们进进出出，一直说燕世子怕是不好了，快通知燕王殿下吧。
	他当时就躲在大殿的柱子后面，悄悄的想：快死吧快死吧，千万不要活过来啊。
	但是世城还是没死，一个多月后，他终于大好了。燕王知道了之后大笑着说，燕北气候寒冷，世城从极小的时候就能在雪水里泡上一个时辰，这点寒冷还是受得了的。
	那段日子他怕极了，他每天都被恶梦吓醒，害怕会像母亲那样，一张白布卷着就被抬出了宫。
	可是世城好了之后却悄悄地来找他，瞪着眼睛问：你那天出什么事了？怎么没来呢？
	他当时就愣了，其实本来想好了那么多天衣无缝的借口和理由，可是那一刻，他却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想不出，他支支吾吾了许久，才低声说：我给忘了。
	世城哈哈笑，说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说完之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来，连忙压低声音悄悄说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不然你就大祸临头啦。
	那时候世城才七岁，像是个西北的小牛犊，眼睛亮晶晶的，踮起脚来才能够到他的耳朵。
	很多年之后，他问世城，你难道不生气吗？没怀疑过我吗？
	已经是少年的燕世城奇怪的看着他，皱着眉说我为什么要怀疑煦哥，我们是吃着一个母亲的奶水长大的啊！
	是的，世城当年是在京城生下来的，燕王妃的奶水不够，正好他母亲舒和美人的第二胎生下来是个死胎，他就被抱给舒和美人养了几日，不过，也仅仅是几日而已。
	岁月那般急促，他们像是两棵比肩生长的白杨，见风就长，一转眼，他们都长成的精壮的小伙子。日子开始变得鲜亮起来，他们一同习武，一同骑马，一同射箭，一同推演兵法，一同戎马从军，两人形影不离，他的性子也渐渐开朗，偶尔还能同蒙阗等伴当插科打诨的玩笑两句。直到那年随着五皇叔南下，在崖山的青水一侧，遇见了那个改变他们一生的人，命运才如同一条激流的河水，嗖的一下，就拐了一个大大的弯。
	他至今还记得那一天，他和世城还有蒙阗，悄悄的离开了驿馆，去当地的名胜游玩。那天的天空瓦蓝澄碧，天气极好，日头暖融融的挂在上面，少女撑着一只乌篷船，一身湖绿色的衣衫，容颜秀丽，眼眸好似最璀璨的珠子，她赤着脚站在船头，露出一小截白皙光滑的小腿，笑着冲着他们三个招手，声音清脆的喊：“喂！你们三个大个子，要上船吗？”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很多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了，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当年的容颜笑貌。可是那个声音，却是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却的，他看着少女款款靠近，手心紧张的冒汗，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嘴。
	这时就听世城在一旁哈哈笑道：喂，小丫头，你的船那么小，能装得下我们三个人吗？
	咚的一声，岁月的长河被投了一块石子，激起一星细小洁白的浪花，也许很多事情，在一开始就决定了未来的走向。
	战事跌宕而起，他终于被逼上了生死的边缘，他在那条路上一步一步艰难的走上去，有人阻挡他，死了，有人护卫他，也死了，有人手无寸铁，什么也没做，可是也随着战刀的飞驰，通通死在了权利更迭的战乱中。
	世城带着燕北军，一路跟随在他的身后，甚至直到现在，每当闭上眼，他还是能听到少年年轻的声音不断的响在耳侧：
	煦哥，我来啦！
	煦哥，咱们不怕他们，大不了同归于尽。
	煦哥，无论如何你要活着，只有你活着，才能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煦哥，大道之行在与民为善，只要你记着这句话，我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煦哥，谁敢不忠于你，我就砍了他！
	煦哥，煦哥，煦哥……
	如潮的人群在他的面前跪拜下去，万岁的王号终于响在耳侧，他身上的明黄像是一湖金水，闪动着璀璨的光，那一天，他在承光祖庙接任了大夏的王位。而旁边的后位之上，裹在凤袍深衣里的，仅是一方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玉佩，那是母亲的遗物，很是寒酸，一如他当年那份微薄的勇气。
	昏暗的大殿深处，有旋旋的风吹起，皇帝有些冷，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老太监从后面走上来，为他披上一件披风，他却孩子气的扔在地上，皱着眉说：“燕洵那小子怎么还不打来啊？”
	老太监早已见怪不怪，说道：“皇上，燕王现在还在雁鸣关外呢。”
	“真是不行，要是世城，早就攻破关口了。现在的孩子啊，真是不行。”
	皇帝摇着头站起身来，一副很是惋惜的样子。
	“阿笙不相信我没杀那小子，得赶快叫他来给阿笙看看。”
	皇帝的背微驼，轻声的嘟囔着，小几上的杯盏空了，那红色的葡萄酒里有一种草，叫做黄粱，千金难求，相传只要一点，就可以让人神智恍惚，做一场黄粱美梦，只是太过贵重，为了一梦而耗费如此巨资，便是当世权贵，也难以支付。可是这种草在这座皇宫之中，却是日日可见的。
	“安福，你说这个皇帝当着多累，他们怎么还总是要抢？”
	皇帝突然回头问道，老太监默不作声的低着头，皇帝也没想得到他的回答，转身就远远的走了，鬓角一片华霜，在月光的反射下，灼灼的白。
	皇上，那是因为他们都没做过，他们不知道，可是就算是您，黄粱过后，还不是一样要保住这万里江山吗？
	人生就像是棋盘，每个人都是上面的棋子，经纬纵横之间，谁能跳出去呢？
	外面的风吹起，刮起一地的清雪，那个身影渐渐远了。
	　

青海长空 第164章 脉脉燕风



雪后初停的天气最是寒冷难耐，大风卷着艾草，地上是一片殷色的红。



彤云密布，冷风厉厉，地上的六合白雪被卷起，扑朔朔的落在刖刚落成的朔方宫上。



今日是燕北的冬狩之日，东边的战事暂时停歇，北方犬戎也被击退，战士们纷纷退回关内，似乎准备过一个难得的新年。



清早起来，五悔街两侧的店铺就全部歇业，长街上铺满了细细的黄沙以防宫廷车马打滑，远远望去，一片金黄，有如赤金铺地，道路两侧竖起高高的金底帏帐，平民都已退却，文武百官跪在两侧，各色仪仗缓缓而行，列阵分明，一时间，华盖车马如云，锦袍云袖蔽日遮天。



今天是燕北的冬狩之日，记性好的老人回忆起上一次冬狩，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中丘西垣是历代燕北王的狩猎之所，地处落日山脉中心，背靠回回南峰，一片白茫茫的旷野，土地微红，也不知原本就是这种颜色，还是被鲜血浸透而成。



燕为披着沉重的貂裘坐在高高的王位上，身前影影栋栋的站满了人，风雪弥漫中远远望去，像是两各黑漆漆的翅膀。百官们战战兢兢的跪在王辇之下，不敢抬头望去，膝下是寒津津的疼，唯有阿精悄悄的仰起脸，却根本看不清燕询的脸容。



庄大人。”



寒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突然一颤，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缓缓站起身来，跪到中央，以恭顺的声音说道



陛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只是最近新得了一件好玩的东西，想请庄大人一同赏玩。”



燕询的声音澄澈中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狡猾任性的孩子在期待着某种恶作剧一般。



庄夫人跪在地上，手指发白，眉心紧锁，却仍日低着头不动声色的答道：“多谢陛下想着老臣。”



燕询一笑，眼神带着几拜玩弄，懒懒的一挥手，说道：，带上来。



一阵沙沙声缓缓响起，一辆马车进了场，丰上罩着黑色的粗布，隐约可以听到细微的响动在其中响起，众人都奇怪的转过头去，看着马车，场中一片死寂，迫的人难以呼吸。



啪”的一声突然响起，沉默中的人们齐齐一惊，原来却是燕询无聊的坐在王位上，以鞭柄不断的击着黄金椅座。



啪，啪，啪””



所有人都肃了容，没有人敢说话，一名三十多岁的侍卫走到第一辆马车前，然后扬起手，哗的一声就掀开了马车上的黑布。



哇！”



低沉的惊呼声像是一片海，水花潺潺的波及了全场，人人面色都有几分惊慌，却无人敢发出质疑的声响。



只见那辆马车之上，竟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人人品貌甚美，只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她们竟然是未着寸缕的靠在一处，人人面色惨白，手臂都被捆绑，身上别无他物。



庄大人只看了一眼，顿时愣在原地，即便天气这样寒冷，他的额头还是贱贱有斗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燕询的笑声在身后响起，他好像是说着吃饭喝酒一样平常的言论，淡淡道：庄大人是燕北的基石砥柱，多年来对朕颇有恩遇，今日这第一箭，就请大人首发吧。”



马车上的笼子被开启，大兵粗鲁的走上去，拳打脚踢的将少女们从马车上推下来。她们都是光着脚的，骤然间踩在冰冷的雪地上，激起一片粉嫩的赤红。



跑！快跑！”



大兵甩开鞭子，狠狠的抽，一道道血红的鞭疫顿时戎破血肉，狰狞的印在那些洁白如羊脂的背上，刺耳的惨叫声随之响起。她们被放开了手脚，只能胡乱的遮掩着身上的伤痕，踉跄的逃跑。



侍卫为庄大人端来弓箭，燕询在他的身后淡淡的催促：“庄大人，快啊



庄大人面色铁青，双唇毫无血色，他缓缓搭箭，缓缓弯弓，手指都在颤巍巍的颤拌着。



那些女孩子在雪原上踉跄的跑，年轻的身体在阳光下有着明晃晃的光她们似乎感觉到了危机，纷纷惊慌失措的回过头来，看到他拿着箭的身影，突然间就纷纷愣住了。



嗖！



一道利箭突然射出去，可是却没有一斥力气，只射出短短的一段路，就无力的落在了地上。



庄大人，这可不像是你的本事啊。



燕询慢各斯理的说，修长的眼梢微微桃起，清淡的看着庄大人的身上，可是却好似要透过他的皮囊看进他的心底一样。



庄大人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却终究说不出来，他珲身都在微微的颤抖。下面有官员小声的议论道：“前几日听说宫里有一伙宫女行刺皇上，难道这些都是”，



程远，既然庄大人年纪大了，就你来。”



多谢陛下抬爱。”



一身青裘的将军走上前来，稳健的搭弓，只听嗖的一声，暂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一下就牢牢的钉在了一名跑的最远的少女身上。短促的惨叫声在旷野上响起，少女心口爆出了大片的血花，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刺目的鲜红



其余的少女见了，大惊失色，一名一直跪坐在原地痛哭的女孩子突然崩溃般的大叫，踉跄的就要往王位上爬，一边爬一边叫道



先生救我！先生救救我啊！庄先生，我是……啊！”



刺耳的惨叫声紧随响起，只见离她不远的一名少女突然跳上前来，一把掐住她的喉管，双手一错，就将哭泣少女的脖颈扭断。



死则死已，怎能向敌人乞怜求情，废物！



少女站在原地，脸颊苍白，眼睛却明亮如星，她冷冷的望着上面，身无寸缕，却丝毫不遮掩畏缩，目光冰冷的沉声说道：“我们是大同的信徒，你这小人，背叛大同，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一头撞在王辇下的石阶上，身体一僵，血流如注，即刻动也不动



这一变故起的突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待见这女子自尽，其余的士兵纷纷冲上前来，一名士兵探过手去，回头奏报道“皇上，这人还有气。”



燕询恩了一声，并没有说如何处罚，不知为何，刚才那少女的眼神让他觉得十分熟悉，很多比惚间的记忆纷至沓来，他皱着眉冷眼望着场中的淋漓血泊，突然间失去了兴致，只是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们就齐齐上前，一时间，只听全场惨叫如雷，不一会的功夫，就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狩猎开始，这些人，都拖下去喂狗吧。”



燕询淡淡的吩咐道，侍卫微微一愣，踟蹰的问道：“那这个活着的呢？



活着的？



燕询的目光微微一闪，那个画面又从脑海中轻飘飘的滑过，孩子倔强的眼神走过他的记忆，似乎至今仍旧在什么地方直直的注视着他，让他感到有一丝寒冷。



陛下？”



程远小声的叫了一声，燕询抬起头来，只见金场的人都紧紧的盯着他，他的眉头不由得轻轻一皱，冷声说道“一起拖下去。”



说罢，兴意阑珊的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住手！”



庄大人突然大呼一声，几步奔下王辇就跪坐在那名撞头的少女身旁，崩溃的大哭道：“儿啊！是爹爹害了你啊！”



燕询背对着他，嘴角溢出一丝冰冷的笑，侍卫们齐刷刷的奔上前去将庄大人拿下，其余人拖起少女的尸首就向野狗房走去，莹白一片的雪地上被拖拽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燕询！你这个狼崽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



撕心裂肺的怒骂声在背后响起，侍卫见了，飞起一脚，登时踹碎了庄大人的满口银牙。



燕询不动声色的往前走，身后是无数仍日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他不屑的微微扯开嘴角，滑出一个冷的不能再冷的笑来。



生亦不得好生，还计较什么好死？



大风吹起他的貂裘，像是两只沉重的翅膀，呼啦一声招展而起，惊了天上飞过的鹰。



北地空旷，一片苍茫，春节将至，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



外面的风呼呼的吹着，带来了北地铿锵的甲兵之声，顺着金紫门一路吹进朔方宫的深处。



空旷的水遥殿上一片死寂，立柱如墨，垂幔翻飞，灯影闪烁，被风吹熄了大片，却没有人敢上前来点燃。



一身锦袍的男子坐在灯火的暗影里，单手支着额头，似乎已经睡去了，容颜清寂，轮廓深深，看起来十分年轻，可是灯火之下，那鬓角的发丝竟有几缕微微的斑白了，偶尔逆光看去，有着银色的光泽。



巨大的餐桌大小抵得上平常人家的卧房，上面摆满了珍馐佳肴。八宝野鸭、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奶汁角、祥龙双飞、爆炒田鸡、芜爆仔鸽、佛手金卷、金丝酥雀、炒珍珠鸡、奶汁鱼片、干连福海参、生烤狍肉、莲蓬豆腐、草菇西兰花。



满桌的菜肴未动一筷，即便是浇了油的热汤也已经变得冰凉，黄油凝固在一起，香气散尽，只余下冰冷的颜色。



两名东胡的舞姬穿着蜜色的轻绸，脖颈手腕脚腕上都带着银质的铃铛，蓝眼雪肤，竟是出哥的秀丽美艳，只是此时浑身发拌的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已经三个多时辰了。



今日是春宴，也就是民间俗称的新年，不同于大夏皇宫的热闹喧嚣，朔方宫里却沉浸在一片死寂的安静之中，厨子们费尽心机做出来的菜色无人品尝，只有夜行的风偶尔带走一点香气，向着冷寂的夜色中轻飘飘的散去。



阿精进来时的脚步稍稍重了些，惊醒了上面独坐的男人。



燕询的眉梢轻轻一挑，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大殿里灯火闪烁，男人的脸在暗影里显得有几分灰白，却更显得双眼漆黑如墨，冷冽的光晕。



陛下“阿精跪在地上，沉声说道：“风爷来信了。”



燕询似乎喝了酒，酒杯倒了，洒在了衣襟上，一股淋满的酒气。



他接过信，静静的看起来，眉心一如既往的轻轻皱着，眼神平静。



燕询的对面按了一张椅子，一套餐具明净整洁。阿精知道他是在等谁，他也知道，那个人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更漏里的沙子又滴下一星粉末，燕询缓缓抬起头来，短短的几十个字，他却看的很慢很慢，似乎要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在心里一样。



过了许久，他将信件放在桑子上，用酒壶压住，端起银箸，开始缓缓吃起饭来。



陛下“阿精皱眉说道：“饭菜已经凉了，属下叫人来给您换一桌吧



燕询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挥了挥手，示意要他下去。



阿精有些着急的继续道：“陛下最近身体不好，大夫说了，不宜吃凉食



燕询却不抬头了他一下一下吃的很慢，每夹一个菜色都很认真，跪在地上的舞姬站起来，脚下一踉跄，险些跌倒，却还是急忙为他将离得远的菜色轮换过去。烛泪一滴滴的落下，像是蜿蜒的血，外面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叮铃铃的，很是悦耳。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静静的吃饭，难得的是竟将舞姬们递来的菜肴都吃了个干净。烛光照在他的身上，在光洁的黑明石地板上投下一茶长长的影子，瘦瘦的，修长的一条。



阿精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他比惚间想起了两年前，在云碧城的那间别院里，楚乔醒来之后吃的第一餐饭，也是同样的平静和清冷，同样的味同嚼蜻，举杯停箸间都是哀莫大于心死的酸楚。



阿精眼眶发涩，酸酸的疼。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艰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那么多苦难和辛苦都熬过来了，却要在目标达成的时候退缩却步，为什么会走到今日这样的局面？



可是他不敢问，只能静静的站着，像是一个傻子一样。



咳咳，



主位上的男人突然开始咳嗽，起初的还很轻，可是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大殿上回荡着，有着那么深的疲惫的味道。



舞姬被吓坏了，急忙掏出帕子递过去，另一名舞姬双手颤抖的倒着水，仔细一看，却是满手的酒浆。



燕询拿过帕子，捂着嘴咳，他的身体弯下去，像是一只弓背的虾。



一名舞姬突然“啊，的一声叫起来，燕询斜着眼睛转过头去，目光极尽冰冷，那名舞姬怯怯的缩着脖子，深深的垂下头，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陛下，你是不是受了风寒，属下这叫传大夫。”



不必。”



燕询的声音带着几丝疲倦，可是仍旧是他一贯的样子，冷清清的，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倒酒。”



他淡淡的吩咐道，另外一名离得稍远的舞姬紧张的抬起头，声音几乎都在颤拌，却还是鼓起勇气轻声说道：“皇上受了风寒，还是，还是不要喝酒了吧。”



燕询微微侧过头来，眼神很是玩味的看着她，间中带着两丝寒意。



跪在地上的舞姬害怕的对她猛使眼色，生怕她的大胆会连累到自己。



那名舞姬被他盯得洋身发抖，却还是大着胆子说道



皇上，喝酒，喝酒伤身的。”



“喝酒伤身的，而且也误事，只有没用的人才会借酒消愁。”



一串清脆的声音突然回荡在脑海里，燕询微微一愣，思绪一时间飘了好远好远，沿着时光回溯上去，看到了江水那一头洁白的浪花，他想了想，竟然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恩，那你去沏茶来。”



舞姬今年不过十六七岁，开心的连忙点头，蜜色的纤腰露在外面，像是一尾皮肤柔软光滑的小鱼，转身就跑去了茶水间。



大殿上再一次沉寂下来，燕询对着阿精淡淡说道：“你先下去吧。



阿精微微踟蹰，轻声道：‘陛下真的不用请大夫过来看看吗？”



不用。”



燕询静静的摇了摇头，神色很是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阿精的眼睛轻轻瞟过桌面上的那封书信，几个宇迹跃入眼帘，他微微一惊，连忙弯下腰，轻声道“陛下早点休息。”



再没有声音传来，阿精转过身去，抬脚走在空旷冷寂的大殿上，两旁的纱帐轻轻飘动，黑色的柱子上雕刻着五彩的祥瑞飞鸟，飞鸟的背上坐着两名女子，一人衣衫飘飘，大腹便便，显然是怀有身孕；另一人手持战斧，眉眼凌厉，竟是燕北的双神。



皇上，喝点茶吧，呀！



身后突然传来少女的惊呼声，隐约带着几丝哭腔：“奴婢该死，把信弄湿了，奴婢该死。



没事”低沉的嗓音静静的响起：拿去扔了吧。””，住进了诸葛玥于贤阳的别院“监视不得，吃了大亏”



阿精默想着那偶然瞄到的几个字，森冷的味道从遥远的贤阳传来，一路飘进了燕北的朔方宫里。



沉重的殿门被内侍拉开，他缓缓的走出去，夜里请冷安静，燕北的百姓们今年已经失去了欢度佳节的心情，战争、赋税、奴役、死亡、鲜血，几乎弥漫了整座高原，乌先生和秀丽将军的离去，更是让这个铁血的政权显得更加冰冷。死亡麻痹了人扪的神经，他们只能小心翼翼的生活着，并将曾经的那些期许和念头，深深的压抑下去。



一直走到了九重宫门外，才拿到了自已的佩剑。



门前的地面有些血腥，几具尸休随意的倒在一角宫门的侧方，身上满是枪痕，被乱枪捕了个稀巴烂。



皇宫侍卫们正在将另外两名尸首抬上小车，对着赶车的侍卫说道：“赶快拉走，待会天亮了大臣们就都来请安了。”



怎么回事？阿精同道。



是大同的余孽。”一名也曾经出身于大同的士兵毫不避讳的说道：”已经是今晚的第二波了，庄大人死后他们就越发猖獗了，明刀明枪的也敢往里冲。”



阿精缓缓皱起眉来，想必不是猖獗，而是一种绝望的自杀吧。大同有资历的首领已被陛下杀了个精光，几百年的老牌组织，这么多年都没人能够真正的将他们消灭，没想到竟然终结在自己的发源地之上了。



小心防范着。”



将军放心吧。”



一名侍卫笑着说道：我们当年可是楚大人亲自调教的，有我们哥几个在，一只蚁孚也别想悄无声息的飞进去。



话刚说完，那人就顿时意识到自己谨错了话，楚乔已经叛出了燕北，怎能还称为大人呢？



将军，小的……小……”



阿精没有说话，转过身就静静的离去了，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有着一片惨白的光。



整个燕北都在想念她，不独有那一人。



命运总是这样一往无回的，如同离弦的箭，射出去了，真的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阿精微微摇了摇头，厚重的貂裘披在肩上，温温的暖。

青海长空 第165章 庙算之高



红叶是在黎明时分被雨声惊醒的，空旷孤寂的大殿上，她独自一人在榻上枯坐着，一身青蓝的绸缎宫装上沾着点点湿润的汗水，冷风吹来，从脊背上爬起，顺着凉浸浸的汗一点点的爬了上来。肌肤上生出一星细小的麻栗，她轻轻搓了搓，却发现指尖更是冰冷一片？



床榻的另一侧，一封洁白的信笺静静的放置着，已经有些破损，可见已被人摩挲了数次。她的眼神有些冷寂，雨拜嘀嘀嗒嗒的落下来，窗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大殿上的帷幔轻轻飘起，像是舞姬柔软的腰。



形势危急，贤弟有三条出路。其一，取纳兰氏而代之，废幼帝，软禁长公主，杀晋江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控怀宋军权。第二，求娶长公主，以摄政王之名对抗晋江王，弃东域诸省，保京畿之地。第三，求救大夏，和亲联姻，但切不可沾染大夏皇族，以防国姓有变。此人需手握兵权，年纪相当，出身于大夏世家，背景雄厚，位高权重，并且被大夏朝野所忌。一旦婚书公布，晋江王必不敢贸然发兵宋京，只待春汛一过，江泳一代发兵东域，此危必解。”



不用掌灯细看，一切早已烂熟于心。红叶静静的靠在床头，双眼如古波深井。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燕北与怀宋联姻，即可解晋江王叛乱之危，又可为燕夏之战增添砝码，一东一西夹击大夏，互为声援。



然而，他终究还是不肯的，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手握兵权，年纪相当，出身于大夏世家，背景雅厚，并且为大夏朝野所忌。



这样的人，天下又有几个？



红叶微微挑起嘴角，扯出一个淡漠的笑来。



兄长，你终究还是放不下的。



大夏正与燕北开战，东北也有异族叛乱，国内党阀争权，皇室明显力不从心口怀宋和大夏多年无战事，关系比卞唐更加温和，兼且怀宋乃是商贸大国，国库富庶，大夏绝不会放弃这个笼络怀宋的天好时机。



然而，这位手掌一方重兵，兼任大夏司马高位，背有庞大家族势力，纵横青海的无冕之王，又怎会轻而易举的任人摆布？



两次燕北大战之后，天下谁人不知诸葛四少对秀丽将军的一颗痴心？



也许在一般人的眼里，会有一番江山和美人的角逐较量，会猜测诸葛玥面对这样的诱惑会作何选择。但是她却知道，这场和亲注定不会成功，不是因为她对诸葛玥的了解，而是因为她对燕询太过了解。



你怎会坐视情敌再碍怀宋助力，成为怀宋的摄政亲王？你有些种建议，想必就已经在心里确定那人不会任你摆布了吧。



这般做的结果，无非是暂时抱延怀宋战局，并且离间了诸葛玥和大夏朝野的关系，将他推上一个风口浪尖，平白得罪大夏朝野百官和怀宋群臣。不仅如此，诸葛玥若是敢公然拒婚，那么诸葛一族在怀宋的所有经济贸易必然遭到怀宋皇室的垄断和打击，这样一来，诸葛羽在家族的地位，将会一落干丈，哪怕他身为大夏唯一一位身兼长老院元老和属地藩王的实权人物，也会受到重创。



青海和大夏离心的结果，就是燕北游刃中心，对两方分兵击溃的大好时机。



这钟种的关节，她早已想通，只是却久久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兄长果然不同凡响，四两拨千斤的几句话，就在大夏境内掀起一场瓢泼大雨，而他唯一没算到的想必就是他的玄墨贤弟，正是她怀宋长公主纳兰红叶吧。



黑暗中，她微微的眯起双眼，秀丽的眼眸中隐隐有风波流动。



所有的思绪和念头都在脑海中翻涌，她反复在想，他毕竟不知道玄墨既是红叶，如果知道，必不会将自己也当成谋算的旗子。



可是冥冥中，却也有那么一丝苦涩的难过。



毕竟，他在要求自己嫁给别人。



兄长智谋如此高绝，十二年相交，却如此粗心大意，此玄墨非彼玄墨，你竟从未看出吗”



手指蓦然用力，白皙的指尖将信笺团团紧握，一丝低沉的嗓音缓缓吐出



既然兄有些意，弟助你一臂之力，又有何妨？”



真煌一下子就乱起来了，就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怎么也无法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怀宋的和亲文书下达之后，整个皇城都在一时之间掀起了一股巨大的浪湘。



一国公主下嫁别国臣子，这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只是，那都是在别国没有适龄皇子的情况下的权宜之计。而如今，大夏适龄未婚的皇子众多，赵彻赵晒都是青年才俊，尤其是赵飏，地位更是稳固如山，大权在握，实乃大夏第一人。



而怀宋也今时不同往日，纳兰和清年纪幼小，纳兰红叶掌权多年，名为公主，实为怀宋女皇，这个和亲的对象可不仅仅是一个和亲驸马，极有可能成为怀宋的摄政王，这样的情况下本不该引别国势力进驻，奈何怀宋内乱迭起，朝野不稳，急需外面的势力进驻威慑，如此一来，一切就显得合情合理的多了。但是，当怀宋使节在大夏朝堂之上报出诸葛玥的名字的时候，整个朝野再一次震动了。



两年前诸葛玥死讥传回，雁鸣关下夏军大败，他的名声也就此跌入谷底。不想两年之后，此人竟然于青海迅速崛起，带着赫赫重兵返回故国，一跃成为满朝文武中最有权势之人，便是赵颇，也要对他平巩三分。而如今，怀宋公主却自动送上门来，一旦诸葛玥成为怀宋长公主的驸马，那么诸葛阀的势力必将再来一次可怕的飞跃，手握本土封地、青海兵权、倾国之财，外有怀宋为助力，无人会怀疑诸葛阀不会成为下一个穆合氏，而诸葛玥，也会一跃成为大夏的第一权臣。但是，尽管有这么多可怕的后果，但是赵氏皇族却无法拒绝这个烫手的山芋。



先不说国内的经济情况和西北的战事，就看之前的几次北伐来看，明显燕北和怀宋卞唐之间，是存在某种潜在的联系的。如今秀丽军楚乔离开燕北，卞唐的关系破灭，那么怀宋呢？如果大夏再与燕北开战，怀宋会有怎样的态度？而如果怀宋的长公主嫁与诸葛玥，那么这种情况会不会得到扭转？



即便明知前面是个无法看清的迷局，大夏也不得不走进去了。毕竟，目前所担忧的一切问题在西北战事面前都不算是问题，再有一个多月，冰雪消融，燕北的大军便又要叩关了。



当天下午，皇帝的圣旨、家族的密信ｘ还有诸葛明的私人情报消息，三路信使先后离开了真煌古都，一起向着暖水岭而去了。



赵飏坐在大厅里喝着茶，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洒在他年轻英俊的脸颊上，看起来英姿勃勃。



十六皇子赵翔坐在一旁，正在百无聊赖的逗弄着一只会说话的鹦鹉。鸟儿上蹿下跳，不时的轻啄赵翔手心里的稻谷，却并不听话的说话，气的赵翔不时的骂它一句。



十六弟，你对这事怎么看？”



赵飏突然开口问道，赵翔也不回头，大厅里暖融融的，地上是厚厚的皮袭地毡，香炉里熏着上好的香料，十六皇子慵懒的问道哪件事啊？”



怀宋公主和亲一事。”



赵翔闻言登时转过头来，怒气冲冲的说道：“诸葛家那老四运气太好，死了一趟带回了几十万的死忠军队，如今又有这么离谱的桃花运，简直气死个人。



赵飏却并不气愤之色，不动声色的说道：“只是运气好吗？”



赵翔没有听出兄长话里的意思，沉声说道：“按理说，怀宋公主若是要和亲，理应选十四哥你的，再不济也是老七，怎么能轮到诸葛玥呢？听说青海那边都叫他青海王，照我看，再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成了怀宋的摄政王了，将来怀宋的皇帝没准就姓了诸葛，十四哥，你说这样算不算我们大夏把怀宋兼并统一了？”



赵飏扑哧一笑，说道：“这样的统一法也够窝囊的了，就怕将来的诸葛宋皇比纳兰宋皇更让人头疼。



赵翔想了想，说道：“不过我看那诸葛玥虽然阴阳怪气，但是人还不算坏，也算是忠君爱国。”



忠君爱国。赵飏斜着眼睛打量着赵翔，沉声说道你这么看他？



我曾经在尚武堂和他同宿过一段时间，此人心智坚韧，不和一般世家子弟同流，而且为人极有见解，我以为，他是王佐之才。”



王佐之才？



赵飏摇头道他岂是屈居于人下之辈？不过就算他忠君爱国，忠的也不是你我这个君。



赵翔面露迷感之色，疑感的看向赵飏。



赵飏也不解释，只是淡淡道：，此事绝不会这样简单，定是有高手在背后推波助澜，不过，



他突然冷笑一声：大家都以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诸葛玥却未必如此以为，总算有人敢捣他的逆鳞了，我倒是想看看，这位青海王会时此事作何反应。”



风起青萍之末，或许一场风暴就要来了吧。

青海长空 第166章 暮暮朝朝



日子似乎是偷来的。



没人的时候，楚乔总是会不时的走神，她静静的看着太阳东井又西落，夜晚一次次的降临，新年来了，新年又去了，时间从指间悄悄的流淌而去，甚至看得到涌动的脉络，像是清澈的水。



开始时的激动渐渐退却了，生活重新开始转动，她看着天空，鸟儿扑朔朔的由北飞来，翅膀穿梭过高远的天空，坑蜒的滑过或青或白的痕迹，她想，它们大概是回家去了吧。



她住进了诸葛玥于贤阳的别院，没有什么借。和理由，诸葛玥只是问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过年，她想了想，就答应了。



这真是很扑素的一个新年。



没有奢靡的宫廷歌舞，没有婉转的伶人长调，没有锦绣的珍馐美食，可是却有一份难得的安静，一份心里的真正平和。



这几天她和诸葛玥去了很多地方，走过幽长冷寂的小巷子，走过古老破旧的矮庙宇，吃过街边的小吃，一起进了人挤人的庙会，还在新年的晚上一起放了很长时间的炮竹。



那些炮竹声噼啪作响，就像是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满眼的烟火灯火，



一种久违了的快乐静静的将她包围，周遭灯火阑珊，他站在人前，为她挡住拥挤的人潮，偶尔会皱着眉回头来呵斥她，像是一个别扭的孩子。



烟火在他头顶的天空绽放，姹紫嫣红的，余光映照在他的脸颊上，很漂亮。



走的，是很漂亮。



楚乔词穷的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来形容她所看到的一切，她似乎突然被风从战场卷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她看到了和煦的阳光，温暖的湖水，快乐的人群，还有卸去了一切挣扎和防备的诸葛玥，这个曾经对着她横眉竖目，对着她拨刀相向，对着她屡施援手，为了她险赴黄泉的男人，他此刻活着站在她的面前，皱着眉朗斥她像个土包子，她突然觉得，时间是她从老天那里偷来的，每一秒，都是那么的珍贵。



世界都是火村银花的，她的眼睛，却只装得下一个人。



像是深沉的海水，在冰封之后从心底涌出来，温暖着她冷却的四肢和麻木的大脑。



生命在绝路开出了徇烂的花朵，五彩缤纷的开在腐朽的树木上，她站在黄泉的彼岸遥遥的看着，她想，或许，那就是一种叫做新生的东西。



虽然，即便是眼睁睁的看着，也觉得离得那么远。



房门半敞，他站在院子里，蓝紫色的衣衫上绣着大朵锦绣的金锦花，月亮的光华照在他的身上，有明晃晃的光华。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许久都没有开口。



月色有些凄迷，隔了凡条街的广场上还有热闹的锣鼓声不断的传来，乒乒乓乓，那么喜庆，即便看不见，楚乔还是可以想象的出那些普通百姓们开心舞蹈的样子。



时间好似过了很久，却又好像只过了短短的一瞬，他开口说道睡觉去吧。”



楚乔点了点头，很平静的微微一笑：你也是。”



房门一点点关上，连蒂着将外面的月光也阻挡在外，一道、一线、一……终于，归于黑暗。



她站在门口，手指按着门扉，外面的人久久的没有离去，风有些凉，呜呜的吹，窗外树影晃动，狰狞的在窗子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更漏里的时间一点点的逝去，终于，有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很慢，却还是渐渐的远了，越来越远。



窗外的风突然就大了，连门都挡不住，顺着门缝冷冷的吹进来，楚乔将头抵在门扉上，黑暗中，她缓缓的闭上眼睛。



诸葛玥回来的时候月七刚刚收到了小非的家书，如今已经贵为将军的年轻侍卫满脸含笑，乐呵呵的将信件放在袖里



月七心情很好的站在门外，见了主子也难掩脸上的喜气。



小非来信了？”



恩”月七呵呵一笑，说道：“海儿满月了。”



多年的并肩作战诸葛用和月七之间名为主仆，实则已和兄弟相差无几，想起临走前小非刚刚又为月七诞下麟儿，不由得微微一笑道：等我回去为你儿子准备一份大礼。”



月七笑着说道：“多谢少爷。”



墨儿可好？



好。”



月七清脆的答道，那个当初被诸葛玥带回去的欧阳墨现在由小非抚养，对于这样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来说，也许这样对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跟着白夫子学针炎呢，天赋极高。



主人“方褚由外面走进来，月七外出领兵之后，方褚就成为了诸葛玥的贴身侍卫。他出身青海，父母都是祖辈上犯了错被贬出西蒙的罪人，被诸葛玥收服之后一路跟回了大夏，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是性格坚韧，绝不是一般的平庸之辈，就连月七也时他另眼相看。



枫将军来信了。”



信件上火漆完好，诸葛用面不改色的看完，随后交给月七，待他看完沉声说道你怎么看？”



赵赐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一旦七殿下回国和少爷联手，他这两年来建立的势力就会松动，魏光已然垂垂老矣，魏舒晔却是个另有心思的，他不能不防着。”诸葛玥淡淡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此人最识时务，心生七窍，奈何也被蒙了心，这个时候还做这样的打算。”



我们该怎么办？”



照原计划行事，吩咐计杨多留点心，这个时候他翻不起什么浪，与其担心他，不如多费点神看着燕北的动向。”



月七点了点头，诸葛玥又问道：可渡的事进展如何？”



少爷放心，所有辰玥的生意都在紧急运转，昭明公和梁先生已经暗中招募了大批各行各业的人才，卞唐大皇对我们所托之事很上心，亲自派了孙大人协助，况且今年粮食大丰收，也不必再依附内陆了。”诸葛玥点了点头‘家里还好吧？”



青海如今主事的人是方光潜，方光潜是方褚的亲叔叔，也是诸葛玥在青海的部下，方褚面无表情的接。道：“叔叔昨天来信说家里一切都好，大家都在等着主人回去。”



恩。”诸葛玥默默点头，说道：“告诉大家加快手脚，我们时间不多了，一旦这边的事一了，我们就回去。”



方褚点头，垂首就退了下去。见方褚走了，月七才微微皱眉说道：少爷，属下不明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月色清幽，将皎洁的光柔柔的洒在他的肩上，男子的面色带着几分清冷，双目狭长，却再无年少时飞扬，沉如古井微波，淡定润和。



你是想说，为何不趁着大夏内乱，门阀疲惫，外有强敌的大好时机揭竿而起，控制家族，再取赵氏而代之，对吗？”



月七一惊，顿时跪在地上，却直言不讳的说道：属下大胆，但是属下的确是这样想的。大夏对我们不仁，家族也对我们不义，少爷两年来受尽屈辱，为何要在此时对他扪施予援手？大不了我们就回青海去，反正姑娘现在在这，咱们也不怕他们的威胁，青海地大物博，即便是西蒙一统，我们也未必怕了他们。”



月七说完之后，却久久没听到诸葛坍的声音，他大着胆手抬起头来，只见诸葛玥举头望天，原本清俊的脸上已然覆上一层疲劳的暗影，双眉间的纵纹深深蹙起，满是岁月的沧桑。



月七，家族再不好，总是你我少时安身立命的所在，大夏再不好，总是我们的故土，如今故国内忧外患，强虏虎视，你我如何忍心在满目疮痍的国土上再燃起一方狼烟？”



月七闻言，顿时愣住了，却听诸葛玥继续说道“更何况赵彻于我，绝不是滴水之恩。”诸葛玥说完就离去了，唯刺月七愣愣站在原地，仔细思索着诸葛玥的那一番话。



他不知道心底是何感觉，潜意识里他知道少爷是对的，可是想起这两年来的遭遇，一股悲愤不平之气又郁结于胸无法排遣。难道少爷他，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诸葛玥当然是在乎的。



漆黑的卧房之内，响起了短促的轻笑。如何能不在乎，那幼时如畜生土狗般在家族求存的日子？如何能不在乎，一次次满心远志，却终被打击溃败的沮丧门又如何能不在乎，九死一生的逃回之时，迎面而来的口水和耻辱？



不能忘，死也不能忘。



他不愿再去想刚刚的感受，月七吐口而出的那番话又在他的心底掀起了怎样激烈的巨浪。



男儿到死心如铁，一生奔波，所求到底为何？难道不是建功立业？不是出人头地。不是一朝登上万盛之尊，呼云唤雨，一呼百应”



那是一种致命的诱惑，无论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永远也戒不掉的大麻



当他于那样的绝地死里逃生之后，迎面而来的没有一丝温情，他声名狼藉，被家国抛弃，转瞬间成为了大夏的公敌。他不是圣人，心中怎会无恨？



或许真如楚乔在坟前所说一样，在看到大夏在燕北的攻势下屡战屡败的时候，他的心底也会莫名的升出一丝快慰。在大夏内部腐朽，越发出现溃乱之势的时候，他也曾想过挥军东进，取大夏而代之，以强硬的武力来一雪前耻，俯视那些曾经狠狠踩在他头顶的肮脏嘴脸。



可是真要走出那一步的时候，他却退却了。



青海平原上那些尚还吃不饱穿不暖的眼睛殷切的望着他，那些在他无路可去慷慨收留了他的人们，还在等着他带给他们一个不用死人的冬天。



是的，他无法去和月七说，无法去和那些一直追随自己的部下们说，他们定会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然后问他少爷，难道你要为了几个青海的土包子放弃夺取繁华的西蒙？



是啊，不过是一些祖祖辈辈跛涉在牢囚之地的死囚后代，不过是一些不通圣人教化的土包子，若是在曾经，他也会这样想。并且嗤之以鼻的不屑冷哼，大爻夫有所取舍，当志存高远，而不是做妇人之态的悲切踟蹰。可是终究有什么东西还是改变了他，当他生命狼藉的被天下摒弃的时候，有人为他打开了一扇温暖的门，尽管门扉破日，房子漏雨，可是他却是坐在那里，喝下了生平最温暖的一口粥。



那个时候，他突然就理解了楚乔，理解了那个总是一脸坚韧叫他等着瞧的少女。



他感谢上苍，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可能永远都不会了解她，不会明白那种创造和守护的乐超，他惊奇的发现，那种喜忧，竟是接毫不弱于征服和摧毁的。



至亍大复，至于恩仇，至于争霸西蒙，”



他缓缓闭上眼睛，自己跟自己说，我分得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是的，他还需要去争，去周旋，用自已的能力去维护去拼抢，他还是要同朝野上那些各怀心思的人博弈谋算，还是要在战场上和政见不同的人兵戎相向。



纵然他志不在夺取大夏，但却不愿坐视它衰败沦陷在别人之手。



况且，如今的他，也已然无法退却了，当他带兵杀出翠微关的时候，当他接任大夏兵部司马的时候，在他一力阻挡了大夏对卞唐之战的时候，一切就已成定局。



他想起当年穷途末路之下，他和赵彻在东胡寒地上发下的誓言，眼角微微升起一丝冷冽的锋芒。



这时，一双平静的眼睛突然透过溘黑的雾霭看了过来，那目光那样温和，可是却隐隐透出一佳无法掩饰的悲伤口



他静静的闭上眼睛，手指摩挲着洁白的杯壁。



他微微笑起来，笑容苦涩，像是冰冷的雪。



一切开始在结束之后，他们总是这样，不合时宜的相遇，不合时宜的离开，命运推着他们在走一各看不见归路的小径，跌跌撞撞，一路擦肩。



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外的月亮透过窗子照进来，清冷的洒在他的身上。说到底，他还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和艰辛，他有时候也会做着这样的梦，英雄百战而归，立下了赫赫战功，然后将一切捧到喜欢的人的面前，挥斥方道的说：给，都是你的！



但是，终究只能是一个梦罢……



他靠在椅子上，嘴角微微扯起，像是一个大孩子一般温和的笑起来。

青海长空 第167章 南北背驰



那一晚，诸葛玥睡的很晚，天将亮的时候，他疲累的靠在软榻上，神智轻飘飘的走远，依稀中，仿若又回到了梦魇中，看到一些已然忘却的东西。



冥冥中，他似乎看到无数的光影在身边流转冷水刺骨，他好似全身都被冻结了。



一只死青的手抓着他，拼命的带着他往前游，猩红的血涌出来，在冰水中晕散开来。



月九的眼眶通红，拉着他奋力的划水，阳光透过冰层洒进来，是昏暗幽幽的光，他隐约听到了上面传来的声响，那般大，透过水流震荡着他的耳鼓，排山倒海，异常清晰：



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知道，他们以为他死了，那是燕北的战士在对着燕询叩拜。



那声音如同潮水一般越来越高，除了那个声音，他什么也听不到了，他一败涂地的输给了别人，从小到大，他从未输的这样凄惨，现在，他恐怕就要将命也搭在这了。



声音渐渐远了，他的身体早已失去了温度，血好像要流尽了，四肢没有一丝力气。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猛的传至耳中。他抬头看去，却是月九在奋力的往上撞，用他的头，一下一下的，撞击着上面的冰层。



砰！砰！砰！”



声音如月雷，一下一下的敲在他的心口，鲜血顺着年轻侍卫的脸颊流了下来，可是很快就融散在水中了。



月九的脸比雪还白，嘴唇没有一点颜色，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他用力的出水，手脚都僵硬了，可是却还在不停的重复那个动作，那般有力，一下，又一下，又一下”，”砰砰砰



那一刻，好似层层乌云上被打开了一个缺。”一道亮丽的阳光刺入了他的心底，他后然间苏醒了，那是他的部下，从四岁起就进了他的家门，一直以来，他们为他赴死都是理所应当的，他也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是那一刻，他却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女孩子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女子容颜清丽，冷冷的望着他，一字一顿的沉声说，没有人天生就是奴隶的。”没有人天生就是奴隶的



砰”的一声，一捧鲜血突然飞溅，即便是在水中，他仍旧可以感受的到那股滚烫的血腥味。他的身体骤然间又充满了力气，顿时游上去，推开满头鲜血的月九，手握着楚乔的匕首，一下一下用力的刎着。



我不能死！他在低声的对自己说。



我不能死，我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肺好像要炸了，身体已然冻僵了，伤口狰狞的翻卷着血肉，他却仍旧机械的在为生存而奋斗着。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砰！冰层整块碎裂，巨大的浮力顿时将他整个人拖上去，阳光刺眼，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恨不得将肺都掏出来。



月九！”他大声的喊：我们有救了！”他左右观望，不见月九的身影，一头又潜入水中，越来越深，终于在湖底找到了月九的尸体。年轻的剑客周身是伤，一张脸铁青一片，眼睛瞪得很大，头发散乱，上面全是血污。他费力的将月九拖上去，然后用力的压着侍卫的胸口，为他搓脸槎手，大声喊道：“醒醒！我命令你！醒过来！”诸葛玥的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这般放肆的哭过，可是那一天，他却为一个家奴哭了，在苍茫的旷野上，他哭的像走一只狼。



三天之后，他终于遇见了大难不死的月七。



忠心耿耿的侍卫带着潜伏在燕北的残余月卫已经在赤水附近找了他三天，因为下湖寻找而被冻死的侍卫已经多达二十多人了。



然后，他们将垂死的他送上了卧龙山，半年过后，他终于大好，却等来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前程。



那一天早上，他面对着月七等人递回来的情报枯坐了许久，从太阳初升到太阳落下，老师走进来，看着他面前悬挂着的那张西蒙地目，淡淡的问，你要往哪去？”



很多年不曾这样了，他抬起头来，茫然的说：，老师，我无路可走了。



须发花白的老人慈祥一笑，然后伸出修长的手一掌击碎了地图上的西蒙大陆，静静说道：既然无路，就自己开辟一条路吧。”



他疑感的望去，大夏、燕北、卞唐、怀宋，全都在老师的这一掌下被震的粉碎，地图成了一张空空的大洞，只剩下塞外的犬戎，东南的海域，还有西方的一片苍茫。



孩子，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怎知这张地图只能画这么大呢。



第二天一早，他又接到一个诮息，蒙枫终于在上个月受到了大理院的审理，如今罪名敲定，已被发配青海流放，现在恐怕已经到了翠微关了。



岁月的光影在前路化作一片奢靡，那些黑暗冰冷的日子，他手中的弯刀不停的挥出，发出强悍而凌厉的弧光，朝着命运的咽喉，一次一次顽强的奋争着，温热的血霍盖住他的眼睛，他却从那浓稠的鲜血中看到了生命的真谛”，第二天一早，突然有真煌的驿马冲进了诸葛玥的别院，讥兵的脸上满是奔波的风尘，唇皮干裂，披风抖一抖，都是满满的黄沙。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楚乔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静静的站起身来，离开了饭厅。



半个时辰之后，诸葛玥就要离开了。



楚乔一路送他到了北城门外的驿道上，天有些凉，楚乔穿了一件青色的披风，一困白色的隶毛簇拥着她光洁白皙的脸旁，看起来干净素雅，很漂亮



到了十里亭，月七等人识趣的退开，只刺下他们两个人。诸葛玥一言不发的下了马，楚乔跟在后面，长亭外长满篙草，柱子都落了漆，牌匾也歪歪的，看起来凄凉败落。



我要走了。



诸葛玥转过身来，静静的看着她，语气很淡的说道。



哦。”楚乔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诸葛玥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们似乎总是这样，最开始重逢的那“激动退却之后，就变得越发的疏远和冷淡，似乎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和对方相处一样，只能说着一些很无用的场面话。



我走了之后，你要去哪？”



我吗？可能，先要去卞唐一趟吧。”



然后呢。”



然后？”楚乔眉梢轻蹙，想了很久，才突然笑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会四处走走看，哪里的东西好吃，哪里的风景好看，就停下来住一段时间，谁知道呢。”



一阵风吹来，叮铃铃的一声脆响，楚乔和诸葛玥同时抬头看去，只见这样破旧的亭子上竟然还挂了一串风铃，常年被风吹雨打，已然褪了色，可是声音还是清脆悦耳的，风过处，便是一串铃声。



你，会去燕北吗？”



楚乔静静的笑：“那个地方我住了好多年了，该看的风景都看的差不多了，况且我现在身体也不好了，可能受不了北方的寒冷，就连大夏真煌，可能都不敢去了。”



诸葛玥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一些早就盘嚣在心间的话再也吐不出口。



这些如海上繁花般的日子，终究是一场梦幻般的海市蜃楼，时间过了，就要破碎了。一切都是不合时宜的，就连此刻站在这里，都是一种强求的无奈。一切都是注定的如同手中细沙，越是努力的想要握紧，失去的越快。



他举足就要往外走，面色仍旧是一贯的孤傲清冷，话都不再愿意多说一句。



诸葛玥！”女子急促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她的手那么小，冰凉凉的，使劲的抓住他的衣角，很是熟悉的圆执劲。



谢谢你”



她小声的说，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哽噎，却仍旧连贯。



我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对你说了，老天保佑，你总箕平安无事。



楚乔嘴角微微轻笑：“诸葛玥，我一生多鞋绊，坎珂而行，我做了很多事，走了很多路，有些对了，有些错了，可是我却从来不后悔，我看得清自已的心，不亏欠任何人。可是唯有你，我欠了你太多，无法偿还。如今你平安归来，我本该跟随在你左右，用一生去还你的恩情，但是如今的我，已不是当初的我了，经历了种种，我已没有勇气再涉足其中了。燕北一役，秀丽将军已死，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失去了梦想的普通女人，我没有站在你身边的能力了。”



风铃仍旧叮叮当当的响在耳际，时间在这一刿凝固静止，宿命的轮回像是一张嘲笑的脸，冷笑着看着下届世人的无能为力。



楚乔突然张开手臂，从背后靠近，手指穿过男人的臂弯，雪白的肌肤滑过他身上柔软的绸缎，金线的刺绣摩挲着她白皙的手腕，风很静，她的手一点点的合拢，在身前收紧，然后碎步上前，脸颊缓缓的贴上他的背。



一滴眼泪从眼角蜿蜒而下，落在他藏青色的衣衫上，打出一个湿润的图纹。



诸葛玥，对不起。”



那声音那般低，像是呼号北风中低声哭泣的孩子。



天上突然飘起一阵清雪，还没落地，就已然融化了，可是落在他们的肩上，却静静的堆积起来。



肌肤相靠，呼吸可闻，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拥抱他，岁月如流水般从他们之间流去，那么多的画面静静走来，又静静的消失，命运在一开始就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经过了多少波折，才走到了今日的这个距离，岁月的尘埃覆盖上他们的脸，血雨腥风已然离去，可是却仍有宿命的枷锁锁在他们的身上。



天空上飞过苍白的鸟，翅膀扫过天际尽头，排成长排，一路蜿蜒南飞，渐渐远了，再也看不到一缘飞过的痕迹。



拥抱终于放开，楚乔的手，一点点的抽回来，他的衣衫很凉，凉透了她的手指，他的背脊仍旧笔直，好似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能将他打败，他仍旧是如此英俊挺拨，背影透着森冷的气息，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前部冻结。



双臂间突然就空了，楚乔抿了抿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保重。”



呼的一声，远处突然刮起一阵风来，风铃乱摇，叮叮当当的热闹。



诸葛玥抬步走出十里亭，名贵的靴子踩在枯黄的篙草上，草屑被折断，软软的趴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断了根。



他跃上马背，月卫们扬起鞭子，呵斥战马的声音传来，马蹄飞起，踏碎了驿道的宁静，长长的披风招展而起，像是一面面战旗，向着充满喧嚣和挑战的北方，呼啸而去。



他始终没有回过头来，仍旧是那样的英俊和骄傲，背影挺拨笔直，坐在马背上，青裘锦绣，黑发如墨，穿梭进冷冷的风中，渐行渐远，一路驰骋，终究隐没在滚滚黄沙中，再也看不见影子。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去，路的尽头是一片白茫茫的枫渺，两旁的枯萃被风卷起来，在地上打着旋，也不知道要被吹到哪里。



楚乔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燕北高原上，她和秀丽军被程远陷害，落入大夏的包围圈。



那个晚上，她也曾这样静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上，那一次，他也没有回头，可是却走的很慢，牵着马，穿着厚重的大裘，天土飘着大雪，落在自己的睫毛土，天气那般冷，冷得人想哭。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太阳穿破的晨雾，渐渐升起来，有乡下的货郎和赶集的行人不断的经过，吆喝着长长的调子，贩卖着各种讨喜的小物件。



渐渐的，太阳升到了正中，有一队队的人马经过，有出门求神拜佛的官家小姐的车驾，有走江湖的行走镖师，还有武侠小说中时常会看见的白衣侠客，看到站在亭子里的她，甚至还有上来打招呼来一段江湖上的风流韵事。



可是她却全都看不见了，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周遭越来越喧哗，又越来越冷寂。太阳升起，太阳落下，清冷的月亮像是一弯银钩，宛若母亲慈悲的脸。



天地间萧索空荡，只利下她一人，她的手脚都已经麻木了，天色越来越黑，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一汪清辉抚在篙草上，惨白一片，什么归程和前路，都消失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摇了摇僵硬的脖颈，满腔的辛苦都化作一声叹息，却没有发出，只是在心里，沉沉的咽下去。



微风吹过荒野，革浪发出簌簌的声响，她的心那般空旷，很多如烟往事从脑海中击过，一切都离她远了，只剩下一片白地，十年生死两茫茫，一切都是迷蒙萧索的，如风过指尖，抓不住，都是徒劳。



冥冥中，她突然回想起很多年很多年前的话语。



敏锐，你那么多男人，到底看上哪一个了？”



敏锐正在修指甲，闻言微微一桃眉梢：“我？我哪知道，再说他们哪一个配得上我？”



小诗，你呢？这辈子就跟你那个博士后混了吗？”



小诗端上来她亲手做的晚饭，温和的一笑，很是甜蜜的说：是呀。”



你小心点，你供他上学读书，小心他将来出息了踹了你！”



不会吧“小诗犹豫的看向猫儿：那你呢？要是你将来喜欢的人踹了你，你怎么办？



他敢？”猫儿站在沙发上，很是挥斥方道的怒声哼哼道：他要是敢我就阉了他，然后暴了那个狐狸精。”



敏锐不屑的冷哼：就凭你？你能暴了谁？



瞧不起我？今晚就把你卖到妓院去。”



好啊”敏锐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我正想去阿姆斯特丹考个职业证件呢，你得先说服我家老爷子。”



楚乔呢”，小诗用叉子叉着一块新出炉的小面包就靠过来，用肩头顶了她一下，笑眯眯的问道



楚乔若是喜欢一个人，会怎么样”，



她当时正在整理下一次任务的行动资料，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猫儿一口抢下小诗又子上的蛋糕，嘟嘟囔嚏的说：“不许敷衍了事啊，跟我们打官腔？哼哼！”



我”，楚乔默想了一会，随即温和的笑起来：我也许，会对他很好吧。”



有多好？”



外面一片漆黑，年轻的楚乔转头看向漆黑的夜色，歪着头想了一会，很久之后才轻声说：



很好很好。



很好很妤，”



转过身，拉住马缰。



马儿温顺的探过头来，轻轻的擦过楚乔的脸颊，很是心疼担忧的看着她



呵呵。”



楚乔感觉有些痒，这是流星，已被诸葛玥养了很多年，如今归还给她，还是一样的亲近。



她伸手去推它，声音依然有些沙哑，她轻声说：流星，别闹。”



然而探手间，手背却不小心擦过了自己的脸乳，竟然已是被风吹伤，满脸泪痕。



她突然有些愣了，她转头向流星看去。马儿使劲的向北方转身，对着她打着响鼻，似乎想要带着她去追什么人。



好流星。”



她温柔的摸着它的头，脸贴着它的脖顾，马儿已经有些老了，就如她的心一样，已是千疮百孔，满满伤痕。



我们走吧。”



她直起身子，拉着马儿，向着南方默默的行走。



月亮照在她的身上，在惨白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夜宿的寒鸦被惊起，扑朔朔的飞过驿道，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凝成一个苍白的影子。

青海长空 第168章 风起青萍



或许任何风暴的来临，都会以一种异常宁静的方式为开端。



正月初七，新年州刚离去，整个真煌城还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欢声笑语之中。一场大雪将城池装点的银装京裹，万里冰封之下，只见一队人马迅速的奔进城门，戒备森严的城防看守时着队伍遥遥敬着军礼，直到马蹄消失在长衙的尽头。诸葛玥由后门进府，所有前来探听消息的人一律挡驾，青山院的奴才们提前很多天就做好了准备，诸葛玥面不改色的跨进院子，将背后的大裘扯下扔到寰儿的手中，沉声说道：“人呢？”



在里面，已经等候少爷多时了。”房门被推开，有土好的檀香味飘散而出，一身墨袍的男子长身而立，相貌俊朗，轮廓坚韧，眼神如同锐利的刀剑，威势内敛，却又不失雍容之气度



两人目光交汇，微微顿足，诸葛明向来淡漠如冰霜的嘴角突然溢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上前一步，两人互相拍了一下时方的肩膀，那般用力，然后，来了一个男人间的拥抱。



路上还顺利吧”，诸葛玥卸下腰间宝剑，坐在椅子上，就着男子的茶杯就喝了一口，开口问道。



赵彻一笑，多年的边关历练，几度落魄的起起伏伏，已让他生出几分落拓的潇洒，气质沉稳，眼神深邃，再不是当初那个嚣张跋扈的帝国皇子了。



还好，就是不太适应真惶的脂粉气了，刚刚经过拾花坊的时候，连打了几个喷嚏。”诸葛玥洒然笑道“这话也就是我听，换了别人，想是要狠狠的揍你一顿。”



赵彻一把抢回自己的茶杯，斜着眼睛打量他，淡淡说道：“都这个时候还能这样谈笑自若，看来你是真不把燕北那位这次的手段放在心上啊。”诸葛玥正在喝茶，微微一挑眉：你也觉得是那边在搞事？”



很明显。”



赵彻冷笑道：“第一次北伐，怀宋就在秘密支接燕北粮草军需，借助卞唐的南疆水路，由西北绕道而行。第二次北伐，怀宋又屡次配合燕北在我国东部搞军事演习，吸可我们的注意。燕北和怀宋绝对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联系，只是我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能说得动纳兰长公主出面配合燕北演这出双簧。”



无需知道是什么人，只要知道他们的真实意图，也就好办了。”诸葛玥淡淡说道，似乎不是很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一样，他转过头来问道“东北那边近况如何，你筹备的怎么样了？”说道东北的局势，赵彻的脸上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骄傲的神色，他凌然说道，你不必担心，东北现在在我管辖之内是铁板一块，柔兰商道已经开通，西域胡俄一代，沃野万里，良田无数，百姓扑实，民风彪悍。我们已经秘密修建两年，如今东胡大片土地都归我统领，有你的商贸支持，已初具繁华之气，相信再有个三五年之功，东胡一代，将不逊色于我大夏本土。”



你偷偷转移百姓，上面没发现吗？



多亏了魏舒晔，他一直在朝野上为我周旋。在加上东胡实在太过于遥远，又有白仓山做屏障，那里的百姓本就是各族杂居，是以一直也没有引起上面的重视。”诸葛玥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就好。”



赵彻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颇有些沦桑之气，他微微一笑，说道你对东胡也算是尽心尽力，若是有时间，不妨前去看看，你和阿柔，也好久没见了。”诸葛玥闻言嘴角也带上几丝笑意，打趣他道：“那就要看你的功力行不行了，若是她见了我还喊打喊杀，找我报仇，那我可不去触这个霉头。



赵彻闻言哈哈一笑，说道：“你作恶多端，活该有些报应。”



炭火噼啪，房间里一派暖容，时间如流水倾泻，两年时光飞速而过，曾经一无所有、受尽世人白眼冷落的两人再一次聚在此地，不由得生出一种浮生若梦的感慨。



当年赵飏北伐失利，赵齐惨死，诸葛用和赵彻在帝国军威颓废的时候毅然被抛上战场，带着刚刚大败而归的残兵败将，一路赶往雁鸣关，进行第二次北伐反击。



一年的时间，让他们从互相看不顺眼终日只知道勾心斗角的政治死敌，渐渐发展成肝胆相照亲密无间的同盟战友，一场又一场血林淋的战役，浇灌了男人们之间坚固如钢铁般的友谊，也最终锻造出了西蒙大陆上最最坚固的利益同盟。饱经仕途起伏的两人轻而易举的达成了共识，从一开始的试探、揣测、防备，渐渐到惊讶、欣赏、信任，这中间走过了太多的腥风血雨，也经历了太多次的生死与共。



直到诸葛玥败走悦贡，生死不明，赵彻被削了兵权押回真煌，他们之间才暂时断了联系。



回到真煌后的赵彻并没有立列和诸葛刖洗清关系，反而一力主持自己的人马在燕北进行地毯式的搜救行动，并且极力在相野上为他正名，挽回声誉。然而这一切，终究还走激怒了满朝又武，在整个朝野上下一致痛打落水狗的情况下，赵彻也惨遭波及，被发配东北苦寒贫瘠之地，镇守边疆。



转瞬即逝的冷暖人情，再一次让赵彻看清了大夏这座腐朽王朝下掩盖着的肮脏嘴脸。父母兄弟，无一不可以将他背弃杀害，他心灰意冷的上了路，却在将要到达目的地之时，遇到了万里迢迢追赶而来的诸葛玥。



两个同样失去一切的贵族公子，在北风呼号的冰天雪地之中，发下了曲线救国的誓言宏愿。就此，他们一北一西，于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积极奔走，互为声援，为骨子里对故国的热血而奋斗拼担。然而赵彻却知道，诸葛玥之所以会这样一直支持大夏，屡次在燕北和大夏的战役中帮助大夏渡过难关，主要是因为自己对他的恩情。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哪怕受过别人一点小小的恩惠，也会记在心间



皇上的病如何了？”赵彻眼梢不由得轻轻一挑，淡淡说道：“病入膏肓，想来撑不久了。”诸葛玥微微皱眉，沉声说道：‘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赵彻点了点头，随即轻笑道不过也说不准，很多年前就有太医说过他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可是这么多年下来，还不是活的比谁都长久，万盛之君，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诸葛玥转过头来，皱眉说道：“他毕竟是你父亲。”



算了，我和他怕是只有父子之份，君臣之情，当初若不是魏舒烨求情，可能我连被发配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在九幽台上被处斩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假惺惺的做担忧状，实在是令人恶心。



两年的寨外风沙，让赵彻的身上多了几分军人的磊落，他看着诸葛玥静静道：“你呢，此次这件事，准备怎么应对？”诸葛玥抬眼看他，你说呢？”



要我说，你莫不如就直接答应了那个怀宋公主，看看他们如何反应，他们不是料定了你会拒婚吗，就偏不如他们的心愿。”诸葛玥微微皱起眉来，这的确是最好的以不变应万变之法，但是，他唇角微微一笑，神色淡淡的，却并没有接话。



所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说的恐怕就是你这样的了。事到如今，你还不死心吗？”诸葛玥避而不答，说道也并非只此一个途径，他们既然要玩，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正好吸了注意，给你制造一个机会。”赵彻沉声道：他们此次来势汹汹，你有空子可钻吗？



没有空子吗？”诸葛玥嘴角牵起，冷冷笑道“那就制造一个空子出耗，赵彻点了点头，呼啦一声站起身来，手握剑柄，一身墨色长袍带着极大的压力和威势，他语调低沉的缓缓说道：勾心斗角的阴谋诡计毫无意义，最终，还是要靠利刿来说话。老四，我们不是以前了，若是事不可为，不必忍耐，亮出实力来，无人敢勉强你。”诸葛玥笑道：说的我好像是被人逼迫的柔弱女子一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此次这般不管不顾的进城，要小心行藏。”赵彻道：“我怎么都要来见你一面的。”



门外有人小心的敲门，月七在外沉声说道：“少爷，老爷知道你回来了，宫里也派人来招你入宫。”赵彻拿起大裘穿在身上，黑色的风帽一带，完全看不到脸容，沉声说道：“我该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你也是，从密道走，万事保重。”



两人点了点头，赵彻一把拉开门，就在寰儿等几人的陪同下，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少爷。”



月七走进来，只见诸葛玥站在房间里，身形修长，面色沉静，一时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朋友的感觉，果然是好的。诸葛玥为人孤僻，就连和家族兄弟之间，也没什么感情。如今真煌戒备如何森严，这样的情况下赵彻还能冒险来见他一面，这一点，不能不让他感动。



少爷？时间不早了。”



月七提醒道。诸葛玥朗然一笑，沉声说道：，备车。”



月七顿时一愣：“少爷要去哪？



上朝。”



上朝？”月七愣愣的问道：少爷面圣不需要沐浴更衣吗？再说，少爷是司马，武将是不能坐车的，应该骑马啊。”诸葛玥垂下头来，冷冽的寒芒从他修长的双眼里缓缓而出，他不屑的淡淡说道，我不光是大夏的司马武将，更是手握五十万兵马的青海藩王，这一点，我想他们已经快要忘了。”



太阳刺破天上的层云，诸葛玥大步走出房门，方褚跟在后面将鸟金大裘披在他的肩上，诸葛大宅里外十八道门同时打开，光芒遍洒，诸葛玥面如冠玉，双唇殷红，背脊挺拨的走出诸葛家的大门口一众聚在门口的官员见他出来，立刻蜂拥上前，却被月卫架开，隔离在诸葛玥身侧的一丈之外。诸葛玥目不斜视，踩在上马石上登上富丽堂皇的八骑马车，静静说道走。



少爷要去哪？”



车夫转头问道。



方褚面沉如水，声音平静的代为回道：“圣金宫。”冷风吹进车内，诸葛玥面色沉静，缓缓的靠在软椅上。



他从来不缺乏将水搅浑的本事，既然如此，就让这局势更加扑朔迷离，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谁也别想隔岸观火。

青海长空 第169章 伊人远去



夜色降临，外面的宴席还未撤去，里面的大宴又铺张开来。即便卞唐温暖，但是正月寒冬，仍不免有几分冷意，夜风吹来，即便是披着斗篷，也感到一拜缘的寒气从脚下龚上来，冷的人脊推发寒门



晌午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直到傍晚才止歇，越发给这溘黑的夜增添了几分寒意。



然而华服云鬓的夫人们却仍日坦然露出堆霜彻雪的胸口，媚眼如丝，玉，臂纵横，偶尔有大胆的夫人走上前来敬酒，一不小心，还会露出一小截光滑玲珑的小腿。



李策喝了计多酒，眯着眼睛靠在软椅上，柔福殿殿门大开，眼前是一片锦绣的璀璨宫灯，画舫载着吹拉弹奏的乐师在湖心游荡，软绵奢靡的曲调顺着夜里冷冷的风一路吹进大殿里来。



如水蛇般摇曳的腰肢在眼前灵活的舞动，一双修长的双腿不时的舞出缠绵挑逗的舞步，蜜色的肌肤上沾着点点汗水，一名大胆的舞姬轻轻一个旋转，顺势就躺入李策的怀中，眼梢微挑，以金粉顺着眼角向上描绘出盘旋的云纹，双唇丰满，脖颈修长，浑圆的酥胸裹在单薄的布料之下，透过那一丝丝布帛，甚至可以看得到里面的粉嫩。



舞姬端起一杯色泽醇艳的葡萄美酒，雪白的皓臂高高举起，然后手腕一翻，顿时倾泻而出口顺着她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一路滑下，流进那腻人的两座雪丘之中。



皇上，您醉了吗？”



果然是难得的尤物，朱唇轻启，声音缠绵，舞姬柔若无骨的以裸露的香肩在李策的胸口轻轻一蹭，就顺着他微敞的衣襟滑进去，一只白嫩的小手一路往下，却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眼梢轻挑，挑衅的望着他。



这是这一年来在金吾宫内圣宠不衰的子茗大人，李策为人风流，很少宠爱一名女子长达一月而这位落魄贵族出身的子茗夫人却盛宠长达一年，可见其定有独特的魅力所在。



李策微醉的眼睛淡淡的看下去，一身华丽的蓝紫色锦袍，领。处带着一各墨黑色的貂毛，衣领微敞，霹出一道蜿蜒的缝隙，男人健美的休魄在迷乱的灯火下显得有几分诱感，他习惯性的眯起双眼，眉心处有一丝玩味的轻蹙，静静的流光在眼眸深处涌动，像是一只正在思考的狐狸。



殿上的几名年轻舞姬仍日激烈的舞动着，她们跳着东胡的旋舞，大胆豪放，只在身上批了件轻纱，私处涟制几块极小的皮子，乳臀款摆，香汗淋漓



皇上，你已经有半个月没进柔福殿了，这么快，就将奴家忘了吗？”



子茗夫人轻轻靠上来，眼波如水，柔柔的盯着李策，像是一只腻人的妖精。



李策的眼睛是醉的，似乎连手脚也醉了，可是眉心却总有一汪清醒在停住着。



女子猩红的指甲从他的小腹处爬起，一路蜿蜒轻揉在他的眉心，吐气如兰的伏在他的耳边，语调绵长的说道，皇上不开心，是因为谁呢？”



李策嘴角一牵，静静的笑起来，一手揽过她的纤腰，指腹抚摸着那醉人的滑腻，轻笑道：你这个小妖精。”



皇上今晚还会不会这样根心，让茗儿独守空闺呢？”



李策的神色瞬时间出现两丝比惚，一个身影在脑海中静静的浮现，他惧恼的皱起眉来，心境竟然维持不了一贯的平和。



已经疯了半月了，还要继续发疯吗。



他转头看向子茗夫人娇媚的脸孔，一缘浊气从心底升起，似乎将什么东西压抑下去了，似是苦涩，又似是渴望，心里再没有没有什么喜怒和开怀，只是邪魅的一笑，恢复了他一贯的常态，轻笑道“朕何时不是恰花惜玉的？”



皇上。”



一声平静的声音突然在殿外响起，李策抬起头来，就见铁由站在门外，他笑着括呼他一声，一身皮铠甲胄的护卫统领扶刮上殿，也不顾周国众女人的表情，跪在地上语调铿锵的说道：“皇上，楚姑娘回来了。”



李策一愣，面上不动声色，可是杯中的美酒却轻轻一晃，险此泼洒而出



远处的响起了伶人的歌声，调子绵长的，像是一曲悠扬的歌。湖上的风凉凉的，带着几丝袅袅的香气，李策身形修长，墨发浓密，站在辉煌的灯火里俊朗异常。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现在在何处？”



已然回了宓特居。”



走。”



李策站起身来就向外走去，铁由一愣，连忙同道：皇上要去哪？



宓荷居。”



远远的，李策的声音飘散在金粉奢靡的夜色之中，铁由连忙带着侍卫们跟了上去。



子茗夫人缓缓站起身来，一身软纱在夜风中静静款摆，可是却再无刖才的万种风情，她眼神淡淡的望着李策渐渐远去的身影，目光清冷，无喜无悲。



夫人。”



有侍女小心的走过来，她拿过一件披风就披在肩上，静静的摆了摇手“散了吧。”



宫人如水般散去，酒鼎芝兰的茫茫香薰之中，只余下湖畔的伶人仍在悠扬的歌唱。



荷塘上的花早已败了，门前的梧桐也是一片颓色，月亮只是弯弯的一勾，笼着蒙昧的光辉，静静的洒在洁白的石阶上。



珠帘轻触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外房守夜的秋穗被惊醒了，李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丫鬈连忙垂下头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出一声。



天气冷了，窗子是紧闭的，可是仍日有淡淡的月光从洁白的窗纸处照进来。楚乔正在睡觉，月白锦被盖在身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眉梢很清澈，神态也少见的带了一丝安详，李策靠在门框上，微微偏着头，一时间，就那么站在那，动也不动了。



想必，那人真的是她最好的选择吧。



没有那么深的负担和责任，也没有那么重的仇恨和执念，可以洒脱的说走就走。



他凝神瞧着她，眼眸中流光滑腻，周遭那么静，微薄的光线落在她鬓角的发丝上，有着森亮而清冷的光泽口风从外面穿过，依稀看到窗外树影摇曳，像是女子缠绵的手，轻轻的抚摸这座冷寂的宫殿。



姑娘回来就睡下了，似乎很累的样子。”



秋穗在外面小声的对铁由说话，声音细细的，却还是传到了李策的耳朵里。



李策站在那里，似乎明白了什么，角拢里的炭火发出幽幽的热度，窗外栖在衬上的夜莺发出一声啼叫，声音很是清脆悦耳。



不管怎么样，累了就歇歇吧。”



然后，男子转身就走出了大殿，空旷的大殿上回响起他的脚步声，那么空旷。



砰，砰，砰一一



夜渐凉，楚乔缓缓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的双眼像是凑黑的石头，葱白的手指抓住锦被，那么的用力。



不一会，柔福殿的歌舞又再响起，比之刚才的还要盛大。



夜凉如水，她缓缓的闭上眼睛，真的累了。



三日后，她决定离开唐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带了梅香，并和李策打了声招呼。



李策开始的时候没说要送她，只是在她的马车走出了唐京城门的时候，远远的梧桐林下，一方茶肆干净清爽，李策身后站着铁由和孙棣等人，见她来了，几人齐齐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人群散去了，李策和楚乔坐在茶肆里，终于开始了回来之后的第一次对话。



要去哪？”



不知道。”



见李策怀疑的眼神，楚乔突然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敷衍你，只是真的不知道要去哪？”



那还走？”



想出去看看嘛。楚乔深深的吸了口气，嘴角含笑的看着周国美丽的景致，声音清脆的说：你看，天气就要暖和起来了，西豪这么大，我却从来没放松心情的走一走，这一次，就当是给自已放个假。”



李策很认真的在章茶，动作熟练，一边说一边问道打算放多久？”



不知道，看心情吧，也许哪天我穷困潦倒了，就会回来找你骗饭吃，所以你要好好当皇帝，不要等我回来的时候败了家。”



李策闻言，连忙拿起桌子上的一方信封，抽出里面的一折银票，拿走了一大半揣到怀里，嘟嚎道“穷因潦倒才回来？那可不能多给你钱，不然谁知道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成了没牙的老太太。”



楚乔哑然失笑：“你看你的德行，哪里像是一个皇帝？”



谁规定皇帝就不许抠门了？你是不知道我的日子过得多么清苦，我稍微想多花点钱，那帮老头子就整天跟我哭穷。说东边大旱西边饿死人的，恨不得我天天啃白菜帮子，一个个的没一个好东西，这点钱，可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你不知道感恩图报，还在这里笑话我？”



卞唐的天空是极睛朗的，万里无云，阳光洒在李策狐狸一样的眼睛上，看起来更加狡猾了。



她代替卞唐满朝文武叹了口气：“遇到你这么位皇帝，也不知他们是例了几辈子的寥。”



李策唉声叹息的摇着头：“乔乔好狠心啊，你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贺萧他们会跟我拼命的。”



提到贺萧，楚乔突然就有些愣住了，她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李策，秀丽军的将士们，就要托付给你了。”



他们都是男人，你托付给我干什么？”



楚乔也不理他的胡闹，继续说道：‘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不是我错了”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我可以改变这个社会，可以建立一个相对文明一些的社会制度。不是像大同行会所说的天下为公。我只是想让穷人有一口饭吃，不必给人当奴隶，希望你们这些当权者可以为那些下层的百姓制定一套律法，无论什么人，都不要随便杀人。我知道，社会不会跨越性的飞速前进，但是总要有人试着去努力的了导着它走上一小步，只要一小步一小步的走，早晚会跨上一大步。



我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伟大的理想，我只是想逃出去，自己好好的生活。可是我认识了燕询，听他说起了燕北，我的心渐渐活过来了，我想，我来到这个世界，也许也是有价植的，也许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的。但是，我的愿望还是破灭了，是因为我太自大了，我以为我的力量很大，可以改变很多，可以保护很多了人，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我的力量很小，我的亲人和朋友都一个个的离开了我，我不但保护不了他们，还害死了很多人。”



李策皱起眉来，想要说话，却被楚乔拦住了，她看着他，静静说道：”李策，我不是一个好的领袖，秀丽军的战士们没有信仰，他们的信仰就是相信我。可是我的存在，却让他们一次次的陷入危难和战争，让他扪流血死亡，而我所承诺的那种体制和生活，却是我无法实现的。我只是救了他们一次，我不该这样自私的让他们跟我冲锋陷阵，伤痕累累。我现在想，如果当初我顺从燕询，将秀丽军解散，那么也许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就不会死，会结婚生子，会好好的活着。”



楚乔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她抿了抿嘴唇，眼眶微微有些红，但是她还是笑着说道：“人活着，不是一定要做出什么大事业的，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开心的到老，也是一种方式。只可惜，我醒悟的太晚了，他们死了，无论如何，都再也活不过来了，我满手血腥，洗不干净了。”



乔乔？”李策眉梢紧锁，沉声说道：“这些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楚乔低声说：“他们相信我，跟随我，而我却无法保护他们，他们一个个的死去了，我连他们的尸首都不能好好的安葬。你知道吗？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他扪在寒风里哭，他们说想要回家乡，想要见见年迈的父母，他们还那么年轻，有的才只有十五六岁，本该是在父母身前撇娇的年纪，可是却为了我，死在荒芜的冰原上了。”



李策的脸上再无一丝玩笑了，他担忧的看着她，心丝丝的疼。



李策，帮帮我吧，好好照顾他们。你若是不放心，可是将他们拆散，给他们一些清闲的工作，让他们在你的土地上娶妻生子，好好生活。不要再上战场了，对于士兵来说，战场上没有胜利，胜利都是属于将军们的，属于士兵的，只是杀戮和死亡。”



李策艰难的点了点头，他看着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女子，轻声同道：”那你呢？还恨燕询吗？还会回到他身边吗？”



我不恨了。



楚乔微微摇头，很平静的笑，像是三月湖边的清风。



其实你们都不知道，他才是最苦的那一个人。我亲眼见过他的仇恨和痛苦，见过他所受的那些屈辱，那些东西，不是旁观者能够体会的，他的心里有多少恨，是我无法度量的。如今他走到这一步，尽管方式错了，那也是命运将他逼到了这一步。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所要走的路那是他的路，我虽然无法认同，但走我尊重他的选择。这个世界上，谁能做到真正的对，谁又能说谁是完全的错？只是我们都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我们无法同行了，但是也不表示一定要逆路为仇。”



那诸葛玥呢？你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他为你那么多？你不爱他吗？



爱……也许吧。”



楚乔轻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真正的爱，但是相爱不一定就要在一起的，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



楚乔微微仰起头来，风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一瞬间，李策似乎看到了一种瑰丽的光芒闪烁过她平静的眼睛，那么炫目，令人神迷。



他毕竟是大夏的长老司马啊，相当于是国防部长呢，怎能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她喃喃的说道：“我知道，只要我愿意，他会为我抛弃这一切殊荣。可是李策，如果那样，真的好吗？他受尽了苦楚，历尽磨难，终于打碎了那些强加在他头上的耻辱，得到了今日的一切。他和我不一样，就算国家腐败，家族阴冷，他总归是有家有国的人，我明白那种责任感，那种凌驾于情爱自由之上的负担。如果仅仅是为了现在我，就让他抛弃这一切，随我浪迹天涯，你觉得，他未来真的会快乐吗？不会的，他是男人，男人应该有自己的天空，当他渐渐成熟，渐渐老去，他会明白这一切，并为今日的选择感到庆幸



况且，我也累了。”



楚乔低下头来，微笑着看向李策：‘我辛苦了十多年了，我没勇气继续走一条我看不清的路了，我也是女人啊，也有想要歇歇的时候。”



乔乔”



李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拦不住你，是吗？你下定决心要走了，是吗？”



是的。”



楚乔很认真的说道：“不要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大权在握的皇亲贵族才可以生活，我会做一个平民百姓，没有负担，没有责任的生活下去。日子会很轻松，我想做就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这样的生活我向往了很多年了。”



那你会回来吗？偶尔回来看看我？”



当然了。”楚乔笑起来，理所当然的说道：“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



李策苦涩一笑，伸手胡乱的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苦笑道：“你这家伙，弄得我都伤感了。



楚乔站起身来，走到李策身边，李策也站起身来，楚乔张开双臂就拥抱住他，轻声说道：“李策，我走了，西蒙局势越来越乱，你要好好的，千万别让我担心口，



李策心里很堵，却还是语调轻快的说：“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堂堂卞唐大皇，谁能把我怎么样？再说我是如此的风神玉郎英俊绝伦，谁敢暴殄天物欺负我，全天下也就你这么个不识货的吧。”



楚乔不由得失笑道：“好好，你风神玉郎英俊绝伦，雷奥纳多见了你都会羞愧的跳楼自杀。”



雷奥纳多是谁？好哥怪的名字，番人吗。



李策皱眉同道。



楚乔不由得笑起来：“是番人，很帅的番人。”



拿番人来和我比较，你简直不成体统。”



楚乔哈哈的笑起来，笑声回荡在胸腔里，来回的回荡着。



天色不早了，我走了。”



楚乔不再骑马，而是和梅香租了一辆马车。



李策笑呵呵的站在梧桐村下，一身红色长袍，看起来果然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别样的风神正郎英俊绝伦。



乔乔，路上小心啊，三十岁之前嫁不出去都可以回来找我。”



楚乔上了马车，撩开帘子对他挥手道：“成你吉言，我一定在三十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马车渐行渐远，青布窗帘终于合上，渐渐消失在一片凋零的梧桐路尽头



皇上，需要派人跟着保护楚姑娘吗？”孙棣在一旁沉吟半晌，方才沉声同道。



不用了。”



李策缓缓的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城门的方向走去。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乔乔，你走吧。

青海长空 第170章 归园田居



“渡江战役历时42天，攻占了南京、上海、武汉等大城市，以及江苏、安徽两省全境和浙江省大部分及江西、湖北、福建等省各一部，为而后解放华东全境和向华南、西南地区进军创造了重要条件。



黄昏的阳光照在院子里，天边的火烧云红彤彤的，照的地面火红一片，连老榕树都被渡上了一层红光。



已经六月了，天气越来越热，即便是这座房子临着嘉灵湖，仍旧难消一日的暑气。



“好了，讲的口干舌燥，你们几个，就知道缠着小姐。”



梅香端着一只青花瓷盆走出来，穿着一身凉爽的衣裙，袖口挽到手臂上，一边走一边招呼道：“冰镇的酸梅汤，谁要喝啊？”



菁菁闻言，顿时开心的拍着手跳起来，欢呼道：“哦！有酸梅汤喝啦！”说罢，连忙跑去厨房帮忙端碗勺。



“小姐，我用窖里的冰块镇过了，很爽口，您尝尝。”



出了唐京之后，楚乔就不让梅香再叫她大人了，原本想要姐妹相称，可是梅香死活也不同意，只好不伦不类的叫起小姐来。



傍晚的阳光极暖，楚乔并不如梅香等人那样怕热，比起二十一世纪的夏天，这里顶多算是。



“姐姐，那个地方不是有飞机吗？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偏要驾小船过江呢？”



一只蝴蝶飞过来，绕着小花园里的君子兰来回盘旋，楚乔坐在榕树下，一身浅蓝色碎花小褂，下面是一条米白色的裙子，十分素雅休闲。她一边喝汤一边说道：“多吉，解释给平安听。”



多吉皱着眉想了想，然后放下碗，很是老成的说道：“我想，那飞机应该是个稀罕物，很珍贵的。蒋元帅有西方大国的支持，是有空军的，毛元帅既没有国外力量的支持，又是常年作战，没有固定的大城市做根据地，军事装备不发达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应该没有飞机，也没有自己的空军。”



楚乔一口喝下碗里的酸梅汤，一股凉意沁入心脾，很是爽口。她笑着说道：“多吉说的很对，当时的社会生产力不发达，毛元帅没有自己的空军武装力量，这一点，也是战争初期造成较大伤亡损失的一条终于愿意。”



平安突然摇头晃脑的感叹道：“姐姐，你说的中国，真是太厉害了，跟神话故事一样。还能飞上天，还有一下就能炸平一间房子的大炮，要是他们来打我们西蒙，可能只要出动一个炮兵团，就能将我们全都大败了。什么大夏铁军、燕北黑鹰军，全都不是对手。”



“姐姐都说了那时故事啦，”菁菁小嘴红彤彤的，一边喝汤一边说道：“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可怕的东西？”



楚乔也不说话，只是静静一笑，梅香又为她盛了一碗，她却喝不下了，只是在手里端着，凉丝丝的感觉透过指尖蔓延全身，很是舒服。



“那也不一定。”



多吉却摇了摇头，有些疑惑的说道：“三百年前，我们西蒙还没有大船，海疆之地，从无海战。可是现在，我们的商队却能驾船去很遥远的番人国家了。再说铁器，五百年前，我们的祖先还是用青铜器打仗的，刀剑十分脆弱，那时的人哪里会想到我们今天能锻造出三尺长的铁剑？别的不说，就连纸张和布帛，以前的人是用石刻用竹签做书卷，用兽皮做衣物，可是现在呢？所以说，技术是不断发展的，也许再过几百年，几千年，真的会出现小姐所说的能飞上天的飞机，能一下就炸毁一间房子的大炮，也未可知。”



楚乔闻言顿时一喜，赞扬的看着多吉，笑着说道：“还是多吉想的深。”



多吉平日像个小大人一样，可是一面对楚乔，就有些腼腆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说道：“小姐，有几个地方，我有点疑惑。”



楚乔感兴趣的看着他：“你说说看。”



“首先，我觉得那个大炮的原理，和姐姐你当年在燕北做出的流火弹有些相似，和我们市场上买的炮竹也很像。不知道它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楚乔越发感到惊喜了，她点了点头，微笑道：“多吉很有心啊，的确是有共同之处的，炮竹是最低等的火药装置，流火弹其实也一样只是借助了爆炸崩裂的碎冰的力量，威力才会更大些。而若是想要达到大炮的程度，还需要更高级更精密的技术才可以，以目前的铁器锻造技术，也是很难达到的



平安和菁菁似是而非的听着，明明听不懂，也跟着直点头。多吉却默默的想了一会，然后皱着眉说道：“小姐说的这些武器，我觉得不像是瞎编的故事，都应该是有理可循的，只是我暂时还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像是个小老头。



突然又问道：“山姐，你昨天让我们回去想，蒋元帅和毛元帅失败和胜利的原因，我想了一些，也不知道对不对？”



楚乔鼓励他道：“你说出来给我听听。”



多吉默默想了很久，似乎很犹豫，鼓了好大的勇气，才开口说道：我觉得，毛元帅会胜利的主要原因取决于人民的支持。”



话音刚落，平安立刚反对道不对不对，我觉得是那个蒋元帅太笨了，手下的人全都各怀心思，自己那么多的军队，搞得四分五裂，最后全都叛变了，要不也不会输。”



楚乔转头看着平安，静静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蒋元帅的手下为什么会叛变呢？”



因为“平安微微一愣，他本想说蒋元帅太笨了，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嘟囔了半天才说道：“因为毛元帅的力量大了，他们害怕了，才会叛变



那毛元帅的力量为什么会火起来了呢？要知道，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的人数和军备比例是非常悬殊的。



平安顿时哑口无言，挠了半天脑袋，也支吾不出什么原因来。



多吉在一旁接。道：“我觉得，毛元帅有几件事，做的非常英明。



他很认真的分析道：“这个毛元帅的战斗思想是非常高明的。在战斗初期，他就放弃了城市，进入乡村，并且施行土地改革，将土地分给老百姓。这样做，百姓们自然拥护他了，都希望他能当皇帝，全都跑来参军，他的军队越打越多，蒋元帅的却越来越少，就算他的武器装备落后，但是人多力量大，时间长了，自然就占优势了。再说，毛元帅的军队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不杞，军内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反观蒋元帅的部下，都是大贪官的代表，军纪不严，治下混乱，内部争权夺势，人心动荡，他们这样的军队，也许会在战争初期，依靠先进的军备和军队数量占据一定优势，但是随着战争的深入，他们早晚都是会失败的。”



多吉说完，见楚乔没有说话，顿时有些担心，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连忙又说道，我觉得，他们两只军队的对抗，是两种思想的对抗，也是两个势力的对抗，一种是贵族官员阶级，一种是普通百姓阶级，就和，就和大同行会与燕王陛下的战争一样。”



他刚一说完，顿时醒悟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梅香原本正在刷莲子，听了连忙转过头来暗示他一眼。



然而一旁的平安却没听出来，还接。问道：“那为什么乌先生他们还输了呢。”



楚乔看着多吉，略略有些愣神，她一直知道这个孩子聪明，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聪明到这样的地步，她只是讲了一个故事给他，他却能一眼看穿战争的本质。她惊讶的点了点头，时着多吉说道：“虽然不全面但是你能一针见血的想到这一层，已然是很不容易了。”



她丝毫不以多吉提到燕询为意，反而认真的解释道各种不同的战术和战斗思想，也是要顺应当时的时势和生产力的。大同行会不比毛元帅的军队政权，大同没有坚定的领导组织，没有完善的内部制度，政治思想不明确，缺乏高超的军事手腕和战争策略。并且，燕北不同于华夏，生产力低下不说，也没有经历被异族完全侵略的战争，内部政权和社会制度没有完全瓦解，还处于原有的社会体制之下。兼且民智不开，百姓不知苹命为何物，也不懂得站起来反对头顶的压迫，自然也就不会对军队做出完全的支持了。多吉说的很好，故事里的那一场战争，表面上是两方为争取领导权的战役，而实际上，却是两种思想的对抗，试问燕北，自由的思想甚至没能传达到百姓的耳中，那么大同又如何借助百姓的力量对抗燕王呢？所以，失败的结局，是早已注定的了。”



三人听得连连点头，虽然菁菁和平安可能根本就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多吉仔细想了半天，似乎要将楚乔的话全部记在心里一样。过了好久，他突然有些诅丧，小脸很颓然的说：“小姐，像你这么说，那种体制，是根本就不适合我们目前这个社会的了。”



是的。”



那我想的这些，就都是镜花水月了。”



见孩子沮丧的样子，楚乔微微笑起来，很温和的说道：“也不全是，思想的传递，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一切都是需要一个引路人的，今天你可能无法动员全天下的人和你一起起来完成这件事，但是你可以试着去影响一部分人，将这种思想慢慢传递出去，就像是火种一样，一点点的散播，总有一天，会成燎原之势的。”



多吉微微一愣，突然说道：“小姐，你说的这些，可不可以写成书呢”



楚乔笑着拍了一下孩手的头，说道：孺子可教也。”



多吉开心的欢呼一声，他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很是激动的说道‘我明白了，彻底的战争是以思想为媒介的，苹命需要理论的土壤，社会要想进步，首先需要传递思想的人。”



梅香走上前来塞给他一碗酸梅汤，皱着眉说道：看你高兴的，满头大汗。先别忙着传递思想了，先把我的汤喝了，待会热了，白费我一番心血。



众人闻言齐齐笑出声来，多吉俊俏的脸蛋微微一红，很不好意思的坐下身体。



天色渐渐晚了，楚乔回了房，几个孩子闹腾了一阵，也都回去睡觉了。



夜里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楚乔趴在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雨丝，只见多吉房间的灯还是亮着的，不由得微微一笑。



转眼间，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当日离开唐京之后，没走多远，就被这几个同样住在宓荷居的孩子给追上了，不得已下，不得不帝着他们一起走。



因为身边有孩子，楚乔就放弃了自己到处漂泊的梦想，而是到了卞唐南方，找了一个风景秀丽相对安静些的小城住下来，这里气候温和，生活静谧，因为距离卞唐皇陵梅山很近，所以治安也一向很好，少有盗匪。



并且此地是卞唐大儒沈默白先生的老家，沈先生的祖宅也在这里，是以学术气氛很浓郁，经常有将要参加举考的学子前来拜见沈先生，顺路游览这小城的山水古迹。



时间长了，这座城就被称为学府城。



楚乔带着几人来了之后，就买下了临湖的一家客栈经营。



一来为了掩人耳目，毕竟一个独身女人带着一个丫鬈三个孩子无所事事的生活实在有些扎眼，二来，也的确是想要为自己找一件事做，若是整日吃吃睡睡的呆着，也够无聊的了。



虽然不是为了赚钱而来，但是因为楚乔新奇的管理制度和优异的卫生条件，再加上地理位置的优越，这家学子客栈，竟然渐渐的在当地闯出了名气。但凡来到此地的游人都会将这家客栈作为首选之地，每连春秋两次举考之间，总是人员爆满，生意十分兴隆。



时间过得飞快，早起梳头的时候，楚乔突然发现鬓角多了一丝银发。梅香嘟嘟囔唾的说是因为她不好好吃饭不正经睡觉，楚乔微微一笑，转头间，却见另一边的鬓发，也有几拜银光了。



这具身体不可抑制的衰老下去，虽然目前为止她才只有二十一岁，但是多年的奔波和战斗，屡次在冰天雪地中的漂泊，年少时受过的那些苦楚，让她年轻的身体过早的染上了许多病痛。那些陈年的旧伤，每逢阴雨天气就会刺骨的疼，膝盖等关节像是被灌了雪，总是冷冰冰的，眼角开始有了细细的鱼尾纹，精神也越来越不好，稽稍劳累就会疲倦的想睡觉。



她竟然成了一个药罐子，好像身体的各个部件都出了问题，伤寒发烧几乎每个月都会光顾她。很多时候躺在床上，忍受着疾病的折磨，她甚至会怀疑这具身体还是不是她的，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扯得支离破碎的木偶，就要散架了。



好在生活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了，不再有血腥的战争，不再有残酷的死亡，不再有诡异莫测的博弈谋算，她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像是一方湖水，波澜不惊。



这一年多，她很少去打听外面的局势。但是因为开的是客栈，人来人往，再加上孩子们感兴趣，她也总会听到各式各样的消息。



比如诸葛家四公子和怀宋纳兰长公主的婚事，据说诸葛玥回到大夏之后，很爽快的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然而就在大夏群臣击掌相庆的时候，诸葛少爷却拿出了一方婚贴，宣称自己在青海已有正室妻子过门，秉承着糟糠之妻不下堂的祖训，纳兰长公主就算嫁过来也只能做妾，如果生了孩子，还有扶为侧妻的可能。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怀宋使者霎时间气的暴跳如雷，而这场原本会在西蒙激起巨大浪花的事件，也在诸葛玥高明的政治手腕之下，像是一颗石子一样沉入水中，连个水泡都没激起来，就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然后，就是七皇子赵彻在诸葛大司马的全力支持下从北疆而归，并带回了五十多万的北疆精虏骑兵，开辟了边关广阔的疆土，平定了边疆叛乱。和诸葛朋一唱一和的互相扶持，一跃打破了赵飏一枝独秀的政权模式，分庭抗礼于大夏朝堂。



而燕北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卞唐关闭了南疆水路，燕北和怀宋的经济来往被阻断，而燕北暂时却还没有能力再与卞唐开战，毕竟青海和大夏的两面夹攻就已经让燕北苦不堪言了。



好在如今赵飏正忙着和赵彻争权，对雁鸣关的兵力投入大大不如以往，一年半的时间，较大规模的攻击战役只组织了一次，然而只在龙吟关下呆了两天就鸣金收兵了，明显是一场充满水分的作秀。



局势诡异莫测，波折不堪。



想必赵飏也是明白的，若是没有燕北这个威胁，诸葛玥的青海军队就会直接越过龙吟关杀进大夏皇都了，那时候，仅靠他的西南军是无法和赵彻诸葛玥两人对抗的。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他竟然和燕询成了盟友。



世间之事，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最令文人骚客津津乐道的，却还是燕北王燕询的那一场奢华大婚。



一年前的新年之际，燕询在朔方宫内举办了浩大的婚礼，一次性纳了十八名重臣之女，全部以妃位迎娶，在朔方宫后大兴土木，充实后宫。婚宴摆了十八日，整个燕北百姓齐齐轮番前往朔方朝拜，盛况空前，令人叹为观止



而就在大婚的第二日，落日山上的纳达宫终于落成，有幸前往燕北见到那座宫殿的人都会千百遍的描述自己所见到的奇观。文人骚客们也写下了汗牛充栋的诗文词曲，来赞美那座美丽的宫殿。



据说，落日山上的纳达宫是建在半空中的，镶嵌在悬崖峭壁之上，有由下往上流的喷泉温水有漂浮在空中的五彩花园，有香飘十里的酒浆河流，有璀璨若太阳的金雕银壁。那是一座比若神迹的建筑，就连卞唐有上千年历史的金吾宫，也不能比拟分毫。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座宫殿曾经是燕王为他的爱人秀丽将军而修建的，然而自从四年前秀丽将军和燕王在火雷源上决裂之后，这个从一个奴隶起身，屡次引发燕北燕王、大夏军司马、卞唐大皇发动三国之战的传奇女子就彻底的失去了音讥，退出了西蒙的政治版图。



有人说，她嫁入了卞唐皇室，改名换姓的陪在了卞唐大皇的身边。也有人说，她就是大夏司马诸葛玥宣称的妻子，目前正在青海继续领兵。还有人说，她已经重新回到了燕北，如今，就住在那座富丽堂皇的纳达宫里。



然而，所有的谣言都只是猜测而已，没有人会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女子此刻就在卞唐南端的一方小城里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客栈。每天早晚还会到嘉灵湖畔散散步，和一些下棋的老人聊聊天的沾磨时间。



生命突然简单了起来，很多事情，她已经不愿意再去想，然而有些时候，她还是会想起很多年前在那间破败的庭院里曾对少年讲述的那个故事。



国王为了心爱的女人建造了一座空中阁楼，那里有由下往上流的喷泉温水，有漂浮在空中的五彩花园，有香飘十里的酒浆河流，有璀璨若太阳的金雕银壁。那座空中花园最后成为了举世瞩目的世界遣产，象征着国王对爱人永不改变的爱情。”



半生飘零而过，有人停驻，有人经过，有人忘却了自己的来路，有人却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即便是偶尔在回忆里有过那么一丝缅怀，又如何能挽回那已然逝去的情谊。



窗前雨打芭蕉，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楚乔才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梅香如今是客馘的大管事，总是很忙，平日煮饭打扫的吴大娘今天儿子娶媳妇，也不在院子里。



推开窗子，只见天朗气清，天空蓝蓝的没有一丝云彩，两只黄鹂站在院子里的掊树上，唧唧喳喳的叫的欢快。



楚乔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对襟小衫，下面是一茶淡紫色的撒花长裙，头发松松的挽起来，看起来请爽素雅推开门的时候，就见多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伏案写着什么，舌芳在一旁打着扇子昏昏欲睡的样子，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坚持着。平安一如既往的不在家，也不知道又跑到哪里玩要去了。



多吉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身材修长面容俊朗，不像是燕北草原人，看起来反而像是江南书卷气极重的书生，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已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而菁菁也已经十五岁了，小丫头一颗心思明朗的很，整日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像是一只小跟屁虫。



姐姐！”



听到声音，菁菁顿时睁开眼睛，开心的叫起来。



小姐醒了。”



多吉站起来，连忙收起石桌上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的退后一步。



楚乔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有说破，只是走过来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前襟，皱着眉说道：“做学同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昨晚什么时辰睡的，今天还起这么早”，



多吉有些不好意思，十八岁的年轻人像是个孩子一样低着头，睡眠不足生出的黑眼眶像是一只大熊猫一样。



就是！”



菁菁紧随其后的控诉道：“天天坐在这写啊写啊的，也不陪我出去玩。



菁菁多吉！



平安一边叫着一边冲进城来，看到楚乔连忙满脸喜气的说道：“姐姐，今天是诗花节，外面可热闹了，春荷塘那里，荷花一夜都开了，你不去看看吗？”



菁菁闻言顿时一喜，满脸的雀跃之色，可是转头向多吉看去，却见多吉不太在意的样子，显然不是很想去。



楚乔见了，轻笑道：“好啊，我们就去凑凑热闹。”



多吉听了，皱眉说道



街上人一定很多，小咀身体又不好。”



多吉！难得姐姐想出门散心，别扫兴嘛。”



菁菁推着他的手臂，嘟着嘴说道。



多吉无奈下说道：那小姐等一下，我换件衣服和你们一起去。”



菁菁和平安开心的击掌相庆，还像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四个人很快就出了门，多吉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学子长衫，看起来俊朗出尘，帅气的很。



他打着一把竹伞遮在楚乔头顶，以免阳光晒伤了她，两个人走在一起像是画里的人一样。菁菁挎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凉茶和糕点，像个小丫鬟一样。她皱着眉看着多吉和楚乔，突然大声说道：“姐姐，我以后也不梳双髻？”



几人正在走路，突然听她说这个顿时一愣。



双髻像个小孩一样，我都十五了，也该长大了。”



楚乔不由得一笑，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微微笑道是啊，菁菁长大了，可以嫁人了。



平安回过头来呸的一声，用食指刮着脸，说道：不害臊。”



两个孩子顿时闹在一处，一路疯疯癫癫的跑起来。如今正当时节，春荷塘上的荷花全都开了，粉白翠绿的一片，微风过处，幽香冉冉，香甜靡靡，十里风荷掩映于青天碧水之下，风雾楼台，红娟暗影，一片华美碧波。



楚乔今日心情极好，索性租了一条船，菁菁平安当然开心赞成，多吉也不忍心扫了楚乔的兴。四人上了船，多吉站在船尾用力一撑，小船便徐徐离岸，向着接天蔽日的荷叶中击去。



流水摇曳，菁菁坐在船头开心的用手分开昔叶，小舟过处，浮萍飘散，舟过，复又合拢，清水漾起浅浅涟漪，几人的零星碎语飘进清风中，随着飞扬的鬓发，轻巧的扫过酪麻的耳垂。



平安大把大把的采摘莲蓬，他本不爱吃莲子，偏偏像是抢钱一样的忙活着，不一会，满船莲蓬，碧绿一片。



楚乔心情开阔了起来，深深的吸一口气，只感觉肺里的浊气都随着呼吸被吐出，身体也轻了几分。



啊！有鱼！



菁菁突然开心的叫了一声，平安连忙探头看过去，只听砰的一声，一尾红色锦鲤跃出水面，泪迂一弯弧度，溅起大片的水花在几人的脸上。



多吉回过头来，看着两人在船头嬉笑打闹，也微微的笑起来。徐徐戎动船桨，修长的身影倒映在湖水之中，衣衫飘飘，素衣广袖，姿态悠闲，已然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潇洒。



楚乔看着他，也温和的笑起来。



他们都长大了，只有自己还总是将他们都当成小孩子吧。



多吉，你出来也有快两年了，不想回乡去看看吗？”



多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自然的笑道：‘再过段日子吧。”



楚乔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道：“也是，如今边境战事繁杂，行走的确是不方便的。”



恩。”多吉点头道燕北内地无战事，他们二老在回回山下生活了几十年，一直平安无灾，我侧是很放心口只是小姐带着平安他们孤身生活在这边，我若是再走了，怎么放得下心来呢？”



楚乔顿时一愣，不由得笑道你时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多吉摇了摇头，也不说原因，只是喃喃道：“我可不放心。，



哈哈，抢到啦！



突然，只听菁菁开心的大笑一声，摘下一朵花盘粉嫩的诗花就站起身来，转身对着楚乔说道：姐姐，好看吗。”说着，就要往这边跑。



楚乔一惊，连忙叫道：菁菁小心！”



然而话音州落，小船顿时一偏。



菁菁坐下！



平安大叫道，船身摇晃的越发厉害，菁菁惊慌失措的叫出声来。这时，只见船身顿时向倒倒去，多吉一把放开船桨，向着楚乔就扑过来，一把将她拉住，却听另一旁砰的一声，菁菁终于落入湖中。



轰！”



雪白的水花飞溅而起，平安紧随其后的跳入湖中，一下就将苦菁抓起来



平安，游过来。”



多吉伸出手来，和平安一起将面色发白的菁菁拉上了船，小丫头被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的靠进楚乔的怀里，咬着嘴唇好阵子都没缓过来。



笨死了！”



平安骂道。



菁菁一听，瘪着嘴就哭起来。



平安，别说了。”



多吉驯斥他道：“菁菁还小。”



楚乔拍了拍菁菁的背，笑着说道，傻丫头，不是会游泳吗。怎么还哭了？”



菁菁闻言顿时愣住了，连哭也忘了，过了一会，突然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说道“我给忘了。”



平安受不了的大叫：“笨死啦笨死啦！”



好在直天穿的衣服薄，在湖上划了一因也就差不多都干了。不过被这么一闹，几人也失了兴致，上了岸，就打算回家去。



谁知刚走上岸，五六个二十多岁满脸痞相的男人突然走过来，经过楚乔身边时，一人突然吃了雄心豹子胆伸手就向楚乔的脸颊摸来。



楚乔是何种身手，哪能轻易被他如愿，身躯灵敏的一闪，就让那男人扑了个空。



呦。”那男人穿着一身粉白相间的学子长袍，说话语气却放荡轻浮的很，笑眯眯的对着其他几人说道



小娘子够潸溜的啊”



众人闻言，齐声哈哈大笑起来。



楚乔眉头微微一皱，就见菁菁突然上前一步，怒声说道：“不要脸！你们找死啊！”



那人之前没注意到菁菁，此刻见更年轻的一个小丫头蹦出来，更加开心，大笑道：这个姿色也不错，虽然嫩了点，但是也够水灵。”



姐姐？”



平安气的小脸通红，转过头来看着她。



楚乔无奈的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注意点，别闹大。”



平安顿时欢呼一声，随即还没等对面那些人反应过来，就像是一只小老虎一样扑了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剧痛袭来，那名年轻男子顿时好似一只沙袋一样，胸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



菁菁见哥哥动了手，一把扔掉手里的小篮子，也冲上前去。几名男子身后还跟著十多名护卫下人，见主子受了欺负也急忙冲上前来，菁菁旋身一个横扫，就踹翻了两人。双手分错，一把架住一名男子的双臂，扣紧，然后转身一个过肩榨，手臂脱臼的那一刻，杀猪般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平安一脚踢在一名男子的腰眼上，散步登山步飞跃而起，两脚锁住一名男子的下巴，咔嚓一声，就见那人整个人飞起来，像各死狗一样的倒在地土



人越来越多，菁菁毕竟是第一次和人真正动手，渐渐有些捉襟见肘，好在平安身手矫健，所向披靡，连撞带踢。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倒下了五六人，金部失去了战斗力。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站在一旁观战的楚乔和多吉两人，抱着捡便宜心理的偷偷摸摸摸过来。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只见一道残影突然在眼前晃过



出手！扣住！拿腕！



多吉衣衫翩翩，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站姿都没有改变，就听错骨之声顿时响起。手腕一拽一推，那名壮丁顿时委顿在地，手骨诡异的弯折，撕心裂肺的哀声大叫了起来。



呀！”



一声娇姹响起，菁菁一个标准的腾空侧踢，一名正在攻击平安的男人被踢了个正着，顿时踉跄的趴在地土，再也爬不起来。



随着最后一人的倒下，只见不大的街面上，十几个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没一个能完好无损的爬起来。



菁菁得意的拍了拍手，哼哼道：“活该！给你长长教训，看你们以后还不敢不敢做坏事。



围观的百姓顿时发出赞誉的欢呼声，平安得意极了，然而转眼却见楚乔已经在多吉的陪伴下转身离去了，连忙拉着菁菁也追了上去。



人们向几人离去的身影望去，无不留下一片惊叹之声。



湖岸杨柳树下，一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公子一身月白长衫，静静地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目光深远，久久没有离去。



回到家之后，只见梅香正站在门口，着急的左右观望着，见了他们几人，连忙碎碎念着跑上来，又是一连串长长的唠叨。



多吉手舞足蹈的跟她汇报着几人今天的战绩，吓得梅香俏脸白一阵红一阵，直嚷着平安和菁菁就是惹祸精。



晚饭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几人围坐在一起。吴妈妈不在，梅香难得下厨，楚乔被逼多吃了一碗饭才做数。



傍晚的时候几人坐在树下纳凉，楚乔今日有些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也不搭腔。



梅香一边做着刺绣一边说道今天倒是有一桩奇事，东街的花婆婆跑来找我说媒，说是要为南城私塾宋先生的独子保媒，我一口给回绝了。菁菁闻言顿时笑道：“哈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们家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打姐姐的主意。”梅香抬头奇怪的看着她，说道：我什么时候说他们是来求娶小姐了？



啊？难道他们看上了梅姐姐？”梅香伸手拍了一下菁菁的头，说道：小傻蛋，人家是看上了你，来给你做媒的。”话音刚落，菁菁的脸蛋顿时红了起来，连忙啐道：“混蛋混蛋！看我下次遇见宋老头的儿子，不打断他的腿！”



人家能看上你就不错了，还在那矫情。”平安正在吃苹果，嘟嘟嚏囔的说。梅香却摇头道：“其实那宋先生的儿子也是不错的，也是有功名的人，平日里文质彬彬，听说今年秋天就要参加大考了。不过想娶菁菁却是不行的，多吉今年也十八了，等菁菁明年及笄了，也该办喜事了。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愣，菁菁的脸这时更红了，只是一味的低着头，却没有像刚才一样的反驳。



多吉却微微皱起眉来，有些不自在的说道：“梅姐，谁说过我和莆菁要成婚的？”梅香眉梢一蹙，说道“这还用说吗？谁不知道？”



多吉站起身来，面色不快的说道“我就不知道。”说罢，转身就回了房。



几人全都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连平安都傻傻的张大了嘴。



菁菁眼眶通红，突然站起身来跑进自己的房间。



我ｘ我这是说错了什么呀？”梅香目瞪口呆，连忙站起身来去了菁菁的房间。



姐姐，怎么回事啊？”



楚乔睁开眼睛，淡淡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也没有说话。夜风暖暖的，知了的叫声响起来，叫的人那么心烦。傍晚的时候，突然有人轻轻的敲楚乔的门，楚乔本就没睡，披好衣服打开房门，却是满脸泪痕的菁菁站在门口。见了楚乔，小丫头突然哭起来扑进楚乔的怀里，好不伤心口



楚乔拉着她进了房间，好一通安慰，菁菁却一直不停的哭，也不说话。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总其抽抽搭搭的停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多吉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的。”



菁菁站起身来，抹着眼泪摇头道“不是玩笑话的。”



楚乔自然明白，只是却不忍心伤她的心，仍日安慰她道：“别想太多了



我其实知道的。”



菁菁低着头喃喃说道“多吉不喜欢我多吉喜欢的人是姐姐。”



楚乔闻言顿时一愣，皱眉道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菁普扬起头来，小小的脸巴掌大的一块，看起来十分可怜，她执拗的说道：“我看到多吉偷偷画姐姐的画像，就藏在枕头底下。”楚乔的眉头越皱越深，久久没有说话。



可是我也知道姐姐是不喜欢多吉的，姐姐喜欢的人，是送姐姐玉佩的人。”



小丫头说完抹了一把眼泪就走出房门，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透过窗子照进来，白灿灿的一片。



一只通体雪白的玉佩静静地放在枕旁，光华璀璨，温润如玉。



一夜无眠，第二日，有人敲响了小院的房门，青衣书童恭敬有礼的站在门口，很有礼貌的说道：“请问有人在家吗？我家公子有事求见。”

青海长空 第171章 再次重逢



帐篷被掀起一角，骤然涌进的除了炫目的阳光还有烤腊肉的香气，著菁皱着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显然还没有完全醒来。清晨的微风中带着一丝清爽的香甜，顿时驱散了帐蓬里浓浓的药气。



楚乔没有抬头，单手支着额头，另一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只黑色的玛瑙棋子，不断的敲击在白玉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频繁且单调，隐隐有一些闷烦。但是她却比若未觉，棋盘上经纬纵横，满盘错落，她却迟疑着，久久不能落子。



小姐，大家都准备好了。”



多吉站在门口，沉声说道。



楚乔眉心微微蹙成一个，字，多吉的声音静静的回荡在空气里，她却迟迟没有反应。就在多吉以为她没听到要再说一遍的时候，她却突然将满盘棋推散，转过头来沉声说道：跟大家说，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日夜兼程的赶路，做好准备吧。



楚乔等人是在昨天离开学府城的，现在的他们，正在赶往唐京的路上。



半个月前，卞唐大儒沈默白的独子沈浚突然登门造访，点明要见楚回。



楚林是多吉的东陆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姓了楚乔的姓，名为回回山的回。



沈浚来见多吉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多吉在学府城这一年来博学之名早已远播，然而随后发生的事，却让楚乔警惕了起来。



据多吉说，当沈浚看到了他最近正在誊写的济世之道之后十分重视，竟然连夜写信给他的父亲，而远在眉山任职的沈默白在第三天就回到了学府城，并将多吉一连三日强留在府中，口气中，隐隐有想要招纳他之意。



原本这一切并没什么，一个爱才的老人喜欢一个有才华的后辈想要对之提携一二也不葺什么奇闻。然而就在半月之后，沈默白为多吉引见了一人，楚乔才终于认识到了危机的所在。



年纪轻轻，气度雍容，身份神秘，连沈默白这样的学者也对之恭敬有礼，再加上多吉为她形容的形貌谈吐，她不得不隐约想起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来。回想起近期听到的一些风闻，楚乔越发感到了一拜山雨欲来的紧张，三天过后，她决定北上，务必要见李策一面，方能解心中担忧。



队伍在第二日来到了厉岭，一路上高涧溪流，草木繁盛，青松茫茫，若不是心境不适，定是一路休憩好游。



然而第三天傍晚的一场暴雨，却阻断了楚乔等人的行程。



山路难行，淤泥凹陷，第四天下千，好不容易走到了晴衡河，却发现暴雨之后大水将唯一的桥梁冲断了，一只似乎也要过河队伍正在抢修，不过人数毕竟只有三十多人，到底进度缓慢。



如今摇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回头绕道，取道怀宋，这样最起码要耽误十多天的时间。要么，就是等桥修好之后再过河了。



楚乔给雇来的马夫护卫每人加了十株银子，这些老实巴交的人顿时欢天喜地的加入到了前方修筑桥梁的队伍之中。



不一会，多吉走到马车旁说道：“小姐，对方派人来谢我们。”



楚乔见对方也没有亲自前来说话的意思，也乐得清闲，淡淡点头道：”你去回，就说大家同路而行，都要过河，不必道谢。”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天边雷声隆隆，天气异常闷热，楚乔微微擦起车宿的帘子，只见西方乌云密布，恐怕再不多时，又会是一场大雨。



梅香带着几名下人煮好了肉粥，楚乔见渡。那一边的队伍一片安静，所有的下人都在修桥，只有一辆简扑的青布马车静静的停在一株苍松之下。傍晚的红光之下，马车好似被染上一层红晕，微风过处，帘卷微翻，一只皓白的刺金长靴露出一角锦绣，沉静淡漠，俨然是大贵之人。



梅香叫上自家护卫，招呼大家吃粥。楚乔见了，就吩咐她将多余的粥送去给对面的那些人。不想梅香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抱着一大包油纸包，打开之后，全是上好的糕点酥饼，还有两大块干牛肉。



还真是个知恩国报的人。”



梅香笑眯眯的拿起一块糕点，凑到鼻间闻一闻，说道：“好像是白水关鱼福记的千层酥，小啡，你闻闻，和我们店里从白水进的货像不像？”



楚乔皱着眉接过，看了一会，静静说道不是一样的，我们买的是中档的糕点，没有这么酥脆。这样的糕点是经不起长途跋涉的运送的，没法做生意，想必对方也只是买来路上吃的。”



梅香听了微微乍舌，虽然这些年衣食无忧，但是毕竟是苦出身，她喃喃道这么贵的点心都送人，真是财大气粗。”



菁菁这几日生了场小病，总是病恹恹的睡着，这会闻到香味睁开眼睛，也没看清楚是什么，就对梅香叫道：“梅姐姐，我要吃。”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伙人来历不明，还是小心些。梅香，把这些东西找个地方扔了吧，都别吃。”



梅香微微一愣，可是随即马上点头道：“小姐说的是。



打了半晌的雷，大风也呼号了许久，可是入夜时分却又销声匿迹了。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木桥终于修筑好了。



那伙人似乎也急着赶路，过来一个人和多吉打了声招呼，就当先离去。



楚乔也不愿再耽误时间，那伙人过河之后，也带着人马过河。



然而走到渡口的时候，却见之前梅香送过来装肉粥的瓷盆被放在一方篙草之中，里面肉粥完好，竟是一口没动。几只野鼠蹲在盆边，正在大快朵颐



楚乔放下车窗的帘子，静静靠在软垫上，眉心缓缓的皱了起来。



午夜时分，总算出了山区来到一片平坦的草原，向导说此地是悠悠垣，出了这里，就是夕照山，翻过此山，前面就是西南方的第一大城秋风城了。由秋风城中转，往东是唐京，往北是白水关，过了白水关，就是大夏的土地。



几日以来一直在山涧野地里跋涉，此刮看到平原，众人心里豁然开朗。



平原上历来如此，远远的看着一棵村，看起来不远，可是真要走过去，却要跑马跑上一整天。



在悠悠垣上整整走了两天，总算到了所谓的夕照山。



此山名字极美，景色也绝佳。只见几座连绵的山峰年立对持，松柏青翠，繁花穿插，一各白色的瀑布由山顶倾泻而下，形成一条白练，水雾升腾，犹如仙境。



因为比邻秋风城，此地的山路极为开闹，可并行两辆马车仍不嫌挤。



夕阳西下，落目火红，洒下一片艳色，松柏雨林一片红晕，繁花似锦，鸟语花香，绝佳之景美不胜收，果然不愧夕照二字。



当天晚上，楚乔下令在一处山谷安营扎寨。下人们听了集休欢呼一声，几日来不眠不休的赶路，果然已让众人神色俱疲了。



然而还未睡着，野狼的哝叫声却忽远忽近的传来，声音凄厉，叫的人毛骨悚然。



菁菁害怕的小脸苍白，缩在帐篷里，靠在梅香的怀里死死的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楚乔也不免有些担心，西南三代饿狼凶狠早有耳闻，如今他扪人数稀少，还大多都是此雇来的寻常护卫和丰夫，队伍中又有女子孩子，一旦遭遇狼群，后果不堪设想。她叫来多吉和平安，吩咐了几句，交代大家做好准备，这才稍微放下点心来。



然而到了后半夜，狼声更盛，间中还有男人的呼喝声。



楚乔出了门，披好风衣，吩咐平安带着几人看守营地，带着多吉和十多名护卫就往声音的发源处而去。



不过是转过一个坡，一股腥臭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众人小心一看，只见一处低洼的山谷之中，大约有上百只野狼正在攻击一队人马，那伏人人数虽不足，但是身手矫健，劈砍挪腾间威势凛凉，行动彪悍，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之辈。狼群凶悍，白牙森森，仗着成群结队，也丝毫不惧。



鲜血飞减，恶臭扑鼻，惨叫声不绝于耳，令人脊背发寒。



小姐？”



多吉皱起眉来，沉声说道：“狼群众多，若是这伏人不故，我们也独木难克



楚乔点了点头，说道



大家准备。”



一众护卫车夫也是常年在外行走的江湖人，虽然不敌正现军队，但是胆子却是极大。拉开弓箭，摆好架势，多吉面色冷酷，沉声说道：放！



一排排燃着松油的火箭齐刷刷激射而出，霎时间，狼群背后遭袭，十多头野狼顿时惨叫倒地。



狼群大怒，掉转头来向他们冲来，势如电闪，迅速惊人，几个起落就已到了身前。



多吉手疾眼快，提起一桶桐油，哗的一声泼在前面，火把一扔，一道火墙顿时在山前燃起，火舌高达三丈。几只饿狼停不下后冲之势，一头撞在火中，顿时发出刺耳的惨叫声来。



狼样畏火，登时阵脚大乱，那伙人马见有人帮忙，气势更盛，为首的几人大喝一声冲上来，刀劈厉砍，乘胜追击。



那群饿狼果然凶怦，如此恶战了一个多时辰，才仓皇退去。临行前几声示威怒吼，隐隐有报仇之意门



遍地狼尸，一地腥臭。



山谷下一人高声呼道



上面是哪位朋友相助，我家主人多谢诸位仗义出手，



多吉闻言微微一愣，探头看去，却因村木阻隔、夜黑如墨而看不渍楚，只是高声叫道可是曹大哥吗？我们是在睛衡河边遇见过。”



时方沉默片刻，突然夫笑道原来是吉卜哥，我现在有些不便，稍后定来拜谢吉小哥大恩。



多吉忙说道：“曹大哥不必多礼，不知可是受伤了吗？有没有金创药？



小小伤势，不足挂齿，小哥费心了。”



楚乔听出对方语气里已经带出一丝警惕来，轻轻拉了拉多吉的衣袖，朝着自己的营地示意一下。



多吉会意，忙说道：“那小弟先走了，曹大哥保重。”



回到营地的时候，平安正急得上蹿下跳，见了楚乔连忙跑上来同道：”姐姐，可受伤了吗？”



没事。”楚乔摇了摇头，对多吉等人说逛“今晚大家睡觉多留点神，火把整晚燃着，准备好火箭和硫磺桐油。狼群瑕疵必报，小心它们来寻仇



众人点了点头，楚乔回了帐蓬，见菁菁已经睡下了。



梅香为她脱下披风，轻声说道：“让多吉去就行了，小姐干嘛要亲自去呢？”



楚乔摇了摇头，眉心紧锁，轻声说道：“我这几天总是心绪不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小姐是为唐皇陛下担心了吧，你放心吧，唐皇那么精明一个人，哪里会让宵小之辈轻易得逞。”



楚乔柔柔的叹了口气，双手棒住梅香递过来的一杯参茶，热气袅袅，却怎么也暖不了她冰凉的双手。



但愿如此吧。”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刚刖山谷下的那队人马，一颗心不知为何竟有一些担忧。不由自主的说道梅香，上次从杏林堂买回的金疮药还有吗？”



梅香顿时一愣，着急的问道谁受伤了？小姐你受伤了吗？”



没”楚乔连忙摇头，说道：“谁也没受伤。，她有些惧恼的躺在毡子上，梅香心有余悸的上下看着她，似乎怀疑她在骗自己一样。



这是怎么了？



楚乔微微皱起眉来。



第二天一早，楚乔等人刚刚走了没多远，就见前方一队人马正静静的停在那里，显然就是昨晚的那群人。



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和多吉说了几句话，客气一番，就走到楚乔的马车前，行礼道：我家主人多谢小姐的援手之恩，本不该无礼唐突，但是受人恩惠需当铭记在心，是以大胆请问小姐名讳，还请小姐见谅。



楚乔微微皱起眉来，沉声说道：“路见不平，本该援手相助，不必多礼



那人闻言微微一愣，又再说道：“还不知道小姐芳名。



你这人好生奇怪，你家主人只派了你前来，明显是不想自表身份，为何要强同我的出身？大家萍水相逢，互相警惕防备也很正常，既然互不信任并且各有要事在身，何不马上赶路，在此多言，不觉得无聊吗？”



那人顿时目瞪。呆，没想到会被楚乔这般抢白，愣愣的退下去之后。



不一会，前方的队伍就疾行离去。



菁菁乍舌道：“姐姐真厉害”



楚乔叹了口气靠在软垫上。



什么厉害，只是不愿意和他们浪费时间罢了，越拖一日她的心情越是焦虑，而对面的这伙人也给她一种压抑的危机感，她明显感觉到对方绝不是普通人，在这种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要小心谨慎的好。



然而，走了不到半日，又一突发事件中止了他们的脚步，这时候，就连迟钝如平安，也察觉到一丝不妥了。



一处稍显狭窄的山路上，几棵大树和一堆淤泥乱石横在路面，足足有半人多高，阻断了道路的前行。一切都很明显很可能是几日前的那场大雨造成的山休滑坡和泥石流，然而，多次的巧合之后，却没人愿意相信这个简单的理由了。



那队人马站在前面，虎视眈眈的看着姗姗来迟的楚乔等人，毫不掩饰眼底的敌意。



而多吉和平安等人也疑惑的皱起眉来，手自然的垂在一侧，可是指腹却缓缓摩挲着剑柄刀把。



天蓝云白，飞鸟鸣啼，太阳暖暖的照着下方，在这样晴朗的天气下，气氛诡异，剑拨弩张，没有人去清理路上的乱石淤泥，反而虎视眈眈的对视着，久久没有人上前一步。



真是巧啊。



姓曹的男人冷笑一声，缓缓说道。



平安眉梢一挑，却被多吉一把拉住。年轻人剑眉微蹙，淡淡笑道果然很巧，几目来屡次和曹大哥患难与共，连我这个不信天命的人，都不得不说一句天意难渊。”



依我看，不是什么天意，怕是有的人存心弄鬼吧。”



平安预时怒道：“你说谁？”



曹大哥冷然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画下道来吧！”



我看你才不像好人！”



平安怒喝一声，唰的一声抽出刀来，寒光闪烁，他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对方一看，顿时出刀，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银光骤然亮起，叮的一声打在平安的剑柄上。宝剑龙吟，咣的一声落在地上，一个清厉的女声淡淡说道：平安，不得鲁莽。”



好似一池冷水骤然注入沸腾的热水之中一样，气氛霎时平息下来。



全场一片安静，连人的呼吸都几乎清晰可闻。



微风簌簌，扫过众人的眉眼，远处青松摇曳，碧浪万顷，鸟儿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叽叽咕唷的鸣叫。



噗。”



一个细微的声音突然传来，似乎是靴子踩在石子上的沙沙声，风吹起青布车帘，曹姓男子等人顿时惊讶叫道“主人？



那人一言不发，径直向着楚乔的马车走来。



多吉眉梢一挑，顿时喝道：“站住！”



那人却毫不理会，多吉手握刿柄，剑眉竖起，顿时就要棱刻。



然而剑刚拨到一半，只听一声钝响突然响起，那人身手快的诡异，转眼间就卸下了多吉的剑，随手一抛，就扔在地土。



多吉面色顿红，怒哼一声就要冲上前来，那人却凌然不惧，快步走到楚乔马车前，伸手就来掀她的车帘。



呼”的一声，清新的风顿时吹了进来，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刺眼，楚乔手握小型弩箭，箭端对着半门，却在阳光刺入瞳孔的那一刻愣了下来。



多吉从后面冲上前来，五指成爪，就往那人的脖颈抓来。以他三年多来师承楚乔的身手，此一刮，绝时能制敌人于死地。



然而那个人却不闪不避，身穿一身月白色的云纹长衫，刮眉星目，清俊如斯，坦然站在原地，双眼清淡的望着她，一时间，竟然难辨喜怒，恍若深潭，寒湖幽寂。



嗖！”



弩箭离弦，从男子的耳畔穿过，紧擦着多吉的手臂射了出去，快如巅峰，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瞬时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



多吉，退下。”



楚乔静静的说道，并没有气愤，可是却有着不容怀疑的威慑力。



多吉眉梢一挑，叫道：小姐？”



楚乔眼梢微挑，也不说话，只是转过头去淡淡的看着他。



多吉顿时神智一凌，缓缓退后，只是眼神仍日不服气的看着马车前的男人。



熏风如醉，天气好的让人心慌，一排毛色鲜艳的黄鹂落在不远的村枝上，啼叫出婉转的声音。树木舒展，像是新描的黛眉，一旁的密林郁郁葱葱，间中开着各色惹人喜爱的花朵，奇秀瑰美，如在画中。



风过处，男子的衣角轻轻被吹起，没有寻常富贵人家年轻公子的熏香，而是一股渍淡独有的芝兰气，气质清俊恍若一捧清澈的雪。



呀！”



坐在楚乔身后的菁菁突然伸着手，指着男人的腰部叫道：“他的玉佩和姐姐的是一样的！



莹白光洁，圆润到透，男子被风而立，一方佩玉挂在他的腰间，闪烁着幽幽的光华。



楚乔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在所有人静静默立哑然无声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搭在男子的肩膀土，纵身自马车上跳下来，温和的笑着对平安多吉等人吩咐道，别愣着了，赶快把前面的道路疏通开。”



啊？”平安瞪大了眼睛，看看楚乔，又看看那名男子，最后傻乎乎的问道：“姐姐，你们认识啊？



恩。”



楚乔神色轻松的点了点头，看样子似乎还有一丝欣喜。



平安很想问问这人是谁，谁知话还没开口，就见那男人的眼神淡淡的飘过来，不是如何严厉，可是却有如冰雪一般的冷漠，似乎很不愿意听到这个傻头傻脑的小伙子喋喋不休一般。



曹大哥等人见了，顿时低着头退了下去，拿出工具就开始疏通道路。



楚乔转头对男子说道你随我来。”说罢，就往后面走去。



小姐！”



多吉连忙走上前来，拦在楚乔身前，沉声说道：你干什么去？”



楚乔说道



多吉，别担心，这是我的朋友。”



多吉疑惑的看向那人，却见那人微微皱起眉来，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眼神犹若镜湖封冻，冷漠异常。



那绝不是一般的淡漠和冷酷，而是屡经世事并且身居上位方能练就而出的骨子里的清高。多吉顿时感觉好似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脊背不由得一寒，恍惚间，楚乔和那人已经走得远了。



这天的天色极好，明澈如一湖碧水，日光若金，两人一前一后，不一会的功夫，就走进一处僻静的小山坳，一行瀑布由山巅处飞泻而下，落入寒潭之中，溅起大片水花，粒粒澄清，腆衬着璀璨的日光，五彩炫目。



楚乔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年多没见，他似乎也并没有如何改变，仍旧是这般模样，她开口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凝在唇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终究化作一丝浅笑，溢出唇角，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他人。



笑什么。”诸葛玥仍旧是那副样子，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很不耐烦和她站在这里一样。



没什么。”楚乔摇了摇头，仍日是笑着说道：似乎每次见你的方式都很奇怪。”诸葛玥转过头去，眼睛看着别处，还是那股熟悉的别扭劲。



你来这干什么？”诸葛玥给了她一个无比准确却有无比含糊的答案：“办事。”



哦。”楚乔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就要回去了？”



恩。”



然后，两人就站在原地，谁也不再说话。



一转眼，又快两年了，这两年来，他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转手乾坤，已成为大陆上最有势力的人之一口楚乔在偏远之地，偶尔听闻他的消息，都会有一种哥异的比惚感。她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和那些传言中杀伐决断凌厉果敢的男人是不是一个？



她也陆续听到一些来自于青海的传闻。



传闻那里虽然名义上隶属大夏，但是实行自选官吏，不从氏族中推举，而是经由科考选拔，即便是平民也有机会参考。传闻那里制定了新的律法，鼓励农耕兴修水利，保护工商，内地的商人们中有胆子大的已经前往青海做买卖了。传闻那里废除了奴隶制，氏族富家可以购买家奴，但是只要家奴愿意出钱赎身，是可以脱离奴藉的。而且即便是家奴，也不可以随意杀害，否则就要受到律法的严惩。传闻那里并不是如传说中的荒凉败落，而是地域广阔，另有乾坤，人口繁盛，如今，已有众多富饶繁华的城镇了”



还有传闻说青海王如今已经臭名远播，被称为强盗司马。在朝堂上每年抢钱抢粮，以各种名目争夺各种物资，源源不断的运往青海。每个月青海都要上报大灾大旱洪水冰川”那里的百姓衣不遮休食不果腹，极力要求朝廷出钱出粮解救难民。



偏偏那些物资一出真煌就会流入市场，换取大量的真金白银，然后明目张胆的运向青海本部。如今燕北的大半兵力都被青海牵制，大夏根本就不敢同他翻脸，只好任由他为非作歹。



传闻这个男人被青海的百姓称为君父，被西蒙的百姓称为强盗，被大夏的官员们称为吸血鬼，就连他的好朋友兼好盟友赵彻七皇子也很委婉的劝他：差不多就行了，你吃肉，总得让他们有口汤喝。



传闻西蒙的百姓纵然恨他入骨，但是如今胆子大的已经悄悄的准备搬家了，每天翠微关都人满为患，充满了想要偷偷混进去的拖家带口的老百姓。



大夏长老会怒斥他有意纵容翠微关守军懈怠渎职，放西蒙内地的百姓流入青海。



他却很无辜的一摊手，燕北军威太甚，我们没有多余兵力，若是想有效的限制此等事件，急需户部立刮向青海拨黄金十万株，以扩充青海军备，”



传闻那么多，可是楚乔此刮看到他，那些传闻突然就如烟云般从脑海里消失了。



他还是他，不是什么青海王大司马，不是惊才艳绝的青海君父，不是狡猾无耻的大夏吸血鬼，他仍旧是那个冷漠孤傲还略略带着几丝别扭和任性的男人，是那个和她屡经生死，几次救她于危难的诸葛少爷。



几斥感慨突然在心间升起，渐渐将那份初见时的激动和喜悦压了下去，她看着他，虽然仍旧英俊，仍旧冷漠的像块冰，可是眼角已然带了一丝纹路，仔细看去，眼神也有一些疲倦的辛苦了。



她静静抿了抿唇角，轻声说道：“才一年多没见，你就老了。”



诸葛玥闻言突然一愣，眼神中的那丝风霜卸去，他低头看向她，只见她容颜依旧，只是更加瘦弱了几分。



他今年才二十六岁，无论如何，也称不上这个老字。然而这些年的辛苦劳累，那些坎珂岁月里的博弈征伐，那些溅在眉稍眼角的血腥杀戮，都随着这个老字，如同滚滚潮水般，流过他沧桑的双眼。



掩映在种种风光之后的，是无眠不休的彻夜灯火，是西窗冷月的孤影剪烛，是寒窗辗转的夜不能寐，是迎风独立的萧萧孤独。



仍面依旧，心却疲了。



如何能不老，又怎么能不老。



他看着她，这一年多来的火气突然就没了，连那丝孩子气的任性，都在这句简单的话里老去了。



这一年多来，你还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总还活着。”



诸葛玥淡淡的说，话虽然不好听，可是却没有以往那种冷淡的语气。楚乔却知道，他并非是与自己斗嘴，而是真实的感慨。也许只有他扪这样的人才能体会的到，没什么好不好，活着，就很好了。



我也挺好的。”



诸葛玥没问，楚乔却自己说道：我，开了一家客栈，日子很舒服。



我知道。”



男人淡淡的回答，楚乔却一愣，抬起头来看着他：“你知道？”



我在你那住了三次。”



楚乔彻底呆住了，却听诸葛玥沉声说道：“一年了，你可想通了？”



想、想通什么？”



男子缓缓皱起眉来，一副你灾在很能装蒜的样子：“你真打算开一辈子客栈？”



楚乔瞪着眼睛，哑口无言，其实，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还是你打算在三十岁之前随便找个人嫁了？”



楚乔大惊：“谁跟你说的？”



还能有谁？”诸葛玥说道：，自然是李策，你不知道吗？你对面那家春雨楼就是他开的，斜后方那家四海客栈就是我开的。”



楚乔被惊得无语，她比然间想起了那两家门庭冷落的客找，在这之前，她还一直很得意的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的客栈将他们挤的没有生意，不想却是这两位高人的手笔。



这么说来，学府城的事李策应该了如指掌了，对于那些人的动作，他也应该早有准备了。



突然想起一事，抬头同道：“那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不知道。”诸葛玥说道，见楚乔不信，不耐烦的说道：“我虽然去过，但是没见过你们。”



是的，这一年多她深居简出，的确是很少出门。



你这次出来千什么？”



楚乔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是李策的国事，就含糊道：“我去唐京。”



唁”



诸葛玥冷哼一声，一旁的碧树上缠绕着淡淡的紫藤和杜若，香风细细，幽幽而来，像是一汪浮云。



少爷。”



曹姓的男子远远的说道：‘道路疏通开了，可以走了。”



诸葛玥也没出声，静静的站了许久，似乎有些不耐这样压抑的气氛，他转身就想走。



诸葛玥！”



楚乔突然叫道：“下次来学府，可以来见见我。”



我没空去。诸葛玥冷冷的答道，缓缓的转过身来，沉着脸说道：”我就要回青海了，你跟不跟我去？”



他就这样说出了这句话，像是熟人见面问你吃了吗一样自然，楚乔却傻傻的呆住了，她总是这样，任何事都可以从容应对，唯有面对他，就会睿智全失。她呆呆的看着他，似乎想从诸葛玥的脸上看到另一张嘴来证明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李策说你是一根筋，当时遭逢大变，一时想不通，劝我多给你点时间



诸葛玥一脸淡定的说道：你现在想通了没有？跟不跟我去？”



你，你是大夏的军部司马？还有家族在“”



那些都不用你管。”诸葛玥皱着眉沉声说道你只要说跟不跟我去就行了。”



一样鸟飞过去了，两群鸟飞过去了，好多绊鸟都从林子上面飞过去了，楚乔仍日没有说话。



诸葛玥突然大怒，厉声说道“你到底去不去？”



我去我去我去！”



楚乔大声回答道，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对喊，回声回荡在周困，越发显得这里静的发毛。



在这里遇见你也好，省得我再跑一逾跟你说了。”男人故意装作很不在意的说道，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样，却不想自己平时到底是不是这样多话的性格。



别到乱跑了，回你的院子呆着去，等我事一了，就派人来接你。”



说罢，很帅气的转身就走。



反正去青海，也是可以开客栈的。”



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诸葛玥猛的回过头来死死的瞪著她，一副心狠手辣的表情。



天际白云飘飘，鸟儿从衬叶后面探出头来，似乎也在奇怪，这世间的事，真是不能以常理来度之。



回到马车上的时候，梅香正在笑眯眯的等着她，菁菁却更开心，乐的合不拢嘴。楚乔自然清楚她的小心思，可是却不愿意说出来，今日的一切简直太匪夷所思了，楚乔静静的坐下来，心脏还在怦怦的乱跳。她是不是太冲动了？



小姐。”



梅香笑着为她加了一个软垫，说道：这世上的一切不能全用理智来处理，奴婢觉得，小姐以前太冷静了，偶尔冲动一次，也不见得是坏事。



楚乔惊讶的转头看向她，惊讶于梅香这样尖锐的洞察力。



梅香却哈哈笑道：小姐不知道吗，现在的你，可是把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了。比起以前的小姐，梅香却觉得这样的你更招人喜欢。”



马车开始走了，多吉皱着眉过来说道：“小姐，我们要和那些人一起走吗？”



一起走当然一起走！”菁菁撩开帘子叫道“就要一起走，将来还会一起住呢，哼哼！



说罢，就气哼哼的放下丰帘。



梅香为楚乔倒了一杯参茶，柔声一叹，说道：，小姐，不是所有人都会一年又一年的等待另一个人的。有些事，你在当时不抓住，如果将来再发生什么变故，你会后悔的。”



熏暖的风顺着微微飘起的车帘吹迸来，像是母亲温柔的手指，天空一片澄碧，隐隐有高飞的店遥遥而去，穿越云层，远离尘埃。

青海长空 第172章 等你回来



楚乔坐在石阶上，望着天边的云海，院子里的花开的无比鲜艳，丹红蕊黄，十分惹人喜爱。



客栈的小二坐在小凳子上，正在很认真的煮茶。那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正是年轻跳脱的年纪，多吉和平安也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闲聊。



楚乔听他们说起川地蜀丘的风景，说起南疆丘陵的古找道，说起大夏的藏剑同，说起卞唐的乌鸦山，最后说起燕北的大雪回回，话题渐渐热闹起来，菁菁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边吃着各色蜜饯，一边椽着脑袋和几人闲聊。



梅香坐在一旁的香樟树下，正在编制一个缨络，手指如蝶触翻飞，灵活的令人目眩。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掌起了灯火，暑气渐渐消散。菁菁向厨房要了几个冰碗，里面装着各色水果，凉沁沁的，看着就十分好看。



到底还是之前的那场暴雨，将秋风城前的吊桥冲毁了，楚乔等人的行程被耽搁下来，需要在秋风城住上两日才能继续北上。



如今，他们就住在一家依山傍水的小客栈里，整间客栈都建在半山腰上，高低起伏，错落有致，林木葱郁，远远望去，好似一片林子一样。



楚乔的房间坐落在一处高高的石崖上，正对着西方，老板想来也是个雅人，因为此地比邻夕照山，便取名为夕照院，每逢傍晚，这里的夕阳都是极美的。



诸葛玥就住在旁边的归藏楼里，昨天下午他就派出手下的侍卫一起帮助官府修建吊桥和渡口”想来真的是有急事在身，需要马上赶回去吧。



白日的时候下了一场雨，下午才停，树叶油绿的一片，繁花零落，却更显娇媚。



楚乔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麻裙，头上插着一支乌木簪子，乌黑的长发松松的绾了一个髫，看起来十分清爽舒服。



今晚的月亮很圆楚乔静静的看着月亮，突然想起就快要过中秋节了，只是这个地方是不过中秋的。



此地管中秋叫白月节，来源于一首歌，楚乔曾在军中听到过这首歌。歌里唱的是一个男人骑着马出去打仗，打了很多年，从小兵变成伍长，从伍长变成将军，最后他终于打完仗回到家中，却发现家里的房子已经倒了，妻子也被别人抢走了，父母儿子都被饿死了，尸骨都化成了灰，连一座坟都没有



她还记得歌里的最后一句话月儿照我魂，催你早还乡。



从此以后，白月节就成了团圆节，奉劝人们珍惜家人，不要为了眼前的得失而忽视亲情，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再去后悔。



月儿照我魂，催你早还乡，”



真好听。”



梅香停下了手里的缨络，转过头来看着楚乔，笑着说道：“还从来没听过小姐唱歌呢。”



楚乔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哼唱出声了。



这真是首好歌，小姐现在能休会出这首歌里的意思了吗？”



楚乔微微侧头：，梅香最近好喜欢给别人讲道理啊。”



我又没读过书，知道的都是最简单的道理，哪里比得上小姐的学富五车呢？梅香呵呵一笑，转而说道：“可是有些时候啊，知道的越多，脑子就越乱，反而会忽略了一些很浅显的道理呢。”



一日复一日，年年上房梁，眺望村头路，仍不见夫郎。夫郎保边疆，外人踹门墙，儿女无衣衫，爹娘饿肚肠。天高皇帝远，将士不在乡，村中恶村长，便是土大王。风雨一丝丝，冷雪堆破房，月儿照我魂，催你早还乡。



梅香脸上的笑容十分恬静，靠在树上静静的哼唱，有花瓣落下来打在她手上的缨骆上，月亮的白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像是弯弯的蝶翼。



这时，远处突然隐隐传来一阵笛声。隔得太远，那笛声微微飘渺，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缠绵，偶尔在高昂之处，却也不失清俊，三回九转，袅袅如烟，清空悠长，别有一番坦荡情怀。



平安等人原本还在闲聊，听到这笛声突然都停住了话头，多吉坐直身子，眼神帝着几橹叹服神往，就连菁菁这样不通音律的人，也支着耳朵听着，很是安静的样子。



梅香站起身来，转头就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拿着一件米白色的披风，轻轻披在楚乔肩上，笑着说道：“小姐奔波了这几日，一直提心吊胆，如今也该歇歇了。这客栈后院景色极好，今晚月光正好，小姐不妨出去走走



楚乔转过头去，却见梅香笑容淡淡的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拜怂恿和鼓励。



梅香”



楚乔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梅香说道



小姐，梅香什么都不懂，什么天下大义信念信仰我都不明白，我只希望小姐能过的开心一点，你是个好人，那首歌不应该是唱给你听的。”



月光照在楚乔的脸上，姒微微有些愣，不由得想起了那首歌的下半段



青山几寒暑，自雪飘荡荡，君归不知路，天地苍茫茫。孩儿死瘟疫，爹娘无米汤，妾唯卖自身，换取活命粮。夫郎胸有志，不甘贫贱乡，十载盼君归，鬓发早染霜。世事多愚绊，岁月水殇殇，不求大富贵，贫贱一张床。



梅香，去拿那件浅绿色的来。”



梅香微微一愣，迟疑的看着她。



她却突然笑了，站起身来说道：“整天不是白的就是黑的，像是出殡一样。”



月色一路照著，她静静的走，所有的岁月过往在脑海中一一滑过，像是一行偏飞的白鹭，坑蜒的飞过水墨书画的天地间。那些或激烈或斑白或色彩浓郁或苍茫惨淡的一切，渐渐在心底沉淀下去，变成一汪水，渐渐的冻结成冰。



恩怨、羁绊、痛恨、纠缠、相助、携手、生死、重逢、挣扎、欣喜、别离、惘然”，



每走出一步，她的眼前都会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处风景，每一幅画上都承载了太多沉重的东西。有国家仇恨，有私人恩怨，有万欠愧对，有执著思念，有多年来的压抑和隐忍，有几欲冲破桎梏的激烈和盘旋。



那么多的情感充溢在心底，终于被那首平铺直叙的歌词，一一挑破，激烈的顺着指尖蔓延而出。



她就是一汪碧湖，用理智和冷静为自已结上一层薄冰，将所有她觉得不对的情感都压抑下去。



一年、两年、好多年。



后山的一处幽潭之上有一座小亭，木质的亭子已经有几分败落，老板却很有心的在亭下种了几棵杜若和紫藤，细小的花盘顺着藤蔓蜿蜒的爬上去，将柱子一圈圈的缠绕，别添了几分素雅的幽静。



月光淡淡的照在前面青碧色的深潭之中，一弯圆月洒在水波中央，雪白的一轮。



诸葛玥一身淡紫色长衫，随意的坐在亭子下的台阶上，一条腿曲着，一条伸直，背靠着脱漆的柱子，有几丝墨发从鬓角滑脱，落在脸色。他的模样仍旧是极清俊的，手拿一只青绿色的竹笛，吹着极动听的调子。没有幽怨的痴缠，没有凌云的壮志，就像是普通少年吹奏的乡间谣曲，时而轻快，时而舒缓，有调皮的杜若芳香游荡在他的身边，像是顽劣的孩子。



楚乔静静的站在那，无声无息，风吹过她淡绿色的披风，薄纱浮浮，像是早春的柳枝。



她似乎从来没有这般仔细的看过他，岁月坎珂，一晃很多年，她曾经自怨自艾的觉得自己何其不幸，可是如今想来，最起码要比那歌中所唱的将军幸运计多。房子没例，亲人未死，而爱着的人，还好好的站在原地，只要她肯回头，就能够到他的手。



纵然相隔万水，世所不容，他仍旧一步步坚定的走到今日，用他那份难得的任性和固执，一次次的冲破禁锢，为她撑起一方躲避的睛空。



心底的坚冰笑容，她似乎听到了理智的大厦巍然倾倒，她跟自己说：或许，我也可以任性一次。



毕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任性过了。



笛声骤停，男人斜斜的侧过头来，看到静静默立在桂村之下的绿衣女子，微微有些失神。



你怎么来了？”



就许你来，就不许我来吗？”



楚乔一笑，就走过去，伸足踢了一下诸葛玥的腿，说道：“让开。，



男人缩回了腿，她顺势就坐了下来。深潭白亮的波光映在她的脸上，像是破碎的珠玉，悠然盈盈。



诸葛玥，明天吊桥修好了，你就要回大夏了是吗？”



诸葛玥点了点头，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说道：“怎么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呢？”



一丝惊讶闪过男人的眼睛，他反而有些奇怪了，上下的打量着她，似乎她有什么阴谋一样。



是要等夏皇死了吗？还是要等赵彻登上皇位。到时候，你能全身而归吗。”



楚乔屈膝坐在石阶上，披风后的帽子耷拉在背上，微微隆起，簇拥着她雪白的脖颈。她的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前面的水潭，突然转过头来说道：诸葛玥，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女子的眼神是极请亮的，不是曾经那份洞悉世事的忧伤，她静静的望着他，静静的笑着，就像梦里的很多次一样，眼睛里没有其他杂质，没有其他人的影子，只有他一个人。



他忘了自己是如何点头的，只见她开心的用双手托着腮，月光在她的脸上画下优美的弧度。她的声音很柔软，像是绵绵的海浪细沙，一点点的穿透了夜的宁静，悠悠然的，走进了他的心底。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拥有我，我拥有你，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天空中虽然飘着雨，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拥有我，我拥有你，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我还在这里耐心的等着你。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天空中虽然飘着雨，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歌声顺着夜里的风，静悄悄的回荡在充满杜若香气的庭院里，楚乔转过头来，目光那样清澈。她伸出手，很小心很小心的缓缓靠近诸葛玥的手，不像是以往的任何一次，就像是初初恋爱的女孩子一样，紧张的指尖都有些颤抖，一点点的，一点点的，轻触男人的手背，然后，轻轻的用手指捏住他的手指，只见那么凉，像走幽潭的水。诸葛玥转头看着她，神色一直是愣住的。夜风吹过他们之间，亭子里的花骨朵香气袭人，他们像是小孩子一样坐在台阶上，拉着手，谁也没最先开。说话。



从来都是对立的，一旦战成一茶直线，他们似乎有些摆不明自己的立场。诸葛玥有点想笑，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笑，他很严肃的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放下了心结，楚乔变得很自然，她拉着他的手，瞪大眼睛问：“诸葛玥，青海好吗？”



恩。”男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行吧。”



那漂亮吗”，



某人很没有浪漫细胞的回道有几个地方还不错。”



那青海冷吗？”



夏天不冷，冬天冷。”



楚乔充满希望的说：“那里的百姓一定很扑实。”



你傻吧，哪还没几个坏人？天下乌鸦一般黑，谁没有私心？”



啊”，楚乔终于皱起眉来那青海也不是很好嘛。



我什么时候说那地方好了？”



楚乔无语了，这是一个男人要带女人私奔之前说的话吗？



不迂那地方也有一件事挺好。”



楚乔问道什么事？”诸葛玥很得意的一笑：“那地方是我说了算。诸葛玥自己笑了两声，发现没人棒他的场，有些抑郁的住了声。



星儿，是从什么时候？



楚乔微微一愣，转过头来，问道“你说什么？”诸葛玥沉默片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眉心缓缓的皱了起来，好久才说：“从什么时候起，你不恨我了？



谁说不恨了？



楚乔气哼哼用拳头比戎着自己的头说：“我都记在这呢。”诸葛玥不屑的扫了她一眼：“口是心非。”



月亮清淡的照着下面的一切，其实很多时候，有些东西只需要几句话，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动作，可是走到这一步，却要那么多年。



桂树摇曳，男人的手指很自然的反握过来，将女子冰冷的手指握在掌心



那么多年的辛苦，那么多年的执着，似乎只为等待这一个动作。



他转过头去，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开心的咧开了嘴角。



第二日，吊桥终于修好，他们出了秋风城，走水路渡过了穆凌江，然后上岸到了邱砂郡，就要了分道扬镳了。



两队马车停在原地，诸葛玥和楚乔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天气睛朗，澄清碧蓝。诸葛玥很酷的看着北方，说道：我要走了。”



哦”楚乔点头：“走吧。”



少跟李策鬼混，闲着没事就回你的客栈去。”



谁鬼混了？楚乔皱眉道。



哦”



诸葛玥，我们就要分开了，都收敛点，给对方留点好印象。”诸葛玥别扭的哼哼：“我对你向来没什么好印象。”



楚乔气的上去掐他：“你还是人吗？你还有人性吗？当初是谁哭著减着求我了？”



楚乔掐的很疼，诸葛明也怒了：姓楚的，我什么时候哭着喊着求你啦？”



没有吗？



楚乔想了想，好像是没有的。不过行动做的也差不多啊，为什么要在得手之后搞出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况且，现在也不算是得手了吧？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就装吧。”冷战进行了一小会，他们互相气哼哼的瞅着，原本的那份离愁别绪竟然渐渐的就淡下去了。



毕竟，总算是更近了一步，不是吗。



最起码，已经可以很自然的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诸葛玥突然很严肃的说道“少在李策那混，卞唐的国事也别插手，我发现你这个女人简直太爱多管闲事了。”



多管闲事？



楚乔瞪着他，很不高兴的说道：“我之前不过是想去给他提个醒。”



那现在呢。还去干什么？”



楚乔怒道不是要走了吗？我去跟他道别。”要走了？走去哪？诸葛玥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他有些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然后说道：“反正你注意点，李策那混球也不走什么好东西。”



楚乔摇了摇头，很感慨的说：所谓过了河就拆桥，说的恐怕就是你这种人吧。”



你说什么？诸葛玥真的要恼羞成怒了，楚乔举起手来，一勇不愿意跟他一样的的表情：你还不走啊，一会天都要黑了，你不走我可要走了。”诸葛玥磨蹭了半天，突然从怀里拿出一只白色的玉石铃铛，看起来平平无奇，举到她的嘴边说道昨天晚上你唱的那首歌，再给我唱一遍。



楚乔一愣，问道：为什么？”诸葛玥的脸突然一红，竟然十分可爱，他皱眉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叫你唱你就唱。



唱歌也是需要心情的，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不想唱。”诸葛玥以多年来练就的杀人的眼神瞪着她，久久也没有挪开视线。



楚乔被他看的有些心虚，轻声说道：‘那么多人看着呢，我一唱，他们全听着了，我还做不做人了。



勉强接受了她的解择，诸葛玥说道那你对着它说句话。”



说什么？”



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随便！”



楚乔立马对着那铃铛大喊道诸葛玥是混蛋！”



声音之响亮，连下面的众多随从为为之侧目。诸葛玥暴怒，掉头就走。楚乔见玩笑开大了，连忙追土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手，对那小铃铛说道：‘记住，我在等着你呢。”



只是一句话，就把男人的火气降了下来，其实他真是一个特别好哄的人



这是什么东西啊？”



楚乔纳闷的摸了两下，只觉得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做工及精细，以铃铛为外形，里面却是九曲十折，像是人的耳朵一样。诸葛玥也不搭理她，只是说道：快走吧，磨磨蹭蹭的。”



他还有理了？



两人走到队伍里，终于马上就要走了，楚乔忍不住很正经的叮嘱一句万事小心。”诸葛玥状似很沉着的略略一摆手，十分淡定的上了马，看起来孤高清傲，淡漠如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记住我说的话。”说罢，就很大牌的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人影渐渐远去了，楚乔还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菁菁靠上前来，很痴迷的模样，喃喃说道：“姐姐，姐夫好冷酷啊。”



多吉皱着眉，很不爱听的样子，沉声说道：“菁菁，不要乱说话。”



就说就说！



菁菁回头瞪着他，一边做鬼脸一边叫道气死你气死你”



多吉，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楚乔皱着眉问道，将诸葛洞的那只小铃铛的形貌形容了一遍。



多吉微微皱起眉来，默想了半晌，才说道：“小姐，如果你没看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相知铃。古书上记载，那是西南风语族的三大至宝之一，风语族族人手工艺精巧，精通机槭秘术，这相知铃，就是风语族第八代族长亲手制成的。听说只要对着铃。大声说话，声音就会被铃铛保存下来，一旦被风吹到，声音就会重复发出，连语气音调都不会发生改变。只是风语族向来行踪诡秘，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那相知铃也早就失落了，小姐是在哪看到的这铃铛，可听到铃铛说话吗””



楚乔微微愣住了，远处的马蹄早已消失，只刺下一行尘土飞扬在绒道之上。



相知铃？”诸葛玥弃车骑马，如今已经靠近大夏边境，接应的人就在前方，他们也不再小心的隐蔽行藏了。



天气很暖和，没有一丝风，可是马儿奔跑起来，还是有细细微风吹了过来，扫过他脖颈上带着的那只铃铛。



记住，我在等着你呢。女子的低喃声温柔缠绵，轻轻的响在耳边，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静静的陇住如烟的尘埃。他的嘴角不由得轻轻勾起，然而笑容还没滑至眼底，另一个声音突然刺耳的响起诸葛玥是混蛋！



声音那般大，所有正在策马狂奔的侍卫全都吓了一跳，惊悚的停下马来齐齐疑惑的看向他。诸葛玥的脸色，霎时间要多么难看，就有多么难看。



向东的驿道上，青布马车之中，楚乔还在努力的沉思著：



那岂不是像录音机一样？”



姐姐，什么事录音机啊？”



菁菁凑上前来，眨巴着眼睛问道。自从见了诸葛玥，小丫头心情好的不得了，跟楚乔的关系，也立刻恢复到曾经的亲密状态。



楚乔闻言，很是热心肠的为她解释道：“这个录音机啊””梅香坐在马车的另一端，看着正在给菁菁讲解录音机原理的楚乔，不由得微微一笑。



其实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多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只是因为心中的一些执念，而固执的坚守着，浪费着大好的时光，就算何等聪慧的人，只要事情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一样会彷徨无措。



有时候，只要踏出去一步，以后的一切，就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了



路还没走到底，也许还会有别的变故，你怕吗？”



风吹过幽潭的碧水，划起一道浅浅的涟漪。她的头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有杜若的清香缓缓飘来，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冲破了心底所有迟疑的魔障，渐渐凝结成三个短促的字眼“我不怕。”



他轻轻的笑了，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就那么坐着，一直到天明。

青海长空 第173章 大唐狐变



动乱来的毫无预兆，像是一锅冰冷的水，被骤然加热到滚烫的地步，水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烹煮其中。



行到邯水的时候，战事已经扩大，几路铁骑踏过之后，城池被摧毁，家园被焚烧，昔日的沃野良田化作腐朽的黑灰绫罗锦绣飘荡于淤泥黄汤之中，道路两旁随处可见于战乱流离中死去的黎民百姓，繁华一朝尽毁，血肉于夏夜发出刺鼻的腐臭。洛王在眉山起兵，不想成为乱臣贼子的百姓们拖家带。的向东而来，然而赶到邯水的时候才发现统领邯水关的竟是洛王偏妃的族兄徐素，向东的水路渡。被牢牢封锁，邯水关以西的卞唐军士首尾不能相顾，于洪城一役中大败于洛王，卞唐江山半壁飘摇。



楚乔等人的行程就这样被耽搁了下来，大战在即，即便以她之力，也难以同这样的局势相抗衡。



邯水一代，百姓聚集，时逢盛夏，疾病流行，不出半月，城中就开始流行瘟疫。豪门大户全都紧闭房门，派出大批护院家丁看守巡逻，客找酒肆更是关门歇业，想买一粒米都办不到。楚乔等人不得不前往郊外，好在之前做好了远行的准备，粮食帐蓬都已备齐。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各种流言蜚语相继传来，就是多吉平安等人冒险进城打探，也探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流言各异，有的说李策已经在东方整顿了八十万铁骑精甲，正向着邯水杀将而来。也有人说洛王前几天在君山将南怀军打的落花流水，姜淅、费城、南旺、安息郡、夕照山一代相继沦陷，帝国军队死伤大半，其余全部投降，再有不出五日，洛王的大军就要进驻邯水了。还有人说，西南大户齐齐捐钱捐粮，响应洛王起义，打出昏君无道的旗号，派出家族亲兵并入眉山军，洛王军队数量直逼百万。更有荒谬的说法说，李策被此刻已经不在唐京，而是带着后宫妃嫔躲入了大夏境内，而东海怀宋正帮着他建造海船，他就要逃到海上去了。



邯水一代人心惶惶，尽管传言并不完全属实，但是洛王的军队还是一日日的靠近邯水。



因为近日来的难民越来越少，这就说明洛王的包困圈越来越近，就要与邯水的军队会师了。



又过了七日，洛王大军终于开到了距离邯水不过八十多里的棋柏坡，然而却出乎意料的停了下来，并没有做出要与邯水守将徐素将军会面的举动，而邯水，也并没有旗帜鲜明的表示要效忠洛王。



战事，顿时胶着了起来。就在这时，帝国西硕军察觉到事件的不寻常，徐素将军是帝国的大将，早年曾经追随过慕容老将军，如果他肯坚守大义站在李策一方，那么卞唐正统胜算大涨。就这样，又观望了四天之后，西硕军首领陆炳宽带着部下三万兵马赶至棋柏坡，和洛王大军发生了激战。战事虽然惨烈，西硕军伤亡惨重，但是他们却悍勇的冲开了洛王的防线，向着邯水的徐素将军大营投奔而来，其意不言自明，是要与邯水军队一起保卫卞唐皇都。



然而，就在这时，震惊整个西蒙大陆的邯水大屠杀却毫无任何预兆的开始了。



徐素在一夜之间杀光了陆炳宽部下的一万三千名将士，鲜血染红了邯水河，即便是三十里外的下游，仍旧能看到赤红的河水，尸首堆积，几乎形成了一大片高高的堤坝。



邯水一代终日鹰鸩盘旋，一到夜里，就是惨烈的嘶鸣和尖啸声，凶禽猛兽撕咬着渐渐腐臭的尸休，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三日过后，终于相信了徐素投诚诚意的洛王常着十五万大军进入邯水大营。并在第二天，在军人们的拥护上，黄袍加身，叩拜先祖，即位登基，徽号景衡。



两日后，眉山军二十万赶至邯水，加上邯水徐素的十八万守军，洛王的兵力已经直逼六十万之众。就此，卞唐出现了两皇并列分江而治的滑稽局面。



十日后，似乎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样奇耻大辱的大唐皇帝李策终于下达了征诸文书，言辞激烈，并亲自御驾亲征，率领中央军九万，东南军十一万，还有狼兵二十万，以泰山之势，赶往邯水。



战事一触即发。



八月初九，洛王于朝阳台登高祭祖，焚香祭旗，随后，带着本部军队还有十五万眉山军过江，留下五万眉山军和徐素镇守邯水。然而李策的军队却迟迟龟缩在大营中不敢迎战，一连五日，只有几场上百人的战役，说是军队作战，还不如说是百姓群架，一时间，李策之名在卞唐大地沦为笑柄。唐皇惧怕洛王，龟缩营中不敢出战之事，传播的天下皆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李策就要丢了江山的时候，楚乔却突然吩咐梅香收拾行装，准备进京。



梅香不解其意，直言询问。



楚乔看着正东方的徐素大营，目光变得有几分迷离，她想起了当日西硕军被集休屏杀的那一晚，惨叫声响彻耳际，整夜不绝。



这场仗，就要结束了。



八月十七，大唐军队终于一扫之前的颓气，大军齐齐出动，于狐林垣和洛王大军展开激战。



战士们奋勇厮杀战事持续了一日一夜没有一方有丝毫退让。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皇权争夺战，胜的一方必定金匠加身，前程锦绣，而失败的一方则要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就在战役进行到关键的时刻，徐素将军却突然出现在战场之上。洛王大军欢声雷动，然而还没等他们的笑声消失，徐素大军却突然举着马刀向洛王军队的后方杀将而来，



八月二十日，洛王兵败，死四万余人，余者降。



洛王在两千铁血亲卫的护卫之下，一路逃到了邯水，却发现部下的五万将士已经全部身死。邯水汤汤，无船可渡，洛王走投无路之下，于邯水江畔长叹一声时不与我，随后拔剑自刎。



至此，这个登基仅仅十一天的景衡帝黯然离开了卞唐的史书版圄，一切消于无形，就好像他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一样



八月二十一日，大皇军队追杀洛王余党，一路斩杀西南大族三百余家，女子充为官妓，男子凡长过马鞭者一律斩首。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螯个西南氏族被连根拨净，蜀风过处，一片萧瑟狼藉。



八月二十七日，唐皇班师回朝，于此次平叛当中立下大功的徐素将军继续带兵到灭叛党，鲜血以西南眉山为中心，一路坑蜒，横漫过整个卞唐国土



九月初四，大皇下达旨意，将此次从西南氏族中收缴而来的物资分出一半，平均分摊给在此次战乱中遭到迫害的各个省郡，并且减免西南五年赋税，予以西南之地休养生息。一时之间，李策的声望攀至顶点，这些在战乱中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百姓们突然知道自己还能活下去，无不感激涕零，叩谢皇帝的天恩。



九月初九，楚乔带着平安多吉等人再次上路，乘船渡过邯水，前往唐京



卞唐仍旧是卞唐，天蓝云白，熏风依旧，只是那些曾经死在战场上的战士，却再也看不到了。



九月十五，窗外的月亮圆圆的一轮，像是一块成色上好的臣盘。殿外的梧桐之间，飞舞着无数流萤，闪烁着微蓝色的光，轻轻的来回盘旋。



整个皇宫都是寒冷而清寂的，上上下下都牲起了纯白的帷幔，惨白的蜡烛代替了过往的宫灯，发出盈盈的光晕。



她跟在侍卫的身后，缓缓的走着，金吾宫仍旧是这般大，可是失去了彻夜不息的伶歌软曲、粉腰玉臂，这座巍峨的宫殿，突然间就显得那么空旷了



柚。的箭纹擦过两侧的衣襟，发出林怵的声响，夜太静，乌鸦飞过头顶，抬起头来，却只能看到蹲在高高房檐上的镇兽。苍茫的暮色如迷雾般散开，阴郁的松柏下焚香袅袅，楚乔沉目望去，隐隐听到僧侣们吟唱的经文，像是从天的另一边遥遥而来，让人心里发空。



宓荷居并未有什么改变，梧桐连绵，荷塘夜色，蝉鸣声一声长过一声。淡淡的月色从白绵窗纸上透过来，西首的几扇窗子却是大畅着的，湿润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满殿青白色的帷帐翻飞，一只已经破旧的风铃挂在窗前，不时的发出叮铃铃的声响，依旧清脆，像是破冰的歌声。



李策就坐在那一片青白帐幕之间，一方乌木小几，两方蒲团小座，一只青青玉壶，两只莹白酒盏。



青纱雅帐随风而舞，不时的扫过空荡寂静的大殿，李策乌发披散，一身暗紫色锦袍，上面绣着青碧色的云纹，盘旋交错，层层叠叠，以皇家特有的针脚细密的缝制，面如白玉，映着月光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一幅静止不动的画。



楚乔站在门口，手扶着青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走上前去。



夜风吹起纱帘，李策于月光下转过头来，面容疏朗，眼睛微微眯起，仍旧是那剥淡笑的狐狸模样，对着她轻轻的笑道：“你来了。



这一声很平静，却叫的楚乔心里发酸，她看着他，只觉得他仍旧是自己离开的那副样子，媒皮笑脸，顸劣胡闹，却又能凡事都看出透彻。



岁月急促而去，那么多事相继发生，快到让她回不过神，她此列看着他，隐隐觉得有几分陌生，却又有几分心疼。



走上前去，蹲在李策的身边，抿紧嘴角，眼睛酸酸的发涩。



李策却笑着椽了椽她的头发，仍像往常一样，有意的将她整齐的发髫弄得散乱，笑着说道：“干什么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



他越是这样笑着，楚乔越是觉得心里难过，她强自扯出一个笑容，点着头说道，没事就好。”



窗开半阖，隐见窗外盛放的最后一池清符。



李策低下头，静静的模索着酒盏边繁复的花纹。



他是乱臣贼子，不能入殓皇陵，我将他葬在了罗浮山上。”



一阵清风吹进来，窗上的风铃发出一连串的声响，抬头看去，只见那铃铛上雕着繁密精巧的花样，边角处还以镂空合欢花圄案为饰，描着细细的金粉，即使多年风吹日晒，颜色依然鲜亮。



李策浅浅的饮了一杯，他的目光很平静，语调平静的淡淡说道：，芙儿也葬在那。”



他抬起头来，嘴角清淡，神色迷蒙，目光中却带着晨曦般轻微的亮色。



生不能同生，死得同穴，也不枉他最终这背水一战了。”



大殿里终究安静了下来，楚乔坐在李策身边，静静的陪着他一杯一杯的饮酒。她没有坐到对面的那个位置，因为她知道，那不是留给她的。



孤灯皓月，他在等待一个永不会再来的人。



我知道他会反。”



李策自顾自的说话，楚乔没有做声，她知道，他现在并不需要有人回答，雷要的只是有一个人肯静静的听罢了。



我等了他很多年，可是我也有一点希望，希望他心血来潮又不想反了



李策自嘲一笑，仰头饮下一杯水酒，转过头来对楚乔笑道：你知道吗，李洛他自小就没我聪明，军法武艺都不及我，唯独诗文比我好，他小时候说希望长大后可以遍招当世博学大儒，找一个风景秀丽之地开衙立府，编撰一部最详尽的西蒙史书。”



他的眉心微微卷曲，月色从蒙了素纱的窗格间簌簌漏进，洒在他英俊的脸颊上，他静静的说：其实他不知道，我在登基为太子的那一天起就已在安青为他建立史馆了，只可惜，芙儿死后，再也没有机会同他说。”



他的眉头突然紧紧皱起，声音也带着几丝暗恨，那般用力的从牙缝里挤出那么几个字来：



你说他，为何一定要反呢？”



酒盏唰的一声碎成两半，尖锐的玉器刺入他的虎。”鲜红的血喷减而出，像是一朵朵徇烂的海棠。



楚乔突然想起了多年之前，就在这座宫殿之下，秋夜梧拥之下，一袭青衫的男子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神温软的对她说：“我是洛王。”



依稀间，在被灰尘蒙盖的角落里，有风轻轻吹起岁月的水波，时间倒溯到很多很多年前，有三个年幼的孩子曾经在这座空寂的大殿上嬉闹奔跑，他们的笑声像是六月的熏风，吹破了这座冷寂幽宫的绵绵浓霉，吹破了这个巨测阴暗的帝王家宅。



芙儿，说好了今天给我当媳妇，昨天前天都是他，今天该轮到我啦。



我不要！”



为什么？你说话不算数”



就是不要！”



哼，我告诉父皇，现在就把你娶过门。”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啊！死丫头，你怎么咬人？”



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该去上书房上课了。”



洛哥哥，太子欺负我。”



什么哥哥？要叫皇叔！皇叔，芙儿得病了，乱咬人，我要去医馆找太医，今天不能上课了。”



夜凉如水，昔日的浮华光影渐渐消散，只刺下一片浅浅的清辉，冷月如霜，平地乍起清冷的料峭，这样炎热的盛夏，肌肤却激起一片细细的酥麻，风顺着脊背爬土去，终究盘踞在脑海之中，播撇一片奢靡的颓意。



李策喝多了酒，背影清瘦的一各，歪歪料料的走出了宓荷居的大门。



他似乎是瘐了，一点点的消失在梧桐月色之中，楚乔站在窗前，看着渐渐离去的他，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像是一弯破碎的冰湖。



皇权之争，历来是残酷而血腥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就如同燕北和大直之间一样，无法调和。



她突然想起了燕询，想起了他当年杀死乌先生等人时自己的心情。也许境况稍有不同，但是终归都是一场权力的争夺罢了。如今的李策会为了洛王的死而伤心难过，那么此刻的燕询，可会为当日的所为而感到后悔呢？



耀骤死前那声绝望的怒吼和邯水江畔西硕军景后的惨叫声一点点的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声声尖锐的咆哮，在脑海中翻江侧海的翻涌。



权力的大厦一点点的耸立而起，终究只有一个人能踏上去，而在这之前，却要有千万万的人例下去，累起前进的基石。



乌木小几上有几滴淡淡的水渍，没有酒香，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色泽。



那里有一串风铃，被尘土掩住了，姑娘若是有时间，不妨让宫人打扫一下。秋风薄凉，铃声清脆，很是悦耳。



一个渍淡的声音在脑海中悠悠的响起。



楚乔缓步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串风铃。只听唰的一声，吊着风铃的拜线突然断裂，整串风铃顿时下落，一下就落入了下面的太清池之中，砸出一个白色的水花，和一因因滚动的涟漪。

青海长空 第174章 虎毒食子




七八零年八月二十，眉山洛王李洛兵败亡于邯水，同年九月十一，李洛三子二女连罪亡于眉山梧桐台，座下二十一位得力大将惨遭腰斩之苦，上将军徐素亲自监斩，一纸命令抛下之后，就是几十条无主的幽魂。



那天，梅香由殿外进来，身上落了几片雪白的花瓣，神色微微有些仲愣。秋穗叫了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失神的说：“刚刚听说洛王的侧妃徐氏找到了。”



徐氏？徐素的妹妹徐姵宁？



秋穗连忙拍着胸脯说道：“可算是找到了，听说徐素大将军少时丧夫丧母，只有这么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对这妹妹十分疼爱，如今他为陛下立下了这么大的汗马功劳，若是徐小姐惨遭不测，那就太可惜了。



梅香微微皱着眉，神色间像是拢了一层淡淡的青烟，小臂般粗细的通背高烛发出明晃晃的光，照的她的脸色有一丝苍白，她压低了嗓子，像是大风天气的雏鸟，声音尖细且低沉：“听说，是在罗浮山上找到的，就吊在罗浮山的枯树上，两条腿都被野狼给叼去了。“



秋穗听了“啊“的尖叫一声，，脸色霎时就白了。



楚乔的心突然一凉，一丝丝寒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像是香炉中乳白的香烟，细细盘旋，悠然辗转。



月夜冰冷，遥遥的柔福殿里歌舞又起，丝竹鼎盛。子茗夫人如今已是柔妃，成为李策后妃之中最有权势品级最高的女子，前几天被太医院确诊怀了身孕，再过两日，就要前往宫外黄庄养胎了。



这绵长的夜，喧嚣中却又透着死寂，这般长。



就这样又过了半月，夏去秋来，淅淅沥沥的几场凉雨之后，空气里就变得冰冷且潮湿了。夏荷零落，太清池上一片乌黑的荷叶，如今的金吾宫，已经没有人会有引一池温泉留花期的心境了。



西南经历大乱，学府城靠近眉山，楚乔悉心经营的学子客栈也毁于战火之中，徒留一片残垣断壁。梅香菁菁等人听了不免多了几分难过，李策说可以为她重新修建，楚乔却失了兴致，毕竟，这西蒙，她也不会长住了。



楚乔就这样在金吾宫住了下来，一日一日，看着日光滑过朱红色的窗楞，静候又一日的来临。



她很少见到李策，经过洛王一事，卞唐军力虽然亏损，但是西南氏族尽除，反而国库充盈，蒸蒸日上。李策仿佛转了性子，变得无比忙碌，就连后宫的歌舞，也是好久不闻了。



秋意阑珊，光影浮动，又是两月悄然而去。楚乔清晨起来推开窗子，只见外面下了薄薄的清雪，窗外的几株梧桐积了一层白白的树挂，住在学府，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下雪，梅香 等人见了都开心的很，菁菁则带着一群小宫女出去玩耍，披了红彤彤的缎面披风，看起来娇憨可爱。



诸葛玥的信又到了，这几个月来，因为卞唐战事的影响，李策对大夏边关的压力大大减轻，给了赵飏一丝喘息之机。上个月，赵飏借口拉练，驱使南军悄悄进驻了真煌城外三十里处的西大营。当时北方胡地正好遇上了一场雪灾，赵彻前往北胡，不在京都，诸葛玥当机立断带了五千青海禁卫赶往西大营，和赵飏对峙了三个多时辰，若不是魏舒烨及时赶到，很有可能会出大乱子。



可是他来信的时候却丝毫没提，楚乔是从铁由侍卫的嘴里才得知了此事，想起以五千人马对峙三万南军的凶险，她只觉得背脊冰凉的生出一丝细密的汗珠来。



夏皇时日不多了，已有两个多月不曾上朝，大夏的皇权之争愈演愈烈，稍不小心，就有败亡之险。楚乔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前往佛堂，抄上两卷平安经兰芷经，一来可以消磨时光打发时间，二来，也图个内心安宁，三来，更是因为心里有了想要保佑的人。



佛堂上檀香袅袅，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宝相庄严的佛像，楚乔突然想起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大唐皇后。那日午后，她于睡梦中醒来，温和的妇人静静的看着她，很沉静的与她说要她去劝劝李策，不要拆了这处佛堂供奉欢喜佛。


那时候，李策还是胡闹的大唐太子，如今，却已是生杀予夺谈笑点兵的大唐皇帝了。



秋穗如今已是宓荷居的掌事姑姑，小丫头自小在宫中长大，耳精目明，落叶知秋，是不是的疑惑的看着楚乔，皱眉轻声道：“此次见了姑娘，感觉姑娘比上次又多了些什么。”



楚乔微微挑眉，问道：“哦？多了些什么？”



秋穗轻轻一笑，手拿牛角梳子由上到下通过楚乔乌黑的秀发，静静道：“上次姑娘由燕北归来，整个人如同夏末残荷，如今，却是过了冬了。”



“是吗？”



楚乔侧头，葱白的手指穿过浓密的秀发，镜子里的容颜一如渡过了寒冬的湖岸杨柳，眼底凌厉之色已然不在，好似曾经那十年戎马不过一场水月镜花。如今的她，安居在金吾宫里，惊心等候，岁月如水，终究给了她几缕安宁的时光。



年底的时候，她见了一次贺萧。



冬风料峭，她披着一袭银尖毛裘斗篷，和梅香经过尚林园的百哲亭的时候，偏巧碰见了刚从仪心殿出来的贺萧。



他如今已是卞唐南营的兵部掌使，官居三品，颇得李策的器重。便是这后宫，也是经常出入了。



自从当初楚乔不告而别后，他们是首次重逢，乍然见面之后，两人都不免有些尴尬。贺萧嘴唇蠕动片刻,似乎想叫大人，终究话语还是凝在唇边，声音低沉的叫道：“楚姑娘。”



挥退了下人，只带了梅香，上了百哲亭。



贺萧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朝服，沉稳英俊，脸上有着历经磨难而锻炼出来的气韵风度。



梅香站在亭外，起了风，吹起楚乔的斗篷下摆，轻飘飘的，像是一缕青烟，她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迎着风站着，亭子很高，下面是太清池的出水道，也被修成了一条活水，清水流泻，发出哗哗的声响。贺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静静的，波澜不惊。



“此处风大，姑娘体弱，还是早些回去吧。”



"燕北的风，不是更大些吗？”



楚乔回过头来，面色很平静，一双眼睛好似蒙上了一层波光，让人看不通透。



“贺萧，你可是在怪我了？”



贺萧垂首道：“属下不敢。”



“你说不敢，就是在怪了”楚乔苦涩一笑，笑纹滑过嘴角，转瞬消逝：“不管你相不相信，你我多年并肩作战，我始终将你当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离开，并非是抛弃了你们。”



“我明白。”



贺萧突然抬起头来，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再不如当初叱咤战场上的威光，他静静地说道：“我从未怪过你，你只是为我们着想，为我们安排了最好的一条出路，这些，我全都懂。”



这是贺萧第一次对着楚乔以你我相称，他的眼梢静静地看着她，缓缓说道：“这些年，我一直亲眼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你心里的苦，我全都明白。我有时候在想，也许当初是我自私了，若是我早能想通，绝不会让局势将你逼迫到如此境地。即便是西南镇府使沦为匪盗，被人歼灭，也不该让你承担起这幅责任，与燕王对抗，以致走到如今的田地。”



楚乔摇了摇头，她想说，她和燕洵之间本来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即便是没有西南镇府使，也会有其他的原因，问题早晚都会爆发，不过是一迟一缓的问题罢了。



贺萧却未等她说完，径直说道：“毕竟，你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只是当时的我们，都给忽略了。”



他抬起头来，很温和的一笑，像是一个长着看着自己的后辈一样，静静说道：“陛下说，只有你完全抛却过往，才能等到真正的平静。我不再称你位大人，不是怨愤疏远，而是希望你能放下包袱，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寄存在树叶上的露水唰地一声落下，溅在楚乔软白色的绣鞋上，她眉心轻轻蹙起，一丝感动从心间冒起，那般酸涩。



“卞唐虽然温暖，但是如今气候阴冷，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罢，他让开身子就欲让楚乔离去，楚乔却突然叫道：“贺大哥，”



贺萧整个人一愣，猛的抬起头来看着她。



楚乔静静说：“你我相处多年，屡次同生共死，你于我，似是战友，更似亲人。”



萧萧的风穿过林子，贺萧目光微微有些颤抖，许久，仍旧保持那个姿势静静退后一步，沉声说道：“我就要前往西南赴任了，也许，就再也没有相间的机会了。”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楚乔的指尖微微有些冷，看着贺萧默立的身影，只觉得有一丝酸楚萦绕在喉间。她静静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多保重”转身就下了亭子。



刚走出几步，忽听一个声音在身后静静地响起，“小乔，一路保重”



她顿时回过头去，只见贺萧仍旧是以那个姿势静静地站着，风吹过他的衣衫，青色的朝服上有着青檀色的碧海云纹，腰间苍青色的一束，已然破旧，仍然是当年秀丽军中的腰带。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连头都没抬，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楚乔默立片刻，终究转过身去，随意走了一个方向。



转了几转，尚林苑终于再也看不见了，楚乔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无意间竟来到了柔福殿外的弗兰山。名为山，实际不过是一处垒砌的假石，表面全部以白玉精雕堆砌，看起来萤光剔透，堪称金吾宫一大胜景。可是楚乔此刻看着这座洁白的假山，却只觉得心底的冷意一丝丝的弥漫起来，像是长了触手的虫，将她一圈圈的网住。



“小姐？”



梅香有些担忧的叫道。



楚乔没有说话，眼神微微有些凝固，看着那座假山上的几株腊梅，却又好像穿过，透了那里，看过了好远好远。



“小姐，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思，您却只有一颗心，兼顾不了那么多人。”



梅香的话在耳边响起，楚乔却好似没有听清，风那么大，她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贺统领追随了你那么多年，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明白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楚乔转过头来，突然伸出手抱住梅香的肩膀，轻声说道：“梅香，你若是想去，就随他去吧。”



楚乔清晰地感觉到梅香的身体猛然一愣，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被人惊动了的兔子。过了许久，一双手臂缓缓环住了楚乔的背，梅香的声音在楚乔耳边轻轻道：“我是舍不得贺统领，可是，我更舍不得小姐啊”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地面上，天那么高，看不见一丝云彩。



“小姐不要再为别人操心了，诸葛少爷不是一个完全的好人，但是他却是天地间唯一一个一心一意为了小姐的人。为了小姐，他可杀人放火舍身成魔，也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样的人，打着灯笼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梅香突然笑起来：“至于贺统领，他总会看开的，就像我一样，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姻缘的。”



碧海蓝天的自由，是她祈求了很多年的。



她仰起头来，依稀中看到了那人清淡的双眼，料峭寒风，大夏朝堂覆雨翻云，他可还好吗？



转眼又到了新年，这一年屡经动乱，也许是为了冲淡大战后颓然的气氛，百官的极力奏请下，李策下令大力操办春宴，极尽奢靡之只事。



腊月二十七，李策于国子大殿上宴请百官，开设一年考度呈情，对于本年绩优等者大加褒奖，赐三品以上官员同殿而食的殊荣，并亲自坐下一首秋诗，吩咐内侍誊抄，赠送朝臣每人一副。



后宫也是张灯结彩，饮宴从仪心殿一路摆到上清宫，彩坊不断，灯笼无数，以彩绸灯饰结成万寿无疆、江山永固等吉祥纹图，贴在朱墙碧瓦之上，金碧辉煌，锦绣华灯，歌舞弥漫，一派富丽堂皇之色。



李策几次来请她一同赴宴，楚乔却不喜欢那样堂皇的热闹，淡淡的推脱了。只在自己宫里带着一众宫女下人们打扫准备，自开宴席，筹备守岁等器物。



腊月二十八，一辆辆青布马车驶进了金吾宫的正门，经过通报之后，一路向着宓荷居前来。然而马车到了之后，一箱箱东西搬下来，却轰动了整个后宫，所有的宫女下人们无不争相赶往宓荷居一探究竟，就连一些沉不住气的夫人，也巴巴的赶来了。



马车二十辆，大小楠木箱子二百箱，打开箱子之后，所有人的眼睛突然一亮，满目珠光。翡翠、祖母石、红宝石、猫眼、白玉、东珠、锦绣拢纱、苏绣绸缎、珍贵皮草、古玩、字画等等，凡是世人所能想象的奢华，几乎凝聚眼前。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珠钗、璎珞、宫衣、玉鞋、首饰、帷账屏风、能在夜里发光的玉自明、还有海外传来的一些稀有物件，如火柴、望远镜、玻璃饰物、简单的自鸣钟、番人女子的衣裙，还有胡地的珍贵特产，各种价比黄金的药材等等。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还有几箱很粗糙的土产，看起来类似番薯，楚乔拿着研究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他曾写信给自己描述过的青海土瓜，她凑到鼻间闻了闻，略略有一丝香气，心里骤然升超蒙蒙的甜蜜，只觉得这所有的珠玉加在一起，都不及这几颗丑丑的土瓜。



想必当地人听说青海王要此物是尽了心的，不但个头甚大，而且每只土瓜上还绑了一圈红线，以红色喜步细细包裹着，看起来不伦不类。



一方小小的信笺放在瓜中，她拿起，嫩白的手指拆开金线，只见里面以极清疲飞扬的字迹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篇。



他总是如此，即便是写信也是别扭的口吻，从天气到政治在道地方经济的发展走向畅谈一番，活像两个国家元首的会晤，只在每次最后都小心的提醒一句：注意门户，睡前小心门窗，严防小人。



有一次，李策看到诸葛玥的信气的半死，大骂说诸葛玥才是名副其实的小人，竟然在背后中伤他人。楚乔当时看着那个偷偷拆开别人信件却大义凛然的男人，只觉得他们两人所言都非虚。



今日的信笺却不是很长，短暂的开头之后，笔墨似乎浓了许多，可想那人是默想了许久，墨迹都干了，是重新蘸墨书写的：



“有事缠身，无法与你共度春宵，明年春暖花开日，必履行诺言，等我。”



周遭是一片喧哗惊叹之声，楚乔手握一方薄薄得信笺，却只觉得四周平静温和，风过无声，惊燕啼鸣，花艳叶翠，纵然冬寒料峭，心中仍旧一片春和景明。



当天晚上，楚乔和梅香、菁菁、多吉、平安还有秋穗等一批宫女在宓荷居里，楚乔亲自下厨，虽然厨艺一般，但是现代的烹饪方法还是将这帮家伙唬的一愣一愣的。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些拘束，渐渐的也就放开了，这宫里少有男人，多吉清俊温和，平安却是个伶牙俐齿的，不停的给大家讲笑话，将一众小丫鬟逗得哈哈大笑。



午夜时分，外面突然放起了焰火，楚乔和宫人们跑到庭院里，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看着漫天火树银花，鲜亮的颜色洒在脸上，是一片飞扬的神采。



菁菁和平安几人呆着小丫鬟们放起了爆竹，噼啪的声音想在耳侧，楚乔捂着耳朵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脸蛋红红的，穿着毛茸茸的新夹袄，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来到这里多少年了，这是她过得最高兴的一个新年。



纵然心底的人不在身边，岁月仍旧一片静谧恬淡。



外面仍旧是一片欢声笑语，楚乔伏在案前，几笔勾勒，就是两个惟妙惟肖的q版卡通人物，小小的身体顶着大大的脑袋，一个清秀灵动，一个严肃别扭，两个小人站在高高的山坡上并肩呆呆的望着前方，隐隐透着几丝傻傻的可爱，在他们的面前，是一片广阔的草原，牛羊成群，在极远处，还有大片青青的海水。



她以极认真的字迹在信笺的结尾写了两个字：等你。



不再叮咛嘱咐，不再探听询问，她想，她要完全的自私一次，也要认真的任性一次，更要相信一次。



放下信笺，她穿好斗篷就跑出去找梅香她们，谁知刚出大殿，一捧白色的花瓣兜头而来，像是满捧得积雪，扑簌簌的洒在他的身上。



众人齐声放笑，声音穿透了金吾宫的火树银花漫天花火，飘飘的弥散开来。



卞唐的冬天总是极短的，转眼间已是三月。



前几日，怀宋穿来消息，怀宋亲王晋江王以宋皇身体有异为由头，带领一部分支持特德官员要求太医院公布皇帝的身体状况，却被纳兰红叶一口拒绝，颇引起了一丝乱子。



李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淡淡道：“如果没事，为何不赌上那些人的嘴呢”



楚乔也没答话，她隐约的猜到些什么，想必不只是她，恐怕这天下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定在了怀宋之上，而那个以一己之力称其纳兰氏大厦多年的女子，此刻又该如何对应着明里暗里的明枪暗箭呢？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燕北看到的那张略显潦草的信笺：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纵然外表看起来坚韧如铁，终究也有伤怀难过的时候，谁又能永远坚定如初呢？



三月初七，李策的二儿子李乔安死于伤寒，年仅三岁。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李策正在湘湖视察堤坝，匆忙赶回来，却只来得及见到那孩子的尸体。



李策如今已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六岁，女儿四岁，死去的这个孩子是南云夫人的儿子，那孩子死后，南云夫人悲伤下一病不起，三天后撒手人寰。



那孩子毕竟还小不能入棺，只在南天寺火化，收敛在寺庙之中。



那天晚上李策喝多了酒，楚乔还是第一次看见李策喝醉，以前不管是什么时候，他似乎都是清醒着的，哪怕路都走不了，眼睛仍旧是清洌一片。



那一晚，他抓着楚乔的手，反复的问：我是不是杀虐太深？我是不是杀虐太深？



他的力气太大，楚乔的手腕生生的疼，大殿里静极了，冷冷的风吹进来，扬起一地飘渺的尘埃，青蛙在杨柳间喋喋不休，却更显清寂，紫铜鹤顶蟠枝烛台上化下一滴滴红色的烛泪，宛若女子的清泪滑过染了胭脂的腮边，静静地低垂落无声。



第二日，李策追封南云夫人为云妃，入殓皇陵，让她的家族父兄得享哀荣。



转眼已是五月，前往皇庄安胎生育的子茗夫人回宫，产下一子，阖宫大庆，李策赐孩子名为青荣，并赐爵位，封为荣王，子茗夫人一跃成为三妃之首，领贵妃之衔。



宫里的宫女们私下里都议论这位贵妃娘娘，说她进宫时间这么短就有了儿子，还爬上了妃位，登上后位指日可待。



然而也有人说她出身寒微，家族已然没落，父亲还是罪臣，即便是兄长如今渐渐在朝堂上展现锋芒，但是到底身子不便，无法登上高位。没有家族支持，铭贵妃难有建树。



对于李策的这些后宫之事，楚乔不愿打听，平日也甚少关注。突然想起一事，问秋穗道：“为什么贵妃的册封大典上没有看到皇太后？”



秋穗答道：“先皇去世后，太后就出宫去了安隐寺，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宫了。”



楚乔这才恍然，想起这位太后多羁的一生，也不由得一阵唏嘘。



四月刚过，卞唐已是一派和煦春风，诸葛玥前几天派人为她送来了一对胡地双翼鸟，长得十分漂亮，毛色鲜艳，据说这种鸟自小就是成双而生，一只若是死了，另一只绝不独活。



楚乔喜欢每日亲自喂食，并给它们改名为比翼鸟，异常喜爱。那只雌鸟似乎和楚乔关系很好，渐渐地，就算放出笼子也不飞远，只是在大殿来回盘旋，偶尔落在楚乔的肩膀，用脖颈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只雄鸟看了总是十分火大，满屋子的乱飞怪叫，逗得一众小丫鬟们哈哈大笑。



李策似乎也很喜欢这双鸟，总是不时来逗弄。



有天晚上，楚乔正在睡觉，突然感觉似乎有人在看着她，她刚一睁开眼睛，于黑暗中坐起身来，就顿时落入一个坚硬的怀抱之中。



男子的气息很熟悉，呼吸有些低沉，一下一下的喷在她的脖颈上，带着一丝浓厚的酒气。他抱得那么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几乎将她弄痛了，她没有挣扎，透过冰冷的衣衫，似乎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寂寞和痛苦，她轻轻地伸出手来拍着他的背。



月光凄迷的照在他们身上，男子的衣衫以赤色线绣出细细的龙纹，那丝线那么细，好似要融进那一重重的明黄之中，隐约的一脉，像是渗了血的手腕。



渐渐地，李策松开了她，酒气上涌，呼吸都是清冽的酒香。



楚乔小心的问：“李策，你将我当成她了吗？”



李策一愣，转过头来看看她，微微扬起眉。



楚乔突然有些局促，似乎无意中撞破别人秘密的孩子，轻声说到：“我听下人们说的，以前，芙公主就住在这里吧。”



李策定定的看着她，那目光那般深远，像是幽幽的古井，含着清澈的深意，浑浊的一脉。那时的楚乔，也许还无法理解他的眼神，她只觉得被他看的很不舒服，微微有些酥麻的担忧。



“呵——”李策忽然轻笑一声，然后又用那拉长的腔调懒洋洋的说：“芙儿的身材可比你好多了。”



那天晚上，李策离了宓荷居就去了茗贵妃的柔福殿，他刚走出大殿，楚乔就见几上有一物光华剔透，正是李策的玉扳指，她连忙跑到窗口大叫道：“李狐狸！你的扳指！”



李策回过头来，冲着她灿烂一笑，月光下笑容俊美的令人目眩。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明日再来取！”说罢，就向着柔福殿的方向去了。



楚乔握着那只扳指，使劲的瞪了一下这个胡闹的皇帝，转过身去的时候，脚趾不小心踢在一处凸起的门槛上，锥心的疼，她皱着眉坐下来，之间竟然流了很多血，把洁白的睡裙都给染红了。她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慌乱。



大约四更天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楚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本就没睡实，腾地一下坐起身来。正好梅香和秋穗急促跑进殿来，人人面色苍白，仿若死灰般的说道：“殿下遇刺了！”



“砰！”黑夜里，那只莹白的玉扳指突然掉在地上，却并没有摔碎，只是磕掉了一个角，顺着光滑的地板，远远的滚去。



赶到仪心殿的时候，整个大殿外已是一片痛哭声，整个太医院都在殿外候着，几名老资历的太医聚在里面，只见一盆盆的血水不断的被端出来，像是尖锐的刀子一样，深深的刺入骨髓，根根的疼。



秋穗说李策是晚上宿在茗贵妃殿上的时候被刺的，伤人者是一名年迈的老太监，自称洛王爷是他的恩人，得手后还没等侍卫追问就咬舌自尽了。



楚乔紧紧地握着拳，这个时候，她是不能进入内殿的，连在外面跪哭的资格都没有。她疑惑的皱紧了眉，先不说柔福殿禁卫森严，李策左右都是一等的护卫高手，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太监怎么能混进内殿并且刺杀得手？就说李策本身的身手，也绝不会让陌生人轻易察觉近身而好无所觉的。



她远远地望去，只见在大殿正前方的一个小广场上，一名衣衫单薄的女子正孤单的跪在那里，鬓发凌乱，因为背对着她，所以看不清脸容。



秋穗说，那就是茗贵妃，从开始到现在一直跪在那。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突然打开，孙棣带着一众忠心的臣子迎上前去，紧张的问道：“殿下的上市如何？”



为首的一名老太医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水，说道：“殿下性命无碍了，只是还需要静养。”



此言一出。那些嫔妃们同时放松的大哭出声，就听广场那边，那名茗贵妃身子一软，就昏倒在地。



“孙大人，陛下要见见你。”老太医说道，随即目光转了一圈，看到楚乔后突然说道：“还有这位姑娘。”



一时间，所有暧昧诡异的眼色全都凝聚而来，楚乔深吸口气，面色沉静的走上前去，和孙棣打了声招呼，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密不透风，满是厚重的药味。孙棣先进去，过了好久才出来，对楚乔说道：“陛下精神不好，长话短说。”



“明白”楚乔点了点头，就走进内殿，穿过层层垂曼，李策就躺在那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巨大的龙床上。



他的气色的确是很不好，楚乔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一脸死灰，眼窝发青，嘴唇几乎毫无血色，他定定的看着她，目光似乎有些呆滞，就在楚乔开始惊慌之际，他却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声音沙哑语气却轻松地说道：“吓死你们。”



时光回溯，岁月刹那间纷涌倒流，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初初相见的那一日，年轻的太子被她从马上拽下来重拳相向，打得鼻青脸肿，他一边哎呦哎呦的惨叫一边对她露出古怪的笑徕，像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登徒子。



“李策——”



她颤声叫道，只见一个深深地刀口横在他的胸前，只要再偏一寸，就能刺破心脏了，她后怕的看着他，头皮都是发麻，想去抓他的手，却又不敢，只是反复的说：“没事了，慢慢养着。”



“原本，”李策断断续续的开口：“原本想这几天亲手给你准备嫁妆的，这下，要便宜孙棣那家伙了，不知道、不知道他会不会贪污。”



楚乔强颜欢笑，柔声说道：“你放心，我去看着他。”



“恩。”他似乎很累，只说了这几句话脸色就更白一分，楚乔连忙说道：“你先睡吧，不要再说话了。”



“乔乔，在旁边陪着我吧。”



“好。”楚乔连忙点头：“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陪着你。”



李策沉沉的睡过去了，期间太医曾来为他换了一次药，楚乔亲眼看到那个伤口，对他受伤的疑惑更深了，只是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些这些事的时候。



三天之后，李策的伤势有了好转，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这天上午，楚乔正在内殿为他打扇，忽听外面穿来一阵喧哗，她扬眉看去，秋穗急忙跑进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太后回宫了。”



楚乔一惊，连忙走了出去。



还没出仪心门，就见太后的凤驾迤逦而来，她给太后请了安，一路跟随又回到了仪心殿。侍女撩开帘子，太后一身朴素的青色单衣，楚乔抬起头来一看，不由得心下一惊，不过是几年不见，太后却好像变了一个人，苍老的不成样子。满头白发、皱纹深深，一双眼睛几乎凹进去了，通红一片。



她刚一下轿，眼泪就流了出来，悲声说道：“我的策儿呢？我的策儿怎么样了？”



“启禀太后，陛下已经无碍，只需要静养。”



太后一边流泪一遍骂道：“你们这帮奴才，到底是怎么伺候的？若是皇帝有一点事，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说罢，就往仪心殿走去。



奴才们吓的全都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没有人敢拦太后的驾，楚乔跟在后面，一路进了仪心殿。李策此时仍旧再睡，太后刚一看到他，眼泪就掉了下来，颤巍巍的靠上前去，似乎想要去摸他的脸。



一名太后身边的宫女走到楚乔面前，皱眉说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太后来看皇上，其他闲杂人等立刻回避。”



梅香眉头一皱，正想说话，楚乔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点头说道：“知道了。”



说罢，带着梅香几人就推出了仪心殿。



“小姐，是皇上让你陪着的。”



楚乔叹了口气，说道：“人家母亲回来了，我们有什么理由还继续呆在里面？”



秋穗在一旁说道“没想到太后太挺疼皇上的。”



这时，孙棣大人从前面走来，见了楚乔微微一愣，问道：“姑娘怎么不在仪心殿？”



梅香抢着说道：“太后回来了，把我们小姐给赶出来了！”



“太后？”孙棣闻言顿时一愣，转身就大步往仪心殿走去，沉声说道：“是谁接太后回来的？陛下遇刺的消息外面并不知道，太后怎么会回来？”



就在这时，仪心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尖叫声，孙棣和楚乔同时一愣，猛然推开仪心殿的门，一起冲了进去！



只见太后手握着一只匕首，苍白的脸上满是殷红的血，神色凄厉，哪里还是那个温和慈祥的妇人，像是一个魔鬼一样站在窗前，嘶声叫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要为洛儿报仇！”



楚乔脑海中轰然一片苍白，像是极北方的风，呼啸着横扫而过

青海长空 第175章 海棠依旧



午后的阳光从大畅的门口照进来，明晃晃的亮，刺得人眼前一片花白，四周那样乱，有人在惊呼，有人在尖叫，有人仓皇奔出去富太医，侍卫们冲上前去，雪亮的刀子闪烁着银色的芒，在地上画下一道道白亮的光影。她站在原地，眼睛仿佛不能承受这样明媚的光影，热热地痒。太阳像是用坚冰所造，照在身上寒澈澈的冷，仿佛被浸入冷水，寒气从指尖冒起，一丝丝的袭上她的手脚、腰身、渐渐覆盖上胸口，心口怦怦跳得厉害，一突一突地仿佛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喉间又酸又涩，连呼吸都变得不再顺畅。



太后一身衣衫已被鲜血染红，苍白的脸上攀起两丝病态的疯狂，她的眼睛明亮且狰狞，被人制住之后也不挣扎，只是用充满恨意的声音冷冷的说道：“你们都是畜生，都该死，我杀了他，现在再杀了你，我要为我的丈夫和儿子报仇。”



那一刻，楚乔看到了他的眼睛。



生平第一次，她觉得她透过了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心，不像是以往的轻挑，不像是以往的深邃，不像是以往的波澜不惊难以揣州。那一刮，她清晰的透过那双幽潭看到了其中的喜怒哀乐，看到了压抑低沉的脉脉暗涌，看到了如塞外雪原般的皑皑苍凉。



他就那样躺在那里，伤口处的血像是漱教的泉水，将他淡青色的衣衫染红。他静静的望着他的母亲，眼底没有震惊，没有仇恨，只有刻骨的疲倦排山例海的席卷而来，将他俊朗的容颜完全淹没。



窗外有呼呼的风吹过，晃动着簿薄的窗纸。地上的鲜血蜿蜒的流动，密密麻麻的人影冲上前去，为他止血为他医治，殿外再次响起了宫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一切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哑剧，楚乔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是呆呆的注视着他的眼睛，冰冷的触感在自已的皮肤上一寸一寸地爬过去，直到心底。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燕北高原上的一次围猎，大雪封山，一只母狼被饿的极了，好不容易抓到一只麋鹿，正在大快朵颐，它的孩子缩在一旁，却悄悄的走过去，在那鹿肉上咬了一口，母狼顿时就怒了，挥起爪子就抓了小狼一下。小狼被抓伤了，远远的缩在村根下畏缩的望着母亲，呜呜的叫着，却不敢再上前了，它的眼神那么忧伤，像是被抛弃的孩子。



有人来拉她，她却固执的不肯走，脚下仿佛是生了根，怎样也不肯挪动一步。她突然那么害怕，血脉冰冷，手指都在忍不住的颤抖，她不想出去，那些血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害怕出去了之后就再也走不进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有人在她耳边大声的说什么，单薄的丝绸不堪这般大力的拉扯，发出嘶的一声脆响。她突然极响亮的叫了一声，一把挥退众人，就往内殿跑去。



抓住她！”



有侍卫在大喊，越来越多的宫人们向她跑来，她紧张的退后，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寒战战的冷。



放开她。



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那般沙哑，像是诨浊的风吹过破碎的风箱，李策半撑起身子，胸口是淋漓的鲜血，手指青白，遥遥的指着她。



陛下！陛下您可不能乱动啊！”



一连串的惊呼声随之响起，他的身影前倾倒在床上，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溅而出，像是一匹璀璨的锦帛被生生的撕裂开口她如坠冰渊，那么深的寨冷从脊背爬上来，房门紧闭，阳光被隔绝在外，光线透过窗纸，被筛成一各条斑驳的影子，她站在人群之外，看不到他的眉眼脸容，只有一只青白的手从被子里垂下来，白惨惨的，没有一丝血色。



太阳渐渐升到正中，又渐渐西落，一弯冷月爬上树梢，在仪心殿外洒下一片白亮的光痕，更漏里的沙一殍拜的流泻，就好像是那具躯体里的生命般，缓缓的被抽离出去。



一丝哽噎的哭声突然自一名满头花白的老太医的口中溢出，飘渺的帷帐之后，女子的身影像是一行青烟，骤然倒下，隔着浓浓的帐幕，她的双眼浑浊不清，只能看到依稀中那一只摇曳的红烛。



醒来的时候，四下里一片死寂，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已是在做梦，然而看到梅香惊喜的脸，她的心却突突的疼起来，鞋子也没穿，掀开被子就跳下床去。



楚姑娘呢？



外面响起了男子急促的声音，她散发赤足的跑出去，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只鬼。



孙棣看着她，神色突然变得那般凄婉，他静静的低着头，轻声说道：”陛下要见你。”



仪心殿变得安静了许久，沉寂无声，她一路走进去，穿过层层帷帐幕帘，一直走到他的龙床之前，隐约觉得，他似乎要同这座空寂的大殿融为一体。她在榻边跪下，手指冰凉的，缓缓伸出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臂，却微微一缩，只感觉他的身体比自己还要冷，就像是燕北高原上终年不化的雪，千古不变的冰！。她的呼吸那么轻，声音也像是转瞬就会飞走的蝶翼，静悄悄的在殿里响起：



李策，我来看你了。”



他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然后睁开，目光幽幽的聚过来，静静的看着她，目光那么宁静，似乎隐隐的包含了那么多那么多，他艰难的伸出手，对她招了招，淡淡的笑，轻声说



乔乔，”



楚乔的眼泪夺眶而出，缓缓抓住他的手，只是几天的时间，他竟然就瘦成了这样，指骨嶙峋。她的喉间含着浓烈的酸楚，哽噎的发不出声音，眼泪扑朔朔的滚下。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伸出手指，轻轻拭过她冰冷的脸颊，微笑着说：”别哭啊，都怪我。”她的眼泪一行行的落下，指尖带着冷冷的凄凉：我答应过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不该出去。”



李策突然一笑，他平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繁复的花纹，上面绣着万寿无疆的黄金小篆，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整座龙床。他的声音淡定且平静，没有一标怨愤，静静的说：“怎么能怪你，那是我母后，谁，”



他突然剧烈的喘息起来，声音脆弱且无力，楚乔惊得就要找太医，却被他牢牢的抓住，手腕上的力量那么大，几乎无法想象这是一个重伤的人。



谁、谁能想到呢？”



是啊，谁能想到呢？



夜里的风穿过房檐，吹过檐角的镇兽内部打通的耳朵，发出呜呜的声响。极远处，是宫里的女人们压低声音的呜咽声，极细小的飘过来。



原本想要亲自送你出嫁的，现在，“恐怕不行了。”



不会的。”楚乔突然固执的说道，声音那般大，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像是一圈圈飘曳的叶子，她使劲的握住他的手，似乎在同什么人争抢一样你不会有事的！”



李策看着她，突然虚弱一笑，那一笑突然好似一只锥子一样扎入了楚乔的心，她是那样的惊慌，眼泪蔓延过脸颊，流进嘴里，苦涩难忍。



李策，别走，别走好不好？”她轻晃他的手臂，像是一个孤单的孩子：你不在了，我怎么办？我出了事，谁来帮我？我没地方住，谁让我白吃白喝？”



李策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他故作生气的嘟囔：原来、我、就是一个冤大头。”



多少年了，过去的岁月像是一汪清泉，一殍拜的滚过寂寞冷寂的空气之中，她无力的看着他，心痛得如同刀子在剜。他的声音淡如湖水，静静的说道我已经派人去通知诸葛四，会、会有人送你去见他，你，就好好跟他去吧。



楚乔咬住下唇，他仍日断断续续的说：“以后，别再逞强，别再使小孩性子。



夜色如同太清池的水，那样的凉，他的眉心紧锁，像是被风惊动的火苗，双眼是看不清的波光，牢牢的凝视着她。突然，他说道：“乔乔，扶我起来，



楚乔一惊，连忙摇头，可是话还没说出来，就看到他固执的眼神，那么坚定。地的心一痛，小心的将他扶起来，坐在窗前的藤椅上。他穿上了外套，鲜红的颜色，上绣妆花龙纹，横的经，纵的纬，张扬里透着颓废的凄凉，好似他们最初的那次相遇一样。



乔乔，我头发乱了。”



楚乔嗯”了一声，拿起白王梳子，打散他的头发，梳齿浅浅的滑过发间，苍白的手拢过他的鬓角，一丝，又一丝，似乎走过了他们那么多年的相识，她的手渐渐颤抖了，他却好似不知，始终没有回过头来。梳好了头，他侧过脸来，笑吟吟的对她说：“精神吗？



他的眼神幽深沉寂，月色透过拢纱的窗子碎碎的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蒙昧的微光。他仍日是那样俊朗，细长的眼，高挺的鼻，如玉的脸颊，隐隐透着天家王者的风蕴气度。只是眉心笼着一汪死气，渐渐扩散开来，面容苍白，如同蒙尘的白玉。



楚乔强颜欢笑的点头：帅呆了。”



李策眉头一皱，问道，夸我吗？”



见楚乔点头，他才开心的笑起来，像是当初一样。



李策“楚乔强忍住心里的悲凉，轻声的同：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



李策皱着眉，若有所思，许久才轻笑道“没有了。”



他的呼吸突然有些仓促，对着她，遥遥的伸出手来，轻声说道：“乔乔，让我抱抱你。”



窗外的风突然大起来，吹开微敞的小窗，月亮在空荡荡的大殿上洒下一地的苍白，照的四下里都是皑皑的雪亮口风从远远的太清池吹来，带来了清荷的风，楚乔的喉咙仿佛是被人咬住了，狰狞的疼痛。她跪在地上，半伏在他的怀里，眼泪一丝丝的滑下，蕴湿他的衣衫。



头顶的呼吸一点点消逝，像是清风吹去脉脉的樱花，再无一点声息。月光斜斜的照在他们的身上，依稀间，似乎又是很多年前的那一场年少轻狂，邪魅的男子红衣墨发，从天而降，在她的耳后吐气笑言



还不停下吗？”



岁月如同一场大梦，繁牟卸去，剩下的只足一片浓重的苍白。



楚乔的眼睛仿若燃尽了的余灰，死死的冷，她的目光空洞，一点点的站起身来。回头看去，他却仍旧那样静静的坐着，歪着头，似乎陷入一轮好梦之中。



记忆的碎片零落溃散，花团锦簇富丽堂皇的男子一层一层卸下了伪装的皮囊，昔日的艳丽翠柳，锦绣奢华，终究化成了今日的绊浊和孤寂，最终映着夕阳的余晖，融进这缤葬的深夜。



霍然打开宫门，清冷的月光无遮无拦的洒在了她的身上，远处一片浓墨，殿门前密密麻麻的跪了一地的后宫女眷高官重臣。



孙棣望着她，目光里带着颤抖的询问。



她失魂落魄的看着他，身体都是麻木的，终究，还是缓缓的，缓缓的，点一点头。



皇上驾崩，



巨大的悲泣同时响彻九霄，阖宫上下，到处都是悲伤的哭喊，绵长的丧钟穿透了夜间的雾霭。



楚乔仰起脸，大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空寂的天空上，她似乎看到了一张清澈的脸，高鼻薄唇，眼梢微挑，像是一只狡猾带笑的狐狙，



一名宫人顺着幽深的宫阙长巷跑来，来到孙棣面前小声的报告，他们离得太远，声音被风吹的破碎凌乱，可是还是有只言片语落入了她的耳里。



丧钟一响“一头撞在桌角上……”血流满地，已是不活了毕竟是太后啊…”



月若冰霜，血脉几乎被冻结，一行清泪，终于再一次无声滑过，浸入这座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的蔼蔼深宫之中。



唐京的衔头美景依旧，有凉爽的风从湖面上帚着荷花的清新香气徐徐吹来，路两旁的杨柳随风摇曳，枝条蝙跹，像是舞姬柔软的腰。



夕阳慕色下，倦鸟归林，红河红影，如血染的苍茫。



卞唐国丧，所有人都穿着素色的单衣，就连挂着的灯笼也用白布拢起，走在街上，到处都嗅得到萧奈的凄冷。



天色渐渐暗下去，月亮圆圆的一轮，从衬梢间升起，明晃晃的挂在遥遥的天际。



今日是白月节，距李策去世，已经有一月了。



诸葛玥屡次派来部下，想要将她接走，她却固执的留了下来，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她，让她无法肆意的离去。午夜梦回，额角都是淋漓的冷汗，李策走了，带走了金吾宫里所有的歌舞乐曲，偌大的宫殿陷入了一轮漫长的死寂，走在绵长的永巷里，甚至能听得到自已的心跳声，时刻的提醒着她，有人不在了，有人却还活着，有些事情，她还没有做。



这各路，曾经是她和李策共同走过的，那天晚上，她于昏迷中醒来，他像是一个大孩子一样牵着她的手，在皇宫里疯狂的跑，穿过九重宫阙，穿过琳琅花固，穿过假山石林，走出了宫门，他们共乘一骑，他坐在自己的身前，大笑着为她指路，不时的，还要回头去嘲笑那些如热锅上蚂蚁的侍卫们。



一转眼，物走人非，一切已然面目迥异，荡然无存。



如今的街市已然不复当日，一片萧条，仅有的几家店铺也是门庭冷落。国丧之中，所有的节庆都被取消，老百姓们都不再出门，没有客流，摆摊的商贩也就不出来了。原本拥挤的街市如今一片空旷，枯黄的叶子随处乱卷，不时的打在洁白的衣摆上。



走了好久，又来到了上次吃面的那家摊位前，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只是没有客人，男主人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见她进来，顿时一愣，猛的跳起来，仔细的看了她几眼，然后就为她擦凳子，咿咿呀呀的安排她坐下。



仍日是那个老板娘，几年的时光似乎没在她的脸上留下一点痕迹，还是那副白白净净的清秀气质，走到楚乔面前，目光没有焦距，却笑吟吟的说道：“姑娘好久没来了。”



楚乔微微一愣，问道“你还记得我？”



是他认出来的，巴巴的跑来跟我说。”



女子娇憨的一笑，指着站在她身后的丈夫心男子脸一红，腼腆的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大公子呢？好阵子没见他来了。”



那女子突然这样问，眼睛弯弯的，像是两弯月亮口风从长街的那一头吹过来，呼的一下子就掀起了小摊的外的旗幡，那男子赶紧上前一步，为妻子挡住风沙，动作那么自然。



楚乔看的有些愣，就听那女子追同道：“姑娘？姑娘？



楚乔回过神来，轻轻扯出一个笑来，说道：“他出了远门。，



哦。”老板娘点头道：“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落叶堆积，秋风扫地，楚乔的心一寸寸的冰冷，面色越发苍白了起来，喉间也有几许哽噎，她想了想，轻声说道：“他搬走了，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老板娘看不到楚乔的表情，本想继续问，却被她的丈夫拉扯了一下。聪慧的女子顿时会意，转身就离去，不一会，热腾腾的面条被端了上来，还有一盘牛肉，半碟虾饺，隔得远远地，就闻到了醋酸的味道。



拿起筷手，掏出腰间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两下，就开始一口一口的吃。



面各是滚烫的，上面浇着葱油和葱花，很香很香。楚乔吃的很慢，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胃里不断的反着酸水，想是要吐出来一样。



虾饺一会就凉了。”



一个极清脆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楚乔转头看去，是一个十多岁的小ｘ女孩，眉眼很是熟悉，她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老板娘，顿时记起这个孩子，试探的说道：“请儿？”



孩子小眉头皱起来，很认真的问：‘你认识我？”



楚乔一笑，没有说话，那孩子自顾自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说道：“你以前来过我家吃饭？”



恩。”楚乔点了点头。



那孩子说道：你给我讲个故事好吗？”



楚乔不由得会心一笑，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说道：“你还是这么喜欢听故事啊。”



那我给你讲一个。”



你的故事我听过了。”



是新故事。孩子数着手指头说道：“我是大大大大上个月，刚学的



楚乔无奈下点头道：“那你讲吧。”



孩子仍旧从衣兜里掏出两只小泥偶，可是不比从前，这两只玩偶做的十分精致，眉眼可见，色彩徇丽，栩栩如生，堪比宫廷里高级绣工的手艺。孩子拿起一只泥偶，很是郑重的说道：“他是大皇帝。”



一样的开场白，只是如今的大皇帝已然改头换面，一身明黄色的丝绸裁成的小衣，金冠墨发，眉眼俊秀，像是真人一样。



孩子拿起另外一个泥偶，说道：“这是个小姑娘。”



一个一身棉白裙的女子泥偶被她握在手中，孩子很认真的说道



有一次，大皇帝出使别国遇见了这个小姑娘，小姑娘会武功，狠狠的揍了大皇帝一顿，大皇帝很生气，原本也想揍她一顿，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大皇帝就喜欢上她了。”



几年不见，孩子讲故事的水平明显有了提高，她抬起头来笑着同楚乔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楚乔握着筷子的手一片冰冷，她愣愣的点头。孩子得意洋洋的说道：”有一次他们遇到了坏人，小姑娘很善良，救了大皇帝好几次。大皇帝就想，这个小姑娘真仗义，我要把她娶回家过好日子。



可惜，小姑娘不喜欢大皇帝，她喜欢另外一个人，后来，她就跟着那个人走了。”



孩子又掏出一只泥偶，仍旧是当初她讲故事用的泥人，破破烂烂，连腰间围着的破布都没了，就那么光溜溜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只小木棍，傻乎乎的样子。



可是那个人不好，又霸道，又丑，又穷，又爱欺负人，反正不是好东西，后来小姑娘恍然醒悟，就离开了这个人。”



这时，孩子又拿出一个泥偶，仍日是以前的那个骑着扫把的小人。



小姑娘又喜欢上了这个人，可是这个人也不好。又骄傲又自以为是，又仗势欺人，又很丑很丑，偷偷告诉你啊，他可能还有断袖之癖的，他跟他们国家的一个皇子来往密切，反正有可能是疯子。”



小姑娘长出一口气，很感叹的说“最后，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她终于认识到自已的错误。所以她毅然抛下这个人，回来找大皇帝，大皇帝又俊，又有钱，人还有风度，而且还善良专一执着，大姑娘就后悔的不行，哭着喊着要嫁给大皇帝，天天堵在大皇帝家的门口，死活要给人家做媳妇。最后，大皇帝可怜她，勉为其难就答应了。”



将另外两只泥偶装进衣兜里，桌子上就剩下两只做工精良的泥偶，孩子笑眯眯的说道后来呢，他们就成亲了，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生了一大堆的孩子，男的都像大皇帝一样俊，女的也像大皇帝一样漂亮。他们很幸福，一直到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光了，最后，天上的神仙知道了，就让他们成了仙，说要让他们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一层层的悲涌翻上心头，像是弯曲的逆流，脉脉滑动，她的眼睛酸涩的疼，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问道这个故事，是谁讲给你的。”



是经常来我家吃面的一个大公子讲给我的，怎么样，你喜欢听吗？”



突然起了风，楚乔以衣袖掩面，微微转过头去，那孩子很热心的问道‘你迷了眼睛了吗？”



楚乔没有做声，孩子以为真的是迷了眼睛，连忙说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菜油。”说罢，转身就跳下去跑开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座位上已经没人了，桌子上放着一袋金株，那么沉。



路上很荒凉，没有行人，没有杂要，没有小贩，没有歌姬，湖面上一片宁静，连一只画舫都没有，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她一个人，像是一抹魂魄，轻飘飘的行走。



路过一家糖果铺子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一会，随即走进去，买了很多小吃，都是李策曾经买给她的，有蜜方糖、大枣、桔花糕、栗子，装在一个袋子里，边走边吃。她机械着嚼着，反复回想起孩子州才所讲的那个故事，眼泪一行行的流下来，流进嘴里，合着那些糖果一起咽下去，味道很苦，一点都不好吃。



记忆像是翻飞的碎片，一片片的在脑海里回荡起来。



那你还真该好好谢谢我，救命之恩非比寻常，要不你就别走了，留在卞唐以身相许吧。



曾几何时，他曾经站在她的面前这样笑语妍妍的对她说话。她被赵飏固攻，他于危急关头赶来，身上带着扑扑的风尘，铠甲坚硬，眉头紧锁的将她拥在怀里，一遍遍的说：没事了，没事了。



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他带着一篮石榴漏液而来，缓缓的安慰她：乔乔，为何不放自已一马呢？深宫冷夜，他醉酒而来，意乱情迷下忘情的拥抱了她，最终，却还要笑言芙儿的身材比你好多了。她一直不知，仿若是心底的一块禁区，从不触碰，她不知道是真的一无所觉，抑或只是，自欺欺人的不想知道？



天上的冷月洒下一地的清辉，路边的海棠依旧艳丽，殷红如上等的胭脂，风过处，扑朔朔的落下，洒在楚乔的衣衫上和头发上。



李狐狸，你喜欢过别人吗。”



阳光徇烂的宓荷居院落里，他们并肩坐在曾经从街上移回宫中的海棠树下，她皱着眉看着正在积极挑拣本届秀女画像的李策，疑感的问道。



当然！”



李策眉梢一扬，很是认真的说道“我昨天晚上就很喜欢冉离宫的雨儿，肌肤如绸缎，尤其是一双长腿，堪比……



闭嘴闭嘴！楚乔皱着眉打断他：我是说，是那种喜欢，就像是，就像是……



李策斜着眼睛看着她，很不屑的说：，你是想说就像诸葛四那混蛋喜欢你一样吧？”



楚乔俏脸一红，赌气的说道对呀！就是！怎么样？



我能把你怎么样？”



李策哼哼一声，低头继摈挑画，过了好一芹，突然“嗯了一声。



楚乔一愣，问道：你哼哼什么”，



李策不耐烦的说：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像诸葛四那样喜欢过人吗”我在回答你。”



啊？你喜欢过啊，我怎么不知道？”



李策仰天打着哈哈，很是牛光闪闪的说道：“本皇帝的心思，岂能轻易被你看穿，若是轻易被你看穿，本皇帝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楚乔很是八卦的继续问道：“那你喜欢的那个人什么样？”



不怎么样。李策吊儿郎当的说道：“身材也一般，脾气也不好，还喜欢钻牛角尖，最主要的是，她心里有别人了，没看上我。



啊？”楚乔微微一愣，下意识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跟她说？



李策很是潇洒的一笑喜欢人是要放在心里的，说出来干嘛？况且…他语调一转，微微一滞，风从太清池的瑚面上吹来，吹起他鬓角的一佳鬓发，他仰起头，看着远远湖面，目光有着一瞬间的迷离。



况且，我可能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对她说了。”



楚乔那时候静静的看着他，似乎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很远很远，那时她首先想到的人却是那个吊死在梧拥村上的芙公主，那个为了洛王而死在李策大婚当日的慕容芙儿。她当时不无怜悯的想：也许，如果没有那件事，这家伙也会是个正经人的。



眼角又有湿热的液休顺着脸颊流下来，风吹过来，那么冷那么冷，红艳艳的海掌花瓣落下来，漫天飘洒，好似下了一场花雨，风萧萧穿城而过，于苍穹之下，扬起一地泣血般的残红。

青海长空 第176章 大唐荣极



宫中的黑幔被换下，挂起了白色的棉纱，一夕之间，皇帝驾崩，皇太后殁，一连七七四十九日，宫中丧钟长鸣，天下举哀。



李策入葬皇陵之日，楚乔撤出了金吾宫秋叶寂寂，一片苍茫。她穿了一身棉白色的软裙，站在西兰门高高的城楼土，目视着绵长迤逦的送葬队伍渐渐消失在驿道的尽头。



夕阳洒下了一地的金黄，唐京外的荒原马场上长着高高的莴莘，随着萧瑟的秋风来回摇动，像是一片金子般的海浪。暮色四合，鸟雀南飞，天边燃起了如火的云彩，她的身影被拖的老长，细细的一条，倒映在百年风雨的唐京城楼上。



李策，原谅我不能去送你了，此去路遥，你一路保重。



太阳渐渐落下山去，一轮远月爬上山巅，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衣襟之上，空蒙如许，一星星的攀上苍白的脸颊，背霜披雪。秋夜的空气吸入鼻中如细细的刀锋般凌厉，一丝酸楚由心底升起，一弯弯的爬上背稍，心里如同下了一场白苍苍的大雪，无休无止的清冷茫然。



梅香走上前来，轻声道：“小姐，咱们走吧。”她最后望了一眼尘土迷茫的驿道，终于一寸寸的转过身去，城楼暗影狰狞，像是一座盘踞着的猛虎野兽，张开嗜人的巨口”将要将她仅剩的自由掠去。



尘土在脚下轻轻翻飞，天空中有大鸟张开黑色的翅膀，她就这样一步步的走下去恍若走进幽深的泥潭洞穴。在她的背后，是一片荒芜的旷野，更远处，是卞唐巍峨的群山、繁华的市井，然后是连绵的边关城池，那一头，便是大夏的土地。



山，万里，家国锦绣，她终究逃不出世事的樊篱，如殍蜡般随波逐流。



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城下，孙棣一身青衫，俊朗出尘，恭顺的站在一旁。见她过来，小声说道：“姑娘请上车。”



我想一个人走走。”



楚乔静静的说道，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有半点颓靡的波澜。



梅香正要说话，孙棣却拿着一只灯笼递到她的手里，沉声说道“夜路难行，姑娘早些回去。”



上好的宫制白纸将灯笼包裹住，发出白惨惨的光，楚乔淡淡的点了点头，提着灯笼转身就走。梅香着急的要跟上去，却被孙棣一把拉住，年轻的男人微微摇了摇头，天上一弯圆月，静静的照在远去女子的身上，好似拢上了一层烟雾，就要化在夜色中了。



今日李策出殡，路上没有一个人，唯有路两旁的海棠随风摇曳，不时的洒下一片清淡的花瓣。



乔乔，乔乔””



依稀间，她似乎又听到一连串的呼声，男子挑着眉，一双眼睛像是狡黠的狐狸，笑吟吟的瞅着她。



水镜如幻，波光粼粼，云雾笼罩了男子的眉眼，渐渐变得苍白清寂，终于，他依靠在藤椅上对着她虚弱的笑，张开双臂轻轻的唤：



乔乔，让我抱抱你。”



一滴眼泪从女子的眼里涌出，她也不去擦拭，只是静静的继续走着。灯笼里发出惨白的光，像是天上的月亮。



十多年生死冷暖，半生坎坷飘零，她便如雨中浮萍一路跌撞，终究还是走到了今日的末路穷途。曾经的她为情所困，几多羁绊，被动无奈，固执，脆弱，黯然神伤，而如今，那个颓靡无能的女人终于还是随着这多葛的命运一同死去了。



眼泪落进灯笼里，一阵风吹来，那烛火噗的一声熄灭，只有袅袅青烟一路盘旋而上。她深吸一口气，将灯笼抛诸于地，挺直了背脊向前走去。她发誓，这是她此生的最后一滴眼泪，从此以后，即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会再无能饮泣。



前方光线蓦然大盛，远远望去，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坐落在花红柳绿之中，灯火辉煌，一派锦绣。



孙棣轻袍磊落，站在门前，手拿一只宫灯，正在静候她归来。



姑娘可想清楚了？”



楚乔看着他，月尖如银倾泻洒地银白，她默默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再清楚不过。



孙棣一笑，将手中的灯笼递过来，含笑说道：，夜路难行，这盏灯笼就给姑娘照明吧。”



烛火能被风熄灭，心却不能。”



楚乔越过他径直走进那座巍峨的府邸，沉声说道：“从此以后，我的眼睛就是我的灯笼，我的心就是灯里的烛火。”



乍一踏进朱门，迎面而来的们火那么猛烈，刮那间几乎灼伤了她的眼睛，正门到前厅之前以一条汉自王道相连，两侧开凿的池水清明如镜，楼阁数栋，刻画雕彩，居香涂壁，锦幔珠帘，暖玉辅地，金镶为栏，浓浓香意似三月清风，迎面龚来几欲让人迷醉。



秋穗走上前来，恭敬的沉声说道“当年姑娘离开之后，陛下就着手修葺这座府邸，一连修了两年多，如今终于大好了。”



二两多名仆从跪在地上，见楚乔走来齐齐磕头，高声请安。



楚乔一路走进，只见殿内檀木为顶，水晶为灯，王璧沉香，俏幔若海，一颗颗巨大的夜明珠镶嵌于灯座上，闪闪发光，好似明月一般。殿柱上雕刻着五彩鸾鸟，以金粉为饰，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鎏金镂空的红笺之上，画著几只清瘦的玉兰花，香气袭来，依稀间又是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孩子气的抢了宫女的头饰，和一只亚兰一起插在她浓浓的鬓发上。



咨尔楚氏，秀毓名门，祥钟世德，知书晓理，恭顺谦和。秉德佑而温恭疏，知古今而性喜善，特下此喻，晋锡荣封（），后缕永福。”



下面，则是李策的印玺，只是荣封后面的封号却并未填上。



孙棣走上前来，沉声说道：“陛下当日还未想好给郡主进封的封号，和左右商议许久，司礼院也拟了几个称谓，只是陛下都不满意，所以就一直空了下来。原本想等到日后再慢慢商议的，不想一耽搁，就再无机会。”



楚乔静静默立，灯火如魅，淡淡洒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唇角殷红，手指用力捏着那张圣旨，死死的用力，指节泛白。



只见里间一片金碧辉煌，各种珍稀瑰宝应有尽有，那都是他为她准备的嫁妆，已放在此地多年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眉心忍不住紧紧的皱起，声音如碧湖幽深，淡淡说道



既然还未下诏，郡主之称，也不必再提了。”



孙棣点了点头：“姑娘所言极是，夜深了，姑娘先休息，在下告辞。”



说罢，转身而去。



朱门缓缓关阗，沉重的声音如同一棒闷雷，暗暗的滚过地面。



梅香拿着一封书信走过来，眉心微蹙，轻声说道：“小姐，诸葛少爷又来信了。”



楚乔眼底的神色微微一动，她接过信笺拿在手中，却并不拆开，手心的汗水一丝丝的沁入信纸，微微有些潮。



梅香皱眉说道：“小姐，这已经是第九封了，你再不回信，诸葛少爷要着急的。”



楚乔默默的坐着，也不说话，眼睛定定的望着窗前的烛火，久久回不过神赫



燕北和大夏又开战了，雁呜关下已经打了四场，战线扩大绵延至巴图哈领地的南端。赵飏和岭南沐氏、景小王爷景邯串通一气，全权掌握了西南兵马，与诸葛玥和赵彻的北方雅兵对持于凤凰台，危机四伏，一触即发。



皇帝久病，已有一年不上早朝，魏光称病，也不掌政事，谁也不知道这只老狐狸在打什么主意。大夏的局势已然成了一锅将沸之水，只要一捧薪碳投进去，立刻就会沸腾而起。这个时候，谁也不能有丝毫的大意和轻举妄动



这一点，她明白，而他又怎会不明白？



梅香忍不住问道：小姐，我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楚乔的眼光缓缓看过来，眉眼寒霜，静默冷垂，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等。”



新帝登基于第二日举行。



国子大殿，金碧辉煌的巨大龙椅上端坐着一名年幼的孩童，座后吊起垂帘，两名身着锦绣深衣的女子端坐其后，分别是皇长子的母妃袁太后和皇太妃詹氏。



宽敝的大殿上，詹手瑜以太博摄政王之尊，安静的坐在殿下，一身玄黑色朝服赫然绣着六莽盘龙，巍峨高冠，唇边含着一丝淡静的笑，犹如冷月照水，波澜不惊。



李策后宫后位悬空多年，本身也无姐妹兄弟，如今猝然驾崩，太后也已不在，一时间朝中大臣只能遵照李策的遗诏奉皇长子李修仪为帝，然而皇长子的母妃袁氏乃是宫廷末等浣衣女出身，不够资格垂帘听政，于是后宫中份位最高的茗太贵妃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帝的养母，随同辅政。



皇帝才仅仅六岁，太后太妃垂帘听政，皇权自然旁落。然而袁氏少时籍没八宫，乃是宫人出身，并无家眷亲族，是以一时间卞唐皇朝大权，顿时掌控在了曾经被逐出卡唐的詹氏兄妹之手。



朝野上的风云变动，便如同冰湖下流动的暗涌，看不见丝毫锋芒，但却激涌如潮，呼吸间便可杀人于无形。



以孙棣为首的前朝宠臣无不遭到打压，一律被扣上洛王党羽的称号被投入尚理院查办，当日李策大去时身边随侍的宫人全部斩首，所有的夫人舞姬低等嫔妃一律赶出皇宫，被发往佛山安化寺出家。



新皇的新政雷厉风行，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横扫整个卞唐朝野，冰冷的长刻悬于整个大唐之上，任何不廿的声音都将受到无情的铲除。



而在这样的高压政治之下，原本犹豫彷徨的老臣们也纷纷倒戈，每日早朝之后聚拢在摄政王詹子瑜的府门前，蝇营狗芶，如同一群食腐的柴狗。



然而出乎楚乔意料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却是那个曾经屡屡和李策的作对的柳阁老。



九月初一，金吾宫城门前，柳阁老当着詹子瑜的车驾前怒斥詹氏兄妹是乱臣贼子祸乱朝纲，还说当日先皇于柔福殿被刺一事疑窦重重，乃是出自詹氏兄妹之手，詹子瑜詹子茗谋刺先帝，齐罪当诛。随后在一头撞死在詹子瑜护卫的刀尖上，死前大呼李策的王号，血溅三尺，当场而亡。



詹子瑜当时就坐在马车里，从头到尾都没露面出一声，直到柳阁老的尸体被抬走，他才施施然下了车，并甩下三百两金珠的银票，给前来收尸的柳家子侄，要他们安葬老父。



楚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多吉将这件事情小心的告诉她，她的手微微一滞，勺里的莲子汤洒出半盏，静静的沉思许久。



当天晚上，楚乔窗前的灯火久久没有熄灭，多吉坐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腰间挂着一只羊皮酒囊，整夜枯坐。



柳阁老一事在大唐传开之后，了起了一波不小的乱潮，各地学子齐聚唐京，激愤的学子们书写了上万篇文章，通过有门路的人传进朝野，要求尚理院、三司府、和军部严惩杀人凶手，还大唐朝野一个清明。



然而两天之后，詹子瑜就派出中央军对学子们展开严酷的镇压，一时间，尚理院天牢内人满为患，盛满了激愤的声音。尚理院的院判愁眉苦脸的去问詹子瑜，年轻的摄政王峨眉高冠，淡淡的撇下一句：“城郊黄泉坡不是还有地方吗？”



满头白发的三朝院判顿时珲身一凉，城郊黄泉坡是乱葬岗，摄政王如此说，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当天下午，尚理院牢房不慎着火，烧了大半边的牢室，里面的犯人死伤大半，一具具年轻的尸休被胡乱抛诸黄泉坡，连司棺木都没有，就那么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成为豺狼虎豹果腹的宵夜。而尚理院不过是交出了两个喝酒渎职的牢头，就敷衍了事了。



九月二十七，大风，秋深。



今日的早朝和平日略有不同，完全是由摄政王詹子瑜统理，垂帘之后也只有詹子茗一人。御医说皇帝受了风寒，今日不能上朝，太后也在照顾皇帝，是以今日的早朝完全由太妃主持。



还没等群臣有什么反应，内侍就由殿后抬上一座金碧辉煌的宝座来，上刻九尾明黄蟒龙，乍一看去，与蟠龙王座几乎一模一样。



传旨内侍上前对詹子瑜歌功颂德一番，然后拿出皇帝的圣旨，说此座乃是皇帝亲自命人所造，怜惜詹子瑜病体，以后上朝可坐于其上。并且将金吾宫内凌霄殿赠与摄政王，免其受日日奔波之苦。



詹子瑜推脱一番，最后在众人的劝诫下无奈坐下，群臣拜服其下，仰头看去，只觉那摄政王位几乎和皇位比肩，金光璀璨刺目至极。



当天晚上，楚乔放下传讥的书简之后，深深的吐了口气，对着铁由说道：‘回宫去看好皇帝，就近了。”



三日后的晚上，一声巨大的唁嚣突然自金吾宫内传来，所有醒着或是熟睡中的人都被惊动，高官和百姓们相继奔出房门，站在各家的院落里，仰头向着声音的发源处望去。只见金吾宫的方向一片灯火辉煌，红影弥漫，似乎是哪里着了大火，而且喊杀声不断，凄厉入耳，恍若鬼哭。



一夕间，所有人都被惊得面如土色。胆小的男人接着妻儿急忙跑进屋子里，将门窗死死的关紧，生怕遭受池鱼之殃。唯有一些朝野高官震惊的望着宫门，喃喃念道：怕是又要变天了。”



三更时分，宫门被攻开，陆允溪衣袍上全是鲜血，持剑冲出来，身后跟着三千彪悍狼兵，对着泰安门前的楚乔沉声说道：‘姑娘，已经攻下凌霄殿



漆黑的天幕下，楚乔一身玄色长袍，上绣金笔青鸾，面如白玉，秀丽凌睿，身后是黑压压的一万秀丽军战士，贺萧面色冷静，端坐在战马上，紧紧的护卫在她的身侧。白底红云旗招扬在众人的头上，夜黑风高，阴云密布，无星无月，血红的火把映照在楚乔的脸上，像是一柄冷厉的剑，看不到丝毫表情。



进宫。”



淡淡的声音冷冽的响起，像是刀子滑过磨砂，尖锐的刺进了众人的耳膜



大风吹来，刮起楚乔翻飞的衣角，她扬起尖瘦的下巴，双眼微微眯起，双脚轻击马腹，驱马就进入了那座富丽堂皇的巍峨宫廷。



凌霄殿最后一名侍卫倒下的时候，西殿的大火已被扑灭，杜平安带着一众士兵奔上前来，年轻的孩子眼中闪烁着坚韧的光芒，好似一夕间就已长大



上万名侍卫站在楚乔的身后，明晃晃的火把照亮了半面天空，映照着一地狼藉的尸首。



楚乔策马一路登上白玉石阶，平日宫人都不敢抬头正视的摄政王宫门牌匾被人摔在地上，马蹄践踏上去，发出声声破碎的声响。



一名善于察言观色的宫廷内待急忙跑上前来，跪在地上高声说恭迎大将军下马。楚乔冷眼看了他一眼，随即竟真的踩着他的背脊下了马，一步步的走向那座威严的宫门口



宫门霍然洞开，带着椎香味道的冷风迎面而来，呼的一声吹起楚乔的玄色披风，腰侧的佩刿如同森冷的冰，寒意刺入心底的极深处。空荡冷寂的大殿上，詹子瑜一人独坐，依稀间仿若仍日是多年前的江水船头，青衣男子独坐于木质轮椅之上，面对着滔滔江水，笼着一汪清月，眼神清寒若山泉，声音醇厚的静问谁在那边”，



风入雕窗，吹落一张明黄浅龙纹的富纸，竟是皇帝草拟圣旨的御用之物



楚乔步入大殿，肺踩过那张圣旨，眼神淡漠的看着幽深层幔里的暗影，静静说道：我来取你的命。”



詹子瑜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想不到会是你。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以一介落魄之身，五年之间爬上如此高位，已是不易。”



楚乔平静的说道，表情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詹子瑜笑道：“你这话可是在宽慰我？也不错，能被名满天下的秀丽将军称赞一句，也属不易。”



楚乔淡淡道：“你还有何心愿未了？



一丝落寞突然滑过詹子瑜的面孔，他微微蹙眉，随后似是很不甘心的说道：没能坐上八骑车马，总是心有不甘。”



楚乔闻言神智微微一愣，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年和詹子瑜开的那个玩笑。当时两人聊天，詹子瑜自言此生再不能骑马，楚乔为了开解他，就笑言可以养八匹绝世好马拉车，当时詹子瑜微微一笑，说她糊涂，只有皇帝才可以乘坐八骑车马，他若是坐了，岂不是要造反？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一切如水月镜花，再不复往昔。



楚将军，为何李家可以坐这江山，我就不可以？这天下当初不也是李家从前朝手上夺来的吗？为什么他们就是天下正统，我就是乱臣贼子。



詹子瑜眉目间隐现一二丝峥嵘之色，他微微仰头，看着高高的屋顶，不无枭雄之色的淡淡道：况且，李家欠我的，我拿回来，又有什么错”



楚乔不为所动，语调平静的说道：‘那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她缓缓上前，脚步如同漏液更鼓，带着回音一声声响彻大殿四壁。



你害死了我珍视的人，我就要杀你报仇。锋利的宝刮一寸寸的拨出刿鞘，冷冽的光闪烁着月夜的寒芒，像是一汪璀璨的星火，冷冷的照射在脸上，画过一条白亮的光影。



你还有何话说？”



放了我妹妹，她只是一个女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楚乔看着他，久久不语，心底一丝酸涩缓缓升腾，外面的风从极远处吹来，吹动两人的衣摆，像是一汪玄色的徽墨。



对不起，我做不到。”她冷冷的吐出几个字，然后猛然挥出宝剑，依稀间，她再次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詹子瑜淡笑着对她说“你说的也不错，不过身在局中，往往看不透，遇到机会，就忍不住想要试上一试。”试上一试”



一棒血突然喷射而出，溅在楚乔玄墨色的衣襟上，迅速的渗透进去，凝成一团暗影。



楚乔弯腰捡起地上的人头，男人墨发梳的的一筷不芶，脸白如玉，眉目温和，仿若只是睡着了一样，只是断颈处鲜血淋漓，一片狰狞。



噗”的一声，楚乔将人头一把扔进一名侍卫的怀里，沉声说道：将人头狂到宫门上去，给攻门的中央军看看。”说罢，就走出凌霄殿，翻身利落的上了马，对着左右说道：去柔福殿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惨淡的清辉，凌霄殿渐渐冷寂下来，身着铠甲的士兵匆忙离去，徒留下一地抵抗的尸首，天上的乌鸦哇哇叫着，黑色的翅膀好似死亡的灵幡。空荡荡的大殿上，无头的尸休仍旧在那张蟒龙金座上静静的坐着，看起来阴森恐怖。



柔福殿的战役此时已经结束，铁由和孙棣联袂而来，两人身上都有血迹，可见战事如何激烈。



楚乔跳下马来，对孙棣说道委屈你了。



孙棣洒然一笑，说道无妨，只是牢里的伙食太差，饿得我瘦了计多



姑娘，詹太妃已经被拿下了。”



铁由沉声说道，楚乔略略扬眉：“皇帝可好？”



铁由眉头微微一蹙：无妨只是略略受了此惊吓。”



那就好。”楚乔松了口气，问道：，那为何愁眉苦脸的？”



袁太后殁了，我扪冲进去的时候她以为是詹太妃的人，还没等我们说话，她就一头撞死了。”



楚乔闻言顿时紧紧的皱起眉来，没想到袁氏竟然怯懦至此，汪她殚精竭虑为他们母子布下这一条生路，她竟然这样一声不吭的死了。



姑娘”，孙棣走上前来，沉声说道：“詹氏兄妹刺杀先皇，结党营私，谋刺皇帝，欲图拥立荣王的罪状全都搜查在此，明日便可公布天下，昭告他们的罪行。”



楚乔缓缓接过，不过寥寥几张纸，可是她却觉得重逾十斤。



让我出去！你们这群奴才！放我出去！”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突然传来，富丽堂皇的柔福殿如今已然一片衰败，大火焚烧，处处都是瓦砾尘埃，詹子茗一身大红鸾袍，正在奋力的与两名宫廷键妇厮打，极力想要跑出寝殿，双目通红，脸上哪里还有一丝雍容华贵的美艳。



看到楚乔和孙棣等人，她突然愣下来了，双眼直勾勾的瞅着她，突然好似认出她来一样，狂声大笑，癫狂笑道：，原来是你！”



楚乔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一晃多年，不想今日竟在此地重逢。当年那个目光切切的尾随着兄长的女子已然死去，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一个疯子罢了。



我三哥呢？



她突然厉声问道。



楚乔面色不变的缓缓道：“死了。”



詹子茗突然愣住了，仿佛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一样，过了许久，她突然涩涩的笑起来，声音凄厉，好似苍穹之上的夜鹰，目光寸寸成灰，充满死气的看着楚乔，沉声道：“你杀了他？”



是。”



好，好，他看上的人，果然很好，难怪阖宫上下三千脂粉，他只对你一人真心。，



楚乔冷眼看著这个美丽且疯狂的女子，目光沧桑且怜悯，似乎透过她这张美丽的皮囊看到了心底深处。



你打算如何处置荣儿？



他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李策的孩子，我会善待他。



詹子茗颓然点头苦笑道：“好，我满手血腥，连他也害了，若不是为了三哥，早已不想活了，你动手吧。”



那一瞬间，楚乔突然透过她凄婉的微笑看到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幼年对哥哥的仰慕，让她义无反顾的听从詹子瑜的一切安排，然而进宫之后，她却不由自主的渐渐爱上了李策，这份爱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直到按照计划刺杀他之后，才让她了然了自己的内心口当日仪心殿外，她的悲伤不似作伪，只可惜，她一生所爱的两个男人，一个从未爱过她，一个不能去爱她，她终究成了命运的一个笑话。



赐詹太妃毒酒白绫。”



楚乔凌然转过身，向着殿外大步而去。外面的风呼的一声吹来，黑夜像是浓浓的潮水将她整个蔓延，金吾正门火光通明，喊杀声却渐渐消减，一道尖锐的鸣金声刮过清冷的夜空，慢慢征尘的味道，万干杀戮的味道，无数灵魂死亡的味道，瞬时间霍两翻云而来，从四面八方将她席卷包围。



她手握银刮，一身墨袍染血，身后是万顷刺目的火光，黑甲战士们站在她的左右，她的目光那样冷，牢牢的注视着天地的尽头。那边，是极遥远的北方，翻滚着寒冷的清寂，她的目光一瞬不瞬，似乎在看着什么人，却终究淹没于一片归墟之中，了无痕迹。



詹太妃殁，



太监吊着长长的嗓子喊出一串婉转的祭调。



太阳在这一瞬间刺破了乌黑的云层，天色将明，这漫漫长夜，终将过去，可是心里的黑，又将需要什么来驱散？



命运似一场荒芜的大火，将她烧得支离破碎，那些美好的愿望、对未来的期待，终究要随着这场大火轰然而去。就此，她将要剥离所有的软弱、悲戚、仁慈、善良，还有那份对于美好事物的向往，真真正正的坚强起来，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任何人胆敢侵犯一寸，都必将为之付出惨痛的代价。



姑姑！”



一个雅弱的声音突然传来，孩子小小的身影顿时扑入楚乔怀中，皇帝哭花了脸，小小的脸蛋红彤彤的，一边哭一边说道：“母后死了，姑姑，仪儿的母后死了！”



孩子还那么小，眉眼俊秀，却满满都是李策的影子。她蹲下身子，将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周身上下都是冷的，唯独心口一处有一团温热的暖。



这是李策的孩子，这是李策的江山，这里是李策的家。他守护了她这么多年，如今，换她来守护他。



仪儿不怕，你还有姑姑。”



小姐”



梅香幽幽的站在一侧，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楚乔站起身来，缓缓的走过去，只见正是詹子茗的儿子李青荣。



这个出生起就被册封为荣王的孩子此刻正在安然好睡，丝毫不知因为他的出生，这天地已经翻起了何等的血雨腥风。他的父亲母亲相继去世，留下这一个满目疮痍的土地，和一片风雨飘摇的江山。



小姐，你看三殿下睡的多好。”



梅香喜欢孩子，笑着将荣王抱给楚乔看。



楚乔伸手接过，孩子却被惊醒了，不耐烦的打了个打哈欠，眼睛半睁不睁的看着楚乔，那模样，十足就是李策的翻版。



楚乔眼眶一热，险此落下泪来，她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小脸蛋，心里一片空荡荡的苍茫。



大人，柳阁老的儿子柳元宗带着文武大臣在泰安门前，询问发生何事？皇上可还安好。



楚乔抬起头来，目光顿时冷却下来，对着贺萧沉声说道：“告诉各位大人，摄政王詹子瑜伙同詹太妃一同谋害皇上，图谋篡位，袁太后死于乱军之中，皇帝安然无恙，恶首已然伏诛，诸位大人不必担忧。”



贺萧去了，不一会，宫门外响起一片歌功颂德的万岁之声。侍卫来报柳元宗当先表示效忠，满朝文武无不臣服，南门、北门、乾光门的战事都已止修，叛乱的中央军将士已然被捕获，等候大人发落。



宫门大开，亚阶之下，肃立着满朝文武和万千将帅，天际一轮红日高升，照彻朗朗乾坤，楚乔抱着荣王，牵着皇帝，一步一步走上白王御道。



吾皇万岁之声响彻宫阙，初升的太阳带着淡淡的金色，洒在她玄墨色的衣禄上，白地红云战旗上，隐隐有秀丽，两个水印大字，长风吹来，天地间空旷寂寥，一片苍苍。



姑姑”



皇帝脆生生的叫，指着对面那座黄金的龙椅微微有些畏缩，皱着眉说道：“我不想坐在那。”



楚乔蹲下身子，温柔的摸着他的脸，轻声说道：仪儿，那是干千万万人用鲜血和白骨垒成的座位，是你的宿命之地，你的父皇而母后都为它而死，大唐江山压在你的肩上，所有先祖的眼睛都在天上看着你，青任于此，容不得你退却。”



皇帝被她的话吓到了，一把拉住她问道



那姑姑呢”姑姑也不要我了吗？”



楚乔将他扶上皇位，静静的说：“姑姑不走，姑姑会一直陪着你。



楚乔转过身去，文武百官和所有将士一时间齐齐拜倒，万岁之声响彻耳际，惊散了天上的重重飞鸟。



百官们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此刻所拜何人，是那个皇位上的雅龄幼子，还是那个手握狼军和秀丽军两大军权的年轻女子。各种叵测的心机在朝野上动荡翻飞，就像是干百年来一样，没有一钊的安宁和平静。



尘土归墟，落定埃尘，棋已出手，再无反悔之余地。



李策，你放心吧。

青海长空 第177章 秀丽皇妃




秋日渐凉，连吹过的风里都带着菊花清冷的气息，太清池的诸花早已惨败，梧桐叶子落满湖堤，大殿上静的仿若一湖透明无波的秋水，孙棣的声音像是紫铜鎏金大鼎里的袅袅余香，静静的飘荡在殿上，越发显得空荡无寂。



蕴康公主、华阳一品夫人，汝南王妃，端庆王妃、靖安王妃，都先后上表，表示愿意入宫抚养皇上。汝南王、端庆王、靖安王、司徒将军、安驸马、云郡马、也都上表景从，朝野目前分成两派，武将们大多推崇靖安王，文官们却主张三位王妃一同抚养皇上，三位王爷一同监国辅政。”



清风拂过，窗外的花木摇的的月影破碎，楚乔坐在软席上，穿着一身棉白色的内室锦袍，一只手搭在宿楞上，托着下巴静静的眺望着窗外的梧桐月夜，宽大的柚子微微低垂，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脸庞消瘦，双眼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兵部骠骑将军谢旭带着南军七万已经到了夕照山，不日就会抵达京师，谢旭曾经是靖安王的家奴，如今挥兵而来，不得不防，我已命徐素将军在邯水设防，谢旭若是打着拜见新帝的旗号来，也只能一人渡江，不得携带兵勇。”



谢旭吗？”楚乔靠在窗前，头都没转，静静说道



当日洛王造反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忠君爱国，如今却跋扈起来了。”



孙棣声音不变，沉声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无怪满朝文武有异心。



楚乔微微侧目，目光定定的看着孙棣，似乎已经了然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也没有给他一个切实的答案，只是静静的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粼粼碧波，久久无言。



另外，柳阁老的儿子柳元宗曾私下找过我，表示在适当的时机，愿意联络一些柳氏日部助大人一臂之力，只是，尚需要一个时机和名目罢了。”



这时，殿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皇帝穿着一身小号的金黄蟒袍，赤着脚，连靴子都没穿，满脸泪瘾的就跑进大殿来，一头扑进楚乔的怀里，大哭起来。两名姆姆跟在后面，见了楚乔和孙棣连忙跪在地上。



孩子身子小小的，那么软，两只手死死的抱着楚乔的腰，一边哭一边大叫道：“姑姑！母妃来找我了，母妃来找我了！



楚乔怜惜的将小皇帝拉起，拿出手绢擦去他的眼泪，轻声说道，皇帝又做梦了吗？”



孩子小嘴一瘪，哭着说道：“母妃头上全是血，全都蹭在我身上了。”



楚乔安慰他道：‘皇帝别怕，那是梦，当不得真的。太后生前那么喜欢你，怎么会吓唬你呢？”



姑姑，



李修仪紧紧的抱着楚乔，怎么也不松手。



孙棣看着皇帝，不无惋惜的说道“皇上年纪还这样小，若是到了别有用心的人的手里，还不知要吃多少苦？”



楚乔的心底突然生出一丝烦闷来，看也不看孙棣，当即冷冷的沉声说道：“夜已深了，大人不宜再留在宫中。梅香，送客。”



孙棣也不气恼，彬彬有礼的时着楚乔施了一礼，施施然的转身离去。



梅香瞪着孙棣的背影，眉目间颇有些怨愤，见他离去后忿忿的说道：”小姐莫要听这人胡说，大不了等四少爷来了，咱们就将小陛下带走。”



楚乔还未说话，怀里的李修仪却抬起头来问道：姑姑要到哪里去？”



楚乔低下头，看着孩子黑溘漆的眼睛，隐约间似乎透过这双眼睛看到另一个人的影手。那时漫天飞絮，寒风像是刀子一样的冷，他不顾举国的反对和质疑，带着大军赶至，将她从乱军之中救出，他的铠甲那样凉，贴在她的脸颊上，却好像是挡风的高山，巍然如煌煌大厦，好似永远都不会倒下。她一点点的收拢手臂，将怀里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白烛高燃，深宫的夜，总是这样的漫长。



泰安门旁的角门缓缓打开，孙棣一身轻袍缓帝，款款而出。



铁由蹲在黑暗的角落里，见他出来不动声色的走近。孙棣淡笑的看着他，恍若无事的说道：‘铁统领可是要找我喝酒吗？”



袁太后是你杀的？”铁由声音低沉，眼神沉寂如水，突然沉声说道。



孙棣面上波澜不惊，嘴角挂着一丝淡笑，朗朗道：“铁统领此言何意”袁太后触墙而死，阖宫上下全都看到了，也是你亲眼所见，与我何干。



铁由皱着双眉，语调不变的说道



清源说逼宫的前晚，你曾从狱中送出来一封密信，指名是安交给袁太后的，袁太后看完你的信后就去了陛下寝宫，一直到逼宫的当晚都没有离开口伺候太后的侍女说袁太后哭了整晚，连饭都没有吃，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能说什么，无非是嘱咐太后小心防范詹家兄妹罢了。”



铁由突然上前两步，双眼紧紧的盯着孙棣，沉声说道：“那你为什么秘密处死了为你送信的几个小太监，昨晚又以清宫为名大搜仪心殿？”



孙棣的面色也冷了下来，凌然转过身去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罢，抬脚就想走。



孙棣！”铁由蓦然间大喝一声，吓得远处的侍卫齐齐向这边望来，他胸膛起伏，压低声音缓缓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宫中于百双眼睛盯着你，你以为你做得到天衣无缝吗。”



月光清冷，将银白色的光洒在孙棣的背脊上，青衫翩翩，扑素无华，偏偏却有说不出的光彩从这个年轻的贵公子身上飘然而出。



他慢慢的转过身来，双眼静静的看着铁由，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铁由，你是什么出身，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铁由一愣，面上陡然闪过一丝不快，冷冷道：“铁由一介贱民出身，自然无法同孙大人相提并论。”



我并不是问你这个。”孙棣淡淡说道，冷月的清辉下，他的脸庞俊秀且邪美，男子背脊笔挺，袍袖翩然，静静道我是想说，你不会忘了陛下对你我的恩德吧”



铁由顿时一愣，可走转瞬他就冷冷的说道：“杀了小陛下唯一的母妃，鼓动朝野人心思变，这难道就是你报答陛下恩德的手段？”



不然还能如何？让陛下登位，袁太后辅政？哼，如果那样，不出三年，这大唐江山就会跟着靖安王月允姓周了。”



孙棣嘴角含了一丝冷笑，年轻的眼睛狡黠若狐，夜风吹来，衣带翩翩，竟不似人间人物。



的确，陛下临死前早就料到会有这般局面，也一一做好了批示和安排。只是我却偏偏不那样做，我偏要让大唐乱上这一场，偏要詹子瑜这个乱臣贼子死在秀丽将军的手上，好让她立下这一功绩。袁太后就算当日不自尽，我事后也会杀了她，只是她还算聪明，知道自己没这份本事，早早的做出了选择，也省了我很多麻烦。朝野上的水是我搅浑的，只有将局势逼到这种地步，楚大人才会为我所用，不会随着诸葛玥离开大唐。”



铁由听得目瞪口呆，铁红色的城墙看起来厚重且压抑，夜行的飞鸟掠过高高的金吾宫，发出刺耳的鸣叫。铁由紧皱着眉头，微张着嘴，过了仵久，才不可置信的说道：“你疯了”



不，疯的不是我。”



孙棣仰起头来，衣带当风，挺拔的身姿犹如一柄枪，遥指着遥远的北方夜空，目光犀利的说道：“你听没听到？北方的战鼓已经响了，雁鸣关下伏尸百万，大夏已然将近分崩离析，燕北燕询野心勃勃，兵韬武略冠绝当世，心狠手辣无人能及。大夏如今之所以还能与之抗衙，无非是因为诸葛玥的青海大军在侧翼威胁，一旦诸葛玥离开，仅靠赵彻一人，如何能与燕北抗衡？而且大夏国内勾心斗角，内乱不休，各方氏族各自为政，赵顺也不是甘于人下之辈，一旦大夏被人攻破，我卞唐北方屏障尽去，到时候西有燕北从南疆水路遥遥威胁，北有燕北大军正面进攻，东有与燕询关系密切的纳ｙ红叶，内部还有靖安王等居心叵测者暗加觊觎，那时候，我大唐可还有存活之理？铁由整个人顿时愣住，只听孙棣继续说道：“洛王一战，大唐伤亡惨重，陛下大去后，国内欲取李家而代之的势力贼心不死，如今若是保持这样的四分之局，我们还有一拼之力。一旦局势被打破，大夏绝于燕北之手，那就是我大唐覆灭之时。陛下对你我二人恩重如山，如今他已不在，难道你我能坐视大唐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吗？”



那、你也不该杀了袁太后，她毕竟是陛下是妃子，是小陛下的母亲！铁由满脸通红，大声说道。



一个无用的女人罢了。孙棣不屑的冷哼一声，沉声说道：“为今之计，唯有想方设法保住大夏，才能让我们有喘息之机。在燕北灭掉大夏之前，如果我们无法吞并怀宋，那么将来必定蒂入重重包围之中。”



说罢，他的目光突然现出一丝狂热了，他转过身来，紧紧的盯着铁由，沉声说道：只要楚大人在我大唐一日，诸葛玥就必定不会离夏返回青海，只要他不走，燕询就不能无视翠微关而发全部兵力攻打雁鸣关，大夏不灭，我们便有了休养生息的时间和机会。而且以楚大人和燕询诸葛玥二人的关系，必然会为我们迎来两方在政治土的支持，国内势力若有异动，不得不考虑其他两国的态度，小陛下的皇位便安稳无忧，靖安王等人便是要插手，也会有些顾忌。更何况，秀丽军战斗力极强，忠心耿耿，不下于陛下的狼军，当是王师的最佳保证。楚大人本身极具军事政沼才毕，深得大同行会残余势力的推崇，堪当大任，且对陛下有情有义，本身也无亲族家眷，身为女子，更无野心，这般辅政人物，当今之世，你还能找到第二个吗？



铁由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同僚，好似不认识一样



孙棣看着他，静静的说道：“你若是想看着大唐基业毁于一旦，想做大唐的千古罪人，不妨将刚才我说的话告诉别人，同僚一场，我不怪你寡情薄意，只怪我的心思不能为世人所理解。”



可是，你要楚大人她……你这不是在误人终身吗？”



孙棣摇头一笑，轻拍了拍铁由的肩膀，淡淡道：我虽然相信楚大人没有野心，但是我却不能不防着别人，如果将来诸葛玥真的娶了她，难道还要让青海王的夫人来做我大唐的监国吗？”



天上明月皎皎，洒地铺银，男子转身昂首离去，声音从远处飘渺而来，带着几丝难言的凄凉：



帝王之路，怎容得妇人之仁？地狱幽深，无人敢往，便让我一人独去



月影倾斜，秋风苍茫的吹过，遍地梧桐秋叶，一片清寂之色。



宓荷居仍日是一样的冷清，只是如今却已经成了整个金吾宫内最有人气的地方，最起码还有活人的走动，而其他地方听说连夜行的鸟儿都不愿意飞落了。



金吾宫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不再有歌舞，不再有酒宴，不再有蜜色肌肤蓝色眼眸的东胡舞姬更不再有彻夜而歌的优声伶人。



整座宫殿都寂寞下来，连夜莺都识趣的飞离了这座沉默的宫殿，宫殿突然间变得那么寂静，走路的时候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在悄无声息的活着，似乎稽稍大声一点，就会惊动那些刚刚死去还没有消散的亡灵，宫里的白幡白绫如同一各条雪白的女子手臂，依稀间，眼前再次晃过不久前这里的锦绣繁华、酒鼎奢靡，然而转瞬间，尘土归墟，一切已然消散。



所有的一切都在想念着那个人，包括这里的连绵梧侗和清水碧波，还有每一道飞檐斗拱，每一处庭院假山。



皇帝刚刚睡着，就躺在楚乔的床上，这孩于当日亲眼目睹袁太后自尽，多日来没有一个好觉，此剂小眉头仍日紧紧的皱着，似乎睡梦中也在害怕一样。荣王躺在一旁的摇篮里，却睡的很踏实，嘴角弯弯的，像极了他的父亲



楚乔坐在窗前，没有半点因意，一只白烛静静的燃着，烛泪低垂，火光下隐隐有一丝丹红恍若女子珠泪下滚落的胭脂。



手上捏着厚厚的一骡书信，火漆完好，全部都没有拆封。



她就那样坐着，已经足足有两个多时辰了。



孙棣的话不由得再一次回荡的脑海里，她缓缓回过头去，看着两个年幼的孩手，心底一片空蒙的茫然。



已经十三封信了，他必是着急万分，若不是如今大夏如此局势，恐怕他早已只身前来。



楚乔的嘴角滑过一丝淡淡的笑，在脑海中想象着他生气的样子，眉头必是紧皱着的，眼睛瞪着她，嘴唇抿成一各直线，像个赌气的孩子。



这信里，会写什么呢”会生气的骂她？怨她？还是会殷殷的叮嘱她？



也许都会有吧，但是她却不想去看了，这条路那样冷，她不能转头去看别的路上的火光，一旦她看了，她怕她再也没有勇气往前走了。



胸口的热度一寸寸的冷下去，渐渐凝成了一坨坚冰。她比惚间又想起了那一晚他对自己说的话，当时桂村轻摇，月光明媚，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那样清俊，缓缓的问：“路还没有走到底，也许还会有别的变数，你怕吗？”



当时的风那样轻柔，天气是暖暖的温热，她的衣柚被风鼓起，像是翩翩欲飞的蝶，她当时抛却了一切心结，静静的轻笑说她不怕。然后他就温和的笑起来了，那是极少见的，没有尴尬、没有赌气、没有斗嘴、没有争执，他发自内心的对着她微笑，然后在月色下缓缓俯下头来，在她的唇边轻轻的吻，有力的手环住她的腰，唇齿摩挲着她的柔软和芳香，吸允着多年幢憬的甜羌



然而，这个梦还没有开始，就将要终结了。



岁月于她，已然是干刀万刮的凌迟与割裂，命运虚无苍茫，犹如烧过荒原的熊熊野火，扑不尽，浇不息，永无静好，从无安宁。



她缓缓的伸出手来，捏起书信，放置在烛火之上。火苗高高的燃起，烧得信封微微曲卷，渐渐泛黄，火舌蔓延，终究化作黑灰。



小姐！”



梅香端着宵夜走进来，惊得轻呼一声，几步跑上前来，一把将那烛台推倒，惊讶的问你在干什么呀？”



楚乔也不做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已经烧了大半的书信，剩余的一半也是黑灰翻卷，残破不堪，像是千疮百孔的蛛网蒙上了黑尘，在灯火下，有着蒙昧的光。



小姐！”梅香惊讶的瞪圆了眼睛，突然抓住她消瘦的双肩，担忧的问道你不会、不会是打耳听那孙棣的话吧？”



楚乔就那么仰着头静静的看着梅香，梅香突然觉得楚乔的眼神似乎已经死了，变成了一片残灰，没有半分生气。她紧张的抓住楚乔的手，使劲的握着，着急的说道：‘小姐，这个事情你可不能犯傻，这是一辈子的事，唐皇虽然待你好，但是他已经不在了，你只是一个女子，凭什么要你背起整个大唐江山？”



楚乔仍旧不说话，梅香急的额头冒汗，眼泪盈在眼眶，声音颤抖的说道：“小姐，你不能再辜负四少爷了，你不能答应，你醒一醒，你可不能杞傻



一阵风突然吹来，呼的一声吹起地上的信灰，几片还未完全烧完的信笺翻了个个，灯火下隐隐可见几个清俊飞扬的字迹：切要等我”，



等你，



楚乔的眼睛有些模糊了，可是却没有眼泪落下，灯火从她的裙角爬起，一寸寸的覆上浅浅的光。她的心抽抽的痛，却哽噎的说不出话来。



小姐！”



梅香突然哭出声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床上的孩子被惊醒，睡眼模糊的坐起身子，看到梅香哭也有些吓呆了，愣愣的看着楚乔，张开一双小手，轻轻叫道：姑姑。”



孩子的声音惊碎了她心里的沉寂，楚乔站起身来，就要去看孩子。却被梅香一把扯住裙角，女子泪眼朦胧的仰头望着她，声音那般哀婉，悲声哭道：“小姐，活人为什么要为死人活着？”



楚乔的脚步顿时就愣住了，她愣愣的回过头来，看着梅香红红的眼睛，一双青白的手不自觉的开始颤抖起来。



小姐，你不能再辜负四少爷了，你不能梅香眼泪潸然而下，悲声说道：“你忘了那首歌吗？月儿照你魂，催你早还乡，小姐，一定要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吗？你今日要还亏欠唐皇的债，焉知他日会不会有机会补偿四少爷？逝者已矣，难道要让活人永远活在痛苦和伤心之中吗？”



梅香一个头磕在地上，大声说道‘小姐，跟四少爷走吧，梅香求求你，走吧！”



李修仪突然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扑在梅香身上，就将她撞倒。小小的孩子像是一只小兽一样，使劲的去抓梅香的头发，一边厮打一边大骂道：“坏人！你是坏人！你要抢走我姐姑你要让我姑姑走！坏人！”



楚乔连忙将李修仪抱在怀里，孩子犹自在她怀里挣扎，一双眼睛充满恨意的看着梅香，像是一个失去了母狼的狼崽子。



坏人，仪儿已经没有父皇和母妃了，还要抢我姑姑，坏人！”孩子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尖锐的刺在楚乔的心上，那一瞬间，仿若有一口血凝在喉间，几欲冲口喷出。



李青荣也睡醒了，孩子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静静的望着屋子里的几人，忽见自已的小哥哥哭了，也张大了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奶娘急忙从外面跑进来，也不敢多言，只是抱起荣王就去了外间喂奶。



大殿上的烛火噼啪作响，窗前的梧桐村影偏偏摇曳，夜那么静，除了孩子的哭声，她什么也听不见。



什么四少爷？”



李修仪一张小脸突然冷若冰霜，带着几分少有的煞气，一把推开楚乔，跑到床边就拿起楚乔的宝剑，嗖的一声拨出几乎和他一般高的宝剑来，杀气腾腾的大叫道我去杀了他，让他跟我抢姑姑！”



仪儿！”



楚乔一把夺过剑来，怒声呵斥道“你要干什么？”孩子小嘴一瘪，滚滚眼泪从眼底落下来，大哭道：“姑姑不要我了，我知道，你要走了，你不要我了！”



楚乔颓然跪在地上，将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心痛的犹若凌迟，哽噎的说不出话来。



姑姑别走。孩子伸出小手抱住她的背，哇哇哭道：“仪儿很快就会长大的，我会像父皇一样保护姑姑的，姑姑别走了。”



这时，门外突然奔来一个白玉般漂亮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纷纷的小褂子，傻乎乎的站在门口，一张小脸又白又胖，双眼黑漆漆的，像是两颗养在水中的葡萄。



李修仪看到她，从楚乔的怀里跑出来，几步跑去拉过小女孩的手，抽泣着说道“潇潇快给姑姑磕头，给姑姑磕头姑姑就不走了。



小女孩就是李策的女儿，今年才四岁，因为近来宫中不太平，楚乔将他们三人都带到了宓荷居居住，只是潇潇习惯和乳母一起睡，是以就睡在不远的外间。



潇潇愣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懂哥哥的话，竟然站着没动



李修仪顿时生气，大吼道：“让你跪下磕头！没听见吗？”



潇潇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噗的一下跪下去，两只小手撑着地，不断的磕着头，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胡乱的说道“潇潇不敢胡闹了，潇潇不敢了，姑姑，呜……



楚乔一把拉住也要跪下磕头的李修仪，将他和潇潇一起抱在怀里，心底的酸涩像是一汪碧海，无边无际的泛滥开来。



姑姑不会走，姑姑哪也不去。”她一字一顿的说，两个孩子扑在她的怀里，后怕的大哭，声音回荡在空寂的金吾宫里，合着漏液的更鼓，一起传递到这哀思的深秋之中。梅香看着三人的身影，一颗心就那么重重的沉下去，她坐在那里，微微侧过头去，紧紧的抿住唇角，一行请泪从眼底滑下，落入口中，那么苦，那么涩。



都是命。”她无奈的扯出一抹笑来，像是陈年的黄连。



第二日，孙棣来的时候楚乔已经梳洗完毕，穿着深红色织金的庄重服侍，金丝百合披襟长长的垂坠胸前，看起来金碧辉煌。



孙棣看了楚乔一眼，似乎微微有些愣，过了一会唇边突然绽出一抹笑来，静静避看来姑娘是想通了。”



女子坐在正厅主位上，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有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光。穿上这样的华服，她眉眼间的凌厉却丝毫没有消减几分，反而显得更加雍容，她定定的看着孙棣，声音清冷，缓缓开口道还好，想必没有叫孙大人失望。”



孙棣神智顿时一凌，却还是冷静的垂首，姑娘言重了。”



楚乔也不再多言，冷冷一挥手：“估计大人心中已有数了，该如何操办，就全权交给你吧。”



是，臣定不负所托。”



转瞬之间，称呼就已经改了，楚乔转过头去，连冷笑都觉得吃力。



孙棣踟厨一下，随即试探着说道：‘三日之后，就是黄道吉日。”



三日？”楚乔微微扬起眉来：“不会太赶吗？”



无妨，臣会督促礼部和工部加紧筹备。”



那圣旨和诏书该怎么办？”



孙棣微微一笑，很是自得的说道，姑娘忘了吗。先帝给姑娘的郡主册封诏书还没有填写尊号，只要稍加修改，就可大功告成。时间上也无偏差，毕竟是先帝亲笔所书，群臣会更加信服，加上姑娘如今的威势想必无人敢出言反对。”



呵，你倒是想的周全。



楚乔不冷不淡的说道，孙棣背脊突然一凉，沉声说道：那臣这就下去准备。”



恩。”



楚乔淡淡的点了点头，神色颇有些倦怠，孙棣急忙转身离去，就在将要跨出房门的时候，一个极清淡的声音突然传来，女子淡淡的说道：“这是最后一次。”



孙棣脚下顿时一滞，他回过头去，却见楚乔已经跨进内殿了。



难道是幻听？



他紧紧的皱起了双眉。



秋日高远，天色澄碧，孙棣突然洒脱一笑，扬起脸孔看向天空，依稀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亦君亦友的男人正笑吟吟的瞅着他。



我这样做，你想必也是开心的吧，就算你脸上摆出一副处女神圣不可侵杞的正义模样，心里估计也乐开了花。



孙棣深吸一口气，静静的闭上眼睛。



恨我亦无妨，只要保住李唐的血脉，一切都是值得的。



十月初五，金吾宫下达先皇的遣诏，册封秀丽将军楚乔为皇贵妃，执掌宫中凤印，并承诺天下，只要将来诞下皇子，就册封其为大唐皇后。



因为落款的时间是三个月前，那时李策仍旧在世，是以楚乔成了唯一一个刚刚册封就荣升太皇贵妃的女人，并且天下谁都知道这是一场怎样的婚姻，这位秀丽皇妃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怀上李策的孩子了，所以这一辈子，她也只能是一个太皇贵妃。



册封大典定于三日之后，唐京全城挂满黑幔，礼部也赶工制成了大唐千年来的第一件黑色凤袍，各地官员无不匆忙备礼，驿道上满是疾奔的铎马，遥遥的向着京城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三日后的这场冥婚，各国的眼睛齐齐凝聚其上，天大再一次被这个女人惊动，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皇妃，而是大唐未来十年之内真正的主人，这个昔年奴隶出身的大夏女子，终于凭借着传奇的际遇，一步步的爬上了权力的顶峰。



燕询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宫里宴请贵客，风致情悄的走过来，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他的脸色突地一变，手中的酒盏一歪，半盏葡萄美酒，就洒在了玄黑色的袍子上。



粗扩的客人微微一笑，不无探究的问道“大王怎么了？”



燕询比然一笑，摇头道：“朕养了多年的一匹老马刚刚死了，惊扰贵使，真是不好意思。”



原来是匹马。”客人哈哈大笑道：燕北地大物博，将来大王若是再攻下大夏，天下尽在大王掌握之中，要什么没有。不过既然大王喜爱好马，那我立刻派人回去送一千匹上等战马来给大王，祝大王东上顺利，旗开得胜



朗朗的笑声顿时从朔方宫里传出，在燕北高原上远远的回荡开来。



天地间那般辽阔，命运真的像是一往无前的利箭，只要射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那天晚上，燕询带著随从上了落日山的纳达宫，宫殿状若浮云，美轮美奂。他坐在瑶池般的云海深宫中久久没有出来，太阳一点点的落下山，夕阳一片红艳艳的火红，像是火雷源上的烈焰红花。



烈酒滑过嗓子，视线一点一点的模糊了，他的视线不再凌厉，变得有几许空蒙，身边没有一个人，他可以允许自已的思想暂时的放一个假。



阿楚，嫁给我吧。”



恩，”



我总会对你好的。”



我总会相信你的。”



阿楚，等东边战事了结了，我们就成亲吧。”



阿楚，一切风雨都过去了，而我们还在一起。”



谁都会变，我们不会变。



我们，不会变，”



一阵低促的轻笑声从云海宫里传出来，风致微微一愣，侧过头去，却只闻到一息绵绵的酒香。从前的陛下是从不喝酒的，自从，自从那个人离开之后，酒这个东西，就成了这里的必备之物了。



想起那个人，风致突然鼻尖一酸。



终究是两个伤心人，零散天涯，踩着刀尖过活，谁也不得真正的安宁。



燕北的风渐渐冷了，冬天又快到了。



此时此刮，贤阳的渡。处一群人刚刚上了岸，几名满面风霜之色的男人牵上几匹马，沉声说道：“家里传来消息了，没有人知道少爷不在，七爷嘱咐说少爷尽心办自己的事，十天之内赶回去就行，不要担忧。”



紫衣男子微微皱着眉，面容俊朗，嘴唇丹红，一双眼睛好似深潭古井，深邃沉光。



他利落的上了一匹马，面上隐隐带着几丝风尘之色。



此去唐京，抄近路的话只要三天的路程，只是沿途没有什么大型城镇，未免有些颠簸。



时间仓促，还是走近路吧。”



一名随从转头对那紫衣男人说道“少爷，要不要准备一辆马车，你已经多日没好好睡一觉了。”



不必。”男子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唐京那里可有消息？”



姑娘一举击溃詹子瑜之后，朝野就平静下来，只是近期关于何人辅政的问题有些喧嚣，只是都与姑娘无关，是卞唐内政了。”



男子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众人跟在他的身后纷纷上了马，马蹄飞溅，转眼就消失在贤阳古道上，不一会，就出了西城门，沿着偏僻的驿道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皇家的使者进入了贤阳城，宣读了楚乔被封为秀丽太皇贵妃的圣旨，贤阳城守跪地朝拜，随后赶紧回了府邸，组织贤阳的富户开始准备起恭贺新主子的贺礼去了。



久别之后，已然是天翻地覆，人事全非。



岁月如棱，仓促之间，便隐现十年岁月峥嵘。依稀间，已不是昔日的垂髫稚女，亦非往昔的固执少年，岁月在他们中间一重重的戈下无数的界限，家恨、国仇、情爱、战争、颠沛，流离、生死、两别，终究，情谊和万欠也一一登场，好似那繁午锦绣长的层层丝缎，无论怎么扯，都扯不完那无尽的线头。



长风从极远处的燕北吹来，拂过大夏浩瀚国土，吹进卞唐脉脉深秋，略进怀宋如锦繁花，向着极东方的浩浩碧海，淹没于雪白的海浪之中。路还没有走到底，也计还会有别的变数，你怕吗？”



我不怕。”



记住，我在等着你呢。



夜幕清冷，月光如辉，遍布古道华林。



那一场记忆中温暖的碎片，终究被无尽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洗去了最初幸福而明媚的期待和铅华，只余事实清冷，将过往的期待和如今的局势分的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马蹄滚滚，昼夜不息，久违了的唐京古城，就在眼前了。

青海长空 第178章 江山豪赌



秀丽将军楚乔要被册封为妃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卞唐国土，慎南、滇西、粤林、云漠等地集体反对，南域之地反对之声若雷，靖安王、端庆王、毕阳大公相继起兵。



这些当初洛王兵变时尚能坚守不出，詹氏兄妹擅权专政时也能韬光养晦的皇室宗亲们瞬时间暴跳如雷，打着清君侧、除妖女的旗号，率领着十八万南域大军，一路浩浩荡荡的向着京都而来，一路上官府郡县无不开门相遥，无人敢于出面阻拦。



孙棣早就料到会有些事，事先抽调了二十万东军，由徐素率领阻挡在邯水江畔，十万狼军防守帝都，各条驿道关卡全部被把守的严严实实，帝都犹如铁桶，刀枪剑弩雪亮森然，静候来犯的南域虎师。



万事俱备，唯欠东风，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只等三日后的策妃大典。



秋风肃杀，因为要筹备凤游台的典礼，整个唐京城从前日前就已经实行宵禁。此时此刻长街空旷，空无一人，秋风卷着落叶扫过挂着黑幔的梧桐高木，像是一群绕着黑夜翻飞的黄蝶。



孙棣的司空府上，一名宫廷内侍衣着的男子跪在地上，以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说道：“楚大人昨晚和梅香姑娘吵了一架，惊动了小陛下和潇公主，后来奴才亲耳听大人对小陛下承诺说不会离开大唐。”



孙棣眉梢微微一挑，问道：“你可听清楚了？”



清清楚楚，梅香姑娘哭的很大声，小陛下还拨了剑，楚大人还烧了大夏司马大人的书信。”



梅香是今早什么时辰离开的”，



天还没亮就走了，那个叫多吉的年轻人送她走的，楚大人说，说她回学府城了。”



孙棣点了点头，过了许久，方才沉声说道：“她走了也好，留在这里，总是碍事。”



男子长身而起，目光清冷，拿出两根金条放在桌子上：“回去好好办差，我不会万待你。



多谢孙大人！”



内侍退下之后，孙棣招来一名亲随，斟酌了半晌，方才缓缓说道：你立刻带人出城，寻找楚大人贴身侍女梅香的下落，若是她返回学府城，你就一路护送她回去。若是她反其道而去其他任何地方，你知道该怎么办。



那人声音低沉，立刻答道：“属下遵命。”



说罢，转身就出了门，不一会，门外响起一声马嘶声，就此消失在茫茫长衙。



孙棣推开窗子，只见月亮弯弯的一勾，好似女子额上的素眉。



但愿，“一切顺利。”



风平浪静的过了两日，朝野之上文武百官同时缄默，除了最初有几个翰林院的学者和二十多名御史台的御史有一些激烈的反对之外，其余的一概无言。不是屈服于孙棣的官威之下，就是害怕如今手握兵权的楚乔，对于那几个顽固不化的老臣，孙棣本来想亲手将他们收押，谁知秀丽军却抢先一步，将那些人关入大牢。



孙棣知道的时候微微有些担忧，这些人虽然顽固，但是毕竟是对大唐真正忠心的臣子。秀丽军对楚乔敬若神明，还不知道这些人会遭受什么罪。



他为此曾私下进宫，希望能劝劝这位未来的监国太妃，结果却吃了闭门羹。他知道之前做的事也许被楚乔知道了一些，是以也不敢太过于激进，只能暗中托付尚理院的官员对那些老臣多加照顾。



今晚注定是一个无法安眠的夜晚，因为明天就是楚乔的策妃大典，也是大唐开国以来的第一次皇室冥娶，是以礼部彻夜赶工，仍旧在努力完善着凤游台的修建。而其他百官，则各怀心思的安坐家里，没有人知道明日过后大唐会是一个怎样的走向，这位和各国权贵都有着干后万缕的紧密联系的女子会将大唐引往一个怎样前程，她究竟是忠贞的臣子，还是窃国的盗贼，她是要保持原有的社会制度，还是要效法在燕北时建立一个全新的大同政权？没有人知道。



明天过后，大唐还会姓李吗？



这个晚上，无数人都在这样想。



秀丽军营一片安静，战士们丝毫没有因为外界的各种声音而有半点怀疑和动摇，冷月的清珲洒在偌大的军营之中，平日操练的空地上一片清寂。



贺萧的大帐幕帘微微一动，一个穿着黑色披风，风帽将头完全遮住的人影就走了进来。



贺萧正在案前喝酒，穿着寻常的褐色衣衫，头发散开，前襟微敞，露出半边古铜色的肌肤，有着平日难得一见的落拓和粗扩。见到来人，眉头微微一皱，却并没有做声。



来人一把将风帽摘下嚣出一张秀丽的脸孔微微一笑，说道：深夜在军营中饮酒，我记得是犯军现的。”



贺萧见了她，也不说话，只是低下头来继续喝酒。



楚乔走上前去，在他的对面盘膝坐下，微仰着头说道：‘不请我喝一杯吗？”



恍榔，一声，贺萧随手丢过去一只酒碗，也不给她倒。楚乔倒也不恼，坦然的倒了一碗，仰头喝下去，只觉得入口辛辣，好似一汪火炭冲入嗓子她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好烈的酒”



见贺萧还是不说话，她稍稍正色道：‘是不是我不来见你，你就永不会再来见我。”



贺萧微微扬起眉来，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突然声音低沉的说道：我真的很奇怪，你现在还能笑得出？”



那有什么，比起我们当初防守北朔，现在的情况不是好的多吗？



贺萧定定的看着她，突然一晒，转过头去说道：是，好的多，大权在握，一朝上位，的确好的多。



楚乔微微将身子探前，双目如同潦黑的星子，冷冷的说道：贺萧，你也如此想我？”



虽然心底明知是怎样的，可是那一团火却怎么也息不下去，贺萧与她目光直视，面容很是冰冷，带着几分愤怒，却又有几分怒其不争的心疼。



楚乔半跪起来，身子探过身前的小几，伏在男子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话。



贺萧初时还未太在意，可是转瞬之间，脸色蓦然大变，猛的抬起头来，震惊的望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贺萧……楚乔淡笑着看着他，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冷静。



你肯不肯帮我？”



年轻的将军沉默许久，终于嘴角渐渐露出一抹笑来，伸出手，就像这么多年的很多次一样，两人蓦然击掌，然后紧紧的握起一个拳头。



夜幕清冷，唐京城外的荒凉驿道上，一队人马正在急速狂奔。突然前方出现一骑人影策马狂奔而至，似乎正是向着己方而来。



为首的紫衣男子顿时勒马，只见那匹马飞速而进，马上的人原本正在狂奔，骤然看到他，顿时面色大变，惊讶、喜悦、不可置信等神色一一滑过，终究噗通一声从马背上跳下来，跪在地上大哭道：“四少爷！”



这个晚上，注定不是个适合安眠的夜晚，无数的筹谋博弈在暗夜里你推我阻，静候着明日的那一场盛典。



夜，如此漫长。



雄鸡破晓，天际一轮红日高升，照彻世间乾坤朗朗。



国子大殿上，白发苍苍的汝南王语调颤拌的宫读了先皇的遗诏，颤巍巍的拜倒在了大殿的玉阶之上。



楚乔穿着宝金椎花九彩云锦海纹凤翔吉服，头插十八只赤金凤玉宝冠，腰缠金章紫绶碧玉腰带，因为是冥婚，吉服以黑色为主调，九彩皆以玄青、暗紫、墨绿、铁红、乌金、檀灰、深蓝、冷橙、白银为绣线，上绣墨色鸾凤，遍纹金纹云海小圄纹，缪络也以墨石、蓝宝石、月光石、和田玉为主要装饰。整个人看起来庄重古扑，又透着几分沉重和压抑，让人不敢逼视。



鸾凤车从国子大殿起驾，一路出了章御广场、碧绶天台、蔷薇主道、安华门、琼华门、太卿门、泰安门，出了金吾宫，进了内城豪门的青云路，然后土了绕着唐京的天启衔，一路向着太庙前的凤游台而去。



沿途百姓跪伏于地，见到车驾无不高呼千岁，那些额头深深的埋在地上，尘土溅起，像是一片灰黄的风暴。



秋叶寂寂，栗惧包裹了整个唐京城，天空又高又蓝，太阳苍茫且遥远，一切都像是一场浓墨山水，盛世繁华如同尘埃碎土，一层一层的蒙上了过往的几番血腥。



马车停住，凤游台由三百六十六阶白玉阶所铸，高近百丈，站在上面，可以俯视整个唐京城，连同那座巍峨庄严的金吾宫，也似乎踩在脚下。



咨尔楚氏，秀毓名门，样钟世德，知书晓理，恭顺谦和。秉德佑而温恭疏，知古今而性喜善，淑惠安和，进度有则，特下此喻，晋锡荣封太皇贵妃，辅政监国，后佞永福。”



庄严的声音回荡在青天白日之下，一只赤足真金打造的黄金凤冠端端正正的撂放在前方祖庙的方台之上，凤印ｘ朱笔、玉玺等物一一放置其上，那是世人所仰望的金玉权柄，只要上前一步，握在掌心，这天地间就再无人能轻易伤害到她。她站在高高的凤游台上，下而是万千跪伏的身影，在那些仰望的目光之中，有嫉恨、有怨毒ｘ有惊惧、有害怕、有犹豫、有彷徨、还有一丝殷殷的期盼，但是，就是没有让她觉得温暖的东西。



脚下的亚阶那般冷，天上的阳光也是冰寒的。



礼部尚书跪在她的身前，手里端着黄金印绶，七旬老臣将头低下去，年迈的膝盖微微发抖。



长风呼啸而过，天际飞过成群结队的雅鹰，她仰起头，看到了唐京那座巍峨的城门，朱红色的铁墙，高耸的城楼，历经干百年风雨的古老城池似乎也在望着她，等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只要接过，只要接过，这天下，就将有四分之一掌握在她的手中。



那一刻，她突然又看到了那双眼睛，清冷的，却又炙热的，他的笔锋清俊，带着犀利的光芒，龙飞凤舞的写道：切要等我！



切要！等我！



册封的王号突然齐齐奏响，像是万千头犀牛同时长啸。



唐京北城外，一骑战马遥遥的孤立在桥头，枯黄的秋草随风摇曳，旭日初升，将千万道金黄的光芒洒在荒原之上。



他一身紫袍，青臣束发，眉目清俊，一双眼睛宛若深湖，看不到半点波涛和水波。



一阵风吹过，细小的风悠悠吹进脖颈上牲着的一串铃铛，嗖的一声，扬起一个细小婉转的声音来。



记住，我在等着你呢。



我在等着你呢，“我在等着你呢”



旭日穿破云层，千万道霞光忽至，万象更新，一派锦绣！



轰隆！”



一声巨响突然从南城门处传来，连太庙一时间都被震动。



万顷昏黄尘埃自南面天际汹涌而来，几乎遮盖住了天上的旭日，鸣金警号传遍王师，驿马疾奔向祖庙祭台，马上的兵勇仓皇叫道：‘靖安王兵临城下！徐素大将军投敌变节！靖安王兵临城下！徐素大将军投敌变节！”



一瞬间，全城仓皇，所有人面如土色，孙棣站在台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



礼部尚书噗的一声掉倒在地，手中的凤印印绶落在汉白玉的石阶上，发出璀璨的金黄色熠熠光辉。



楚乔一步步的走下来，站在孙棣的面前，孙棣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她，目光像是幽深的寒潭，带着说不出的冷寂，却又有着莫名的畏惧。



孙大人”楚乔拿出一张信笺，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全是朝中大员的名字。



这是这段时间秘密私通靖安王等叛逆的京都大臣的名单，还请你马上去处理一下。”



楚乔话音刚落，场中的几名大臣顿时面如土色，孙棣愣愣的接过，疑惑的看着她，似乎直到此刻，他才真的看清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我马上要率军出去迎战靖安王，城内和皇上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京畿守军不过十五万，可是敌人的人数……”



楚乔打断他道：“我们还有徐大将军。”



徐大将军不是…”，



徐大将军做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孙棣顿时愣住了，他愣愣的看着楚乔随手撕掉身上富丽堂皇的吉服，露出里面一身银白色的贴身铠甲，满头珠翠也被她几把摘落，以一块青色头巾包裹住三千青丝，随即上了贺萧牵来的一匹战马，带着秀丽军的将士呼啸而去。



皇城内外十五万守军早已严阵以待，少女一身戎装，脸上再无那种沉寂冷漠的气息，飞扬的光彩犹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她仗剑而行，昂首立于城下，冷喝道：开城门！”



那一瞬间，恍若是天地初开的第一道光线，美的让人有流泪的冲动。



孙棣看着那座巍峨的城门缓缓洞开，千万只马蹄掀起了万千混黄的烟尘，向着十里之外的战场，雷霆而去。



天地为熔炉，万物为薪碳，乱世早就英主，而她，就是所有人觊觎的那柄利剑。



冷风不断的在耳边穿橇而过，她再一次想起了李策临死前在她耳边所说的那番话：



我死之后，朝野定会大乱，詹氏兄妹不过是纸虎，皇室宗亲才是真狼。孙棣为人偏激，若有异动，你切勿听从，拿著我给你的扳指前往邯水，徐素看见之后会听你号令，铁由的狼军也会听你指摇。”



乔乔，你一生多羁绊，若是因为我的死，再一次牵绊住你的脚步，那我活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闭眼。”



你，切莫让我失望。”



眼角酸涩，楚乔抿紧嘴角，痛击马股。只见旷野之上两军已然交锋，徐素身先士卒，一身铠甲戎装犹如盛世战神，手握一柄大刀，身后竖着一面大旗杀叛逆，诛奸臣。



杀！”



狼军发出震耳欲聋的疾呼，天地玄黄，大唐永钧帝继位之后的第一场动乱，终于彻底展开。



永钧元年十月初八，王假意登位，诱使靖安、端庆、毕阳大公等人起兵，发兵十八万至邯水关。一路部从云集，慎南禁稷营副将方怀海、滇西西军上将田汝贾、夕照副统领刘幕自、怀城参将朱员、邯水将军徐素相继归于麾下，兵力扩张至四十余万，一路势如破竹，直杀京师。王闻讥，脱吉服，披甲胄，开南昌门，率军迎敌。



方怀海、田汝贾、刘暮白、朱昊、徐素等人见到王旗，顿时竖起珠奸大旗，倒戈攻寇。王控弓挽列，率军拼杀，斩敌三万余数，余者皆降。靖安王周允死在徐将军剑下，年五十七。



两日后，王壮凤印于宫门，以不敢以女子之身擅权之名，跪太庙前请先皇收回成命。第二日，永钧帝至，感王与李唐之恩义，特准其奏，去太皇贵妃之称，授大唐一等世袭封王，赐业册、金宝、一品蟒袍，封号秀丽。



《唐书诱丽王传，一百二十七卷》



宫门之前，楚乔一身白色披风，安静的立于宫门暗影之下，天色将暮，黄昏鸟飞，她整个人被笼罩在淡淡红晕之中，看起来安静且平和，丝毫没有半点驰骋疆场的凌厉和铮芒。



孙棣的车马刚刖出宫，就看到楚乔，顿时停了下来。他缓缓走下丰，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从何开口。称谓想了许久，看着她淡笑自若的样子，终于还是垂首道：“楚大人。”



秀丽军皆以在卞唐安家落户、生儿育女，就不再是我的私人军队了，我将他们托付给孙大人，我自己就再不是秀丽军的统帅了，大人之称，切勿再提。



楚乔淡淡的说道，声音很是温和，可是见识过她厉害的孙棣却再也不敢如曾经一般对之轻视了，他点头道：“大人说的是。”



楚乔笑容淡淡的说道：当日公然反对我册封的几位大人该放出去了，陛下年幼登基，正是收买人心的好时机，这个诏书，我就不代陛下下了。我走之后，孙大人切勿忘了尚理院大牢内的那几个忠臣。”


孙棣答道：“臣谨记大人教诲。”



孙大人，刚刚的话，是大唐秀丽王对你说的，现在，我楚乔还有几句话想要对你讲。”



孙棣顿时一愣，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女子面容秀美，脸上隐现几丝难言的华彩，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请讲。”



你也知道，帝王之路，永远容不下妇人之仁。那么无论我是大唐的皇妃还是大唐的亲王，都不会对燕北和大夏的政治倾向有什么影响，一旦时机成熟，大战必不可免，绝不会因为谁的私交，就能消泯统一的进程。卞唐内部如今虽然所有的反抗兵力都已经被消灭，但是你们仍日不可大意，大夏和燕北之战必不可免，未来天下大势是何走向，你我都无法揣测，只能尽自己全力扭转局面，保护李策的孩儿血脉还有大唐的干古基业。



孙棣看着楚乔，眉心微微蹙起，带着几丝愧疚，沉声问道：楚大人，我如此算计你，你为何还将监国重任交到我的手上。”



楚乔微微一笑，淡然道：“原因有三：一，铁由掌管狼军和京畿军，徐素将军掌管京外兵马，他们都是忠心不二的臣子，你只是一介文官，即便有辅政大权，但却无调兵之能，更无皇室宗亲这个身份，你想要造反，一无切实名分，二无军权相辅，必不会成功。”



夕阳照在楚乔的脸颊上，好似披了一层红缎金沙，她继续道：“二，唐京刚刚经历数场大战，民间需要休养生息，洛王和靖安王相继倒台，皇室声威盛隆，你不得民望，无法掀动民变，缺乏某权的时机和典论。”



至于第三，楚乔微微一笑，眼睛狡黠若灵狐，光芒璀璨，笑吟吟的说道：“我相信你。”



孙棣的心脏骤停，他看着楚乔，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相信你，李策也相信你，虽然你行事孤僻偏激，但是你却是对大唐对李家最为忠心的臣子。李策死前说你是辅政第一人选，我深以为然。



她从怀里拿出两封书信，交给孙棣道：“这是大夏七皇子赵彻和青海王诸葛明的亲笔书信，表亦愿意和大唐结为盟友，你的政治地位将会得到两方势力的绝对支持，不必顾忌国内舆论对你的威胁，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相信你一定能好好的将皇帝抚养成人。”



孙棣手指微微颤抖，缓缓接过那两封书信，只觉得重若山巅。他突然跪在楚乔面前，沉声说道：“大人放心，孙棣必定誓死效忠李唐，大唐若有闪失，我愿以死谢罪。”



孙大人万万切勿如此。



楚乔将他扶起，诚挚的看着他，静静道：“你是李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相信你，我便相信你。”



夕阳如血，莽原似铁，孙棣站在巍巍城墙之上，看着楚乔在贺萧平安等人的护迸下出城而去。金黄色的荒原上迤逦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清丽的少女跃马扬鞭，像是一只跳出禁锢的鹰，白袍猎猎翻飞，如同一双巨大的羽翼。



那是一只鹰，谁也不能将她的翅膀斩断，除了她自己，谁也无法强迫她停留。



这一刻，孙棣突然理解了那位挚友多年的固执，这世间有如此人物，果然令天地为之增色。



他仰起头来，深吸一口气，似乎又看到了挚友吊儿郎当的笑颜，一脸猥琐的靠近他的耳边，嘿嘿笑着说道：“你精猜胡大人家的三小姐身上的皮肤有没有脸白？”



秋风簌簌，万物飘零，这是个肃杀的年月，却也是个丰收的季节。



桥头，诸葛玥一身锦袍，高高的骑坐于马上。



方褚沉声说道：“主人，楚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一队人马突然在地平线下出现，为首的少女一身白色披风，眉目含笑，迎风策马而来。



小……姐”



梅香原本坐在石头上，见了楚乔顿时开心的跳起来，多吉也开心的上前几步。楚乔等人转瞬就到了眼前，她跳下马，和梅香拥在一起，梅香一边哭一边说道：小姐，我还以为你骗我呢，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了。”



菁菁平安等人也开开心心的和多吉奔到一处，相询别来的经历。平安更是将当日的那场大战绘声绘色的描绘而出，大有得意之色。贺萧没有家眷，也不愿意留在卞唐，就也随楚乔而来，他和月七等人虽然不曾碰面，但是互相早已耳闻对方大名，是以不一会的功夫就熟悉了起来。



唯有诸葛玥脸色铁青的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和梅香驱寒温暖的楚乔，两排牙都几乎咬碎了。



终于那非人的目光惊碎了某人的久别重透，她笑着走上前去，诸葛玥刚一动，她立马乖乖的举起两只手，大叫道：“投降！最后一次！我保证！”



诸葛玥伸手欲打她给她点教训，可是比划了半天却不知道往哪里下手。看着她缩着脖子闭着眼睛的模样，有些别扭的怒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楚乔睁开眼睛，嘟着嘴，看起来十分可恰：“我在承认错误嘛。”



你还知道自己有错？”诸葛玥斜着眼睛瞅着她，也不管周围下属们看热闹的眼神，竟然很没人道的伸手掐住楚乔本来肉就不多的脸颊，沉声说道：“敢不给我回信，长能耐了是不是？”



我没有空！”楚乔苦着脸为自已辩解。



没有空回信却有空烧我的信？”



楚乔仰着头继续为自己辩护如果我不作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孙棣不会相信的，他不相信，靖安王他们就更不会相信的。”



所以你就连梅香也给骗了？”诸葛玥瞪着她，很犀利的继续追问：”你确定你当时真的不是那么想的？你确定你不是最后一刻良心发现又改了主意？”



怎么会？”



楚乔委屈的大叫：我是一个立场那么不坚定的人吗”



说罢，她转头向周困看去，却发现自己的下属们全都很狗腿子的背叛了她，忙不迭的点头，意思是：别怀疑了，你就是，



楚乔鄙视的看了他们一眼，连忙转过头来，对自己以后的饭票车栗房票钱票等等票陈诉道：“别相信他们，我的苹命意志当年是全军最坚决的。”



诸葛玥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目光闪闪的说道算你识相，不然的话我就带兵把李策老窝端了，我看你给谁当皇妃」，



你就吹吧。



楚乔在心里小声的说，表面上却还很识相的说道：“那是，我怎么会呢？我说话算数，绝无反悔。”



诸葛玥很臭屁的昂着脑袋，大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哇！”



一声孩童的大哭声突然自跟随楚乔一起来的一辆马车里传出，诸葛玥等人一愣，楚乔连忙跑过来，掀开马车的帘手，只见两个奶娘正抱着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婴儿，那孩子显然是刚刚睡醒，正在做每日的必修课：哭。



楚乔连忙将孩子抱在怀里，很是熟练的哄起来。



这是什么？



诸葛玥面色阴沉，冷冷的问。



楚乔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很是老实的回答：“孩子。”



我知道“诸葛玥的气越来越不顺，怒道：“这是谁的孩子。”



楚乔想起来还没跟大家解释，说道：“这是李策的三儿子，叫李青荣，不过以后我扪可能需要给他改一个名字。他的母亲是詹子茗，李策去世前将他托付给我，说害怕这个孩子将来在宫里会遭到迫害，所以托付我带他出宫



李策的儿子？”



诸葛玥皱着眉上前瞅了瞅，只见那孩子唇红齿自，一双眼睛黑潦潦的，正憋着嘴很委屈的把玩着楚乔风衣上的穗子，小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果然很像那个故去的故人。



他的心里生了几分苍凉，正想说话的时候，那孩子突然看到了他，黑潦潦的眼睛转了一圈，顿时放开嗓门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声啼哭，手脚乱蹬，显然是不爽到了极致。



怎么了”哭什么？”



楚乔纳闷的说，梅香也跑上前来，问奶娘道：，孩子是不是饿了？”



奶娘连忙摇头，说刚吃完不久。梅香翻了翻孩子的襁褓，也没见尿湿，楚乔却突然福至灵心，转头对诸葛玥说道：孩子可能是讨厌你。”



诸葛玥脸色一青，怒道



为什么讨厌我？”



你走远点试试，可能是这样。”



某人真的很不能接受，他皱着一双剑眉说道：，凭什么？我又没打他”



有的人就是很没有人缘的，可能你就是这样。”



是啊，姐夫，你就走远点吧，也许荣儿看你害怕。”菁菁在一旁添油加醋。



为什么呢？月七很小声很无力的反驳，十分忠心的拥护自已的主子：“其实少爷看起来也挺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只可惜，他自己都底气不足，越说声音越小。



终于，诸葛玥在众人的排挤下远远地走了老远，李青荣果然骤然停止了哭声，虽然刚才哭得太猛了，现在还有点一时收不回来，在小声的抽泣着，但是已然有浅浅的笑纹了。



不一会，一伙人突然爆发出来一阵笑声，原来是小家伙玩月七的剑柄磕了头，正在愤恨的拼死咬着月七的肩膀。



诸葛玥远远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的众人，心下腹诽道死崽子，跟你老爹一个模样。



楚乔不知什么时候嗒嗒的跑过来，紧挨着他坐着。



月七等一群动动脚天下就要颤两颤的人物仍旧在为一个婴儿手忙脚乱，不一会就听梅香指着向来木讷的方褚叫道：“哎呀，孩子拉了，你先抱着，哎呀我让你抱着你就抱着！”



楚乔抱住诸葛玥的手臂，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侧着头靠着他，长吁一口气的说：总算结束了。”



累吗？”



还好。”楚乔闭上眼睛，金红色的光洒在她的脸土，有着一层璀璨的光：只是怕你担心，一直跟自己较劲说要快点再快点。”



诸葛玥还是很怨念，继续追同：为什么不看我的信”，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她微微仰起头，对着诸葛玥笑道：”我当时也没有信心，害怕会失败，会死，害怕自己看了你的信，就再也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了。”



楚乔笑颜如花，她人生之中似手很少这样笑，没有任何牵杜，没有任何负担，她笑着说：“你是我的软肋，会让我不愿意坚强。”



诸葛玥看着她，面色渐渐柔和下来，他伸出手揽过她的腰，声音低沉，淡淡道：在我身边，你不用坚强。”



说罢，低头就吻在了她的唇上。



哎呀！羞死人啦！”



菁菁的尖叫声突然响起。



天地那般辽阔，深秋的季节，一片明黄的锦绣。



风从远处吹来，吹过铃铛，小小的声音呢喃的响起记住，我在等着你呢。



我在等着你呢，我在等着你呢，我永远，都在等着你呢”，



诸葛玥，你为什么不进城，我策妃时穿的那身衣服漂亮极了！”



等着，等我将来给你更漂亮的。”



说话算数啊。”



算数。”



耶耶！”

青海长空 第179章 坦诚相待




楚乔从未见诸葛玥这样睡过，从沧州一上船，他就睡下来，一天一夜都没睁眼，连楚乔进门都不知道。月七说，从真煌启程那日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由贤阳转旱路之后更是连眼都没有合过，此刿想必是累极了。



诸葛玥的身体其实并不是很好，这几天赶路，她曾见过他在私下里吃一种乌黑色的药丸。她私下里去问月七，他却含糊其辞，多吉略通一些药理，后来对楚乔说，诸葛玥想必是操劳过度，心血不足，外加受寒所致。



操劳过度，受寒所致



楚乔支着下巴坐在椅子上，船行的很稳，天气也好，无风无浪，窗子紧闭的，但是还是可以透过窗纸看到外面相继远去的青山绿水。



她又想起了那段被赵淳儿逼得逃亡卞唐的岁月，她和梁书呆被詹家的人买来当奴隶，那时她受了伤，梁书呆跑出去乐呵呵的为她打饭，她就一个人躺在狭小的舱室里，透过唯一的窗子望着外面的风景，有一日下了大雨，她于睡梦中听到了流星的嘶鸣声，她仓皇奔出去，却被大船带的越来越远，终于再也看不见那细雨缠绵的江南春岸。



那时候，詹子瑜詹子茗兄妹还是名不见经传落魄之人，李策还好好的活着，在大唐当他的潇洒太子，乌先生羽姑娘等人也仍旧在全力的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燕询还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和爱人，而她，也对未来充满信心，深以为能够靠着一己之力，在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的帮助下，为这个满目疮痍的人世尽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只可惜，时间终究还是这世上最最无情的杀人利器。李策不在了，鸟先生被杀了，羽姑娘死在自己的怀里，詹子瑜用自己的野心害死了所有的亲人，她认为的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的忠贞不二，在权利和皇图之前，很多人渐渐的离她而去，连燕询也与地越走越远，终究陌路



江山沦落，霸业休提，理想随风化成了灰，如秋末的篙莘一样，摇动着贫瘠枯黄的叶子嘲笑着过往的誓言。



是啊，谁能不变呢，就算今日的她，又和曾经一般无二吗？



她轻轻的回过头去，诸葛玥还在静静的睡觉。他真的是一个别扭且固执的人，即便是睡着觉，眉头也是皱着，一双向来凌厉的眼睛被眼睑覆盖住，越发凸显出分明的五官，鼻梁高挺，嘴唇很薄，轮廓分明。



听说有这样面相的人向来都是薄情寡意的，唯有他，却又是如此执着，如此的钻牛角尖，固执的让人心疼。



诸葛玥之前问她是一开始就有如此想法，还是最后良心发现又改了主意？其实到现在，她自己都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人心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在面对一件事的时候，你可能会有几十个几百个想法，可能这一刻还这样打算，下一刻却变了念头。



她想，她也是变了吧，若是曾经的楚乔，想必是会留在唐京的，就算不能真的嫁给李策，但是也会以客卿的身份留在唐宫保护李策的孩子长大成人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她终究还是有了自已的贪念，有了她放不下丢不开的东西。



卞唐朝野汹涌，土十年沉淀下的王朝暗涌，全不是大夏和燕北表面上的凌厉锋芒，而是一波波看不见的冷簧，裹在层层锦绣的谋戎和暖暖熏风中，不经意间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她后来从卞唐太医院的老院正口中辗转得知，李策父亲的死，也是缘于李策的母亲。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试图害死唐皇，毒药、暗杀无所不用其极，也有几次几乎险此得手，而老皇帝却一直维护着她，不将此事赏扬。他也曾愤怒暗恨，以洛王相要挟，以她的娘家为人质，大肆宠爱其他妃嫔，对她禁足，甚至三次投入冷宫。然而，最终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内心，晚年的时候，他将宫中妃娥全部遣散，只留她一人，对她爱护照料有加，而她也似乎为他所感化，给予了他几年快乐欣慰的日子。



然而最后，他还是死在了她的手上，因为他在喂她吃药的时候自己误尝了一口，就此毒发而死。



到此时，他才知道她是早已存了死志，多年来她所吃的每一餐每一饭都被下了剧毒，事先服好解药，以各种千奇百怪的毒素将身体搞得支离破碎，只为等待他一着不慎的魂归西天。



唐皇终究还是死了，死在自己这一生最爱的女人的手上，尽管他防范她防范了一辈手，最后还是不及她的坚忍和耐心。可是他仍旧不忍心杀她，只是留下遣诏，强迫她出宫礼佛，这一生都不得再踏入宫门。外人只道皇帝和皇后伉俪情深，却不知皇帝只是想在临死前，保护好自已唯一的儿子。



然而这样宫廷的隐秘，还是被詹子瑜通过詹贵妃得知。在詹子茗刺杀李策未果之后，他私自将太后带出寺庙，偷偷送进宫来，借助这个谁都不会防范的妇人的手，杀了李策，也杀了李唐中兴的大好时机。



姚太后在听到李策的死讯之后还是自杀了，楚乔不知道她当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是大仇得报的喜悦和解脱，还是铸下大错的苍茫和无奈？这是一个固执且偏激的女人，她为当年的那笔血债执着了一生，亲手杀害了两个这世上最爱她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可会解脱的笑出声来？



也许不会吧，毕竟她在为丈夫和儿子报了大仇的同时，也杀了另外一时丈夫和儿子，为了一段恩仇，葬送了一个女子从韶华到沧桑的一生。



姚皇后死后，于眉山和熹宗皇帝合葬，他们在世时是怨侣，争斗、暗算、谋刺、憎恨，恩怨纠缠了整整一生，最终在那座冷寂幽深的地下皇陵之中，却只得彼此相伴，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再能将二者分开。



楚乔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一个人的恨意为何会如此可怕。可是有的时候她还是会暗暗的想，也许姚皇后在心底对李策还是应该有那么一缘毋爱的吧，她还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面容温和的妇人微微皱着眉对她说：“他要在宫里供奉欢喜佛，哎，我真是，你有空的话，就劝劝他吧。他毕竟是大唐的太子，总不能太胡闹了。”



只是，洛王的死，最终将这仅存的爱也毁灭了，她终究还是被心底的魔所吞噬，丧生在这吃人的皇室之中。



李策死后，卞唐朝政不稳，内有权臣作乱，外有皇亲虎视眈眈。当时的楚乔，也可以凭借京畿守军和秀丽军的力量一举消灭中央军，除掉詹子瑜兄妹。



然而如果那样，靖安王等人就绝不会起兵，留着这群拥兵自重的藩王，早晚是养虎为患。新帝登基，又最忌无因杀戮。所以楚乔将计就计，先让詹子瑜擅权，然后雷霆般将之除去，借着平乱有功的风头在孙棣等有心人的拥护下做出登位的架势，给靖安王菩人一个发乓的旗号，然后才能通过李策死前的布置，将诸多叛军一举拿下，一劳永逸的解决大唐二十年内的内乱危机。而二十年以后，仪儿已经长大了，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前方会来到的风雨。



然而当时的她，却未必真的没有平乱之后留守卞唐的想法。



那天晚上菁菁为她烤了两只诸葛玥由青海派人送来的土瓜，味道很香，像是一团云气被将她的心席卷了。



菁菁坐在外间的小凳子上，仔细的为一只土瓜拨皮，嘟囔着说：“青海那边一定很冷，这皮怎么长的那么厚。”她的心却突地一痛，脑海中再一次想起当日那森冷的冰湖，诸葛玥青白的脸，还有他一遍一遍在她的手心写道：活下去，活下去，”



人心就是如此复杂的东西，可是不管你会有几百几千个念头，最终能做的决定只有一个，不管未来是否会后悔，但是最起码，她终于顺从了一次自己的心意。



一阵窸窣之声突然传来，窗子被风轻轻推开，江风吹的窗纱帷幔轻轻摇曳，将楚乔从沉思中惊醒。她回过头去，却见诸葛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斜绮在床头，一身苏白色的长衫，神清气爽，脸上没有惯常的冷肃，而是换上几分安然的和煦。



见她看过来，他轻轻的招手，不意她过去。她走过去，为他倒了一杯茶，问道：‘睡得好吗。”



恩。”他喝了一口茶，说道：“若是没有人偷偷进我房间唉声叹气，想必会更好。”



楚乔脸一红，怡着眼角看着他，问道：“饿了吗？”



他点了点头，说道：“刚才有点，这会好多了。”



楚乔站起身来，说道“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一直没吃饭，当然会饿，我吩咐厨房为你准备食物吧。”



不用。”诸葛玥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说道：”你先陪我坐一会。



楚乔微笑，依言坐了下来。



看你愣神半天了，刚才想什么呢？诸葛玥很自然的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没再松开。



楚乔摇了摇头，说道“一些不相干的旧事。”诸葛玥嘴角含着一拜笑，很是清淡的模样，靠在床头斜着眼睛瞅着她，淡淡道“左右闲着也无事，就听听你那些不相干的旧事。



楚乔看着他，心生一丝顽皮，微微皱着眉，双眼直视着他缓缓说道：”我曾经做过很多错事，一再忽视亏欠了一个人，现在想起，觉得很对不起他诸葛玥一愣，没料到楚乔会在此时说起这样的话，双目灼灼的盯着她，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楚乔继续道：“他一直对我很好，我却将这种好当做了理所应当，自私的霸占着他给我的这份温暖和帮助，他几次救我于生死，多年来无论我陷入怎样的困境，都对我不离不弃，在绝望中给我希望，毫无要求的陪伴我走过了那么多艰难的日手，而我却从没想过应给他什么回报，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了他。”诸葛玥看着她，嘴角渐渐溢出一抹笑来，他的掌心有着老茧，摩挲着楚乔的手指。



既然现在知道后悔，那及时回报也来得及。”



楚乔看着他，眼睛水雾蒙蒙，喃喃问道可是我怕他会怪我。”诸葛玥握着她的手渐渐松开，缓缓上移，眼神带着几丝宠溺和感动，手掌轻抚上她的脸颊，笑着说道：“谁舍得怪你呢？”



真的吗？”楚乔瞪大了眼睛，狡黠的问道：‘你觉得贺萧不会怪我吗？他跟随我这么多年，我还曾经将他抛下了，他都快三十了，连一房妻妾都没有……”，



楚乔越说越想笑，终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诸葛明这才知道上了当，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掐着她的下巴，凶巴巴的说：“敢使坏。



楚乔笑道谁让你自作多情。”诸葛玥斜睨着她，眼眸潦黑一片，带着几丝狼才有的危险气息，邪邪一笑这是谁家调教出来的女子，这般没有规矩？”



谁家？还不就是你诸葛少爷的青山院吗？楚乔笑着说道：“你忘了还是你当初自告奋勇的要教我写字的？”



哦。”诸葛玥故意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我还真忘了，看来要给你立点规矩，以免你以后没大没小。”



刚一说完，诸葛玥突然俯身逼近，炙热的吻突然虞上她的唇，带着一丝压抑的滚烫，毫不留情的在她的唇上瑕转，横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冰冷的唇渐渐热起来，轻叩开她的唇齿，有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量滑进她的口中，一如甘泉般清冽，却又如炭火般灼热。



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她，眼眸深处匿藏着看不见的幽光，诸葛明突然大力的将她一把抱起压在床上，楚乔“啊，的惊呼一声，尾音就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明白了吗？



楚乔瞪着他，狠狠的擦了一下已经肿起来的嘴唇，说道：“这就是你的家法？”



不全是。”诸葛期淡淡一笑，带着几丝傲气，昂着下巴说道：“还有更激烈的，你要不要试试？”



楚乔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臭屁的不得了的男人，突然凑上前去，双眼媚感的勾着他，突然伸出舌头在他的唇上舔了一下。诸葛玥顿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女子已经如小嘻一般恶狠狠的在他的下巴上狠咬了一口。



诸葛玥顿时闷哼一声，探手模去，虽然没流血，可是已经有一排小小的牙印了。



哼，别以为我怕你！”



楚乔示威的挥舞了一下拳头，很是嚣张的说道。



诸葛玥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死丫头，这些年越发野了，真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正要动手，楚乔却快了一步，身手利落的就从他身边跳开，几步跑到门。”笑道：我是傻瓜吗？拜拜，不送！”



说罢，一把打开房门口就在这时，只听几声“哎呦，声突然传来，菁菁几人一头的挥了进来，连滚带爬的爬起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的冲着两人打着招呼。



楚乔这个指挥过百万大军的长胜将军俏脸通红，皱着眉看着菁菁和平安，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一个月七，她怒声说道：月七，他们两个胡闹，你也跟着凑热闹！”



呵呵，那个、我就是路过，顺路叫你们吃饭的，呵呵”



月七站起身来，做出一副我是老实人的表情，一边点头一边往外走，笑呵呵的说：你们继续啊，继续。”



说罢，转身就跑了出去，临走前还对诸葛用举起奎头，大叫一声少爷，加油！”



扬长而去。



菁菁嬉皮笑脸的跑过来，甜甜的叫了一声“姐夫”诸葛玥心情大好，随手抽出一把锻造精良的小匕首，上面还镶嵌着几颗红宝石，很爽快的赏了这个识时务的小猴子。



平安一看，也立马有样学样，诸葛玥身边没什么东西，就答应到了真煌之后，马厩里的好马让他随意挑。



两人开心的连呼三声“姐夫万岁”楚乔看的眼睛冒火，暗暗道，究竟是谁说诸葛玥为人古板，不谙官场之风的，这收买人心的招数就很熟练嘛。



饭很快就做好了，因为是在外面，还有年轻的孩子在，所以也就很随意的按了一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月七等人不免都有些拍束，菁菁平安梅香等人却是活跃分子，贺萧几日来已经和月七等人十分熟稔，唯有多吉，仍旧是一副不是心思的冷冰冰模样，菁菁和他说十句，他也答不上一句。



吃完饭之后，天色就暗了下来。月七说此地已是苍岭，再有两日，就会在沪县靠岸。楚乔闻言微微有些发愣，沪县，那就离真煌很近了。



傍晚的风有些大，她坐在船尾，夕阳就要落下去了，在天地间露出半张脸，将整条河都染成了殷红色。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她都已经在这里度过十四个寒暑了，很多时候回想前世，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个穿越时空的现代人，还是一个拥有现代记忆的古代人。前尘日事就像是一场梦，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她想起自己死了之后能够在这里得到重生，那么李策死了之后，会不会也到其他地方继续他的人生了呢？还有乌先生和羽姑娘、缘麓和小和，他们死了之后，还会遇见彼此，还会记得对方吗。还有荆紫苏，希望她可以活在法制的年代，过一些快乐舒心的日子吧。她坐在那里漫无边际的想，渐渐心里就变得开阔了起来，仰起头看着夕阳，似乎还能看到李策眯着眼睛看着她，笑眯眯的说：要多吃肉啊，身材太差了。”



想什么呢？”



诸葛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楚乔回过头去，只见他一身紫袍，上绣团福暗纹小字，很是普通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就是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看起来卓尔不群，清俊接拨。



楚乔瞪着眼睛瞅着他，诸葛玥缓缓皱起眉来，颇有些不自在的说道：”看什么呢，傻子一样。



说罢，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雪白的浪花在船尾一圈圈的荡漾，鸟儿飞过天际，夕阳一片血红，江风吹起两人的衣衫，袖口鼓鼓的，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大蝴蝶。



星儿，你为什么改名叫楚乔？”诸葛玥问道，楚乔转过头来，笑着说道：‘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荆月儿，我本名就叫做楚乔，后来因为一件事死掉了然后、恩、怎么说呢，就是像你们这说的，是鬼魂阴体了，附在荆月儿身上了所以我后来逃出去，就把名字改回来了。”诸葛玥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一下子愣住了，表情很是诧异。过了好一会，他才喃喃问道：那我第一次见到你？”



那时候我刚刖附身没几天，正打算逃走。”诸葛玥点了点头，然后就低下头去，似乎正在全力的思考着这件事的真实可信度。



喂，你不会真的相信吧？”



这回轮到楚乔发愣了，这样怪力乱神不着边际的话，不会有人相信吧。她记得她小时候曾对燕询说过一次，当时燕询还是个长青春疽的小伙子，以为她发烧烧糊涂了，端着一碗汤药硬是给她灌了下去，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说过了。



我信。”



啊？”诸葛玥很是奇怪的看着她，眉心微微蹙着：为什么不信？我调查过你，下人们都说自从那次人猎回来之后你就性情大变，我当时还以为你是被吓得，现在看来，还是你这个解释比较说得通。”诸葛少爷很是高深莫测的接受了这个更为高深莫测的原因，他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原来如此，我就奇怪，就算我在七八岁的时候都不可能有你当时的心机和手段，原来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对了，你死之前不会已经七老八十了吧？



楚乔有些跟不上他跳跃性的思维，有些呆气的说道我那时候，二、二十七。”



二十七？”诸葛玥皱起眉来，有些不开心的说：“那已经很老了，成亲了吧，可生了孩子”，



没……楚乔老实巴交的回答：“我们那，二十七也不算很老，我们那，都提倡晚婚晚育。”



你的家乡是在哪？卞唐？大夏？你对燕北那么有感情，你不会是燕北人吧？”说到这，诸葛明的脸色突然一变，他很紧张的问道：“你不会是燕询的娘吧？也不对，时间有点对不上，她好像也老一点。”



楚乔欲哭无泪：“我们那，是另外一个世界，和你们这，不是一个时空，是平行空间，不相交，既有空间上的距离，也有时间上的距离，根本无法到达，那个，你明白吗？”她努力的解释给诸葛玥听，希望用一种他能够听懂的方式，比比划出的想要给他打一个比喻，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不过她显然低谷了诸葛少爷的理解能力，男人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就是说，像是一颗苹果树，我们是春天的叶子，你们是秋天的果实？”



楚乔一愣，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一层，连忙开心的说道：“对了一半，但是也不全是，因为我们之间不止是时间的距离，还有空间，你明白吗。空间就是”，”



哦。”诸葛玥点了点头，很随意的说道：“我们是舂天的苹果叶子，你们是秋天的橘子，对吧。



楚乔华丽丽的囧了，她呆愣了很长时间，最后才傻傻的点了点头：对



然后诸葛玥就转过头去，继续看着汤汤江水，静默不语。夕阳洒在他的脸上，金灿灿的华美。



楚乔不由得感慨，看看人家这定力，不愧是见过大世面拥有大智慧的人，多么沉着，多么冷静，多么没有好哥心，丝毫不像一般的穿越小说里那些土老帽一样，问什么“你们那的人长什么样啊？，你们那的人有几只眼睛？”或者‘你们那的人是不是像野兽一样，身上长着鬃毛？之一类的问题，好像只有他们这个世界的人配长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外面的人就一定要浑身鬃毛满。獠牙才能彰显他们的心理优越性一样。这才是真正的淡定从容，这才是真正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才是真正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才是真正的宠辱不惊、心若明月”



你们那的人都长什么样？”



楚乔……”



你们那的人有几只眼睛？”



某人沉寂许久后终于缓过神来，很感兴趣的同道：“你们那的人是不是像野兽一样，身上都长着鬃毛？我曾在南疆见过这种人，行为很是奇怪，是不是你们的远亲？



楚乔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开始了新世界的基础知识启蒙教育。说的口干舌燥，太阳已经落下山去了，一轮圆月爬上山巅，将明晃晃的光洒在一片水银的碧波之上。



江风习习，楚乔乘船而去，突然间生出一丝诗意的感慨，她满怀深情的念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诸葛玥却在一旁冷冷的说道“有点不应景吧，这是江，不是海。”



楚乔皱眉道：“那就江上生明月。”诸葛玥疑惑的看著她，问道，应该不是你做的，是你们那的人做的，你盗用的吧？”



楚乔再次欲哭无泪，顿时大窘，脸颊红红的，看吧，这种事说出来是没好处的””



星儿。”



两人沉默许久，诸葛玥突然叫她的名字，她应激性的答应一声，就听褚葛玥没头没脑的说道，我不管你是谁。”



楚乔开始还有些没听明白，仔细一想，顿时理解了她的意思。她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总是你的星儿。”诸葛玥身体微微一震，他低下头来，双目灼灼的看着她。楚乔自已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两丝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正想低下头，却见诸葛玥伸出两只手指，很是熟练的挑起她的下巴，眼底带着一拜笑，说道：“再说一遍。”



楚乔躲闪着他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的含糊其辞：“说什么？”



就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诸葛玥很坚定的说，眼神带着两团温温的火，不是特别炙热，但却炯炯有神。



我是你的，你也要是我的。”



楚乔鼓起勇气，定定的说：“我这一生，什么都可以牺牲和付出，却唯有两件东西，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当做筹码。第一是我的信念和原则，第二是我的婚姻和身体，你要全部的我，就要把全部的自己也交给我。”诸葛玥挑着眉，充满邪气的瞅着她，吊儿郎当的问：“全部的？”



去你的“楚乔推他的肩，别过头去没半点正经。”



星儿”诸葛玥突然张臂抱住她，温热的男性气息将她团团包围，手臂箍着她的肩膀，那么紧那么紧。



我很开心口他低声的说我真的很开心。，



楚乔靠在他的怀里，也觉得是这几年来前所未有的心安，她转身抱住他，轻声说：我们别再分开了。”诸葛玥问道：跟我去真煌，你不怕吗？”



我更怕与你分开，每次分开，都会发生很多事，就像这一次，我险此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唐京城当日的局势一团混乱，她当时背水一战，如履薄冰，稍不小心，就会落入敌人的手掌。詹子瑜大权在握时的嚣张跋扈，泰安门之战的混乱血腥，册封诮息传出之后每夜冲进皇城的杀手杀之不绝，还有最后那一场几十万人的战役，当时没觉得怎样，可是现在想起来，却隐隐后怕起来。诸葛玥将她拥在怀里，语调低沉的说道：“以后不用怕了。”



月色很好，他们一直坐了很久



回房之后，诸葛玥坐在床上皱着眉思考了很长时间，他觉得楚乔说的对，他是应该考虑一下找个恰当的时间让两个人把全部的自己交给对方了。对，这个主意真不错，夜路走多了难免遇上鬼，觉睡多了难免会做梦，做事要干净利落，应该直接切入要害一锤定音，是时候开诚布公的……全部的……彻底的……



大半夜的，他突然站起身来，在屋里转了两圈，他觉得今天就很是时候

青海长空 第180章 洞房花烛



诸葛玥向来是个很有计划的人，他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会不紧不慢的做好全盘的行动方案，然后一步一步的切实实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他改变心意。



然后随后的时间里，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镜子前照了照，只觉得镜子里的男人剑眉星目、俊朗不凡、英俊挺拔，自我感觉十分满意。然后他觉得自己有点紧张，就坐下来，端起茶杯喝茶。



茶已经凉了，白瓷青花的杯壁捏在他修长的指尖，光线似乎能穿透那薄薄的茶杯，像是刚刚入冬的冰层、



他靠在椅背上，细细的盘算着自己待会要说的话们要做的事，一句句，很是仔细，然后再设想很多种情况去揣摩对方会怎么回答，他又该如何接应，如何一点一点的将话题转换过去，制造暧昧气氛，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要让一切显得自然而不落痕迹。



好了，没问题了。



他放下杯子就站起身来，谁知手指刚刚碰到门扉，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楚乔站在门口，仍是那一身米白色的裙装，走廊里暖暖的灯光照在她小小的脸上，有一种温暖的光。



她端着一只碗，还在冒着热气，她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微微有些奇怪的皱起眉，问道：“大晚上的，你打扮成这样要干嘛去？”



这是什么状况，诸葛玥微微一愣，似乎超出了计划之外了。



不过诸葛少爷的机变能力还是不错的，他马上一本正经的说道：“白日睡多了，想出去走一走。”



“越靠近北方天气越冷了，夜里风大，你穿的这么少，还是不要到处乱走得好。”



楚乔径直走到房间，将汤碗放在桌子上，招呼他道：“见你之前没吃多少东西，过来把这粥喝了。”



诸葛玥走过来，见是一碗很普通的白粥，横了她一眼道：”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



楚乔瞪着他：“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



说罢，走到他面前，像是摸小狗一样的拍了拍他的头，很认真的说：“吃完饭早点睡觉，不许到外面乱晃。”



然后转身就扬长而去了。



诸葛玥顿时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计划被人打断了，而猎物自己送上了门，他却让她大摇大摆的走了？



还喝什么粥？



他站起身就走出房。



因为此次要隐匿行踪，所以这艘船并不是很大，走廊十分狭窄，仅容一人行走。灯火照映在他修长的身影上，一身月白色暖云纹的华服长衫，在灯光下看起来俊逸出尘。



他一步步的走的很慢，船身在苍茫的大江上翩翩摇曳，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一场春雨，他站在江堤上，看着那艘越来越远的船。天地都是昏暗且冰冷的，唯有身侧的那一捧火苗，猎猎的燃烧着，从未熄灭，始终凝聚着他的视线盲从孩提时，到渐渐长大，一直到今日。



一阵歌声突然传来，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走到她的房门前。门没有关严，有温暖的光线透出来，他站在门口，只听到女子温柔的歌声和婴儿依依呀呀的声音。



两笼橘色的灯火中下，楚乔白色的裙摆拖在地上，袖子挽的老高，蹲在一只乌木盆边，正在为李策的小儿子洗澡。



荣儿很胖，尽管还很小，眉眼却和他爹一个模样，眼睛弯弯的，微微往上挑，狐狸一样的桃花眼，笑起来几乎看不到眼白。



他此刻坐在乌木盆边，手里拿着一串小铃铛，叮铃铃的响，十分清脆。孩子顺着节奏不停地拍着水，溅了楚乔一身，每当楚乔哎呦的躲一下，他就高兴地拍着手咯咯大笑。



“荣儿乖，不许闹。”



楚乔试图和孩子沟通，那孩子却不买账，两条肥肥的小腿乱蹬，一盆水溅出了大半。



“你不要这么皮嘛，你爸都没你这么烦人。”



楚乔上半身已经全湿了，衣服湿哒哒的还在滴着水，荣儿仰着头，依依呀呀的叫唤着，好像在对她说话反驳。



“你看你哪有一点亲王的样子？”



“依依呀呀唔唔哦哦@#￥%&”



“说你一句你还有意见？”



“@#￥%*&……%……”



“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孩子眨巴着眼睛，仰着头瞅着她，一双小肥瘦抓住楚乔脖颈间的衣料，死活想要爬出来，很明显的以实际行动表达了他不爱洗澡更对她口中所说的唱歌毫无兴趣的明确态度。



然而楚乔好像没看到一样，歌性大发的拍了拍孩子的头，说道：“我要唱了哦，你听好。”



“@#￥￥%……”



“”（楚乔唱的英文歌）



“依依呀呀#￥%…………”



温柔的歌声像是催眠的安神香，静静地飘荡在空气之中，灯火暖暖的，洒下了一圈圆圆的的光斑。白色茹裙的女子蹲在地上，一头长发披散在单薄的肩膀上，黑檀色的乌木盆里装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



女子唱的很投入，盆里的孩子却一点都不买账，他们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脚，里面的人拼命的要爬出来外面的人恶狠狠地按着他，偏偏嘴里吐出的歌声却温柔无比。没有人能听懂她在唱什么，他的发音此刻和荣儿有些相似，都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可是透过那温柔的调子，却似乎能感受到歌里的感情，像是一个慈祥的母亲，更像是一个神情的恋人。



“砰”的一声，小盆终于翻倒在地上，荣儿光溜溜的爬出来，很是得意的大笑。一双眼睛弯起来，和他爹一模一样。



房间里一片狼藉，楚乔的衣裙都已经湿了，她微微有些失神，看着这孩子，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李策，她瞪着眼睛怒冲冲的说：“人都走了还要留下这样一个捣蛋的东西来欺负我。”



荣儿嘿嘿一乐，扭着白胖的小屁股，就往外爬去，楚乔正要伸手拉住他，却一眼看到了斜靠着门框站着的男人。



他似乎已经站在那很久了，走廊里的灯火照进来，在他俊朗的脸上布下一层光晕。他的眼神很深邃，肤色很白，却不像是一般文弱书生的那种白，而是那种贵族气质的白，像是上好的和田白玉。他就那样斜斜的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模样有着几丝慵懒，又有些使坏，嘴角没有笑，眼睛却已经有了笑意。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词穷了。



她想，她是被帅哥迷惑了吧。



荣儿扭着小白屁股左一晃右一晃的爬到门边，看到不速之客，来了个九十度的仰头，本来想狗仗人势的吼两嗓子，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发现自己整个人还没有对方的靴子高，突然很识时务的没吱声。



他坐在那想了一会，回头看看楚乔，又仰头看看诸葛玥，再转身去看看自己位于左边的小摇篮，孩子在内心深处进行了一连串激烈的斗争。终于，他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叹息的声音，拽了拽诸葛玥的衣摆，诸葛玥低下头去看着他，只见他指着诸葛玥挂在腰间的一串青玉雕刻的小剑，口中依依呀呀的叫着。



这是诸葛玥今晚特意为了搭配衣服挂上的，在灯光下显得幽翠透亮，诸葛玥解下来，叫道孩子的手中。



荣儿先放在嘴里咬了两口，他好像还没长牙，也没品出什么滋味，就紧紧地握在手里，几下爬出了门。



肥肥的小孩左一扭右一晃得爬到了紧挨着楚乔房间的一间房，然后坐在地上，用小短腿很是豪气的碰碰踹门。梅香睡眼惺忪的拉开门，见了他开心的叫了一声，连忙将孩子抱起来又觉得奇怪，走出来向楚乔的房间张望。蓦然见到诸葛玥，梅香俏脸突然一红，面上喜气，对着诸葛少爷了然的一点头，随即抱着孩子就回了房。



碍事的家伙就这样被打发走了。



诸葛玥想，那个小家伙虽然烦人点，但是在这种事上，倒是和他爹一样上道。



他像是到了自己房间一样，很坦然的将房门关上，然后缓步走到楚乔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伸出一只手来，说道：“还不起来吗？”



楚乔有些尴尬，懊恼的皱起眉来，自己这是怎么了？真的被美色所迷惑?



她没有伸出手，而是想要自己站起来。谁知刚一动，脚下顿时一软，地上你们滑，她“啊”的叫了一声，还没站直就再次摔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诸葛玥手疾眼快的揽住了她的腰，温热的手掌紧贴着她腰间的肌肤，已然湿透的衣衫根本无法遮住她玲珑的曲线，紧贴在身上反而多了几分奢靡的诱惑。



蹲的时间太长了，腿已经麻了，诸葛玥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她的头发都湿了，嘀嘀嗒嗒的往下滴着水，衣服也是湿漉漉的，好像刚刚被人按在盆里的人是她一样。



诸葛玥拿起一床被子，披在她的身上，然后站在前面为她拉紧，说道：“别着凉。”



房间里的灯火燃着暧昧的光，一丝丝的照在他的脸上，有着朦胧的不真实感。他拿过一条干棉布，包住了她的头发，他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就站在他的面前，一下一下的为她擦头发，很仔细，却一句话都不讲。



楚乔的手心有些出汗，房间里突然间变得好热，她裹着厚厚的被子，汗水顺着湿漉漉的衣服往下流，皮肤腻腻的，被子热烘烘的潮。几丝发丝落在前额，挡住了眼前的视线，她透着头发，只能看到他月白色长衫上有着浅浅的云纹，一圈一圈，看得人眼晕。



“刚才在唱什么歌？”



诸葛玥突然问，声音那般温润，还有几丝男人的沙哑，却很好听，在空气里幽幽的回荡，敲打在她的耳鼓上。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他的脸，英俊的不像话，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让人安心的想要睡。



诸葛玥见她没回答，轻轻挑了挑眉梢，问道：“星儿？”



“（一堆英文）”



诸葛玥一愣，问道：“你的家乡话？”



“恩。”楚乔很老实的点头。



“唱一遍给我听。”



他的声音在这个晚上似乎有一丝魔力，让她不像和平常一样和他斗嘴吵架。她缓缓做了两个深呼吸，干净温和的声音轻轻回荡在空气里，像是一丝丝初春的雨水，悄悄的击打在荷塘里，溅出一星细小的水花。



“（楚乔唱的歌）”



歌声像是长了翅膀，幽幽的穿梭过那些过往的岁月。



从初次相遇，到一路拼杀，生命是一片荒芜的野草垣，不知道在哪里埋着陷阱，也不知道哪里会有柳暗花明的新生。他站在她的面前，为她擦头发，修长的手指穿过她乌黑的秀发，像是撩起岁月的水波。他衣裳上的料子那么柔软，她的头靠在他的腰上，低声唱着前生最喜欢的一首歌。



“（英文歌）”



房间里那般温暖，让她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在圣洛安孤儿院的那段日子。



院长是一个打过八年抗战，上过朝鲜战场的老兵，他在战场断了一条腿，却炸毁了一架美国人的飞机。他退伍后，就拿着抚恤金回到故乡开了一家孤儿院，专门收养那些没有父母亲的小孩子。她和一般的孤儿不一样，她很幸运，有一个好爷爷，后来爷爷供她读书，托朋友让她去读军校，去从军、当兵、保家卫国。



她也没有辜负爷爷的期望，一点点的茁壮成长，她成绩优异，头脑灵活，善良正直，终于她一点点的进入军区，进入指挥所，加入国家军情处，生活像是一条被规划好的康庄大道，她一路无波无澜的走了过来。



从很小的时候，爷爷就跟她讲，作为一个军人，要忠君爱国，要保护国家，要保护人民，要保护弱小。他给她讲了那么多军队的故事，告诉她做人的诚信和操守，告诉她生存的意义和原则，她就像是一株小树，在爷爷的照顾下一点点的长大，她还记得她完成第一件任务得到嘉奖的时候，爷爷开心的样子。他的皱纹都在阳光下抖动着，笑起来胸腔都在震动，爷爷抱着她，开心的叫她好孙女。



那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拥有世界上最爱她的亲人，拥有一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



爷爷年轻时去过英国留学，学的一口好外语，他教她英文，教她西方的礼仪，教她跳华尔兹。



左、右、左、右、横移、并脚三步、回旋



还有爷爷教她唱的歌：



“(英文歌)”



她突然伸出手来抱住诸葛玥的腰，烛火的暗影像是一圈圈盘旋的光晕，在房间的角落里跳着飞旋的舞蹈，一星星的飘逸。摇摆，掠过床子，船在水面上摇啊摇，两岸的山川飞速而去，隐隐的，似乎能听得到风吹过的声音。



“星儿，”诸葛玥低下头，问道：“这歌里唱的是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楚乔突然有些脸红，她低着头，也不说话。



上面有温热的呼吸喷出来，他的胸腔微微一震，楚乔知道，他是在笑，无声的，但是她就是知道。



“很好听。”



诸葛玥蹲下来，直视着她，笑着说：“我很喜欢。”



楚乔有些不敢正视他的眼睛，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



“我想一个人，让我夜不能寐。”



他突然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楚乔微微一愣，顿时就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那个人很漂亮，很可爱，只是有些笨，稍稍不小心看着，就会伤害到自己，而且还很容易迷路，容易走失，容易被别人抢走，所以我即便是离那个人很近，也还是放不下心，不过来看一眼，我就担心的睡不着。”



楚乔的脸红红的，她像是做了小偷一样悄悄抬起头看了诸葛玥一眼，小声说：“哪有像你说的那么笨？”



“比我说的还要笨，”诸葛玥眼睛亮晶晶的，朗朗一笑：“可是，也不知道李策那家伙怎么会生出这么招人喜欢的孩子，让我都跟着牵肠挂肚。”



楚乔一愣，突然知道自己被耍了，挥起拳头就要打他，却被诸葛玥一把握住。



他的手又大又暖，仅仅的包着她的拳头。



她从来不知道他的手这样有力，有力到让她连动一下都动不了。他缓缓凑上前来，眼神像是漆黑的深潭，看不见里面翻滚着怎样波澜起伏的波涛。



他的声音低沉且沙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这是惩罚，让你白天使坏。”



说罢，低头就向她的唇吻去。她顿时紧张的不得了，虽然已是两世为人，也不是没有过接吻的经验，可是不知为何，每次面对他她还是会紧张的一塌糊涂，连手脚该放在哪里都似乎不知道了。



可是，她闭着眼睛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只睁开一条线，就看见某人在灯下笑眯眯的瞅着她，见她偷看就凑上前来，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说道：“你在等我亲你吗？”



“诸葛玥！”楚乔生气的推他：“你欺负人！”



他突然抱住她，那样猝不及防，那样大力，将她身上的棉被和头顶的棉布全部撞飞。



将她的脸扳过来，用力的吻下来，将她死死的箍住，那样紧，似乎要揉进身体里。他的吻冰凉，而她的脸滚烫，他的呼吸低沉，手勒住她的腰，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肌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楚乔，”他看着她，突然叫起了她的名字，眼睛里好似燃起了一场大火，一眨不眨，只是定定的说：“跟我成亲吧。”



楚乔顿时就愣住了，灯火照在诸葛玥的脸上，他的脸一半是明亮的，另一半隐藏在暗影里，看起来有一些不真实。她的耳朵好像是幻听了，她有些手足无措，她想说什么，却张开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星儿，”他静静的看着她，又这样叫。



她的头有些晕晕的，应道：“恩？”



“我爱你。”



像是一颗炸弹炸在头顶，楚乔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身体在急速的升温，思维像是被添了水的水泥，一下子就凝固了。她傻傻的看着他，胸腔里有一种愉快却又慌乱的东子在分离的跳，楚乔用手捂着，好像不按着，它就要跳出来了。



“已经爱了很久了，你知道吗？”



他就么风轻云淡的问她，好像他们两个人在讨论的是别人的事一样，没有一点局促和慌乱。



楚乔点头：“知道。”



“那你呢？”他的眼睛太亮了，楚乔觉得自己要窒息而死了。



她鼓足了勇气，小声的说：“我也是。”



他却不肯放过她，笑着问：“你也是什么？”



船真的很小，楚乔这时候这样想着，为什么房间这样小，这样热，她都要喘不过起来了。



“说。”他很霸道的靠上前来，轻轻的捏住她尖尖的下巴，说道：“你也是什么？”“我也，”楚乔用力的握一下拳头，很多副画面从万水千山之外飞速而来：“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那声音好轻，一下子就穿透了夜晚的黑暗，照亮了他脸上的笑容。他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吻，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时候？



不知道吧，也许是夕照山下的那次重逢，也许是贤阳灯会上灯火阑珊的那次回眸，也许是千丈湖下那一声声的“活下去”。



再也许，是好久好久以前，是眉山皇陵里的那个拥抱，是坞彭城里那次误打误撞的暧昧，是那一路上互相扶持并肩战斗的默契和相携，是唐京城里她从赵淳儿手中就出来的那次流泪。



抑或是追溯到十多年前，充满兰草香气的房间里，倔强的少年用洁白的手帕为她擦去眼泪和鼻涕，就那么一下下的、一下下的、任性的、固执的、野蛮的进入了她的心里。



不打招呼，也不问她愿不愿意。



“不知道。”



她伸手抚住他因为不满意而微微皱起的眉心：“也许是好久好久以前，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不清楚是哪一次。”



她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的说：“也许是很多次，一点点的累积起来，我记不住了。”



“真是傻瓜。”



他抱着她，突然笑着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是的，也许就是这样。没有人知道是哪一次，爱情总是悄悄的来，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然根深蒂固了。



他低下头吻她，吻住她的唇、脸颊、耳垂、脖颈，一点点的蔓延，吻上细细的锁骨。



楚乔的身体越来越软，一点点的依偎在他的身上，诸葛玥的身体滚烫了起来，腰间的手渐渐上移，一点点的蔓延，像是熊熊的火，渐渐的焚烧了她仅存的理智。



“呀！”



楚乔突然惊呼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人抱了起来，横压在床上。



衣衫已经湿了大半，穿着和没穿差不了多少。



他就那么看着她，眉心轻蹙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目光却是灼热的。



粗重的呼吸在耳侧响起，湿润的唇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有触电般的酥麻猛然激起，衣襟侧的带子被人灵巧的扯开，露出里面小巧的亵衣，是米白色的，上面绣了一只鹅黄色的小鸟。



圆润的肩膀裸露在空气之中，微微有些凉，修长的手指轻扫而过，激起一片战栗的酥软，一路横移，小指一挑，脖颈的带子就唰的展开，衣衫顿时下滑，楚乔一惊，本能的拉住，却只换上头顶上一声短促的轻笑。



“害羞？”



楚乔费力的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傻乎乎的指着床脚的烛火，嗓子哑的不像话，可怜巴巴的叫：“吹灯。”



诸葛玥突然开心的笑起来，仍旧是他一贯的样子，转过头去并不出声，可是却能看到嘴角上扬的弧度。



四下里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外面偶尔有水鸟掠过江面，扑朔朔的翻动着翅膀。



他揽住她的腰，在她的耳边低语：“别怕。”



锦缎光滑，他的吻落下来的瞬间，让她有一时的恍惚和窒息。肌肤上激起一层酥润的麻栗，身体渐渐滚烫，衣衫被层层卸开，留下那一具娇羞的胴体。



光滑，雪白，像是琉璃的玉，巧夺天工的雕刻而成。这是从未有人踏足的领地，摇曳着年轻的活力与缠绵，他温柔的覆上去，肌肤相亲，像是滚烫的火，一丝丝的燃烧起来。



呼吸完全被吞没，她的脸贴在他的肩胛，突兀的看到了那个狰狞的伤口，她的身体一冷，就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感觉到了，连忙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声说道：“别看。”



她却拉开了他的手，只是伸出颤抖的手，环抱在他的肩膀，脸颊柔软肌肤紧贴上他的伤口，眼泪一行行的流下来，蜿蜒的流淌在那道黑红色的伤疤上。



诸葛玥无声的揽她入怀，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哭泣。李策下葬的那日，她曾发誓再也不要流泪了。可是此刻，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看着那屡次被自己刺中的地方，她还是难过的无以复加。她紧紧的抱着他，好像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一样。就好像很久之前的那个冰湖，她松开了手，就看不到他了。



“诸葛玥，对不起。”



她哭着说。



“傻瓜。”



诸葛玥吻着她如云的秀发，轻笑着说：“我被你破相了，你可要对我负责任。”



楚乔知道他在开玩笑，一边抽泣着一边还嘴：“伤在、肩膀上，不算……不算破相。”



诸葛玥低声一笑，双瞳黑若深潭，不见底，只能看到她清淡如莲花般的影子。温软的唇温柔的吻去了她脸颊上的眼泪，低声的呢喃说：“不管，就要你负责任。”



他的手臂那样有力，几乎让她有些疼了，可是疼痛中，她却是那么的欢喜，如沉浸在巨大如汪洋般的欣喜之中。



多好，还可以有今日，曾几何时，她以为一切就那么戛然而止了，葬送在冷冽的湖水之中，一切都再无回头的余地。



缠绵越来越深，有细密的汗水从额头滑过，四面都是碧波的江水，听不见人声，时间似乎都在此时静止，风也停止了吹动，只余下他们，在一团锦绣之中。唇边情不自禁的“嘤咛”一声，痛得将身体弓起，有温热的腥气从双腿间滑落，点点鲜红，宛若朱砂。他的动作突然凝固，眉心间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他深深的望着她，像是透过层层迷雾，在向着远处的灯火求证前行的路径。



她的脸那样红，嘴唇也是红肿的，她的手拉着寝衣，紧张的遮住胸口。见他望过来，就那样愣愣的，一声不吭。



他突然就笑了，楚乔从没见过他这样笑。开始的时候还只是轻轻咧开嘴角，可是渐渐的却笑出了声音，声音越来越大，吓得楚乔连忙伸出小手试图去捂住他的嘴。



他却突然将头埋下来，埋进她的颈窝，低声的说：“星儿，我好开心。”



双臂那样细，环住他的腰。他的身材那么好，就像是电视上的ck牛仔裤模特，她于黑暗中开心的咧开嘴角，那一双红烛已然渐渐熄灭，烛泪蜿蜒，她笑着想，这就是我的洞房花烛了。



隔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那么久的时间，国仇家恨，生死别离，时间空间，今生前世，一步一步，还是走到了今天。

青海长空 第181章 金风玉露



深夜的时候下起了雨，淅沥沥的敲打在船板土，轻舟蝙跹，在重山峻岭的水路环抱中穿梭，隐隐能够听到风声游戈，和着深秋雨丝，一丝丝的打在清寂的江河之中。



楚乔深夜醒来，青丝散落在颈边，脸颊淑红，睡眼惺忪，肌肤如白缎，躺在重重锦绣之中，伸出修长纤细的藕臂，然后触手摸去，却是一片冰冷。



她一惊，困意全消，顿时坐起身来，只见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窗外仍旧是漆黑一片，不知何时竟然开始飘起了雨。



她突然有些心慌，翻山就下了床，然而足尖刚刚点地，膝盖就顿时一软，下身有隐隐的痛楚，那般鲜明的传递全身。似乎也在提醒着她，今朝的一切，已然发生了改变。



穿上一袭水蓝色的衣裙，绣着浅白色的繁花茂咋，绣线丝丝，以桃色为蕊，一笔一笔的勾勒出纤细的腰身，素淡的裙撂，和如云的水袖披肩。她拿起一只竹骨青伞，打开舱门，就走了出去。



外面有些冷，细雨如丝，好似初春的牛毛细雨，被风吹的斜斜的，即便是打着伞，仍日不时的有雨水调皮的打在衣裙的裙摆上，在夜风下轻盈的回旋。她急促的跑过空荡的甲板，裙撂已然湿了，身姿那样轻盈，四面的黑漫天扑过来，两岸的山峰巍峨高耸，偶尔还能听到清啸长幽的猿啼。



他就那样站在迎风的船头上，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了，一身月白长衫，挺拔清俊，在幕色的暗影之中，隐隐透着几丝压抑的低沉。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见是她，也没有惊讶，只是伸出手来，静静道：“过来。”



楚乔连忙跑过来，将伞遮在他的头顶，这而虽然细小，可是长久站下来也是会淋湿的。他的衣衫已经湘了，冷冷的泛着水汽，她皱着眉说道：“没见着正在下雨吗。”



山风呜咽着在他们之间穿行而过，宽大的袍袖被风吹得微微鼓胀，他握着她的手，指骨分明，修长而有力。他突然将她抱在怀里，一声不吭，就那么静静的抱着，并不用力，可是却好似有钢筋般的力量禁锢住了她，让她不敢有一点动作。



“诸葛玥？”



时间静静的流逝，她小声的叫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宛若一湖沉静的水。几年不见，昔日跳脱政扈的男子似乎长大了，他目光幽静，偶尔闪过一丝冷寐，都是世俗历练的沧桑，声音里带着宁和，但却总是有暗暗的冰层和暗涌潜藏在其中，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星儿，委屈你了。”



他突然就这样说，楚乔疑惑的皱起眉：“你说什么呢？”



“我欠你的。”诸葛玥嘴角牵起，默默的笑，像是对孩子一样，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颊，说道：“我将来一定补偿给你。”



“诸葛玥，你怎么了？”



楚乔有些紧张，拽住诸葛玥的衣袖，仰着头问道“我没有委屈啊，我自己愿意的。”



诸葛玥一笑，仍旧是那样的绝代风华，伸臂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就那么抱着，也不用力，好似搂着一件瓷器。



有些话他没有说，就那么顺着呼吸飘澈在脉脉的江风之中。



他一直以为，他比燕询要好的多，楚乔只有在他的身边，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呵护。



可是在这件事上，他却不及那个人了，十年相守，燕询的确是个君子，而他，却有了自己的私心了。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



对于她，他从来都是没有自信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幸福越接近，他就越害怕，所以就私心的想要拥有的多一点，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有的时候，他也在嘲笑他自己，没想到诸葛玥你也有今天？



可是往往过后，心里却是更大的患得患失。他是这样一个洒脱的人，皇图霸业，江山财富，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一场豪赌，却唯有她，是他一生无法堪破的棋局。



楚乔仍在他怀里小声的嘟囔，似乎是在宽他的心，反复的说：“没什么的，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将她打横抱起，就往舱室走去。



楚乔“呀”的轻呼一声，竹伞落在了地上，细雨打在脸颊上，冰凉凉的，她埋首在他的怀里压低声音的抗议：“放我下来呀，被梅香他们看到就糟糕啦！”



诸葛玥低头，很霸道的说：“闭嘴。”



楚乔眉头一皱，应激性一样的还口：“偏不！”



诸葛玥一笑，仍旧是他一贯的样子，嘴角牵开，却并不出声，低下头来就将她的双唇含在口中，辗转的缠绵级取，就站在舱门前，站在夜幕之下，堂而皇之的亲吻她口中的甘甜，那么久那么久直到楚乔浑身脱力，气喘吁吁，才放开了时她的束搏。



他笑吟吟的瞅着她，隐约带着几斥得意的挑衅：“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闭嘴。”



楚乔连忙伸出两只手捂住已经红肿的小嘴，等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怒冲冲的瞅着他，无声的表示抗议。



诸葛玥一笑，抱着她就回了房。好在现在已经是深夜，众人都已睡下了，一路上谁也没碰到。



刚到了房间，楚乔就忙不迭的跳下来，做出一个防卫的姿势，虎视眈眈的瞪着他。见他很自如的宽衣解带，不由得面红耳赤。



诸葛玥突然轻笑着靠上前来，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还疼吗？”



楚乔的脸更红了，她总是这样，明明是能上阵杀敌，指挥百万大军的将军，可是面对这些事的时候，却脸皮薄的像是一个没出过门的大姑娘，只是一句话，就能让她手足无措到了极致。



诸葛玥从后面抱住她，双手不老实的向下滑去，楚乔一惊，一把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牢牢的贴在她滚烫的小腹上。



“恩？”诸葛玥月道：“我问你话呢。还疼吗？”



楚乔大窘，胡乱的摇着头，像是一只惊慌的兔子。



诸葛玥呵呵一笑，脸上划过一丝邪气的表情，故意在她的耳边低声耳语：“真的不疼了？”



她又连忙点头。



“那我们继续吧。”



“啊。”楚乔大惊，嘴张的可以塞得进去一个鸡蛋。



诸葛玥见了哈哈夫笑，一把将她抱起来，就放在床上。楚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手呢？武艺呢？灵敏的动作呢？为什么他一靠近，身体就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她傻傻的看着他的脸孔在眼前放大，英挺的鼻，薄薄的唇，邪魉的眼，光洁的皮肤，微微一笑，有着颠侧众生的锦绣风华。



她就那么呆住了，任由别人占领了她的樱唇，一阵战栗的酥麻从脊髓爬起，像是触电般的滚烫，编贝般的牙齿被撬开，舌尖灵巧的探入。他的吻由温柔转向激烈，她也由开始的呆愣而渐渐试探着开始迎合，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呼吸紊乱急促，她终于还是在对方的调情手段下败下阵来，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恍若一湖被搅乱了的春水，涟渏四起，谁也控制不了。



衣衫不知何时已被脱落，只剩下短短的小衣，露出修长的双腿和雪白的籁臂。



他此时却笑着拉起一张被子，就将她包裹在里面，然后在她的脸上亲了亲，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嗓子微微有些哑，笑着说道：“好了，睡觉吧。”



楚乔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问：“睡觉？”



怎么？”诸葛玥一手支着头，侧身看着满面潮红的她，笑着说



你不想睡？”



想！”楚乔立刻夸张的大声说道，还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真的很因很因。



诸葛玥躺下来，就那么楼着她，他本来也没想怎么样，楚乔毕竟是第一次，不能这么快就承受第二轮风雨。可是刚刚他险些就要停不下来了，他只得闭上眼睛：“那就睡吧。”



可是某人在他的怀里却渐渐不安分了起来。



她一会动动手臂，一会换个姿势，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狗，东拱拱西拱拱，头发毛茸茸的，让人想打喷嚏。



诸葛玥微微皱起眉来，腔子里的火一拱一拱的往上窜，他极力的克制，却怎么也压抑不下去。



他皱着眉说道：你干什么？”



你，不回自已的房间吗？”



楚乔仰起头，可怜巴巴的瞅着他，脸蛋红红的说：“明天早上万一被梅香她们看到怎么办？平安菁菁他们还小呢，还是小孩子呢。



诸葛玥仍日皱眉他们都多大了，还小孩子？你忘了，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坞彭城差点强暴了我。”



我哪有？”关系到个人声誉，楚乔顿时反驳道：“你血口喷人！”



还没有？”诸葛玥哼哼道“你假扮成田大人送给我的侍寝宠姬，衣不遮体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是想占我便宜吗？”



诸葛玥你这个……



你可以再大点声，那不用明天早上，待会她们就全知道了。”



楚乔连忙压低声音，恶狠狠的瞅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我那时是为了救人，谁知道你会在那，你明明知道前因后果，少跟我装蒜。”



咤！”



诸葛玥不耐烦的白了她一眼，那表情好像是在说‘就知道你会这样狡辩，一样。



楚乔见他不说话，气势汹汹的喘了一会，才又推着她说道：喂！回你自己房间啦，这个床这么小，我睡不好。”



这床还小？并排躺上四个人都不会嫌挤。诸葛玥全当听不到，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喂！回你自己的房间嘛，你赖在我这算是怎么回事？



见诸葛玥实在不动如山，楚乔生气的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衣衫就要走。可是就在她马上就要从诸葛玥身上爬过去的时候，却被人一把揽住了腰，手肘骤然失力，一下就伏在了诸葛玥的胸膛上。



男人的眼里闪着几丝火苗，阴测测的眯成一条缝，斜睨着她，冷冷的说：“我看你精力充沛的很，是不想睡了。”



没有，没有的事”



就算是李青荣那个小不点都知道看脸色行事，楚乔这个大活人自然知道高低深浅。



果然，很快，她知道所有的抗议和逃跑都是不现实的。所以她连忙乖乖的躺回原来的地方，背对着诸葛玥，一声也不吭，呼吸平稳，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万籁俱静，四下里都是一团浓墨般的溘黑，雨似乎大了些，淅淅沥沥的敲打在船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只手从后面探过来，搂住了她的腰。男人的气息温和的喷在耳后，脖颈都是一阵酥麻，他抱着她，温柔的轻吻她的耳廓，语调低沉的说：“星儿，我想以后每个晚上都能这样抱着你，别总是赶我走。”



她的心突然间就那样软下去，如一汪碧水，轻飘飘的。



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也会用如此的语气和她说话，她觉得有些心酸，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指，有些凉，一点点的拽上来，放在唇边，然后低头吻了一吻。



夜还有那么长，她竟然就这样睡了去，躺在他的怀里，睡梦中似乎看到了清澈的天空，碧绿的湖水，青青的草原，有一群穿着白裙子的孩子站在宽闹的草坪上跳舞，口中温暖的唱着歌



youaresunshine,



myonlysunshine,



youmakemehappywhenskiesaregrey.



you&#39;llneverknowdear,



howmuchiloveyou.



sopleasedon&#39;ttake



诸葛玥，你就是我的shushine，是我永远也戒不掉的阳光。



早晨会起晚那几乎是一定的了。



在一阵大力的砸门之后，她惊慌的睁开眼睛，就见诸葛玥已然穿戴整齐的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套浅蓝乳白交杂的清淡裙装，笑着说道：“梅香来叫了几次了，你再不起来，她就要冲进来了。”



楚乔几乎是战战兢兢的穿上了衣服，然后挪啊挪，挪到了门口，伸出手，将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探出头去，傻呵呵的笑呵呵，梅香啊，早上好啊。”



小姐，都已经是中午了，再过一会我就就要靠岸了。”



梅香站在门口，很有气势的叉着腰，箐菁抱着李策的小儿子，正在努力的探头探脑，似乎突然间时楚乔的房间充满了兴趣。荣儿却伸着小肥手，掐着菁菁的脸蛋，咿咿呀呀的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啊？是吗？楚乔打着哈哈：“哎呀，我最近太累了，竟然睡过头了，真奇怪啊，哈哈。”



是呀，真是奇怪呀。”菁菁在一旁嘿嘿笑道，一副小精灵鬼的模样。



小姐，你站在这干嘛呀，我打了洗脸水，你不洗漱啊？”



楚乔一把提起地上的水桶，大义凌然的说：“我自己来。”



梅香皱起眉：讣姐，你怎么了？”



我很好啊，我是看你太累了，你先去歇会吧。”



梅香很尽忠职守的继续说：“我还要给你收拾房间呢。”



不用不用，我今天精神很好，自己收拾就行。”说罢，再也不等梅香说什么，她提着水就进了屋，将房门关的死死的。然后像是小偷一样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不容易等到梅香和菁茸走了，楚乔长喘了一口气。



诸葛玥侧躺在床上，很是悠闲的说道：‘看看你，跟做了贼一样。”



楚乔瞪了他一眼，上前来就来拉他的手臂：“趁着没人在，你赶快回自已房间。”



不要。”诸葛玥很干脆的拒绝：“除非你伺候我洗脸。



楚乔垮了脸：为什么？



你不做我就不回去。”



诸葛玥你这个



楚乔咬牙切齿了很长时间，终于还是走到脸盆边，倒好了水，洗好脸巾，然后走到他面前，露胳膊挽袖子的，那架势不像是要为人擦脸，活脱一副要和人千仗的模样。



她蹲在他身前，用力的擦在他的脸上，他轻轻一皱眉，却什么都没说，仍旧是笑眯眯的样子。楚乔突然就有点下不去手了，她叹了一口气，动作温柔了下床。



阳光透过敞开的窗子，照在两人的身上，时间好似一下子倒退了十多年。仍日是在青山院那个院子里，她每天要起很早，端着熏了沉水香的脸盆，伺候他起床，伺候他洗脸，词候他穿衣穿鞋，词候他吃饭喝茶。



看吧，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最后还是干回老本行。”



楚乔撅着嘴，垂头丧气的说。



诸葛玥一笑，说道：“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天生就该是我的人，跑也跑不掉。”



楚乔瞪着他，骂道：“什么破比喻。”



刷牙撤。”穿戴整齐。



楚乔推着诸葛玥的胳膊，一直推到门边：“快走吧快走吧”



诸葛玥回过头来，拿眼睛剜着她：“死女人，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却隔日就翻脸！”



快走吧快走吧！回你自已房间去！



少爷！”



一个渍脆愉快的声音突然传来，楚乔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猛然转身，却见月七笑吟吟的站在窗外，见着她，还笑呵呵的冲她打招呼：“我早上去少爷房，见少爷不在，就猜少爷昨晚是歇在姑娘房里了。”



平安站在月七身后，后面似乎还有很多人，隔得远，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只是隐约有一丝欢天喜地的声音传过来：“姐姐可算是嫁出去了，以后不用再听姐姐罗嗦了。”



这时，房门咯吱一声被打开，梅香带着菁菁等人走进来，见了诸葛玥先行了一礼，很有礼貌的叫了声四少爷，随即就往楚乔的床榻上走去，想是要收拾东西。



楚乔顿时想起床上的血迹怎能见人，正想去阻拦，却见菁菁端了一只汤碗过来，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梅香姐特意吩咐人熬的，止血补气，姐姐快喝吧。”



楚乔两眼发黑，脸颊红的好像要流血了。



诸葛玥却走过来，接过那药碗，递到楚乔唇边，嘴角含着一丝笑，果然是好东西，星儿，快喝了。



当天下午，船在兰陵郡靠岸，补给了一下船上的食物，就继续前行。又过了两日，终于抵达了沪县。



众人上了岸，虽然已是大夏境内，但是月七等人对诸葛玥的防卫明显更森严了起来。刚到渡。”就有大约五百多人的护卫队守在那里，随行的女眷全都改做男装，混在队伍里上了马车，十分隐秘小心。



楚乔见诸葛玥的这对卫队里的人大多脸带刺青，知道他们大多都是当初被流放青海的罪民，稍稍放下心来。



这些人大多都是祖上戴罪之身，对西蒙本来就没多大的归属感，而且常年生活在青海荒外，身手矫健，对诸葛玥也忠心耿耿，有他们在，诸葛坍的安全不成问题。



到了保林郡，三千青海军铠甲鲜明的守在那，其中有一千人穿着藏青色的皮铠，看起来气势汹汹，杀伐凌厉，满目坚韧风霜之色，太阳穴凸起，一看就全都是练过武艺之人。



月七得意的对她说那些都是他统领的部下，是青海最精锐的第七师。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大多数的队伍目前还在翠微关和真蝗城里。



当天晚上在保林郡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启程返回真煌，当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城池。



大地苍茫，一片萧瑟，荒原滚滚，枯莘随风。



仍日是大直的天气，是大夏的风，是大夏的秋凉。楚乔撩开马车的帘子，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门，铁红的城墙，在夕阳的映照下，有着鲜血一般惨烈的颜色。她依稀间又想起了那些年少的日子，她和燕询相依为命的生活在那座巨大的牢笼里，憎恨着这里的一切，恨不得一场洪水冲来，将所有的繁华都化作飞灰。他们费尽心血，拼死杀出了一各血路，冲出了这座禁锢了他们八年的樊篱。



可是今日，她却要心甘情愿的再次踏足此地，走进这座令人窒息的城门



六年前，她为了一个男人离开此地，六年后，她又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再次回来。



命运的奇妙离奇，总是在干百个转折之间，一步踏出去，你不知道前面等待你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唯一能做的，只是继续走下去。她的指尖有些凉耳边吹过风，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绕过来，将她拥在怀里。



诸葛玥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极清淡的，有着令人安宁的味道。



别害怕，有我呢。”



楚乔微微一笑，他似乎总是这样说，她身体向后，靠在他的怀里，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握住了他的手，那么紧，好似永远也不会再松开。



今日的真煌城已不复当年的繁华锦绣，天还没黑，街上行走的人就已经十分稀少。见到诸葛玥的车驾，更是人人避让，早已无当年上元灯会人影纷杂，擦肩并行的盛况。



马车绕过轩华街，拐进白薇道，一路向着城西而去。楚乔微微一愣，说道不回诸葛府吗？”



诸葛玥一笑：我已是大夏的兵部司马，自然是住在自己的司马府了。



楚乔闻言顿时心下一松，面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来。



诸葛玥笑她



这样喜怒形于色，怎么配得上秀丽王的称号？”



在你面前还有什么好装的？”



楚乔很自然的说道，诸葛玥却微微一愣，随即楼住她，表扬道：“说得好。”



衙上人少，马车走的也快了些，不出半晌，就已经到了位于城西碧柳湖边的司马府。



这宅子楚乔以前见过，足皇家的一处别院，修建的富丽堂皇，端重珲厚。马车没停，一路进了门，一直到了内宅，兵勇们相继去了，楚乔才跟着诸葛玥下了马车。



一眼就看到红着一双眼睛站在远处的寰儿，见到她，眼泪更是扑朔朔的掉了下来。



虽然已不是昔日的院子，可是人仍旧是曾经的人，楚乔心下也有几分酸楚，微微伸出手去，寰儿就疾奔过来，接起裙摆就要给她磕头请安。



楚乔连忙伸手去扶，诸葛州却拉住了她，说道“你以后就是这府里的主母，她们给你磕个头，也是应该的。”



这样说着，阖府上下的丫鬟下人们已经老老实实的给她磕了个头，口中叫道：“给少夫人请安。”



楚乔扶起寰儿，多年未见，她的模样也有些变了，长的秀气伶俐，如今已成了诸葛玥府上的大丫鬈，手底下管着百八十个小丫鬈。



寰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着说道：奴婢就知道夫人早晚是会回来的，夫人的房间奴婢都收拾好了，这些年一直给您留着。”



楚乔被她们一口一个夫人的叫着，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诸葛明却泰然处之，在一旁接。道：“那间房空出来吧，将她的东西直接掇到我房里去。”



众人一听顿时领悟，寰儿连忙指挥着丫鬟们为楚乔椎行李，梅香和菁菁也加入进去，一群人干的火热朝天。



走。”



诸葛玥在她的耳边说道，然后不由分说的牵起了她的手就往前走去。



暮色四合，夜色无边，一弯新月遥遥的壮在天际，洒出淡淡的清辉。两侧的灯火燃起来，照在诸葛玥藏青色的披风上，他的手很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走。两侧的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冷，却又有些夜幕的清新，他袖。的箭纹密密实实的，不时的擦过楚乔洁白的斗蓬，发出窟窸窣窣的声。



有极请淡的香气兜头袭上来，并不浓烈，但却无处不在。是一种上好的芝兰香草，隐隐有一丝杜若的芬芳。



诸葛玥向来是一个很懂得生活的人，也许是骨子里带出的富贵，几百年的财富累积，让这些世家豪门不同于一般的暴发户。几乎每一寸土壤每一株植物，都带着几分难得的显贵。



椎开镂空雕花西海楠木门，触目所及的是一间典雅的寝殿，并不如何的富丽堂皇，但是就是精致舒适到让再挑副的人也无话可说。柔软厚密的地毯辅在地上，踩上去有一种轻飘飘的比惚，书案茶几，古玩字画，整间屋子雅致，带着几分超几脱俗的古扑。十八面天蚕丝白荣纱帐以紫金必方神鸟弯钩勾住，一路迤逦绵延，直达内室。



累吗？”



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她，轻声问。



楚乔摇了摇头，捂着肚子说就是好饿啊。”



一旁一名穿着红衣裳的小丫鬈连忙说：“饭菜马上就好了，少爷和夫人要不要现在去饭厅？”



诸葛玥摇头，对楚乔说道：“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吃饭了。”



楚乔点头你有事就先办事去吧。”



下人在备马，再等一会。”



说罢，他就抱住了楚乔，胸口衣衫上绣着的云纹轻触在楚乔的脸上，有此痒痒的。



他的声音从身体里穿梭而来，有些闷闷的：“星儿，你总算来了。



楚乔一笑，也抱住他，心底是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四肢慵懒，就是不想说话。



屋子里熏着上好的香料，让人发因，想要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今天晚上，你就在这等着我。”



楚乔的脸颊微微一红，她仰起头，对着诸葛玥一笑：“那你要早点回来



楚乔点了点头。



这时，马已经备好了，诸葛玥说道



我去七殿下那里一趟，你先吃饭，早点休息。”



恩。”楚乔踮起脚尖，在他的嘴上轻啄了一下，脸颊红红的说：“路上小心。”



一拜欢喜从诸葛玥的眼底流泻而出，他用力的抱了楚乔一下，转身就出了门。



楚乔随着他走到门口，风有些大，吹起她雪白的斗篷，她看着诸葛玥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微笑着靠在门框上。



其实真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远远的，有菁菁和平安两人大惊小怪的声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群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楚乔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勾起来，挺好的，这里真的挺好。



吃完了饭，她就在侍女的服侍下洗了个澡。梅香等人一路也累个够呛，荣儿身边又离不开人，梅香带着两个奶娘下去照顾孩子。下人们不知道，还以为那是诸葛玥和楚乔在外面生的孩子，对他们照顾的十分周到。诸葛玥家的浴房非常大，整休以蜃田白玉砌成，上面镶嵌着数百颗珍珠，只消一只烛火，就可以让整间屋子都明亮如昼口水是了苍山的地下温泉，以花露调和，配以御用药粉，香气袭人，池底为了防滑，还雕刻了大朵大朵的蔷薇花，极尽奢华之能事。



寰儿说，皇帝赐诸葛玥府邸的时候，他自己事先来看了一圈，看完之后说



以后走了，这个房子可以买个好价钱。”



楚乔听了微微一笑，看来外面传闻的吸血司马果然不是假的。



洗好了澡，披着一件白色的绮拜素衣，赤着脚回了寝殿。



寰儿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局促，渐渐的见楚乔可亲，就放开了心性，也大着胆子叫起了星儿星儿。她反复的将诸葛玥这几年的琐事拿出来说，不过说来说去都是一些好话，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那就是星儿你知道回头是岸，及时回到我扪少爷身边简直就是太明智了，满天神佛都会嫉妒你的。



楚乔笑着听，听她说诸葛玥这几年如何的洁身自好，如何的不近女色，如何的让那些世家小姐们悔断了肠子，望穿了眼睛。听她说诸葛明每日如何的思念她，如何的记挂她，每当听到她的消息，收到她的信，是如何的开心，如何的雀跃，如何的夜不能寐，如何的多吃了几碗羹汤。听她说诸葛玥之前的那几年是如何的惨淡，是如何的被人作践，是如何的身体病弱，是如何的在家族中没有地位。



渐渐的，小丫鬈哭了起来，一边碎碎念着诸葛玥的好，一边悲悲切切的说星儿你干万别再离开少爷了，少爷是真的喜欢你。房间里熏着上好的香，楚乔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听着一桩一桩的往事，只觉得过去的时光如山海般在眼前穿梭而过。



看吧，他喜欢她，全天下都知道了，连一个丫鬟都看的这样清楚。编偏是她，要经过这么久，这么多年，才能领会到这些。不一会，有人轻轻的敲门，下人们来报，说是月七将军的夫人来了。



寰儿连忙跳起来跑出去，不一会，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走进来，眉眼清澈，一身鹅黄色裙装，看起来素雅且清淡。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手里牵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孩，见了她，就要跪下去行礼。



楚乔连忙搀住她，笑着说道没想到月七运气这么好，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小非微微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对着那小孩说道：“墨儿，快叫娘亲。”



那小孩仰着头看着楚乔，愣了好一会，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楚乔的腿，大声叫道：“姐姐，你来看我啦！”



楚乔一愣，低下头去仔细看着，只见这小孩长得清秀可爱，穿着一件松绿色的小比甲，眼睛亮晶晶的，喜滋滋的瞅着她，叫道姐姐你不认识我啦，我是墨几啊。



楚乔比然想起来这就是当初她和诸葛玥一起在前往唐京的路上收留的欧阳墨。一晃已经六年多了，昔日的小不点今天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她连忙抱住孩子，惊喜的说道：“墨儿长得这么高了，我都快认不出来？”



墨儿亲热的搂着她，说道：“姐姐去哪了？这么多年也不来瞧我？要不是父亲经常说起你，墨儿都要把姐姐给忘了。”



父亲？”



楚乔皱起眉来，疑惑的向旁边的两人看去。



小非连忙对孩子说道，不能乱叫，要叫娘亲。”



墨儿看向楚乔，问道姐姐嫁给我父亲了吗？”



你父亲是谁？”



我父亲是大夏的兵部司马，姐姐你不认识了吗？”



寰儿连忙在一旁解释道：“少爷回来之后就收了墨小主子为义子。”



楚乔这才比然，和墨儿小非聊了一会，才知道小非已经为月七生下了两个孩子。这女子和月七的性格完全不相似，总是很腼腆的样子，说几句话就会脸红，特别招人喜欢。



因为楚乔是今日才回来，他们不便多待聊了一会，小非就带着墨儿去了。临走前，墨儿反复要楚乔保证有时间去看他，好像生怕她一转身又离开的样子。人都走了之后，诸葛玥还没有回来。楚乔有些累了，就遣退了下人，上床休息。



楚乔的身体这几年一直不好，这几天一路奔波，精神略有不济。床榻温暖柔软，楚乔躺上去，闭上眼睛就沉沉的睡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吻她，她圄执的不想醒来，慵懒的嗯嘤一声，就往床榻深处钻去。一个冰冷的手臂突然抱住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似乎是在轻笑脖顼间痒痒的，她皱着眉睁开眼睛，就见诸葛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寝衣，侧躺在床上，黑亮的眼睛盯着她，笑着说道：“这样的警惕性，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星儿吗？”



楚乔笑着伸出手，揽住他的脖颈，说道“是有个小贼的身手太好，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我都抓不到他的痕迹。”诸葛玥轻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她，问道：“睡的好吗？”



还行吧。”



楚乔靠在他的怀里，调皮的说道‘你要是不回来我就睡得更好了。”诸葛玥笑骂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来真要给你点家法尝尝。说罢，就扬起手来，楚乔吓得顿时闭上眼，可是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到所谓的家法落下来。她睁开眼睛，却见诸葛玥正好整以暇的望着她，不由得问道：“不是要执行家法吗”怎么不动手？”诸葛玥抱住她，低头吻在她的脖颈间，手臂略略一动，她腰间的腰带被人桃开，衣衫顺着肩膀滑下去，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诸葛玥手臂上的力气微微加剧，身体缓缓的霍盖上来，声音低沉的缓缓道:“我哪里舍得？”双鹤叼花蟠枝烛台上，一双红烛正在静静的燃着，朱红色的灯笼将蜡烛罩住，只有幽幽的红光隐隐透出来。



长夜寂寂，楚乔回到真煌城的第一夜，就在这样温暖的缠绵之中，缓缓流道。

青海长空 第182章 故人重逢



这个秋天，就在这样的甜蜜和欢喜中缓缓而去，秋叶虽然零落，金菊却一团团的盛放，将一座金碧锦绣的司马府装点的更加富丽堂皇。日子一忽便逝，如同三月的春湖，一丝丝的从指间流泻，却留下春日的香甜和希望在掌心，久久也不散去。



秋祭的那一天，楚乔随诸葛玥出了府，一起去了三十里外的香脂山游玩，并顺便去了山上的安源寺里参拜。



楚乔虽然曾在真煌城生活了七八年，但是这皇城月围的一些名胜古迹，她却几乎从未去过。一来当初身份不允，二来也没有这个心境。然而如今沧桑转易，一切已不如往昔，她也就放开怀抱。那日的天气极好，天朗朗的靖，虽说有一丝凉风，却更显清爽。楚乔穿着一件月白色百褶糯缎长裙，披着长绒缎面斗篷，带着一群听说要出去玩便撒了欢的跟班，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上了路。



香脂山位于真煌的正南方，在一片平原中披地矗起，山顶白雪皑皑，常年不化，如卧龙横例，寂寞绝孤。山腰枫林遍布，如今一眼望去，嫣红如火，风光明秀。今日是秋祭，真煌城里的富户皆相携出游，游人林茨，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一路登上香脂山，置身于层林红枫之中，盛景触目，美不胜收。菁菁和平安带着墨儿在前面引路，大呼小叫你追我赶“贺萧多吉和一众月卫护在左右，月七也带了小非，趁着节庆，也让这个贤妻良母放了个假。



诸葛玥牵了楚乔的手，一路往上去，不时的和众人引经据典谈笑风生。这位大少爷少有如此开心随和，众人也乐得凑趣，将他们众星捧月的护在当中，偶尔有游人经过，无不侧目，也不知是哪家贵人出行。



诸葛玥一直很忙，他是大夏的兵部司马，又是青海的领属藩王，如今更隐隐成了诸葛一族的话事人，身兼数职，军政要务集一身，更要时剂防范着赵顺和燕北的内外夹攻。这些日子，他虽然每日都按时回府，陪着楚乔吃饭聊天，和她一起休息，可是每次楚乔深夜醒来都不见他的身旁，推开窗子，就可见书房彻夜燃着的灯火。



这钟时候她总是故作不知，上床安然的睡，直到第二天一早，再笑着问他睡的好不好，看着他顶着发青的眼眶笑着回复她说睡的好极了。



他的身体并不如他表现出的那么好，当年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在水中潜游多时，已然是九死一生，能活下来只能算是老天开眼。如今天气渐寒，他的病痛就越发明显的凸显出来。



秋雨一场凉似一场，每透阴天下雨，他的面色就会很差。偶尔午夜醒来，便能听到他低沉压抑的呼吸，看到后颈处细密的冷汗，背脊上的寝衣尽湿，软软的贴在他的脊梁上。



这种时候，她总是什么也不能说，只是在黑暗中睁大双眼，看着闪烁着微光的明珠吊顶，双奎握起，嘴唇青白，一点一点的数着更漏里的细沙，静静的等候天明。然后在第二天拼命的往屋子里端火盆，她甚至指挥着工匠们用了十多天的时间造了暖气，把一间卧房搞得像是火房一样。



昨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菁菁和平安谈起秋祭的热闹，她不过是随口附和了两句，他就记下了。当时没有说什么，第二日却推掉了所有的事，打着上山拜佛的旗号，带着她出游。



这么多年来，他向来是个圆执骄傲的人，从不信神佛，像是孩子般的叛逆自我，楚乔嘲笑他竟然转了性的要拜佛，他却冲着她一笑，神神秘秘的说别的佛可以不拜，有一尊佛却是一定要拜的。



楚乔等人进了安源寺偏殿佛堂的时候，她的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菁菁等人哈哈大笑，唯有小非很是认真的叩拜磕头，并且回过头去瞪着一群不敬神明的小辈。



神香缭绕，大殿肃穆，送子观音像慈眉善目的端坐在佛堂上，正午的光线从殿外射来，穿透一层层细微的香灰，洒在空荡的大殿上。诸葛玥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醇厚的温暖和笑意，小声的说：“拜佛要诚心。，



楚乔回过头去，只见他双眼明亮，笑吟吟的瞅着她，带着一些认真，却又有几分孩子气的顽皮。



她笑着就转过身来，很坦然的跪下去，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干万名妇人曾经许下的愿望，然后双手撑在蒲团上，诚心下拜。



一叩首，保佑他身体健康，遇事呈详，逢凶化吉。



二叩首，保佑我们平安相守，再无离分。



三叩首，保佑我们得偿心愿，能够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她一下一下的拜下去，那般虔诚，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菩萨，你保佑了那么多的人，如今，就请也保有我一次吧。



菁菁墨儿几个在后面切切嬉笑，小非正在苦。婆心的劝他们要尊重神明，月七和贺萧等人站在外面闲话家常，说起哪一营哪一军的少尉上花楼被老婆抓到，当街痛打的换事，一众护卫们齐齐哈哈大笑。



深秋的天气有些凉，天空是明晃晃的高远，她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上面的神明，只觉得生活平静安好，前尘记忆中的血而腥风早已远离，她的心境，从未如今日这般安然恬静。



诸葛玥扶起她，双臂轻轻的揽住她的腰，冰凉的唇在她的眉心淡淡一吻，就那么的轻笑起来。



菁菁眼尖，一把拉住了小非，不停的叫七嫂七嫂，你快看，姐姐和姐夫才是亵渎神明！”



众人听了一起小声的窃笑起来，诸葛玥却混不在意，楚乔脸颊微红，轻轻的推离他的怀抱，只是一双手，却在下面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臂，再不松开



要留在山上吃斋菜吗。



诸葛玥问道，楚乔还没回话，就见平安在一旁时着她挤眉弄眼，当下会意，说道：还是下山吧，我们这一群都是肉食动物，还是不要勉强自己附庸风雅了。”



墨儿傻乎乎的嘿嘿笑起来，平安则眉飞色舞的跑上前来对着诸葛玥说得月楼的某某菜品如何美味，菁菁也在一旁随声附和。诸葛玥一个爆栗弹在平安的头上，笑骂一句“臭小子，就带着众人出了宝相庄严的佛堂。



大把香油钱洒下之后，寺院为他们准备了一个渍净的院落，月七等人去准备丰马，只剩下诸葛玥和楚乔几个坐在漫天枫叶之中，清茶品茗。



刚坐了没一会，小非就坐立不安了起来，楚乔还以为她是要小解不好意思说，就拉着她去了偏院。谁知她脸蛋红红的，想了半晌才说这送子观音庙里有一个算命先生，算卦极准，卖的药丸也是灵药，自已两次有子，都是因为吃了笤命先生的灵药云云，可是月七和少爷都不相信，这次来了，只能偷偷去买。



楚乔自然是不会相信的，心道你怀孕产子，那是月七的功劳，和一个街头算命的有何关系？只是见她言辞切切，也不忍拒绝，就和诸葛玥打了个招呼，陪着她一起去了位于大殿外枫林道上的算命摊位。



那算命先生白发白须，清瘦孤高，侧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见了楚乔立刻说她乃是大富大贵之人，只是平生多藉绊牵扯，只要诚心向佛，自有破灾之法。说的小非连连点头，一个劲的对楚乔眨眼睛，好似在说看看，这先生多么灵验。



楚乔却知道这乃是所有算卦的必说之词，谁的一生还没有几伴烦心事，至于大富大贵，只要看看她们两人的一身穿戴，也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小非坐在摊位前，抽签占卜问吉凶，忙的不亦乐乎。楚乔百无聊赖的站在一旁，忽见远处一个极熟悉的身影一晃，顿时愣在原地。



过了一会，低头嘱锋小非一句，就悄悄跟了上去。



一眨眼，已经有六年不见了。



红枫锦绣之中，他穿着一身白衫，看起来朴实无华，再无当日的飞扬神彩。秋风吹来，一各衣柚轻飘飘的扬起，像是无枝可依的柳絮，柔柔飘荡。



殿下，喝水吗”，



一名十八九岁的侍从走上前来，声音请冷，虽然做男装，但是也可听出是一名年轻少女，只是背对着楚乔，看不清她的脸孔。



赵嵩转过身来，曾经因为无忧无虑而略微婴儿肥的脸颊，如今已经消瘦如刀，身姿虽然仍旧挺拨，却已露出几丝疲惫和单薄，眼神再无昔日的神彩，平静无波如百年古井，才年仅二十出头，两鬓却已是一片斑白了。



他摇了摇头，很平静的说：“我想要一个人走走。”



那少女却纹缸不动，只是微微低着头，手里握着水囊，清风吹来，吹过她的侧脸，隐隐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她突然抬起头来，望着赵篙，定定说道殿下是在等什么人吗？



赵嵩神色间微微有丝不快，皱眉道：你说什么？”



殿下多久没出府了？为何今日这么有兴致呢？”



赵嵩的眉眼间越发不快，深深的看了她两眼，转身就走。那少女一惊，急忙追上前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悲声说道：“殿下忘了十四殿下说的话了吗。”



赵篙被她拉着袖子，缓缓的转过头来，眼神好似深潭，深深的凝视着那个男装少女，沉声说道：“无心，并不是这世上所有人都亏欠了你，你的恨，是不是太长了？



说罢，转身就没入层层枫林之中。



那少女背时着楚乔愣愣的站在原地，背影婆娑，青丝如柳，身形单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的飞走。挥不散的落寞孤寂，从她那被拂开的指尖缓缓流泻，一层一层的飘荡在林间，她就那么默默的站了很久，终于，还是用柚子一抹脸颊，似乎擦去了什么一样，抬脚就向赵嵩离去的方向追去。



林间鸟雀飞舞，啼鸣声声，依稀间，楚乔似乎又看到了多年之前，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衣衫上绣着五彩的鸟雀，团团锦绣，色彩缤纷，手里甩着一只金灿灿的小马鞭，对着她得意洋洋的说：这满府的丫鬈我看你最顺眼，我封你做我的守门大将军，怎么样？”



一阵风吹来，她突然觉得那么冷。



小非的声音渐渐近了，她回过神来，和生了两个孩子仍不知足的好妈妈携手回去。



众人逛了大半天都有些累了，下山的路就坐了车马。马车晃晃悠悠的走，诸葛玥见她兴致不高，就皱眉同她是不是累了。楚乔点头说是，靠在他的肩上，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诸葛玥握住她的手，冷冰冰的，有些担忧，就吩咐月七快点赶路。



过此日子，赵彻就要大婚了。”



楚乔一愣，微微仰起头，诸葛玥笑道：“他这些年时运不济，都快成了老光棍了，新娘子你不认识，但是估计会喜欢。是东胡首领的小女儿，名叫完颜柔，名字虽然带个柔字，为人却一点也不温柔，是个嚣张跋扈的疯丫头，但是心地却洲卜善良。等她进京了，我带你去见见。”



楚乔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心



秋祭之后，天就开始冷了，湖面都结了冰，一场大雪下来，天地间一片素白，屋子里整日暖意融融，人也跟着犯懒。



这些日子，司马府里人来人往，诸葛玥也好像特别忙，就连月七都已经好久不见了。听小非说，是被诸葛明派出去当差，已然走了七八日。



当天晚上，楚乔无意间问了诸葛玥一句，他却故弄玄虚的没有回答，只是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惊喜来的很快，三日之后，子棣就派人从卞唐赶来，为她送来了私人的信函和宫制的公文。



原来是大夏兵部司马诸葛玥派了人亲自前往卞唐求亲，要迎娶卞唐的秀丽王，第一批的文骋和礼金已经都送至卞唐皇宫了。



楚乔接到消息的时候，诸葛玥正歪在床上还没起身，一身白缎寝衣莹白刖透，他单手支着头，斜睨着她，似笑非笑的，一副懒散的样子。



楚乔走到他面前，将信件一摊，同道：“怎么回事？”诸葛玥坦然道：“什么怎么回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的很。



楚乔皱眉



可是我的身份毕竞尴尬，以你如今的地位，难道不怕朝廷非议？”诸葛玥淡笑一声，很是不屑的道：“我诸葛朋成亲，旁人非议与我何千？”好似一只热水袋被扎破了，温热的水一丝丝的流在心口，她的笑容溢不住的缓缓流泻而出，蹲下身子，将头靠在他的腿上，就那么一动不动。诸葛玥坐起来拥住她，弯下腰用下颔蹭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我想了这么多年，哪能就这样让你悄无声息的进我的家门，我定要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了。”



随后的日子突然就忙碌了起来，楚乔不知道诸葛玥用了什么手段和方法，竟让整个真煌的上层社会好似在一夜之间通通失忆了一样，没有人记得她曾协助燕询杀出真煌，没有人记得她曾两次粉碎了大夏的北伐之战，甚至没有人记得她曾经亲手杀了大夏的三皇子赵齐。



连日来，各门阀贵族的贵妇们相继上门，各色哥珍礼品流水般的送进了司马府，就连一些跟诸葛玥赵彻关系不近的皇族大臣，也纷纷送上礼物，以全脸面。



十二月初三，圣金宫突然传出消息来，说是皇上病危，急招诸葛玥入宫侍疾。



按理说皇帝病重，除了皇子亲王，是不应该招大臣入宫侍疾的。然而皇帝奄奄一息，朝夕不保，谁也不知道下一刮钟会发生什么事。景小王爷、岭南沐公爷ｘ各地藩王世子纷纷上表入宫，这个时候让赵彻一人留在宫里实属不智，不得已下，诸葛玥不得不上表请从，皇帝于病中哪有什么意见，赵爬等人也不放心这个时候让诸葛玥在外逍遥，是以圣金宫里一时间热闹非凡，整个大夏的势力尽皆聚集。



然而就在各方头脑入宫的当天晚上，驻扎在城西的东胡军就同景小王爷带来的亲卫军动起了手。具体是什么原因已经没人知道了，只是当楚乔被吵醒的时候，整个西面天空一片通红，喊杀声震天，各地入宫报讯的讯兵却全被阻挡在宫门之外，显然是有人有意纵容。



半个时辰之后，斗殴现模扩大，岭南沐小公爷的亲兵也加入战圆，真煌本地的纠察队却隔岸观火，无论城西的百姓如何哭喊，他们却一句等待上面命令便全部挡下，站在外围按兵不动，静候里面两伙人的火拼。



这个时候，真煌城内的大小帮派和混混流氓却借此机会趁火打劫，小打小闹一阵之后发现无人理会，越发跛扈了起来。真煌城东南西北一片哀嚎，平民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唯恐惹火烧身。



楚乔吩咐府中兵勇严加防范，大门紧闭，绝不出门一步。



贺萧和诸葛玥的亲卫月六一起负责府内防御，不一会的功夫，府外突然灯火通明，似乎被大批人马团团包围。



月六等亲卫咬牙切齿，摩拳擦掌的拨出了狼刀，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楚乔却觉得奇怪，让贺萧出去探听消息。



贺萧很快就回来，笑着时楚乔说是官府的督察军，奉上面命令来保护司马府的。很快，四面八方的唁嚣声小了许多，想来是这个所谓的督察军起了作用。然而楚乔问起月六，年轻的侍卫却挠着头，很疑惑的说他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督察军。



二更时分，大门处突然一阵喧哗，楚乔刚迈出房门，就见诸葛玥一身深紫大裘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见了她问道：没吓着你吧？”



楚乔笑道你以为我是纸糊的？我在外面杀人放火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投胎做人呢。”诸葛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勉强笑了笑就坐了下来。



楚乔问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于诸葛玥的事情，楚乔向来很少过问。一来她的身份立场实在不适宜知道过多，二来她如今也再没有这份多管闲事的精力。只是今晚的事，她却实在有些担心口诸葛玥抬起头来，见她担忧的样子，微微有些愧疚，握住她冰凉的手，说道：“是景邯他们闹事，南门都被赵晒的人控制了，我是从北门出来的，所以才稍微晚了点。”



闹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小万一闹大了，长老会将边军都赶回属地，那不是大家都占不得便宜？”诸葛玥冷冷一笑，说道：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楚乔眉心一蹙，转念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不由得长叹道：好险，幸亏你出来的快。”



诸葛玥拍了拍她的脸颊，说道：别怕，我还不至于被这种手段算计了



如今赵彻和赵顺的对抗，基本就是大夏西南军和东胡军的对抗，赵顺有景邯和沐小公爷为臂脖，赵彻也有诸葛捌的青海罕。现在夏皇病危，各路边军几乎都跟着主子留守京都，边军守在帝都，本就不合规矩，一旦闹出事来，定会被遣返回属地。然而无论是赵彻还是诸葛玥景邯，他们的部下都是地方边军，唯有赵顺手里却还掌握着京畿骁骑营。这三万骁骑营在战场上可能微不足道，但是一旦边军全部被遣返，这三万军队就是帝都最强大的兵力，那个时候赵彻若是不随着东胡军返回北地，必定落入赵顺之手，而一旦他返回属地，那么这下一任夏皇的人选，基本也就确定下来了。



夏皇病危的这一年，几乎大夏日日都要上演着类似的角逐戏码，楚乔是带过兵的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她上前宽慰诸葛玥道：“你一切小心，不必牲念我，府中兵勇充足，就算来个一万人攻门，我们也能守上两个时辰，下次不用分兵来保护我。



诸葛玥闻言一愣，问道：我何时分兵回府了？”



楚乔愣道



刖刚官府的督察军来迂，守了我们两个多时辰。”



诸葛玥眉心紧紧皱起，想了很久，才摇头道：“那不是我的人。”



楚乔疑惑的看着他，一张脸上满是郑重之色。



诸葛玥一笑，握著她的手，说道：“没关系，他们应该没有恶意。”



是魏舒烨的人吗？”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赵十三的人。”



好似一棒积雪洒在心口，霎时间一片冰凉，诸葛明声音微微有些低沉皇帝病危，几乎真煌城里所有有势力的人全在宫中，这个时候不在宫内，并且还有能力调动官府的人，也只有他了。”



一拜凝重之色闪过诸葛玥的眼睛，他缓缓道：“这么久了，我还真是将他给忘了。



大殿里焚香袅袅，热气腾腾，暖的让人只能穿着薄薄的轻纱。可是楚乔站在那里，还是觉得冷，觉得冷意从手指蔓延，一路爬上脊柱，钻进了脑海之中。



赵十三，赵嵩，被燕询斩断一臂，兄长也死在自已的手上，母族更是被自己和燕询一手搞垮，当年真煌城里风头最劲的皇子，如今已经被人遣忘到这种地步了吗江连入宫侍疾，都没有他的份？



诸葛玥衣衫上的清香刺入鼻息，他将她抱在怀里，见她面白唇青的样子微微有些心疼，轻声说道：，星儿，不如我先送你回青海吧？”



楚乔在发愣，似乎没有听清，直到他再说一遍，才连忙的摇头，紧张的抓住他的衣袖，连声叫道我不要！”



她仰着头，倔强的看着他，像是一只祟骜不驯的小狮子，诸葛玥无奈的叹了口气，伸臂抱住她，低声一叹：“就快了。



是啊，就快了，每一次诸位大臣皇子们看到皇帝的样子，他们回到家中都会这样说。对着他们的部下，他们的亲人这样说，就快了，皇上时日不多了，提心吊胆的日子就要过去了。



然而一日复一日，皇帝的嘴歪了，皇帝神志不清了，皇帝不认得人了，皇帝吃不下饭了”



听起来，皇帝好像只有一口气还在那里吊着，好像下一刮，皇帝就会撤手人寰，魂飞天外。然而寒冬一点点的到来，大雪封门，漫天银装，春节将至，皇帝却还是一日一目的熬过来了，不但没有死，据说偶尔还能说出几句完整的话来，偶尔还能睁开眼睛，喝几。参汤。



没有人知道那具苍老破损的身体还在坚持什么，他似乎有什么心愿未了，似乎在等什么人，就那么一日日拖着，不肯死去，不肯闭眼。



京城的气氛，也因为他而一直紧绷着。因为没有人有万全的把握，于是也没有人敢当先弑君发起行动，真煌城紧张的好像是拉满了弦的弓箭，随便一个衙边的乞丐高声一叫，都会惊起一片刀枪雪亮，就连初生的婴儿，都不敢在夜里高声啼哭了。



这天早上，诸葛玥刚出门去上早朝，就有人来访。



少女披着一件纯白色的狐粪披风，站在银装素裹的大雪之中，眼珠漆黑，嘴唇殷红，清丽脱俗的好似画中人一样。



冬日的光蒙昧且高远，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遥遥而来，照在身上都是冰冷的。楚乔迎着风站在门口，披着一件苏青色的披风，突然就呆住了，就那么看着她，久久没有动。



她微微一笑，笑容都是极为淡薄的，缓缓上前来，站在楚乔的面前，巧笑嫣然的说：“六姐，你不认的我了？我是小八啊。”



时间突然那么急促的去了，恍若是一江春水蜿蜒东逝，再也看不见影车



昔日那个小小的孩子，她跪在自己的身边，身子那么小，瘦的像是一只没吃过奶的小狼崽子，她在清冷的月光下磕头，对着那些死去了的哥哥姐姐们发誓，说让他们等着看，等着她为他们报仇。



一转眼，已经十四年了。



楚乔想起了那日行刑，她躲在人群之中，听着孩子大哭着喊，喊她的名字，喊她来救救她。然而她终究没有走出去，只是在月亮被云层遮住的晚上，从野狗的嘴里抢下了破碎的尸首，然后连一张草席都没有，就让她沉入了清冷的碧湖之中。



十四年了，十四年了，她以为她已经死了，她曾无数次的梦到她倔强流泪的样子，她自贵懊恼了十四年，也因为这个，恨了诸葛玥那么久。她眼中一热，几乎就要落下泪来，站在门边，遥遥的伸出手，嘴角却微微的笑起来，那般苦涩，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像是满满的水，一丝丝的溢了出来。



小八握住她的手，极清淡的一笑，说道我很厉害吧，还活着呢，没想到吧。”她说话的声音很熟悉，轻飘飘的，总是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她们一起进了房，小八在房间里极为熟稔的走了一圈，然后在一角软榻上坐下，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诸葛四还是这样的习惯，喜欢在房里熏沉水香。”她以一副熟悉的姿态左右望着，随口所说的，都是诸葛玥的生活习惯，然后自顾自的拿起一只石榴，在手里把玩着。



楚乔看着她，干言万语凝在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同起。



小八却对她一笑，说道：“六姐不必惊讶，当日死的人并不是我，临到行刑前最后一刻，你的夫君把我换下来了，并且养了我很多年。我和他有恩有怨，但是我今天来不是逼你履行当日的诺言为家人报仇的，因为就连我自己，也早就放弃报仇的念头了。”



屋子里突然有一丝风，吹的墙角的幕帘微微翻卷，透过阳光，隐约可见细小的灰尘在半空中飞舞。隔在楚乔和小八之间，阳光那么刺眼，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却仍旧看不清小八的脸。



楚乔看着她，一种陌生感顿时生起，她想了许久，还是温和的同道：”小八，你这些年可好？”



马马虎虎吧”小八漫不经心的说：“诸葛四对我还不错，我想我可能是沾了你的光，他后来去了卧龙先生那学艺，也带了我去，我跟着读书习字，只是他却限制我的自由，不让我走，我跑过几次，都被他抓回来了，就这样过了好多年，直到，…”



说到这，小八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突然扑哧一笑，说道：直到外面传他死在燕北，诸葛家族将他逐出门阀，我们这些青山院的人也被赶出了家门，我才得以自由。后来我就在外面游荡，我一个女孩子，也不会什么谋生的手艺，后来就沦入风尘，差不多在青楼里游荡了一年多吧，我遇到了十三殿下，还是要抱六姐你的福，因为我长得像你，一下子就被殿下看中了，现在我的身份是王府的家奴。呵呵，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奴隶，只是待遇提高了一点。”



楚乔听着她漫不经心的语气，听她提起赵嵩，想起前些日子在香脂山上的所见，那个穿着男装的女子，不由得缓缓皱起眉来，她沉声问道‘你早就知道我来了真煌，为何不来找我？”



我找你做什么”，小八的眼铎凌厉的扫来，冷冷的一笑，年轻的脸上隐隐带着丝不屑和寒意，缓缓说六姐如今身份高贵，既是燕北的秀丽将军，又是卞唐的秀丽王，如今马上又会是大夏的司马夫人，我一个小小的奴隶，贸然前来，不是给六姐丢脸吗。”



小八眼神冷冽，尤其说到“司马夫人四个字的时候，双眼几乎能喷出火。



香炉里的熏香一点点的燃起，有一务细细的烟线缓缓升腾，浅金的光像是稀疏的水，一层层的流泻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斑驳驳的支离破碎。屋子里一片寂静，楚乔默默的看着她，一颗滚烫的心就那么一寸寸的冷下去，到了嘴边的话，终究狠狠的吞下肚子，心里痴痴茫茫，优若燕北的白雪，一片清冷。她听到她用平淡无波的声音在问“那你今日来，又有什么事？”



殿下要走了，我想求你给我弄一张解除皇家奴籍的文书，让我可以跟着殿下一起走。”



楚乔略略有些诧异：“赵嵩要去哪？”



还能去哪。去堰塞看守马场，堂堂一个大夏亲王，皇后所生的嫡出皇子，竟然被贬去看守马场。”



小八表情变得阴郁起来，她咬牙切齿的冷冷说道，声音带着巨大的怒意，几乎无可压制。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小八转过头来，冷冷的说道殿下自从被燕北狗砍断一只手臂之后，一直深居简出，从不理会什么朝野纷争，夺嫡之战，各家皇子忙着争权夺利，也无人注意他。然而前几天，他却为了你动用了官府的兵马，并且还明显对你们示好。你以为十四殿下那些人，还能放任他这样的身份留在京城吗？”



楚乔的手异常冰冷，脑中嗡嗡作响，只听得小八的声音尖锐的响在耳边，怒极说道：“我不求你想办法让殿下留在京城，只求你帮我弄一张文书，殿下不肯带我去，我就自己跟去，最起码可以早晚伺候汤水，不叫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上路。殿下对我有恩，我必不会如某些一样，恩将仇报，忘恩负义



过了许久，楚乔才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小八如画的脸，淡淡说：“小八，你一定要与我生分成这样吗？”



六姐说的是什么话，您是什么身份，小八是什么身份，我怎敢高攀与你？更何况“Ｈ，



如果你再这样说话，马上就给我离开，什么也不必来求我，我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妹妹！



楚乔突然声音寒彻的怒声说道，小八顿时愣住了，呆呆的望着盛怒的楚乔，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在怨什么？在气什么？气我当初不能保护你，不能带你走吗？还是气我今日不能给许湘临惜报仇，还要认贼为夫，委身于仇敌？”



楚乔含怒道：“这些年来，你过得辛苦，我未必就过得开心口我以为你死了，我愧疚自怨了十四年，今日你找上门来，冷嘲热讽，这就是你我的姐妹之情吗？”



午日的光线照射进来，在地上洒下一块一块白亮的光斑。楚乔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她：“已经十四年了，这中间发生了多少事。你满脑袋想的都是自己的不聿和悲伤，然后将一切都怪罪在别人身上，我真的怀疑，你还是不是我当年认识的那个坚强勇敢的妹妹，你给自己取名为无心，难道真的就没有心了吗？”



小八站在原地，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楚乔却突然觉得那么累，好像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肤都在叫嚣着疲劳。



她缓缓的转过身去，淡淡说道：“你走吧，赵嵩的事我会处理的。”



然后就回了房。



过了很久，小八才离去，楚乔透过窗纸看着她在梅香等人的护送下离开司马府，她的背影很瘦，衣衫雪白，好似要融入茫茫的大雪中一样。



楚乔看着她，想起她方才的话，被软禁，一人流浪，沦入风尘……



她咬紧嘴唇，心底愈见凄楚，一人独坐，直至暮色四合。



诸葛玥从后面楼住她，低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斥责：“晚上为什么没吃饭。”



楚乔就那么靠在他的怀里，就像是鱼儿游进水里，那么放松。她握住他的手，那么大，几乎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她闷闷的不想说话，就那么翻看他的手，细细的数着他手中的董子。



小八来了？



恩“楚乔点头：“你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我一直想说，却没找到机会。”



诸葛玥一笑，颇有些无奈的说：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头，也算是一块心病。那些年我毕竟对她不是很好，有几次她逃跑，我还打过她，我当年性子古怪，救下她之后就一直构着她，就是不想放。心情好的时候教她读书习字练练武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觉得她长的像你，给她摇脸色看。那些年在山上，身边没有侍女，一直是她服侍在一旁，她现在性子古怪，想来也是我的原因。”



她在赵嵩身边多久了？



有个两三年了吧。”诸葛玥回想到：“听说赵嵩对她十分宠爱，她曾经失手害死过赵篙的一名宠姬，赵篙也没有追究她。”



楚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她也许是对赵篙有意。”



诸葛玥一笑，说道：管她对谁有意，只要你不跟我生气就好。”



那赵嵩的事？”



你放心，赵顺想要一手遮天，还要问我们答不答应。只是我却觉得赵嵩离京并没有什么不好，这真煌城早晚会有一场大乱，对他来说，离开总比留下要安全的多。



楚乔其实也想到了这一层，她微微皱眉



那怎么办呢？”



我打算让他去羌胡，一来那里靠近北地，在赵彻的势力范围之内，二来那里是羌人的聚集地，生活富庶，沿海气候还温和。”



楚乔点了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那我明日就安排，你要不要送送他，见他一面。”



楚乔默想了仵久，还是摇了摇头：，他也仵并不想见我，还是不要多事。”



诸葛玥道：“我却觉得，你应该去见他一面。



楚乔仰起头来，皱眉望着他。诸葛玥洒然一笑，说：“你别这么看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终日这样自怨自艾，当年的事，不能怪在你的身上。”



当年？



楚乔的视线渐渐变得空蒙，脑海中又闪现过那日香脂山上，男子长身而立，衣衫轻舞，墨发染霜，一各空荡荡的衣柚，像是无根的柳絮。



记忆早已被尘封，如今撕开，物是人非，只有红枫层染，一如当年。

青海长空 第183章 生死不负



下了一夜的雪，整个真煌城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之中，清早推开房门，大雪足足有一尺多厚，没入膝盖，平地白雪飘忽，刮着白毛风，让人睁不开眼睛。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在太阳还没升起前打开了厚重的城门，隐约中似乎可见浑浊的光线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等他们想要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的时候，一直等在城门口准备进城的百姓们已经蜂拥而上了。



一辆简朴的青布马车，乌木门辕，车辘声声，卷起平地的皑皑白雪，在绵长的大街上轧下一挑条深深的车辙。马车看起来朴素无华，跟在一众排队的百姓们身后也没有怨言，城门的守军理所应当的认为这绝不是真煌城的权贵，也理所应当的收下了不菲的车马费，并呼呼喝喝的耍了几下威风。



大约等了一个多时辰，马车才出了真煌城。太阳懒洋洋的升起，透过清晨的雾气发出白茫茫的光，候鸟早就飞走了，剩下的都是耐寒的鹰，长啸着路过天尽头，翅膀都是雪白的，偶尔飞进云层里就隐没了身影，只能听到它长长地啸声清冽的在雪原上回荡着。



马车到了城外的歇马岭，就见一名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阳关桥上。她穿了一身洁白的大裘，苏青色的小马靴，眉目如画，想是在寒风中站的久了，脸颊红彤彤的，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刻薄和冷厉，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婉。看到马车路过，她笑着上前一步，马儿乖巧的跟在后面，地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车夫也是一个不大的少年人，顶多只有十六七岁，见了她似乎有些吃惊，回头对着马车里的人说了一句话。一只消瘦的手伸出来，微微挑起马车的帘子，露出男子好看的眼睛，和一双紧紧皱起来的眉毛。



“你怎么来了？”



赵嵩的声音已不复当年的清朗和阳光，变得略显低沉，这么多年来，一直像是一潭死水，不惊丝毫波澜。



可是那也没什么，毕竟她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平静的，温和的，对万事都毫无兴趣。于是他渐渐的从大夏的政治舞台上退了下来，从一个风光无限的皇家嫡子，变成今日这样连被发配远行都无一人相送的窘迫落寞、



也许，除了她，这整个皇城之中，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了吧。



小八静静的一笑，嘴角仍旧惯性的带着几分讥诮，她上前一步，很是自然的将马缰交给车上的少年，说道：“阿江，去把马套上。”



赵嵩微微皱眉，沉声说道：“你干什么？”



小八对着他扬眉一笑，眼神清凌凌的，很是自然的说：“我自然是要随你去的。”



赵嵩仍旧是皱着眉，脸色微微阴沉，少见的带上了一丝不耐：“无心，别胡闹。”



小八如今名唤无心，无心无心，也就是没有心的。



她这一生，有无数个不一样的名字。小时候在荆家的日子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印象中的亲人只不过是汁香临惜几个，因为她年纪小，又不是荆家正室夫人的孩子，她甚至被同样年纪小小的哥哥姐姐们忘记了名字，只能按照死里逃生的年纪排序，和其他几个孩子一样被称为小七小八小九，像是牲口一样，只是一些冷冰冰的数字，甚至还不如一匹血统纯正的战马。



后来，她被诸葛玥所救，与他一同在卧龙先生门下生活近七年，那几年中，她也有一个名字，只是这个名字，是诸葛玥为了害怕周围人知道她的身份而另取的，目的，也无非是为了保护那个住在圣金宫之中的姐姐。



听闻诸葛玥死讯的那一刻，她竟然哭了，这是她这么多年来所做的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一件事。



她竟然哭了，为了一个害死她的兄弟姐妹，并且囚禁了她十多年的男人。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早上，噩耗传进了诸葛府，月十三满身灰尘的冲进了青山院的大门，紧随其后的，就是主院的下人，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得时候，就将整个青山院上下搜查一番。然后，是尚律院的通判官差，是大寺府的衙门捕快，是长老院的监察官员，各种罪名相继扣在了那个向来光鲜骄傲的男人的头上，渎职、通敌、延误军情、败坏军纪、造成军队的重大军事失误、甚至于叛国。



昔日地位超然于整个诸葛府的青山院顿时零落成泥，被打入无底深渊。月卫们四处奔走，求告于诸葛玥曾经的那些门阀好友、兄弟姐妹，求他们为他洗清冤屈，求他们发兵燕北，求他们继续寻找少主，哪怕只是一具尸首。然而，面对战争的失败，面对举国的攻讦和反对之声，出了同样因为此次战争而失势的赵彻七皇子，再无一人愿意对他们伸出援助之手，就连魏阀少主魏舒烨，也对他们挂起了谢客牌，不再见这些忠于诸葛玥的旧部。



终于，连赵彻也被发配北地，诸葛玥的尸首被燕北退返，虽然支付了大量的赎金，但是诸葛阀却将他逐出家门，诸葛穆青在城门前亲自执行长老院的审判，鞭打自己儿子的尸首，以示和儿子决裂的决心。诸葛玥死后尚且不能入宗庙，被抛尸乱葬岗，受万千人唾骂，并于军中除名。而她们这些昔日的青山院的女奴们，也被赶出府邸，几经叛卖，终于沦落风尘。


就算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每到夜里，她还是能想起最初的那些卖笑的日子。因为她的抵死不从，妓院的老板找了两个壮丁来，在那间破烂的柴房里，那两个人狞笑着来扯她的裤子。他们离她那样近，她可以看得到他们那泛黄的牙齿，可以闻得到他们满嘴的酒气，他们的力气那样大，手掌上全是黑漆漆的老茧，刚一踏进房间，他们就迫不及待的解开了裤袋，就那样耷拉在脚边，任那丑陋的东西露在外面。



所有的挣扎和求救都是多余的，纵使她曾经跟随诸葛玥学习过骑马武艺，但是在那满心不忿的情况下学来的几招花拳绣腿，在迷药的驱使之下毫无作用。她只能木然的看着他们撕碎了她的衣衫，看着他们越来越近的脸，她的隔壁就是青山院的兰儿，再隔壁就是诸葛玥奶娘的女儿知晓，所有的哭喊声和狞笑声都回荡在耳边。她以为经过了这么多的变故她已经足够麻木和坚强，她以为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和骨气不去求这些无耻的人渣，可是当下身被刺破的那一刻，当疼痛席卷全身的那一刻，当耻辱的眼泪蔓延处眼眶的那一刻，她还是青山院的其他奴仆一般，哭着喊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她哭着喊诸葛玥救我，她疯狂的咒骂那两人，说少爷会为我报仇的，你们会都会不得好死。



然而，那些人只是无所谓的笑，然后残忍的告诉她，诸葛玥早就死了，死在燕北了，如今他的尸体，已经被猎狗填了肚子。



那一刻，她真的绝望的哭了，她突然想起了很多过往，他教她习字，他教她骑马，他教她推演兵法，他教她练武防身，有的时候他只是叫她在身边坐着，什么也不用做，不管她在身旁时如何的冷嘲热讽，他一概不理，只是会默默地喝酒，偶尔不耐烦的瞪她一眼。



他杀了临惜，他害死了小七，他囚禁她十年，他打过她骂过她，他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是，他从没这样侮辱过她，他几次将她从死亡的边缘就回来，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尽管她的身份如此尴尬，尽管她知道这一切都本该是属于何人，但是他的确是在保护她，在她最年幼的时候，在这水深火热的年月，在她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的时候，他保护着她，那么多那么多年。



在她遭受人生中最耻辱的一切的时候，她本能的叫着他的名字，没有出息的盼着他能来救她。



可是，他终究不能了，他死了，为她的姐姐而死了，死在燕北的冰天雪地之上，死在了燕北大军的铁蹄之下。



那天晚上，她绝望的放声大哭，像是一头失去了母狼的幼兽，伏在肮脏的地面上，嗓音破碎如风箱，令人胆寒。



可是，也仅仅就是那么一夜，那夜之后，不同于知晓的决绝自尽，不同于兰儿的郁郁而终，她仿佛突然间开了窍一样，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学习如何引诱男人，学习在这个地方所要掌握的一切知识和技巧。既然已经不能指望别人，那就只能依靠自己，既然已经注定要一生在此地生活，那么久要想办法让自己过得更好，既然要做，她就要做最红的姑娘。



于是，两个月后，她亲手设计陷害了那两名曾经侵犯过她的壮丁，她看着他们死在她的眼前，心里氏说不出的畅快和疯狂。



她以为她的人生就会一直这样进行下去，像是一滩发臭的污水，会继续肮脏的肮脏的臭下去。可是，她却见到了他。



见到赵嵩的那天，她正陪着一名富商游湖，那名五十多岁脑满肠肥的胖子天生就是个暴露狂，他在花船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了她的衣衫，她仓皇中不小心抓伤了他的脸，他大怒之下，竟然当场将她抛入湖中。



五月的真煌还是很冷的，湖面刚刚开化，湖水极冷。她穿着厚重的衣衫，手脚发寒，还不会游泳，只能就那么扑腾了几下，就任由自己一点点的沉下去，阳光渐渐远离了她，天地都是昏暗且萧条的，看不见天，看不见云，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的呼吸越来越缓慢，越来越缓慢，将死的那一刻，她突然在想，不知道诸葛玥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周围都那么冷，只有心口有一丝热，可是现在，连那一丝热也要渐渐散去了。


然而，就在她马上就要死去的那一刻，有人抱住了她的腰。她被人拉扯着一路向上，一路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顿时破出水面，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她的身上，她大口大口的咳嗽着，死而复生的激动让她开心的想要哭。赵嵩就站在她的身边，正对着他浑身湿透的小书童说话，见她看来，只是转过头来，眼神很宁静的看着她，似乎也有些吃惊，微微一皱眉，然后诧异的一笑说：“真是巧啊，你和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很相像。”


他当时明明是笑着说的，可是她却分明感觉到他语气中的落寞和伤怀，像是入冬时节因病而不能南飞的大雁，眼神平静的，可是却好似长出了大片大片荒芜的野草，凉沁沁的，令人伤心口


她就这样被他带走了，纵然是一个落魄的亲王，但是到底是皇亲国戚。她有了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有了一份她幢憬了十多年的自由，可是到最后，她还是自愿入了王府的奴籍。他知道之后，也并没有阻拦她，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就尊重了她的选择。


一晃眼，竟然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也许说不清她对诸葛玥的感情，那份在经年累月的积累之下，在仇恨和依恋的摩擦之下，已经变得畸形和破碎的情感太过于复杂，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可是她却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对赵嵩的感情，无所谓报恩，无所谓感激，她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希望他的眼睛能够看到她，希望他的心能够记住她。可是就连这个小小的心愿，也不能满足。



她的一生爱上过两个男人，可是这两个男人却都爱着另外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却是对她有过大恩的姐姐。



命运，真的是滑稽可笑。



所以，她才会在天长日久之下，对于那个记忆中总是坚强勇敢，总是一脸坚韧的影子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以至于在她看到她的那一刻，几乎控制不住自已的理智。



可是，那些都无所谓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就要跟着他走了，其余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身份悬殊又怎样？残花败柳又怎样？心有他属又怎样？她就是要跟着他，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阻挡她，但是却不能泯灭她为之努力的决心。



她扬起头来，四年来第一次在他面前身着女装，第一次用精心装扮的妆容来面对着这个身份高贵但却已然落魄的皇子。她的眼睛那般明亮，五官精致美丽，咧开嘴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笑着说道：“我没闹，我就是要跟着你。”



赵嵩很冷然的拒绝：“你跟着我干什么？快回去。”



小八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塞了把刀子给他，说道：“你一刀宰了我吧。



赵嵩皱起眉来，对书童道：“阿江，赶她下车。”



“随便。”小八很干脆的转过头来，扬了扬手里的文牒，声音很是爽朗：“反正我已经有了全套的通关文牒，我已经有了合法的行走标书，我已经不再是行动受限的奴隶，我有了盘缠和马匹粮草，你赶我走可以，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在后面跟着你。我就一路跟着你去羌胡，你不要我，我就在你的周围找地方住下来，你虽然是大夏的皇子，但是也不能阻止一个遵纪守法的小老百姓出门游玩吧。”



她很是坦然的望着他，表情很自在，丝毫没有一丝局促和不安，也没有半点惊慌和无猎。她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眼神清凌凌的，小小的下巴微仰着，带着几分倔强，也有几分负气，像是个赌气的孩子，也像是一个任性的赌徒。



赵嵩突然有一丝心酸，他看着她，这么多年来，似乎第一次挥去了那个人的影子，而实实在在的看到了这个同样倔强同样固执的女孩子。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秋风扫过枯叶，带着淡淡的萧条和冷败，静静的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就此一去，我再不是曾经的大夏亲王了。”



小八的心好似突然间被刀子戈破，丝丝的疼，她看着赵篙落寞的脸，胸腔内似乎有一团火在猎猎的烧着。可是她却没表现出来，而是很无所谓的冷哼一声，不怎么在乎的说：“你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让跟拉倒，我现在就走，大不了我一个人在后面跟着。”



说罢，翻身就要跳下车去。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抓住她秀气白皙的手腕，那人的指骨分明，手指修长而有力，微微有些白，掌心处布满了茧子，虽是左手，可是却异常灵巧。



“算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静静的响起，赵嵩无奈的一挥手：“阿江，走吧。”



阿江顿时一愣，张。结舌了半天，小八上前一击敲在他的额头上，轻叱道：“还不快走？等着你主于反悔赶我走吗？



阿江立时憨憨一笑，挥起鞭子就抽打在马儿身上，马车缓缓而行，清晨的阳光金灿灿的，像是一轮硕大的圆盘，高高的桂在天际之上。



出了真煌城，离了大夏国，就此，他不再是大夏的嫡子亲王，她不再是红极一时的京城名妓，尘归尘，土归土，感谢老天，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一刻，还给了他们一个从新开始的机会和人生。



一片茂密的胡杨林之间，一名身穿藏青色披风的女子策马而出，贺萧就站在离她不远的身后，几个镖局的镖队经过，在驿道上扬起了大片的灰尘，她却好似没看见一样，仍旧是静静的望着远去的马车，久久不语。



再见了，她的朋友。再见了，她的妹妹。再见了，她这一生之中，最最对不起的两个人。



日头渐渐升起，北风仍旧肆虐的狂卷着。楚乔的视线从远处收回，默默的仰起头来。



这是大夏，是大夏的味道，是大夏的风，是大夏的过往和大夏的故人，离去的人已经离去，留下的人却要继续面对接下来的生活。无论是困境还是逆境，无论是坎坷还是波折，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需要肩负的责任，也有各自需要等待和守护的人。



她转过身去，面对着远处气势巍峨的厚重城墙，那里有无数的亭台水柑，有无数的殿宇金宫，有数不清的权利和野心，也有数不清的阴谋和陷阱。



曾几何时，她是那么的厌恶这里的一切，可是现在，她却心甘情愿的走进了这座巨大的牢笼，就如她的妹妹自愿为奴一样，这都是她们为自己所选择的道路。那是属于她的战场，可是她却并不是孤单一人，因为在那座牢笼的中央，有一个人，正在等着她。



纵世事皆非，亦生死不复。



“驾！”



楚乔冷喝一声，策马急奔，冷冽的风从耳边吹过，尽化作过往烟云，悄然而逝。

青海长空 第184章 有你无惧



转眼间已到年关，尽管今年实在算不上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和乐年，但是表面上的真煌城还是一派锦绣祥和之气。临近春宴还有半月，京城府尹就取消了皇城宵禁，并在长老会的授权之下，减免商人在新年期间的赋税，鼓励商贾贸易，繁荣帝都经济，并以皇帝的名义颁布上谕，宣外省的官员入京朝拜，对今年政绩出众的官员大加褒奖。



就这样，不出三日，真煌城又恢复了昔日的风采。在官府的有意纵容下，今年的新年尤其繁华，各地富户相继进京。真煌城内十里繁华，彩缎裹树，歌舞升平，不管外面的局势是如何混乱，边关的战事是如何的迫在眉睫，帝都的人们犹自沉浸在天朝雄伟的迷梦之中。



寒风凌烈的穿城而过，带起一片醉生梦死的熏风，遥遥的往北而去。



然而，西北边关与燕北的战事，却越发紧张了起来。诸葛玥睡的越来越晚，很多时候几乎彻夜不眠，书房的烛泪一滴滴的滚落，在烛台上堆积起层层红浪般的涟漪，映照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仍旧挺拔的背脊，恍若一杆坚挺的标枪。


三日前，楚乔终于再次见到赵彻。



那天还在下着大雪，一连四日的雪堆积了两尺多厚，行动间几乎没入大腿。楚乔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受不得寒，就懒懒的不愿意出门，整日窝在房间里昏昏欲睡。



那天傍晚，诸葛玥的笑声远远地传来，她歪在软榻上，轻轻蹙眉，然而刚一睁开眼睛，就感觉迎面扑来一阵凉气，她轻轻打了个寒战，拉了拉身上的软被，微微直起身来。然而就见诸葛玥笑着撩开帘子，对着她说道：“星儿，看看谁来了？”



说罢，领着后面的人就进了寝房。



赵彻逆着光进来，一身乌色长袍，身上没有任何绣饰和图纹，低调且沉寂。他仍旧是那副样子，似乎高了些，也瘦了些，脸容并没有如何改变，可是一双眼睛却再无当年的桀骜和不逊，变得幽深冷寂，恍若寒潭深湖，即便是笑着，那笑容也有三分疏远和防备。他很平和的与她打招呼，仍旧是当初的那个样子，微微颔首，然后淡笑着道：“总算又见面了。”



厨房的饭菜流水般的摆了上来，赵彻带了了北地的羌胡酒，很是辛辣，刚一打开，一阵浓烈的酒香就扑鼻而来。



他和诸葛玥谈笑对饮，细说着几日来的战事和局势，偶尔也会插科打诨，说几句玩笑，相互鄙视一番。



诸葛玥少有朋友，这天地间能与他这般说话的人，也许除了眼前的这个人，就再也没有旁人了。楚乔静静地坐在一旁，酒到憨处，听他们说起当年的过往，年少在讲武堂中互相瞧不顺眼的糗事，长大后也各自自视甚高，知道战事顿起，朝野腐朽，各地狼烟跌宕，帝国政权飘零，他们才渐渐走到一起。



一样的出身高贵，身份超然，且心有吞日之志，腹有经委之才。一样的桀骜不驯，年少豪情，偏偏不为家国所容，不为世俗接纳。一样的孤傲偏激，任性固执，在氏族眼中离经叛道，被竖为异类。一样的于锦绣中出生，于锦绣中零落，于淤泥中爬起，一步步走回权力中心。只是，心虽坚硬如铁，终究难掩一腔热诚，男人的友谊，在很多时候，就是如此的不需言说。



楚乔静静的坐在一旁，少见诸葛玥这般的神采飞扬，更从未见过赵彻这般的洒脱不羁。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两棵经历风雨的白杨树，肩并着肩，慢慢成长参天古木。



脑海中另一个影子不自觉的走出来，那些黑暗的年少的岁月，那些跌宕的凶险的日子。在赵彻和诸葛玥并肩沉浮于这个世事人海中的时候，她也曾和一个人一路披荆斩棘，只是终究，他们没能殊途同归。


那晚诸葛玥竟然喝醉了，他的酒量从来就不是很好，但是一向自律知分寸，只是今日，面对重逢的朋友，竟有些洒脱忘形了。



楚乔却知道，他只是太累了。这些日子，西北地区大片雪灾，西南粮食歉收，帝国三分之一的国土一片哀鸿，帝都下放的粮草和衣物被地方官员和世家大族层层盘剥，久久无法到达百姓之手。赵飏是帝国西方的实权掌握者，却纵容下属公然贪墨，对大家氏族放纵示好，以赢得上层机构对他的支持。不出半个月，西方百姓死亡二十多万，上百万百姓千里迢迢的逃荒，往南，往东，甚至还有人向着西北而去。雁鸣关、唐户关、曜关的关口前聚集了大量食不果腹的难民，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冻死饿死，然而帝都却宁愿花费大量的金钱来修葺宫殿楼宇，来大肆筹备春宴，也不愿发兵发粮来给百姓一条活路。



诸葛玥的谏书已经写了十多封，然而除了少数无权的言官，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愿意支持他。他的奏折被置之不理，他的谏书被高束楼台，朝野一片恭顺享乐之声，长老会的元老们像是一群腐朽的蛀虫，眼睛只能看到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任由地方官员歌功颂德，而对实际灾情视而不见。



他说地方灾情严重，西方百姓已死了二十余万。他们却说大夏四海升平，百姓生活祥乐，他乃是一派胡言。



他说雁鸣、唐户、曜关三处聚集了几十万逃荒的百姓，若是再不加以疏导，百姓民变，定会酿成大祸。他们却说三关固若金汤，关外沃野千里，一片坦荡，居民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连个偷儿贼匪都无法找见。



他说大夏存亡倾覆即在当前，长老会自欺欺人，朝野无道，地方官员贪墨无状，再不惩处，大乱将起。他们却反口诬陷他拥兵自重，制造朝野混乱，要擅权专政。



朝廷上的口水仗如同一锅沸粥，而民间却随时随地都在死人。他们拿出地方万民进献的功德伞和万言书，颂扬皇帝仁慈博爱，朝廷清平高义，大夏福祚绵延，然而反口责怪他没有证据却在无端诽谤朝廷。



证据？



她听到他在书房里对几名将领怒极而骂，气的脸颊铁青，双眼好似一潭翻滚的巨浪。



三关之外黑压压的难民他们视而不见，西方大地上无数狼籍的尸体他们视若无睹，那悲天震地的撕心哭声他们充耳不闻，如今，他们却捧着一群地方米虫进献的万民伞自欺欺人，然后讥讽着他要证据？



那天晚上入睡前，他沉默许久，然后在她的耳边咬牙切齿的说他真恨不得一刀刀将那些蛀虫全都砍了。



他说的那般低沉压抑，让楚乔的背脊幽幽然爬上一层寒霜。她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腰，轻触到他的手臂，只觉他的肌肉紧绷，拳头握紧，肌肤一片冰冷，好似陇上了森然的坚冰。



然而楚乔却知道，他终究只能是说说罢了。纵然他权倾一时，纵然他地位高超，纵然他手握兵权，纵然他和家族已然陌路。但是有些事，有些人，有些责任，他却不能不顾及。



夏皇前阵子死气沉沉，这些天却渐渐好起来，神智依然清醒，偶尔还能上朝理政。



对于这个在位多年、含而不露的皇帝，无人敢给予半点小觑。多少年来，他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随时随地都是一副无心政治的样子，但是只要稍微有人敢逾越半步雷池，定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十四年前燕北狮子王的满门抄斩，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然而，大家却都又在这样想，皇帝毕竟是老了，他不是神仙，不会永远不死。如今赵彻和赵飏争位，谁更能取悦皇帝，谁做的更合皇帝心意，谁的赢面就更大一点。而现在，皇帝明显对那个万民伞更欢喜一些，这个时候，谁还能煞风景的去抬出西南灾情来败坏皇帝的心情？就算是赵彻，也不得不顾及自己在西方大族眼里的风评吧。



当时赵彻不在真煌，诸葛玥独木支撑，从户部粮部和各大族商户手中强抠银子和粮草，源源不断的运往三关关外，然而毕竟是杯水车薪。



又一次曜关兵将在分配粮食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因为粮食本来就少，所以米粥很稀，一个大兵面对百姓的埋怨的时候说了句重话，竟然引得当地的难民发生了小规模的骚乱。军民打在一起，士兵死亡了三十多人，百姓也有五十多人死去，近百人受伤。



月七来报的时候，诸葛玥正在书房，楚乔偏巧也在。对于诸葛玥的事情，她从不过问，但是偶尔遇见，诸葛玥也向来不背着她。是以她听到了官员们就此事对他作出的种种攻讦之词，听到了曜关外百姓对诸葛玥的谩骂和埋怨，月七黑着脸原原本本的上报，那些人骂他贪墨赈灾粮草，骂他是黑心吸血的狗官，骂他残害百姓，骂他狼心狗肺定会断子绝孙。



他一直就那么听着，脸上没有一点别的表情，只是在月七不愿再说的时候，以眼神示意他不得隐瞒。



月七离去后，她一直不敢走过来。那日下午的阳光那般清冷，静静的洒在他日渐消瘦的脸上，他坐在椅子里，静静的喝茶，好似刚此案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可是楚乔却见那只白玉茶杯的底座渐渐渗出水来，虽然被他拿在手中，但是一道裂纹，却明显的蔓延过杯壁。



是啊，他们要死了，他们在饿肚子，天灾人祸相继降临，百姓们没有活路，官府却还在贪墨还在敛财，他们应该骂。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朝廷早已默许了这件事，没有人会理会各地官员的盘剥，所有的灾情奏报都被强行压了下来。中书令给出的答案是，所有的杂务都要等到春宴过后才能上奏。



而他们现在所吃的每一粥每一饭，都是诸葛玥变卖了他在各地的产业才筹集而来的，他这样骄傲的一个人，甚至要放下身段去拉拢那些京城的商贾，要他们联手帮助百姓度过这个荒年。



他太累了，累到无可附加。所以才会狂饮醉酒，于餐桌前大骂皇帝昏庸，朝廷无道，大骂赵飏是个二百五，扬言今晚就要砍下他的脑袋。



他真的醉了，醉的一塌糊涂。



那天晚上，楚乔亲自送也已经半醉的赵彻出府。然而刚刚走出大门，原本脚下踉跄的七皇子顿时挺直了腰杆，眼底再无一丝醉意，很清醒的对她说：“回去吧，好好照顾他。”



楚乔看着他，静静而立，一言不发。



赵彻面色有几分清冷，他们对面站着，依稀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大夏国力强盛，堪称三国之首，他是最得意皇子，她是最惹眼的皇帝钦点女教头，她站在漆黑的天幕下，面对着军营外的厮杀喊声，淡漠的对他说：“今日你若是踏出营门一步，必死无疑。”



世事离奇，当时的他们互相包藏祸心，互相防备暗算，怎能料得有朝一日竟会站在一条战壕里，成为了并肩而战的战友？



“形势依然如此，我也无能为力，再这样下去，就是和整个大夏上层氏族作对，我们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



赵彻语调低沉的说，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楚乔不在看着他，转身就欲走，赵彻突然在背后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去，就见他很认真的对她说：“老四是个好人，别辜负他。”



楚乔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线，几丝波光隐隐的闪现而过，像是一把锐利的剑。她幽幽的开口，轻声道：“你也是。”



她说的这般含糊不清。



你也是，是什么？你也是个好人？



不，赵彻很明白她在说什么，可是她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转身就去了，身姿消瘦，看起来轻盈的如一缕风就能吹走。



他是个好人，你也不要辜负他。



天色漆黑一片，天上满是星火，风从远处吹来，他深深的呼吸，甚至能够嗅到由西方传来的饥饿的味道。



楚乔回到房间的时候，一切已经撤下去了，原本醉倒在床上的诸葛玥也不见了踪影。她一路往书房而去，果然推开门，已见他眼神清澈的端坐在书案之后，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



她默默地站了很久，见他写完，封好火漆，才缓缓走过去，蹲在他的身前，拉住了他的一只手，然后静静的伏在他的膝盖上，也不说话。



房间里的烛火默默地燃着，不时的爆出一丝烛光，噼啪的响。香炉里的想起袅袅升起，拢成一条细烟，他的手干燥且修长，轻轻的拂过她的长发。



“星儿。”



他低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和辛劳。可是却也只是叫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腿上，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她的声音好似一层层温柔的海浪，静静的回荡在房间里，她低声的说：“我全都明白。”



他的膝盖微微一震，然后，更加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是的，她全都明白。明白他的辛苦，明白他的疲惫，明白他对这个国家的失望，明白他对周围一切的深刻厌恶。



皇帝昏昏沉沉，皇子夺嫡争斗，朝野百官腐朽无能，帝国各个机构都趋于朽败瘫痪。经历过战争的苦难，亲眼见识过底层百姓的辛苦，从蛮荒僻壤之间辗转而归的他，又如何嫩功夫看得下去这个国家的朽臭和百官的丑恶嘴脸。



然而偏偏，他还是这夺嫡大战中的一份子，只是曾经的他还抱着赵彻上位后悔推翻一切的天真想法，可是现在，在夺取一切之前，却要经历过如此冷冽的寒冬。他甚至不知道，当他们站在皑皑白骨之上，打倒一切敌人之后，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



文明杯摧毁，百姓被屠戮，军队被绞杀，国家被覆灭，剩下的，也许只有他们，面对这个狼烟四起，满目疮痍的国土，让千千万万的生命，为这场战役陪葬。



权术权术，何谓权术，争斗之后，却要以毁灭一切，这样的代价，他们付不付得起？



“星儿，我真的不是一个好人。”



那天晚上，他在黎明来临的那一刻，这样轻声的说。



随后的五天，是震惊整个大夏乃至整个西蒙的一点极尽黑暗的日子。



三关外的难民终于发动暴动，他们攻占了西方氏族大户的宅门，抢粮抢钱。因为饥饿，他们乞讨，乞讨不成，他们偷窃，偷窃不成，他们抢劫，抢劫不成，他们终于造反了。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几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拿着木头和石块砸开了大户的房门，在陇西厚土上燃起了一道道漆黑的烽火，无数人死于这场混乱之中，陇西地区的官兵好像是纸糊的，在灾民面前脆弱的如同一片麦子。尽管他们反夏奏报，说乱民兵力极强，内有高人指挥周旋如何如何，可是却无人相信，全都将这些当做了他们的托词和狡辩。



刚刚才上呈了万民伞的地方官员和氏族们惊呆了，纷纷上奏，可是帝都的百姓们怎敢在这个时候自打嘴巴、上奏朝廷？只得秘密调遣军队，前往地方平乱。



然而兵部大司马诸葛玥却反口问道：“帝国四海升平，陇西地区的百姓刚刚才进献了万民功德伞，怎会大逆不道的造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于是，发兵一事被一拖再拖，陇西的战事越来越紧迫。十二月二十四，一骑快马驰入京城，马上的士兵满身鲜血，手拿着陇西都督曹长青的奏报，口吐鲜血的倒在荣华御道上。



真煌城轰然震惊，皇帝被气的当场犯了头风，大骂中书令和百官，并当场剥夺了赵飏西南侯的封号。但是赵彻也并没有在这场动乱中得到什么好处，反而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十七皇子赵义领了西南兵权，出京平乱。而诸葛玥，也因为没有即时出兵平乱，而被皇帝责罚在家中思过，赵彻几次进宫为他求情，都被皇帝斥退。



然而楚乔却知道这一场动乱的由来，赵彻到府上的时候，见到诸葛玥顿时大怒，怒骂他是个疯子。诸葛玥却洒然一笑，勾肩搭背的对他说我是想给你将来登位留下点资本，若是全都死了，你这个皇帝去统领谁去？



陇西地区的一场民乱，死伤无数，大户氏族毁了十之七八，百姓也有近八万人死于战乱。但是正如诸葛玥所说，反了是死八万，不反却是要死几百万，这笔买卖，实在是划得来。



是的，划得来。西南氏族尽毁，岭南沐小公爷势力大损，景邯也遭波及，赵飏被皇帝怒斥，被削了兵权。赵彻虽然没什么好处，但却也无过失，只有他，被禁足罚奉闭门思过，暂时的，退出了大夏的政治舞台。



一切似乎都是按着他既定的程序一步步行走，然而楚乔却清楚的记得，那几日每当听到哪里的百姓被大规模残杀，哪里的正经富贵人家被满门屠戮，哪里的守军全军覆没，哪里的百姓落草为寇凶性大发之类的消息的时候，他是怎样的夜不能寐，怎样的忧心如焚。当日的一切，如果真的有一点偏差，如果他秘密派出的人马不能约束乱民，不能成功的避开当地的守军，不能掀动一些军士的叛乱，那么结果定会是血泥糅杂，整个新南沦入无边战火，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说的都对，他真的是一个疯狂的人。



她担心他会因为被夺了权而心灰意冷黯然伤神，他却在安慰她终于可以陪着她过一个年了。



春宴终于到来，昔日里权倾朝野的兵部司马门庭冷落，里面却是难得的一片笑语欢声。



尽管西南战乱的消息还是传进了京城，但是并没有影响春宴这一日帝都的热闹和繁华。大街小巷庄一片人声嘈杂，官府组织了富商在紫薇广场燃放焰火，小孩子们的笑声穿透了重重门墙，顺着温和的风吹进来，传入这座森严高耸的府邸之中。



从三天前开始，诸葛玥就下令府内开始了一轮崭新的装扮，红红的灯笼沿着回廊门洞被高高挂起，窗花红艳，细心手巧的丫鬟们剪出了各式各样的图案，有东海寿星，有西陵寿鹿，有八仙过海，有送子观音，还有极费功夫的千福图。一盆盆繁华被摆出来，姹紫嫣红的，到处都是奢靡的香气，下人们都换了新衣裳，红红纷纷，一派喜气洋洋。



诸葛玥也恢复了很多年前在青山院的生活作息方式，他一直是个很自律的人，没有一般富家子弟那种飞鹰走马的习气。如今闲下来，日子过得更是悠闲，很认真的调理身体，闲时读书种花，还被楚乔强迫每天早晨要晨起锻炼，两人切磋身手，刀枪棍棒一一比来，总是能引得满府的下人们偷偷观望。时间长了见诸葛玥也没什么反应，也就一个个的壮起胆自来，偶尔见他们打到精彩处，还会鼓掌叫好。



日子过得越发恬静平顺，恍若暴风雨的中心，安静的令人心慌。



新年就在这样的气氛下悄然而至，她换上了新衣，艳红色的颜色团团明艳，照的人的脸色也如三春朝霞，仿佛有无尽的喜气和希望丝丝溢出。诸葛玥站在她的身后，穿着一身烟青色的长衫，俊朗逼人，随意的拿起一只明珠金钗，熟练地挽起她的满头青丝，插于她的鬓间发角。



楚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这样的自己，她似乎也是从未监国，似乎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一直固执的觉得女子穿红戴绿是极俗气的，后来多年奔波辗转，更是没有了修饰装扮的精神。可是今日穿起，却觉得有层层海浪般的温暖一点点袭来，她的脸颊艳若春桃，恍若秋水，连眉梢嘴角，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暖意。



原来所谓俗气，不过是当时的她没有那般的心境罢了。



梅香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瞅着她，满脸的喜气，诸葛玥却懒懒的走上前来，对着镜子一笑，说道：“真是倾国倾城。”


楚乔不好意思的推他，耳朵都有些红了，说道：“哪有那么夸张，别胡说。”



诸葛玥却笑着瞅着她，说“我是在说我自己呢，你想多了吧？”



楚乔大怒，伸手就去掐他，诸葛玥闪身避过，还对着没想说：“看看你们家小姐，我不夸她她就恼羞成怒了。”



梅香笑眯眯的，也不还嘴，屋外的阳光极暖，极远处，已经有噼啪的鞭炮声响起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楚乔所过的最舒心的一个新年，她还亲自下厨，脚下人们包饺子，她想要拉着诸葛玥一起，大男子主义极严重的某人鄙视她，施施然的走了。



吃年夜饭，放炮竹，挂花灯，诸葛玥吃到了包着红枣的饺子，下人们都来恭喜他新年大吉，他心情大好，一路流水般的赏赐下去，满府都是兴奋的谢恩声。诸葛府的大门紧闭，所有上门的人都被挡在外面，只有午夜时分，赵彻派人送来了两罐好酒，楚乔和诸葛玥一起喝了，喝的楚乔头脑发晕，醉醺醺的倒在诸葛玥的怀里。



下人们在外面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传进俩，喜气洋洋的。楚乔迷迷糊糊之中似乎看到了李策笑的像狐狸一样的眼睛，她伸手去够，却抓了个空。



她真的醉了，可是脑袋却是那么的清除。她恍惚中想起了自己的这些年，想起了小诗，想起了猫儿，想起了敏锐，想起了李阳，想起了军情处的同事，想起了白发苍苍的爷爷，想起来这些年的奔波和辛苦，想起了几次徘徊于生死的窘迫和危机，想起了乌先生，想起了羽姑娘，想起来荆紫苏，想起了那么多死去的或是活着的人，还想起了李策，想起了燕洵······



幸福来的如此之快，让她患得患失的觉得一切都是在做梦。



她埋首在诸葛玥的怀中，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种好闻的杜若香气，眼眶微微有些湿，她仰起头来，看着他俊逸的侧脸，突然眼睛明亮的说：“诸葛玥，我爱你。”



诸葛玥一愣，低下头来，周全全是下人，她的声音那么大，甚至压过了噼啪的炮竹声，所有的人都惊愕的转头望着她，她却全然不顾，只是大声说：“诸葛玥，我爱上你啦！”



熏风穿堂而过，有人在低声的窃笑，菁菁和墨儿的笑闹声远远地传了进来。她的脸颊淑红，眼睛里好似拢了水，眼神直直的，不过半年多的时间里，似乎又回到了十七八岁的娇艳容颜，她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笑眯眯的，脸上只差写上大大的幸福二字。



呼的一声，耳边有风吹过，她突然被某人凌空打横抱起，然后诸葛玥就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之中，放在满桌刚吃了几口的饭菜，转身就回了寝房。



床榻上的锦被都是簇新的，全部是喜气的大红色，上面绣着层层锦绣，有鸳鸯戏水，有牛郎织女，有喜鹊搭桥，有观音送子，到处都透着一种暖融融的甜蜜。



他的眼睛漆黑，透着一丝熊熊的欲火，一把扯开了衣领，狠狠地盯着她，哑着声音说：“小妖精，再也不给你酒喝。”


说罢，低头就狠狠地吻在了她的唇上。他的呼吸急促且火热，像是一团浓烈的火焰，所到之处，都是一片麻麻的酥软。



她眼角含笑，抱住他的腰，热烈的回应了起来。



罗曼低垂，满目锦缎，长夜喧嚣，外面，又是一片热闹的欢笑声。



生命有太多难测的变数，你不知道风浪什么时候会来，浪头有多大，会不会轻易地将眼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打翻。那些曾经苦苦压抑的感情，那些潜藏了多少年的话语，那些一直隐忍不发的情绪，终究还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万事都是莫测的，所能做的，唯有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



锦绣遮掩，帷幔纷飞，她躺在层层奢华之中，攀上他的身体。细密的汗水涌出，身体都是满足的疲倦，她缩在他的怀中，越过他的肩膀，望向窗口，隔着一层窗纸，隐约可见极远的天空中有绚丽的烟火，肆虐的游荡在整个天际。



未来会如何，她都再不会害怕了。

青海长空 第185章 燕氏义庄



又到上元节，圣金宫里大摆筵席，也许是为了冲淡年前的那一场动乱，今晚的晚宴尤其豪华，连诸葛玥这样闭门思过的罪臣，也得到了清束。若是在平时，他还可以找此托词称病不去，然而如今若是这样做，难免会被有心人诬陷攻计。傍晚时分，诸葛玥穿着一身朝服进了宫，轻车简骑，十分低调



楚乔呆在房间里，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很困，食欲也不是很好，吃吃睡睡，倒是略显几分丰韵。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然后房门被推开，墨儿一步三回头的走进来，走到楚乔身边，微微有些紧张，小鼻子被冻得通红。



墨儿，你有什么事？”



墨儿犹豫了一会转头又往门口看去，过了好一会，才小声的同：“母亲，我们今天出不出去啊？”



算起来，楚乔也不过只比这孩子大了十多岁而已，开始的时候听他整日的娘亲母亲的叫，还会不自在。可是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她坐直身子，皱眉问道：“出去？去哪啊？”



今天是上兀节啊，外面有庙会还有花灯会的。”



墨儿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来，楚乔一转头，就见门口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这些日子诸葛玥被禁足，府里人也极少出门，她掐了一下墨儿的脸蛋，笑着说“好，咱们去。”



西蒙版图极大，按照现代的计数法，足足有四千多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五个中国的大小。这片土地传承多年，纵然战乱频乱，但是人。向来繁盛，真煌城作为大夏的国都，人。也十分密集。



楚乔等一行人走在衙上，只见四周灯火通明，各色花灯争奇斗艳，夺人眼目。真煌城的百姓不分男女老少，高低贵贱，无不相携而出，共庆佳节。百戏同开，管弦齐呜，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今年的上元节较之往年的更热闹些，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孩子们玩的很开心，可是刖刚过了一个多时辰，突然天降大雪。北风呼啸的来，平地刮起了白毛风，将一场五彩缤纷的上元灯会吹的支离破碎。菁菁几个大骂着上了马车，护卫们挥着鞭子就往府中赶去。然而风却越来越大，连马儿不愿意往前走了，走到一个僻静之处的时候，一匹马突然失控，挣脱了马缰逃了去。



月十三跑来说，风雪太大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躲一躲的好。



楚乔点头同意了，正好见前方影影栋栋有一座大宅，就跑上去敲门，然而走到近处，才发现这竟是燕北抑子王的安神庙。



燕世城虽然出身王族，但是因为被帝国扣上叛贼的名号，所以尸身是不能入宗庙的。这座大宅名义上叫做安神庙，实际上就是一座义庄，不止是燕世城和其子女的棺木，还有附近一些普通百姓的棺木，也放在此处。开始的时候，大夏还派兵严加防范，可是自从燕询回到燕北之后，就再也没有大同行会的死士试圄前来抢夺，渐渐的，这里越发荒凉，帝国也不再愿意为一堆白骨而费心派遣兵力了。



楚乔等人进了偏屋，护卫们找来了烛台和火把，屋子里渐渐明亮了起来。只见阴沉的大殿上摆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灵位，还有二十多具棺材，笼罩在惨白的烛火之下，看起来阴森恐怖。



菁菁脸色发白，似乎有点害怕，紧紧的躲在多吉的身后，扯着他的袖子，再无平日的伶俐。



梅香笑话她道：“没想到我们的菁菁小姐也有害怕的东西，我还以为你是个混世魔王，这世上谁也不惧呢。”



众人听了齐齐笑话她，气氛一时间轻松了许多。



荣儿如今就要满一岁了，终日里牙牙学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个刚出生的小鸭子。他穿着一身大红色团福小棉袄，用胖胖的小手打了个哈欠，就缩在楚乔的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楚乔站起身来，将荣儿交给梅香，轻声说道：‘我出去一趟。”



小姐，这大冷的天，你要去哪啊”，



楚乔提起梅香带来的食盒，打着一只灯笼，说道：“我就去隔壁看看，你们不用跟着。”



说罢，就出了房门口



外面的风大的惊人，楚乔在西蒙生活了十五年，还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风。手里的灯笼呼的一下就被吹破了，楚乔的大粪也被大风掀起，冷雪噼啪打在脸上，生生的疼，像是石子一样。楚乔紧紧的揪住大袭的领子，艰难的往前走，走了好一会，才走到一间破败的屋子前，然后伸出手去，咯吱一声，缓缓的推开房门。



霎时间，长风顿时灌入，扬起了满地厚厚的尘埃。楚乔咳嗽几声，连忙将房门关上，并拉过一只凳子，将门抵住。



屋子里死一样的静，似乎比外面还要冷，屋顶有几处已经破了，呼呼的往里吹着风。到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可是她却好似对这里的地形特别熟悉，掏出火折子，试了好几次，终于一盏一盏的将同围的蜡烛全部点燃。



幽幽的烛火静静的燃起，将这间屋子缓缓照亮，四具漆黑的棺木摆在当中，没有灵位，没有幡烛，甚至连个标示都没有。就那么随意的放在那里，遍地都是杂草和垃圾，还有几块冷硬的馒头。可见平日里，这个地方早就被流浪的乞丐所占据了。



楚乔将食盒放在一旁，橹起柚子就开始打扫。她的动作很快，尽管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但是还是很快就将地上的垃圾清理一空，她用稻草扎成一个简易的扫把，将明面上的蜘蛛网都扫去了，屋子里看起来干净整洁了许多。然后她一件一件的捋食念里的食物都拿出来，摆在地上，然后跪下来，深深的拜了几拜。



是的，这四具棺木里，就是燕询的父亲、两位兄长和一位姐姐。那些年里，每到燕王的忌日，她就会和燕询偷偷的来此祭拜，那时候这里还有官兵守着，他们想要来一次都要费好大的劲。而如今，就连这里都已然一片荒凉。，。



自从回到真煌，她始终没有想过要来这里拜祭，然而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竟会走到此地，或许，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没有香烛，便以熏香代替，没有纸钱，便以绢布代替，没有好酒，只余一壶羊奶两盏清茶。



燕王殿下，我又来看你了。她站起身来，膝盖上沾了几星尘土，微微有些脏。雪花从屋顶落下来，一丝丝的虞盖住棺木的盖子，她静静的望着那几具棺材，努力回想着很久之前看到的那几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心里是一片茫茫的苍凉。



早在陇西一代发生雪灾之前，燕北就已然沦入大灾之中。黎民百姓家园被毁，蓝城一代雪灾尤其严重，尚慎诸地牛羊成干上万的冻死，百姓食不果腹，燕北岌岌可危。



然而，就在大夏百官拍手称庆的时候，燕北却秘密调集了十万龙吟关守将，徒步跃过了，河高原，由海拨六千多米暮狼峰进入了大唐境内，绕过了唐户关，突然袭击了大唐的关卡，抢夺了二十多万旦粮食，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返回燕北。整个行动耗时不出四日，等大唐的边关战报传到唐京城的时候，龙吟关的守军已经返回关。”和想要趁着燕北大灾来趁火打劫的夏军打了两仗了。



此事一出，犹如一滴水落入沸油之中，掀起了一轮激烈的巨浪



大夏和卞唐齐齐大怒，可是却拿燕询毫无办法，大夏的御史台笔杆子们奋笔疾书，大骂燕北乃是强盗出身，天生烧杀掳掠，有违圣人之道。卞唐的老学究们更是满眼喷火，饶世界的叫嚣，将燕询祖宗八代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且著书立说大加鞭笞，激动的险此背过气去。



然而他扪所能做的，也唯有如此罢了。龙吟关固若金汤，燕北军悍如虎狼，现在的局势，只要他们不出来挑衅打仗那就要烧高香了，谁还敢上门去惹他们？



楚乔听闻这些消息的时候不免冷笑，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就是如此吧。



诸葛玥却仍日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面对朝野上一致要开战的声音置之不理。谁都知道，大夏如今自顾不暇，几个皇子争位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这个时候谁有时间去对外开战，不过是说说罢了，他若是真的点齐兵马开往雁鸣，那些老家伙们怕是才会如他们奏折上所说的，血溅三尺，以死明芯



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只是微微有些惊讶，说没想到燕询会干这样的事。



其实何止是他，恐怕整个西蒙大陆，没有人会想到这一点吧。



毕竟，曾几何时，他也曾以整个燕北为注，以百万军民为饵，引夏军入关，自己挥兵东下。并且又在不久之后，铲除异己，彻底摧毁了一路扶植他上台的大同行会，即便是自己老师的头，也一样斩下。



面对这样一个人，恐怕也无人会想到，他会为了燕北的百姓，而冒这么大的险。就连楚乔，也没有想通这里面的关节。



不过，好在唐户关的守将是大唐靖安王的义子，虽然靖安王垮台之后他及时的投诚效忠，但是他手握兵权，又看守着帝国的重要关卡，终究还是难以使人完全放心口此次燕询将他除去，也不算是大唐的损失。



至于大唐丢失的那些粮草。



楚乔眉心微微蹙起，脑海中再一次想起生活了多年了尚慎高原回回雪山，还有那里纯扑的牧民和百姓



燕询的手段越来越厉害了，千里匿藏，行动迅猛，上万军队统一调动而不曾走漏一丝风声，出其不意，一击而中。手段之准，眼光之利，胆量之大，堪称当世第一等将才。只要有他在一日，大夏就休想踏破龙吟关，哪怕是赵彻亲自出手也没有完胜的机会，他也许能在战术、兵力、情报、武器、后勤补给等方面略胜一筹，但是若论手段的根辣，心智的坚韧，绝对没有胜过燕询的可能。



燕询在战场上的可怕，就在于他能完美的利用周围所能利用的一切作为战争胜利的辅助。而他对于人心的揣摩，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一个境界。



这个世界上，能与他一较长短的，也许唯有诸葛玥了。燕询的优势在于他的狠，诸葛玥的优势在于他的诡，这样两个人若是能有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战场，也许真的会创造一个战争史上的传奇。她微微的摇了摇头，她虽然已经厌倦了那种生活，但是闲下来的时候，脑子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这些事。将听来的消息反复拼凑，一点点的临募大致的情况，然后推演、计算、排布，像是一个钟爱下棋的棋手，就耳不再下棋了，也会在脑子里想象各类棋局。



只是这一次，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哪一边赢得这盘棋的胜利。



其实，就其她和燕询最终不睦，她也是不希望看到他败落的吧。



所以，在知道了唐户关被他偷袭成功之后，竟然还会有一点点的窃喜，完全不顾她乃是大唐秀丽王的身份。她自嘲一笑，即便是她，也是难以免俗吧。所谓的恩怨情仇，在时间的沉淀之下，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双阴冷的双眸，还有一只有力的手



谁辜负谁，谁亏欠谁，真的能算得清吗？



他们之间，纵然无法携手，也并不一定就要分个你死我活。



外面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房门发出咯吱的一声脆响，将抵门的凳子推开少许。她以为是风，就回过头去想要关门，谁知刚刚走到门口，房门骤然被打开，一个披着一身黑色斗篷的人站在苍茫的大雪之中，身后只有一名青衣随从。她看不到他的脸，一时间，只能看到一双黑的好似深渊般的眼睛，就那么直直的射在了她的身上。

青海长空 第186章 燕风将至



有那么一瞬间，楚乔甚至以为她又看到燕洵了。



外面没有一丝月光，只有漫天呼啸的风雪，吹在人的脸上，像是冰冷的刀子。那人站在那里，斗篷将他包裹住，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穿过层层风雪，定定的看着她。房间里的烛火在开开门的那一刹那就全部被风吹熄，只有淡淡的清雪白光闪烁在浓墨的夜色之中，越发映照出那个模糊地身影沉重且压抑。



好似过了很久，又好似只是一瞬，那人缓缓抬足，微微垂下头，步履因为透着几丝疲惫，一只骨瘦嶙峋的手凑在嘴边，轻轻的咳嗽一声。



房门被关上，三个人站在狭小的灵堂之内显得有些狭窄。驼背的青衣仆从手脚麻利的将白烛重新点燃，幽幽的光线缓缓地照亮四周，也照亮了那人斗篷之下静静垂下的花白的鬓发和他袍袖之下一双满是褶皱的手。



刚刚被楚乔用来抵门的矮凳被那仆从擦干净，那人一边咳嗽着一边坐下，背脊弯着，隐约可见隐藏在衣衫之下的身体是多么的羸弱。


楚乔仍旧站在那里，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说话。她甚至有些疑惑，这样一个病瘦羸弱的人为何会让她在一开始那么震惊，甚至以为是燕洵亲至。



仆从退下，站在门边，整个身体都隐藏在灯火的暗影里，低着头，像是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蒙昧的光线柔和的投下来，风从露瓦的屋顶灌入，呼呼地响，烛火也一晃一晃的，好似随时都熄灭的样子。那人突然抬起头来，一双幽深的眸子望着她，突兀的说道：“今晚的风雪真大啊。”



楚乔一愣，可是不知为何，面对这个人，她竟有一丝说不出的紧张。好似有一股低压的气势从他身上一点点的流泻而出，渐渐的弥漫了整间屋子，连带着呼吸，都变得低沉了起来。



“是，的确很大。”她点了点头，静静的说道。



“已经有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那人的年纪应该已经很大了，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苍老和疲惫：“似乎还是十五年前的冬天，也有过这么大的风雪，连京都府尹门前的那颗老槐树都被吹断了。”



十五年前······



正是燕洵家破人亡的那一年，那个寒冷的冬天，他们还缩在城南破败的驿馆里，烧掉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还是被冻得浑身长满冻疮。



“今年的上元灯会热闹吗？”



那个人很是自然地问道，好像他们是已经认识好久的朋友一样。



楚乔微微侧头，说道：“天公不作美，搅了一场好灯会。老先生也是来看灯会被风雪阻在这的吗？”



那人低声一笑，说道：“我这样的身体，还看什么灯会？”



楚乔略略挑眉，沉声问道：“那么先生，是专程祭拜燕老王爷的吗？”



尽管看不到面孔，但是楚乔还是可以想象得出他无声的一笑。



极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绵长的钟鼓之声，那是上元灯会的十八声更鼓，就在圣金宫内的天程塔上，由钦天监主持，由有名望的高僧焚香礼佛，念诵平安经文，祈祷着明年的风和雨顺、国泰民安。



楚乔听到声音，微微准过头去，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些失神。



“这义庄这么荒凉，你一个女儿家呆在这间灵室里，不害怕吗？”



楚乔转过看向老者，心知能这样轻易走进义庄而不被月十三等人发觉的人绝不是一般人，几个能在这个时间来到此地的人在心里一一过滤，却始终找不到这样一个人物，不免越发疑惑了起来。可是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是淡笑着说道：“心中坦荡，便无所惧，比起人心来，所谓的游魂野鬼，不知道要善良多少倍。”



“心中坦荡？”老者音调微微上扬，静静笑道：“这个世上，真正能够担得起这四个字的，又有几人？”



“自己觉得自己担得起也就够了。”楚乔站在原地，一身雪白长裘在灯火下看起来尤为清丽，脸颊光洁，有着晕白色的光圈，她静静的说道：“有人做了一辈子清官，忠于社稷，不取民分毫，两袖清风，一生坦荡。有人却终身碌碌无为，辛辛苦苦养家糊口，可是却没有作奸犯科，是以心中并无愧疚亏欠，也担得起坦荡二字。心之所安，取决于自己，并非取决于成就。”



老者微微扬眉，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绢灰，轻飘飘的落在他的长袍下摆上，他沉思片刻，随即微微一笑，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外面风雪这样大，老先生漏夜前来，可是心有牵绊吗？”



“人老了，难免容易想起些浮生旧事。”



狂风乍起，一下子卷开房门，阖屋的烛光顿时全部熄灭。那仆从一惊，年纪虽然已经大了，身手却利落的很，两下就门关上，又想要掌灯。老者抬起眼眸，目光望着黑暗幽深的一排排棺木，笑容一丝丝的敛去，摆手道：“就这样吧。”



屋子里很静，只能听得到头顶呼啸而过的风声，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透过窗外的雪光，一惊隐隐能够看清楚人的身影。



老者将斗篷摘下，说道：“他可能是不想见到我。”



“我带了酒，你陪我喝一杯吧。”



这没待楚乔回答，身后的老奴一惊走上前来，在地上铺上一层绢布，上面摆了两只酒杯，一只莹白剔透的玉壶，在黑暗中微微发着亮光。杯盏倾满，酒香四溢，老奴双手为楚乔奉上一杯水酒，楚乔在鼻息间闻了闻，说道：“是青丘的青女娇。”



老者笑着赞许：“好灵的鼻子。”



楚乔一笑：“我酒量不怎么样，唯独闻酒比较在行。”



说白，从发间拿下一只银簪，探入杯中，片刻取出，在鼻息间一嗅，随后才放心的仰头饮下酒水，赞道：“果然是好酒。”



老者见她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自己面前验毒也没有着恼，反而很感兴趣的说：“把你的簪子也借我一用。”



楚乔微微一愣，说道：“酒是你自己带来的你也不放心吗？”



“小心点总是没有坏处。”



老者学者楚乔的样子将银簪探入酒杯，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只火折子，点燃之后照着看了很久，才仰头喝酒。



楚乔失笑：“你这个样子，其实反而更加不保险。”



老者微微诧异，问道：“为什么？”



“不是所有的毒都能腐蚀银器的，况且就在刚刚我递给你簪子的过程中，就有好多种办法可以下毒。就算不用毒，你离我这么近，难道不怕我是刺客吗？”



老者望着她，并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很认真的问：“那你是吗？”



“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老者皱着眉，似乎在努力思索的样子，过了好一阵，才说道：“我不是很相信。”



楚乔呵呵笑起来，说道：“是啊，农夫今天想吃鸡，所以不杀猪，可是不代表他明天不会杀猪啊。”



“你将我比作猪？”



“不不，”楚乔摇头：“你这样的人，三分像狼，三分像蛇，另外的四分我就看不出了，不过总归不是好伺候的。”



老者笑着对门口的老奴说道：“看看这个丫头的嘴，堪比御史台的几百根毒笔铁齿了。”



老者似乎很是开心，很放松的招呼楚乔坐在和他一起喝酒。外面的风雪越发大了，楚乔拉过一只椅子，擦干净就坐了下来，和他一杯一杯的喝起酒来。



四下里一片漆黑，唯有屋顶上露下几率光线。



那酒有着诱人的香气，只要喝上了第一口，就会引诱的你想去喝第二口。即便是没有毒的酒，喝多了也是会眼花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乔的头渐渐晕了，她伏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拄着头，缓缓地闭上眼睛。和那老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他们似乎说了很多很多，可是她却渐渐的记不住了。她的心里很平静，好似有大片大片雪白的海浪一层层的掠过，轻柔的扫过她洁白的手指和脸颊。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爷爷抱着她，一板一眼的教她太祖长拳，教她战地擒拿手，教她认穴攻击，教她使用各种武器匕首，还拿着主席语录让她一遍一遍的背诵。每天早上还要站在党徽下面宣誓，她那时候才只有几岁，可是也觉得很庄严肃穆，站在虽然年迈却仍旧硬朗的爷爷背后，大声的一遍遍的说：“忠于主席，忠于党，忠于人民，在国家和人民需要的时候自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然后画面一转，来到了一片清冷的深宫，大大的月亮照着他们的头顶，男孩子倔强的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头上的新发簪气的咬着嘴唇，恨恨的不肯说话。她吓得连忙摘下发簪，紧张的去哄她，说这是赵十三硬塞给她的，她一点都不喜欢。过了好长时间，才见他扭捏的拿出手心里一只丑丑的发簪，似乎是用铜条自己打磨的，只是光秃秃的一根，没有任何装饰。他的手指有些破皮，有几处已经流血了，用绢布胡乱的包着.



随后，一双像是狐狸一样的眼睛从水波中凸显而出，男人穿着一身大红华服，坐在水阁之上拉风的吹着长箫。一群花团锦簇的女孩子围绕在他的四周，眼神迷醉，像是喝了两坛女儿红。他远远的看到她，突然站起身来，冲着她使劲的挥手，大声叫道：乔乔！乔乔，快过来



然后，画面一转，漫天的波光随之而去，一团团的烟雾在漫长的古路上游荡起来。光影倾泻，飘飘洒洒，好似飘过了那漫长的一生，变作了那个孤高清俊的男子，又是三年前的上元灯会，他和自已赌气，因为她不愿意随他去青海。他气哼哼的走在前面，理也不理她，走之前还大骂她是个死心眼的白痴。她生气的捡起一块土块，从后面扔过去，正巧砸在他的头上，他气得脸颊铁青，回过头去恶狼狠的瞪着她。



然后，船舟摇曳，两人相拥在细若牛毛的雨丝之中，他在她的耳边喃喃的说：“我很开心，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就在这时，一个童稚的声音突然回荡在耳边“最后，他死了，他也死了，她一个人伤心，就离开了，最后也死了只到下他一个。”



是的，是的，她是在做梦，李策已经死了，已经被自己的母亲亲手杀死了，就死在她的怀里她看到他胸口溢出了大片大片殷红的血花，她触碰到了他冰冷的身躯和紧闭的眼帘，他靠在她的肩头上死去了，再也不会笑着叫她的名字，再也不会伸手掐她的脸颊，再也不会夜里翻窗跳进她的寝房，再也不会偷偷翻看诸葛玥给她的书信，再也不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温柔的看着她，将她抱在怀里，然后跟她说，别怕别怕，还有我呢，还有诸葛四呢，就算燕询那小子，也不会真的伤害你的。



天地间都是茫茫的北风，染红了的大雪从天而降，她看到了诸葛玥和燕询对持沙场，她看到了干万人的精魂飘在苍穹，她听到了大地的哀鸣，听到了风声的凄厉，看到天裂了一块，有凝重深红的血从缝隙缓缓溢出，落在这片血肉模糊的大地上。她看到诸葛用刨下了，背脊裂开，仍日是很多年前她刺伤的那个伤口，有森冷的利剑透体而出，她看到燕询手拿着三尺血剑，站在累累血尸之上，干万只箭射过来，天地间一片漆黑，他站在天地的最顶端，脚下不断渗出鲜红的液休，身上插满了利箭，可是却不倒下。



千军万马席卷而来，所有的画面都破碎了，犬戎的狼刀砍碎了西蒙的版圄，她跪在千丈湖的冰原上，看着天地在一瞬间崩塌，耳边响起了他一遍遍的低呼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她的眼泪一行一行的涌出，漫过尖尖的下巴，一滴滴落入雪白的大裘之中。



老者站在她的面前，脸上再无刚刚的笑意，变得淡漠且狐远。他转头时着老奴说道：“是她吗？”



那老仆弯着腰，永远都是那副谦卓的楼样，小声的说：，是她。”



老者微微一笑，可是眼底却没有半标笑意：“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



老仆微微欠身，却并不接话。老者沉吟半晌，突然伸出手指，指尖扫过楚乔的脸颊，触碰到一滴冷冰冰的湿润，他顿时一愣，将指尖放在口中，舌尖缓缓舔祗，一片瑟瑟的咸。



安福，有人喝了黄梁酒还会哭吗？”



房间昏暗，老奴似乎也没有发现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女子正在静静的哭泣。他连忙点燃一支烛火，凑到楚乔的身前，仔细的看，一时间，也是愣住了



眼泪一行行的落下，就那么无声的滚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安福的声音带着几许震惊，过了好久，才缓缓的说道：“奴才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喝下黄梁会哭，这个女子，想必心里是有很多很多的苦楚吧。



说完这话，安福微微皱起眉来，似乎有些不解。



这样的尊贵的身份，也会有苦楚吗？”



老者闻言却微微一笑，淡淡道：“越是自以为抓住了幸福，越是害怕会有失去的一日。这个孩子的心里。恐怕有着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恐惧吧。



陛下，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老者点了点头，戴上斗篷，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摆在地当中的一具棺木。



世城，你说大夏还有国祚几年呢”，



冷风吹来，他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他突然咳嗽了几声。一边轻笑着，一边打开了房门，就那么走了出去。



残灯一豆，发出惨白的光，在风中晃了数下，仍日没有熄灭。



女子一身白衣，靠在椅背上，微微歪着头，眼泪一行行流出，安静的，像是一片安逸的湖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她轻轻的皱眉，明亮的灯火有些刺目，梅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是欢快的说：醒了醒了，太好了。”



楚乔皱着眉，只见只有梅香站在她的身边，寰儿提着一只灯笼站在另一边，都很是紧张的看着她。



小姐，你怎么了？”



楚乔四下看了一圈，早已没了那个老者的影子，不免有些失神，她轻描淡写的说：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梅香顿时埋怨道：这里这么冷，山姐怎能在这里睡觉呢？”



我看夫人是太累了，外面的风雪已经小了很多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府去吧。”



一行人上了马车，荣儿仍旧在呼呼大睡，墨儿也缩在菁菁怀里，眼睛都睁不开了。



一场风雪将热闹的上元灯会搅散了，一路回去，只见遍地都是破碎的灯笼碎片，街道空旷凄凉。她掀开马车的帘子，遥遥的望出去，只见到处都是一片清冷，没有一丝灯火，只有义庄的门前孤零零的挂着一只白色灯笼，完好无损，也不知是如何在刚刚那场风雪中存活下来的。



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月六守在门前，见到他们几人顿时长吁一口气。上前说诸葛玥早就回来了，已经出去找了她好几趟了。



楚乔连忙回房，走进正厅，脱下大裘交给下人，就蹑手蹑脚的走进寝房



从那样一个阴冷的地方回到家中，温暖的乞息扑面而来，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袅袅的一竖，盘旋直上。屋子里很静，没有一点声音，她静静的走过去，只见他面色微微有些潮红，就那么和衣躺在床榻上，已经睡着了，只是紧紧的皱着眉，好似在睡梦中也有什么生气的事情一样。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可以嗅得到浓厚的酒气。他的酒量向来不是很好，今晚想必是喝了很多酒，才会这样睡过去吧。



红木床柱上，桂着一只精致小巧的灯笼，眼珠通红，耳朵长长的，是一只惟妙惟肖的兔子形状。



她脱掉鞋子，就那样侧躺在他的身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他低沉的呼吸，一颗冰冷的心渐渐暖了起来。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挥去了那个绝望的梦现。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他们会在一起，会好好的生活，他们会生下一个孩子，他们会一起离开这里，在一个崭新的地方开始他们的生活。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春宴过后，大夏皇朝的疲弱就越发的凸显而出，陇西一带灾民遍布，行走在驿道之上，随处可见贩卖妻儿易子而食的百姓，朝廷虽然已经颁下了赈灾檄文。但是尽管夏皇已经竭尽全力抽调国库金银，但是大夏如今毕竟国力不足，战争如同哮人的野兽，张开了血淋淋的巨口。短短的几年之间，就将昔日一个全盛的帝国抱得骨瘦如柴。



然而燕北的日子毕竟也不好过，虽然凭着从卞唐抢来的粮草暂时渡过寒冬，但是如今也是度日艰难。如此境况之下，年初边关并无大规椟的战事，不管是燕北的东进，还是大夏的北伐，都被这场天灾拖慢了脚步。



三月初一，夏皇将北胡一代封给赵彻为封地，虽然谁都知道赵彻是北地的领主，但是毕竟没有朝廷的明文册封，如今夏皇在这个节骨眼让赵彻统领没有遭受大灾的胡人，朝野上下顿时又是一番激烈的揣摩。



三月初七，大司马诸葛玥终于结束了他在家私过的日子，重返长老会。十七皇子赵齐也对赵彻示好，一时之间，七皇子赵彻在朝中水涨船高，权势日隆。赵飏终日呆在王府之内，对上称病，一连两月都没有上朝理政。



然而三月十三日一道从燕北传进京城的驿报，却让楚乔担忧了起来。



其实主要内容也并没有什么，只是燕询想要在边境上和大夏通商，以马匹和铁矿，换取大夏的粮食、茶叶、盐、和绸缎。



这件事自然引起了大夏朝堂上的一片笑声，大夏的官员们嘲笑燕北穷疯了眼，竟然会想到要同大夏做买卖。虽然他们也同样缺少战马和铁矿，但是他们还可以同卞唐和怀宋通商，不像燕北，只要卞唐将关卡堵土，就只有大夏这么一条路了。



大夏自然是不会搭理燕北的，反而是御史台和中书令首次联手，洋洋洒洒做了一大篇极尽嘲讽之能事的文章，大骂燕询异想天开不知天高地厚。



这件事对于两国来说，本来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是却明显的显示出了燕北的颓败和窘迫。虽然大夏也好不到哪去，但是看到仇人一副比自已还要不济的模样，夏官们又趾高气昂了起来，一群士林狂仕们终日狂呼着消灭燕北，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好像只要他们挥挥手，燕北就会消失了一样。就连一此远在属地的皇亲贵胄也给诸葛玥写信，要求他即刻带兵打进燕北，将燕北的叫花子彻底铲除。



诸葛玥冷眼看着朝野上群魔乱舞的状况，不由得冷笑，在私下里嘲讽道：“燕询的手段不算高明，可却真是对症下药，只是几句话，就让真煌朝野上下集体发了失心疯。”



他说这话的时候，楚乔只觉得心惊肉跳。诸葛玥已经比常人想的深了一层，知道这是燕询故意示弱，想要了夏军出关作战。然而楚乔和燕询在一起生活多年，却深知他的秉性，他这个人，即便是战死，也绝不会向仇敌示弱，仅仅是麻痹敌人，欲圄一战，真的值得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可是阴侧的寒风却迟迟不去，推开窗子，仍日可见未化的冰凌。



这个冬天，似乎特别漫长。

青海长空 第187章 情敌见面




诸葛玥前往业城公干，已经一连去了半月了。三天前楚乔接到消息，说雁鸣关外又起战事，不过仅仅只是三十多名醉酒的士兵冲出关。”到燕北龙吟关下挑衅，射了一轮箭燕北军一死三伤，却并没有还手。



这个消息传到真煌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奏折上边关守将请求朝廷下发攻打燕北的檄文，信誓旦旦的说据可靠消息说燕北如今人困马乏，粮草欠缺，各种军事物资都已告嚣，国内还有大规模的百姓动乱，正是北伐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将来和燕北的对抗将会千难万难。



早在这之前，朝野上主战的声音就已经吵闹喧天，这封奏折此刻更是火上浇油，瞬间就将大夏的战意调动起来。从朝野到民间，到处都是一片响应战争的热潮，大夏臣民由关外起源，本来就是个好战的民族，此刮在有心人的挑动之下，更是一片喧嚣，一到夜里，真煌城内家家都是磨刀之声，御史台的文官在紫薇广场设下战台，专门接纳那些自愿从军的普通百姓。长串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写在皇榜上，就那么大张旗鼓的张贴在紫薇门前，每个名字之后都是一枚血指印，看起来令人脊背发寒。



民众对于作战的热情空前高涨，圣金宫内又迟迟不肯下达旨意，皇帝这几日日病复发，已经七八日没能上朝了。在长老会的有意纵容下，民间的各种活动更是轰轰烈烈的展开，甚至还有各地自发组织的卫队，一路一路的扛着战刀赶往京师。



楚乔连发了四封信给诸葛玥，然而还没等到他的回信，久违了的诸葛怀就登门造访，让楚乔一时之间颇有些无措。



诸葛怀是特意从诸葛家属地赶来的，虽然诸葛穆青当初曾在诸葛玥落难的时候将这个儿子逐出家门，但是在他荣耀而归之后，诸葛阀上下又集体选择性的失忆了，一起将这段不和谐的过往抛到了脑后。诸葛怀这个曾经和诸葛玥屡次作对的兄长也被家族抛弃，远远的发配回了属地，离开帝都已经有三年了。


而他此次回来，竟然是为了楚乔和诸葛玥的大婚。



一个月前，楚乔的嫁妆浩浩荡荡的进了真煌城门，车马一路绵延，一眼望不到边。真煌守军粗略计算，竟然足足有四百多车，护送人员多达五万，卞唐的礼官们深袍华服，完全是皇家仪仗。



一路喜乐喧天，沿途朱红锦缎铺路，漫天遍洒黄金帛花，红俏华曼，鎏金宝盖，三干名盛装宫人当前引路，两万名秀丽军铠甲齐备，两万名狼军随后护卫，气势显赫，便是天子娶妻，皇后册封，也没有这般奢华。



真煌城的百姓们集体看傻了眼，就连大夏的百官们也走目瞪口呆。李策为她筹备了两年的嫁妆，极尽奢侈之能事，给了她无上的尊荣和风光，即便是他人已经不在了，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支持着她，不叫她被人小视。



诸葛家顿时因为和卞唐的姻亲关系而水涨船高，久病缠身的诸葛穆青也从属地返回，和此次卞唐的送亲礼官亲切寒暄。李策更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荆家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们统一带到来，虽然楚乔从未见过他们，但是这些满头白发的老爷夫人们还是一见她的面就失声痛哭，深刿表达了多年不见对她的惦念和相思之情。



一些荆族中的老夫人住进了司马府，虽然楚乔对她们没什么好印象，但是诸葛玥还是很认真的吩悖了下人要好好招待。几日来，楚乔哪里也不用去，只是每日在房里正襟危坐，听她们教导她新婚仪俗，教导她人妇之责，教导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新婚将至，她却变得日渐忐忑，好似天地间所有的目光都凝聚而来，唯有她无法安心，总觉得这漫天的奢华之下，隐隐藏着看不见的锋芒，让她寝食难安。



诸葛玥安慰她，说她是欢喜的傻了，她也只得这么安慰自己，但愿只是婚前的紧张，而不是什么倒寥的第六感。



然而诸葛玥走后，她的这种不安却越发明显了。紧随其后，燕北诡异的战报，朝野上激烈的好战狂潮，都越发的让她如坐针毡。然而她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小心的防范着，静静的等待诸葛玥回来，等待他们这场盛大的婚礼



她很客气的接待了诸葛怀，两人在堂上正襟危坐，闲话几句家常，听他说说沿途的山水，说起诸葛玥小时候的趣事，一副长兄如父的慈样模样。



诸葛怀来的第二天，诸葛家的千金小姐们就齐齐登门造访了。诸葛家的三小姐诸葛晴是大夫人所出，向来有些地位。如今已经是户部侍郎刘文骋的妻子了，刘氏世代书香，在大夏氏族中颇有地位，今日是她带着几个未出阁的妹妹，一同前来，邀请楚乔傍晚的时候回诸葛府，和各位姐妹姨娘见面。



楚乔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以这样的身份回到诸葛家，她在诸葛精等人的簇拥下下了轿子，只见诸葛主宅大门高耸，肃穆森严，诸葛家的各位夫人姨娘齐齐站在门口，一溜排成一排，见她下来，齐齐对她行礼。



毕竟她如今的身份不仅仅是诸葛玥未过门的媳妇，还是卞唐的一品秀丽王，享亲王待遇，有封地，有兵权，财大势大，在外人眼里，几乎是大唐的第二个主子。古往今来，就算这些豪门大族有娶过皇亲公主的显贵，可是哪里有人能娶回家一名异国亲王，也难怪诸葛府的人要如此大张旗鼓的操办。



在场的女子都珠翠锦绣，盛装绫罗，笑盈盈的望着她，好似多年前的那一段过往不过是一场大梦，都不曾发生。



阳光明媚，天空明净疏朗。因为天气渐渐暖和，楚乔只穿了一身水色云纹广袖深衣，云鬓低绾，发间插了一只宝蓝色的玉簪，看起来婉约简扑，却又不失尊贵之气。



见面、问候、寒暄、饮宴，一切都做的好似一场事先筹草好的秀，该怎样走路，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楚乔一一诠释的很好。宴会间众人热闹非常，几名荆家少女跟在楚乔身边，她们这些人有些根本就不姓荆，有的只是因为家里的某一个亲戚和荆家的某一个人有着八竿子打不着的姻亲，就也被冠以荆姓，陪同在楚乔身边，作为她的娘家人。



大部分的酒水都被这些娘亲人给挡去了，宴后诸人去了惜花房喝茶，女人多了就热闹了起来。这些世家小姐平日里无非是赏赏花、刺刺绣之类的消遣，此刻坐在一起难免有些闷。就有人提议没人赋诗一首，以应今日的景。



楚乔当然知道这是诸葛家的小姐们在给自己下马威了，在外人看来，她一个奴隶出身的女子，家门早已败落，凭的无非是一些机缘巧合，认识了此当世的大人物，才混来了今日的局面。此刻让她这个出身行伍的贱民吟诗，自然是要出丑的。



果然，荆家的小姐们大多露了怯，除了一个父亲在地方当着小县令的女孩勉强做了一首，其余的大多文理不通。诸葛家的小丫头们看的掩嘴直乐，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如果是刚到此地楚乔也许还会有几分和她们争胜的心，可走如今，经历过种种生死，只觉得这些高门大户的千金们手段拙劣无聊到极致。可是毕竟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来诸葛玥家中，也不想太给他丢人，以免回去被他笑话。只好随意的挑了几首印象中还不葺太过于精妙的诗念出来，敷衍了事



一名诸葛家的小姐笑吟吟的看着楚乔，说道：‘早就听说我们这位未来的四婕是个文武全才的才女，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



楚乔懒懒的敷衍：过奖了。”



另一名诸葛家的小姐眼波一转，笑着说道“只是未来四嫂的名讳好难称呼，我们几个商量了许久，也不知道是该叫你荆小姐还是楚小姐，又或者，您曾经是燕北燕王的家臣，如今又是卞唐的亲王，是不是也可以姓燕或姓唐呢？



此言一出，一旁的荆家小姐们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起来。如今全天下都知道她在离开诸葛府之后就改了姓氐，她自己当然无所谓，可是对于荆门本家，面子上就不太好看了。这个不知道叫诸葛什么的小姐在这样的场合说起这话，还提起她曾为燕询家奴的事情，明显是要她下不来台的。她也不恼，只是静静一笑，缓缓说道：“小姐若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不妨叫我秀丽王殿下。”



那小姐俏脸顿时一白，柳眉一竖，正想说话顿时被诸葛睛拦了去，连忙说道大婚之日不远了，我们就叫殿下为四嫂，这样亲切。”



这时有侍女上前来添茶，去了几分尴尬。众人随后聊起了一些闲话，比如谁家的小姐年肃加了一户人家，对方豪门大族，还以为是门好姻缘，不想刚刚两月，那男的就连纳了三房小妾。又比如哪门哪户的小姐，失心疯看上了一个寒门子弟，父母不同意，竟然不知廉耻的跟着逃了，至今生死不明。



对于她们的话题楚乔没有半丝兴趣，可是却不得不强打兴致的听着，突然不知道是谁提起了赵彻，说他看上了东胡族长的女儿，也是个北地的胡人



众位小姐愤愤不平的说，定是那胡女施展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七皇子，不过凭她的身份就想嫁进皇室，简直是痴心妄想。



赵彻多年来起起伏伏，如今终于得掌权势，又和诸葛阀有著干绎万偻的联系，是以这些小姐们难免对他有些幻想。楚乔听在耳里，也没有出言反驳，毕竟这个时代门第的偏见的确是铁律，自己也犯不上为这种事情去和她们事辩。可是之前那个被楚乔斥了一句的小姐又阴阳怪气的说：“七殿下杀戮太重，有违仁厚之道，听说他当初在北地茹毛饮血，简直疯魔了一般，他的母族又是犯过罪的，真不明白姐姐们为何对他这样推崇？”诸葛玥和赵彻交好这件事在大夏已经人尽皆知，在座的诸人并非人人都对赵彻有好印象，这样说无非是因为楚乔在此罢了。她又跳出来这样说，明显是有些找茬了。



楚乔还没说话，一旁的一名名叫诸葛绣的少女接。说道：“八妹说的是，父亲常教导我们，做人当心存善念，难怪当初燕北兵变，大哥宁愿退守属地，也不愿意手染血腥，烂遭杀戮。”



穷兵黩武，打打杀杀，到底是寒门武人的事，七殿下如此身份，却做出如此有违圣人教化的事，真是令人心寒。”



楚乔听得微微皱起眉来，目光寒澈澈的，斜睨着这位八小姐，淡淡道，哦。没想到八小姐时圣人的仁厚之道这么有研究，那不知，如果举国上下都如小姐这般想，敌人冲进京城，将战刀举在你的脖子上，你该作何反应呢？”



八小姐微微一愣，脸色微变，随即说道我大夏雄兵百万，雄关如铁，贼寇怎么冲的进来？”



八小姐不是倡导仁厚之道吗？若是边关的士兵都能有小姐这样的觉悟，那么大夏亡国之日不远了。



八小姐眼睛一瞪怒道：“寒门子弟，怎配懂得圣人教化！”



照小姐这么说，懂得圣人教化的氏族显贵，反而要靠着茹毛饮血的寒门子弟保护了？”角落里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转过头去，只见竟是那个有个县令做父亲的荆家小姐，女子面容清冷，满脸不在乎的说道什么仁厚之道，如今局势何等混乱，西北战乱几年不停，边关战士死伤无数。杀戮一起，何来圣人教化？当年若是没有七殿下死守真惶，今日何来我们在此安享清平之世？



那少女年纪轻轻，。齿却极凌厉，几句话将诸葛家所有小姐们震慑住，再无一人敢言。就在这时，花房外有下人敲门道‘三小姐，表小姐来了。”诸葛睛一愣，面色顿时巨变，连忙站起身来。正想出去，却被那八小姐一把按住。八小姐得意洋洋的站起身，几步就迎了上去，亲自来开门，扯着一名女子的手腕就款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茹裙，姿态高雅超然，许是外面的风有些大，吹的她的鬓发有些微乱了。她伸手拂去额前的碎发，对着诸位小姐一一行礼，神色恭顺，却全无谦卓之色。诸葛睛面色有几分不快，见她行完礼就要让她下去，不想那八小姐却拉着她的手走到楚乔身边，笑吟吟的说‘苏姐姐，这位您还没拜见呢。这就是鼎鼎大名的燕北秀丽将军，卞唐秀丽亲王，我们诸葛府内未来的四少夫人，我的四嫂呢。”



那名姓苏的女子身躯突然一颤，猛的抬起头来，曲了一半的膝盖就那么凝固在那里，再也弯不下去。



月围的干金小姐们面色有异，有担忧，有害怕，也有幸灾乐祸。



楚乔不知道此人是谁，可是也觉得事有蹊跷，站起身来扶她道：不必多礼。



那女子却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没有让楚乔的手碰到她，目光渐渐平静了下来，对着楚乔轻声说道民妇苏婠婠，拜见殿下。”



苏姐姐，赫连家早已败了，四哥也把你从官奴局赎了出来，还说什么民妇啊，说不准，“八小姐眼波横了楚乔一眼，笑吟吟的说：苏姐姐将来也有一日，能有与四嫂姐妹相称的资格呢。”



沁儿，不要乱说话！”诸葛晴眉梢一挑，怒斥道：“表小姐难得进府一趟，路途遥远，一定是累了，陶书，带表小姐下去休息。”



慢着！”



八小姐拉着苏婠婠的手，沉声说道：“三姐，苏姐姐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和四哥更是交情匪浅，如今四哥天婚，我们姐妹在这里拜见四嫂，难道苏姐姐没有资格参加吗？”诸葛晴眼神恼怒，一只修长嫩白的手紧紧的攥着洁白的帕子。



四嫂，你还不认识苏姐姐吧，她是二姨娘的亲侄女，从小就和四哥一起长大的。若不是后来被指给了赫连家，四哥也不会独身这么多年了，想当年苏姐姐出嫁的时候，四哥还带着人拦了喜轿，打了新郎呢，这件事在真煌城早就传成了佳话，大家都说四哥从小就是个情种呢。”



八小姐，三小姐，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



那个苏婠婠突然大声说道，转身就要走。谁知那八小姐却一把拉住她，怒道：“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让你走了吗？，



苏婠婠紧咬着下唇，眼泪含在眼因，求饶似地叫道：“八小姐，



真是没出息，难怪赫连家会败得那么快了！”



啪”的一声脆响突然响起，霎时间将所有人都震在当场，只见八小姐脸蛋上明显的印着一个红肿的五指印，她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楚乔，尖尖的手指指着她，大声叫道：“你敢打我？”



有何不敢？



楚乔打完人，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端着茶杯，用茶盖拨着茶盏里的茶叶末子，斜斜的挑着眉毛，静静说道“于公，我是大唐的亲王，是大夏的客人，你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治你一个不敬之罪，有何不可？于私，我是你未来的四嫂，你当着满屋子的姐姐妹妹的面，对自己的表姐指手画脚，就算是诸葛老爷亲来，恐怕也要赏你一巴掌吧。”



八小姐大怒，手指着楚乔大叫道‘荆月儿！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信不信我敢把你的手指掰折了？”



楚乔转过头来，声音也是极平静的，可是眼锋却如同凌厉的刀子，静静的剜在少女的脸颊上。诸葛畴连忙跑上前来，挡在中央，连声说道“殿下，你别生气，沁儿年纪小不懂事。”



楚乔站起身来，眼神淡淡的扫过诸葛沁，见她虽然满脸的不服气，可是已经不敢再说话，转头对着诸葛睛语调清淡的说道：既然知道她不懂事，就不要随便放出来丢人现眼，以免败坏诸葛家的门风。”说罢拉住苏妃馆的手，带着一众随从就走出了房间。诸葛家的夫人们听说苏婠婠进府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好，此刻急匆匆的赶来却只见楚乔的背影，一群人连声赔罪的跟出了府，楚乔让苏婠婠坐了轿子，自己翻身跃上马背，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之中，策马扬长而去。



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楚乔坐在烛台旁，一困光晕晃在她的脸上，有着淡金色的光芒。梅香小心的走进来，低声说道：“小姐，那位苏小姐，我们该如何安置啊？”



楚乔没有说话，好像没听到一样，就那么静静的望着桌前的灯火，眼睛发直。梅香知道她心情不好，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苏小姐，正要退出去。突然听楚乔说道：‘今晚就让她住在府里吧，明天再送她回她的住处，你派人多看顾着点，不要让主府那边的人欺负她。梅香点头道：“是，我记下了。”



梅香，你说我是不是多事了？”梅香一愣，问道：小姐你说什么？



这位苏小姐，时他来说，是一个极重要的人。诸葛家的那群人拿话挤兑我，我侧是没什么感觉，可是这么欺负她，我就看不下去了。”烛火金黄，房间里燃着沉水香，柔柔的飘散而出，她将下巴抵在手腕上，轻声说：她们把她掇出来，就是想让我吃醋。”梅香只觉得楚乔左一句右一句的，根本搭不上边，就问道小姐，那你吃醋了没有啊？，



楚乔眉毛一挑，说道：我是那种人吗？”梅香连忙笑：“是，我也觉得小姐这样的人，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儿生气。”



楚乔看着她，仔细的看了半天，把梅香看的头皮发麻，最后终于说道：我累了，你休息去吧。”梅香连忙走了，楚乔还是坐在窗边，一边要上床睡觉的意思也没有。不吃醋？怎么可能呢？但是也说不上什么伤心难过，只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吧。



看到这温顺的，高雅的，小鸟依人的，我见犹怜的女子，就那么弱不禁风的站在那里，别说是男人了，就算是个女人，恐怕也会生出几丝想要保护她的欲望吧。



看她的皮肤，那么光滑细腻，不像自己，风风雨雨的从军征战，这么多年下来，皮肤早就粗糙了。还有她的手，恐怕这一生一点粗活都没做过，像走新剥的莲藕一样嫩白，自己呢，从小就是奴才命，又练枪练剑，茧子都长了多少个了？还有她的胸。



想到这，楚乔突然站起身来，跑到落地的铜镜面前。



恩，还好，这几年自已的胸也渐长了，就算没有现代时的那么傲人，但是总是有的吧。腰？腰应该没她细，自已最近好像是吃的太多了，有点胖了。不过她的腿一定没有自己长，楚乔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点她还是很自信的，荆月儿这一点不错，给自已留了一双长腿，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运动，自己的身材应该是很健美的。



她对着镜子开始照自己的脸，眼睛不算太大，可是也不小，鼻子挺好看的，很挺，嘴唇呢？有点薄，不够性感，牙齿嘛，牙齿还不错，整齐，也算白，脸蛋，勉强算是瓜手脸吧，整体打八十分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声音，楚乔微微皱眉，小心的走到寄边，然后一把掀开窗子，就见一名少女站在她的窗前，正是今日再诸葛家帮她说话的那名县令的女儿。



你在这干什么”，



这位荆小姐微微一惊，可是转瞬她就反应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请姐姐救救我父亲，我父亲被上级官员诬陷贪墨赈灾粮草，如今已经押在天牢里了。”



楚乔皱起眉来，沉声说道：“大复的政事我是管不了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等诸葛玥回来，我可以帮你跟他说说。”



那少女顿时大喜，连忙说道：多谢姐姐。”



你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于筱禾。”



你姓于？那你和荆家有什么关系？



于筱禾连忙答道：我爷爷的兄长所娶的第二房小妾，是以前荆先生的一门远方族弟的儿媳的表姨。



楚乔听的头皮发麻，暗道这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别说八竿子，就算是十八竿子也打不着吧。真不知道李策当初是从哪把她们都找出来的，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劲。



想到这里，不免有几分失落。直到今日，她才明白李策为她多做的一切是什么意义，如果没有这个身份，没有这份嫁妆，她今天就不能直起腰板的走进诸葛府，就算她不在意，可是却不能不为他考虑。有了这一切，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她，都减少了太多的压力。



李策，那个永远嬉笑玩闹的男人。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记下了。”



谢谢姐姐。于筱禾施了一礼，转身就跑走了，步伐很轻快，像是一只蝙跹的燕子。



正要关窗，忽见不远处的一林树下，一名素衣女子正静静的站着，也不出声，目光清澈，像是一弯幽幽的月亮。



楚乔心下一动，微微笑起来。



苏姑娘，外面风大，要进来坐坐吗？”



苏婠婠在小几的另一边坐在，姿态娴静，如今近距离的望去，她也不似二十七八岁的人，面容姣好，只是眼梢微微有几拜鱼尾纹，看起来更添了几分风韵。



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楚乔为她倒了杯茶，就微笑着坐在自已的位置上，她不说话，她也就不出声。



苏婠婠的养气功夫怎么比的上楚乔，终于还是开口道：“秀丽王殿下，



苏姑娘叫我楚乔就好，不必叫什么殿下。



苏婠婠从善如流，点头道：楚乔姑娘，今日的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楚乔扬眉，问道：今日什么事？”



苏妃姑的脸颊微微有些红，说道：“就是……就是八小姐所说的，我和小四的事。”



楚乔一笑，很是轻松的摇头道：“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楚乔这样说，苏婠婠的脸更红了，她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和小四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个难得的好人，出身高贵，又重感情。我当时嫁入赫连府，也是无可奈何，他当时年纪小，人又固执，难免会做出不太合适的事情。这些年来，我也辗转听到了一些你们的事，小四他就是这个样子，只要他重视的人，总是一腔热诚。赫连家败落，他为我赎身，安排我住在他的别院，也是顾念日情，你干万不要往心里去。”



楚乔突然就笑了，她微微有些诧异，扬眉说道：苏姑娘，你跟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你刚刚在是劝我不要往心里去，可是我怎么听着，觉的你是句句希望我多往心里记着些呢？”



苏妃姑一惊，连忙摇头否认道不是的不是的。”



好了，不必说了。”楚乔打断她道：“其实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的，我和诸葛玥风风雨雨很多年了，我若是不相信他，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也请你理解我，你我的身份难免有些尴尬，但是那些毕竟是过去的事了，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未来。你也不必为我担心，倒是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箭射出去就不能再回头了，世事变迁，不是每个人都会永远站在原路等着你的。



苏婠婠顿时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久，她才缓缓点头道：“我明白的。”



苏姑娘，原谅我说话这样直，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来说更好一些。”



苏婠婠点头：‘没关系，其实我都明白，只是偶尔还会有一点奢望。也许这就是报应吧，当初的我因为权势离开了他，如今注定要落得一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楚乔笑着说道：“人生如棋局，虽然下错了子失了一块领地，但是不见得就不会在其他位置找到胜利的滋味。我曾经有过比你还要灰心丧气，比你还要颓废欲死的日子，但还是一点点坚持着走过来了。苏姑娘，你还年轻，没必要因为一件事，就判了自己终身的死刑。”



苏婠婠站起身来，静静的笑起来，说道：“多谢你，不必为我担心，你和小四就要大婚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



楚乔点头



我会的。”



然后苏婠婠就走出了房间，她的背影瘦瘦的一条，被灯影照着，淡淡的垂在地上。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一丝丝春雨，轻飘飘的落在她的身上，满园的柳技如霜染，渐渐隐去了她的身影。



楚乔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青山院看到的那副画像，女孩子一身鹅黄色的裙装，笑容灿烂如一朵盛开的芍药。她在说别人，其实何尝不是在说自己。



箭射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是这一路以来，诸葛玥又给了她多少次回头的机会？



苏婠婠是不幸的，而她，却是如此幸运。她靠在门框上，眼望着东方的天空，一片阴沉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夜风吹来，扬起她鬓角的发丝，带起夜里的一丝丝潮气。



回到房间，洗了个涂，散开头发，赤着脚穿着洁白的寝衣钻到满是他的气味的被子里，突然看到了枕边的书信。上面详细的写着她对于燕北战事的意见，洋洋洒洒一大篇。



这是要寄给诸葛玥的，只是还没有写完。



燕询不是会示弱的人，如果他表现的很强硬，那么也许他的内部真的出了问题。如果他表现的很孱弱，那么才真的要考虑一下，他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哎！



楚乔皱着眉沉思，希望他真的没有一战之力，能在赵彻登位之后再和大夏时抗。



想起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怪人，还有那个可怕的梦，她的头就微微有些疼。



不会有事的吧？她这样想着，却觉得自己的想法越来越不斩钉裁铁了。



但愿不会。

青海长空 第187章 大夏天崩




朱栏雕彻，彩瓦澄碧，阳光自枝叶的缝隙间百转干回的落下，有着陈旧古朴的浅浅金辉。花影斜疏，春日在寝房外的柳梢之上稍稍停驻，穿过晕暗的窗楞，明灭不定的流淌在她的眼底。



一方信笺捏在手指之间，上面隐隐有着乓甲烽火的气味，墨迹淋淋，力透纸背，寥寥数语，像走一波湖水，静静的流泻在这暖春三月的寝殿之中。



楚乔一身月白色纱裙，靠在软榻上，窗前挂着一只鸟笼，笼门是开着的，一只雪白的鸟儿懒懒的睡在里面，尾巴上的三根红翎耷拉着，看不出平日里的一点威风。



月七说，这是诸葛玥养的雪鹃，是青海最凶悍的飞禽，速度极快，爪尖齿利，而且聪明。



楚乔用筷子挑起一丝酱好的卤肉，鸟儿几乎连眼睛都没睁，一口夺了去，嚼了两下吞入腹中，歪着头继续睡觉。



真是只懒鸟，终日叫都不叫一声。



楚乔仰着头看着它，手指摩挲着那张书信，心里微微升起一丝暖暖的欣喜。



虽然懒，但还是很有用的。



这封信，曾经叫书信，如今却叫家书了。



婚期已近，再有两日，他就要回来了。



之后，她就要穿上凤冠霞帔，坐上八抬大桥，在一路鼓乐吹笙的喜气之中，嫁入他的家门口就此，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那方鎏金庚帖至今还放在她的枕下，上面以金粉画着戏水的鸳鸯，比翼的飞鸟，好合的繁花，里面一左一右写着他们二人的名字。



楚乔想，她也许就是那只青海雪鹃，褪去了凌厉，消泯了杀伐，安心的住在黄金打造的屋子里，纵然笼门大畅，也不愿再走出去了。



这个世界上的门有干万种，能真正阻挡住人的脚步的，永远是无形的。



他是大夏的司马，却也是有爵位的藩王，而她也要以公主的礼制出嫁，嫁妆和聘礼都堆砌在一个院子里，各种珠玉哥珍成山成海。宫廷尚衣局为她裁剪嫁衣朝服，皇室的赏赐也一溜的下来，各家大户豪门礼单繁长，将整整一座殿房堆得满满的。



她也少见的多了几分兴致，偶尔带着菁菁梅香和寰儿，一起翻看着那些礼物，偶尔见到一些奇珍，这些没见过太多富贵世面的女人们就会夸张的惊呼，像是一群乡下进城的土包子。



今天晚上她就要住进诸葛主宅，由诸葛家的主母为她准备婚前礼制，她没有娘家，婚前就只能住在诸葛府，然后由那个少时居住的庭院，嫁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司马府。



晨昏朝暮，时间如水中的涟漪，一圈圈的晕开，远远的荡漾开去。



住进诸葛家之后，并未见到长房主母，只是由荆家人陪着，楚乔将那名叫于筱禾的女孩带在身旁，偶尔出神，这名出身于小门小户的女子就会静静的燃起一把苏荷香。这香味很熟悉，依稀还是很多年前，在年幼的时候，她于御药房学来的调配之法。



一钱苏子，一钱百合，一钱方桔，一钱金粉，两钱荷蔫，两钱玫瑰沫，两钱芭蕉油，两钱……



都不是金贵的药材，调配出的味道却是安神养气的，最能帮助那些被噩梦纠缠的人睡一个好觉。



两日后，有下人进来说诸葛玥已经回城了，去了长房拜见父母，可是依礼却不能来见她。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泡澡，热水沿着光滑的肩头爬上来，热腾腾的温暖。有侍从将一封家书递给她，她的手指还是湿的，不断的滴着水，水渍浸湿了信纸，将一个墨迹晕开，水汽迷蒙中，只有一行字，笔端清研，字迹秀瘦。



我回来了，五日后来接你。”



五日后，就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了。



夜里，楚乔伸手牵过一株被白日里阳光晒得略有些干枯的藤蔓，手指上隐隐有一丝白亮的盐粉，水渍流泻，一些潜在的心绪，一丝丝的爬上了层层的蔓角翠藤。



一盆盐水晃着淡金色，信笺在底部游戈，有浅浅的字迹依稀间浮了上来，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款款书写着一笔笔的腹中沟壑。



楚乔的指尖泛白，昔日的甲兵之声回荡在脑海里，像是一曲动听的管乐



大人，你随我去吗？”



楚乔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我要留在这。



贺萧点头，躬身行礼：大人保重。



窗外有点滴露水，夜里的月亮又夫又白，楚乔看着娴静的月夜，喃喃低语要起风了。



诸葛家派来了三名绾发贵妇，都被楚乔打发了，荆家也有年长的妇人主动要求，楚乔也没有应允。最终，仍日是梅香，在出嫁的前一晚，被送进了卧房。



向来坚强的梅香双手微微颤拌，为她穿上鎏金铮海棠文锦绣云吉服，以金鸾文滚边，小授八彩，团以牡丹圄纹，缀八宝嘤格、天苍玉、白和田、紫血王，金章紫绶，满头珠翠，金鸾彩翼，在熠熠灯火之下，显得金碧辉煌，一派锦绣。



梅香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嘴角却高高的扬起，笑容灿烂如一波云烟。



楚乔伸出手来抹去她的泪水，然后拥住这个多年来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女子，脸颊上的胭脂如九月的枫红，有着比然的光辉。



小姐。”



梅香抱住她，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小姐，小姐“”



她已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她，一声声的叫着小姐，然后肆意的流下泪来



第二日一早，楚乔终于迎来了她的大婚之日。



卞唐的礼官护卫在旁，完全按照公主出嫁的礼仪操办。鸾车从诸葛大宅出发，来到卞唐在真煌的别院，先接了先皇李策的圣旨，又领了如今唐皇李修仪的恩赐，出庄毅门、乾坤门，喜悦喧天，笙鼓齐鸣，红俏华曼，朱锦如赤，沿途金箔霜雪般洒落，真煌派出了大批礼官随驾，鼓乐声声，皆是和亲之礼。



百姓簇拥，密密麻麻如山海般浩瀚。八十名喜娘坐着小鸾车，鸾车之后，还是诸葛家的一众姐妹、贵妇。楚乔的手心很湿，似乎出了好些的汗，红色的喜帕遮住了视线，只能听到那种喜悦的锣鼓之声。



楚乔的心却一丝丝的紧张起来，车队渐行，渐渐的接近了司马府。道路已然烂熟于心，楚乔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在前面的孔雀桥上，卞唐的礼官会将喜轿交给大夏的礼官，诸葛玥会在孔雀桥上接亲。



然而，刚走到越柳湖，鸾车突然一滞，就停了下来。



楚乔的心顿时突的一跳，几乎就在同时，一阵古扑悠长的钟声突然自圣金宫的方向传来，十四声苍凉而庄严的钟声袅袅的回荡在宽阔的长街上，五长九短，不同于曾经听到过的九长五短的帝王之音，此刻的声音听起来肃穆萧奈，好似有苍苍的风声，呼啸见卷过了这片豪华锦诱的土地。



所有行走的、站立的、遥望的、忙碌的声音同时静止，天地间寂静无声，就连天上的鸟，似乎也停止了飞翔。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紧随其后，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向着圣金宫的方向拜服。



巨大的哭嚎声登时冲天而起，从紫薇广场的方向传了过来。



楚乔扯下喜帕，撩开车帘，微风吹在她的鬓发上，轻轻的摇动。



直到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夏皇，驾崩了



大夏的礼官们齐齐伏地而哭，卞唐的随行礼官则是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应付这样的突发事件。



诸葛怀由后策马而来，神色肃穆的指挥队伍原路返回。



微风吹过车帘，楚乔远远望着横跨在碧波湖面上的孔雀桥，心底的杂乱如同一湖潮水，一波一波的翻卷而来。车队渐远，孔雀桥依稀间变作一座拢烟的石墩，被层层花红柳绿遮住，再也看不分明。



楚乔突然间就心慌起来，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好似又回到了干丈湖的那个冬日，两人渐行渐远，终究被皑皑大雪覆盖，苍茫无垠。



她一把撩起裙摆，推开鸾车的车门。



殿下！”



一双清瘦的手突然紧握住她，于筱禾震惊的望着要跳车的楚乔，惊慌的叫道：“殿下要干什么去？”



就在这时，前方一人转过头来，修长双眼如冷寂的深潭，和诸葛玥有三分相似，正是诸葛玥的兄长诸葛怀。



楚乔的动作渐渐凝固下来，面对着上千甲兵，她缓缓的关上车门口然后靠坐在椅背上，静默不语。



楚乔被带回了卞唐驿馆，整整一天，她都坐在房间里半步也没踏出去。傍晚时分，平安来报，说城外兵马调动频繁，圣金宫内至今还没公布皇帝的死因，百姓都躲在家中，城中人心惶伯。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卞唐驿馆已经被人完全包围了起来，就连平安和多吉也无法出去探听消息。



月上技头，驿馆外突然响起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好似有大批人马将驿馆层层包囤。多吉跑出去交涉，却只迎进来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诸葛怀站在门口，仍日谦和淡笑，只是态度却已大不如前。



城中纷乱，还请秀丽王殿下在此稍侯，不要随便走动。”



楚乔点了点头，很走温和的回答：我明白，大哥放心口，诸葛怀淡淡一笑，并不做声，转身就走了出去。



午夜时分，圣金宫方向突然响起一阵冲天的厮杀声，弓弩声，惨叫声，掩人耳目却更显杂乱的锣鼓声，交相糅杂在一起。



平安焦急的跑进来，大声叫道：“姐姐，我们被人包围了！”



楚乔仍旧是一身嫁衣，坐在主位上，手握着一只茶盏，闻言一动不动，只有眉头微微皱着，证明她听到了孩子所说的话。



姐姐！我们护着你杀出去！”



菁菁穿上了武士服，背着小弓箭，几名年迈的卞唐礼官惊慌的站在一旁，吓得面色苍白。



楚乔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望着门外，半握着拳，一身大红吉服在烛火下妖艳的好似染了血一样。



小姐，那个诸葛怀不是好人，他这是在软禁我们。”梅香也上前说。



二更，外面喊杀声渐渐止歇，诸葛怀再次上门，此次已然不再做丝毫掩饰，坦然说道请随我走一趟。”



荣儿怎样了？”



你放心，我和李策无冤无仇，只要你肯合作，我担保那小子没事。”



楚乔站起身来，很爽快的说我跟你走。诸葛怀欣赏了看了她一眼，赞许道：‘老四的眼光还算不错。”



你背叛家族，不怕遭报应吗？”诸葛怀哈哈一笑，多年的隐忍，想必到了今日才得以赏泄，淡笑道：”背叛家族。你怎知不是家族抛弃了他？”



楚乔的眼铎顿时一敛，默想片刻，终于点头道：我明白了。”



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即通。”



楚乔问道赵飏能给诸葛阀什么好处，值得你们冒这么大的风险？



没什么好处。”诸葛怀淡淡道“只是赵飏若是上位，大夏还是大夏，门阀还是门阀，若是赵彻上位，大夏就会变成青海，变成东胡，门阀会走往何方，我可不敢确定。”



果然。



楚乔点头，不再答话。



老四已经被包围在紫薇广场，手下只有随身的那三千兵勇，其他士兵都在城外，京畿军、骁特营、绿营军都是我们的人，如今赵彻的东胡军已经出城向东逃窜了，他已然没有了回天之术，再撑下去也是死路一条，若是你能劝说他投降，我还可以保他一条性命。”



楚乔扬眉，定定的望着他，问道“你所言当真？”诸葛怀一笑：“绝无虚假。”



好，成王败寇，无话可说，前方带路吧。诸葛怀道那还要委屈你一下。”



楚乔伸出手来，说道来吧。”



两名佩刀侍卫走上前来，手拿绳索，就要将楚乔绑住。房间灯火通明，外面喊杀已歇，楚乔一身吉服，神色自如。两名彪形大汉站在她的身旁，一人一首按住了她的手臂，诸葛怀站在她的时面，身后还跟着四名贴身护卫。烛火噼啪，风声赫赫，冥冥中，似乎穿过了皑皑时光，听到了昔日教官的谆谆教诲。



出手要快，认位要准，心态要稳，力道要狠”，就在绳索打结的一刹那，楚乔身影一闪，整个人蹲低，一下错开了侍卫的手，出手极快，双手雷霆般拨出了两名大汊的佩刀，用力向内侧一横，血腥迸减，红光乍现！



两声惨叫还没穿透耳膜，两柄钢刀就已拨出飞梆，一下穿透了两名冲上前来的护卫的心口。楚乔顺势而上，伸手拿腕，一把勒住一名男子的脖颈，过肩摔，扣腕，狠错，咔嚓声顿响，那人的身体就已一个诡异的姿势倒在地上。



眼见诸葛怀在仅剩的一名侍卫的护卫之下转身欲跑，楚乔拔下一只朱钗，挥手而去。身手利落的原地起跳，揪住那名护卫的头发，一个拖手，扯下大片带血的头皮，圈住男子的脖颈，用力一拧，那人双腿挣扎两下，顿时翻了白眼。



一切都发生在一刹那间，楚乔搞定最后一名护卫，缓缓走到脖间插着一支朱钗的诸葛怀身边，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表情沉静的说道：“成王败寇，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诸葛怀双目大睁，拼命挣扎，楚乔刀锋猛然挥下，一道血线顿时撩起。



大门被轰然打开，夜晚的风平地刮起，呼号着卷起黄沙落叶。



满院子的士兵同时仰起头来，只见一身大红吉服的女子冷冷的站在门前，手举着诸葛怀的人头，目光清冷，随手一抛，就将那颗头颅扔在地上



驿馆外马声嗒嗒，大片的火把聚拢而来，护卫们惊慌回首，但见一面白底红云旗于漫天火把中猎猎翻飞，上书秀丽二字，贺萧策马进门，怀里抱着一名一岁多的孩子，朗声说道：，大人，幸不辱命！”



楚乔毫无所惧的走进人群，一名身穿高级军官服侍的将领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声叫道兄弟们！为怀少爷报仇！杀了这……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利簧嗖的一声射了过来，精准的穿透了他的喉管，在暗黑的夜色之中蒂起一片妖异的殷红。



贺萧面无表情，身后跟着数不清的黑甲军士，人人手握弩箭，像是一群不会说话的石头，冷冷的看着场中众人。



低沉的气氛飘荡在场中，楚乔一身红色吉服，上诱一品王妃金鸾国纹，她随手从地上栓起一柄战刀，翻身跳上贺萧带来的战马，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所到之处，气压低沉，好似一层冰冷的海水。



大人，我们去哪？”



楚乔勒住马缰，缓缓转过身去，淡淡说道：“去冲骁骑营把守的北城门



贺萧微微一愣，诧异的问道不去紫薇广场救四少爷吗？”



楚乔一笑，自信的说放心，他会来与我们会和的。说罢，当先策马出了驿馆。



北城门处，骁骑营守军足足有四万多人，人人铠甲齐备，这只曾经由赵彻统领的军队如今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了赵飏的亲兵，跟随赵飏南征北讨，忠心程度不下于楚乔的秀丽军。



此时此刻，他们正轻蔑的看着对面不足一千人的队伍，守将何谦站在城楼上，冷笑一声，随即对部下命令道“将他们干掉。”



城墙高且厚，兼且有大量的防守工具，一般来说，攻打大夏都城这类城门，没有三五倍于敌的兵力根本无法办到。然而楚乔目前只带了不足一干人，正胆敢攻打坐拥椎关的万人大军，无异于自取灭亡。



夏军派出了一名嗓门大的士兵，先是对楚乔劝降，说了半天见她没什么反应，就开始大骂诸葛明是乱臣贼子，和七王赵彻一起谋害了夏皇，如今被围在城中，插翅难飞，定要死无葬身之地。



楚乔静静的听着，一直没有什么反应。可是过了一会，忽听那士兵越说越离谱，竟然说诸葛玥和赵彻有染，断袖乱理如何如何，不由得心头火起，摊手对贺萧说道：“弓，



贺萧也不说话，递给楚乔一只弓弩。



楚乔弯弓搭箭，箭矢顿时如闪电般呼啸而去，那名士兵也是了得，想必多年来叫骂阵前的次数已经多了，早就防着一手，见楚乔的箭来了，翻身就跳下马背。谁知人还没落地，一支箭却形如鬼魅一般从下面瞬息而至，一箭射入他的口中，从后脑穿了过来。



何谦大怒，顿时下达了攻击命令，一时间箭矢排空，黑压压如山海般袭来，夏军的冲锋声响彻天地。



相比于夏军的声威，秀丽军这边却是一片沉静，他们并没有站在弓箭的射程之内，只是偶尔有几个臂力大的士兵能将弓箭射过来，只是也已经力揭了，秀丽军的战士们随便用刀拨两下，就将弓箭打到一边。



何谦是城门守将，理应镇守城门口可是眼下楚乔的人马却只是围着他们而不来攻击，那么这仗就打不起来，难道要他的士兵下去跟那些骑兵拼刺刀吗？眼看别的同僚都在冲锋陷阵，帮助十四殿下打江山，自己却只能在这里镇守，好不容易来了一伏敌人，还磨磨蹭蹭的站在那不肯动手，何谦真是气的七窍生烟。就在这时，对面突然有一只骑兵架着盾牌跑到一箭之地之外，对着自己高声喊着什么。



何谦一愣，就下令全军安静，他年纪有些大了，耳朵不是很好使，同身边的侍卫道：“那人说什么？”



侍卫脸色很难看，想了半天，才小声说道：“将军，那人问你肯不肯投降？他说你要是再执迷不悟，他们就要消灭我们？”



何谦顿时大怒，消灭他？



他有四万大军，而对方只有不到一千人。虽然听说这位秀丽王兵法出神入化，常常能够以少胜多，但是以前她基本都是守城的一方，仗着城高箭利，还能够勉强防守，如今拿一千骑兵来攻打城门，简直是痴心妄想。就在何谦将军咆哮大怒的时候，一道明黄色的烟花突然在东方的天空炸开，万道烟火，一片锦绣。



楚乔仰着头看着东方，好久之后，才很平静的说道好了，打开城门



平安在一旁听着，顿时一愣，正想说话，却见贺萧一本正经的同道：”可要将对方全部消灭”，



楚乔微微皱起眉来，权衙一番，说道：“看看他们敢不敢反抗吧。”



平安几乎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正想问他们是不是疯了，忽听贺萧沉喝一声，一队身披铠甲的士兵通通打马上前，前后两排，共有四十人。人人手握弓箭，前排的箭矢上还插着一个油纸包，后面一排却是火箭。



目标，北城门，第一组射左上角，第二组射左下角，第三组射右上角，第四组射右下角，第五组射中间，准备，一，二，放！”



霎时间，第一排的箭矢齐齐飞驰而出，向着厚重的城门轰然而去，紧随其后，第二排火箭随之迎上，就在第一排的箭矢插在城门上的那一剂，每一只油纸包上都插上了一只火簧，大风一起，大火呼呼的燃了起来。



何谦一愣，随即大笑“秀丽王殿下是打算烧了我的城门吗？哈哈，那这点火可不够！”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爆炸声在城门上响起，整个城墙都在猛烈的摇晃，好似地震一般，黑烟腾空而起，在黑暗的夜色中，好似万马千军齐齐奔腾而来。



随后，何谦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把守了二十多年的真煌城门，在一片滚滚黑烟之中，轰然碎裂，连同半边城墙，化为一片废墟。



被大夏引为傲，声称百万军队也难以攻破的真煌城门，就在这一刻，彻底沦入了三百年不败的历史之中。



第六至十组准备，目标，东段城墙，第六组，”



贺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紧随其后，又是一串烈性炸药炸毁了东段城墙，连续三次之后，整座北城门倒塌大半，秀丽军眼前，至此已是一马平！。



对面的人听着！”



十名传令兵策马上前，每个人手拿一只简易的声阔器，大喊道：，马上放下武器，马上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我们接受你们的投降，饶你们不死。对面的人听着，马上放下武器，”



何谦满脸黑灰，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四万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败了，甚至还拼一刀打一剑，为何对方只是放了几个炮仗就把自己的城门轰开了？为什么这个世上会有这么可怕的炮仗？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楚乔策马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从城楼上掉下来的何谦将军，淡淡的点了点头，很安静的说：“何将军，承让了。”



霎时间，何谦郁闷的几乎吐血。就在这时，东方突然一阵尘土飞扬，诸葛玥带着三干名部下，雷霆般呼啸而来，看到眼前的一切也微微有些震惊，直到看到楚乔安然无恙的身影，才缓缓松了口气。



一片狼藉的战场之上，他们二人隔得老远，各自坐在马背上，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在无星无月的夜空下静静对视。



楚乔扯开嘴角，微微一笑，直到此刻，她仍日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凤冠霞帔，锦绣鸾纹，眉心配着八宝鸡血缪格，满头秀发高高绾起，全部都是皇家礼制。在这样狰狞的夜里，看起来端庄娴静，高贵凌厉。



诸葛玥打马上前，问她：你怎么样？”



楚乔一笑还好。”



是啊，还好，接到了你的信中信，知道有人会在大婚这日有所异动，只是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罢了。没有出什么差错，只是担心你，却要一直坚持着隐忍不发。只是有点担心罢了，没有受伤，没有受辱，一切都好，都还好。



诸葛玥转头时何谦和四万绿营军说道：陛下并非我和七殿下所害，谋逆者就是尔等效忠之人。如今外敌叩边，内乱不休，我们不想此时掘大夏门户，回去告诉赵飏，这真煌城我们不稀罕，白送给他了。”



说罢，长臂一伸，就将楚乔抱到自已的马背上，带着一众亲随，顺着洞开的大门，狂风般席卷而去。



诸葛玥没有说大话，这个真煌城，的确是他和赵彻拱手送给赵飏的。



早在大婚之前，他们就已经察觉到赵飏会有异动，他授意雁鸣关守军，私自放纵部下招惹燕询，并在国内大肆宣扬燕北无战力的论调，挑拨长老会和朝野上的好战之风。随后，又借着燕北战事将起的借。”通过长老会的手来调动诸葛玥手中的军队，通过承诺，得到了魏阀、诸葛阀等门阀贵族的支持，将赵彻和诸葛玥的军权分散到各处，以拉练为借。”在大婚其间，暂时削弱了他们的实力。



诸葛玥大婚，必须返京成亲，业城练兵还没有完成，是以赵彻必须留守业城。赵飏的计划，就是趁着这个时机，将诸葛玥一举铲除，然后再将叛贼的帽子扣在赵彻的头上，到时候他孤掌难鸣，自然任由赵飏屠戮。



然而他没想到凭着手中绿营军、骁骑营和京畿军三路大军，还有诸葛怀带着家族军，以楚乔为人质，还是让诸葛玥反戈一击，致使功亏一篑。



诸葛玥的人马行至东虞城，所有驻守在真煌国内的青海军已经全部抵达，足足有十一万之多，再加上一些忠于诸葛玥和赵彻的军队，兵力逼近二十五万。



而此时，赵彻也已经帝着十七万东胡军，牢牢守在业城，和诸葛玥一北一西互成犄角，将真煌城牢牢的掌控在股掌之中。



不出三日，各路诸侯纷纷异动，宜城、赏化、大辽、青城，先后有四路义军，打着杀叛逆，正皇权的旗号逼近真煌，和赵飏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这些人并非是忠于赵彻和诸葛玥，只是因为内乱一起，各地诸侯人人想要分一杯羹，而占据京都的赵飏，自然成了众人眼中的一块肥肉。一些没有脑子空有武力的诸侯自然按耐不住，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也做起了皇帝梦。



这就是诸葛明之前放弃真煌的原因，大夏内乱无法避免，那就给所有拥有不臣之心的人一个舞台，让他们都站出来。而这个时候，谁占据真煌，谁就是众矢之的。


大夏国境之上，霎时间狼烟四起，一片喊杀之声。



诸葛玥和赵彻趁机开放了青海和东胡两处关。”派出大量军队镇守盘查，各地处于战乱之中的百姓闻讥齐齐拖家带。像西北两方而去，不到三日，仅青海一关，就有将近四十多万的百姓过关，青海的官员事先准备了三个多月，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难民狂潮忙的手忙脚乱。



各地诸侯在真煌城下乒乒乓乓的打了十多日，很多本来是抱着看热闹捡便宜心理的诸侯也被赵飏打出了火气，无不在眼巴巴的等着赵彻出兵，也好在新主子的面前博个忠君爱国的好名声。



四月初三，赵彻宣布出兵征讨叛臣赵飏，当天下午，诸葛玥景从，带着二十余万大军，往真煌而去。



而同一日，赵飏亲随军队西南军，也在部下一些高级将领的率领下，由西南运河赶到了真煌，十七皇子赵义被架空，十五万军权，再次落入了赵飏之手。



如此一来，已经酝酿了多年的双龙夺嫡之战，终于在这个冰雪消融的季节，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战争在最初就充分的显示了它的残酷性，为防楚乔再次用那种手法摧毁城墙，赵飏放弃高耸的城墙，派出大批军队于城外三十里处设伏阻截，和多余自已兵力的赵彻诸葛玥两人野战。实际上，楚乔这些年来也只是私自研制了少量的炸药，为防这种超时代的武器造成大规模的伤亡，楚乔始终没有将火药的配方传出去。



死去的人如秋后的篙卓，一批一批的倒在清脆油绿的莘原上，凄厉的号角整日的回荡在大夏的天空之中，场面如同地狱般狰狞，泥土中到处都是鲜血浸泡的腥气，每天战后各家军队的医护队抬着担架跑上战场做的最多的不是营救，而是给那些重伤垂死的伤员们一刀，让他们得以痛快的解脱口



楚乔也是经历过战场的人，看到这样的场面，仍不免心寒。



她私下里也曾同过诸葛玥，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让大夏的士兵互相残杀吗。



诸葛玥看着她，坚韧的脸旁有着妖异的瑰美，他说内战无可避免，赵飏掌权太久，朝中势力盘踞，尤其在军中更是享有盛誉。想让他心甘情愿的奉赵彻为主根本不可能，而赵彻和自己回国时日尚短，想要架空他或是分裂他的势力，更是因难重重，这场战役无法逃避。如今将夏皇之死扣在他的头上，并让各路诸侯事先磨损了他的势力，已经是内战爆发的最好时机了。



楚乔其实一直想问夏皇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究竟是谁动的手，是赵飏？是赵彻？还是他诸葛明？



可是最终她还是没能问出口，反倒是诸葛玥主动告诉了她。



说起来，也是天意，御药房一名医正贪污舞弊，私自进了一批霉药，偏偏那几天直皇病情反复，偷偷吩咐信得过的御医换了药方，又害怕朝野知道他病情加重，是以并没有对外宣扬。好巧不巧的是，那批毒药里，有一味药就是夏皇新药必吃的这件事赵飏是最先得知的，他是负责京畿军的将领，早年安插了几名亲信在御药房之中，是以及时得到了消息。可是他却不知道赵彻也在他的身边亲随中安插了亲信，所以他知道的消息转手就到了赵彻的手中，而他却不自知。



就这样，夏皇一日日吃著新药，他的贴身医官只负责开药，而试药的太监身体健康，也没有被毒药要了性命。而体弱的夏皇，终于在诸葛玥大婚的那一日，鸣呼而死。



夏皇谨慎了一辈子，可能到头来也不会想到自己竟会死在一名贪污舞弊的小医正的手上。而他的两个儿子，明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救他一救。



楚乔知道之后，静默了许久，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燕询，心中生出几丝悲凉的苍茫。



燕为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杀了夏皇为自己的父母亲人报仇吧，而如今，他大权在握，兵力强盛，可是他的敌人，却在岁月的冲刷之下，病死在了睡榻之上，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作何感想？是开心的大笑，还是悲愤的痛哭？也许都不会，也许他只会静静的坐着，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然后在第二日，继续该继续的事。



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赵飏又派了三个骑兵团从侧翼杀了上来，诸葛玥下令布置了四个辅助兵团迎上，从侧面突击赵飏的军队。



战争已经持续了两天两夜，没有一刻停息，各种战术五花八门的轮番上阵。赵飏和诸葛玥都是当世一等帅才，此番实力相当，硬碰硬之下，没有人占据明显的便宜。



楚乔的秀丽军也三次参战，配合青海军攻打赵飏的右翼，贺萧带人曾两次撕开敌军的缺。”可是都很快就被敌人堵上了。



谁都知道，这是一场皇权争夺战。胜利者将会问鼎天下，失败者注定死无葬身之地，而他们这些随从，也将面对同样的命运，是以没有任何人退缩，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死在战场上。



第三天清早，诸葛玥一身戎装，坐在将台上，没有激动人心的演讲，只是拨出战刀，对着他的部下们朗声说道：这是最后一天，此战之后，我们必将被载入青史。



杀敌！杀敌！”



千万条粗壮的嗓子一起高呼，楚乔站在人群之后，半眯着眼睛，逆着光看着被干军万马簇拥着的男人，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最后，“一战！



空旷的原野上出现一各淡淡的黑影，伴随着如同天边闷雷一般的低沉响声，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诸葛玥的军队终于正式遭遇了赵飏的主力。两日的苦战，让双方都损失惨重，可是他们此刻还是战意高昂的站在这里，没有一丝退却。



阴影在急速的扩大，犹如一团黑云，浩浩荡荡的在天际铺展，一眼看不到头。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带起了大片翻滚的尘土，以密集的冲锋阵型，遥遥的凝望着诸葛用的军队。



二百丈，一百仗，五十丈”，



越来越近，双方几乎能嗅到对方战马鼻子里喷出来的温热呼吸。



死亡的气息回荡在战场上，食腐的乌鸦在上空盘旋，不时的发出难听的怪叫。



隆隆的战鼓响起万千马蹄不安的挪动着脚步，大地在止不住的震动，那声音由人的脚底板升起，一路钻进了脊梁骨髓之中，让人心口发寒。



恶战在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手紧握着刀柄，似乎想将那刀疤攥出水来



进攻。”



诸葛玥抬起头来，轻描淡写的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而就在他下达攻击命令的同时，赵飏的军中，也有同样的命令传递下来。



前排骑兵一把抽出战刀，整齐划一的抽刀声一时间传遍了大地，整齐的像是天神打了一个喷嚏。萧杀的风在平原上吹起，天地苍茫，有凝重的血滑过刀锦，遥遥的指向时方，等待一场生死麓战。



然而，就在这时，极远的古道上，突然响起一连串沉重的马蹄声，顺着凌厉的北风，吹进了这场浩大的战场之上。



三千里加急战报！西南祝将军像帝都求援！三千里加急战报！西南祝将军像帝都求援！”



那年轻的讯兵满头土灰，风驰电掣的冲进战场，在所有人的惊悚目光之下，一下跃下马背，伏地大呼道



将军！殿下！不要再打了！西南战报！西南有战报！”



几十万人同时缄默，没有一个人回应这个胆大包天到突然跑到战场上的小兵。



你在说什么？”



一个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赵飏身为西南总统领，部下战士也全都是出身于西南本土，闻言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殿下！殿下救命啊！”



那小兵见到赵飏，顿时大喜，连忙说道：“燕询带大军四十万，冲破了关。”杀进我国，两日之内横扫十九个行省，西南三代如今已沦为一片焦土



妖言惑众！月七手握战刀，一身戎装的坐在马背上，闻言冷然说道：“雁鸣关守将多达一十万，怎会让燕询悄无声息的进入西南领土？”



众人闻言齐声应是，楚乔强压下心底的震撼，也觉得此事没有道理。就算国内正在内战，但是谁都知道雁鸣关的重要性，知道燕北的威胁，是以不管是赵飏还是赵彻，都没有从雁鸣关抽调一兵一卒，不过几日之间，燕询怎能攻破雁鸣关，杀进大夏腹地？



司马大人，燕北攻破的不是雁鸣关，是白芷关啊！”讯兵悲声说道：“卞唐国内大乱，靖安王妃举旗叛变，联络靖安王旧部，私自带兵打开唐户关。”放燕北军进入卞唐。卞唐东南三代守军尽毁，国都岌岌可危，燕北取道卞唐，联合怀宋大军，攻打我军白芷关。白芷关的西南守军全部被调离，如今佣兵不到一万，还被城内风四爷的探子毁了烽火台，消息无法传递，是以不到两日整个西南国土都沦陷了”



霎时间，全场落针可闻，北风萧瑟，静静的吹过石化了的战场。



白苍历八八二年四月六日，一个犹如玩笑般的消息，犹如靖天霹雳般把所有人震撼了



四月初三，燕询率领四十万燕北军，取道卞唐，攻入大夏，西南国土全线沦陷，约四百万国民沦为亡国奴。”

青海长空 第188章 燕兵狂潮



魏舒烨仰起头来，火红的太阳映入眼帘，初升的红如同鲜艳的血，荒草萧瑟，肃杀摇动。隆隆的战鼓在耳侧轰鸣，成干上万的士兵向他涌来，铁灰色的暗影如同铺天盖地的潮水，一点点的将整个战场覆盖。



他浑身浴血，清秀的脸孔已经满是血污，发丝纠结，沾满了腥臭的血浆，战刀已经崩。”胯下的战马双腿打颤，已然不堪重负。



强敌入侵，西南国土沦陷，大夏的死敌撬开了国门，带着虎狼之牟肆虐于帝国江山之上，然而，除了西南的少数守军，整个大夏国境，所有氏族门阀，只有他一个人帝兵南下，抗击敌军。



一路上，他见到了太多世家大族率领着家族军队向北逃亡，一眼望不到边的人流如同一各长龙，源源不断的向北涌来。他们驱赶着马车，穿着华服，带着大量的金银珠宝和亲兵卫队，甚至还有一些地方行省的官员带着当地的卫队仓皇的逃向真煌，他们挥舞着马鞭和长矛，将那些挡道的平民抽赶到一边，满脸的惊慌，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高贵。



魏舒晔也曾试圄将这些军队组织起来，他甚至还下令命令部下封锁道路，和那些逃跑的官员贵族拔刀相向。然而，那些人纷纷给了他充分的理由，保卫帝都、战略后退、赶往京师阻止内战、保存帝国精锐实力以图和敌军一战等等等等，总之他们是宁愿和自己动手，也不愿意回过头去和燕北军拼杀。



有人骂骂咧喇的大喊，说西南正规守军已经不剩一个，都被皇子们调回去打内战了，皇室成员都不要这个国家了，凭什么还要他们去打仗？



面对这些嘈杂的声音，魏舒烨哑口无言



短短两日，松江栈道上就聚集了二十万多的乱民“这其中，有贵族，有门阀，有军人，有百姓，西南已经沦陷，他们万里迢迢的逃到这里，风尘仆仆，像是一群饿极了的狼，虎视眈眈的看着拦路的军人



路障被拆毁，区区两万军队根本无法阻止这样的狂湘。一名副将站在队伍前，嗓音沙哑的大喊着，动员人们回过头去继续战斗，可是根本无人理会他。魏舒晔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神情木然的人一个个的经过他的身边，像是一群失去了生命的稻草。



所有人都离去后，只有十多个不到的孩子仍旧站在原地，他们有的十四五岁，有的十一二岁，都是男孩子。他们怯生生的走到嗓音沙哑的司将面前，举起手说愿意从军。副将大为震动，以为自己的说辞终于有了效果，连忙问少年们从军的原因，可是意识到要在危机的关头为国献身？可是那孩子却说自己的干粮被一起逃跑的军人抢走了，他们再往前走也是死，还不如当兵



二万军人在这十多个身材瘦小的少年面前集休沉默了，魏舒烨吩咐军需官分给了他们干粮和清水，然后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离去，夕阳照在这些帝国的种子上，像是一根根被拔出土壤的蒿子。



进入西南境内之后，情况更加混乱。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整个城雒都没有半丝人烟，队伍像是走在死城之中，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那么沉重的，一下又一下。然而走到小镇的小广场上的时候，他们都集体呆愣在当场，这简直就是一个修罗场，有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刑罚，一棵高耸的榆树上，挂着几十具裸，体的男尸，地上还有两人多高的尸骸堆，已经被烧成了焦炭，还有大量裸体的妇女，一看就知道是死在怎样残忍的手段之下。



整个队伍一片死寂，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刀头舔血，一生杀人无数。



可是此时此刻，还是有人在无声的饮泣，落下男儿的泪来。



生为军人，不能挥卫自己的国家，不能保护自己的百姓，他们还何来生存的价值。



家园被椎毁，房屋被夷平，良田变成焦土，繁华变为废墟，昔日富饶繁荣的城镇变成了没有人烟的死城，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了没有感知的腐肉，腥臭扑鼻，鹰鸩围绕，这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也是一个无法醒来的梦境。



魏舒晔不能想象，为何燕北军会残暴若此？巨大的悲愤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握紧刀锋，年轻的脊梁像是一根挺拨的战枪。



然而紧随其后连续遭遇的战役，那夸张的打法和毫无章法的布兵，却让他有了几分了然。



原来，第一批进入大夏国境的，并不是燕北军。燕询打开了白芷关，消灭了沿途的几处军营，就退出了大夏，占据了关口”并没有放一兵一卒进入大夏境内，而是广发檄文，邀请活跃在燕北高原、南荒之地、贺兰山脉、西北大漠上的强盗和马贼，共享大夏。



一批又一批的马贼涌入了大夏的国土，他们彪悍残暴，来去如风。他们对土地完全没有任何留恋，他们热衷的只是杀戮和劫掠，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烧杀抢掠，择淫妇女，军人们无法办到的事情他们可以眼也不眨的办到。残忍的血腥刺激了那些本来想要反抗的士兵和贵族，关于敌军凶狼可怕的谣言传遍了整个西南，战争的恐慌在几日之间遍及整个陇西之地。于是，士兵放弃了抵抗，贵族放弃了坚守，百姓们也开始逃亡。于是，不过是短短的几日之间，整个西南就落入敌手，燕北军的后续部队甚至没有遇到一场正规的抗击，



那是个疯子！



在潦黑的夜里，魏舒晔闻着刺鼻的腥臭，暗暗的说。



他打开了大夏的国门，为那些麾鬼开辟了道路，将万物苍生变作狩猎场



他不是来占领，只是来毁灭，让这巍巍大夏的万干生灵，做他燕北一脉的祭品



悲愤的两万夏军在月亮城遭遇了第一次正现的燕北军，两万骑兵对二万的重甲兵，完全是一场喋血的硬仗。魏舒烨的军队凭着那股哀兵之气，一鼓作气的打败了燕北军，愤怒的夏军将所有的伤员和俘虏都残忍的杀死，魏舒烨没有阻止，因为在他自已的心里，也是这样期待着。



他恨，恨侵略者，恨燕北，恨燕询，恨那些凶残的马贼。



可是他更恨皇室，恨那些作威作福的贵族，恨那些享有供奉却临危而逃的士兵，恨为了内战而抽调所有西南军队的赵飏，恨门阀，恨氐族，甚至恨他自己。



叔叔的信被他一封一封的撕碎，家族长辈怒斥他，说他疯了，竟然在这个时候带着家族的子弟兵进入西南，说他是家族的罪人，是魏阀的叛逆。



然而这一次，无论是怎样严厉的斥贵都不能让他再回头。



敌人在进攻，帝国在颤抖，国家在内战，贵族在逃跑，百姓在哀嚎。



他是帝国的战士，他不能退。



月亮城一战之后，这只深入的孤军引起了燕北的注意，不出两日，就有近七万大军将他们重重包围。经过一天一夜的厮杀，他们终于力竭。



弓箭告嚣，伤药殆尽，粮草也所剩无几，刀枪都已卷刃，战士们已经很久没能睡一个觉，很多时候，他们甚至能在拼杀中打盹，偶尔被疼痛惊醒，才赫然发觉身在何处。



清晨的阳光再一次普照，魏舒晔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太阳，微微眯着眼睛，他跟自己说，这可能是他生命中所见的最后一个日出了。



副将冲上前来，脸颊上横着一各又长又深的刀疤，看起来森然恐怖。他的嗓子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可是还是对他大声喊道：“将军！顶不住了，敌人又派了三个加强团，赶快撤吧！”



魏舒晔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长些的汉子。他是一路跟随自己南征北讨的战友，打过的仗比自己多，兵法比自已娴熟，战场上也比自己凶猛，也比自己更得人心。可是就因为他是平民出身，无论立过多少战功，也是无法得到晋升，若不是在自己的麾下，可能至今还只是一个小伍长



可是就因为自己对他有那么一点提携之情，他就对自己忠心耿耿，每次作战都冲在前面，为自己挡箭挡刀，可是他哪里知道，自己很多时候，也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平民子弟的。理所应当的享受着他们的功劳，理所应当的站在他们的身后等待战争的结果，他和那些临阵脱逃的富家贵族又有什么分别？他们为了自已的性命而逃跑，而自已，却要为了自已的名声，而毁掉别人的人生。



一时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魏舒晔知道，今天是最后一战，不会有披兵，不会有转机，赵飏还在和诸葛玥打仗，不可能来救他。而他也知道，就算他没有在打仗，也不会在这钟情况下赶来，他们注定是要被遗弃的一只队伍，长眠在乱世的战火之中。



魏舒晔一把拔出战刀，脸上现出一丝坚韧之色，策马上前，走到满身伤痕的士兵们面前。



“战士们，今天将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战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之上，数千张满是血污的脸孔扬起来，望向他们的主帅。



‘士兵们，敌人八侵，国土沦陷，所有人都在后退，唯有你们奋勇向前。短短十日，你们经历阻击战十二次，野战十一次，会战两次，长途奔袭过祖国的半张版图，你们无愧于军人的称号，无愧于身上的军装，后世千万代的大夏子民，将会为你们今日的所为感到骄傲！”



“今天，也许我们会长眠于此，也许我们失败，但是我们要用手里的刀子告诉那些侵略者，告诉他们，大夏不会屈服，我们的热血不会凝固，所有践踏我们尊严的人，都将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向来温和的将军突然厉声高呼，手指着那黑压压冲上来的敌军，怒声吼道：，帝国万岁！”



‘大夏万岁！！！



几千把破刀刀锋指向天空，军人们热血沸腾。魏舒晔策马奔出阵营，狂呼着杀向敌军，身后跟随着几千名嘶吼着的战士，像是一群疯狂的野牛。



凌烈的风从耳边吹过，魏舒晔的双眼被吹得生疼，战马飞驰，他看不见周遭的一切，只是本能的一次次挥出越来越沉重的战刀



生命在这一刻变得鲜明了起来，他想起了很多事，在门阀中小心翼翼的生长，在叔叔的教导下一次次的为家族而奔走而战斗，在金玉满堂的富贵之中，渐渐拥有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我不愿做这钟懦弱的人，遵循着帝国铁一样的秩序渐渐成长，渐渐衰老，渐渐死去。总有一天，我会冲破牢笼，抛却门阔所带给我的一切，用我唯一的生命完成一次壮举，哪怕对别人来说是这样的无足轻重，我也可以在临死前告诉我自已，我终于勇敢了一次。



他嘴角冷笑，挥刀劈砍，带着他的军队，肆意的拼杀，在一片铁灰色的海洋之中，掀起血红的浪花。



不远处的靳河大堤下，腾起了一片呼啸的烟尘，一身墨色铠甲的将领冷冷的注视着场中的战局，突然下令道：全军准备。”



“殿下！”



幕僚皱眉道：“那是魏舒晔的军队，是魏阀的私家军，他们是效忠十四殿下的人马。”



将军眉梢一扬，回过头来，眼神深邃，语调低沉，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我不管什么门阀，我只知道，那些人是我们的同胞战友，他们在保卫我的国家。”



幕僚一愣，随即答道：属下明白。”



将军一把拔出战刀，高高举起：“全军听令！跟我冲！”



“杀敌“”



巨大的冲锋声顿时响起，像是震天的闷雷，滚滚而来，



“北面有大量骑兵”



“速度极快，正在向我们冲来”



敌友难辩！对方人数众多，看起来有十几万人马！



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喊的，可是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东北方的异样



来人一色藏青色披风，战马呼啸驰骋，茫茫的黄土尘埃之中，甚至看不清对方的人数。无数的马蹄像是汹涌的海水，一波一波的浩瀚翻卷，天地间一片玄黄之色，灰尘高高的扬起，蔓延过高耸的堤坝，看起来好似一座巍峨的山，



看那旗帜！是东胡军”



一声惊喜的欢呼突然响起，别那间，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诧异的望去，激动的脸旁发红。



‘是东胡军！是东胡军！”



，是七殿下的军队！是我们的人！”



“万岁，七殿下万岁，大直万岁”，



魏舒晔呆在马背上，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本该在攻打真煌城的赵彻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在他背弃了明友情谊，遵从家族安排，支持赵飏登位之后，在这种危难的关头，家族抛弃他，赵飏放弃他，帝国摒弃他，而却是那个被他背弃了的人，万里迢迢，救他于绝地。



他咬紧牙关，狂吼一声，一刀砍碎了一名敌人的头骨。



杀敌！”



冲锋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沸腾的热血，一起浇灌在男儿的战意之上。



一片狼藉的战场上，黄昏日落，喊杀骤停，苍茫的风吹过，带起一片血腥的恶臭。



赵彻一身戎装，远远的站在河堤之上，遥望着这片狼藉的战场。



魏舒烨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隔得老远望著他的身影，依稀间，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战败的皇子狼狈回国，跪在紫薇广场上请罪他也是这样远远的站着，看着他坚挺的背脊和永远紧握的拳头。



这么多年迂去了，经历过生死，经历过起伏，经历过波折险阻，经历过忠诚背叛，所有人的眼睛和心都已经沧桑老去。赵飏变得野心勃勃，赵嵩变得心灰意冷，赵齐已经死在了燕北大地上，燕询变的杀伐冷断，诸葛玥也从偏执中睁开了双眼，可是却唯有他，至始至终，仍日是那副坚韧果敢的模样，不曾改变，不曾脆弱，甚至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优柔



这个人，是天生的军人，是天生的守护者。



他缓缓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开口说道：“多谢你相救，



赵彻没有转过头来，似手早就知道他就站在身后一样，沉着的声音传过来：‘我只是不想辜负我的姓氐。”



是的，他是培罗大帝的子孙身上流淌着高贵的黄金之血，他只是在守卫着他的国土和子民，无关立场，更无施恩。



你看，多美。”



赵彻突然伸出手来，用刀鞘指着下面的浩浩平原。夕阳西下，千万道红光洒在荒芜的野草上，随着风起风落，像是金子里淌着血，看起来瑰丽和华羌



“世人都不曾见过真正广博的世界，因为它还没有被创造出来，总有一天，从燕北的尚慎高原到怀宋的东崖沧海，从西漠的阿都荒原到南疆的九葳群山，都将臣服在帝国的脚下，而这一切，都将以我的战刀来拉开序幕。”



他转过身来，目光熠熠的看着魏舒晔，自信一笑，然后竖起一只拳头，坚定的说道“大夏不会亡。”



魏舒哗看着他，静默了许久，终于，他也露出了一“笑容，笑容渐渐扩大，融进充满生机的眼睛。



“大夏不会亡！”



他挥起拳头，重重的撞在赵彻的拳头上



西北天空，一轮艳丽的落日，缓缓落下。



疾行了一日的军队得到了暂时的休整，全军上下开始生火做饭，然后抓紧时间睡觉，因为他们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时间一到，他们将会继续赶往西南。



诸葛玥巡视全军之后，刚刚回到营帐，就见楚乔已经打点好行装，一副正在等待他到来的模样。



诸葛玥站在门口，沉默的看着她，久久也没有说话。



春天的风有些大，将帐篷的帘子吹的摇动起来，殷红的光线照进来，洒在他们的身上，像是被罩上一层血雾般的薄膜。



‘你决定了？”



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只是很平静的问。



楚乔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说：恩，我决定了。



诸葛玥转身就要走，说道：“我去给你准备战马。”



“诸葛玥”，



楚乔顿时跑上前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有些为难的叫道。



帐蓬里的气氛十分低沉，楚乔低着头，眉心紧锁，手心冰凉，像是一块坚冰。



终于，前面的男人转过头来，严肃的看着她。过了好久，他才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卸下她腰间的宝创，将自己的战刀给她挂上，然后蹲下身子，在她的绑腿旁绑上一把锋利的匕首，又走进内帐，拿出一件坚韧的内质软甲，脱下她的披风，为她穿上。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忙碌着，为她打磨战刀，为她检查行囊，为她带齐伤药”，



楚乔的眼眶酸涩，抿紧嘴唇，低着头任他忙碌。



好了。”



男人做好了一切，站在她的面前，说道：准备吃饭，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分道扬镳了，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楚乔点了点头，心里有些难过，有些无奈，有些愧疚，甚至，还有些害怕。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怕过了，果然，人是不能拥有太多的，一旦觉得自己很幸福了，就会患得患失的害怕。



“星儿，答应我，一定要完好无损的回来见我。



楚乔连忙点头，抬起头来看他，问道：“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诸葛玥苦笑：“我生气，你就不去了吗？”



楚乔顿时垂下头，为这件事，他们已经争执了几次了，如今离别在即，她不想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止你，那不如好好的送你走。”



诸葛玥突然张开双臂拥住她，下巴抵住她的额头，轻声说道：“星儿，赵彻带兵入西南，形势危急，我必须前往接应。如今西南三路都被燕北军占领，卞唐和大夏之间的道路被阻断，以后有什么事，我无法及时帮你。卞唐国内情况如何，你我都不得而知，你千万要量力而为，一旦发现事不可行，就要马上回头，切不可冒险为之。



楚乔伏在他的怀里，连连点头，却不出声。



诸葛玥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卞唐国内危急，局势无法扭转，你就带着人马前往青海我已命月七返回翠微关，他会安排人随时准备接应你



楚乔的眼眶微微泛出一ｈ湿意，她抽了抽鼻子，只是点头们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要去，就别再做这样的姿态。领兵作战，最重要的就是气势，你这样离去，我怎能放心？



楚乔抬起头来，对着他一笑，声音微微有些哽咽，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诸葛玥捧住她的脸，在她的唇上温柔一吻，随后笑道：这才是找诸葛玥的女人应有的气势。”



楚乔被他逗得一笑，仰头说道：“你也要小心，此次情况危急，不光是燕北大军，就连赵飏和各路诸侯，你也要小心防备。大夏山河破碎，外敌又入侵国门，天下动荡，干万要谨慎行事。



“我明白，诸葛玥点头：，我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还很少吃大万，你要相信你的夫君才是。



楚乔一身戎装，看起来请丽可爱，闻言脸蛋微微一红，笑骂道：你是谁的夫君”我和你拜过天地吗”，



诸葛玥不屑的一哼：“你早就进了我的家门，偏就一张小嘴不肯承认。



说罢，眼波突然柔和了起来，说道：“星儿，我还欠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楚乔眼眸微波荡漾，轻声道：我不要什么婚礼，只要有你在，我就足够了。”



帐外突然传来响亮的军号声，穿透茫茫原野，回荡在天地之间。四周一下子就空旷了起来，楚乔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吻在诸葛玥的唇上，丁香暗渡，缠绵若水。



“诸葛玥，我们都不可以有事。



“恩。诸葛州使劲的抱住她的腰。



我还等着你风风光光的将我娶进家门，



荒芜的栈道一路绵延，楚乔带着贺萧等人骑坐在马背上，望着青海大旗下那个高俊的身影，久久凝望。



“诸葛玥！我走了！



风吹起，扬起一地的尘土，楚赤的披风被高高的扬起，露出里面纯白色的坚韧内甲。



诸葛玥目光如电，表情沉静，高声说道“马到成功！”



楚乔扬起手中的马鞭，也是高声回道：马到成功！



隆隆的战鼓和军号声顿时响起，楚乔挥鞭抽在马股上，调转马头，大声喝道：“驾！”



马蹄飞扬，女子头戴银奎，鲜红的红缨的如同一个跳动的火焰，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是那么的醒目。



分别在即，两阵之前，没有安慰的叮嘱，没有妇人之态的扭捏。马到成功，寥寥四字，仅此而已。



他们都知道纣方想要什么，乱世之中，生命如浮萍，唯有信念，永不熄灭口



“少爷”，



月六皱着眉，不死心的继续问：，就这么让姑娘走了，卞唐多危险啊，公子怎么也不阻止啊？



诸葛玥转过头来，挑眉轻笑如果她不去，那她还是她吗。”



马蹄声渐远，绝尘而去，诸葛玥遥望远方，心里是一句未出口的话语。



我所爱的，不也正是这样的她吗？怎能在得到之后，就将这样的她禁锢，然后毁去？



他朗笑一声，转身对着整装待发的部下说道出发！”



八八二年四月上旬，燕北对大夏展开了全面进攻，他们与卞唐靖安王妃仇氏联手，从靖安王妃开放的唐户关进入卞唐，以雷霆风火般的速度打垮了眉山以西的卞唐守军，为靖安王的军队开辟了前进的道路。然后在卞唐内战全线爆发之前，迅速的抽离兵力，迂回包抄大夏白芷关。



因为大夏内战的爆发，十四皇子赵飏为了对抗诸葛州和赵彻率领的青海、东胡两军，抽调了百分之八十的西南军更由于白芷关多年无战事，此地的守军目前十无一二，偌大的关。只有几百名老兵看守。是以，面时燕北的虎狼之师，白芷关脆弱的如同一张窗纸。



随后，燕询除掉一部分抵抗顽强的军队之后，就开放关。”放虎视在外的马贼和强盗入关。就此，为西南百姓带来了噩梦般的杀戮狂潮。



西蒙地域广阔，国家派系林立，边境间无人区众多，各路盗贼横行，人数可观，彪悍残暴。很多名头大的盗贼，甚至可以对抗小现模的国家军队



靠着这些人残暴的手段和令人脊背发寒的名声，西南地区的世家大族纷纷避退，百姓潜逃成灾，军队无心应战，十多万的地方守军未战一合就落荒而逃将西南广袤的国土，拱手让给了那些来自于燕北大陆的铁血军人。燕询也就这样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最大的利盖。



四月中旬，赵彻率军进入西南，和最先进入西南腹地的魏舒晔会合。这是战争爆发之后，大夏的第一支大集团抗击军队，其中包括骑兵五万，步兵六万，重甲兵八万，加上魏舒晔的一万轻骑兵，正好是大军二十万。三日后，一奈由内地直插西南的后勤补给线在诸葛玥的统筹下建立起来，与此同时，诸葛玥也带兵赶到了盛京，亲自坐链西南盛京大营，南可支援赵彻，北可虎视赵飏，西可监视雁鸣关，中可统筹全国粮草运转，一瞬间，成了全国的政治中枢。



四月十五，燕北军终于于斩河下游完成了第一次会师。到场的有燕北第二军、第六军、第九军、第十二军、黑鹰军，由程远做主统帅，燕北军队迅速集结，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总人数多达二十万。



但是，燕北并没有和大夏正面冲突，就在赵彻凝聚全力，准备和燕北誓死一战的时候燕询却突然从后方传来军令，命令各军团分散，沿着马贼们的足迹，向大夏北部腹地前进。



瞬时间，情报如湘水般从前线涌来，燕北分兵十路，向四面八方袭击而去，军事参谋被斥候军的战报搞花了眼睛，到处都是遭到阻击“损失惨重”“沦陷“被包困，“无法联系”各种噩耗如同雪花般纷扬而下。



诸葛玥的得力大将蒙枫从青海内陆一路回到故土，眼见到处都是战乱，到处都是战争，年轻的女将目瞪口呆。最后也只是诧异的问道：“燕询疯了吗？他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诸葛玥看着标绘着各种色彩的地图，久久沉思，最终，他来到军事参谋部，将那张地图压在了桌子上，低声说道：，我想，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我想，我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夏唐边境的一片茂密的丛林里，楚乔和贺萧刚刚重逢了卞唐的送嫁队，好在他们被战乱所阻，还没有返回卞唐，才得以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下，保存了实力。



要知道，这里可是有两万精锐的狼军。加上楚乔的两万秀丽军，她目前的兵力已经有四万了。



四万，完全的精兵路线。有了这只军队，只要指挥得当，楚乔有信心面对三倍与她的敌人。



小帐篷里的烛火之下，楚乔穿着一身软甲，一手棒着头盔，一手指着桌子上的地圆道：他是要去攻打雁鸣关。”



“攻打雁鸣关””



贺萧的弟弟贺旗皱眉问道，大人，他们已经占据了白芷关，为何还去费力的攻打雁鸣关？”



“你们不了解他。



楚乔摇了摇头“燕询怎会受制于人？他现在借道卞唐，后路全在靖安王妃的手里，一旦靖安王妃翻脸，或是卞唐皇室反击，燕北军定会落到腹背受敌的因境，而且后路一旦被卡住，对军队的心里压力很大。所以，燕询必须在既定的时间里攻开雁鸣关，打通北方门户，这个时候，才是燕北和大夏决战的时机。



楚乔的眉心紧锁，她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其实这些她早就该想到的，燕询之前一直隐忍不发，还几次故意露出疲态，使得大夏朝野麻痹大意。后来甘冒天险袭击卞唐粮草，其实劫掠粮草是假，俘虏唐户关守将是真，通过此人联络上早有反意的靖安王妃，然后趁着大夏内战悄无声息的潜入西南，这一场局，他设了很久了。



“燕北的实力，绝对不止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隐藏在雁鸣关外的，才是燕北的真正力量



“大人，我们要不要将这些通知诸葛大司马””



楚乔摇了摇头我能想到的，他会想不到吗。



她反手将地图卷起，摊开卞唐地图，沉声说道：‘燕北和大夏一战无法避免，我们也无力阻止，我们目前的任务就是尽快赶回卞唐，碍到卞唐战局的第一手资料，看看该如何援助陛下。”



狼军的勇统领名叫管松，闻言忙点头道：大人，我们的斥候兵已经派出去两日了，估计最迟明天早上也该回来了。”



楚乔正要说话，忽听外面士兵报道：“大人，斥候兵回来了。”



门口的贺萧闹言一把撩开帘子，只见三名满身尘土血污的士兵摇摇晃晃的跳下马背，其中一人说道：“禀大人，卞唐军情危机，叛军冲破了邯水关，慎南禁稷营副将方怀海、滇西西军上将田汝贾被俘，徐素大将军被叛徒出卖，于苍穆棱战死，邯水军被彻底击溃。叛军兵力日盛，多达二十万，如今已经将都城团团包围。



霎时间，满座俱惊，楚乔席地而坐，眉心紧锁，拳头在几下缓缓握紧，又再一点点的松开。



“敌人主帅是谁？”



“是靖安王妃。”



，可曾查明此人身份？”



“查明了，此人是四年前进入靖安王府的，开始只是一个被人牙子卖进来的舞姬。可是后来被靖安王宠幸了几次，竟然就怀上了身孕，顺利生下一名儿子。靖安王老来得子，对她倍加喜爱，纳她为妾，不想一年之后，她又生下了一名儿子，靖安王一开心，就立她为正妃。”



贺萧问道：奴隶也可以做正妃吗？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后来靖安王府不太平，连续出了几次事，老王妃和两名世子先后过世，从此王府之内，她就成了女主人。靖安王兵变失败之后，满门抄斩，她在一群忠于靖安王的党羽的护卫下逃了出去，不想却混进了唐户关，在唐户关守将的看护下活了下来。据说，这名王妃和靖安王的这位义子有奸情，



楚乔面色阴沉，说道：她叫什么？



“这个属下也不知，只是知道她娘家姓仇。”



“姓仇？”



楚乔低声默念。



管松焦急京都被困，说道：“大人，唐京被包围，我们得回去救陛下啊”



楚乔目光深沉，遥遥望着被燕北牢牢占据了的白芷关。”关。那一边，就是卞唐的国土。



她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是的，我们是该回去了。”

青海长空 第189章 乱世得子




一生之中，她从不曾见过真正的大雪。



星子寥落的夜里月亮显得格外耀眼，雪白的光洒在地上，如一波波流泻的水，又如一片片白亮的雪花。她站在白塔的顶端，穿着一身宽大的衣袍，风从天尽头滚过来，吹起她的袖子，像是两只振翅欲飞的鹰，扑棱棱的扬起双翼，她的长发被风吹散，在背后张扬的飞，如同干万备蛛网，偌大的宫殿重重森森，笼罩在潦黑的夜幕之下，远处的黑石方门中，立着一个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从那挺拨的背脊中推测，那是一个军人，并且还很年轻。她就那么站着，已经很久了。



玄墨一直没有出声，他望着她，月光静静的照在她的身上，有着洁白的光华。夜那么静，周遭的一切都消泯了声息，天地间一片静默，只有风吹过她的衣袍，发出噗噗的声音，带着白生的香气，缓缓的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



一时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跟随父亲站在田猎场上，他以一手好箭法赢得了满场的赞扬，于皇室亲贵子弟中崭露头角。可是她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宫装策马冲进马场内，一连三箭命中把心，然后回过头来，骄傲的看着他，对他说：不服气就出来比划比划？”



那一天，皇帝坐在王位上大笑，说朕的女儿不输给男儿！



其他王公贵戚也满口称赞着公主的身手了得，唯有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坐在马背上的小小的她，那一天的太阳那样暖，风那样温和，阳光洒在她娇嫩的脸上，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他的胸口潮满的热，袖口的箭纹摩挲着手腕的肌肤，有些麻酥酥的痒。



他什么也没说，站在那样美丽的她的面前，他似乎从此就丧失了语言的能力。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早就习惯了仰望那个耀眼的身影，远远的看着她渐渐长大，看着她渐渐坚强，看着她跌侧，看着她爬起，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



时光流逝的那样快，岁月像是指尖的水，轻而易举的就淹没了曾经的年少和执拗，连同那些很多年都潜藏在心底的念头，都永远的失去了吐出来的机会，被命运的黄沙覆盖，永远的掩埋在了滚滚的风尘之中。



“玄墨”



纳兰突然轻声说道，白塔上太过空旷，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飘渺，她没有回过头来，目光仍旧望着下方那万家绊煌的灯火，轻声的问：“我真的做错了吗？”



“殿下没有错。”



纳兰轻轻一笑，摇头淡然道：恐怕是错了吧，曹太傅说的也许是对的，我开门揖盗，早晚会断送了怀宋的基业。



“皇帝重病若此，纳兰氏已无血脉，怀宋一脉，已经无力传承。”



“谁说无力传承呢？”纳兰嘴角含着一丝平静的冷漠，陈述道‘晋江王、安立王、江淮王，不都是有顺位继承的资格吗？”



纳兰说的是实情，当皇室香火无以为继的时候，皇室分支是有继承皇位的资格的，只是，



玄墨却没有再说话，白塔之上一片安静，甬道内有风吹来，带着潮湿的湿气，即便是夏季，仍旧有些阴冷。



说到底，是我私心太重，在我心里，始终先有家，才有国。”



纳兰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她的目光深邃飘渺，多年来身居高位，早已消磨掉了她骨血之中那份所谓的天真和纯善，即便偶尔也会有一丝丝冲动和任性，却也敌不过内心的坚守和偏执。



想起近一段时间那些皇室宗亲们的嘴脸和所为，她的双眼就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殍冷冽的森芒。



纳兰氏立国几百年，祖先们为了这万里山河抛头颅洒热血，战死沙场，保家卫国。这个江山，是他们纳兰氏用骨血铸造而成的，是她这么多年来呕心沥血护卫的，而那些人，不过是一些得享其成的蛀虫，凭什么要他们来坐拥这个天下？



这个国家是我纳兰氏一手建立的，也是我的父辈祖辈一代一代用血来护卫的，就算要终结，也只能终结在我纳兰氐子孙的手里，别人，他们不配



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月光苍白，洒在她明黄色的衣衫之上，看起来冰冷森然。她静静说道：‘通过正式渠道通知燕询，我赞同他的提议，还诸他遵守他的诺言，善待怀宋子民，将来继承大统的，必是我所出之子，还有，我要太平王的人头。”



一片云彩飘过，轻轻的将圆月笼罩，只露出一层淡淡的光辉。大地被拢入黑暗之中，无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破碎，然后散落一地，随着迭起的风，一丝丝的去了海角天涯。



玄墨点头，于黑暗中说：“属下遵命。”



纳兰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通知司马扬，整顿三军，随时准备配合燕北，出兵大夏。”



黑暗中的男人顿时仰起头来双目紧紧的盯着她，带着几丝震惊，又似带着几丝不敢置信。



纳兰呼吸平静，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他情绪上的波动，反而很冷静的说道：“玄墨，东海又有流寇入侵，这一次，还是要靠你来为我保卫东疆。”



一时间，白塔上寂静无声，玄墨身躯挺拨，像是一棵杨树，他就那么望着她，目光穿越了这十几年的脉脉光阴，终究凝结成了此刻那无言的缄默。



少年玩伴，他以亲王世子之尊做她的贴身护卫，看着她年少童真，娇颜如花。



皇帝驾崩，他三天三夜跪于父亲门前，苦苦劝说父亲放弃谋逆登位的想法，转而辅佐稚龄幼帝和身为长公主的她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站在她的身后，听从她的一切命令，做她最忠诚的臣子和最值得信任的手下，哪怕是去和有权势的大臣之女联姻，也未曾反驳



而如今，皇帝危在旦夕，大宋国祚堪忧，燕北铁骑袭来，她却要在这个时候，放他于东海之疆了。



可是，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他的目光渐渐平静，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样子，淡定冷静，他屈膝下跪，沉声说道：“微臣遵命。”



有那么一瞬间，纳兰的心是高悬着的，直到他安静的屈膝，直到他以他一贯冷静的声音说，微臣遵命，她才恍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回过身来，无双的容颜清丽如画，眼角以金粉描绘，带着令人不敢逼视的艳丽和端庄。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就说道：“燕北和大夏之间必有一场恶战，战场上厮杀惨烈，你是我唯一能够相信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玄墨仍旧低着头，很平静的说：“微臣明白。”



纳兰深吸一口气，轻笑着说：“好了，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居于礼数。”



玄墨却并没有起身，他跪在那里，头顶是如银的月光，有昏鸦扑棱着翅膀飞过沉寂的天空，夜风吹过他鼓起的衣袍，上绣九曲蟒龙，位极人臣的图纹像是一楠森寒的刀，横在他的手上，能伤人，也能伤己。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在白玉石阶上，纳兰见了眉头一皱，正想说话，却听玄墨静静说道：“微臣此去，不知何日能归，这京畿军和玄字军的兵权，就交还给殿下吧。”



纳兰顿时就想推辞，可是目光触及那两块令牌的时候，她却有一瞬间的微愣。这京畿军原本是属于兵部的，当年她和玄墨联手斗败了兵部尚书之后，就将京畿军收于囊中，这些年来一直由玄墨统领，至于玄字军，则是玄墨的亲卫军，战斗力极强，算得上是怀宋的一等军队。鬼使神差的，她竟走上前来，笑着扶起玄墨，说道：“好，我先为你收着，等你回来，我再还给你。”



玄墨身材挺拔，站在纳兰身前，比她高了一个头，他修长的眼睛像是一汪寒湖，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没有不敬，可是却也有些大胆。



纳兰仰着头，尖尖的下巴有着柔和的弧度，她淡笑着望着他，眼神熠熠，粼有波光。



“太平王虽然已经叛逃，但是晋江王等人都不是易与之辈，微臣走后，殿下还要自我珍重。”



纳兰微笑着说：“玄墨，你认识我多少年了？对我还不放心？”



玄墨垂首道：“殿下天纵奇才，微臣失言了。”



“好了，不必拘礼，你我相识多年，一路扶持，亦君臣亦挚友。我答应你，不管他日怀宋会走向何等命运，只要我还有一天话事权，定会授你玄王府满门荣宠。”



指尖微凉，夜露缓缓爬上衣角，打湿了蟒龙的膊爪，玄墨躬身说道：”多谢殿下，夜深了，没有事的话，微臣先告辞了。”



纳兰本还想嘱咐他几句，可是话到此处，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点了点头，说道：“夜里黑，叫下人多打一盏灯笼。”



“是，微臣记住了。”



说罢，玄墨就对纳兰施了一个礼，转身就向着甬道走去。月光透过通道上间或的格子，洒下一道一道的白痕，玄墨背脊挺拨，脚步稳健，一步一步的隐现于斑斑光影之中。很久之后，他终于下了白塔，走在偌大的广场之上，黑夜如同浓雾，将他的身影包裹在其中，纳兰站在塔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夜风甚大，吹起纳芒的鬓发，她就那么站着，像是一尊白玉雕像，久久也没有移动牛分。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东海海盗扰边，她父皇亲自率军出征，那时候帝国强盛，兵力充足，四海一片富庶。她不明白守着这样的军队，父皇为什么还要亲自上战场，年幼的她拉着父亲的衣柚，迷感的问：“父皇，为什么你要亲自出征呢？”



那一刻父皇的眼睛如同浩瀚的汪洋，让人一眼看不到边际。他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静静的说道：“没有为什么，因为有些事情，你不去承担，就没有人去承担了。”



那时候，她不明白父皇的话，可是现在，她突然就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逼不得已。



她的一着不慎，让太平王的党羽得了手，给本就耳聋的小皇帝下了毒，这个可恰的孩子，不但是个聋子，更因此番中毒而时日无多。一旦皇帝驾崩，怀宋必定大乱，晋江王、淮安王等人无不蠢蠢欲动，到时候，她纳兰一脉，就要就此绝于天地之间。



她不甘心，这些年来，她呕心沥血的处理朝政，殚精竭虑的辅佐幼主，而那些皇室宗亲，每一个每一天都在盼着她去死，她的祖辈们沙场拼杀，难道就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她多年来兢兢业业，怎能让江山断送在那些人渣的手里？



燕北称霸之势已成定局，卞唐内乱，怀宋内乱，大夏更是打的一塌糊涂，这个时候，与其等到清儿死去，把江山交给那些居心叵测的皇室宗亲，莫不如以江山为资，换取怀宋子民的平安和她纳兰一脉的保全。毕竟，她还有重病的母亲，煜儿还有三个年幼的女儿，还有一群忠于皇室正统的忠心老臣。



莫不如答应他的提议，这样一来，纳兰氏尊荣不减，两国结盟，图谋大业，更能完成她心中的宏愿，更何况，这个愿望，不也是她期盼多年的吗？



九重宫门大开，玄墨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突然觉得有些心慌，好似有什么东西离开了，消散在这戒戚夜幕里，静静消泯。



对于将玄墨发往东疆，她也是无可奈何，军队中反对此战的情绪太甚，如果不用雷霆之力，根本难以震慑，而玄墨掌兵宽厚，难以完成这个任务。有他在，只会掣射司马扬，让他无法整肃全军，配合燕北。



更何况，此次太平王反叛一事，也让她看到了军权的重要性。而玄墨在军中的威信，远不是她能够比拟的，在太平之世，她尚可以依靠朝野之力掌控他，如今局势如此纷乱，她不得不防。



但愿，他不会怪她。



空旷的御道上，玄墨静静的走着，他的贴身侍从姜吴小心的跟在一侧，马车走在后面，发出一阵轱辘声。



长公主信任玄王，玄王府离皇宫很近，还没到府中，远远的就见门前亮着几盏灯笼，全是红红的暖色，让人一看，就心生暖意。



“王爷回来了。”



王妃王村披着一身月白色的茹裙，在灯火下看起来素雅恬淡，她接过玄墨手中的灯笼，诧异下问道：“王爷为何提着一盏没点燃的灯笼。”



玄墨微微一愣，低头看去，只见玉白宫灯并未点燃，薄薄的玉璧在其他灯火下看起来宛若琉璃，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破碎一般。



他轻声说道：“忘记了。”



说罢，当先就向王府走去。王村拿过一件披风想要披在他的肩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不由得惊呼道：”王爷的手怎么这样冰？”



玄墨不在意道：“没事。”



说着，径直就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玉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几个转折就消失在花园里，那件软白色的披风拿在手里，像是一面风筝，被风呼呼的吹着，轻飘飘的扬起。



“王妃？”



贴身丫鬈站在一旁，微微有些尴尬，小声的说：“夜里风大，先回房吧。”



玉树点了点头，她点头的速度极慢，随即转过身来，又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笑容浅浅的说道：“王爷这么晚回来一定饿了，你去厨房吩悖厨子做几样清淡的小菜。”



丫鬟无奈的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王妃还是早点去休息吧，你的身子不好，可不能再熬夜了。”



玉树也不回答，只是催促道：“你快去吧。”



丫鬟去了，玉衬回过头来，只见隔了回廊上的书房里亮起了烛火，一个极清瘦的身影站在窗前，光影闪烁，俊逸出尘。



王衬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她抿起嘴角，带着几个丫鬟去了茶室，那里新进了几盒好茶，待会可以泡给他尝尝。



书房里，玄墨摊开一张上好的兰陵宣纸，将毛笔蘸饱了墨，笔触悬空，却久久没有下笔



噗的一声，一滴墨迹落下，将宣纸晕开了一个大大的墨点，他却没有发觉，似乎正在想什么。



姜吴站在一旁，小心的说道：“王爷，属下为你换一张纸吧？”



玄墨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面色不变的将纸团起，随意的扔在地上。



姜吴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伺候玄墨已经七八年了，对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的脾气了解的很，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必定是非常非常的不好了。



玄墨扔了那张纸就扯过另一张纸，盯着空白的宣纸看了半晌，就低下头开始书写。



他写的极快，只是片刻，就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写好之后交给姜吴，说道：“明个一早送到礼部，交给于夫人，让他派人送到白芷关，亲手交给燕询。”



姜吴一愣，心下打了个鼓，随即点头道：“属下遵命。”



说罢，见主子没什么事的样子，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信封已经封好，他当然不敢随意拆开，一边走一边想，都说皇室有意和燕北联姻，不会是真的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以后这怀宋，是姓纳兰，还是姓燕，“难道，前几日太平王行刺真的成功了”



那些大人物的心思，当然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够随意猜测的，姜吴想了一会，也就不想了，被厨房的香味吸引，就跑去偷懒了。



玄墨坐在书房里，靠在九龙图纹的楠木椅背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燕北和怀宋和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西蒙大地，在这个多事之秋，这次联姻很明显的将两国结成了一个同盟，很快，怀宋水军陈兵皇甫海，虎视大夏，做出一副随时都会和燕北共进退的姿态。



这天晚上，整个白芷关照旧沉浸在一片冰冷的死寂之中，自从燕北军接管了这座关。之后，这里就再无曾经的繁华了。



两更时分，一群穿着黑色的伪装军装，脸上画着油彩的军队缓缓的出现在了关口下。



楚乔站在队伍中央，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这次行动的规矩。



第一，无差别狙杀，对于任何可能造成威胁或是可能发出警报的人，都要给予最干净利落的狙杀。第二，第一队在城内制造混乱，第二队在东北方向驱赶马群引起城内守军的恐慌，制造大现模夏军来袭的假象。第三，其他人马等在城外，随时准备接应同伴，趁乱过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三更更鼓敲响的那一刿，贺旗带着第一队队员，向是一群幽灵一般，向着白芷关关。迅速而去。



同时，第二队也启程，往东北方早已准备好的马队走去。



黑暗之中，贺旗带着秀丽军的精锐战士匍匐前进，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楚乔带着几名亲卫等在密林里，她静静的坐着，反复在脑海里一遍遍的推敲全盘的计划，寻找破绽和漏洞。



一遍，两遍，三遍。



好了，没问题了。她深吸一口气，静静等待着回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东北方突然响起一阵震天的马蹄声，马蹄如雷，间中夹杂着战士的怒喝，被马尾上绑着的树枝所扬起的烟尘遮住了天上的月亮，乍一看去，好似有几十万的人马呼啸而来。白芷关的城头顿时一偏哗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东北方。



很快，白芷关东北方城门开启，两队斥候军悄悄的冲了出来，可是还没等他们靠近，守在城门外的秀丽军就已经将他们迅速的结果掉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城内火光乍起，楚乔顿时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时间到了，走！”



赤水江畔，早已准备好的浮舟被推上水面，楚乔带着一众部下上了筏子，沿着水路往卞唐方向全速而去。



燕北军全是由骑兵和重甲军组成，没有半个水军。仓促间接管白芷关，也定然无法完全防守如此浩瀚的水域，再加上内外皆有敌人来袭，此时此刻，这条赤水水路，就是通往卞唐的最佳通道。



然而刚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忽听前方水声潺潺，楚乔一把挽起强弓，瞬间拉满，只听嗖的一声，一声惨叫顿时在黑暗中响起，紧随其后，数百只火把顿时亮起，大约五百多只战船于漆黑的夜色中现出真身来。



一连串的急响，几十杆长枪从四面八方刺了过来，一名燕北军官站在船头，持刀高呼：“叛贼受死吧！”



几十排利箭上弦，森然的箭头对准楚乔等人，军官猛的挥下战刀，士兵们就扣下弩机的扳机，一排排弓箭顿时激躬而来。



“跳！”



贺萧突然厉吼一声，下一秒，秀丽军集体跃入浩瀚的赤水之中，弩箭噼啪，密密麻麻的扎在那些小舟浮船之上，可是却没有留下一丝血腥。



统领，他们跳河了”，



有人在大叫，可是很快，就有士兵狂呼道：“将军！船漏水啦！”



紧随其后，无数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多船舱底被砸碎，江水呼啸着涌了进来，眨眼之间，就有三艘小型船只沉没，那些不会水的燕北战士抱着浮木在江中挣扎，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江面上，火把噼啪作响，四下里一片混乱



“他们在下面！”



那名将军大怒，大声喝道：“用石机，用长矛，砸死他们！插死他们！”



“将军，不行啊，河里还有我们的人……”



“滚！”



那名亲兵被怒斥，还想要大喊，却被同僚拉到一旁，那人愤愤不平的道：“可是陛下说过了要抓活的！”



其他人忙说道：“活的？死的都不一定能抓到，还活的？”



火把映天，巨石排空。



将军怒喝一声，部下迅速装好石机，一排排长矛手也跑上前来。下一秒，只听隆隆声响彻耳际，一颗颗巨石砸入水中，长矛如同箭雨，犀利的插入赤水，江面顿时泛起一浪一浪的红雾，血腥翻滚，有若红云。



攻击一轮接着一轮，渐渐的，江面平静下来，楚乔等人的木筏全部被砸碎，近千艘木筏的碎片形成了一座水上浮桥，涌到燕北战船的船下，层层堆积在一起。



喊杀声渐止，仓促结成水军的燕北战士们疑感的望着平静的江面，皱眉道都死了吗？为何还不飘上来？



“快看！”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众人顺着那声音看去，只见在自己的后方，极远处江面上，无数的人头密密麻麻的浮起。只见那些人一边浮在水上面，一边脱下了自己的上衣，几个人围拢在一起，片刻之后，竟然人人浮起，顺着水流，迅速而去。



将军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怒声问道：“那是什么？”



有见多识广的老兵疑惑道：“似乎是羊皮筏子。”



“快追！”



“将军，那些碎木头挡着路，暂时船走不了了。”



将军呆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占据着这样打的优势，船坚箭利，占着防守的地利，最后还是让这些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扬长而去。燕北军方面近六万水军站在巨大的战船上，看着那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与贺旗等人会合之后，楚乔统计了一下人数，发现足足有三千多人死于刚刚的那场战斗之中，其中有两千人，都是死在了燕北的石机和长矛之下的。



不过以这样代价，全员通过白芷关，已经是不可想象的胜利了。可是这还不算结束，虽然离开了白芷关，但是他们也成功引起了燕北军方面的注意，而白芷关后的大片领土，目前还是在燕北军的控制之下的。



楚乔当机立断，带领军队进入山林，两天之后，遭遇了敌人的第一次阻击，三天之内两方交战二十余次，大多以秀丽军胜利结束，毕竟，比起擅长骑兵作战方式的燕北军来说，秀丽军更擅长的是野战和近身狙击，在楚乔的军事理论领导下，他们这支队伍一边打一边跑，迅速的逼近卞唐正统皇室管辖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马上就要出了山林，进入邯水境界的时候，燕北却突然放火烧山，大火一连烧了四天，蔓延整个秋唐山区，多处山区百姓的庄子被波及，死伤无数。



楚乔无奈下，不得不带着军队提前出山，因为山林着火，他们迷失了路径，出来的时候偏离了路道三百多里。尽管有狼军这些熟悉地形的老兵，但是在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是再一次和燕北军狭路相逢。



立康垣一战，双方伤亡都很惨重，楚乔带着三千精兵冲击敌军大营，敌军的主帅在战斗中不幸被一只流箭击中，生死未卜。但是燕北军不愧是大陆一等铁军，在主帅受伤的情况下仍日不乱阵脚，且战且退，抵抗的非常顽强



大部队机动性差，所幸他们在几次战斗中抢夺来了大量的战马，立康垣一战之后，楚乔将军队分编成十个小分队，每队四千人，每州日距不到两里地，以扇形方式，向邯水关而去。



然而，刚刚走到南离郡，楚乔却突然病了下来，实际上早在五天前她就察觉到身体的不适，腹痛如刀绞不说，还浑身发烫，头晕干呕，手脚无力。只是因为战事紧急，她以顽强的毅力勉强坚持下来。可是如今，暂时摆脱了燕北军队的追捕，她的精神就越发不济。贺萧不顾她的反对，将部下安置在城外，带着她进入南离城。



尽管卞唐发起内战，燕北也取道此地，但是国内的破坏程度远不如大夏来的惨烈。一些大型城市还保持着原有的繁荣，除了因为战事的影响，一些物价被抬得很高，其余的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贺萧派人出去找大夫，原本昏昏欲睡的楚乔此刻却睡不着了，她躺在干净的床上，静静的望着帷帧发呆，思绪如同天边的浮云，久久的飘荡。



燕北军人在追杀他们的时候，口口声声叫着叛贼，那么就是说，他们是知道她的身份的。的确，以燕询的智慧，应该猜得到这个时候，能冒死闯关的，只有她这个李策亲北的秀丽王了。



那也就是说，燕询对她，是下了杀心的。



也对，如今燕询和靖安王妃结成同盟，她却要带兵去帮助李修仪，作为白芷关的首领，他自然要帮盟友将她堵裁在关。沙场无父子，更何况是他们？



这些，她是明白的。



燕询，他越发有霸主的威势了，杀伐决断凌厉果敢，胆大心细手段惊人，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龟缩在圣金宫里的孩子，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贺萧站在大夫身后，紧张的看着大夫为她诊脉。



白了胡子的老大夫沉吟半晌，突然笑着说道：“恭喜这位相公，您的夫人有喜了。”



贺萧顿时一愣，随即满脸通红，连忙对那大夫说道：“休要胡说，这是我家夫人，我只是个护卫。”



那大夫一听连忙道歉，笑着说：“看他如此紧张，将他误当成了孩子的父亲，还望见谅。”



贺萧和大夫在一旁你来我往的说话，楚乔却整个人愣住了，好似被人一刀劈中了骨髓，她微张着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说什么？有喜了？她怀孕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名老大夫，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位夫人，你实在是太粗心了，你有了身孕已经快三个月了，怎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而且你的体质非常差，脉象很乱，若是不能安心静养，你这一胎可危险的紧啊。”



三个月？



楚乔低下头，看着自已依旧平坦的小腹，怎么可能？她竟然怀孕了？在她等待出嫁的时候，在她转战南北的时候，在她浸泡河水，顶着枪林弹雨骑马作战的时候，她的肚子里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我为你开一贴卦血养气的安胎药，你要好好的服下，然后安心静养，切不可长途跋涉的辛苦劳累了。”



老大夫安怼了她几句，就和贺萧出去了。楚乔坐在床上，仍旧是呆呆的，这些日子噩耗频频传来，战事跌宕而起，一切都如同巨浪，一波一波的向她袭来。可是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竟然怀孕了。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的捂着小腹，依稀间，似乎能听到孩子那微弱的心跳。



一行眼泪突然自眼角滑下，她轻咬住下唇，喉间含着一丝哽噎，就那么无声的落下泪来。诸葛玥，我怀了你的孩子了。



我有孩子了。



夜色渐渐降临，贺萧为房间里点燃一只烛火，他叫来了一些补气血的饭菜和汤水，走到楚乔的床边，静静问道：“大人，我们还去唐京吗？莫不如，直接转路回青海吧”



楚乔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发直，没有说话。



“大人，你的身体，不适合继续领兵了，你不为自己著想，也要为四少爷，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楚乔闻言一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继续沉默着。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来，轻声说道：“贺萧，我已经骗了他一次了。”



贺萧一愣，不知道她在说谁，就问道：“大人你说什么？”



“我已经骗过他一次了。”楚乔的目光宁静飘渺，静静的望着那只烛火：“我跟他说，会留在他身边保护他，不让别人再欺负他，可是我没能做到。他已经没有父母了，我为我的孩子着想，谁来为他着想呢？”



贺萧恍然，知道她说的是唐皇李修仪，他皱眉说道：“大人，事到如今，局势已不是你一人之力能够扭转，就算你当初留在卞唐，也未必就能杜绝今日之事啊。你身体不好，切忌思虑过多，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已身上了。”



楚乔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



“贺萧，这世上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她嘴角扯开，静静说道：“我受过李策大恩，受过卞唐大恩，现在到了偿还的时候了，我想，若是我放那个孩子于险境而不理，将来我的孩子也会瞧不起我的。”她坐起身来，下地穿鞋，走到桌子旁边开始吃饭，吃好了饭之后又老实的喝了药。



灯火下，她看起来瘦弱不堪，哪里看得出是一个怀胎三月的母亲？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贺萧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是她自己，还是她肚里的孩子，或是如今的唐皇。



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动窗外的柳技。



卞唐山水依旧，战争的脚步却临近了。



与此同时，白芷关大帐里，燕询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歪坐在榻上，下面是十多名当地富商刚刚送来的年轻美人，个个身着轻纱，衣衫半棵，看起来娇嫩诱人。



不时的，有胆大的少女抬起头来，偷偷的看一眼上面那个权倾天下的男子。只可惜，他的目光，却始终未向这边投注片刻。



“陛下，我们已经布置好兵力，务必在邯水关将秀丽军一网打尽。”



“来人！”



燕询突然抬起头，对外一招手，就有亲兵走了进来。



“把他拖下去，打二十军棍！”



部下的亲卫顿时架起那名参谋官，就要往外去，那人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连忙请罪，可走却不敢求饶，不一会，惨叫声就响了起来，那些跪在地上的少女被吓得脸孔发白，谁也不敢再抬头。



“一网打尽……”



燕询淡淡的重复了这四个字，听不出什么喜怒，烛火照在他的脸上，好似笼了一层淡淡的金纸。



他慵懒的躺在榻上，就那么侧卧而眠，任下面跪着这么多娇媚的佳丽，片刻之后，就沉入梦乡。



这个夜里，他们之间相距数千里，可是他们却在同一时间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但愿，不要遇见他（她）。”



依稀间，又是很多很多年前，破旧的屋檐下，女孩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夹袄，红着脸蛋槎着手，坐在灯火下缝衣裳，一边缝一边回头对少年说：“沙场无父子，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就是亲兄弟上了战场，也不能退缩。我现在不是在给你讲隋唐演义，我是在讲唐史，那是戏说，这才是正史，听仔细了你。”



“什么正史？我怎么没听说过。”



“反正你好好听着就对了，认真学着。”



“换了你是李世民，你也杀你大哥吗？”



“当然杀，难道留着他来杀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们后来都没什么感情了。对了，那你呢，你难道不杀？”



少年默想片刻，突然说道：“换了是我，在打刘武周的时候，就会杀了他。”



女孩一愣，竖起大拇指：“你牛的很。”



缤葬的夜笼罩天地，连带着记忆的水波，都被一同积压，发不出半丝声音。



第二日，白芷关内有人秘密出关，一路策马奔赴邯水，那里现在屯兵十万，全是燕北的精锐部队，一来掇助靖安王妃，二来也是把守着对方的命脉，守护着自己的后路。



同一日，楚乔在南离郡等来了秀丽军和狼军的其他战士，四万人在荒外聚集，黑压压的战刀举起，如同一片张扬的林子。



邯水走唐京往西北方向的必经之路，不破邯水，就无法解唐京被困之忧。



楚乔雪白的手指点在地国上，于汗水关口处画了一个圈，沉声说道：”决定生死的一战，就要到了。”

青海长空 第190章 再次重逢




灰蒙蒙的天空，暴雨不断。



邯水附近的篙草长的足足有一人多高，雷声隆隆的滚过河面，由西向东，一个霹雳紧随其后劈断了邯水关内的株百年稽树两个执勤的燕北军警卫受伤，城东的一户民居被劈断了横梁，家里的七口人全部在睡梦中被砸死，血肉模糊，脑浆迸溅。



这是邯水关之战中的第一次流血，纵然没有厮杀没有劈砍，但是却足以将本就凝固的气氛推向崩溃的边缘。邯水关内的百姓们整日躲在家中，即便是白天也没有人敢出门，大雨浇在空旷的长街上，看不到半个人烟，只有一些枯黄的草被风吹起，湿漉漉的飞也飞不远，刚刖探起头来就被雨点狠狠的砸了下去。



大雨已经一连下了十一天了，邯水的水位疯狂上涨，天气异常，群鸟北飞，每到夜里就能隐约听到荒原上孤狼的嚎叫声像是催亡的丧钟。有见多识广的老人说，孝宗皇帝七年的那个夏天，也是同样的暴雨不断天雷阵阵，那一年卞唐大将军薛隶带着大军四十万攻打大夏，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下渡过了邯水，一路往北，势如破竹，攻破了白芷关，一直打到了大夏腹地。然而就在整个卞唐翘首以待，以为大唐就要一雪前耻收回失地的时候，燕北狮子王却突然出兵击溃唐军，并亲手斩杀了常胜将军薛隶再一次粉碎了大唐的称霸雄心。



那一年，鲜血染红了赤水，一路顺着赤水江流入了邯水之中，河面上浮起的尸首绵延几十里，野狗豺狼跃进河中，站在层层尸首上如履平地毫不下沉，吃红了眼睛。



几十年过去了，但是那场惨烈的战役至今还回荡在老人们的脑海里。如今，燕北狮子王早已死去多年，薛隶将军的墓前也长满了青苔篙草，卞唐积弱，大夏内部也是纷争不休，物是人非之下，燕北的鹰旗却再一次飘荡在白芷关的上空，并且一路坑蜒插在了邯水的城头之上。



五月初七，燕询应大唐靖安王妃所请亲自带兵坐镇邯水，抵抗万里来援的秀丽军，保护邯水关以东的优势战局。仅仅是一日之后，楚乔的秀丽军就出现在了邯水关西侧的魏廖郡，魏廖郡这个昔日无人关注的小城迅速声名鹊起，凝聚了整个卞唐乃至整个西蒙大地的目光矮小的城楼上竖起了白底红云战旗，楚乔亲自披上铠甲阅军盟誓，邯水关以西被打散了的的各路唐军闻讥纷纷赶来，忠于皇室的各方诸侯也押送着粮草前来援军，不出三天，秀丽军的人马就被扩充至九万，并且还在不断的增长。



这是自靖安王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谋反之后，卞唐国内正式竖起的第一面讨伐大旗，并且还是面对着靖安王妃如此强大的盟友燕北军。



一场现模空前强大的战争即在眼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候那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



五月十四，暴雨骤停，邯水河的水位停在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尺度上，连续六日的时持，让双方的耐心都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尽管双方的将领都知道这种对持的必要性，但是坐拥几十万大军于这样近的距离却始终按兵不动，他们都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紧张的气氛回荡在双方军营的上空，稍不留意，就有哗变的可能。



尽管楚乔和燕询都做了充分的准备，双方的斥候探马穿梭如风，各种作战方案被改了又改，他们也最终不约而同的定下了作战的方向和行动地点。但走第一场战役的到来，还是令他们有着一瞬间的慌乱。



十四日下午，武陵郡太守莫旭刚刖穿越了河源平原，他押送了五万旦粮草，翻山越岭，小心的穿越了层层风火线，正向着楚乔的魏原大本营而来。



他是土生土长的唐人，先祖曾经跟随过第一代唐王征战，被授以高位，祖上也有过封侯拜相的大人物，可是一代代传下来，如今的莫家已不复往日的风光。然而此时此刻，面临着国之危难，年过七旬的莫太守还是亲自带兵押运粮草，想为楚乔率领的光复军尽上一份心力。



然而，就在刚刚抵达铁线河附近的时候，他们却意外遭遇了燕北的一小路筑堤工人，铁线河是邯水的支流，堤坝不稳，是以燕询曾派出三千名步兵抢修这一处的堤坝，以免冲毁下游的大营本部。没想到莫太守谨慎小心，却撞到了这伙人的枪口上，战争一触即发，喊杀声惊动的远近的几路斥候兵马，不出半个时辰，附近的双方军队相继而来，战局一片混乱。



楚乔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参谋大营申筹击明日的战略路线，乍然接到这个讯息，就算冷静如她，也不由得有着一瞬间的微愣。



一名唐军将领皱眉道：“殿下，还是马上派人接应他们撤下来吧我们没有做任何准备，铁线河还接近燕北军大本营，不得不防。”



楚乔闻言却摇了摇头，她沉声说道：“我们没有做准备，燕北就有准备吗。从情报上看，此战完全是突发事件，无论是我们还是燕北都没有任何准备。”



“可是”



“贺旗，你马上带两万名步兵赶往铁线河，我军的第一战，就靠你来打响了。”



贺旗顿时一愣，问道：“两万名步兵？”



楚乔点头：“是。”



“可是大人，我们的部下大多都是骑兵和重甲兵，步兵人数不足八千。”



“那就弃马，记住，每人要至少三柄以上的战刀，脱下重甲，只穿轻甲就可以了。”



贺旗皱着眉，可是见楚乔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还是点头应是，胯上战刀就走了出去。



那名唐军将领见贺旗去了，问道“殿下，两万人够吗？为什么不多派人马，铁线河毕竟靠近燕北军大营他们增兵比我们的速度要快的多。”



楚乔缓缓摇了摇头，双目深邃犀利，静静道：“不用，两万就够了。”



闷雷般的蹄声传来，大地都在轻微的颤动，一个个巨大的方阵顷刻间便集结完毕，还没待看清楚，就已经拨出战刀虎狼般的冲了上来。



几日的暴雨将本就凹凸的土地浇的一片狼藉淤泥极大的限制了战马的行动，双方人马冲在一处，前方战士的身体糅杂战刀狂劈，砰的一声如同平地而起的惊雷。



年过七旬须发皆白的莫太守坐在马背上，面孔通红手握战刀，他的亲兵拉着他的马缰，大叫“太守快逃，”却被他一拳掀翻在地。年迈的老太守手举大刀，大呼“杀敌报国”，策马急冲，身先士卒，身中十余箭仍不退却，他的部下跟在他的身后，这其中还有他的儿子，他三十多岁的孙子，还有不到十六岁的重孙。



贺旗带人赶来的时候，战事已经接近尾声，武陵郡的官兵们被他们将领的勇气所激励以区区几千人抵抗对方几万骑兵，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贺旗二话不说，带人就杀了进去，经过之前的一翻作战，铁线河此地已经成为半块泥潭，战马深陷其中，燕北的重甲骑兵们无奈下只能跳下战马和贺旗率领的步兵拼战刀，然而重甲骑兵的优势是在平原上策马冲杀，这样在淤泥地上劈砍，身上的重甲极大的限制了他们的灵活性。



人仰马翻，喊杀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场面如同一锅被煮沸了的粥，刀光雪亮，杀气腾腾，乌云蔽日，鸟雀哀鸣，天地间一片血红的光。



燕北军终于意识到自身的局限性，有聪明的士兵想要脱下身上的重甲，可是如此紧急关头哪能有丝毫分心还没等他脱下斗蓬，要命的刀锋就已经砍断了他的脖子。



燕询坐在中军大帐里，因为铁线河距离他的大营很近，他的部下最先得到了铁线河发生战役的消息。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燕询得到战报的时候，外面一此守卫大营的军队听到厮杀声，还以为是有人袭营，已经迅速的派兵支援去了。



等他想要追回那此骑兵的时候，双方人马已经混战到了一处。



开始的时候满营的将领还嘲讽着秀丽军的不自量力可是很快，随着战报一条一条的传回，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人请战出兵，以轻甲步兵支援，燕询却冷冷的摇了摇头。



已经晚了，铁线河是一块狭小的河丘冲积垣，只有那么一块地方，如今却聚集了将近五万的人马，已经是人挤人现在再增兵也只是白白牺牲罢了。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其了，此战为邯水时持的第一战，若是输了，对士气的影响极为严重，对以后的战局也会有直接的影响。



燕为当即下达命令，全军准备发兵魏廖，准备正面进攻。



深夜，一轮发红的月亮从一片光秃秃的山坡后面升上来，朦胧的水汽笼罩在邯水之上，一名年轻的燕北军参谋几次进谏说已方是防守的一方，只要驻扎邯水关即可，不该主动出击耗费军力。



燕询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理会他后来实在不胜其扰，直接命令下属亲卫将他绑起来关在地窖里，没有了这恼人的声音，他终于能够静下心来，静静的打量着这座不算椎伟的关口了。



那名参谋不明白很多人都不明白，就连很多跟随他走南闯北的坐下大将也许都不会明白他现在的意图。



的确，秀丽军是打着保卫帝都的旗号而来，他们想要赶到唐京，击败围困京都的靖安王妃，就必须通过邯水关。那么也就说明，只要自己镇守着邯水关。，就势必会有与秀丽军一战的机会。而作为防守的一方，所付出的代价也远远小于攻击的一方。



可是现在他却率领军队主动出击，成为了进攻的一方，这一点，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费解。



然而却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目前的局势，邯水关乃是卞唐第一重城，更是西蒙大陆人。最多的城市，占地广阔，城内百姓多达百万，自已之所以能够轻易占领此地而没遭遇任何反抗，一是因为之前放马贼进大夏，残忍滥杀的声名传出，二是因为到目前为止，燕北军还未尝一败，再加上自己亲自坐镇，才将这些人震慑下去。他知道，以他和靖安王妃之力，根本不可能完全击溃卞唐的武装力量当初眉山洛王十多年谋划尚且输给了李策，如今自已孤军深入，怎能灭掉一千年古国。他清楚的明白，如今在邯水以西还有几十路大军正在悄悄的观望，他们全都在等待着自己和秀丽军的这一场对决，一旦自己露出疲态，他们定会蜂拥而上。



所以，铁线河一战就显得至关重要，尽管现模不大，但是却是一场无法狡辩的失败。这个时候，唯有以一场更大的战役来做掩饰，而自己率军出关主动迎战，也能显示出燕北军的实力。



“阿楚，铁线河一战，尽管是无心插柳，但是到底是你技高一筹。”



夜幕之下，燕询坐在王辇战车之上，身前是八匹纯黑色的燕北战马，他一身墨色蟒袍，微微挑起下巴，眯著眼睛看着那座隐藏在黑暗中的城楼。一名肌肤如蜜媚眼如线的舞姬半跪在车辇上，光洁的后背如同洁白的羊羔，她仰着头，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葡萄酒，高高的举起，娇笑着说：“预祝大王旗开得胜，将那城里的贱人碎尸万段，扬我燕北威名。”



燕询垂目，静静的看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是我燕北的百姓？”



那名舞姬一愣，随即说道：“奴家本是邯水人，但是敬仰大王威名已久，如今在大王身边，就是大王的人了，自然也就是燕北的人了。”



燕询笑意更深，说道：“你的国家被我攻占，同胞被我屠戮，你还说你是我的人，看来你对我真是很忠心。”



舞姬见他开心，顿时大喜，连忙趁热打铁道：“奴家自然是大王的人，只要大王愿意，奴家愿意为大王做任何事。”



“任何事？”燕询微微桃起眉毛。



“是。”舞姬眼眸似水双唇饱满，好似能掐出蛮来，饱满的胸脯贴在燕询的腿上，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肢，咬住下唇，轻轻的吐声“任何事。”



燕询大笑，对两侧侍卫说道：“她说她能为我做任何事，那就成全她，待会攻打魏廖城，让她冲在最前面。”



说罢，两旁的侍卫顼时将舞姬架起，那女子脸色登时惨白慌忙大叫道：“大王大王饶命！奴家是弱女子，怎能上阵杀敌啊大王饶命！”



舞姬挣扎着被人拉走，燕询靠在椅背上，静静的摇晃着手中的葡萄美酒，自言自语道：“任何事……”



他不由得冷笑出声。



此时此刻，在魏廖城里，也有一名弱女子，穿着战甲，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视着下面那连绵的军阵。地平线下亮起一条一条的光带千万只火把将果夜照的亮如白昼。她知道，燕询就在那万千火把之中，一别经年，今日，竟是他们的第一次重逢。



也计，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命运如同一个顽皮的孩子，喜欢设置各种狗血的碰撞。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缓缓仰起头来，夜风吹过她的身体扬起她鬓角的发缘，火把将天空照的火红，一如很多年前，他们肩并着肩手里的刀齐刷刷的挥出，敲碎了禁锢的牢笼，杀出一条血路来。



如果早料到会有今日，当日的他们，还会携手吗？她缓缓的闭上眼睛，面容坚韧，眼角如霜，世事如翻滚的潮水，谁也料不到下一个浪什么时候打来她握紧了战刀，那个有着狼一样的双眼的男人从记忆的归墟中走出来，隔着金戈刀枪站在她的面前，狂风肆虐，夜幕狰狞，依稀间，又是那场石榴如火簧矢如林的肃杀季节。



轰隆一声巨响突然传来，火红的光线中，一名赤膊大汉站在高高的高台土，正在擂鼓。鼓点钻进人的腔子里，仿佛大地也随着那鼓声在一下下的震动。



贺萧挽起劲弩，拉满了弓，撤手离弦，箭矢顿时如同流星一般急速而去，然而就在这时，对方军阵里也有一只利箭迎面而来，那箭矢来的更快，和贺萧的筹迅速撞在一处，随即摧枯拉朽般将贺萧的箭矢从中劈碎，仍旧不减来势的呼啸而来。



楚乔见了，随手摸出一柄飞刀，撤手而去，飞刀撞在箭矢上，双双坠落。



两军中同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燕询放下弓弩，在万军之中，缓缓的抬起头来。

青海长空 第191章 天下取舍（大结局）



蔷薇的香气消散在夜风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目光穿越层层森冷的兵甲，停驻在那个人的身上。岁月的洪流从她的耳边一忽而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狂野里的飓风，呼啸着，如同山巅的雄鹰。


漆黑的战棋在燕洵的头顶迎风招展，漆黑的夜如同一团浓墨，苍穹低压，星月无光，成千上万的火把猎猎燃烧，恍在脸上，好似被蒙上一层血光。燕洵站在黄昏打造的战车之上，手挽金弓，一身墨色蟒袍，双眉如剑，斜飞入鬓，微微仰起头，眼眸修长，静静的注视着那个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整个战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有那一声声战鼓，如同大地的心脏，一下一下的敲打在人的脊梁上，让血脉中的血液，也一丝丝的沸腾起来。


时间就那么凝固了，他们默默的看着对方，视线交错，在半空中凝结在一处。


终于，潮水般的大军冲上去，一场生死戮战，终于展开。


刹那间，骑兵齐刷刷的亮出了弓箭，嗖嗖的尖锐风声中，箭矢排空，如雨点般倾泻在士兵们的头顶。无数人冲上去了，战役在最初就显示出了可怕的残忍，令人脊背发凉。


惨叫声、哀嚎声、命令声混成一片。


战马狂跩，滚石如雷，战刀雪亮，乌云遮住冷月，连天地都为这一场残酷的战役闭上了眼睛。


经过了一日一夜的拼杀，东边城门突然打开，苦战了一夜的秀丽军趁着燕北军调换军阵的时机策马奔出城来。一路冲至铁线河江畔，此地道路狭窄，不堪大军冲击，燕北军不得不弃马冲过去，可是等他们追赶至河边的时候，却见秀丽军的士兵们撑起羊皮筏子，竟从这河流最湍急之处横渡大江。



“大人小心！”


“陛下小心！”


几乎在同时，燕洵和楚乔各自端起弓弩，箭矢穿破虚空，向着对方而去，叮叮两声同时响起，箭矢并没有射空，引来了周围亲卫兵的一阵惊呼。


大江之上，楚乔站在筏子上，远远的望着燕洵。


她知道，这一站只是做个样子，燕洵不可能真的阻拦她。


燕洵和靖安王妃是盟友，不得不替她把守邯水，可是一旦靖安王妃真的攻进唐京，让靖安王的后代登上皇位，那么他的后路就必会为人所断，是以这一仗他不能赢，但是也不能输的难看。


他还需要自己来拖住这场卞唐内战，来为他留下唐户关的门户。


一排排火把蔓延在江面上，黎明前的黑暗仿若是狰狞的魔鬼，将嗜人的利爪插入人的双眼，天地间都是血红的，风呼呼的吹过，扬起漫天的火苗。


燕洵骑坐在马背上，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他的背脊仍旧挺拔，浑身上下充满了帝王的威仪，像是黑暗世界的天神。他的目光锐利而悠远，越过宽阔的江面，停驻对面那个纵然瘦弱却永远坚强的身影上。夜风吹来，扬起她鬓角的头发，染血的铠甲在火光下闪烁着熠熠的辉光，她骑在战马上，隔着滔滔江水、熊熊烈火，默默的望着他。


那一刻，燕洵回忆的冰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他甚至能够听到细微的声响，一些凌乱的画面，就那么咔嚓咔嚓的，从汹涌的水里冒出头来。


多久之前？太久了，好像上辈子的事，久到他几乎记不清了。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厮杀之后的死寂，也是同样的一双眼睛，隔着脉脉江水，静静的望着他。真煌城的大火在施虐着，无止尽的喊杀声畅快的回荡在荒原上，年轻的他们各自决绝的回头，向着自己的方向，去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也许吧，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切就已经注定，他们如两颗南北背驰的流星，纵然曾因为诸多原因有过短暂的交错，终究还是要走上分离的道路，沿着各自的轨道而行，越走越远。


楚乔持刀站在河堤上，亲眼看着最后一支军队渡过邯水，浩瀚的江面如同天堑，将他们隔绝在东西两侧，千万个生命和灵魂沉入大江之中，天地为熔炉，万物为薪碳，火上煅烧着的，是无数黎民的鲜血和希望，还有他们截然相反的信念。她望着燕洵，一时间千百个念头尽皆归于尘土，十万铁甲军消泯于视线之中，只剩下了那个一身黑袍的男子孤傲的站在天地之间，眼神若狼，好似很多年前他从九幽台上一步一个血印的爬起来，纵然身后没有一个人，却有着足以毁弃天地的肃杀。


“大人！”


平安一身狼籍，眼眶通红的跑上来，仰着头说：“这一站，我们死了六千多名弟兄。”


楚乔低下头去，只见年轻人的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多年来生活在和平环境下的孩子已经长大了，经历了这鲜血的洗礼，他的眼睛已经不再纯净了。


“平安，任何目的的达成，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秀丽军的将军坐在马背上，默默地看着点着火把的长龙，过了许久，才声音低沉的说：“真正的和平，始终要通过战争来获得。”



平安似懂非懂的皱起眉，喃喃道：“真正的和平？”


“是的，我看不到，也许你也看不到，但是 ，终究有人会看到的。”


楚乔仰起头来，最后想邯水的那一侧望去，大火已经逐渐熄灭，河面上滚动着层层的青烟，在极远处的东方地平线下，隐隐有一丝金色的辉光，那个人穿着一身墨色战甲，身后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的飘着，尽管看不清眉目，可是她却可以清晰的想象出他的表情和轮廓，一如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坐在马上向她射出一箭，就此，他救了她一命，她陪了她十年。



她伸手握住自己的右臂，那里，有一只玄铁打造的护臂，即便是弩箭也不能射穿。


那是赵嵩送给她的礼物，共有一对，她分了一只给他。


她毅然转过头去，没入滚滚大军之中，扬鞭策马，再也不向来路看上一眼。


邯水以西，燕洵调转马头，部下的将领跑上前来问道：“陛下，不追吗？”


燕洵一言不发，径直越过他的身边，走了好远才淡淡说道：“退兵。”


大军潮水般而去，地平线下旭日初升，一道霞光静静的播撒在大地上。那背驰而去的两路大军，终究渐行渐远。


空旷的大帐中，一身铠甲的将军跪在地上，他已经这样跪在这里很久了，太阳渐渐的落下去，黑夜莅临，大帐内漆黑一片，唯有那张镶嵌着东珠的金黄裘皮上有着微弱的光亮，隐约的照亮那个人的轮廓，如同一座山峰。


那个人一直没有说话，从铁线河归来之后，他就一直坐在那里，好似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帐外的青草轻轻的摇曳着，在夜风中招展着希望的味道，五月的卞唐已是盛夏，夜里有清脆悦耳的蝉鸣，荒原上的草长得又半人多高，不知名的虫子游曳在半空中，翅膀上有微弱的磷光，星星点点的闪亮着。


大帐里太精，身穿铠甲的将军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甚至不敢去点灯。他并不是燕北军最初的元老，更不是燕皇的旧部，实际上当初跟随燕皇起兵的旧部如今已经不剩下几个了，如今军中的这批人，都是一刀一枪拼回来的。陛下虽然阴郁难测，但是赏罚分明，且极重军功，只要你敢打敢杀，就不怕没有出头的机会。


将军姓穆，祖上也是书香门第，虽然到他这一代没落里，可是也是识文断字，略通兵法。靠着这点见识，他一步步的高升，短短几年间，就已经成为了燕北军中首屈一指的将领。


和其他人不同，将军觉得陛下并非是传闻中的那样暴戾，是的，他曾经杀了自己的老师，杀了自己的妹妹，杀了辅佐他多年的大同行会一群人，可是那又怎么样？也许身在其中的人会觉得陛下忘恩负义，会骂陛下狼子野心，可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却看的清楚，大同行会不通军事不懂政务，内部盘根错节，彼此争权夺利，内斗派系极其严重，他们占据燕北多少年却毫无建树，北有犬戎侵扰，东有大夏管制，他们无力保护燕北臣民，却硬是要在朝政上指手画脚。对于这样的人，如果陛下不以雷霆手段震慑打压，只会在燕北大地上再次扶植出一个派系混乱的大同政权 。


成大事者，杀几个人算什么？


自古以来的权势之争，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了？


一个成功的帝王和普通人的差别就 是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是顾全大局，还是顾念私情？


所以，对于曾经的那位秀丽将军，穆将军实在没有什么好感，按照他的想法就是，女人，实在难以成就大业。


“穆阆，”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大帐内空旷，尾音隐约还带着一丝回声。穆阆闻言，连忙直起身子，就听上面的人继续说道：“传信给程远，让他分兵松原渡口，严密把守，秀丽军既然这么想进去，那就让他们进去，靖安王的军队还等在里面呢。”


“是。”


“另外，告诉他不要攻打赵飏的军队，全力进攻赵彻，务必要捣毁赵彻的粮草，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是。”


穆阆连忙答道：“属下这就派人到白芷关传信。”


燕洵摇了摇头，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的面容：“不必了，明早再去就行，不着急。”


穆阆微微一愣，军情如火，怎会不急？不过燕洵这样说，他也不敢反驳，只是静静的跪在那里，不敢说话。


“来，陪我喝一杯。”


燕洵微弓着腰，低头倒酒，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有几分颓然的落拓。穆阆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小步的走上前去，接过酒杯，也不敢坐。


燕洵随手指着一旁的座位，说道：“坐吧，别杵在那。”


穆阆小心翼翼的坐下,一饮而尽道：“多谢陛下赐就。”


燕洵也仰头饮下去，穆阆连忙为他倒酒，听他淡笑道：“好久没人陪我喝酒了，以前是环境所迫，不能饮酒，如今环境好了，能陪我喝酒的人却都不在了。”


穆阆手腕轻轻一颤，他是个聪明人，从昨晚燕洵下令停止追杀秀丽军起，他就觉得有些不对，此刻听了燕洵的话， 他越发觉得自己听了不该听的话了。


“来。”


燕洵很随意的说了一声，竟然还拿酒杯在穆阆的酒杯上轻轻的撞击了一下，醇红色的酒浆倾洒在手指上，他也不以为意，拳头大的酒樽容量很大，他却总是一饮而下，不一会，一壶酒就已经被喝了大半了。


燕洵今晚的话很多，似乎比以往一个月的话还要多，他问穆阆军队的伙食，问他家里有几口人，父母是否还健在，身子好不好，有几个孩子，可曾读书，娶了几房妻子，甚至还笑着问他军妓营里的妓女漂不漂亮。


穆阆心神剧震，以前没有机会见燕洵，知道的一切都 是听来的，如今见他这样平易近人，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至于那个胆敢背叛陛下投靠卞唐的女人，就更是不知好歹了。


这样一聊就到了深夜，更鼓响了三声，燕洵似乎已经有些醉了，半靠在坐榻上，懒散的说些闲话，渐渐的就不吱声了。穆阆以为他睡着了，拿起一旁的锦被为他盖上，就小心的退出大帐。


大帐内又安静下来，静的能听到极远处军人们轻轻哼唱的燕北长调，就那么悠扬的回荡在夜空之中，带着凄冷的味道，一圈圈的环绕着。黑暗中的男人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清醒如水，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醉意。


又只剩下自己了。


四周都是空旷而冰冷的，没有一个人，外面的风呼呼的吹着，明明是醇暖的，可是吹进帐里，不知为何，却透着几丝清冷。他一个人躺在宽阔的软榻上，锦被华裘，玉枕珠帐，香炉里的团香一层层的盘旋上扬，清淡怡人的香气飘满帐内，吸进鼻腔，有着令人安神的效用。


可是，这样华丽的高床软榻，这样静谧的暖春良夜，却终究只有他一个人 。就好像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她被人带走，乘坐着巨舟，一路南下，他站在北朔关城楼上，眺望着那条白练，莽原堆雪，江山似铁，她终究脱离了他的掌握，离他而去。


其实，早在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了日后的局面。


她从来都是正义而善良的，不管处在何等危局和困境之中，哪怕满身伤痛，也从不会放弃对未来的期待和希望。开始的时候，还是他在不停的鼓励她，可是渐渐的，就变成她在支持着他，她为他描绘他们的未来，她告诉他她的理想和抱负，她对他说她的政见和希望，不管遇到何等为难，她总是能坚强的找到解决的办法，教他刀法箭技，教他军法政略，乌道崖名义上是他的老师，可是他从她那里学到的，却远比从别处要多得多。


她是他的良师益友，是他的亲人依靠，更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可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不安，越发担忧害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意识到也许终有一日他们会分道扬镳，终有一日她会离开自己而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是在她同情奴隶的时候，也许是在她和赵嵩关系日渐密切的时候，也许是在她为他讲解未来社会的安定繁荣的时候，也许更早一点，他记不清了。他只是隐隐的知道，也许在未来的某一日，他终究会让她失望，他终究会伤害她，他终究会打碎那一份珍贵的信任和依赖。


于是，他想方设法的排挤她，想让她脱离军政，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满手的血腥，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狰狞和残忍。


他并非是折断白鹰翅膀的猎人，而是一只注定要行走在暗夜里的夜枭，当漫长的永夜过去之后，天地开始有了黑白之分，他就开始害怕了。


黑暗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他的眼神带着淡淡的迷醉，他突然记起小时候，没有安全感的少年一遍遍的询问：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女孩子笑容灿烂，仰着头问他：“你会欺负我吗？”


你会欺负我吗？你会欺负我吗？你会吗……


闭上眼睛，那清脆的声音仿若是滚滚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我想给你最好的。


可是 我认为最好的那些东西，却不是你想要的。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声响突然想起，燕洵解开右臂的环扣，银色的玄铁护臂脱落下来 ，掉在地上，微弱的珠光照在上面，有着琉璃般的光华。


那是赵嵩送给她的，共有一对，她分了一只给他，一戴，就是十几年了。


“当我决定启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一生注定不可能属于我，你是为光明而生的，而我却有太多血腥的理想，所以我想要你臣服于我，听命于我，一生追随于我。可惜，我最终仍旧失败了。”


他于黑暗中无声的笑。


任何目的的达成，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他，已然付出了。


“没有人希望一生平庸，问题是，当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不是真的敢要。”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经历了几世轮回的老者，他躺在金黄的裘皮卧榻上，醇美的酒浆泼洒桌案，发出醉人的香气。他锦袍华服，于黑暗中无声的裂开嘴角，笑容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诸葛玥，你敢不敢要？”


“我做不到。”


诸葛玥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坚韧，语调沉静的沉声说道。


诸葛穆青满头花白，鹤发鸡皮，只是短短的几年，就已经耗费了这个老人的所有青春，他如同一潭死寂的水，再也没有半点生机，只是带着最后的疯狂，双目血红的盯着他的儿子。


“赵彻已经兵败，赵飏也坚持不了多久，现在整个大夏境内，只有你一人能扭转局面。只要我诸葛家现在离奇赵飏，他定然兵败崩溃，到时候你振臂一呼，天下云集响应，到时候你就是大夏第一人，十年之后，我诸葛氏就能击溃燕北，登上九鼎之尊！”


诸葛穆青双眼通红，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直直的盯着他的儿子，双手抓住诸葛玥的肩膀，大声叫道：“玥儿，大夏的前程和命数，我诸葛氏的未来，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诸葛玥静静的看着他的父亲，久久的没有说话。


父亲老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高瞻远瞩虎视风行的家族领袖了，他变得虚荣，变得愚蠢，变得疯狂。


这一生，他似乎从未与父亲如何亲近。从极小的时候起，他就失去了母亲，年幼的日子里，他独自一人行走在偌大的诸葛大宅里，安静的好像树的影子。直到他渐渐长大，渐渐依靠自己的努力在同辈兄弟中出类拔萃，才让这个拥有太多女人太多儿子的父亲多看几眼。


可是后来，他跌倒了，受伤了，九死一生的活下来。家族却毫不容情的将他遗弃了。


直到他再次掌权，为家族重新带来荣耀，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他的兄长，欲置他于死地。这就是他的家族，他的亲人。


然而，他却还是无法彻底的怨恨他们。


正如魏舒烨所说，即便有多么的厌恶和排斥，他们终究是门阀子弟，自小享受着门阀带来的一切荣耀，同样的，他们也需要背负门阀的责任。


他终究是他的父亲，是生养他，教导他，为他的成绩开心果，为他 的进步高兴过的父亲，尽管他曾经绝情狠辣，却仍旧给了他安宁富裕的童年。在他还小的无法保护自己的时候，他站在身前，保护着他，保护着整个家族。


“父亲，我做不到。”


诸葛玥退后一步，对他 的父亲低下头，深深的施了一礼。


“人的手只有这么大，握不住所有的东西。”


烛火劈啪作响，火光照在他 的脸上，有着淡金色的辉光，他 平静的望着老父，静静的说：“感激父亲的养育之恩，但是这件事，我做不到！”


“大夏没了我，还有其他将领，父亲没了 我，还有其他儿子，而星儿若是没了我，就没有了希望。”


他再次弯腰，对着生他养他放弃他伤害他的父亲，目光沉静，面色平和。


“父亲，您保重。”


诸葛玥转身而去，烛火照在他的背影上，显得那般挺拔和坚韧。诸葛穆青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有若死灰，嘴唇半张着，双手仍旧保持着抓他肩膀的姿势。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也许从今天开始，他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


失去这个被他看好，被他寄予厚望，却一再辜负他的期待，被他鞭打，被他抛弃，被他逐出家门，被他派人暗杀的儿子了。


岁月的年轮在这对父子之间流淌而过，风从帐外吹来，扬起他花白的头发，吹过他伛偻的背脊，他突然间就那么老去了。只能徒劳的伸着手，却拉不回那无情逝去的光阴。


诸葛玥一步一步走的很慢，他知道，当他转过身之后，他就再也回不去了，出了这扇门，一切都将陷入血肉白骨与烈火之中，骨肉离散，挚爱分离，家破人亡，霸业倾覆，但是他还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他要让这个天下苍生所有的鲜血来告诉她，他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王图霸业，不是名留青史，不是登上那绝顶之巅孤家寡人的俯视苍生。


他要的，只是她活着，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好好的活着。


因为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一再的告诉自己要强大起来，可是如果想要守护的东西都不在了，那么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这一声，绝不做令自己后悔之事。


大帐的帘子被撩开，他的脚踏在被月光笼罩的军营里，冷风吹在脸上，让他突然间有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天下可以丢弃了再夺，军队可以溃散了重组，而人死，却无法复生。


赵彻临行前的话再一次回荡在耳边：


“认清你自己真正想要的，为自己活一次。”


他的朋友，在被兄弟出卖之后，腹背受敌，一路溃败，却仍旧在这样的状况下万里迢迢的来见他这一面，为的，只是说这样一句无关大局的话。


营外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诸葛玥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翻身跃上马背。


“出发！”


百草飞扬，马蹄声声，想着遥远的古老卞唐，迅速而去。


万里江山、赫赫皇权，一切尽在眼前。


他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北地最后的关卡，即便已是五月，这里仍旧被茫茫大雪所覆盖，凄厉的北风忽忽的刮着，吹在人的脸上，好似冷冽的刀子。


“走吧。”


赵彻对着魏舒烨微微一笑，即便是在这样的窘境之中，仍旧充满了自信的光辉。


魏舒烨形容消瘦，他抬起头看着仍旧信心满满的赵彻，不由得一阵疑惑。


燕洵发疯的来劫掠粮草，以人海战术疯狂的消耗兵力。赵飏因为在抗击燕北一战伤没有太大的兵力消耗，反而在这个时候被猪油蒙了心的来攻击赵彻的后军，并阻断诸葛玥的粮道，致使赵彻陷入危局，兵力大损，丢掉了中部十三个行省。


等到他们筹集了兵力准备反扑的时候，已经陷入四面楚歌之境，再也无力回天。


那一天，赵彻站在残垣废墟上沉默许久，百战的皇子将军颓然的放下了战刀，回过头对他说：“我们输了。”


那一天，所有跟随在他身后的将领都哭了，就连他，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门阀少主，也流下了愤恨的泪水。


不是没有胜利的机会，不是没有光复的实力，他们一路拼杀，在一片颓废低迷的国土上转战，他们拥有随时随地赴死的决心和勇气。


可是，他们还是败了。


不是败在对敌的战场上，而是败在同室操戈的暗算里。


他们遭遇了史上最最强大的敌人，却也同样面对着百年来最最衰落的祖国。


年轻的皇子仰起头来，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北地的关口一片银白，天地都被大雪覆盖，出了此关，就再也不是大夏的土地，就此风沙滚滚，关外忙忙，再也没有大夏的旗帜。


他望着天空，静静的说道：“赵氏不会亡，只要有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有赵氏的子孙。”


他策马扬鞭，千军万马跟随在侧，关山万里，大雪如银。


赵彻双拳如铁，眼神若刀，唇形微动，无声但却坚定的说：我还会回来的！


“大人！”


贺萧突然大吼一声，双目通红的说道：“属下不同意。”


“贺统领，这是命令！”


唐京雄关上，楚乔一身铠甲，看着这个自己最为信任的部下，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


“大人，你去护送唐皇出城吧，让属下留下来。”


喊杀声就在脚下，雷鸣般的马蹄声轰隆，靖安王妃率领的部下兵力十倍于他们，成千上万的骑兵狂冲而来，一次次的向唐京城发起冲锋。如同山洪海啸，让人无法阻挡。


楚乔寒声说道：“你做得到吗？”


贺萧眉头一皱，顿时朗声说道：“属下誓死……”


“即便是你死了，你也办不到。”


楚乔突然凌厉的说道，贺萧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正想要说话，却听楚乔说道：“如今唐京四面被困，外围还有燕洵的几十万大军第二层封锁，卞唐的军队已经被打怕了，没有人会援助我们。全国只有我这一支讨伐军队，敌军的所有目光必定都在我的身上，只要我还在这城楼上，他们就不敢分兵追击，而一旦我离去，他们就会放弃攻打唐京，全力追在后面。到时候，我们没有城池可守，前有燕北军，后有靖安军，将会死的更惨！”


这一层贺萧怎会想不到，他眉头紧锁的听着，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


“贺萧，我求你，带着他们几个逃出去，我这一生深受李策大恩，无以为报，今天我无法保住他的国，可是至少，我可以保住他的血脉后人。”


贺萧神色凄凉，双目紧紧的盯着楚乔，突然开口道：“大人，让别人去吧，让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楚乔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别人，我信不过。”


贺萧看着楚乔，目光炙热，如同火焰熔岩。


多少年的生死与共，多少年的相伴并肩，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远比任何人都要多，而那份曾经萌动的感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质，好似亲人般。


眼前的这个女子，她坚强，她勇敢，她善良，她真诚，当然她也会胆小，也会迷茫，也会脆弱的伏在他的怀里大哭，他们是战友，是朋友，是亲人，她既是他的主子，又是他的妹妹。


熊熊的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贺萧突然伸手抱住她，声音低沉，仿若是嚼着血：“保重！”


“你也保重！”


战士翻身跳上战马，李修仪对着楚乔大呼：“姑姑！姑姑！”



贺萧将孩子护在怀里，再也不看他一眼，带着一众精锐部队，顺着侧南方的城门冲杀出去。与此同时，东西两门也大敞，各有一路军人冲出城门，和敌军混战在一处。


“弓箭手准备！”


贺旗大喝一声：“放！”


宽阔的荒原如同一个绞肉机，无情的吸纳着战士们的生命，长矛和马刀又一轮绳梯搭了起来，数不清的敌军如蝗虫般的爬上来，楚乔一把抛掉刀鞘，挥刀就冲上前去。


“保护大人！”


秀丽军的战士们冲了过来，挡在楚乔身前。


城下的秀丽军空着黑色的战甲，平端着如云的战刀，排列成攻击的方阵，向敌军无畏的冲击而去。天色一片昏暗，太阳渐渐地落下山去，血红色的光芒笼罩着大地，照在战士们的脸上反射着妖异的光芒。鲜血浸泡大地，喊杀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奋力的挥刀劈砍。


铁骑洪流布满整个城下，黑压压的军队如同山河绝崩，马蹄在轰隆，大地在颤抖，红了眼的战士们如同巍峨的高山，他们是一支长于创造奇迹的军队。曾经，在北朔城下，他们以少胜多，面对大夏的百万联军仍旧死守城门不退一步。在龙吟关下，他们更是肩并肩的站成一排，抵挡信了赵飏的铁骑雄兵。


“杀！”


震天的怒吼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战马在惨叫，兵器的铿锵，排山倒海的人们涌上来，和这群视死如归的战士们绞杀在一处。铁甲覆盖住在地，狼烟冲天燃起，战刀劈砍，飞溅的血肉和肢体漫天飞舞，如同台风滚过稻草，年轻的身体大片大片的倒下，坚硬的铁甲被战马践踏，千万只马蹄踩过去，好似一团烂泥。


黑压压的箭雨将最后一丝光线覆盖，敌军前排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整个人射穿，惨叫，鲜血，死亡，断肢，慌乱的人群互相践踏，战马在凄厉的哀鸣，可是却躲不过那无处不在的森冷长矛。死亡，到处都是死亡。嗜血的战刀晃着妖异的红，战士们杀红了眼睛，他们忘记了一切，只记得一个动作，就是劈砍，再劈砍，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人们在尖叫，在哀嚎，伤员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战马踏碎了脑骨，鲜血飞溅，脑浆流淌。


这是一场可怕的噩梦，所有人都被网在其中，无人能够挣脱。


城破了，敌军却迟迟没能冲进来，城门前展开了激烈的拼杀，尸体堆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城门。楚乔持刀站在人群中，鲜血染红了她的铠甲，她的呼吸沉重，刀法却越发凌厉。


拖。多拖得一刻，贺萧就能跑得更远。


天色越来越黑，夜幕完全笼罩下来，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楚乔突然间那么累了，她的动作不再灵活，就连攻击力都大打折扣。


是的。她是个母亲了，就算明知今日九死一生，可是动手的时候，仍旧在极力的保护着自己的肚子。


一名敌人看到她的疲弱，从侧面偷偷的靠近她，突然借着火光看到了她清秀的面孔和不一样的铠甲。那名士兵一愣，随即转瞬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他顿时张大了嘴，看样子似乎要高声呼人。


“啊——”


长长的一声惨叫突然响起，血花四溅，那人连躲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刀光就当头劈来，速度之快，力道之大，令人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秒。尸体重重的倒下，由右肩起一分为二，为人造城门添砖加瓦。


城门外的敌军被震慑了。他们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楚乔。


楚乔站在那里，一手拎着战刀，这一刻。她的双耳突然那样灵敏，，她听得到风吹过的声音，听得到鲜血流出的声音。听得到那些人害怕的呼吸声，听得到大地在一下一下的震动。


“砰！砰！砰！”


她是那么累，疲倦的想要闭上眼睛，铺天盖地的黑暗从四面八方而来。


倒下吧，不要再硬撑了。


贺萧应该跑远了，他会带着唐皇找到外出搬救兵的孙棣，保护李策的血脉。


没用的，不要再坚持了。睡一会吧，够了。


脚步发软，脑袋开始昏沉。


然而就在这时，敌军的攻势突然潮水般的退去，对面的军阵中传来了急促的锣声，传令兵在大声的吆喝着什么，可是太远了，他们听不清。明亮的火气在不停的挥舞，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慌乱！非常慌乱！


“大人？”


有幸存的小兵疑惑的看向楚乔，楚乔愣了片刻，突然间，她好似明白了什么，什么也不说，转身拔腿就往城楼上跑去。


“大人！有援军！”


还没跑上城墙，一名传讯兵就踉跄着冲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楚乔的面前，激动的满脸通红，大叫道“有援军！”


楚乔也顾不上他，几步就冲上城楼，城楼上一片喧嚣，所有人都在击掌相庆，他们抱成一团，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地平线下，出现一片铁灰色的长龙，如同一条微弱的溪流，可是转瞬，溪流扩大，冲出地平线，汇成一片汪洋大海。无数的士兵手握狼刀，穿着青铠，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汹涌而来，成千上万，势如暴风。


“杀！”


“是青海军！”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紧随其后的，所有人簇拥在一起，无数的士兵抱头痛哭，死里逃生的战士们冲着远处的援军大声欢呼。青海军应和着他们，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冲锋声。


“大人！我们有救了！大唐有救了！”


狼军的统领满身鲜血的冲上来，兴奋的对着楚乔大声叫道：“青海王带着人来了！”


然而楚乔没有回应他的话，火光中，一身风尘的女子静静而产，战刀垂在一旁，一动不动，只有眼泪，静静的落了下来。


邯水江畔。


即便是离得这样远，燕北的战士们还是能够听到那正东方不断传来的厮杀声。


穆阆小跑上前，对坐在马背上的燕洵说道：“陛下，我们该出发了。”


燕洵默默的点了点头，可是身形却并未动。他长久的凝望着东方的冲天火光，神情有着莫测的难解。


他终究还是来了。


不知为何。心底那根高悬的弦突然就崩断了，有着静悄悄的回音，空荡荡的。


也许，潜意识里，也是不希望她去死吧。


可是，却终究不希望他会来。


江山和美人，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难解的抉择。


他放不下的东西，别人终究还是能往下的。


“陛下，诸葛玥离开之后，我军对雁鸣关发起冲击，如今陆将军已经攻破关口了。”


“陛下，赵彻带着残兵败将已经出了北关，程远将军乘胜追击，已经占领了东北十八个行省。”


“陛下，大夏境内目前只剩下赵飏一只军队，目前正在方寸山附近。”


“陛下。。。。。”


突然间，燕洵什么也听不到了，耳边反复回响着很多年前清脆的声音，女孩儿笑颜如花的望着他，踮起脚来，伸出嫩白的手指轻点着他的胸膛，笑着问：“你会欺负我吗？”


你会欺负我吗？


你会吗？


大风呼啸而起，两只战鹰盘旋在头上，发出尖锐的鸣叫。


他回过头来。神智一凌。


别人已经做出的抉择，他也该按照在他早就确定的路程前进了，不管前方是何种命运，终究，是他燕洵自己为自己选择的道路。


人生大明年，如白驹过隙，容不得儿女情长，容不得彷徨踟蹰，容不得徘徊犹豫，容不得后悔回望……


他在心底一遍遍的重复燕氏的祖训，遥想着很多年前父母被逐出赵氏家谱，父兄被残忍杀于燕北高原的情景。


从此以后，大夏的八百万国土之上，将遍插燕北鹰旗，天下苍生将臣服在我的脚下，我的意志，将覆盖整片大地，我，将会是这片地地的新一代王者，如此赫赫之功，怎是一个女人怎能比拟，我不后悔，绝不后悔。


燕洵策马上前，走在军队的最前方，千军万马跟随在他的身后，像是一片汹涌的海洋。


穆阆遥遥的站在他的身后，看着渐渐远去的燕北之王，突然间，这名年轻的将军觉得他们的陛下是那么的孤单，黑暗吞噬了他周围所有的光亮，中剩下他坚挺的背脊，如同一柄凌厉的战枪。


唐京城内，一片欢呼喧嚣。


楚乔站在城门前，身后是无数的百姓和士兵。


诸葛玥跳下马背，一身风尘，藏青色的披风染满鲜血，乌黑一片。


“你来做什么？”


“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楚乔的眼睛渐渐红肿，她抿起嘴角，强忍住眼底的酸涩，上前一步，伸出拳头轻垂了一下他的胸膛，轻轻的说：“傻子。”


诸葛玥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笑着说道：“星儿，跟我回青海吧。”


楚乔伏在他的怀里，眼泪一行行的落下，打湿了他衣衫。


清晨的日头烘得人骨头发麻，他握着她的手，温暖坚定，仿佛一生都不会放开。


她的眼泪潺潺而下，在他的怀抱里，用力的点头。


她踮起脚尖，伏在他的耳边，声音那么小，却又带着那么多那么多的喜悦。


诸葛玥，我怀孕了。“


…………


天地那般广阔，时光那样急促，该结束的终究结束了，而未来，还在前方闪烁着无尽的光辉，纵然前路莫测，然而终究此刻相依，笑颜如三春暖，万物生。


全文完



《11处特工皇妃》  作者：潇湘冬儿【番外】



【番外】燕红 秋思



窗外细雨绵绵，又是深秋时节，宫车的车幔被雨水打湿，辘辘的自深巷而来，轻蒙的细雨如同冰凉的泪，宫门巍峨，远远望去，好似一幅水墨，轻墨淡彩，落笔盈盈。



马车的链子被撩开，露出一只修长的手，指骨白皙柔腻，指甲豆蔻丹红，一只珐琅紫金镯戴在手腕上，越发衬的肌肤如玉。



“王妃。”



一名老宫人跪在路旁，对着微敞的车帘小声说道：“孙太医正在里面请脉。”



车帘一动，一身浅蓝色宫装的女子缓步走下了车，眉清目秀，面容平和。



两名丫鬟由后面走上前来为她撑伞，三十岁出头的妇人牵着一名六七岁大的孩子，那孩子虽然还小，相貌却十分俊秀，见了她咧嘴一笑，说道：“母妃，我下学了。”



玉树微微一笑，伸手轻抚孩子额前的碎发：“跟母妃去见皇后娘娘。”



孩子微微一皱眉，似乎有些不情愿，嘟着嘴说道：“永儿在这里等母妃行吗？”



“不行，”玉树正色，摇头道：“永儿是个仁孝的孩子，皇后娘娘身子不爽，你要听话。”



孩子默想了片刻，终于无奈的点点头道：“那好吧。”



只是神情间，却任然透着几分不情愿。



四年前，长公主以江山为嫁，在燕北八十万大军陈兵关外的时机，为多年内乱而羸弱的怀宋争得了一个诸侯的名分，就此离开了温暖的故国，一路乘船往北，沿着赤水北上，终于进入了这座真煌城。而她们这些皇室宗亲，也跟随着公主，远离故土，安居真煌。



大夏国灭已有数载，如今的红川十八州已更名为“燕”，新任的燕皇修葺国府，在原有基础上扩建圣金宫，更开辟东南之地为怀宋长公主建宫开府，称之为东南殿，并允许皇后参政，统领怀宋诸侯国的大小政务，怀宋官员有三品以下调动不需要经过朝廷，外廷也因此称东南殿为故宋小朝廷。



只是近两年，随着长公主身体的每况愈下，东南殿里，也越来越冷清了。



玉树的父亲曾经是怀宋的旧部，归顺之初，他还是东南殿的柱石之臣，可是这几年下来，昔日的怀宋旧臣渐渐融入了朝堂，皇帝兼容并蓄的政策，也逐渐消泯了这些异国臣子的戒备。如今再来这东南殿，已经安静的能听到秋蝉的酣睡声了。



“玄王妃来了。”



云姑姑几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这几年越发显老，满头银丝，鹤发鸡皮。她笑眯眯的走过来，弯下腰逗弄永王，笑着说道：“永王殿下越来越俊俏了，长大了也一定和玄王爷一样是个美男子。”



云姑姑跟随皇后多年，在宫中极有地位，就算是玉树，也向来对她毕恭毕敬，当下笑道说：“姑姑最近身体可好？”



“好，好，托王妃的福。”



“皇后的病怎么样了？”



“哎，还不是老样子。”云姑姑叹了一口气，人年纪大了，就是有些罗嗦，对着玉树说道：“饭进的极少，又不爱喝药，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永儿就不怕吃药！”



一旁的永王闻言突然大声说道，云姑姑听得一乐，摸着永王的头笑道：“永王殿下是个男子汉，待会进去要好好劝劝皇后娘娘，知道了吗？”



“皇后娘娘醒了，问谁在外头呢？”



一名内侍突然走出来，玉树闻言连忙和云姑姑点了点头，就带着永王走进了昭阳殿。



昭阳殿仍旧是老样子，纵然富丽堂皇，可是玉树总是觉得这里太空旷，走起路来，都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皇后是个好静的人，身边的人总是极少，就连这寝宫里，也是只有几个奴才在一旁伺候。



两名二等惠人为玉树撩开东珠雨帘，那些明晃晃的珠子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玉树带着永王走进去，跪在暖阁之外，轻声说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过了一阵，一个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仔细听来还有几分未愈的气喘：“是玉树啊，进来吧。”



大殿里有些凉，一面大理石屏风上雕刻着高山流水，为这本就空旷的寝室平添了几分清幽之气。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鸾服，歪在睡榻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朱钗倒是不多，只有一只翠绿色的蓝田簪子，眉心缀着一颗指甲大的鸡血石。



“文媛，赐坐。”



一名一等淑人女官走上前来，为玉树看座，玉树谢过坐下，就听皇后问道：“最近家里可好？”



玉树恭敬的答道：“一切都好。”



“听说皇子们换了新先生，永儿的功课还跟的上吗？”



“永儿年纪小，天资也赶不上诸位皇子，不过臣妾为他请了两名先生在府里，现在好还勉强跟得上。”



皇后突然微微咳嗽一声，面色有些病态的微白，说道：“你是书香门第出身，自然懂得如何管教孩子，只是也不要太过于心急，永儿毕竟还小，小孩子嘛，不要逼得他太紧了。”



随后两人就开始闲话家常，玉树和这位皇后的关系向来很奇怪，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皇后对他们王府亲厚有加，可是说起话来，却总隔着几层，纵然她三不五时的就带孩子来请安，说来说去，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



聊了有一盏茶的时间，突然外面打了三声鸣鞭，玉树一惊，连忙拉着儿子站起身来，珠帘被撩起，皇帝一身明黄色龙袍，色泽耀眼夺目，大步就走了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儿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微微一抬手，语调低沉，静静道：“平身吧。”



“谢皇上。”



皇上随意的坐在榻上，皇后在病中，只是在床上福了一礼，就淡笑着问道：“今天皇上怎么这么有空？”



皇帝说道：“听孙太医说你进来身子不太好，就过来看看。”



“皇上日理万机，还惦记着臣妾的身子，真让臣妾心中过意不去。”



玉树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听着皇帝和皇后这生疏客套的场面话，心里不免觉得有几分别扭，当下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将孩子拉在身旁，就那么装出一副很愿意听的样子。



皇帝和皇后说了几句话，就转过头来，对她说道：“最近家里怎么样？”



“托皇上的福，一切都好。”



“皇子们换了新老师，永儿年纪小，功课还跟的上吗？”



玉树微微一愣，心想果然是夫妻俩，忙着点头：“多谢皇上关心，还勉强跟得上。”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了些别的东西，突然对内侍官曹秋说道：“将那柄法郎进贡的弓箭拿来，永儿过年就八岁了，也该入兵学了。玄墨在的时候就爱舞刀弄枪，弓箭尤其娴熟，虎父无犬子，相信永儿也不会让朕失望的。”



曹秋连忙弯着腰就跑上前来，送上来一只盒子。玉树连忙起身谢恩，心里却微微有些担忧，皇帝说是来看皇后身体的，可是为何会带着弓箭？难道他知道我带着永儿进宫吗？



这些年，皇帝对他们王府的确不错，各种赏赐从来未将他们落下，丝毫不因王府没有男主人而对她们有半点怠慢。这一点，已经惹得朝野上下很多人暗中思量了，而且皇帝每次说起玄王来都是一副很熟的口吻，而据玉树所知，皇帝和玄墨是从来未见过面的。



一时间，很多个念头闪过脑子，玉树接过盒子，旁边的永儿有些开心，也端端正正的磕了两个头，笑着说：“皇上对永儿真好。”



皇帝少见的露出一丝笑容来，站起来说道：“真还有些朝政需要处理，暂时先去了，你们在这陪皇后聊天吧。”



说罢，就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离去了。



皇帝一去，皇后就开始咳嗽了起来，精神也略有些不济。



文媛小声的询问了一句，然后为皇后脱去了外面的深衣，换上了一身素淡的寝服。皇后和玉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见皇后明显有些累了，玉树就起身告退。皇后也没留他们，只是吩咐下人将准备好的上次给了她，就有侍女送他们出了宫。



狭长的红巷里，玉树抱着永儿坐在马车上，马车缓缓而行，秋雨一丝丝的打在车帘上。玉树的思绪也有几分恍惚，她仔细的想了想，似乎最近几次进宫都遇见皇上了，每次皇帝都在他们进宫的时候去看皇后，其实按理说。她这样的孀居王妃是不应该和皇帝相见的。



她突然觉得有几分不安，想起今天皇帝说起夫君的时的表情，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她突然打开车门，对着姜吴说道：“姜吴，殿下很擅长弓箭吗？”



姜吴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她突然提起这事，连忙回道：“殿下自然是弓马娴熟，不过殿下的见剑法使得才最好，当年在京中无人不晓。说道弓箭，皇后殿下也是很擅长的。”



玉树皱着眉，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可是却只是那么一闪，让她抓不住尾巴。



她点了点头，就关上了车门。





燕红 阴阳




玉树刚走，纳兰就咳了起来，几名太医院的值班院正急急忙忙的跑进了昭阳殿，把脉熬药，忙了足足有两个多时辰。



大殿里到处都是浓烈的汤药味，纳兰躺在床上，犹自气喘不停口这半日的折腾，越发让她的脸毫无血色了。



“皇后娘娘，打听到了，皇上今晚宿在青露殿，没有主子服侍。”



纳兰手捂着胸口，气息有些微弱，问道：“程妃不在青露殿吗？”



“不在，程妃娘娘的月事来了，正在红坊避红呢。”



纳兰点了点头，默想片刻，说道：“天气越来越冷了，你去吩咐曹秋，让他们那班奴才谨慎点，小心别让陛下着凉。”



“是。”



文媛刚要去，纳兰突然开口叫道：“算了，还是不用去了。”



说罢，转身就躺到里面去，声音很轻很轻的传过光“晚膳不必叫了，本宫要睡一下。”



“是，娘娘。”



燕询立朝也已经有五年了，和历朝历代很多的皇帝一样，这个后宫里，也渐渐的热闹了起来。数不清的年轻漂亮的女子流水一般的涌进宫中，她们有的娇俏，有的冷艳，有的满腹诗书，有的娇憨可爱。好似这世间的花一夕间全都在这寂寞深宫中盛开，整日花团锦簇，一片向荣。



只可惜，尽管已经入宫四年了，纳兰还是没能生下一子半女，反而是其他妃子一再有喜，程远大将军的妹妹程妃更是一举生了一双麟儿，在后宫的地位，已经直逼她这个因病避世的皇后了。



而他，也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踏足昭阳殿了。



今日，若不是玉树带着永儿前来，恐怕他也不会来吧。



日头渐渐落了下去，月亮爬上树梢，一双红烛高高燃起，闪烁着明亮的光。纳兰如今很瘦，缩在锦被里，像是一只瘦弱的鸟，她不时的低声咳嗽着。



或许，早就已经不想了。



六年前关下会盟的那一天，青海那边小世子出生的消息传遍了西蒙大陆，小世子因为在母胎里受了风寒颠簸，身体不好，刚一出生就险些天折，青海王妃产后虚弱，也是危在旦夕。青海王重视妻儿天下闻名，当年就能为了妻子放弃和燕询一争天下的良机，更何况今日。



青海顿时发出通告，悬赏万金，寻求当世名医，听闻茂陵青竹先生医术高明，只是年迈古板，视青海为蛮夷之地不肯移步。当年的青海王竟然敢在燕北和怀宋结盟这种全胜的时候，仅率三千精骑出翠微关，一路冲杀至茂陵，将青竹先生掳去，最终终于救了小世子和秀丽王的性命。



消息传来的那一天，正是她和燕询的文骋之日，舒和金帖，大红鸳鸯，一切都遂了她多年的心愿。



她打开金帖，最上面是他亲笔所写的两人的名字。



燕询纳兰红叶



就那么并排在一起，一笔一划，一横一折，好似勾勒了她这漫长的半生。她的手指滑过白头彩凤、双红金帖、烫金篆字，停在那八个透着喜气的字迹上：



“守望相伴，永结同心。”



明明是最简单的八个字，却令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那天傍晚他们两个坐在合欢殿上吃双喜宴，庭外一株杏村开的正艳，好似火烧云霞，风吹过，落英缤纷，漫天都是红粉两色飞花，犹若艳雨。



他坐在自己的面前，面色平静，满。外交辞令，言辞不多，却滴水不漏，既不显得失礼，又不过分亲近。



纳兰几次想要开口道出一些她隐藏了许久的过往，却都被他淡漠的表情挡住了。眼看天色渐晚，他就要离去了，她不由得有些着急了，正要开口说，他的贴身侍卫突然说有紧急军情上报。



青海王已经快要接近茂陵了，这些人才将这个重要的消息报上来。



燕询向来是冷静淡漠的，然而当时却变了脸色，他当场吩咐茂陵附近的军队集结，不惜任何代价，务必要将青海王挡在关内一日。



可是侍卫还没走出去，他就出声叫住了侍卫，傍晚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有着蒙昧的光，他的手半伸着，保持着一个姿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庭院里的杏花翻飞，扑朔朔的落下，洒了一地。



“还是算了。”



他垂下手，又恢复了一贯的淡定。



“算了？”



侍卫微微一愣，不自觉的反问了一声。燕询闻言略略抬起眉梢，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那侍卫的脸上转了一因，像是一汪寒彻彻的水。



侍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退着就退了出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燕询转过头，很自然的对纳兰一笑，为她夹了一片青笋，说道：“多吃笋，对身体好。”



纳兰半生宦海沉浮，早已练出一身炉火纯青的养气之术。她也笑着点头：“多谢燕皇殿下。”



这不过是一场极小极小的插曲，所有随侍的下人都转瞬忘却了这件无关痛痒的事，唯有她，生生的记了下来。



那天傍晚，在夕阳的余光之中，她恍惚中似乎认清了一件事，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却一直不肯去承认。



寝殿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随侍在外殿的文媛抓起一把苏和香放在香炉里，眉心轻轻的皱着。



窗外月色绰约，村影蝙跹，真煌的冬天，又要来了。



玉树白日睡了一觉，夜里反而走了困。她披着一件银狐边斗蓬，打着一盏灯笼，去了永儿的房间。永儿很乖的没有踢被子，睡得很熟，嘟着小嘴，好像在做梦吃什么东西一样。



玉树在他的床边坐下，夜里的风那么静，墙角的安神香盘旋直上，一圄一圈，像是乡下的袅袅炊烟。玉树伸手想去摸摸儿子的脸，却又怕身上带了外面的凉气，只是在他的额头虚虚比划了一下，就漾开嘴角，微微的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三更的更鼓远远的传来，更夫的声音也是悠长的，玉树此刻满心安宁，就连那小心火烛的声音听起来，都觉得格外的平和。她站起身走了出去，为孩子关上房门，正想要转身回房，却在回头间望见了那一室的烛火。



一忽间，她就那么愣住了。



和这些年的千百次一样，她定定的站在那里，就那么静静的凝望着。



已经五年了，东海的石像落满了灰尘，朝野的清流言官也忘记了那个名讳，就连曾经日夜为他祈福的沿海百姓，恐怕也已经将他的安魂牌位撤下，换上了自家的父母亲人。



所有人都渐渐忘记了那个人，忘记了他的功绩，忘记了他的付出，忘记了他的音容笑貌，更忘记了他曾经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付出了怎样高昂的代价。



然而，唯有她，这个傻傻的妇人，每日不忘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在他的书房里，为他燃起一室烛光。她不敢走近，正如他生前一样，就连亲手做好了羹汤，也只能让侍女下人为她送去。



他说他有政务要忙，不容他人打扰，她就信了。



他说他有紧急军情，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她就信了。



他说他今晚要忙到很晚，就住在书房里，让她不要等了，她也就信了。她就是这样一个傻傻的女人，无论她的男人说什么，她都相信。可是有些时候，她也想说点什么，只是简单的几句，比如她只是和下人一样，送碗汤就出来，不会打扰到他。比如她是他的妻子，也许不算是闲杂人等。比如其实她每晚都睡得很晚，他就算忙到再晚，也不用怕会吵醒她。



可是她却还是不敢说，或许，只是觉得有点怕羞，有点说不出口。



于是，她就日日夜夜的趴在窗楞上，望着书房的灯火，直到灯火熄灭了，她才能爬上床，安心的闭上眼睛。



她有时候也会想，这样，算不算也是同眠了？



可是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她就已经羞红了脸了。



每次回娘家，姐姐都合梢悄的跟她说，你家王爷是不是有了外心云云。她每次听到都会很生气，王爷是怎样的人，她们怎可用这样的心思去诋毁他？



可是她的。才实在不好，据理力争了几次，都说不过姐姐们。渐渐的，她连娘家都回的少了。



她知道，她有这世上最好的夫婿，他正直、善良、才华横溢，他的画满朝称颂，他的字为京中一绝，他的诗词广为流传，他在家中从不饮酒，便是有时在外应酬，也从不喝醉，他不纳妾，不涉风尘烟花之地，他是朝中有名的玄贤王，更是军中最富盛名的将领。



虽然他有时会因为政务繁忙而冷落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比起母亲，比起姐姐们，比起那些整日和家中各房夫人争宠暗斗的贵妇们，她已经太幸运了。



他是她的夫婿，是她的天，她的全部世界。



她不就是应该相信他、照料他、等待他的吗？



怎可有怀疑，有猜忌，有诋毁，有伤春悲秋的怨愤不平？



更何况，即便是他不在了，她仍旧享有着他生前留下的功勋，并且，还有他留给她的最宝贵的孩子。



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她微微的笑，笑容明澈和单纯，她扯了一下斗篷的领角，默默念道：



“明日，要去买窗纸，天冷了，书房的窗纸该换了。”




燕红 人亡




幽幽的天光下，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人的影子。



春深似海，梨花如雪，少年站在梨树下，穿着宝蓝色的袍子，紫授玉带，阳光穿过村梢，洒在他的眼角上，透过睫毛落在鼻梁处，打出一面小扇子一样的暗影，少年远远的望着她，笑声爽朗，高声问道：“喂！等你半天了”，



突然间，眼前波光尽碎，她于一片蒙昧的光线中，看到了文媛那张急切的脸。文媛的嘴一开一合的，可是她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知道，她可能又病了。周围围满了人，有人在拉扯着她的手臂，急切的摇晃着，摇的她都有些疼了。她皱着眉，有些生气，想要训斥这些不知轻重的下人，可是嗓子似乎不听使唤，她努力的张开嘴，却好似海底的鱼，无声的开合，没有一点气息。



文媛急了，对一旁的小太监训斥道：“皇上怎么还没来？去通报了吗？



小太监脸色惨白，声音里都带了哭腔，跪在地上回道：“奴才的腿都跑断了，消息也早就传进去了，可是程妃娘娘说皇上正在午睡，有什么事等皇上醒来再说。”



“岂有些理！”文媛怒道：“程妃她好大的胆子，这种事是她能担待的起的吗？”



文媛跟在纳兰身边久了，也越发有威信，一众下人见她发火，全都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纳兰却想，文媛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这种话也敢说出口，若是传到程妃耳朵里，怕是又是一场风波。



既然暂时说不出话，她也就继续闭目养神，任那些下人们在那里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程妃的确有些不像话了，仗着娘家母族和两个皇子，行事就越发没有顾忌，却不知向来福兮祸所依，今日的依仗就是明朝的祸患，这般肆意妄为不知轻重。看来等身体好了，需要好好敲打敲打了，不然这偌大的后宫非给她折腾的乌烟瘴气不可。她疲惫的叹了口气，只觉得有些困，懒散的也不再想说话，周困的喧嚣渐渐远去，再次陷入了黑沉沉的梦中。



程妃又名程容容，是大将军程远的表妹，大燕定都真蝗后，为了充裕后宫，也为了笼络权臣，程妃和其他几名朝中重臣的小姐一起进宫。因为哥哥在朝中的势力和自身的貌美伶俐，几次进封，很的皇上欢心口而她也的确很争气，不久就为燕询生下一双磷儿，一跃成为三妃之首，地位仅次于皇后之下。她本是个聪明知进退的女子，只可惜这几年殊荣加身，越发让她行事失了顾忌，言谈之间，也多了几分轻率冒进。



这一觉，燕询睡了很久，直到傍晚夕阳火红，御膳房的香气飘满了圣金宫的每一个角落，他才缓缓醒来。



昨夜边关急奏，燕询通宵未眠，此刻还是有点头晕。



程妃半跪在脚踏上，披着一身鹅黄色的软纱，千娇百媚的为燕询献上一杯花茶，随口捡一些各宫的趣事来说。



燕询心不在焉的听着，不时的应付几句，突然，一句碎语飘进耳里，他微微一愣，低头问道：“你说什么？”



程妃心下一惊，勉力镇静，笑容不减的说道：“午时东南殿的小顺子来说皇后娘娘身体不爽，臣妾看皇上睡得正香，就没敢吵醒皇上。臣妾估计，定是下人不懂事，小题大做。皇后身子一直不太好，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娘娘本身也不愿意拿这样的事来打扰皇上，这次她一定是不知情，若是知道，指不定怎么处罚那下人呢，定不会叫他来打扰皇上的。”



燕询坐在睡榻上，一时也没有说话，他安静的净手，擦脸，喝茶，穿靴，眼神深邃，表情平静，也不知在想什么。



程妃心下一喜，忙前忙后的为燕询梳洗更衣，谁知燕询穿好了衣衫，竟然就要走。程妃一急，忙开口道：“皇上不留下吃晚饭吗？”



燕询缓缓的转过身来，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有着淡淡的金光，越发显得一双眼睛幽深若深泉。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程妃，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怒气，可是却令人脊背生寒，肌休冰冷。



程妃顿时跪下去，花容失色，昔年皇上宠妃袁世兰的下场浮现眼前，让她害怕的几乎颤抖起来。



殿上一片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侍女在耳边小声的说：“娘娘，皇上走了。”她缓缓的抬起头来，只感觉额角全是冷汗，无力的站起来，却险些掉倒。侍女惊呼着扶住她，让她坐在软榻上。她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久久没有说话。她知道，尽管皇上什么也没说，可是刚刚那一瞬，她真的无限接近死亡。



天色越来越暗，她默默思量着，终于深深吐了一口气，对下人说道：”将今天守门的小邓子打三十大板，然后准备厚礼，明日去皇后娘娘的宫门前请罪，就说是门房偷懒，误了通传。”



侍女答应一声，虽然害怕，可是也不敢质疑。不一会，外面就传来了小邓子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声。



说到底，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绝不会是单纯无知的女子，她知进退，懂分寸，即便偶尔会有忘形，但是一旦有风吹草动，她就会很快的醒悟过来。



而今日的这个警钟，已经足够她领悟了力



“柳絮，准备香烛和经文，明日开始，本宫每日去佛堂抄录经书，为我大燕析福。”



“光”



这一次试探，够了。



程容容叹了口气，手指触摸到燕询刚刚躺过的锦被，只觉得一片冰冷。



燕询到东南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东南殿灯火寥寥，太医们也已经退下，内官见了他忙跪下，正要通传，却被他打断。他一路走进去，所有的宫女内侍都跪在地上，黑压压的头低垂着，一路蜿蜒，一直延续到那座冷寂的宫门口



她已然睡下了，躺在层层锦绣之中，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瘦弱不堪。



文媛满脸喜色，为他在睡榻上铺上软垫，他却自己拉过一只椅子，就那么坐在纳兰的对面。



侍女下人全都退下去了，只剩下他和她两人，他静静的坐着，她则在沉沉的睡。



似乎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记忆中的纳兰红叶，总是仪态端庄，姿容华贵的，穿着高贵的华服，画着典雅的容妆，言行辞令永无差错，脸上永远挂着疏离的微笑，充满了长年累月积累而出的皇家之气。



即便是新婚之夜，床地之间，也不失一国公主的典雅风仪。



从不似现在这样，凌乱、憔悴、瘦骨如柴。



她是真的瘦了，如今看着她，他几乎无法将她同之前那个颖慧的长公主联系在一起。



岁月催人，一眨眼，已经这么多年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就离去了，可是这一会也足以令东南殿的下人喜出望外。文媛开心的在殿外来回奔走，安排着诸多接驾事宜，因为皇上临走前说了，明日还来看望。



东南殿的宫门刚刚落锁，纳兰就睁开了眼睛。



她瘦了，眼窝深陷，可是目光仍旧是锐利沉静的，拥有着多年历练而出的聪慧和气度。



那张椅子仍旧摆在她的床榻上，空荡荡的，楠木上雕刻着祥瑞的双龙戏珠圄文，一因一因，云彩盘旋。



这么多年了，纳兰红叶，你可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微弱的灯火中，她在悄悄的问询自己。



终于，还是淡淡一笑，闭上了双眼。



宫中一如既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天气渐渐寒冷，屋子里燃起了火盆，而纳兰的身体，也不见丝毫起色，半个太医院几乎撤了家，长住东南宫门，整日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这天早上，又是小皇子们讲学的日子，玉树带着永儿来探望纳兰，带了些燕窝人参，坐在暖和的寝殿里，陪着纳兰说话。



东拉西扯的说了半晌，见纳兰有些累了，玉衬正想告别，忽听纳兰语气清淡的问了一句：“明个是玄王的忌日吧。”



玉树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心底的一根弦突然硼得极紧，低声答道：”是。”



纳兰点了点头，一旁的文媛笑着呈上一只锋念，纳兰静静的说道：“王爷对社稷有功，本宫身体不好，不方便去祭拜，王妃就递本宫梢去一点心意吧。”



暖和的寝殿突然有一丝丝冷，从玉树的手指攀起，沿着手臂往上爬。她姿势僵硬的接过锦盒，轻咬着下唇，恭敬的低着头：“臣妾待亡夫谢过皇后赏赐。”



纳兰摇了摇头，正想说话，忽然有侍女从外面跑进来，伏在文媛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文媛的表情顿时一带，转头就去看纳兰。



玉树立刻起身告退，纳兰见了，也没有挽留心殿外阳光普照，玉树的手心全是冷汗，她使劲的攥住一角衣衫，似乎这样，就能将有些念头活活掐死一样。



突然，只见一群太监慌慌张张的向西边跑去，玉树转移注意力，随口问自己的贴身侍女道：“出了什么事？那些人在干嘛？”



小丫鬟久在皇宫出入，倒是十分机灵，过去打听了两句，回来也是一脸慌张，说道：“王妃，是西冷宫的袁美人悬梁自尽了。”



“袁美人？”



玉衬一愣，诧异的问道。



小丫鬟舔了下嘴唇，说道：“就是以前的楚妃娘娘。”



“袁世兰？”



这下轮到玉树震惊了。



楚妃娘娘，原名袁世兰，大燕立国以来这后宫之中最富传奇色彩的宠妃。她本是后宫之中一名小小浣衣女，一次犯错，被投入暴房受刑，可是谁知这名小小的宫女竟然会一些粗浅的武艺，半夜打伤了看押的毋嫉，逃出了暴房。逃跑时慌不择路，冲撞了刚刚由上书房回宫的皇帝车架。她身中一箭，走投无路下，一头撞在楚岚殿的宫门上，宁死也不肯束手就擒。好在后来被救治过来，皇上喜爱她的气节，将她由一个小小的奴婢封为五品贵人，对她极尽宠爱。半年内，袁世兰独占君王爱宠，一路扶摇直上，最终被封为楚淑妃，纵然引起了前朝的诸般不满和微词，但是皇帝始终没有动摇，她在宫中的风头一时无两，无人可与之比肩。



直到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夜，楚岚殿中的一场风波，宠惯后宫的楚妃娘娘突然遭到贬斥，三天之内，由正二品淑妃之位，接连四次被贬，成为了一名小小的从七品美人，独居西冷宫。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人说，楚妃娘娘和皇上发生。角，气急之下自毁容貌，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自然惹得龙颜大怒，遭到贬斥。



宫人们谈起此事，自然是冷嘲热讽，一来这袁世兰得宠之时心气极高，对于宫中其他妃嫔不予理睬，二来自古以来女子皆是以色侍君，她竟蠢到自毁容貌，自然是得不到他人的半分同情。



“王妃？王妃？”



小丫鬟有些害怕，连着叫着几声，玉树回过神来，连忙说道：“马上出宫。”



出了二门，马车辗辗而行，极远处鸟鸦飞过，撩起一地的冷风，几根黑色羽毛落下，飘飘缓缓，渐渐融进这座寂寞的宫廷。




燕红 玄墨




纳兰听到袁世兰自尽的消息后沉默了许久，文媛带着下人们缓缓退下去，留下一室清亮安静的午后阳光。



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凌厉如冰雪的女子，那时的她头上包着层层纱布，即便是看不到伤口，但是还是可以速过那丝后血迹想象出里面是一张怎样惨烈的面容。



她平静的望着纳兰，以十分清淡的声音说：“即便不是我，也绝不会是你。”



纳兰淡漠的笑，其实以她的身份，是不该去见一个被废黜的冷宫废妃的，可是她还是来了，所以此刻，面对着她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她也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问出了一直在心底隐藏着的一句话即便不是你，你也不必如此，难道不知道这阖宫上下都在盼着你有这么一天吗？”



谁有时间去和她们勾心斗角？”



袁世兰冷冷一笑，嘴角的刀痕露出来，看起来诡异可怕。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守着一个无心于我的男人。”



纳兰继续问道：“那你对皇上呢？也是无心吗？”



袁世兰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她恶狠狠地转过头去，压低了嗓子，负气的说：“不是我的，我才不要。”



东南殿的辉煌灯火中，纳兰一身锦缎华服，靠在椅背上，默默轻笑。



真的不要吗？一样无心吗？如果真如嘴上所说，又怎会为了一个不在乎的人而自残毁容？又怎会在无止尽的寂寞中自怨自艾，进而决绝赴死？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到底还是天真任性，才可以这般草率，才可以这般随性，才可以丝毫不去考虑，如果自己不负青任的自尽而死，父母亲族要为之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个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地方，可以让人发疯，可以让人发狂，可以让一个妙龄少女一刀一刀害在自已的脸上，然后毫无顾虑的说死就死。



她以为她的自尽可以让那人自贵愧疚，可以让那人永远的记住她，却不知在这座巨大的宫廷之中，她的生死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烟火，除了成为宫妃们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再不会可起任何涟特。



这个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狂死的冤魂。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月，两月，一年，两年，谁还会记得当初有一名宠极一时的楚妃娘娘？



真是愚蠢啊！”



纳兰轻叹，得享这样一个封号，本可依仗着一生荣华，再加上那酷似的面容和性子，便是一生专宠也不难。只可惜，偏偏没有那样的脑手和心胸口



娘娘？”



文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刖刚煎好的汤药，小声的叫道。



纳兰随意的招手唤她进来，接过汤药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那么苦的药，她却好似喝汤一样，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文媛在一旁看着，托盘上还放着盛放冰糖的小碗，她几次动了动嘴唇，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传我的懿旨，袁美人淑德宽厚，恭顺良康，如今死于恶疾，赐封为六品惠人，葬西妃陵，赏母族千金，加封她的兄长官衔，着户部酌情办理吧。



文媛微微一愣，不解的向纳兰看去。是的，长公主是有议政的权利，也有怀宋地区四品以下地方官的任命权。可是自从她病了之后，已经放权两年有余，如今为了一个小小的罪妃，值得吗？



然而，纳兰却没有给她解释，只是继续说道：“皇上最近朝政操劳，袁美人去世的消息，还是不要告诉他了，传令各宫，也管好自已的嘴巴。



文媛连忙点头应是。



大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刖才的一番话，似乎让纳兰颇为辛苦。她躺下去，用手指插着太阳穴，微微皱起眉头。



即便是怒极贬斥，但总还是有情分在吧。那样的专宠，那样的溺爱，总不会没有一丝用心，而只要有一丝用心，一旦知道她悬梁自尽的消息，难免还是会有几分伤怀。如今西北边境不宁，朝野上党争不断，他的身边，已经有足够多让他忧心的俗事了。



喝了药，她格外的渴睡，迷迷糊糊的想，西冷宫的废妃，终生不得见君颜。三年两年，也许他就会忘记了，就算他日想起，对一个，因病去世的女子，心境上也不会太过不堪。



烛火噼啪，又是一个冷寂的深夜。东南殿的懿旨传到了各宫，各宫的主子们很快就领悟到了皇后的心思，即便有人对皇后善待袁世兰亲族感到气愤，却也无人敢于说什么。前几天程妃亲自登门道歉随后就一头扎进佛堂的举动，还是潜移默化的让她们明白皇后圣眷仍在，大权仍掌，不可小视。



后宫，仍日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一波幽湖，风浪平和，看不到半丝波涛。歌舞夜夜悠扬婉转，管乐日日悬梁绕耳，其乐融融的外衣之下，所有的谋算推拿都被一场冬雪悄悄虞盖。宫廷这样大，俗事这样多，那个心如冰雪眼若寒锋的女子，终究还是如一朵调零的残花，就那么轻飘飘的落下去，没有一点声音。



活着，永远比死更需要勇气。”



纳兰的笑容总是极清淡的，她望着窗外渐渐明媚的天光，依稀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玄青色的影子，他站在暗影里，默默的望着自己，腰间的长刿古朴而凝重，嗜血的锋芒收敛在那一方小小的铁鞘之中。



他就那么站着，头顶是涤黑的帷幔，像是死亡的蝴蝶，就那么狰狞的招展着。



那一天，是父皇下葬的日子，他就站在悲伤痛哭的公主身后，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可是……



窗外突然起风了，昨夜下了一层清雪，到此刻还没有停，风一起，天上地上的雪花一起飞舞徘徊游戈，犹如深海的白鱼。



你为何突然就失了勇气呢？”



玉树记得玄墨去世的那一天天下着大雨，雨水那样急，像是倾泻的山洪，从太医院赶来的大夫扪全都被淋湿了衣裳，额头脸颊上全是雨水，像是一只只刚从河里钻出来的鸭子。



明明早上还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她还带着下人们椎出他的书在院子里晾晒，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像是六月的湖水。



可是傍晚的时候，东南海军衙门的士兵们却突然护着一辆马车进了京城，一路冲进了玄王府的大门。



他脸色苍白的从车上被人扶下来，然后就进了书房，片刻之后，换好了一身朝服，就要强行进宫。然而还没走出大门，就颓然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身上涌出，无处不是，像是一各条蜿蜒的溪水。她手足无措的站在他的身边，害怕的直哭，一旁的家丁们手忙脚乱的冲上来，将他抬进屋去，然后疾奔出去找大夫。



雨，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下的。



接连七日，没有停息。



百姓们都说，那是老天在为玄王爷落泪，恭送一代忠良。



太医们一拨接一拨的进去，又一拨接一拨的灰头土脸的出来，他们在她的耳边不断地说着什么。什么伤势太重，失血太多，什么连日征战，身体虚弱，什么重伤未愈，强行奔劳，什么伤口太深，心肺受损。可是她却通通都听不到了，她看着那些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在自己眼前走马灯一样的经过，人人面色沉重，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深海里无声吐着气泡的鱼。



她在想，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进去为他治病”他的身体那么好，能使得动八十斤的大刀，能舞得起上百斤的精铁长枪，只是受了点伤，流了点血，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为什么还躺在那里，还不起身呢？长公主的文聘已经过了，明日燕皇就要离去了，他是怀宋的重臣，怎能不去相送呢？



她自动忽略了外面所有的声音，而是囡执的跑到他的身边，轻轻的推着他的手臂，就如以往很多年一样，在他的耳边很认真的轻唤：王爷，起来吧，王爷，你起来吧，”



可是他还是没有动，只是紧紧的闭着眼睛，眉心紧锁着，好像在睡梦中也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心事。



他的手臂冰凉，像是盛夏里用来消暴的冰块。她终于越来越害怕了，却仍日不敢用力，还是就那么轻轻的推着他的手臂，一遍一遍的喊：王爷，你起来呀，王爷，你起来吧。



周固渐渐有了哭声，一些随侍的丫鬟们拿出手绢在偷偷的抹眼洇。她却突然就生气了，她转过身去，将她们全都赶走。



外面的雨那么大门一开，风卷着冰凉的雨丝吹进来，打在她薄薄的衣衫上，一下子就被吹透了。



有太医走上前来，轻声的说



王妃，王爷不成了，您要节哀。”



她这一生，一直是个贤良恭顺的女子，在家中孝顺父母，顺从兄长姐姐，出嫁以夫为天，从不敢有一点半点的任性胡闹。可是那一刻，她却突然间那么愤怒，她一巴掌打在了那名正三品的太医脸上，怒声道：“你胡说！”



然而年迈的太医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看着她，那眼神那么平静，却又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而她，却在这样的目光中彻底崩溃了，她脚下一软，就沦入了一片深深的黑暗之中。



醒来的时候，玄墨也已经醒了，他的门生日部全都站在院子里，一拨一拨的进房去听他说话。见她抱着孩子来了，那些人都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她就站在房前的那株桃村下，静静的望着闪烁着烛光的窗子，一如多年前，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那时的她还年少乖乖的跟在父亲的身后，身旁还有一众兄长姐妹，还有一众豪门大户的显贵子弟、干金小姐，她穿着不起眼的白缎裙子，在一片绫罗锦绣中，像是一只没毛的大雁。而他则站在回廊上，眉目英挺，俊朗不凡，笑起来却那般温和，好似早春的熏风。



下人跟在她的身后，为她撑着伞，永儿还卜，白白胖胖的，缩在她的怀里，不时的打一个打哈欠，看起来很因的样子。



那些人似乎说了很久，因为她是玄墨的妻子，也无人避讳她。她听到周固有人在小声的议论，所说的话题大多都是长公主和亲之后，他们这些怀宋旧臣要如何维系怀宋一国，如何摆正自己在新朝的地位，如何不和燕国百官冲突，如何一点点融入燕国朝廷，成为公主的臂助，还有玄墨的亲信，说是拿了玄墨的书信，要交给燕皇陛下。



终于，人群一点点的散去了，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除了雨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管家走到她的面前，亲自为她撑着伞，送她进了房。



他就那样靠坐在床上，穿着一身千净请爽的长衫，见了她，仍日和以往一样，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对着自已身侧的椅子一指，示意道：“坐。”



她愣愣的坐下来，双眼望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不敢哭，只是一味的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玉树，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他看着她，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语速很慢，但却清晰，小几的托盘上，放着两只老参，已经没了大半。他微微喘了口气，爱恰的看了一眼永儿，轻声道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玉树太害怕了，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她突然大胆的抓住他丈夫的手臂，就那么傻傻的说：“王爷，不行啊，不能这样。”



玄墨一笑，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已经瘦的脱了相。



王爷，不能这样。”



这个单纯的女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摇着头，死死的抓着自己丈夫的手腕，一遍遍的说：‘不能，不能这样。”



夜风一点一点的推开了窗子，清冷的烛火几次险些被风吹灭，外面的气息那样冷，从北面吹来，隐隐带着秋菊的清香。



她依稀间记起年少时和姐姐们玩笑嬉闹，几个姐妹在一起幻想自己他日的夫婿，有人说要诗文冠绝的状元郎，有人说要武艺超凡的大将军，还有人说要出身显贵的世家子。唯有她，想了仵久许久，最后被姐姐们逼得无奈了，才吞吞吐吐的说：“只要，只要对我好就行了。”



只要对我好就行了。



她一直走如此卓微的一个人，就连亲姐姐都嫌弃她没有大志，可是那又怎么样，最起码，她不会贪心不足，她不会郁郁寡欢，她不会怨天尤人。她的愿望简单，却也容易实现，她生活单调，却更加平和开心口



可是此刻，她却突然连这最后的一点都不想要了。



她抓着玄墨的手，颤抖着说



王爷，老王爷不在了，你休了我吧，我知道王爷不喜欢我，王爷心里有别人。我现在什么也不要了，只要王爷活着，只要你活着，你休了我也没关系了。”



那一刻，所有的风雨似乎突然止息了，百战而归的将军愣在了这个简单女人充满执着的眼神中。一丝酸楚从心底升起，多年的圄执和坚持在这一刻化成了飞灰，岁月如同一各汹涌的长河，将他那么多年的执念通通淹没了，愧疚的海洋霞盖上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凝成了一声叹息。



成亲多年，他终于第一次伸手拥住了他的妻子，抱歉的轻叹：“玉树，我辜负你了。”



玉树靠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一时间就那么愣住了。



那么多的隐忍，那么多的自控，那么多的自我安慰，那么多的自欺典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足够贤良的，一直以为自己是极守妇德的，一直以为自己是不难过不伤心的。



可是，一切的一切，却终究在这样一句简单的句子里，在这样简单的一个拥抱里，完全崩溃坍塌。



原来，不是没有委屈，原来，不是没有失望，原来，不是没有奢求和幻想。



只是，她一直将这一切那么深那么深的压下去了。



她突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撕心梨肺，泣不成声。



这是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玉衬靠在自己丈夫的怀里痛哭。



说了那句话之后，玄墨就去世了，走的安详平静，犹如一幅水墨。



第二日，得知玄王爷去世的消息之后，原本已经准备出城的燕皇却临时改道，直奔玄王府。年轻冷峻的帝王一身黑袍，站在玄墨的灵前许久许久，周围所有前来吊祭的人都被吓得不敢做声，唯有他，像是一尊石像，久久没有离去。



那之后，便是一连串的册钉，便是一连串的殊荣，可是，终究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此心已灭，任世间姹紫嫣红，落在她的眼里，终究是一片茫茫白地。




燕红 吊祭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的走着，穿过了繁华的街市，走过了热闹的人群，出了真煌的城门，向着东南方，缓缓的走着。喧嚣的声音渐渐远去，青山披雪，荒草摇曳，天空灰蒙蒙的，偶尔飞过一只离群的大雁，发出悲伤的哀鸣，静静的掠过上空。



永儿靠在玉树的怀里，昏昏欲睡，马车里暖融融的，棉布帘子很厚，挡去了外面的寒气。玉树抱着孩子，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他的背，嘴里不自觉的哼唱着儿时听过的童谣，时间走得很慢，脚下的这条路却格外的长。



王妃，前面有茶水辅子，要下来歇歇脚吗？”



姜吴带着玄王府的护卫跟在马车旁，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貂皮袄，一边搓着手，一边凑过来问道。



帘子微微一动，冷风扑面而来，玉树皱了皱眉，抬头看着天，说道：”还是快点赶路吧，我看这天好像是要下雪，别被阻在路上。”



是”姜吴答应一声，随即说道：‘红！这个地方就是冷，若是我们怀宋，这个时候荷花还没谢呢。”



母妃？”



永儿揉了揉眼睛，脸蛋红红的，被风一吹，也精神了些，皱着小鼻子问道



到了吗？”



玉树向外看了一眼，然后点头道：‘就快到了。”



五树这一生，也没有去过多少地方，生平第一次离家，就是从怀宋来到真煌，一路万里，跟随着数以万计的怀宋皇室贵族，离乡背井，来到这片寒冷而陌生的土地。



当时的情景，说得好听一点是怀宋顺应天命，归顺大燕，成为大燕附属诸侯。然而谁都知道，怀宋纳兰氏一族除了长公主纳芒红叶，就只剩下先皇留下的几个女儿和一个垂死的小皇帝，香火根本无以为继，这个所谓的诸侯，也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等到长公主百年之后，怀宋终究还是免不了被冠以“燕，姓。



然而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也许已经是好的了，当年三国之中，怀宋的国土面积是三国中最小的一个，甚至还不到大夏的十分之一，尽管靠近海岸，商业发达，但是却缺少铁矿、战马等必要的军事装备，武力向来在三国中居于末流。因为有卞唐和大夏互相制衡，怀宋才得以在夹缝中屹立百年不侧，一旦大夏或卞唐政权崩溃，胜利者首先要做的就是拿怀宋开刀。



当年的乱世，怀宋内部政权不稳，卞唐国土一分为二，国家机构崩溃，大夏四分五裂，内战不休，燕北铁骑出关，横扫中原。怀宋一无维持三国鼎立局面的能力，二无趁机占领他国领土的军队，三无稳定的本土政权，当时的情况下，除了依附燕北，基本没有第二各路可走。而事实也证明，长公主的策略的确是英明的，纵然国家沦为附属，但是宋国的百姓和官员几乎没有受到战争的波及，皇室和朝廷也无损失，宋国官员在新朝也极有地位，远不向大夏遗民，位于帝国三六九等的最后一级。



百姓才不管谁当皇帝，只要有衣穿、有饭吃、有地种，就不会有人去理会自己的天王老子是姓燕还是姓纳兰。然而，也还是有些人不能接受，玉树还记得离开怀宋的那一天，有很多读书人跑到皇室的丰队前拦阻，被士兵呵斥之后，甚至有人往自己的身上浇油点火，自焚而死。



到了今天，玉树仍旧清楚的记得那个场面，大火呼呼的燃烧，那人一边惨叫一边叫着玄王的名字，其他人也伏地大哭，说如果玄王爷仍在，绝不会让江山被无知妇孺拱手送人。



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如今在大燕的治理下，这样的声音渐渐平息，而那个曾经被大宋百姓视为救星的男人，也越来越少人提及了。就连他的忌日，如今也只剩下他们这孤儿寡母，才会清早出城，赶上几十里路，前往拜祭。



坐了半日的车，终于到了燕西山，这里山势陡峭，马车上不去。亚村穿着白色的裘皮披风，拉着永儿下了车，下人们抬了软轿，她坐上去，轿子晃晃悠悠的起来，就沿着石阶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因为积雪很厚，下人们走的很慢。永儿这会来了精神，撩起轿帘好奇的往外看，不时的往外看。



半山腰上有一座寺庙，看起来很残破，玉树以前上山曾在这歇过脚。知道里面只有十多个和尚，大多年迈，因为这里地理位置偏僻，也少有香客，总是一副门庭冷落的样子，门口堆满了雪，也无人打扫。



她顺着窗子望出去，只见苍松林茨，郁郁葱葱，心下微微有些悲凉。



一年，又过去了。



王妃，到了，前面路窄，轿子过不去了。



玉树点了点头，带着永儿下了丰，吩咐其他护卫在这等着，只带了姜吴，提着纸钱香烛，拉着永儿就往山上走去。



越往上山风越大，吹在脸上有些疼，她将永儿护在身后，一步步的往上走。突然，耳边刮过一道劲风，一个黑影从旁边的林子里闪电般的窜出来，姜吴顿时抽剑，护在玉树的身前，然而还没等他的刻拔出剑鞘，已有两把宝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什么人？”



对方低声喝道，玉树面色发白，急忙捂住永儿的眼睛。却不想永儿反倒十分大胆，一把拉出母亲的手，理直气壮的叫道：“我是玄王府的世子，这是我母妃，我们来祭拜我父王，你们是什么人。是强盗吗。不怕杀头吗？”



孩子的声音清脆如玉盘珠落，和着呼呼的风声回荡在林间。玉树吓得一把将永儿拉回来，死死的抱在怀里。



谁知那几名强盗互相望了一眼，就纷纷收剑为首的一人上前一步，十分礼貌的垂首道：“原来是玄王妃和世子殿下，失礼了，还请王妃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几个起落就去的远了。



没一会，那人就回来说道：“王妃请。”



玉树狐疑的看着他们，反例是姜吴似乎有所领悟，也不敢多说，只是对玉树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害怕。



汉白王铺就的地板十分平整，远远望去如司一面巨大光洁的镜子，天那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云彩，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从下面扬起衣衫的下摆，漫天都是飞扬的大雪，呼啸着打着转，一眼望去，像是一片恍若牛奶的浓雾。



玉树半眯着眼睛向前望去，只见风雪之中站着一个身影，穿着黑色的披风，风帽竖起来，将他的头脸都遮住了，山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大雪在他的身侧盘旋，将他和整个世界隔绝开，只见一个孤寂的身影，像是一棵巍峨的苍松，挺拔的似乎能将整个天地撑开。



即便是看不清脸容，玉树却还是第一时间跪了下去，一拉身侧的永儿，用她不高的声音叫：“参见皇上。”



燕询转过头来，如冰雪般的目光在看到她之后微微有些松动，他淡淡一笑，笑容有些僵硬，也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因为他已经太久太久忘记怎样去微笑的缘故，他静静的点头，说道“你来了。”



燕询没叫起身，玉树也不敢动，心砰砰直跳，紧张的回：“是。”



起来吧，当着玄墨的面，别叫他以为朕欺负他媳妇。”



他的话说的十分随意，玉树却听得两腿发软，她呐呐的点头，站起身来。拉着永儿走上前去站在燕询身后十步处，只见玄墨的灵前幡烛高燃，灵香盘旋，黑色的纸钱随着风满地乱舞，像是一串漆黑的瑚蝶。



燕询也不说话，只走随意的退开，让出陵前的空地。亚村带着孩子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点香、树幡、烧纸，白纸一点点的被火焰吞没，变成漆黑的纸灰，苍白的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有着鲜血一样的红，僵硬的手指慢慢被温暖，却仍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点一点的，将所有的纸钱倒入熊熊的烈火中。



父王，永儿来看您了。



永儿乖巧的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然后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一年我的功课很好，陆先生已经夸了我三次了，我认识了好多字，还学会了骑马，姜叔送了我一只小马驹，是黑色的，鼻子上还有一绺白毛，可好看了。”



孩子絮絮叨叨的说话，言辞间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声音软绵绵的，可是却故作大人的严肃样子，皱着一双小眉毛，可爱的很。



父王，天冷了，你要记得多穿衣服，我和母妃烧给你的棉衣你记得穿，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不要生病，我会替你照顾母妃的，你就放心吧。”



山风突然间大起来了，亚村转过头去，眼眶有些湿。



母妃？你怎么了？”



玉树勉强一笑，说道没事，被风迷了眼睛。”



正说着，忽觉风小了许多。玉树疑感的抬起头来，却只见一个挺拨的背影站在上风。”正好挡在他们母子身前。前面是悬崖峭壁，那人临风而立，衣角被风吹起，洁白的雪花盘旋在周围，虽然站的那么近，可是却好像有千里之远，永远也无人能够靠近一样。



母妃？母妃？你怎么了？”



永儿见她发愣，有些着急的叫着，玉树自知失态，连忙转过头来说道没事，永儿，快给父王磕头。”



孩子瞪着眼睛：“已经磕过了。”



玉树点了点头，将最后一串纸钱投入，然后也拜了三拜，就站起身来。



好了吗？”



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玉树低眉顺目的连忙点头，燕询说道“那一起走吧。”



玉树哪里敢反对，仍日老实巴交的点头答应。



燕询走上前来，拉住永儿的手，微笑着说道：‘你会骑马了？”



十多名护卫们跑上前来，有人在后面收拾吊祭器皿，有的则护卫在左右两侧。



永儿平日经常出入皇宫，加上燕询对他向来和气，他也不怕生。牵着当今世上最有权势的人的手，仰着头，笑容灿烂的说：是啊，姜叔教我的，不过我现在还太小，不能骑大马，只能骑小马驹。”



燕询一笑，说道：你父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不会骑马，你比他厉害



啊”真的吗？”



永儿一愣，傻傻的睁大眼睛，问道：父王这么笨啊？”



燕询闻言很开心的笑道：“你父王做别的都行，精通诗词，博览群书，偏是不会骑马，他的马术还是跟朕学的。”



哇，那皇上不是我父王的老师了吗门皇上能教我吗？我想骑大马，不想骑小马驹了，姜叔送我的那只小马大懒了连跑都不会，只会小步的走。



你还太小，教你骑马还不行，不过朕例是可以教你点别的。”



皇上还会什么呀？会斗蟋蟀吗？”



燕询很平静的笑：朕会的可多了。”



皇上吹牛吧，我养的红头大将军打遍皇宫无敌手，连二皇子的威武绿头王都被咬下一条大腿。”



窄窄的石阶道上，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聊，其乐融融。风雪就在左右，可是却似乎不能介入到他们之间。



玉树跟在后面，出神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迷迷糊糊的想，若是王爷仍在，也许就是眼前这个样子吧。也许也金在闲暇时带着永儿出去踏青，会聊一些别的朋友小时候的糗事，然后很臭屁的吹嘘一下自已年少时有多么聪明神武，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她突然感到有些伤心，她虽然是个单纯的妇人，只知道照料丈夫，抚养孩子，可是也并非对于外面的事情全然不懂。



这些年，尤其是最近这两年，皇宫里的皇子一个又一个的出生，可是从来没听说皇上对哪个儿子多么宠爱。潜意识里，玉树也是明白的，燕国初立，各方政权目前还不稳定，北方目前还有小现模的战争，而且大燕在皇后嫁入燕国之前就有承诺，大燕的皇帝必是皇后所出之子，所以即便是皇后目前还没有孩子，皇上也不能和其他的儿子过分亲近，以免引起朝野疑心口毕竟，如今朝廷上，怀宋日臣还是有一定势力的。



皇上以这样温和的表情说话，恐怕就连他的亲生儿子，也没人见过吧。



亲生儿子就在眼前却不得亲近，皇上的心，也许也是很难过的吧。



玉树傻傻的叹了口气，一群鸟从树林上空飞过来，翅膀扑朔朔的响，她扬起头来，风吹在脸上，冰冰凉的。



一阵笑声从前面传过来，声音那么愉悦。



极远处的深宫中，纳兰将一方白绢投入火中，看着它一点点的被火舌吞没，化为黑灰。依稀间，似乎听到风从东南方吹来，带着从不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耳鼓之间。



深宫冷寂，她穿着华丽的宫装，层层锦绣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连带着她的喜怒哀乐，都在金碧辉煌的绫罗绸锻中变成了一种僵硬的符号。她的背脊笔直，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所有的侍女内官都站得远远地，无人敢抬头看她一眼，她仍日是那个高贵的女子，怀宋的实权女皇，大燕的正牌皇后，纳兰氏的最后一名公主，然而，她的双肩却微微倦怠了。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光束下，有细小的灰尘上下翻飞。



一切都在变，唯有她的影子，多少年来，寂寞一各，被脉脉时光，拉的好长好长。



又一年了。



无声中，她微微一笑，笑容却如雾霭，轻轻消散在这秋末的冷雪中。



再有三章左右，燕红卷就结束了，下一个续卷为《保卫西蒙》



至于李策番外篇、赵淳儿番外篇则在续卷结束之后，以单章的形式贴在番外卷里，赵彻的番外卷，也并在保卫西蒙续卷中了。




燕红 梨花（终篇）




窗外风声簌簌，空旷的大殿，帘帷深重，请脉的太医刚刚退下，云姑姑就上了殿，穿着正一品女官朝服，端端正正的给纳兰行了礼，却并不起身。



纳兰见了，无奈的苦笑，问道：‘姑姑这是怎么了？”



云姑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满头银霜，皱纹极深，一双眼睛平日看起来浑油无光，可是此刻却明亮若刀，抬起头来，犀利的望着纳兰，声音低沉的说：“皇上又去燕西山了。”



纳兰不置可否，静静一笑，点头道：“玄王对江山社稷有功，难得皇上休恤功臣，这不是好事吗？”



大殿里很静，静的能够听到极远处穿廊而过的风声。云姑姑跪在那里，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并不说话，目光也并不如何严厉，可是被她这样默默的盯着，纳兰表面上的那层伪装却一点点的裢去了。



她无奈的叹息，苦笑着说道：“姑姑想怎么样？我现在很好，皇上也没有背弃当初的誓言，何必多生事端呢？”



“可是皇上恨你！”



云姑姑突然激动的说道：“他恨你夺了玄王的兵权，恨你抽调了他的亲军，恨你将他调往东海，恨你扣下了玄王最后写给他的书信，他以为玄王才是与他守望相助的金兰兄弟。这么多年来，他早就恨毒了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是啊，他恨毒了我。”



纳兰微微一笑，声音里竟然还带着几分喜气，不无开心的说：“姑姑你看，他不是无情之人，他对我这个结义兄弟，还是很好的。”



“公主！”



云姑姑终于生气了，拉着拐棍站起身来，脸色气的发青。



纳兰轻咳了两声，然后无奈的叹息：“姑姑，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火气还是这么大？”



云姑姑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纳兰仍旧是微笑着，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姑姑想要我怎么样？以此为筹码，去向皇上乞讨一丝眷顾？姑姑，你当我是什么，国破了，红叶就连尊严都失了吗？”



云姑姑突然愣住了，大殿上的烛火照在她苍老的面容上，有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沧栗。



“我并非是为我一人活着，在我的背后，还有千千万万的皇室宗亲。有皇后的尊位在，有玄墨的情分在，我们怀宋的遗臣才不至于过的太辛苦。！”



云姑姑皱眉，勉力争瓣道：“可是如果皇上知道真相，也会对你好的，这并没有什么不同。”



“有不同。”纳兰转过头来，嘴角挂着一缕柔和的浅笑：“你明白的。



香气袅袅，一丝一缕盘旋而上，夜深了，重重帷幔落了下来，越发显得整个宫殿深寂冷肃。她转过身去，再不回头，只是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他与玄墨是手足之情，也只是手足之情而已，一旦兄弟变作妻子，情分便不在了。”



朱漆鎏金殿门吱呀一声徐徐而开，大殿深处空无一人，纳兰背脊挺拨，望着明黄一片的辉煌宫廷，衣袖中的手指一根根的扣紧，又一根根的张开，依稀中，似乎放下了什么，又似乎承认了什么。



告诉他又能如何？他不会爱你，只是亏欠你罢了。



心底间，她对自己低声说道。原来，承认这一切不过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她是何等葱质兰心的女子，一心九窍，玲珑别透，一生都在朝堂上博弈推演，玩弄人心口她知晓每一个为自己赢取最大利益的方式和技巧，之所以不说，之所以隐瞒，只是因为清楚的知道，即便是将一切大白于天下，也无法赢得他此生的回眸和眷顾。



与其得到一分感激两分愧疚，却仍旧要动情动心的与这整个后宫源源不绝的女子争抢暗斗，莫不如放他、也放自已一条生路。



她早就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无法勉强的，人心便是这天地间最强大的枷锁，正如玄墨对她，也正如她对燕询，都是一样，一旦被因其中，便无法超脱。



“公主！想要保住我大宋遗臣，最重要的就是诞下皇子，五年了，已经五年了！”



宫门缓缓关上，再也听不到云姑姑激愤的声音，文媛带着下人们也退了下去，殿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步履平静的走到小几旁，手扶着金漆雕花柱子缓缓坐下，她很安静的为自己倒水，汤水流出，都是黑色的汤药，她也不嫌苦，就那么一口一口的喝下去。汤药还散发着热气，盘旋着一因因向上，杯壁的兰刻花纹摩挲着指腹，有温润的触感心就像是大婚之夜，她的手指轻触到他的肌肤，伤寒累累，冰冷森然。



“只有平起平坐肝胆相照的兄弟，没有坐拥三千心有他属的夫君，我是怀宋的长公主，我是纳兰红叶。”



寂静中，有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她睁大双眼，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眼泪蜿蜒着滚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沿着下巴的弧线落在手腕上，冰凉的，仅有两滴。就这般枯坐，整整一夜。



第二日，大燕皇后的乳母病逝，燕询亲自下旨，册封云姑姑为从二品康禄夫人，享正三品朝廷命官灵仪。云姑姑一生未嫁，没有夫家，就赏了她的母族，尽享哀荣，金银锦缎，荣泽后人。



云姑姑出缤的那天，纳兰站在真煌城西城楼的角楼上，穿着一身墨色鸾服，头戴紫金后冠，静静的望着那长龙般的送亲队伍就这样缓缓的出了真煌城，一路向南而去。



人死还乡，落叶归根，五年前，云姑姑跟随纳兰万里迢迢离乡背井，来到这片飘雪的土地。如今，她的公主已经长大，再不是曾经那个会躲在她怀里痛哭的孩童，她也终于放下一切，撤手而去。



那天傍晚，天空又下起了雪，侍女为她披上厚重的长裘，可是她却仍旧觉得冷。她的面色青白，身形消瘦，独自一人站在高楼上，像是一尊冰封的石像。



父皇走了，红煜走了，玄墨走了，云姑姑也走了。



终于，这天地间所有爱她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家乡的万里之外，也许终她一生，也再也看不到故乡的艳阳醇暖，嗅不到海滨的微咸波清。



泪意上涌，可是眼睛却是干的，她的心口突然那样痛，喉间腥咸，似乎有液休溢出嘴角，她却一直那么无知无觉的迎风站着，直到白色的大裘前襟变得殷红一片，直到文媛的惊呼声穿透耳鼓，直到极远处的天空飞过黑色的乌鸦，她才软软的倒下。大雪苍茫，天地昏黄倒转，她似乎又看到了很多年前云姑姑年轻的脸，温柔的望着她，轻唤着她的乳名。



云姑姑死后，纳兰就如同一朵枯萎的百合，一天天的衰败下去。



天气越来越冷，寒风肆虐的卷过大地，太医院的大夫们每日往返十几次，各种名贵的药材流水般送进东南殿，可是都不见有什么起色。



这天中午，大雪终于停了，外面的阳光很好，文媛叫一些小丫鬟在院子里打雪仗，抬了纳兰到廊下坐着，她穿着厚厚的白貂披风，坐在软榻上，那些欢快的声音传遍了东南殿，连带着让人的心境也稍稍开阔了起来。



突然，一个轻微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纳兰微微侧目，只见偏殿里的王太医和陆太医正在低头商量着什么，似乎没看到她，声音稍微有些大。



王太医是怀宋的老臣，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只见他眉头紧锁，因为隔得远，说话也不完全听得清，只听到几个模糊的词，什么耗尽心血、心思太重、气血盈亏、内外两虚、已然油尽灯枯、药石无力回天……



“两位大人说什么呢？”



一声轻斥突然响起，两位太医抬头一看，却是文媛站在门口满脸焦急的怒视着他们，而纳兰则坐在一旁，面色安然，看那样子，似乎已经听了很久了。



两人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忙不迭的赔罪。纳兰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转过头去，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丫鬈们打雪仗。无喜无悲，好似刚才的话通通不曾过耳。吃晚饭的时候，文媛笑着陪她说话，见她心情还不错，就小心的安慰她，说不必在意那两个太医的话，连带着还将两人数落了一通，说他们年老昏聩，不值一信。



纳兰淡笑着听了，喝了药之后早早的睡了。



第二日，东南殿就来了一批新的太医，纳兰也没有反对，她每日听从太医们的话，静心调养，病虽然没什么起色，但是却也没有恶化。大夫们都很开心，说只要过了这个冬天，她的病就会有转机了。



东南殿的下人听了十分高兴，正好赶上就快过宫灯节了，文媛带着女官内侍们将东南殿布置一新，红红绿绿，各色鲜艳的绸缎都挂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民间新婚一样。纳兰知道她们的心思，也没阻止，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极少说话。



然而没过几天，天气却突然变得极冷，寒风呼啸，滴水成冰，纳兰的病登时就恶化了。这天中午，窗外大雪呼啸，纳兰靠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微微有些出神，静静说道：“今年的宫灯节，怕是不能办了吧。”她的声音十分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颓败之气。文媛终日满面忧色，却又不敢让她看出来，见她说话，连忙笑着答道：“这么大的风，什么灯笼往出一桂立马就被吹走了，应该是不能办了。”



纳兰点了点头，文媛继续说道：“娘娘还是先睡一会吧，刚吃了药，嘴里苦吗？要不要喝点糖水？”



纳兰摇头，文媛正要继续说话，忽听外面三声鞭响，清脆悦耳，顿时面色一喜，立马站起身来，连声说道：“娘娘，是皇上来了。”说着，就带着下人出去接驾《不一会，大殿的宫门一层层打开，重重慢帘被掀起，燕询穿着一身乌金色长袍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脱下外面的黑裘大衣，交给一旁的侍女。他还是老样子，英气的眉，笔挺的鼻，薄薄的唇，眼眸像是幽深的湖，怎么样也看不到底。他坐在纳兰床榻的对面，接过文媛递上来的热毛巾，先敷了脸，又擦了擦手，才问道：“病好点了吗？”



纳兰靠在榻上，轻轻的点头，脸上带着她一贯淡定平和的微笑：“皇上挂心了，已经好多了。”



他点头，继续问：“太医开的药有按时吃吗习”



纳兰道：“有按时吃。”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朕记得你很怕冷，如今天寒，宫里够暖和吗？



纳兰的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神采，只是就那么一闪即逝，几乎不容察觉，她抬起头来，脸颊已经消瘦成尖尖的一条，说道：“皇上不必担心，我这里一切都好。”



然后，大殿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宁静的如秋天的湖水，窗外风声依旧，一忽一忽的紧，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样尴尬的僵局。



“那，皇后就好好歇着，朕知道……



“皇上用过午膳了吗？”



一个极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纳兰和燕询都是一愣，抬头看去，却是文媛。年轻的侍女害怕的嘴唇发白，双手在身前死死的攥着一方手绢，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隐藏在衣袖下的手臂微微发抖。



燕询诧异的看了纳兰一眼，随即转过头去，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说道：“没有。”



“那皇上不如就在我们宫里用膳吧，我们的小厨房手艺非常好，娘娘都喜欢吃，皇上还从来没在我们宫里吃过饭呢。”



燕询一笑，点头道：“好。”



文媛不由得喜形于色，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了，连忙道：“那奴婢先下去准备。”



说罢，一溜烟的就跑了下去。



见她走了，纳兰无奈的说道：“臣妾管教下人无方，请皇上恕罪。”



燕询却摇头：“没事，她很忠心口”



纳兰怎不知文媛的心思，不过是希望燕询能多留一会陪陪自已罢了，当下也不再说什么。



燕询却站起身来，在大殿上随意的走动，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随后又抽出了一本，纳兰则歪在榻上，细细的摆弄着一只扣夹。阳光从窗子处射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格子，午后的阳光很暖，纵然此刻外面狂风呼啸，可是这一方居室里，却是平和安详。



“你很喜欢商贾之术？”



燕询突然开口问道，手里拿着一本《经纬贾术》。



纳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说道：“臣妾的祖辈以前就是商贾起家，宋地商贸发达，臣妾闲暇的时候也喜欢研究研究。”



燕询一笑，道：“真是看不出。”



“看不出什么？”



燕询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联知道一个人，也喜欢此道。”



纳兰笑道：“是玄王爷吧。”



燕询微微诧异，问道：“皇后怎么知道？”



纳兰很自然的说：“臣妾当然知道，臣妾自小就认识玄王爷，对他自然比皇上了解了。”



燕询轻轻一笑，似乎不以为然，可是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去，继续翻看书卷。纳兰却暗暗有一丝小得意，像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一般，嘴角牵起，低下头去继续摆弄那只扣夹。



时间静静流逝，成亲多年，燕询似乎还是第一次认真观看纳兰的寝殿，只觉自己这个皇后倒走个不寻常的人，不但品味出众，见识更是广博，所藏之书涉猎极多，而且大多都有翻看的印迹，不似其他宫妃，所有的书卷都只是摆设。



“皇上，皇后娘娘，请用膳。”



饭菜很快就按了上来，因为纳兰在吃药，需要忌……所以纳兰的一面，只有四道小菜，而燕询的那边，却足足有六十多道冷热荤素，洋洋洒洒按了一大桌子，看起来蔚为壮观。



燕询微微有些窘迫，不由得看了纳兰一眼妇纳兰却笑道：皇上平时很少来臣妾这，下人们不知道您的。味，只得多做准备。皇上就不要怪他们了，他们也是诚心在讨好您。”



这话说也就是出自纳兰之。”若是别人，定会让人觉得是在捏酸吃醋。



文媛站在一旁，见燕询什么也没说，听话的吃了起来，不由得心花怒放，心道自己今天真是太英明了，娘娘平日哪里会有这么好的精神。果然心病还需心药医，没准皇上多来几次，娘娘的病就好了。



一顿饭吃的很慢，吃完之后，已经该睡午觉了。燕淘和纳兰随意说了几句话，此时就自然了许多，又交代下人好好照脸她，就要先行回宫。然后刚刚转身要走，突然只听嘶的一声，原来柚子刮到了桌角，竟将柚。的布料撕了一个大大的。子。



燕询一抬手臂，随意的看了一眼，也没放在心上，就要穿上大衣。



纳兰却说道：“皇上，衣服破了。”



燕询却满不在乎，随意道：“没关系。”



“等一下。”



纳兰拉过燕询的衣袖，仔细的看了一眼，说道：“这是天赐绣的贡品，这种布料，天赐郡一年所出也只能做几件衣服，皇上今年也只做了这一件天赐绣的朝服，如今坏了，就算拿到御绣房，恐怕也没人敢补。”



燕询哪里想得到一件衣服还有这么多的说法，当下不由得也多看了这件衣服两眼，说道：“坏了就坏了，也没关系。”



纳兰却道：“皇上不心疼，臣妾还心疼呢，也不知道每年为了这一卷布料，有多少绣女要绣盲了眼睛，你看，这布料不仅是双面绣，就连布料的断面仔细看，也是可以看到一个个小福字的。”



燕询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不由得感叹道：“果然精妙。”



“文媛，拿针线来。”



燕询顿时一愣，问道：“皇后要做什么？”



“既然御绣房没人敢补，反正也是要扔了，不如臣妾来补，若是补坏了，皇上可不要怪罪。”



燕询更是惊奇，不由得问道：“皇后还会女红？”



纳兰眼梢轻挑，波光一转，轻轻的看了他一眼，接过针线，就开始缝补了起来，一边缝一边说道：“坐下吧，一会就好。”



不知为何，燕询竟然有些紧张，他挨着纳兰坐下，却又有些局促的想躲开，皱着眉说道：“你别扎着我。”



纳兰挑眉：“上过战场的人，还怕这小小的绣花针？”



燕询明显是信不过她的手艺，皱着眉也不说话。不过很快，只见纳兰极为熟练的穿针引线，手指修长，那针线在她的手中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她那般瘦，从燕询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一段优美洁白的颈项。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带着平静安详的气息，空气里有清淡的药香味，沙漏里的沙一丝丝的滑下，安静的几乎能听到针线穿过衣衫的沙沙声。



突然，纳兰手一抖，开始轻轻的咳了起来。



起初，她还在竭力控制，可是渐渐的，她越来越控制不住，声音越来越大。燕询皱起眉来，伸出另一只手，为她轻轻的拍着后背，一边拍一边叫道：“拿水来，快点。”



文媛急忙跑上来，燕询接过茶水，为纳兰喝了一口，慢慢的，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只是脸颊潮红，眼神却越发倦怠。



“没事吧，用不用叫太医？”



纳兰虚弱的摇了摇头：“不用了，老毛病了，歇一会就好。”



“这衣服今天别补了，等你猪神好点的时候丹补吧。”



纳兰也实在是累了，就点了点头。



燕询脱下外衣，交给文媛，嘱咐道：“等你家娘娘精神好的时候再补，这几天不许拿给她。”



文媛开心的直点头，心道五年了，老天终于开眼了，皇上也知道心疼娘娘了。



燕询穿上大裘，对纳兰说道：“朕先走了，你好好歇着。”



纳兰点头，燕询转身就往外走，大殿的幔帘一层层撩开，一步一步的隐去了他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纳兰突然间觉得那么心慌，像是心里长满了野草，突然高声叫道：“皇上？”



燕询一愣，远远的回过头来。



宫殿深深，他们离得那么远，就这样互望着，时间从他们之间穿梭而过，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还有那些他所不知道的，十年、八年ｘ很多很多年。



“今天晚上，臣妾吩咐厨房多做几样好菜，皇上你，还来吗？”



燕询站在大殿中央，隔得很远，望着那个坐在床榻上的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是他从未正视过，却真的在实际意义上帮助过他很多的妻子。



他站在那，就那么看着她，努力的在脑海中回想她以前的样子，可是想起来的除了那满目珠翠ｘ锦绣金玉，就只到下一片空白。而如今，她一身软白单衣，发无半支头饰，不施脂粉，面百唇青，瘦弱不堪，犹如风中残烛，已不知还能燃烧多久。



罢了………



燕询在心里无声一叹。



纵然她夺了玄墨的兵权，纵然她有可能察觉到了自己和玄墨的关系，私自毁了玄墨临死前写给自己的书信。



罢了。



远远地，燕询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好好歇着，朕晚上再来看你。”



大门敞开，有清新的风吹进来。



纳兰坐在榻上，默默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面容温和，目光如天上的浮云，那般宁静。



“娘娘”



文媛开心的笑，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一头冲了出去，嚷嚷道：”奴婢去准备一下。”



纳兰深吸一口气，靠进软绵绵的被子里。突然记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他骑着马，远远的追上来，最终站在桥头上对着远行的她，大声的喊：“我在梨花衬下埋了好酒，你明年还来吗？”



你明年还来吗？你明年还来吗？还来吗？



多少年了，只要她一闭上眼，就能听到这个声音。似乎就在昨日，就在耳边。



“来！你等着我！”



她坐在马车上，探出头，冲着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他大声的喊。



来！你等着我！



然而，她终究没能再回去。



她父皇驾崩，独留下她和病母痴弟，和满朝狼子野心的皇亲权臣苦苦周旋，江山家国通通落在了她单薄稚嫩的双肩上。



而他，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昔日的天之骄子，转瞬成了阶下之囚。



十年生死两茫茫，他们终于再一次回到了昔日相遇之地，只可惜，山河已碎，物似人非，纵然相对，却已不再相识。



她缓缓的闭上眼晴，嘴角轻扯，带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天还没黑，文媛就忙碌起来，为她搭配衣衫，为她梳妆打扮，厨房里的下人知道皇上还来吃饭，也卯足了劲准备了起来。她虽然不愿这样，可是难得见她们这样高兴，也就没有反对。



然而天色越来越暗，早已过了晚膳的时辰，还是没见他来。



所有的下人都在暗暗着急，文媛派得力的下人出去打听消息，自已则一遍一遍的安慰着纳兰。



纳兰心下却渐渐了然，然而也不觉得如何伤心，只是觉得有些空旷。玉，村说的对，东南殿太大了，总是显得冷清。



不一会，燕询身边的小太监跑来传话，说是西北美林关传来紧急军情，皇上今晚在军议处和几位大人议政，就不过来了。



那一刻，纳兰几乎能清楚的听见整个大殿传出来的叹息声，她面色从容的和那名传话太监对答，打了赏。对文媛说：“好了，摆膳吧。”



文媛一愣：“啊？”



纳兰失笑道：“用膳啊，皇上不来了，难道本宫就不用吃饭了？”



文媛这才醒悟，连忙带着失魂落魄的下人们传膳。



纳兰自己一个人，吃了二十多道菜，她今天的胃口似乎格外好，精神也好，吃了很久，才叫下人上了汤。



随后三天，燕询一直忙于军事，靖安王妃赵淳儿当年战败之后退入南疆，纵然遭到诸葛玥的几番围剿，仍旧侥幸逃了去，而诸葛玥碍着赵彻的情面，见她不再攻打卞唐，也没有赶尽杀绝。可是近期，西北却有消息传来，说靖安王妃的人马和关外犬戎人走动频繁，恐怕有变。



一时间，各种情报火速传往京城，大燕朝廷顿时紧张了起来。



这三天，纳兰的病情几次反复，东南殿愁云惨淡，一片冷寂。



这天晚上，已经三日不曾下榻的纳兰突然坐起身来，要文媛将她那只放在柜子里的锦盒拿来。



文媛本来想劝她不要操劳心神，可是见她神色坚定，也不敢再说什么。



一只香檀色的锦盒，看起来已经很旧了，并不沉，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竟然并排上了三把锁。



文媛用帕子弹去盒子表面的灰尘，不由得咳嗽了起来，只见那灰已经积得很厚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纳兰接过盒子，默默的看了一会，然后从枕头下面拿起三只钥匙，将盒子打开。



文媛伸长了脖子，只见盒子里装着的竟是厚厚的一擐书信，有很多信纸已经泛黄，看起来年代十分久远。她不由得有些失望，纳闷的皱起眉来。



“文媛，去拿一只火盆进来。”



“娘娘，你要火盆做什么啊？”



纳兰指着那些书信，说道：“烧了这些。”



“啊？烧了？”文媛一愣，虽然她不知道这些信是什么人写的，但是只看皇后放的地方，就知道定是十分重要，忙问道：“为什么呀娘娘？为什么要烧掉？”



纳兰若有所思，轻轻道：“不烧掉，还留给别人伤心愧疚吗？”



文媛显然没有听懂，可是却乖乖听话的走了出去，不一会，就拿进来一只火盆，炭火劈啪作响，暖意融融。



“文媛，你先出去吧。”



文媛点了点头：“是，娘娘有事就叫奴婢。”



殿门被关上，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纳兰拿起那厚厚的一探书信，苍白的手指摩挲着那些不知道已被她看过了多少遍的信纸，目光渐渐柔和了起来。



是的，姑姑说的对，她是个胆小鬼。



什么长公主的尊严，什么怀宋的目休，什么纳兰的姓氏，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自欺欺人的。她只是害怕，只走没有胆量，只是不敢跨出那一步。



他不知道一切，那么当她看到他怀念玄墨，看到他对玉村、对永儿多加照料，她就会觉得甜蜜，就会觉得他还是重视自已这个义弟的，就会知道自己在他心中还有有地位的。



可是一旦他知道一切之后，却并未爱上她，那叫她情何以堪？



她害怕，她没有勇气，她害怕一切挑明之后他也只是微微震惊，却无法回应她所期盼的感情。她害怕自己孤注一掷之后，却还是无法同他心底的那个人一较长短。她害怕真相摆在面前之后，她还注定是失败的那一个，却连继续幻想继续做梦的权利都没有，最起码现在，她还可以骗自己说，自已和那个人，是一样重要的。



看吧，她就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明知道是自欺欺人，却还要顽固的坚持着。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她的爱情，就是一棵不结果子的村，她害怕秋天来临的那一刻，所以就固执的留在春夏，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那惨淡的结局了。



她拿起一张泛黄的信纸，墨迹淋淋，她的手高高举起，指尖苍白纤细。信纸放的久了，已经又薄又脆，发出清脆的声音，突然，纳兰轻轻的松开了手，信纸滑落，火盆里的火舌顿时扬起，一下将那张她珍视了很多很多年的书信吞没，转瞬之间，就化作飞灰。



当年派玄墨去东南，她并不是想害死他，也并不是想要夺他的兵权。



当时怀宋积弱，各方军队蠢蠢欲动，她有意借燕北之力挽救纳兰氏挽救怀宋百姓于万一，可是朝野上那些对江山有意和愚忠的朝臣却不肯答应。那个时候，谁将国家献出去，谁就是叛国的逆臣，谁就会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她只是不想让数代忠贞的玄王府替她背上这个骂名，才将他远远的调离中央。并且害怕他手下的亲兵会有所鼓噪，若是部下群起进言，就算玄墨不肯答应，将来燕询主政，燕北的大臣也会为玄墨罗织罪名，所以她才调走他的部下，让他去统领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东南海军衙门口



然而，她干算万算，没料到东南贼寇会趁怀宋内乱而联合起来攻打东南衙门，也没想到玄墨以堂堂亲王之尊，会亲自披甲上阵，冲锋杀敌。



想来，她会有今日，也是报应。



她从政多年，手上染血无数，一道圣旨，便是干万颗人头落地。从来落子无悔，她明白，她全都明白。



所以，当她看出来他每月都在算着日子来她的宫殿之后，她就突然明白了，他不想要她为他生下孩子。



纵然她曾经为了稳定朝野，答应过怀宋群臣，定会保住宋臣的地位，定会让下一代燕皇身上流着怀宋的骨血。但是在这件事上，她却不愿再去勉强，也不愿将他们的一切，都烙上政治的标签。



这，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一次任性。



以后的每次临幸之后，她都会吞下苦药，将一切他所担忧的扼杀掉。直到后来，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而如今，他已是两年未在东南殿过夜了。



她这一生，所求的都如指尖流沙，越是想要握紧，越是逝于掌心，如今，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火舌蔓延，一封封书信被烈焰吞没，大火烧掉了他们相识的最后凭证，一点一点，连同她这支离破碎的人生，一同付之一炬。



有的爱是甜蜜，有的爱却是背负，她自己辜负了玄墨，一生愧疚，如今，她就要死了，又何必让他知道一切，然后一生愧疚与她？



他这一生，已经足够苦了，她又何必在累累伤口上，再洒上一把盐？



烧吧，都烧掉吧。世人都道富贵荣华，都道权倾于世，可是却唯有她知道，唯有她看到，那满目锦绣之下，隐藏的是怎样一颗累累伤痕的心。



不是不够爱，只是爱不起。



她和他都一样，背负着太多责任，背负着太多使命，任性不起，冲动不起，热血不起，更天真不起。



烧吧，都烧掉……



浓烟升起，她开始低沉的咳嗽，有腥热的液休缓缓流下。依稀间，似乎还是那年春花如繁，白梨粉杏飞扬如初晨云霞，他衣襟飘飘，立于三月春园之中，暮然回首，眼眸若星，嘴角含笑，打趣的望着冒然闯入的她，眉眼细长，目光炯炯，轻笑着问：“迷路了吧？哪个宫里的？”



她一身男装打扮，脸蛋涨的通红，鼓足了勇气开口，声音却仍是极小的：



“我、我是怀宋安陵王之子，我叫玄墨，……”



也计，一开始就是错的。



韶华春遇，明艳晨光，终究还是被这场颠沛流离的乱世烟尘覆上了沉重的埃埃土灰。天空明净，却也早已不是当日的云朵彩霞，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一重重害去了当初的曾经的年少天真，留下的，不过是残垣断壁，在暗夜中闪烁着暗黄的斑影，可笑的对那些逝去的简单岁月，固执的念念不忘。



他的一生，唯有两个人是最重要的，一个，已经被他亲手放逐而去，另一个，却终将成为他最挚爱的兄弟，永远的活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只可惜，这两个人，一个也不是她。



大殿里灯火辉蝗，可是在她看来，却好似隔了一层暗红色的纱，蒙昧阴郁，暗淡无光。



这一生，坚忍执着，几番风雨，终究化作一场无声的酸痛，落在冷寂的深宫之中。万干生灵、血雨腥风尽皆静静的被一双素手翻转，如今回眸，只觉惫倦沉浮，刹那芳华，浮生若梦，优然落入茫茫归墟。



掌中信笺蓦然间若雪花滑落，轻轻飘荡，散落一地，火盆中黑灰倒卷，呼呼作响，幽幽上窜，吞吐着苍白的火舌。



她惘然一笑，手腕无声垂下。



燕太祖开元五年，十二月初四，夜，大雪，皇后纳兰氏，薨于燕离宫东南殿。



“皇上。”



内侍在身后低声说道：“找到了。”



燕询缓缓回过身来，东南殿如今已经空寂下来，大殿里空无一人，皇后丧期已过，东南殿的日人都已分配各宫，如今留在这里的，只有两名年迈的内侍，负责一早一晚的洒扫。



打开盒盖，是一件乌金色长袍，上绣青云纹图案，两襟有着小团福宇，看起来简约华贵，只是左边的袖。处有一道。子，已经被缝合，若是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燕询站在那里，默默的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将衣服交给下人，说道：“回宫。”



“是。”



一众下人跟在他的身后，大殿的门大敞开，寒冷的风吹进来，扬起满地细小的灰尘，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双眼，站在门前，突然回过头去，看向深深帷幔后的那方软榻，似乎还是一月前，她坐在那里，轻声的问：“今天晚上，臣妾吩咐厨房多做几样好菜，皇上你，还来吗？”



皇上你，还来吗？



阳光刺入眼底，让他的心突然变得荒凉。



仅仅是一时的耽榈，不想，却成了永别。



他的眉轻轻的皱起，又缓缓松开，一点一点的，消泯了那丝悲凉之气。



抬脚就要走，突然嗅到远处有一丝烟尘之气，他转头看去，却是极远处的一个拐角，一名小宫女蹲在那，正在烧着什么。



他微微一愣，带人就走过去。



那名宫女见了他，顿时一惊，整个人跳起来，连忙跪在地上请安。



燕询看着她，微微皱起眉，说道：“你是以前皇后宫里的文媛？”



“是，奴婢是。”



“为何在这？”



“这是皇后娘娘的旧物，娘娘去前说过要将这些杂物都烧掉，这些日子奴婢被调到了安嫔娘娘处，一直没有时间回来，今天得了空，就回来料理一下。”



燕询见文媛穿着一身低等奴婢的衣衫，脖颈上还有淡淡的红痕，知道皇后去了之后，她宫里的旧人定是在别处受了欺负。默想了片刻，问道：“你家在何处？”



文媛一愣，没想到皇上会问起这个，连忙答道：“奴婢是跟随皇后娘娘来的，奴婢的家在宋地。”



“家中可还有人？”



“回皇上的话，家中还有老父老母，三个兄长，两个姐姐，一个妹妹。



燕询点了点头，对一旁的下人交代道：“传令司奴局，赐她四品兆荣女官之位，享正五品朝官俸禄，另赐黄金百两，即日就出宫，送她回乡吧。”



“是，奴才记住了。”



文媛似乎是听傻了，就那么跪在那里，久久也不说话。反而是那名内侍笑着说道：“兆荣女官，高兴地傻了，还不领旨谢恩？”



文媛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一个头就磕在地上，大声叫道：“多谢皇上天恩，多谢皇上天恩。”



燕询也不做声，目光在那满地白纸上淡淡扫过，终于就这么的，转身而去。



雪已经停了，天空那么蓝，蓝的如一汪碧水，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一张信笺，就那么轻飘飘的飞起，穿过火舌，信尾曲卷，微微烧了起来。那封信就那么飘荡在风中，向着那人远去的方向追去。



很多年前，在一盏孤灯之下，垂死的将军用尽最后的心力，勉力提笔，写了这封信。这封信经过了很多人的手，然而却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那不过是写给燕北大皇的一封普通信件，上面详述了怀宋在大夏边境的屯兵兵力，后方常驻军队，各位边境将军的脾气秉性和优点缺点。



然而，当今世上，能看懂这封信的只有三个人，而其中的两个，都已经不在了。



刚劲有力，笔走龙蛇，上书玄墨的大名和印玺，可是字迹，却绝不是那个与燕询写了很多年信的故人。



风继续吹，那封信追在燕询的身后，盘旋着，飞舞着，火舌一点点的从后面蔓延上来，烧过了信头，烧过了问好，烧过了请安，烧过了一半……



风突然猛了起来，那封信呼的一下高高的飞起来，眼看着就要越过前面那人的身影。然而这时，一棵梨树突兀的出现在眼前，信纸高高的挂在梨村之上，只差一个身位，就能赶到那人的前面。



燕询却微微一愣，他静静的看着那棵衬。想起来小时候，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玄墨，那时的他迷了路，傻乎乎的到处乱走，一张小脸急的通红，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皇上？”



内侍轻轻的叫：“皇上？”



燕询回过神，嗯了一声，转头就向着宫门而去。



火舌一点点蔓延而上，在那株梨衬的阻拦下，将那封延迟了五年都没能送出去的书信，一点点的吞没。终于，只剩下一段软软的黑灰，挂在树梢之上，风过处，扑朔朔的零落成万千飞灰。



极远处，仍旧在哭泣的小宫女拾起地上的其他信件，全都例进火盆里，大火呼啦一声烧的老高，扬起鲜红的火焰。



纵然情深，奈何缘浅。



曾经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



史料：



开元六年，纳兰皇后寝陵竣工，坐落于燕北落日以南。



二十三年后，燕太祖驾崩，葬入太极陵，太极陵位于落日山以北，与纳兰皇后陵寝遥遥相望。



赤水支流铅华江流经此地，贯通两陵，因寒冬飘雪，落于江面之上，类似梨花，当地人又称此江为“梨花江”。



保卫西蒙 逆鳞



是天塌下来，也不能离开，因为在他的肩膀下，有他爱的人。，



冷冽的风吹过眉梢，年轻的斥候坐在马背上，背脊却已经弯曲，十多只利箭插在他的背上，可是他却并没有倒下，而是将长矛绑在马背上，矛尖刺入自己的胸膛，强撑着这具已然死去的尸体，端正的坐着。


在他的胸前，铠甲被撕碎，暗白色的胸衣上以血写着几个大大的血字：东南方，三十里，轻骑兵，一万。



诸葛玥默默的看着这个年轻的战士，他缓缓的低下头，很了计久，轻声的说：“辛苦你了。”



“噗”的一声，负重许久的枪头突然刺穿了胸膛，暗红色的血沫从背后溢出，年轻的士兵猝下马背，战马哀鸣一声，低头舔着士兵的脸颊，徘徊着哀鸣着。


“王！”



身形彪悍的亲卫将军奔上前来，手抓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大声喊道：”找到他了！”


老人已经六十多岁了，在这个时代，能活到六十，都算是高寿的寿星。他很瘦，但是精神却饱满，纵然此刻狼狈不堪，仍旧没有颓败之色。诸葛玥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先生气色很好，看来足以应对长途跋涉的辛苦。”


“你……青海乃蛮夷之地，教化不通，茹毛饮血，老夫乃读书人，怎能……”


诸葛玥眼锋一转，细长的丹凤眼明亮慑人，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可是却带着说不出的威慑力。


“本王千里相迎，重兵开道，看来先生还是觉得本王诚意不够啊。”


这句话说起来云淡风轻，可是里面蕴含着的杀气，却让高青竹顿时愣在当场。  青海出兵翠微，这一路穿州过省，气势腾腾的杀过来，一路上抛下了多少条人命，如此“诚意”，谁还敢说他诚意不够？



“是。”



茂陵城城门完好，官兵们几乎未作什么抵抗，就开门放了青海军进门口如今西蒙动乱，红！高原厮杀不休，大夏皇族退居北地，燕北骑兵进驻帝国国土，占领京城。只是，各地的守军虽然名义上已经投降燕北，但是一些小地方的守卫还是以前的夏官，所以，相对于侵略者的旨意，诸葛玥这个曾经的大夏兵部司马，怎么看怎么更亲切些。


青海军进入茂陵城的时候，当地的百姓还以为帝国军队开始反扑了，很多男人举着刀子和斧头来从军，百姓们更是拿出家中的大米白面来犒劳军队，大街小巷敲锣打鼓喜气洋洋，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座被攻陷的城池。


“王”，



郭准背着一柄厚重的大刀，跑上前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大声说道：“燕军快到了，我们怎么办？”


诸葛玥眼望着东南方，面色不变，语调低沉的说道：“战。”



一时间，全军之中都传出了一阵欢呼声。这群彪悍的青海精锐，从翠微关出发当日，就一直小心潜行，逢战必退，一路疾驰赶路，也实在将他们憋坏了。此刻听到终于有仗可打，人人兴高采烈，大声欢呼了起来。



然而，傍晚时分，燕军终于赶来，可是却没有发动进攻，反而将城池围起来，不发一兵一卒。



诸葛玥知道他们必是在等待援军，一旦援军赶到，对他将会非常不利。当天晚上，还不待燕军排好阵型，青海军就冲出茂陵，三次冲击之后，青海军依靠自身超强的灵活性硬是在燕军的右后方撕开了一个口子，杀出重围。燕军这一万人并不是正规军队，而是听闻茂陵告急，从附近的几个后备军营抽调来的后备军，突然遭遇青海精锐，自然不敌。



一时间，大燕境内西南三线烽火高燃，各处守军如刀尖般精锐尽出，奈何青海军战马脚程极快，很多军队匆忙赶来，却只来得及看一眼青海大军所过之处扬起的漫天烟尘。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关卡沧溟山，过了此山，就是青海翠微关的领地。前一天晚上，青海军的战士们全都将刀枪擦亮，等待着最后一场硬仗。



诸葛玥穿着一身森冷的铠甲，站在苍茫的月地，高高的举起手腕，一只雪白的鹰落在腕上，乖巧的伸出一只带着信筒的脚。



(展开信纸，某人那罗嗦的令人发指的书信就洋洋洒洒的跃入眼底，好在，通篇读下来，也有他想要知道的消息。他将书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怀里，感受着那几个字上带着的温暖的触感，像是寒冷的冰雪天抱着一只银色的暖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有的是金银，有的人是权势，而他的，却只是一个人。


他从不是个善良的人，只是为了她，才甘愿收起锋芒，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已经忘记了怎样去杀人。



他缓缓的仰起头，漆黑的苍穹那么低，星子寥落，似乎伸手可触口风从极远处吹来，隐隐带着青海的味道，他的心很安静，像是青海的草浪，一层一匿耘苁披占粪


第二日，沧溟山下陈兵八千，不同于之前遇到的大夏遗兵和新招募的预备役，这些都是燕北的本土士兵，是在刀锋和血雨中历练而出的钢铁之军。



边寨的风总是冷硬的，吹过苍茫的大地，掀起一片飘蒙的皋萃。青海的战士们绑紧了手腕的黑缎，握紧狼刀，冷冷的望着对面的敌人，浓烈的战意在战场上升腾起来，连经过的风，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铿锵声。



然而，就在这时，沧溟山的守军突然传来一阵有些慌乱的波动。马背上的诸葛胴缓缓皱起眉来，只见不一会，沧溟山的守军缓缓向两侧退去，沉重的关。大门缓慢的打开，一条宽敞的大道，摆在了青海军的面前。



“他们干什么？”


军队中有人小声的说道。



“一定是陷阱，燕北狗在使诈。”


人群纷乱，所有嘈杂的声音像是沸腾的水，一波波的涌起。



诸葛玥望着对面一言不发的燕军，默默的皱着眉，也不说话。时间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下缓缓流逝，燕军方面悄无声息，青海军也默不作声。高至膝盖的青草缓缓摇曳，随着风，一波浮动着一波。



诸葛玥的马蹄缓慢的，但却坚定的上前一步。


郭准紧张的拦在前面，急切的说道：“王，小心有诈。”



“他们敢在本王面前打开城门，难道本王连走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诸葛玥的声音极低，并不如何振奋人心，可是一瞬间，所有人的斗志都似乎被点燃了。他昂首轻笑，剑鞘横指，淡淡的看着所有青海战士，朗朗说道：“谁敢随本王走过去？”



“末将愿往！”


一时间，所有的青海军齐声高呼，声音如雷，震得大地一阵微颤。


三千名青海军跟在诸葛玥的身后，马蹄如飞，就这么飞驰向那座巍峨的城门。


一千丈，五百丈，三百丈，近了，越发近了。近的甚至能看到燕北军人的眉眼刀枪，看得到他们眼底的战意和锋芒，然而，没有人拔刀，没有人呼喊，他们就这样呼啸着穿过了沧溟山的关。”跃过了那座本应该抛下无数尸首才能叩开的大门。



沧源如野，沉重的大门在他们经过之后缓缓关合，漆黑的战旗招展在高高的城门上，似乎是什么人的眼睛，在目送着他们远去。


诸葛玥默默的看了两眼，随即掉转马头，对青海本土将军郭准说道：”传信给月七，带人马回来吧。”



郭准微微一愣，为了配合此次行动，月七将军和贺萧将军带着三万名死士早已潜入了真煌城附近，只等这边情况一有变，就立刻攻打真煌，配合大夏参与军力，分散燕北视线。如今这样轻而易举的让他们回来，不是浪费了之前的一番布置了吗？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迅速的吩咐下属照办。



前方层云散尽，青海已经在望了。


大夫刚一退下，诸葛玥就走了进来，朱漆丹木的大殿充满了安神香的香气，他随手挥退侍女，径直走到床边，沿着床沿坐了下来。她瘦了许多，几乎脱了相，本来眼睛就大，此刻看起来越发大了。走的那天，梁少卿来看她，还笑话她像林子里的大眼睛猴儿，她生气的拿枕头去扔他，却连枕头都拿不稳。她睡着了，呼吸很平稳，刚喝完药，气息也匀称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诸葛玥觉得经那老不死大夫的手后，就连气色看起来也好多了。


他一路拼杀，硬生生用鲜血铺开了一条路来，一路上心急如焚，夜不能寐，却直到此刻，全都化作了心底这一刮那间的欢娱和安慰。



还好，”



他在心底默默的叹，承认了那份在平时死也不会承认的害怕。



还好没事。



一旁的婴儿床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声音。他转过头去，就见一个小小的孩子，正侧着脑袋趴在那，瞪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望着他。



这孩子的眼睛黑潦漆的，像是熟透的葡萄，他还太小，连脖子都是软绵绵的，直不起来。两只小拳头却很有劲，紧紧的握着，望着这个在他娘亲床边偷偷摸摸的家伙，皱着还没有眉毛的眉头，很是严肃的瞅着他。



诸葛玥和自已的儿子对视着，这种感觉一时间有些奇怪，没有经验的他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他竖起一只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小点声，不要吵醒他娘亲睡觉。


孩子却明显有点不能领悟这个复杂的手势，也许是饿了，他很自然的捧起自己的小脚丫，极熟练的塞进了嘴里。


诸葛玥眉头一皱，心道这是什么习惯？也太不卫生了。   长长的手臂伸过去，一把就将孩子嘴里的脚丫拽了出来，然后用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婴儿虽小，但却能敏锐的分瓣出别人对他的态度。所以下一秒，毫无意外的，满心不满意的青海小世子张开小嘴，以魔音穿耳的架势，放声大哭了起来。


一时间，丫鬈、侍女、奶妈、侍从、大夫，全都如同豆子一般，从大殿的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就连熟睡中的楚乔也顿时惊醒，一下坐起身来。



“怎么回事？”


“小世子尿了吗？”


“快传大夫。”



“小殿下不哭不哭，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群下人十分没礼貌的将某人挤了出去，孩子的眼睛在人群中转了一圆，最后停在母亲的脸上，很是委屈的瘪着嘴，伸出两只胖胖的小手，抽抽搭搭的哭起来。楚乔将孩子抱在怀里，看了一圈，这才注意到久别重逢的丈夫。可是却柳眉一竖，怒声说道：“你欺负儿子！”


“我没有。”


诸葛玥矢口否认，说着就要上前来。可是就像是为了否认他的话一样，孩子一见他走过来，哭的更大声了。



“你还说你没有？”楚乔瞪着他：“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



诸葛玥气的七窍生烟，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他儿子？看他在那眼泪鼻涕都蹭在楚乔洁白的衣领上，他就怒火中烧，搞什么？他出生入死万里迢迢的为他们母子俩寻医问药，他们对他就这种态度？


“殿下，你身上风沙太大，大夫说让您先出去。”


诸葛玥眼睛一瞪，吓得那个小丫鬟差点当场休克。可是瞪了半天眼睛，他终于还是黑着脸，被那个公报私仇的老大夫赶出了自己的家门。



他这边正气的不行，那边却有一个一身白袍，带着书生帽的男人屁颠屁颠的从殿外跑上来，先很是正经的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说道：“殿下，我的信你收到了吗？你同意为我赐婚了吗？”



诸葛玥看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皱眉道：“蒙枫和贺将军的婚期已近，你不要再捣乱了。”



“怎么可以这样？”



梁少卿不服气的说道：“论时间，我和蒙枫将军认识在先，论学识，我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论般配，我们一文一武双剑合璧，论……”



“来人啊，把这个疯子拖下去。”



两名彪形大汉顿时走上前来，才华横溢的温柔书生使出吃奶的劲使劲的扒着门，撕心裂肺的嚎叫道：“殿下，你不能过了河就拆桥啊！想当年，乔乔倾心于我，是我高风亮节退出情场，才给了你可乘之机，哎呀，殿下，你堂堂一国之尊，怎能拿香蕉丢我？如此不成休统，怎堪当…………哎呀……


“哎呀，小世子尿了！”



“快拿尿布，奶妈过来，小世子可能是饿了。”


殿内殿外一团混乱，下人们进进出出，大家都忙得没人看他一眼。


大胜而归的青海王十分郁闷，他黑着脸坐在那里，怎么都觉得这件事和自己的想象差的太远了。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有孝顺的儿子、温柔的妻子、满目崇敬的部下，他们应该一起仰望着坐在马背上的他，激动的泪流满面，大声表扬着他的功绩。


而不是现在这样，儿子就知道咧嘴大哭和啃脚丫子，妻子满眼睛满心只有个孩子，部下也不省心，哭着喊着要抢别人的媳妇。他叹了口气，很郁闷的继续坐着。


“梅香姐，小殿下是穿这件宝蓝色的还是这件米黄色的？”


“小姐，小殿下吐奶了，是不是吃太多了？”


“哎呀，殿下您起来一下行吗？你坐着小殿下的玩具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有的是金银，有的人是权势，而他的，却是两个人……

番外



保卫西蒙 青海




青海是一片广袤的土地，如果你不曾踏足于此，那么你将永远也无法想象，在那片血污的森林之后，隐藏着一个如此美丽的天堂。”



赤风向东，二百八十余里，雄关如铁，名为翠微，巍峨高耸，如沧浪之山。



诸葛玥策马而行，身后跟着百余匹战马，他如今的贴身护卫队长郭淮带着二三十名士兵走在最后，护卫着几十辆青布马车。风从东方迎面吹来，带着泥土的香气，又是一年春暖花开，青海大陆，已是一片繁花璀璨的艳丽之色了。


到了关。”看守的侍卫早就接到消息，见到诸葛玥，恭敬的行礼之后，就打开了沉重的城门。



诸葛玥对着一辆马车静静的说道：“三叔，恕我不送了。”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老迈却仍显清俊的脸。只是这张脸的主人此刻愁眉不展，一双修长的眼睛里满是惧恼，抬起头来，最后一次哀求道殿下，是我糊涂，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诸葛玥默不作声，只是淡淡的看着他，那眼神风轻云淡的，可是却好似镜湖封冻，就那么冷冰冰的将一切都反射回去，没有一丝感情。


老人继续哀求道：大夏已然国灭，大哥他们一支早就随了七殿下去了北地，如今红川境内时燕询那小狼崽子主事，你让我回去，我可如何是好啊？”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老人几乎要落下泪来，一骨碌爬起来，在车上就跪了下去，悲戚着说道：“殿下，是三叔不好，是我鬼迷了心窍。不过三叔也是看你子嗣凋零，才想把绸儿嫁给你，我对她没恶意的，我只是……



老人的话还没说完，诸葛玥已经调转马头，背脊如枪，没有一丝犹疑。


老人一惊，突然大声叫道：“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想想！”


想想也不行。”



诸葛玥的声音很平静的在风中回荡，像是一片飘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们是我的妻儿，你就是在脑子中过一下，被我知道了，也不行。”


一只雪白的鸟从青海平原上飞过来，嘴里衔着一根树枝，看起来，是刚刚安家筑巢的雅鸟。


郭准，送他们出去。”



大门开上，许久，又重重的关闭。他一言不发的带着队伍回去，马蹄声声，牧草青青，椎鹰盘旋，一切都安宁而平静。


这就是青海，是他的家，他以铁腕掌管这里的一切，统治这里的一切，也必然会守护这里的一切。任何可能会威胁到这种平静的东西，都要被无情的铲除掉。哪怕，只是想想。


嘀嗒嘀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突然响起，诸葛明抬起头来，就见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骑在马背上，远远的奔来。



吁



楚乔勒住马缰，在马背上竖直身子，向远处的关。望去，皱眉同道：”你三叔走了？”



诸葛玥点头：恩。”



怎么不叫我来送？”



诸葛玥笑道：他故土难离，想家要回去，闹腾你干什么？”



楚乔不乐意的皱着眉“他是你的长辈，我不送遥多不好看。”



有什么不好看的。”诸葛玥随意一晒，打马上前，说道，我跟他也不亲。



反正不走也走了，楚乔无奈的一叹，扁扁嘴说道：“这可是你不让我送的，事后可别挑我理说我不给你面子。”



两人笑呵呵的闲话家常，就往家的方向走去小驿道笔直，两旁碧草纷纷，鲜花如繁，隐隐有诱人的香气远远龚来Ｊ这条驿道是通往关外的必经之路，如今红，局势已定，燕北入主东土，卞唐内战平息，怀宋归顺大燕。政局稳定，商贸便渐渐发展起来，青海政策开明，卞唐也和青海建立了正经的商贸往来，是以这茶驿道很是繁华热闹，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有十多队商行丰队路过了。



诸葛玥和楚乔都穿着寻常人的服饰，身后的侍卫也未着铠甲，是以看起来就如普通人家出游一样。


不多一会，忽听前方锣鼓声声，抬眼看去，竟是有人嫁女白马红轿，吹吹打打，一路坑蜒而来。



诸葛玥见了，笑道：今日例是喜庆，出门就遇到百姓办喜事。”



说罢，就吩咐郭准等人让出路来，众人退到驿道之外，那喜队远远的走来，新郎坐在马上，侧是仪表堂堂，远远的冲诸葛玥拱手，感谢他的让路之谊，诸葛玥也微笑着点头还礼。



楚乔看着那只喜队，记忆突然间有些比惚。隐隐记得，似乎已是好久之前，她也曾坐过喜庆的王撵，伴着一路的鼓乐，走在这备州刖修建完毕的驿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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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她，已经身怀六甲，腰身早已存不住了。她了解这里的风俗，女人怀着大肚子出嫁，难免会有些流言蜚语。但是他却坚持，说定要在孩子出世之前给她一个正式的名份。所以，她就再次成了这天底下最具非议的新娘，穿着宽大的喜袍，坐着帝王的亚辇，一路走进了那座专为她修建的富丽堂皇的宫门口



这世上的事，总是干奇百怪，很多时候，你奋力的为一件事拼搏，却未必能达成理想。而有的时候，你无心插柳的一次回眸，却注定能许下一生都剪不断的缘分。



那一天，梧桐台上，她凤冠霞帔，在青海这片天地的见证下嫁作了他的妻。紫金绿线，锦缎华服，他用半生的心血，为她织了这场盛大的婚礼，在他于困境中一手一脚打下的土地上，给了她一个终生可依的家门。



俯首叩拜，她满心感恩，这一生不敬神佛，却终得神佛保佑，在百战之后，九死余生，得了这份天下女子都求不得的良人。


他这样的人，值得这世上所有忠贞的女子用尽一生去爱。



而她，却是这万千生灵中，最幸运的一人。


那一晚，他为她拨钗卸妆，红烛未剪，西窗已明，一路生死，终究还是盼到了这一日。


就像是这青海大陆上的风，游戈了千百回，东南西北的四处刮，却终究还是要回到赤风之地，找到自己的家门。



诸葛玥皱眉叫道，发什么呆呢？”



楚乔顿时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我想到我们大婚的时候，你可没骑着马来接我。”



诸葛玥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队渐渐远去的队伍，点头道是啊，要不我们再办一次？”



好啊，我是没意见。”



两人一边玩笑着一边走，不一会，就进了秋叶城，由后宫门进了星月宫



然而刚刚走到太和殿外，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内侍正要通报，诸葛明一摆手，皱着眉就走了进去。


果然不出所料，院子里，下人们全都战战巍兢的站在一旁。他的儿子正撅着小屁股，使出吃奶的劲将自己的那点东西往宫门里拽，而院子里，某人的枕头被摇在门口，显然已经被放逐在外了。



舟儿，你干什么？”



刚刚三岁半的孩子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一个屁股蹲就坐在了地上，小心翼翼的回过头来，用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外看，果然看到自家老爹那张臭臭的脸。


做都做了，又被抓个正着，还有什么好说的。


诸葛云舟豁出去了，站起身来，一挺小肚子，大声说道：“舟儿在搬家！”



你又搬什么家？”


却听儿子理直气壮的说道：“爹爹五天，舟儿五天，到五天了。”



诸葛玥一个头两个大，是的，当初是有这么个说法。他和楚乔两个人，别看平时看起来精明干练，宠起孩子来那叫一个无法无天，这孩子直到两岁，都一直和他们同屋而住.可是这个这个，有些时候，还是很不方便的。比如夜深人静，夜黑风高，干点有利于身心健康的事情，旁边总是有个耳朵比兔子还好使的小家伙瞪大眼睛瞅着你，这也太惊悚了吧。



最后，诸葛玥忍无可忍，和儿子约法一章，父子分殿，每人霸占楚乔五天，这才暂时得了几个逍遥放肆的夜晚。



可惜，从此以后，也让诸葛云舟对他老爸的信任度大幅度下降，每隔三五天，这人总是要以各种理由拒不归还娘亲。小家伙越来越不满意了，千啥干啥，欺负俺年纪小说话没人听是吧？娘亲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你不搬出来，我就搬进去。


所以今天，趁诸葛玥出门办事，诸葛云舟很有毅力的挪着小短腿，将自己的家伙事全都撤进了楚乔的寝殿，还将诸葛玥的枕头扔了出来，以示自己的决心.



嗯哼”诸葛玥清了下嗓子，很有内容的说道：“舟儿，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做一个男子汉，不能总是粘着你娘亲。”



小诸葛仰着脑袋，眨巴着眼睛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他爹。诸葛玥以为自已说教成功，连忙很不要脸的趁热打铁道：



父亲在你这么小的时候，已经能弯弓骑马，通晓诗书了，你要把心思都用在正经事土，别每天想着这些没用的事，听懂了吗？”



小诸葛点了点头，很乖巧的说：“听懂了。诸葛玥大喜过望，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小诸葛疼着嘴，对着楚乔伸出一双红彤彤的小手，很委屈的说道：‘娘亲，手疼，可累了。



楚乔看着自己宝贝儿子那个样子，顿时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三步并做两步走，指挥下人帮他搬起东西来了。诸葛玥站在院子里，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妻子瞬间变节，一颗心如秋风扫落叶般的苍凉。深夜 某人蹑手蹑脚的起身，穿好衣服出了大殿。


外面负责接头的人很得意的问道‘他睡了？”



恩。”楚乔点头：“快走快走，明早我还得起早回来。”



死小子，跟我斗。”


小点声，小家伙耳朵好使着呢。”



夜黑如墨，某小孩趴在窗头，凝望着外面并肩而行的俩人，很悲伤的叹息道：“娘亲已经背叛我了呀。”



青海在很久以前还不叫青海，很久以前，这里没有名字。很久以后，有人走上了这片土地，只见青草如海，天地广阔，所以取了这个名字。诸葛云舟以前不叫诸葛云舟，他叫诸葛孔明，后来他娘做了个梦，梦到一个拿扇子的老头带着雷公来劈她，所以才给他改了这个名字。



星月宫以前不叫星月宫，这里以前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土地，自从有一家人来到此地之后，这里才建起了大大的宫殿，有了平静安宁的生活。



英雄们走出了波斓壮阔的战场，回到了琐碎平静的生活，当生命不再趺宕起伏如怒海行舟时，你才会体会到生活的快乐。


过日子嘛，这才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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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西蒙 珍珠



我想做一只蚌，用时间和血肉，自己呵护自己的珍珠。”



深夜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雪，没有风，雪花如棉絮一般漫天飘零。满园的梅树一夜盛开，红粉如血，娇艳的立在技头。



梅香夜里进殿来加碳，突然看到她坐在榻上，不由得一惊，缓步走上前来，轻声的唤：“小姐，你怎么了？”



楚乔穿着白棉色的睡袍，一头长发如漆黑的缎子，她似乎微微有些失神，脸色也是苍白的，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有些心慌。”



梅香闻言，嘴角就含了一丝浅笑，打趣她道：“四少爷才刚刚走了两天，小姐就相思的夜不能眠了？”



诸葛玥虽然占据青海，但是如今仍旧以大夏属臣的身份掌政，尊北地的赵彻为主。所以在尊位上，他仍是藩王，而楚乔则是王妃。梅香跟随他们时间久了，一直也没改……



楚乔笑斥了她一句，梅香就退下了。



帷幔轻卷，灯影深深，没有他在，这屋子顿时就显得空旷了。



她想起了刚刚做的那个梦，梦里女子的背影模糊，纤细的一各，面色苍白，嘴角的笑容却温软娴静。她一袭白衣，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青砖红瓦的庭院里，静静的望着她，雪白的梨花在她的身后盛开，一片片的随风飘落。



深夜寒寂，不知何时，外面突然起了风，风雪卷着梅花拍打在窗楞上，沙沙的响。



她静静的望着窗外，心底缓缓升起一丝莫名的酸涩，不知为何，不知为谁。



那一天，是十二月初四，诸葛玥去龚越处理军务，刚刚走了两天。在星月宫的铅华殿里，楚乔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一个陌生的女子站在她的窗外，默立许久，方才离去。



半个月之后，诸葛玥从龚越回来，一路疾驰，风尘仆仆。



诸葛云舟皱着小眉毛，还没下马车就向母亲诉苦，委屈的说道：“舟儿再也不要跟父王出门了，总是催命的赶路，一点也不好玩。”



李青荣今年已经已经八岁了，长得和他父亲很像，尤喜艳色衣装，举手投足间，都是昔年那人的风采。只见他慵懒的靠在宫门前的石柱上，不断的打着哈欠，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着，嘟嚎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是你自己不信，偏偏要跟去。



楚乔也不理他们，径直走过来，笑着为诸葛玥弹去了衣角的尘土，说道：“路上辛苦吗？”



诸葛玥拥住她，在脸颊边轻轻一吻：“还好。”



“哎！”诸葛云奇无奈的叹息，眼见没人搭理他，只能自己挪着小胳膊小腿跳下马车，一边下车一边摇头道：“世风日下，人心难测，同样是亲人，待遇这也相差太多。”



李青荣则是做出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一手掩住眼睛，一手摸索着就要回宫。



这天晚上，星月宫开了盛大的宴席。佳肴的流水的呈上，歌舞曼妙，乐声悠扬，宫人们穿花拂柳，亲信的官员携带家眷，大殿之上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然而这一切犹不及他在身边的一个眼神，门外大雪堆积，梅村摇曳，风吹过，雪花翻卷飞舞恍若瑶池仙子的水袖。



他喝了些酒，兴致也很好，被属下打趣说在外心系家中连夜赶路，也只是如孩子般倔强的瞪着眼，一副事后本王定会找你算账的模样。



那天晚上，酒宴散去，宫门闭合，轻飞的雅幔中，肌肤炙热，抵死缠绵，云收雨歇后，他轻吻着她的耳垂，在她的耳畔低语：“星儿，真煌城的纳兰皇后去了。



去了？去哪里？



一时间，楚乔的神智似乎有些优惚，向来玲珑别透的心也尚未从极致的温暖中走出来。她靠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的想：纳兰皇后？哪个纳兰皇后？



“据说是暴病而亡，已有小半个月了。我知道后后怕的很，想起当初你病着的样子，就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回来。”



诸葛玥轻声说着，双臂从背后环住她，胸膛紧紧的贴着她光滑的背脊，抱的那样紧，几乎有些难以喘息了。



可是楚乔的身子却渐渐僵住了，寒气从指尖升起，一丝丝的爬上来，如燕北高原上冬天的井水，能将人的神经都冻死。窗外的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一棵梅村的枝桠在窗前摇晃着，袅袅娜娜，如同女子纤细的腰身和如云的鬓发。



她突然想起了半月前的那一晚，地于睡梦中惊醒，身上都是凉沁沁的冷汗，黏黏的粘在身上。这么多天，她已然忘了，忘了那人的眉，忘了那人的脸，忘了那人衣衫上的云纹。可是，她却仍记得那一双眼睛，沉静的，淡然的，像是九天上的云，轻飘飘的，落在她的身上，却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好远好远。



她看到了她的身影，那么瘦，风吹起了她的衣角，有梨花在她的头顶飘落，洒下一地苍白。



她们从未见过面，这一生唯一的一次交集，似乎仍旧是那次无意间的一瞥。



墨迹狼藉，花笺浅香，诗句凌乱，唯有女子伤心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浸透纸背，晕开浓墨，化开一个浅浅的泪痕。


阴差阳错，她的痛楚无人看见，唯有她，在不经意的抬眸间，看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女子从不示人的伤痕。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呼的一声，窗外掠过一个黑影，她突然浑身一惊，连手指都变得僵硬。


诸葛玥察觉到她的不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半撑起身子，扬声道：“什么东西？”



殿外传来内侍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尖着嗓子回禀道：“王，是夜飞的乌鸦。”



“吩咐箭机营，将附近的扁毛畜生都给射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



夜风仍旧在吹，诸葛玥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怕，没事了，只是一只鸟。”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烫，转过身去，紧紧的抱住他的腰。



他一手环着她，一手轻拍着她的背，略有所查，低声问：“星儿，你怎么了？”



她埋首在他温暖的怀里，声音很小，静静的说：！”只是觉得，人生无常。



他温言道：“人生无常，却不是说你我。”



楚乔抬起头，一双潦黑的眸子在黑夜里有着迷茫的神色，她微微皱着眉，说道：“有些事，人力终究有所不及，天意难测。“



“我从不信什么神佛。”



他淡淡一笑，眼底是熠熠的辉光，靠上前，轻吻在她的嘴角，喃喃道：“我也从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的心，好似突然间落入了滚烫的温泉，四肢百骸都酥软了起来。她抱着他，唇齿间细细回应，肌肤如段，一点点的轻触摩擦，手指如蝶翼，滑过他宽阔的肩膀，抵住坚硬的胸膛，耳廓贴上来，隔着手掌，也能听到那稳健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一一


她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没有因由，也不想阻止。


窗外大雪纷飞，她在自已家中温暖的寝房内，靠在她丈夫的怀里，在对面的寝殿内，睡着她的儿子。天地那么广阔，可是她的世界却被她紧紧的握在手中。任凭这世间风雨一波波的来，她也有勇气去面对一切的波折和坎坷。



青海的冬天很短，很快就过去了。



春雨贵如油，细若编跹的牛毛。这一天，是春耕的吉日，诸葛玥带着满朝文武去了神农坛，欧阳如今长大了，和平安多吉一起跟随在诸葛玥身边听差。菁菁闲的发慌，就苦苦哀求楚乔出宫透气。



她这段日子身子疲乏，也不太爱动，可是拗不过她，只好带着云丹和荣儿一起出了宫。李青荣小小年纪，却极为嗜睡，出了宫门还没睡醒，楚乔无奈，只得给他单独准备了马车，自己则带着云舟和菁菁骑马而行。



上了山，所有人都弃马步行，李青荣唉声叹气的跟在后面，……声声说自己来青海就是为了躲清闲，没想到还是劳碌命云云。



菁菁气的和他拌嘴，却没说两句被败下阵来，只好求助于楚乔。



楚乔笑着问唐皇还是整日逼他学习政事吗？



他忙不迭的点头，无奈的叹道：“皇兄说，等我再大几岁，就可以接他几年，让他也喘喘气。”



楚乔早知他们兄弟感情极好，当下也不诧异，笑着说道：“难得你皇兄有如此胸怀。”



李青荣却撇了撇嘴，不屑道：“皇帝是这天下一等一的苦差事，他想骗我上当，门都没有。”



细雨如丝，山路湿滑，众人登上山顶，正巧天刚引放晴，旭日穿透云层，一条大大的彩虹落下来恍若天边的丝带。



菁菁开心的手舞足蹈，诸葛云舟则皱着小眉头看着她，问道：“娘亲，小姨什么时候才能出嫁呀？”



菁菁很敏感的回过头来，很凶的说道：“要你操心？”



诸葛云舟一撇嘴：“谁为你操心了？我只是想耳根清净一点。“



两人正在一边拌嘴，楚乔转过头来，只见李青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轻袍，软带束冠，袍袖翩翩，靠在一株青松旁，纵然年纪小，眉眼却和李策一模一样。细长的眼睛如同狐狸，微微半眯着，见她望来，突然笑着说：“姑姑什么时候再生个小妹妹出来，等荣儿长大了，就嫁给荣儿为妻……”



楚乔一愣，失笑问道：“你小小年纪，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也不是突然想到的“，李青荣扬眉，嘴角笑容浅浅，明明还是一个小，孩子，可是双眼却好似陇上了一层苍茫的雾霭，让人无法看透。



“从小就有这个念头，想来荣儿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生的。



清风徐来，吹起李青荣的鬓发，他看着远方，静静说道：“姑姑，这世间怨偶太多了，好比我父皇和母妃，皇爷爷和皇奶奶，都是一生憎恨，至死不休的。像姑姑和王这样的，实在太少了。”



突然，山风顿起，见楚乔衣衫单薄，他赶忙取了一件披风跑过来，小小，的个子，却很沉稳的为她披上披



少年笑眯眯的说：“姑姑，我想要个妹妹做媳妇，所以，你和王要努力啊。”



见这么小个孩子也来笑话自己，楚乔顿时有些窘迫，不痛不痒的刨了他几句，他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惫懒模样。



细雨停歇，彩虹蜿蜒，阳光刺透云霉，洒下一地金黄。



半月后，太医署请脉时上交了喜表，青海王妃怀有身孕。



同年底，星月宫再添一女，名诸葛云笙，小字珍珠，又号珍珠郡主。



卞唐的和亲文骋在第二个月就过了翠微关，李青荣骑着马从半路截下，将送文聘婚约的使臣赶回了卞唐。



唐皇李修仪写信骂他失心疯，他却淡淡的轻哼，回信道：“蚌之珍珠，与贝何干？”



又一个孩子住进了铅华殿的寝房，可怜的青海王，在结束了长达半年的禁欲生活之后，又要开始艰难的夺妻之路了。




风从关。吹来，带着青草的幽香，一年去了，一年又来。怀宋的东海海岸上，渔民们抓了今年的新蚌，有的蚌珍珠璀璨，有的蚌却将自已的珠子丢掉了。



原本都是一粒沙，被人宠爱，所以才变得珍贵。



岁月打磨，终成珍珠。



保卫西蒙 钢铁



有一种人，他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而是钢铁。



烈火烧起来了，殷红的，像是滚烫的血，利箭脱离黄金的弩，正中太阳的心脏，天神的嚎叫声从苍穹传夹，滴血成雨，犬地断裂，山脉崩塌，海水翻滚，拨起巍峨的冰峰，天地就是一座巨大的熔炉，苍生血泪烹煮于其中。



无边的黑暗中，他的眼殊在快速的转动，血红色的光罩住了他的心口，他看到了潦黑的战甲，看到了鲨青的战刀，看到了暗夜的圆月，看到了苍茫的雪原。厮杀的人群麦田般倒下，血肉堆积，铺天盖地，苍鹰毒鸩俯冲而下，脚爪上闪烁着腐肉的磷光。旷野上卷起了大风，周围是排山侧海的厮杀声，风吹在脸上，带着沙土的干燥，凌厉的如同刀子。



战鼓越来越急，敌军辅天盖地而来，大地在震动，马蹄在奔腾，乌云压在头顶，像是一备奈凶根的恶龙。



杀——杀杀——



杀杀杀



双眼突然睁开，所有的幻境一时间全部烟消云散，他独自一人躺在一张比普通人家的卧房还要大的龙床上，暗黑色的缎子上绣着黄金的龙，那么张扬的仰着狰狞的头角，金光灿灿的拜线，即便是这样黑的屋子里，也能闪烁出凌厉的光芒。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额角的鬓发微微有些潮湿，他却并未用手拭去缓缓流入脖颈的汗水。



夜里太安静，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没有蚕鸣声，甚至连风声也不曾听到。唯有他的喘息，那么缓慢，那么沉重，一声，一声，又一声。



夜再长，也终会过去。



他从来都是一个善于忍耐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窗子上突然闪烁着淡淡的红光，他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微微皱眉，殿外就传来了内侍急促的脚步声。



外面什么事？”



他的嗓子微微有些干，声音却还是一贯的平静。



回禀陛下，长乐宫那边失火了，水龙局已经进了宫，正在扑火。



内侍的声音依旧尖细，在这样的夜里，阴柔的让人背脊发凉。



他静静的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树影，静坐了许久。突然，他下了床，站起身来，赤着脚就走了寝殿。十多名守夜的宫女们惊慌的跑上前来，为他披上明黄色的睡袍，为他穿上龙靴，他径直出了大殿，向着长乐宫的方向大步走去。内侍首领急忙叫来了大批护卫随侍在一旁，宫人们桃着灯笼跟在身后，蜿蜒迤逦，长长的一排，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向着长乐宫而来。



“打！给我往死里打！”



还没靠近长乐宫，内侍的声音就远远的响起。他不动声色的走过去，隔着一备龙盘渠，只见在回廊的月亮门之下，几名宫人正围着几个年幼的孩子，那几名孩子被按在栏杆上，内侍们扬起板子，一下一下的用力拍下去。她们的裤子都已经被打烂，血肉模糊的黏在屁股上，开始的时候还能发出几声惨叫，可是后来，就连惨叫声都叫不出了。



火是我放的！有种你们杀了我！”



一名瘦弱的孩子突然叫道，她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一张小脸却仍旧倔强的仰着，冷声说道：我只恨我烧不死你们这群燕北狗，



这些都是前朝遗留下的孩子，燕北的大军冲入真煌之后，所有来不及逃跑的大复贵族都遭到了血腥的屠戮。唯有这些年幼的孩子，在战士们的狼刀下侥幸活了下来。毕竟在当时，只是一群五六岁的娃娃，便是再凶狠冷辣的士兵杀了十个八个之后，都会觉得手软，然而又有谁能想到，这些当年连事都记不住的孩子，竟会在今天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长乐宫，是新晋的玉美人的宫殿，他今晚翻了玉美人的牌子，临时倦了，没有前去。



仇恨，果然是这世上最坚硬的东西，便是钢刀被烈火吞噬，冰山在烈日下融化，也不能将仇恨抹杀。



“陛下。”



内侍首领跪在地上，背脊在瑟瑟的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害怕，只是觉得寒气一丝丝的从脚底爬起，颤抖蔓延至全身，止都止不住口



“回宫。”



黑底金龙的锦缎扣过一旁的栅枝，他兴师动众的赶来，只看了一眼，转身就离去了。



夜仍日潦黑一片，像是蘸饱了墨的笔尖，他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长廊里，隐隐若现，冷风吹过去，扬起地上细小的飞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唯有孩子虚弱的惨叫和叫骂声回荡在天空里。



我要为我娘报仇！”



万恶的燕北狗！”



你们不得好死！”



我们的王会回来的！你们合后悔的，



长夜漫漫，兵器库里的战甲染上了一层寒霜，月亮门洞之下鲜血成河，孩子的尸首被一路坑蜒着拖出宫门，扔在乱葬岗上，被野狗吞噬。



这个世上，传奇太少，大多数心有不甘的人，都已死在仇恨的深渊里，能忍辱偷生爬上来的人，也未必见得真正快乐几分。但是活着，总是好过于死。



他静静的坐在窗前，断指处带着一只白玉扳指。那只扳指已然碎裂，内部用金丝缝合，他带着有些小，有些地方几乎还有大大的空隙，破破烂烂的，就算是扔在街边，想必都没人会捡。



他用手指摩挲着那只破日的扳指，指腹的茧子硬硬的，触碰在白玉的扳指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他低下头，看着扳指上淡淡的花纹，依稀间，心底的长剑似乎再次出了鞘，血淋林的狰狞闪烁，白亮的剑光内，映照出一张烂熟于心的脸。



后悔吗？”



他无声的冷笑。



那些常人该有的情绪，比如脆弱，比如害怕，比如畏惧，或者，是那孩子所说的后悔，他都不允许自己拥有。



因为那些东西，除了令他感到恶心，再无别的任何作用。



大业已成，血仇得报，他求仁得仁。



后悔吗？



他闭上双眼，极远处的天边露出一缕光线来，透过窗子，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整座宫廷都以黑檀木和黑耀石为制材，在这样旭日初升的时候，有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之美。



他的身上流着燕北大地的兵戈血脉，骨子里填充着多年隐忍的郁结之气，梦里都是长河泛滥，兵马冲破真煌山阙。这样的他，怎会后悔？



他抬起眼，只见天地辽阔，飞鸟盘旋，再不似儿时那巴掌大的一块，连月亮都不敢停留的窘迫。



后悔？



他嗤之以鼻。



三月十六，东野郡郡守传来急报，说是擒住了一路叛军，其中有一人看起来身份不俗。刑部当即下令，将那人带上京来。



半月之后，那人终于被绑至眼前，但见修眉凤目，高鼻薄唇，便是在这等狼狈的状况下，仍旧掩盖不了他的俊秀和不凡。



燕询坐在王位上，看着这位昔日的天之骄子，久久没有说话。反而是他，扬起蒂着血印的脸，笑容淡淡的望着他，好似老友相见一般的随意的打着括呼：



燕世子，好久不见。”



燕……世子真是个久违的称呼，他很平静的点头回道：“景小王爷。”



这么久没见，燕世子风采更胜往昔，



是吗？”燕为淡淡道：‘小王爷却有些不同。”



景邯笑道风水轮流转，花无百日红，世事多变，本也寻常。”



小王爷倒是看得开，不愧是英雅豪杰。”



景邯突然哈哈一笑，摇头道英雄早就死了，活下来的人，不过是委曲求全和苟且偷生之辈，感谢世子，很快就要替我结束这令人尴尬的处境了



看来小王爷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景邯一脸得遇知己的感慨，垂首行礼道还望世子成全。”



燕为的目光突然变得有几分犀利，那是常年行走于军伍之间的锐气，像是杀气腾腾的箭，只一下，就足以射穿十八层的牛皮。然而，在这个人的眼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刀剑可以征服天下，却永远无法征服人心，在这片丑陋肮脏的土地上，到底还是生存着一些倔强的灵魂。



他随意挥手：“就不送了。”



景邯洒脱一笑，大袖翩翩，纵然一身伤痕累累，却仍旧不减天家贵族之气。



世子贵人事多，留步吧。”



阳光透过窗楞，投下一束一束的光圈。



年少气盛时的瞧不顺眼，尚武堂里的明争暗斗，成大之后的利益搏杀。终究，最后的最后，还是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个出身高贵总是一脸骄傲的男人，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断头的刑台。



他的下巴微微挑起，有细小的风从耳边吹过，很久很久，他都不想说话。有一种疲倦，在他一时不察的情况下刺入了他的心。隔得那么远，可是他却好像听到了九幽台上铡刀破风铡下的声音，鲜血喷出颈项，酷酶一片的鲜红，细小的血滴飞扬在半空中，有着温热的腥气。高傲的头颅跌入灰尘，身躯匍匐，再也无法笔挺的站立，倔强无畏的眼睛终究还是要永远的闭上。



尊严？骄傲？皇室？血脉？倔强”信念。



一切的一切，又有什么重要？



不曾跌入谷底的人，不曾从那种想要一死了之的境地中爬出来的人，如何能理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以生存为前提，人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缓缓的睁开双眼，文武百官跪伏在眼前，死寂无声的大殿上一片冷冽，气压那么低，几乎要令人窒息。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有人在微微的颤抖，他们都怕他，也许还恨他，可是那又能怎么样？说到底，他终究是这片土地的王者，他们都需要臣服于他，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了。



天光璀璨，照在他坚韧的脸孔上，这是新一代的大陆王者，大燕的开国帝王。



他是燕询，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是九死一生下残余一丝魂魄的冤魂，他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陛下，北罗斯帝国的蓝娅女皇又向我们发出求救信了，赵彻带兵攻打下了大漠以北的二十多个国家，如今已经快将整个西欧收归囊中了。”



陛下，西北犬戎征兵三十万，囤积于美林关外，对我们虎视眈眈，欲图诺不轨！”



陛下，大唐靖安王妃的人马近期十分活跃，刑部驻西北边境的密探辑拿了十多个靖安王妃的密探，我们怀疑她与西北犬戎有某种紧密的联系。”



陛下，河东大水，江南大旱，今年赋税不足往年四层，我们需要做点防范措施。”



陛下……”



有一种人，他生来就是为了忍受孤独和痛苦的，风雨打不垮他，刀剡杀不死他，烈火烧不灭他，危难难不倒他。



因为在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的不是鲜血，而是钢铁。



保卫西蒙 狼烟



【当狼烟燃起的时候，不一定预示着战争，也有可能是象征着即将到来的和平。】



苍风浮动，青草摇曳，年轻的将军穿着一身苍青色的铠甲，坐在马背上，展开手中的书信，默默的看了很久。



远处有马蹄声响起，魏舒晔从后面策马奔来，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



“诸葛四又来信了？！”



“恩。”



过了许久，赵彻方抬起头来，呵呵一笑，说道：“他又添了一个女儿，找我要封号呢。”



“哦？！”魏舒烨发自真心的笑道：“他侧是儿女双全，该送一份贺礼去。



“不用惦记了，他自己开了礼单，让我们照着他写的送过去。”



魏舒晔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还是这副别扭的模样，不管什么事，死活都不肯吃亏。”



赵彻目光温和，似乎也想起了一些少年往事，嘴角含笑的说：“他打小就这样，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尚武堂一起念书的时候，大家每个人的生辰都要摇酒请客，其他人准备红包贺礼，偏偏他性子古怪，从来不说，也不摇酒。有一次十三吃了他一顿饭，偏巧那天是他生辰，十三事后跟咱们吹嘘，说自已如何了得，吃了诸葛四的白食。结果第二天二十多家商号去找十三的管家收账，说是诸葛府的四少爷买了一堆东西，用的都是十三的名，让人去找他收钱。”



魏舒晔哈哈笑道：“记得记得，我可是记忆犹新，那次十三殿下真是大出血，一顿饭吃进去半年的体禄，连着三个月找我借钱，到现在也没还。”



“哈哈，都说十三是厚道人，其实最是奸猾。从小到大，就数他借钱不爱还。”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如今赵彻的行宫设在霜韩城，比邻北罗斯，占地面积广阔，可以比拟大夏国都真煌。经过这几年的发展，人。也渐渐繁盛了起来，已有几分北地第一商业之都的风范了。



还没进城，就听到一阵喧嚣的马蹄声急速而来，跑在最前面的女子一身大红披风，脚蹬火红狐狸皮马靴，脸颊微红，眉眼如画，仔细看去，小腹还微微隆起，似乎已是有了身孕。看到赵彻，她眼睛顿时一亮，猛挥马鞭，策马就冲了上来。



赵彻不由得眉头一皱，魏舒晔却在一旁掩嘴低笑。



“回来也不告诉我，哼哼，还不是被我发现？”



女子早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如今第三个孩子也就快降世，可是还是一副少女的娇憨模样。甩着鞭子，仰着小下巴，眯着眼睛瞅着赵彻，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已经有了身孕，怎么还骑马？我说的话你都没往心里去是不是？”



“嘁……”



完颜柔小声的哼了一声，满不在乎的说：“我就是阿妈生在马背上的，我们东胡的女人，可不像你们大夏的那么娇柔。“



说着，她突然跳下马来，几步跑到赵彻身边，手足并用的就往他的马背上爬。看那架势，似乎想和他共乘一骑。



“拉我，拉我一把！”



完颜柔踮着脚，在一旁叫道。肚子大了，上马的确是不方便了。



赵彻看着她倔强的小脸，终于无奈的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将她拉上马背。却怎么也不敢策马狂奔了，只是轻踢着马腹，让马儿慢慢的走。



而口口声声说不像大夏女子那般娇柔的完颜柔小姐，也乖乖的靠在丈夫怀里，笑眯眯的样子，像是一只吃到了鱼的猫儿。



刚回到宫里，就有下人来报，说是内陆的战报。完颜柔气的骂骂喇喇的，嘟着小嘴就回了后宫，说是要去找儿子蹴鞠。



赵彻一边往政殿走，一边吩咐下人看好她，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隔着窗格子洒在地上，一片金灿灿的明黄。



消息是赵飏的人送来的，内容和诸葛明说的大同小异，只是更为详尽一些。



赵飏这几年一直在北地边境活跃，知道的多一点也不足为奇，更何况诸葛玥这封信应该是半个月前就发出的，那个时候战况还不激烈，他能提早察觉到事态的严重，已经不简单了。



魏舒晔早就知道诸葛切写信不会就那么点事，只是他刚刚远征土谷浑回来，赵彻不想让他担心罢了六所以他刚刚回家打了个转，就进了宫，刚进政殿，果然见赵彻招了一群将军大臣，正在商议军事。



讨论了足足有两个时辰，晚饭时间到了，完颜柔派人来催了好几次，差点就要亲自来跟大臣们拼命了。诸位元老们终于不得不满心忐忑的出了宫，赵彻留魏舒晔吃饭，魏舒晔也没拒绝，只是吃饭的时候，不免要被想要霸占丈夫的某女人活活剜了好几眼。



吃完饭，两人就进了书房，赵彻开门见山的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魏舒晔微微一笑，说道：“殿下应该早就有主意了，何必又来问我呢？



赵彻眉头一皱，说道：“我还没决定。”



“殿下在犹豫，就是已经决定了。”



赵彻缓缓坐了下来，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壁，静静的不说话。



“靖安王妃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攻打美林关，放犬戎人东进，这简直是自寻死路。殿下，这一次，就算她是我大夏的血亲后裔，也不能姑息了。”



见赵彻不说话，魏舒晔继续说道：“当初她几次明的暗的杀害楚乔，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诸葛四早就出手了。这些年，卞唐不动她，青海不动她，燕询不知道怎么想的，几次有机会，最后却没下手，再加上我们暗中雅护，她也并没有性命危险。可是这一次，她做的实在是太过了。！”



赵彻沉默片刻，说道：“犬戎人已经打到北朔了。”



“大燕初立，不过六年的时间，国内势力不稳，地方的大夏兵力还没有完全拨除。谆公主打着光复夏室的旗号，的确能占据一些便宜。但是只要时机稍过，让百姓和军队见识到犬戎的残暴，必将例戈，那时候，淳公主将陷入完全被动的局面，这个东陆叛徒的名号是担定了。！”



魏舒晔侃侃而谈，几年的血腥洗刷，他再也不是当年真煌城里那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了。



赵彻皱着眉，缓缓说道：“张大人所说，你觉得可行吗？”



魏舒晔失笑道：“殿下，你心里心知肚明，又何必问我呢？”



赵彻看着他，过了一会，突然笑道：！”的确，难怪阿柔说我越来越婆妈，果然是患得患失了。”



“上位者皆如此，以前你只是一位藩王，如今却是大夏的君主，要对这么多人负责，不能不谨慎。”



“我明白，燕北的统治已经稳定，如今北地局势混乱，我们无法两面开战，同时兼顾的结果只能是一无所获。这个便宜，我们占不到。！”



魏舒烨说道：“那诸葛四的提议？”



“再看看吧“赵彻皱眉道：“我们和他不同，青海一直独立在外，和内陆没有根本的仇恨，而我们的战士，尤其是上层军官，对燕北那是恨之入骨，你让他们去帮燕北打仗，那不是比要他们的命都难。”



魏舒晔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哎，我们这哪里是为别人打仗啊？”



赵彻也是无奈一笑：“跟这些人，怎么说的通。”



“对了，刚刚礼官派出快马出了关，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



说到这里，赵彻总算露出一点放松的笑容来，说道：“还不是给显儿找老婆，现在诸葛家那位珍珠郡主现在可是宝贝，我得抢在卞唐之前把婚事定下来。！”



“唐皇李修仪？”



魏舒烨诧异道：“他不是已经册立了皇后？”



“你忘了，李策还有一个儿子，是那位詹贵妃的儿子，一直住在青海的。



“哦，想起来了。”魏舒晔点头道：“那孩子我还见过一面，和他父亲很像，尤其是一双眼睛。！”



赵彻靠在椅背上，得意洋洋的说：“要我那么多东西，早晚让他当做女儿的嫁妆都给我还回来。”



风起北地，青草刚刚冒出芽来，而此时的青海，已是雨打芭蕉，一片郁葱之色。



夜深人静，楚乔穿着棉白色的睡衣，将窗子的挡板放下，淅沥沥的雨声顿时被阻隔在外。一双红烛静静的燃着，火光幽幽，一片静谧。



一双手从后面环住她，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诸葛明带着一身浓浓的倦意，靠在她柔软的身躯上，轻声说：“还没睡呢。”



“你不回来，我哪敢先睡？”



楚乔笑着转过身，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问道：“肚子饿吗？要不要吩咐厨房准备晚膳，我叫人一直温着等你呢Ｊ”



诸葛玥一笑，似乎不太满意她这个蜻蜓点水的吻法，低下头，覆上楚乔柔软的双唇，以唇瓣描绘着她的唇形，舌尖则灵巧的撬开她编贝的牙齿，与她的舌火热的纠缠在一起。



楚乔温柔的拥着他的腰，火热的回应着，不一会，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凭空高了起来。诸葛玥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浓浓的情欲，别有一番邪魅的诱惑：“都多少天了，你就不想我？”海-天+中$文首发文字版www.htzW.net



楚乔脸颊粉红，娇喘吁吁，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仰着头，一双眼睛好似被蒙上了水雾，湿润幽然。



“我可是想你了，你再这样虐待我，我就要纳妃了。”



楚乔眉头一皱，拳头无力的打在他的胸膛上：“你敢？”



“不想我纳妃，你就勤快点。！”



诸葛玥手腕灵活的上移，摘下她的发簪，满头青丝瞬间滑落。他的手修长白皙，如和田美玉，缓缓滑过楚乔的脖颈，激起一片酥麻。细碎的吻沿着雪白的脖颈一路往下，手指挑开睡衣的带子，灯火摇曳，暖帐春潮，绫罗翩翩落在脚下，肌肤如陶瓷，细腻光滑，玲珑有致。



诸葛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走上宽大的床榻……



不吃晚饭的后果是很严重的，某人睡到半夜，拖着酸软的身子爬起来，走到小几旁偷偷吃糕点。



刚走了两步，险些一个跟头掉在地上，她皱着眉，很委屈的揉着腰雅骨。



好酸好疼，站着都费劲。



她瞪着眼睛剜着床上的某人。



一定每次都要这样吗？明天还怎么教舟儿练剑？看她被儿子笑他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蹲在小几旁吃糕点，茶已经凉了，可是肚子饿了，吃起来还是觉得很香。突然，床上传来一个低笑的声音，她一个激灵，一下子站起身来，抹了抹嘴说道：“你没睡呀？”



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床上的男子侧身躺着，一手撑着头，对她招了招手，淡笑着说道：“过来。”



楚乔哼了一声，说道：“不要。”



诸葛玥笑着说：“我是为你好，你什么也没穿，我怕你着凉。”



楚乔的脸蛋顿时一红，连忙满地找衣服，却感觉腰间顿时一紧，就被某位手长脚长的人一把楼紧了怀里。



“累吗？”



用薄毯环住她的胸，雪白的香肩露在空气中，他忍不住低头吻了一吻。



楚乔实话实说的点头：“有点。！”



“饿了吗？我叫人送吃的来。”



“不要不要。”楚乔连忙拒绝，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叫吃的，明天会被李青荣那几个人小鬼大的孩子笑话死的。



抱着她坐在小几旁的软榻上，拿起一块糕点，送到她的嘴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家常，时间一点点流逝，大殿里安静如水，整个世界都已经睡下，只到下他们靠在一起，肌肤温暖，一片静谧安详。



“星儿，犬戎人已经打到北朔关了，你怎么看？”



楚乔微微叹了口气，想了半晌，方才斟酌着问道：“诸葛玥，你相信我吗？”



诸葛玥眉梢一扬，笑道：“你想我出兵帮燕询？”



“不是帮燕询，而是帮我们自已。”



楚乔摇了摇头，静静说道：“你我都知道，这场战争，犬戎人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也许在初期，他们会因为出其不意而略占上风，但是只要燕北缓过神来，犬戎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但是到底要经过多长时间，就有待商榷了。也许这一战的区别只是在于犬戎能给燕北造成多大的破坏力，他们这些人，作战侧是凶猛，但是整体没有军事策略，进攻毫无方向，就是一鼓作气的乱打一通。说是军队，倒不如说是绞肉机更形象些。”诸葛玥抱着她，静静的听着，也不说话。



楚乔继续说道：“唐明帝十三年的时候，犬戎人也曾攻破美林关一次。不过一个月，整个西关就化作一片焦土，百姓死亡近百万，所有的典藉建筑全部毁于一旦，那一次，国力衰退几十年。若不是那一次，后来大唐也不会被大夏有机可乘，最后落个四分五裂的局面。”



“如果燕北因为此战而国力衰退，那我们不是更有机会收复失地？”



楚乔笑着斜了他一眼，说道：“你心里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偏偏要拿这话来问我，我可以理解为我们的青海王殿下在吃干醋吗？”诸葛明笑了一声，低头吻了她一下，说道：“我明白，燕询绝对不会让我看热闹的，如果见我迟迟不动，他说不定会引着犬戎人来攻打青海。”



“猜得很对，完全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算了”，诸葛玥说道：“与其让他引着人跑到青海来，莫不如我出兵帮他把人堵在北朔外面，省的把咱们这搞得乌烟瘴气。如今百姓们刚刚开始春种，他们若是来捣乱，谁还有心思种地干活？”



楚乔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就这几日。”诸葛玥说道：“我在等赵彻的消息，这个时候，他一定在北边趁火打劫。燕询要想抽出兵力来对抗犬戎，少不得就得让他占点便宜。我得等他得手之后才出手，顺便也要找找财大气粗的燕皇，讨一点军费。



楚乔说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不怕谈崩了，到时候你们出兵不是更没面子。”诸葛明一笑，说道：“我们三个打了这么多年，互相也多少了解点。打来打去，根本就分不出个胜负输赢，如今各方政权都是刚刚稳定，谁也不敢倾国力去发动大型战争，这样一味的打，早晚也不是办法。当战争无法彻底解决问题的时候，最终的方式还是要谈判，西蒙打了十多年了，也该歇歇了。



楚乔闻言微微叹息，她靠在诸葛玥的怀里，静静道：“希望如此吧。”



美林关外的犬戎人气势汹汹的杀将而来，所有西蒙的百姓无不恨的牙根痒痒，其实也许他们并不知道，这群人的到来，虽然带来了浓烈的血腥和惨烈的杀戮，但同时，也带来了真正和平的一丝契机，一分希望。



北朔，北朔，她离开那片土地已经多少年了？



没想到，竟然有回去的一天。、



保卫西蒙 名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世界末日和绝时的种族灭绝，那么白苍历七八八年，绝对是最接近亚亡的一年。这一年春天，燕询依照惯例，依旧同北地的赵彻还有青海的诸葛玥打的火热朝天，大燕的属地怀宋也多次与卞唐发生冲突，西蒙大陆上的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所有的人们都埋首内战，并且乐此不疲，却懵懂不知就在大燕的发源地上，一股强大而又邪恶的力量已经向他们伸出了手脚。



白苍历七八八年四月初九，一个震惊全大陆的消息惊碎了刚刚过了六年太平日子的西蒙百姓



卞唐叛臣靖安王妃带领所属三千兵马，秘密潜入美林关，于四月初八日晚和早就埋伏在关外的犬戎人里应外合，攻占关卡，打开美林关大门，放犬戎人入关。美林关全体官兵，共计两万八千余人，集体壮烈殉国，无一生还。



而就在这同时，另一个消息则以飞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大陆。



那名一直隐藏于幕后，很少有人知道其真实身份的靖安王妃突然在犬戎人的保护下，高调的站了出来，以大夏嫡系公主的身份宣布独立，借兵于犬戎，打着光复夏氏江山，为先皇报仇雪恨的旗号，发兵东进。



而犬戎大汗王纳颜氏也高唱着维护友邦皇室血脉正统、歼除叛乱贼子的口号，一路椎赳赳气昂昂挥兵东下。



这是赵淳儿第三次出现在历史舞台上。



第一次走在七七五年五月二十日，真煌城里的那场血腥婚礼，作为新娘的赵淳儿因未婚夫婿燕询而一举成名，成为全天下的笑柄。那一年，她十六岁。



第二次，是同年九月初一，燕询叛逃之后，燕北宣布独立，大夏出于政治原因急于同卞唐联姻。在大夏九公主被李策遣返之后，赵淳儿孤身往唐，作为大夏的和亲公主，踏进了卞唐皇室。然而却最终因为恶意制造不洁事件、煽动中央军哗变而被驱赶出境。她不甘之下，在当年隐藏还很深的洛王的帮助下，联合卞唐大将伸彭，于眉山皇陵阴谋起兵，欲图造反最终被当年还是太子的李策识破。就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了这个女人的消息。



直到这一次，十三年后，她再次以卞唐靖安王妃这个身份高调出场，打开美林关，向草原异族借兵八十万，亲自上阵，放犬戎虎狼肆虐中原。



无论是多少年之后，回想起当年那一战，那都是一场极为可怕的灾难。就算是大陆的一流名将如诸葛玥赵彻燕询之流，在这场动乱的初期，也没有料到局势会急速逆转到那舰地步。毕竟在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诸葛玥的想法也不过是：“与其等这些人打上门来！不如提早把他们收拾了，顺便向燕询讹诈点军费。”



谁也没有想到，战争会惨烈到这种地步。



提起犬戎，也许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四肢发达的乡巴佬。千百年来，这个彪悍的民族一直游戈在美林关之外，他们纵马驰骋，逐水草而居，他们居无定所，没有城市，没有统一的政权，没有先进的装备，更没有优秀的指挥官。他们打仗的时候，基本上就是首领带着一群牧民骑马冲锋，遇见弱小的就冲上去拼杀，遇见强大的敌人则掉头就跑。海天中文www.htzw.net



所以提到他们，几乎所有的东陆军官都会不屑的骂一句乡巴佬。



但是没有人认真去想过，从七七五年燕北独立开始，一直到七八二年大夏覆灭，再到这六年来持续不断的小规模内战，西蒙已经在乱世中度过了十三个寒暑了。反观犬戎，却安安静静的过了十三年，除了小现模的劫掠，没有爆发一场大型战争。



十三年，草原上的草黄了又绿，年幼的孩子学会了骑马挥刀，战争的血液在蛰伏了十三个年头，他们终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美林关变成了通途，犬戎骑兵铺天盖地的涌了进来！军阵如海，刀枪如林，战马狂嘶，利箭似雨。那壮观的军队，鼎盛的尘土，让美林关附近几座城池的守军不战而溃弃城而逃。



四月十三，犬戎红秋部、黄莽部、蓝湘部、褐血部、白尚部、黑水部六大部落，到达美林关，与最先出发的四部集结，四月十五，犬戎大汗王的本部纳颜部抵达美林。犬戎十一部全部到齐，人数多达一百五十余万。



大燕战士的血迹还没有被擦干净，犬戎大军就已经进驻了城市的心脏。百姓们战战兢兢的躲在家里，无人敢发出一声，生怕惹怒了这群北方来的煞星。但是因为军队太多，城内无法安置，犬戎人的三皇子托哈下令，命自己的亲兵杀掉一部分平民，为他打扫出几百间房子。



正是这务命令，开启了美林关的血腥噩梦。一时间，其他部族军团的首领有样学样，等纳颜明烈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整个美林关早已再无一名活着的平民。



一连十天，赵淳儿都和自己的部下住在美林关总兵府，厮杀声，惨叫声，怒骂声，烈火焚烧声，女子被奸污时发出的悲哭声，刺破了黑夜的宁静，刺耳的传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部下脸色苍白的问：“王妃，那些草原人疯了，他们在屠杀平民。



赵淳儿面无表情的坐在黑暗之中，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静静地，没有说一句话。



赵淳儿不知道，就在离她不愿的会议厅里，犬戎人摊开地国已经开始筹谋计划着对西蒙大地的分赃，攻破了美林关，前面的土地在他们眼里完全是唾手可得。十一个部族首领争得脸红脖子粗，最终，在纳颜大汗王的协调之下，他们终于勉强达成了协议。天一亮，各位部落首领，就带着各自的人马，冲出了美林关，向着那片他们向往了几百年的花花世界猛冲而去。



在包括怀宋属地在内的所有势力当中，青海是第一个旗帜鲜明的站出来表示，一定会调动一切力量，帮助大燕抵抗犬戎的军事政权。



在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待，都在思考的时候，青海双王最先在翠微关集结军队，撤回了与大燕对持的所有军人，开关北上，对大燕的北朔关进行军事支接。



同时，青海分兵三路，由青海王诸葛玥率领主力支援北朔，大将月七带着诸葛玥的书信前往北地，秀丽王楚乔则秘密未到了卞唐，商讨共同出兵事宜。



五月初三，赵彻同意了诸葛玥的提议，带兵向燕北高原而来。而大燕皇帝燕询竟然也放心的敞开国门，让这平时恨得牙痒痒的劲敌大摇大摇的走进了自己的国土。



而早在三天之前，唐皇李修仪就已经授权辅政太傅孙棣，协同秀丽王楚乔，带着卞唐二十万大军，从唐户关出发了。



这真是一件太过于滑稽的事情，如果没有这件事，恐怕世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有这样一天。这六年来，四方势力乒乒乓乓打个没完没了，十天一小仗，一月一大仗，彼此间恨的咬牙切齿。可是谁又能想到，他们竟然也有联手拒敌的一天呢。



无论是当代还是后世，无人可以否认卞唐秀丽王在这件事中的作用力。



她曾经是尚慎的主人，是燕北高原的守护神，是燕皇座下第一辅政亲信，是将大夏百万大军拒之于北朔门外的燕北战将。而如今她是青海王的妻子，是卞唐的辅政亲王，她的丈夫和北地大夏的掌权者赵彻是刎颈之交，她的部下将领更大多出自于尚慎高原。



而且，在犬戎挥兵东杞的这个大局势下，北地大复在束手观望，卞唐皇窒在冷眼旁观，怀宋属地别有用心，大燕一心分成几半，一边抵抗敌人，一边防备他们。唯有她，清晰准确的预见到了未来整个战局的发展，清醒的认识到犬戎人的狼子野心和猛虎之势，冷静的抛弃一切过往恩怨进行正确的战略思考，并能积极的为之奔走，联络各方势力。



这一切的一切，都注定了她是这次联军最好的协调者，也只有她，才能平息方方面面的冲突和矛盾，将那些根本不会消失的怀疑暂时压制，促成一个最起码表面上还过得去的联合团体。



这其中干存万缕的关系，真是能让任何一个最聪明的人也头大如斗。偏偏，她却做到了。



得到卞唐、青海、北地大夏同时出兵的消息的时候，犬戎大汗王气的七窍生烟，他们在攻打美林关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局面，可是当时所有的部族首领都付诸一笑。



笑话，谁不知道那三方和燕询是什么关系，他们不在关键时期出来扼后腿捅刀子就不错了，还跑来参战？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现实摆在眼前，无情的打碎了这些草原人一个月内消灭大燕，两个月内荡平西蒙，半年之内称霸东陆的幻想。



恼羞成怒之下，犬戎人更加疯狂的大开杀戒，骑兵如尖刀般插入燕北的心脏。



五月二十三，北朔关再一次成为了成为了整个西蒙的焦点，四国势力齐聚火雷垣，兵力多达一百二十万。



开战之前，联军推选总帅，大燕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提议燕询，青海则是诸葛玥，北地刚分为两方势力，北征北地各国的赵彻，和一直游荡在边境和燕北作战的赵飏，卞唐皇帝李修仪虽然没来，孙棣却也上报了他的名字，说是可以每日飞鸽传书，请陛下指点高明的作战策略。



各种意见一时间僵持不下，各方的参谋官和外交军官几乎将帐篷吵翻，一连两天，都没能达成一个共识。最后还是孙棣忍无可忍之下，提议由秀丽王楚乔担任此次战投的总军帅，才顿时将所有的议论都平息了下去。



楚乔虽然是青海王妃，但是在名义上，毕竟是卞唐的辅政亲王。以她和李修仪的关系，再加上当年力保唐京的战绩，大唐上下自然无不赞同。青海思考半晌，诸葛玥也大度的选择支持自己的妻子。赵彻紧随其后，附议诸葛玥，赵顺之前参与也只是不希望赵彻和燕询占得好处，此刻自然也表示赞同。只有大燕，在提议过后的第二天早上，才迟迟表达了燕皇的意见：“无异议。”



于是，这一场盛大的令人炫目，完全由精锐组成的联军，顿时并入楚乔的麾下。一百二十万个男人组成的方阵之中，坐镇中军大营的，竟然是一名女子。



五月二十五日开始，北朔防御战彻底展开。



楚乔调动了六十万军队和五十万民夫，沿着落日山脉开始建筑防御阵线。她设计的壕沟和陷坑五花八门，沿着落日山一直到北朔城，军事防御阵线星罗棋布，密密麻麻的遍布整片大地。



当犬戎的先锋部队赶到的时候，三皇子托哈震惊的连嘴都合不上了。看着这眼前这壮观的防御带，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方发疯了。



这样的军事防御没有人会找死的去攻击，所以三皇子托哈理所当然的走了另一条路



赤渡。



不能说托哈不聪明，毕竟面对着这样的防御带，没有人有胆量去进攻。



但是托哈不知道的是，在这片看似广袤可怕的防御带之后，只有五十万民夫，他们没有一把刀，没有一把枪，唯一的任务就是举着旗，在有人来的时候跺跺脚，掀起大片的灰尘。



仅此而已。



而在那个小小的赤渡城，此刻却埋伏了八十万大军，等待他的到来。



被围困那是一定的了，连续三天力战，托哈本部十万人迅速衰减为四万，鲜血蔓延了整个赤渡河。”江水染红，多日无法饮用。



没有粮食储备的托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联军各方势力轮番上阵，将托哈的士兵拖得几乎累死。



终于在第五天，托哈的军队派来信使，决定要缴槭投降。



然而中军大营传来的命令却令所有大吃一惊，楚乔下令，不接受托哈王子的投降，除非他们先献上托哈的人头，以告慰美林关二十万军民的在天之灵。



托哈大怒，再战，却终究逃不出围困。



两日之后，他在夜里被自己的亲兵杀死，部下不战而溃，全被被联军所俘虏。



这，是犬戎东进以来，东陆军队所取得的第一场胜利！



楚乔以大胆的战术，超强的胆识，将十万大军困而歼之。以绝对的优势和微弱的伤亡，斩敌七万，俘虏三万，并斩下敌军首脑的首级，取得了此战的完胜。



消息传回西蒙，不管是哪国人民，无不击掌相庆。



那天晚上，赵彻坐在楚乔和诸葛玥的青海大帐里，满饮一杯，遥敬楚乔道



“东陆第一名将的称号，花落你手了。”



第二日，楚乔整顿大军，撤回北朔，于那片巨大的防御阵营面前，静候虎视眈眈而来的犬戎骑兵，将托哈的头颅挂在军阵之前，静静的等待着犬戎的大汗王



纳颜明烈！



突然间，犬戎人的军队中传来急切的猡鼓声，旗手到处挥舞，传令兵仓皇奔走，马上的指挥官面露焦虑，大声喊叫。



慌乱，非常慌乱。



诸葛玥眉稍一挑，轻踢马腹，骑兵如潮水般为他让出一条路来。铠甲如墨，大地铺金，一身青裘的男子俊美的如同天山上的神邸，巨大的雪峰矗立在他的身后，巍峨起伏，连绵如海口风从远处吹来，吹起他鬓角的发丝，他的双眼深邃沉寂，嘴唇殷红，邪魅高贵，如雪原上的狼王。



他策马上前，凝神望去，微微皱起双眉。



战斗刚刚打响，究竟是何事，能让向来彪悍自负的犬戎人如此慌乱？



王！落日山西侧，发现有大量燕北骑兵，正在火速靠近。”



斥候奔来，马蹄践辟了地上的雪沫，坚硬的胳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朗声报告。



诸葛玥微微蹙眉，默想片刻，沉声说道：‘对方带了多少人马，何人统兵？”



暂时不知。



再探。”



是。”



马蹄滚滚，两路斥候带着青海印信绝尘而去。苍红色的太阳桔在西方，大地血红，厮杀震耳，一连八日的困杀追捕，今日终于到了最后一战了。



燕北来人？究竟是何人？尚慎的仗这么快就打完了？



诸葛玥转身回了大帐，摊开地国细细谋算。已是傍晚，帐内光线不明，他坐于桌案前，两只烛火静静高燃，火花如豆，盈盈闪烁。



此次犬戎人入关，一路烧杀抢掠，好在燕询反应够快，及时将燕北百姓转移，坚壁请野以待敌人。然而美林关一带的百姓还是未能幸免，死伤众多，乌廷、龟余、党嵘三地惨遭屠城，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死于敌手。一个深入敌后的探子回报时说，美林关附近二十八座城池，没有一丝人烟，嘉熙城内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都被犬戎人挂在城外二十里的红村林子里，集体吊死，他赶去的时候看到有成千上万只秃鹫盘旋在那片林子上，正在撕扯死人的腐肉。



听到这话的时候，青海此次出兵的将军们都在场。即便是这些久经沙场的猛将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脸色惨白，久久没能说出来一句话。最后，还是梁少卿惊恐的叫道：“那些人，他们还是人吗？



当然是人，而且还很快就会活生生的挥舞着战刀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诸葛玥不由得想起离开青海时，楚乔说的话。她说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役，不是塞外的犬戎人和燕北燕询的争斗，而是一种文化对另一种文化的冲击，是野蛮向文明发起的一场血腥杀戮。在这场战争里，没有人会渔翁得利，没有人可以黄雀在后。一旦犬戎人占了上风，就其最后他们能在燕北衰弱之后得到一些甜土和好处，那也必将为之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那一刻，他突然深深的明白了。



当灾难来临的时候，任何内部的争斗都无异于自毁长城。面对凶悍的犬戎骑兵，面对残忍的作战方式，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没有人可以坐享其成



北朔防御战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大胜，楚乔当年防守赤渡时发明的火炮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连续半个月的会战，犬戎人死伤惨重。终于黑水部首先败诱，黑水部首领萧达寒率部潜逃，将犬戎左翼暴露在联军的攻势之下。楚乔抓住机会，捣毁了他们的侧翼防布，刺穿了整个左侧的防线，使之和中军阻隔，完全陷入瘫痪状态。再顺势进攻，犬戎人终于在半月之后，兵败如山倒，到下的七十万大军像是得了瘟疫一样，在各部的率领之下，仓皇分散逃跑。



楚乔顿时下令，联盟分兵为青海、卞唐、北地赵彻，北地赵飏、怀宋、大燕和燕北本地守军，兵分七路，紧随其后的追杀犬戎败军。



而诸葛玥负责的这一块战区，正是落日山脉，也是燕北高原的重心之一



报。



一路探马迅速回转，马上的斥候翻身跃下，手拿一物，高声说道：“王，尚慎一代的战役并未结束，此次燕军只来了三千骑兵，带兵的，是大燕皇帝。



燕询？”



诸葛玥眉稍一挑，低头看去，斥候手里拿的果然是燕询的金箭。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那只箭，眉头轻蹙，静静不语。梁少卿站在他的身边，闻言说道：“他怎么会来？还只带了这少的人？”



马上传令月七将军，再投入两个骑兵队，攻打犬戎人的主帐。无论如何，要探明此次犬戎领军的首领身份。”



是！”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夜已经深了，厮杀声如雷，月亮升起，又渐渐落下。整整一夜，诸葛玥坐在帐中没有休息，天明之前，月七的战报终于传来，几乎可以有八层肯定，此次坐镇犬戎中军大营的，正是现任的犬戎大汗王。



诸葛玥嘴角牵起，淡淡一笑，难怪，原来是狼王在此，难怪燕询要亲自出手，带着精兵而来了。



备甲！”



诸葛玥站起身来，立刻就有亲卫为他准备好铠甲战袍。



青海王一身苍青色的铠甲，身披铁灰色披风，手拿战刀，跨上战马。呜呜的军号声顿时响起，梁少卿从自己的大帐里跑出来，激动的抓住他的马缰，大叫道：殿下，你可不能犯傻呀，小乔特意嘱咐过，不许你冲锋陷阵的！”



诸葛玥无奈的瞅着他，时着左右一摆手，顿时就有人上来驾着梁大学士，往大帐里走去。



你你你，你太讲信用啦！说过的话也不算！小乔会骂死我的！”



喊声如杀猪一般凄厉，连战场上正在作战的士兵听了都为之一震。



诸葛玥静静的转头看向前面一片红光的战场，沉声说道：“出发。”



大军呼啸而过，千军万马齐声奔驰。



而此刻，就在不远处，有人来到燕询的身侧，低声说道：“皇上，青海王亲自带兵来了。



是吗？”



燕询淡淡应了一声，随即眉梢一挑，不知为何，竟染上了一抹少年般俊秀的风发意气。语调坚韧的说道一定要抢在青海军之前，将犬戎汗王拿下。”



末将遵命！



大军迅速开拔，蹄声如雷，卷起滚滚烟尘。



分割线



大家盼望已久的相遇就在下一章，距西蒙卷完结还有两章，我会尽快写



【题外话，希望老天保佑地震灾区的同胞们，保佑青海的同胞们，保佑玉树的同胞扪。我的青海百姓还好好的活养，我的玉树也好好的活着，也希望灾区的人民能坚强的度过灾难】



【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



“前方来人可是青海王？”



阿精纵马驰骋，扬声问道，却听不见对面有什么回应。只见犬戎人的军阵像是被拦腰砍断的瓜果，一名身穿苍青色战甲的男子挥刀猛砍，因为离的远，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容，只见他刀法精湛，武艺超群，一人一刀如入无人之境，就这么杀将而来，将犬戎人的军队打的四分五裂。



“陛下，对面来的可能是青海王诸葛玥的军队。”



燕询眉梢轻挑，看着这个和自己做对了一辈子的老对手，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已消失了很久的少年豪气。长笑一声，策马而上，朗声说道：“那就过去会会他。”



此时的战场已经是一片混乱，犬戎人被逼到绝境，发了疯一样，打的毫无章法。青海和大燕的将军们看着他们的主帅就这么如离弦的箭一样的往前冲，一个个惊得差点没从马上跳下去。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皇上（王）从来没这样过啊？这么不顾自身安全，这么不顾大局，这么草率冒进，这么这么……



这些人已经想不出什么别的词了，只能玩命的跟在后面，却仍旧追不上前面那个所向披靡的身影。



两人本就是武艺高强之人，又都是心高气傲，唯我独尊的脾气上来，都以为自己是天上地下所向无敌。一生做冤家对头，这会哪能在老对手面前败下阵来。



鲜血和尸体铺满大地，鲜血横流，染红茫茫雪原。诸葛玥和燕询对向冲杀，一路奔驰，如两尊地狱魔王，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无人能堪当一合之将。犬戎人被他们吓破了胆，刚开始的时候还想将这两个一看就是大官的不知死活的家伙围死，可是渐渐的，却成了他们两人在后面追赶，几千人在前面逃跑的局面。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后续大军相继围上来，犬戎人不敌，向北仓皇逃去。诸葛玥和燕询见了，顿时拍马上前，率军拼杀，谁也不肯放过这个擒拿犬戎大汗王的机会。



从深夜杀到黎明，从黎明杀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到深夜。大地如同狰狞的野兽，马蹄踩在上面，发出隆隆的声响，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在那两个巍巍如天神的男人的带领下，对溃败的犬戎人穷追不舍。



苍茫的雪原一片银白，犬戎人终于被围困在一方狭窄的小山丘上，大燕的骑兵如今还在身边的只有不到二十人，其余的都跟诸葛玥的人马去围困山丘了。燕询杀了一夜，手臂和大腿上多处负伤，饥饿流血，不得不下场休息。



诸葛玥也没好到哪里去，可是他向来偏激任性，不肯疗伤，只是在马背上坐着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马蹄声从背后传来，燕询那张冷冰冰的脸，顿时映入眼帘。



诸葛玥斜着眼睛打量着他，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解下腰间的酒囊，递了过去。



燕询微微皱眉，也不接酒，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诸葛玥冷笑一声：“怎么，怕我毒死你？”



燕询倒是很老实的点头：“是。”



“哼。”



诸葛玥冷哼一声，拿回酒囊就要打开木塞，谁知燕询手长，伸过来一把夺去酒囊，打开木寨仰头就喝了一口。喝完之后擦了一下嘴，不屑的嘲讽道：“青海果然是穷乡僻壤，产的酒也是难喝至极。”



诸葛玥立刻还嘴道：“你会品酒吗？想必在你心里，最好的酒就是燕北烧刀子吧。”



于是，以此为开头，两个当今世上权柄最高的男人，就像两个小孩子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站在黑夜里斗起嘴来。



两人互相对望着，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只觉得对方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长得让人觉得舒服。



阿精站在燕询背后，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暗暗道：我说大皇啊，我们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能不能少说几句呀。



战事还在激烈的进行，午夜时分，犬戎人从西北突困，诸葛玥和燕询再次带着人马在后面狂追。



追了足足有两个时辰，燕询左肩再次中箭，诸葛玥也伤了肩膀。就在这时，西南方突然蹄声滚滚，还没待派出探马查看，那伙人就已经和犬戎人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



合而围之，犬戎人终于全军覆没，中军阵营被突如其来的那一队人马剿灭。诸葛玥气的大骂，也顾不上燕询了，火急火燎的赶上前去，想要看看这个卑鄙无耻的抢自己功劳的人是谁，却意外的看到了一名干练的女军官站在阵前清点战利品，见到他很淡然的说道：“这位是犬戎大汗，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自杀了。”



诸葛玥目瞪口呆，一身血污，讪讪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不太自然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楚乔微微挑眉，波澜不惊的看着他，说道：“梁少卿半夜逃出来报信给我，你说我怎么能不来？”



就在这时，马蹄声在身后缓缓响起，燕询的身影渐渐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身墨色铠甲已经多处破损，面色略显苍白，却仍旧笔挺。他站在诸葛玥旁边，无数的火把在周围燃起，却好似仍旧穿不透他周围的黑暗，他就那么淡淡的看着楚乔，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波动，可是双眼却好似夜幕下的海，漆黑一片，翻滚着深邃的漩涡。



比起诸葛玥身边护卫着庞大的军队，仅带了三千精兵的燕询所受的伤要严重的多。此刻，他身上大小伤势众多，肩头更是插着一只断箭，鲜血淋漓，可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



嘈杂的声音充盈在双耳之中，有士兵的怒骂声，喝斥声，伤员的呻哗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北风吹过的呼号声，可是他们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深沉的目光触碰在一起，像是黑夜里燃烧的火苗，就那么一星星的亮起来，渐成燎原之势。



“星儿。”



诸葛玥突然沉声说道，他跳下马背，很平静的说：“我先去看一下伤亡情况，楚皇受伤了，你找人处理一下。”



说罢，他就这样转身而去，任由自己的妻子和这个关系复杂莫测的男人站在漆黑的雪原之上。



很长一段时间，楚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这是继十年前火雷垣一战之后，她和燕询的第一次重逢。不是隔着刀山火海的厮杀军队，不是隔着人山人海的密麻阵营，不是隔着浩浩汤汤的沧浪大江，而是面对着面，眼对着眼，只要抬着头，就能看到对方的眉毛眼睛，甚至能听得到胸膛下跳跃的心脏。



一时间，万水千山在脑海中呼啸而过，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浅薄。物是人非的苍凉，像是大火一样弥漫上来，让他们这一对本该是最熟悉的人陌生的好像从来都不曾认识。原来，时过境迁，真的是这世界上最狠的一个词。



燕询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像是平静的海。很多人在周围走动，殷红的火把闪烁着，晃的他们的脸乳忽明忽暗。



仍旧是那双眉，仍旧是那双眼，仍旧是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可是那个人，却再也不是当初承诺要永远并肩一生相随的人。



能够体会那一刻的悲凉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语言在这时早已显得软弱无力。就好像火红的叶子，就算再是徇烂，也避免不了将要凋零的结局。天是黑的，大地是白的，仍旧是这片天空，仍旧是这方土地，仍旧是这个他们曾经梦想过千千万万遍的地方，可是为何，就连说一句话，都已经是那么艰难？



燕询看着楚乔，有熊熊的火在她的背后燃起，她整个人都像是光明的神邸，有着他这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热度。突然间，他又想起了很多年的那个大雪夜，在那个漆黑的牢房里，他们从墙壁的缝隙中艰难的伸出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也许，他们就像是两棵种子，能在冰天雪地中紧紧的抱成团，相互依偎着取暖，等待春天的来临。可是，当春天真的来临了，当他们互相扶持着破土而出之后，却发现，土地的养分远远无法供应他们两个一起生存。于是，终于渐行渐远，分道扬镳。



燕询突然觉得累了，一颗心苍茫的像是神女峰上的积雪。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是在何种艰难的环境里，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累，他跟自己说，我该走了，于是，他就真的转过身，缓缓策马，将欲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极温暖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叫道：“燕询！”



是的，是温暖，是一种消失了很多年很多年的感觉，像是滚烫的温泉，一下子将冻僵的手伸进去，温暖的让人颤抖。



“燕询”，她在他背后执着的叫道：“程远带着人就在我后面，估计很快就要到了。”



燕询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勒住马缰，静静的站在那里。



“你受了伤，先处理一下，好吗？”



她从背后缓缓走过来，经过他的身边，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伸出手，拉住他的马缰，固执的问：“好吗？”



燕询突然觉得有些苦涩，似乎从小到大，她总是更有勇气的那一个。几名医官背着药箱跑上前来，低着头站在她的身后。他一言不发的下了马，任由那些人为他处理伤口，为他上药包扎，箭矢被人拨出去，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忙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医官们满头大汗的退开，她却走过来，递给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断箭。



那一刻，燕询的心突然抽痛，他的眉轻轻蹙紧，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去接，淡淡的说道：“仇家已死，不必再留着。”



是啊，这队犬戎人一个也没逃掉，连大汗王都死了，还有什么仇家。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要留着一切伤害过自己的兵器，直到报了仇，才会将那兵器毁掉。



原来，并不是完全忘了的。就算已经刻意不再去想，有些东西，有些岁月，还是从生命中走过，留下了刻骨的痕迹。



不知道站了多久，远处的风吹过来，带着燕北高原上特有的味道。



燕询静静的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楚乔，他们离的那么近，好似微微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可是就是这么短短的距离，他却再也没有跨过去的机会了。他可以让天下人匍匐在他的脚下，他的刀锋可以征服每一寸不臣服于他的土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竭尽全力毁灭一切他不喜欢的东西。可是唯独面对着她，他无能为力。



有一种叫自嘲的东西，渐渐的在心底升起。



燕询牵起嘴角，想要笑，却只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突然转过背脊，背影如巍峨的苍松，挺拔孤傲，却又坚强的好似能撑开天地。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远去，步伐沉重，却越走越快。



“燕询，保重身体！”



有人在背后轻唤，是谁在说话？她又在叫谁？



燕询，燕询，燕询，燕询，“，”



恍惚间，似乎又是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被魏舒游砍断小指，她在夜里悲伤压抑的哭，一遍遍的轻唤着他的名字。



燕询，燕询，燕询，燕询……



可是，终究再也没人这样唤他了，他是陛下，他是皇上，他是天子，他是朕，他是寡人，他是这天地的君主，却惟独丢失了名字。



燕询，燕询，你还在吗，你还好吗，你得到了一切，却又失去了什么，你真的快乐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人活一辈子，不是只有快乐就可以的，有些事，你做了未必快乐，可是你不做，却一定不会快乐。最起码，我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他越走越快，步伐坚定，背脊挺拨，他的手很有力，紧紧的抓住马缰，就那么跳上去。



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看，心底钢铁般的防线被人硬生生的撕裂了一块，他要离开！马上！必须！立刻！



排山倒海的回忆呼啸着涌上来，那些被尘封了很多很多年的东西像是腐朽的枯村，就这样挣扎的爬上他的心口。他要压制，他要摆脱，他要将所有令他恶心的东西统统都甩掉！



软弱、悲伤、悔恨、踟蹰……”



所有的所有，都不应该存在于他的身上！



可是，当所有的东西都离去之后，有两个字，却那么清晰那么清晰的蔓延上他的心，他的肺，他的喉管，他的嘴角。那两个字敲击着他的声带，几次将要跳出来。他紧紧的皱着眉，咬紧牙，像是嗜血的狼，眼睛泛着红色的光。



可是尽管这样，那个声音还是在胸腔里一遍一遍的横冲直撞，所有的回声都渐渐汇成了那两个字：



阿楚，阿楚，阿楚，阿楚，阿楚。



没有人可以体会，没有人能够知道，只有他，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



他深深的缓慢的呼吸，好似将那些东西一点点的咽下去一样。



好了，都结束了，不要再想，不要再看，不要再留恋。



走吧，离开吧，早已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将随着你的坚定而烟消云散，所有的记忆，都将随着岁月的流逝化成飞灰，所有的过去，都将被你遗忘，成为无所谓的尘埃。



好了，没事了，我是大燕的皇帝，我是他们的王，我坐拥万里江山，我得到了我想要得到的一切。



马蹄踏在冰冷的雪原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细小的冰棱飞溅着，一点一点的随着远去的人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前方光影弥漫，金黄色的战旗高高的飘扬，漆黑的苍鹰在旗帜上狰狞的招展着翅膀，那是他的军队，他的人马，他的天下。更是一把黄金打造的锁链，将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一切一切，牢牢禁锢在那个至高的位置上，容不得一丝半点的犹疑和徘徊。



终究，他是大燕的皇帝，在这座以良心和鲜血白骨堆积而成的江山上，他没有回头的资格。



于是，他真的就这样挺直背脊的走下去，不曾回头，一直不曾回头。



步伐坚定，眼锋如刀，就如同他的人一样。永远如钢铁般坚强勇韧，不会被任何磨难打倒。



那一刻，楚乔站在漫天的风雪中，看着燕询的背影，突然间似乎领悟了什么。他的身侧有千千万万只火把，有千千万万的部下，有干千万万匍匐于地的随从，可是不知为何，她望着他，却觉得他的身影是那么的孤独。



也许，曾经的她真的走无法理解。



那种痛入骨髓的仇恨，那种从天堂趺入地狱的耻辱，那八年来心心念念啃噬心肺的疼痛。她纵然一直在他身边，但却无法代他去痛去恨，如今回想，两个曾经一路扶持，誓言要一生不离弃的人走到今天这种地步，难道没有自己的原因吗？



她曾说过，不隐瞒，不欺骗，坦诚以待，永不怀疑。



可是她真的做到了吗？没有，她的容忍，她的纵容，她的退避，她的冷漠，终究让他在这各路上越走越远。说什么性格决定一切，说什么他会如此乃是命数使然，难道不是对自己的一种责任开脱吗？平心而论，在他慢慢转变，在他一点一点的越走越远的时候，她可有用尽全力的去阻止？可有竭尽所能的去挽回？可有正式的向他提出抗议，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没有，她只是在一切已经成为定局的时候，才去怨他怪他，却并没有在之前作出什么实质性的努力。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所以她把她所认同所崇尚的一些理念当做理所应当，天真的以为别人也会这样想。却不知有些事情就如河道，不经常去疏通，不去维护，定会有决堤的那一天。



说到底，终究是他们太过年轻，那时的他们，对爱情一知半解，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自己的感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维护这份爱恋。只固执的单纯的认定什么对对方是好的，就一声不吭的去做，却不明白，困难贫穷绝境仇恨都不是爱情的致命伤，毁灭爱情的真正杀手，是两个人忘记了如何去沟通。



岁月流逝，当此时已为人妻为人母的楚乔站在这里的时候，她突然能理解燕询所做的一切。前世没有亲人，没有亲眼看着爱的人死去，所以她永远不会明白那是怎样一种疯狂的痛恨。如果现在，有人伤害诸葛玥，有人伤害云舟和珍珠，恐怕她的报复不会比燕询好多少。



因为不是自己所爱，所以便无法感同身受。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天地苍茫茫一片，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来。燕询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下，楚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少年的眼睛闪烁着明媚的阳光，嘴角高傲的挑起，有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意气。他弯弓搭箭，箭矢如流星般射向自己，擦颈而过，给了她一片重生的艳阳。



然后他轻挑眉梢，目光射过来，感兴趣的望着她。



须臾间的目光相接，好似铸成了漫长的一生一世，他在那一头，她在这一头，曾经的咫尺之地矗起了万仞高山，光影萦绕于睡梦之中，渐成巍峨的挺拨。优惚间，又是那年的青草摇曳，虚空枫渺，仰头望去，仍旧是天蓝如镜，似乎可以侧映出年少单纯的脸。



依稀可看见时间在指缝间流逝，溯流而上，又是那年草长莺飞，阳光少年坐在茂密的村上，拾起一枚松果，打在女孩子的发髻上。女孩子怒气冲冲的回过头，举起一只中指，遥遥的比划。本来是骂人的嘲讽，对方却以为在道歉。岁月从“我会永远在你身边，走到了“我们从此一刀两断”，终于走到了无法再继续的终点。偶尔午夜梦回，忆起多年前那张年少天真的脸，已经模糊不清，看不清眉眼，只有那句在风中飘零的话，一直的回荡在耳边一“我再帮你一次，我就不姓燕！”



可是终究，还是忘记了赌气的誓言。就好像后来的承诺一样，被撕得支离破碎。



鬓发碎乱，眼梢清澈，画面古老而破日，却依然纯洁恬淡。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远，只是那些记忆，藏于脑海深处，变成了寂寞的候鸟，徘徊不去，一直一直。终于，岁月对他们说，一切已经轮回。



大风吹来，她却不觉得冷，比起这个冰凉的尘世，她已经得到了太多太多。年轻时的伤怀渐渐远去，被灰尘覆盖，渐成看不清头脸的丰碑。往事如风，在半空中凌乱的飞舞，如同破碎的纸鸢，挣脱了线，一去不复返。



马蹄声在背后响起，她却没有回过头去。随后，一只有力的手臂一下环住了她的腰，就这样一点情面都不留的将她抱紧，男人黏醋的声音在耳畔酸溜溜的响起：“怎么？和老情人叙完旧了？”



楚乔回过头去，看着诸葛玥这段日子明显消瘦了的脸，突然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诸葛玥顿时慌了，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这个时候的楚乔应该按出秀丽王的架势和自己斗嘴才是，如今这个模样，岂不是太奇怪了吗？



“怎么了？”诸葛玥推她的肩，皱着眉，突然阴森森的沉声说道：“姓燕的欺负你了？”



楚乔也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冷风中，她单薄的身材显得尤其消瘦。



某人突然就怒了，好你个燕询，我好心好意把老婆借给你看一会，竟然敢欺负我的人？



诸葛玥推开楚乔，大步就向战马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去修理他”，



“别走。”



楚乔突然拉住他，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冰冷的铠甲上，像是一只依靠大村的小草口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埃埃积雪，诸葛明无奈的转过身来，抱住自己的媳妇，哄孩子一样的小声说：“星儿，你怎么了？”



“我没事。！”



楚乔摇了摇头：“就是有些想你了。”



月夜光淡，可是还是能看到某个人嘴角渐渐扯开的笑容。诸葛玥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喜悦，不想表现的那么明显。轻轻咳了一下嗓子，说道：“我才走几天，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海天中文www.htZw.neT



“没几天吗？”楚乔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说：“可是我怎么觉得已经好久好久了？！”



诸葛玥笑的更开心的，低头在楚乔额头上吻了一吻：“好了，这里冷，我们回去吧。““恩。”



楚乔乖巧的跟着他上了马，两个人共乘一骑，也不扯缰，就这样慢慢的往营地走。



“玥，以后不要这样莽撞的亲自上阵，我会担心的。”



一个玥字，叫的诸葛玥骨头都酥了大半，哪里还留心她说的是什么，连忙摆出一副模范丈夫的模样，点头道“好，听你的。”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云舟珍珠怎么办？没有你，我又该怎么活下去？”



楚乔向来脸皮薄，甜言蜜语少的跟沙漠里的雨云一样，如今这样反常，某些人还哪里记得刚才那些煞风景的问题。



“恩，我知道了。”



“一万个燕北，一万个青海，一万个西蒙加在一起，对我来说也没有一个你重要。你以后做什么事，一定要先想想我，你若是有事，我是一定不会独活的。”



楚乔仍旧在继续着柔情攻势。



终于，青海王防线失守，从不道歉的某人破了例，低下头乖乖的做小兔子状：“星儿，我知道错了，不该让你担心。”



“恩，你知道就好。”



“我一定记住口”



“好了，我们回去吧，我都饿了。”



“好。”



既然爱，就该大胆的说出口。



刚刚顿悟的楚乔将这句话发挥的林漓尽致，更何况，说这些话的时候，能让某人忘记一些不愉快的话题，何乐而不为呢？



北风卷地，大雪纷飞，独行的人茕茕只影，相伴的人相依相偎。这个世上，势力、地位、金钱、权柄，向所有心智坚韧百折不挠的人开放，唯有爱情，只有真诚的人，才能得到。



落日山下，赵彻赵飏站在大夏皇旗之下，望着结伴而回的燕北和青海两色战旗，不由得一愣。



良久，赵彻嘴角一牵，多年转战北地，剿灭无数北地国度，创下大片基业的赵彻对着赵颇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那三个人都能一起联手了，我们两个还打个什么劲？”赵飏不屑的一扭头，淡淡的道：“我可没去跟你打，是你一直追在我屁股后面不放。”赵彻眉头一皱，不是心思的说道：“要不是你当初在内战时跑来打我，我至于被燕询那小子赶出西蒙吗？打你两下还是轻的。”赵飏立刻还嘴：“我当时是中了燕询的因套，不过换了是你，有那么好的机会除掉我，难道你不动手？”赵彻怒道：“你个死小子，从小就这个德行，你我兄弟，我除掉你干什么？”赵飏扁嘴：“兄弟，哼哼。”赵彻“最看上你这个阴阳怪气的模样！”赵飏：“彼此彼此，我也看不上你这个假仁假义的德行！”赵彻：“你再说一遍，你信不信我真敢揍你？”赵飏：“来呀，谁怕谁呀？”魏舒晔站在两人身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哎，又不是少年意气了，这么多年来，还是放不下这个脸子。当初是谁看赵彻打西莫夜打的吃力，偷偷化妆为北地马贼，去西莫夜的属城淄泊打秋风的？又是谁，看北地边境下大雪，怕赵飏粮草接济不上，故意让二十个士兵去押送二百车军粮，然后被人抢了的？这对兄弟，虽然不是一母所生，脾气秉性还真是像的离谱。”



战鹰盘旋，尖鸣声起，犬戎这一场大仗，总算要告一段落了。



犬戎来势汹汹，但是在各方势力的打击下，却连半年都没有坚守住。三个月后，犬戎人大部分退出了西蒙版图，只有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小股流寇，隐匿于山野之中，早晚不是葬身野兽之口。”就是死在愤怒的燕北百姓的手上。靖安王妃赵淳儿在战乱中不知所踪，这个结果，虽然让百姓们恨的牙痒痒，却也让很多人安了一颗心。毕竟此次联军之中也有大夏的军队在，若是抓到了这位身份尴尬的大夏公主，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置。



燕淘整合大燕骑兵，和诸葛玥三方的联军一起追出了美林关，将犬戎人打的抱头鼠窜，相信没有个三五十年都很难恢复过来。



十月，负贵追缴的军队大多返回，俘虏的犬戎骑兵多达十余万，浩浩荡荡行走在燕北高原上，偃旗息鼓，再无当初的赫赫之势。



十一月初三，燕北高原大雪初畴，苍茫一片。



四方文武百官，齐聚闽西山神女峰，军队绵延，百官如潮，各色旗幡战甲遮天蔽日，连绵数里。



山巅处一座高高的神庙之前，西兰石构建的石殿之上，双面女神眼神悲悯，高高在上的俯视世人。朱丹锦缎，暗黑经幡，红与黑的反差高高的飘扬在石殿之上，就如同女神隆起的腹部和锋利的战斧，守护与杀戮并存。



大燕皇帝燕询，青海领主诸葛玥，大夏王者赵彻，大夏兵马都统赵飏，还有卞唐方面的秀丽王楚乔和监国太傅孙棣，一起在此签订了著名的《神女峰条约》。



条约一共二十八各规定，在军事、商业、政治、外交等方面做出了相关协商。卞唐、大夏和青海，也首次官方承认大燕对红，十八洲和怀宋属地的统治权。并约定，三十年内不兴战事，还西蒙百姓一片和平的土地。



这项条约一直延续了七十多年，直到白苍历八五二年宋地藩王纳兰恬禾造反，被大燕第二代皇帝昭武帝剿灭，卞唐趁势进攻大夏，在边境上爆发了著名的唐户二战，才算是兴起了《神女峰各约》后的第一场刀兵。



七十年间，西蒙经济发展迅速，民风开放，商贸发达，政治清明。在青海的带动下，也在秀丽王的大力主导下，卞唐于七九六年改革社会休制，修改律法，抛弃原有的奴隶制，改为封建制。



五年后，大燕爆发了震惊西蒙的仕林变法，燕皇顺应民意，消除奴隶制，完成了从奴隶制到封建制集权的变革，燕询也因此得到了民间的一致拥护，百官上表，尊号其为“北慈大帝”，燕询雷厉风行的销毁了氏族势力，大力选拨白丁官员，牢牢掌控军权，极大巩固了大燕政权。三百年内，大燕铁骑纵横西蒙，所向披靡，无人敢挡。



大夏在赵彻的率领下，消灭了北罗斯帝国和马罗帝国，向北扩张数十万里，建立了空前强大的大夏王朝，国土之广袤，连大燕也望尘莫及。只是在赵彻百年后，他的后代子孙无力维持这样庞大的帝国，终于让复氏王朝再次分崩离析。好在十四王赵飏于北地边境经营数十年，在危急关头收拢了赵彻余部和多年来的巨大财富，继续维持着夏氏在北地的统治。



青海于七九一年宣布独立，国号为“庆”，国旗为星月同辉旗，定都海庆，青海王诸葛玥称帝，尊号白元，七九一年正式更名为大庆白元一年。青海王登位后，废除后宫妃嫔制度，摒弃后位，独设一妻，秀丽王楚乔为青海国母，参与国政，一生辅佐青海王。青海每一项政令的后面，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因为青海王的一妻制度，与西域的皇妃制度相似，故秀丽王又被称之为青海第一皇妃，或是秀丽皇妃。



因为白元帝和秀丽皇妃的政策开明，青海在三十年后，一跃成为大陆最为富庶的国度。经济发达，技术领先。白元三百二十一年，青海率先爆发了工业苹命，科学技术辐射整个西蒙，带动了全大陆的科学发展。



五十年后，青海发生民主政党起义，皇室无力压制的情况下，文武百官在皇帝的带领下，翻开了四百年前白元帝和秀丽皇妃遗留下的国危诏书。看过之后，主动改组国家政权，青海就此，走上了民主共和的社会体制。比之大洋对岸的西方国家，早了一千八百多年。



时光如洪水，滔滔而去。西蒙保卫战后第三年，楚乔产下第三子，诸葛云晔。青海举国大庆，星月宫内，一派喜气。



百日酒席上，诸葛明抱着这个对自己最友好的儿子，喜上眉稍。



能不高兴吗？楚乔生了三个孩子，第一个成天调皮捣蛋，对自已横眉竖目，拼了小命的跟自己抢媳妇。第二个却中了李家那小子的蛊，从出生起就粘着李青荣，别的男人想抱一下都不行，连他这个老爸都不例外。好在，如今有了云晔呀。



诸葛玥抱着这孩子，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像自己。看这眉毛这眼睛，活脱就是自己的翻版。



“儿子，给父王乐一个。”



小家伙闻言，也不管能不能听懂，立刻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诸葛玥乐的跟旁边的人连连显摆：“看看，我儿子多聪明，这么小就能听懂我的话。”



大多数人都回复他以热情的微笑，对小世子赞不绝……唯有梁少卿这个煞风景的家伙在一旁酸溜溜的喝着酒，不冷不热的说道：“云晔这孩子见谁都是一雷笑脸，也不是独独对着你一个人。”



诸葛玥眉梢一挑，心道这小子是好久没被修理了，正要去跟这个屡屡觊觎他老婆的人算账。一旁因为认了梅香为义女，连带着前几天刚刚成了梁少卿老丈人的茂陵神医高青竹突然急中生智，跳上前来，跑到诸葛玥的耳边耳语一番。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青竹先生一番说辞，竟然生生止住了诸葛玥的脚步。



只见他沉默片刻之后，毅然把刚才还宝贝的不行的诸葛云晔交给梅香，转身就出了大殿，往内殿走去。



蒙枫如今也怀孕了，贺萧终日守在家中，今日难得出来一趟，见诸葛玥这样不由得有些纳闷。疑惑的问道：“殿下干嘛去了？”



青竹先生嘿嘿一笑，月七脑子转的倒快，很猥琐的说道：“大家都是当过爹的男人，这点事，就不要明说了吧。”



贺萧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顿悟，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唯有梁少卿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皱着眉连连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



梅香抱着云晔，见他那样子不由得羞红了脸，狼狠的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大殿上顿时传出杀猪般的叫声。



内殿之中，楚乔早已钗横发乱，娇喘吁吁，指甲滑过诸葛玥的背部肌肉，汗水顺着香肩流下，一滴滴的落在潮红色的纱帐之中。



……玥……高先生不是说…我的……我的身体……



“呼，……他刚刚说可以了……



牙床咯吱作响，暖帐温度炙热，直到前殿的宴席散去，诸葛玥积蓄已久的欲望才宣泄而出。云收雨歇之后，两个人相拥而卧，楚乔靠在诸葛胡的怀里，静静的闭着眼，手指不自觉的在他的胸口画着圈。



突然，这名被誉为西蒙第一名将的女人抬起娇媚的眉眼，咬着艳红的唇，开口问道：“诸葛玥，我都生了三个孩子了，是不是老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诸葛玥斜着一双丹凤眼盯着她，但见她发丝凌乱，香汗淋漓，因为生产，胸前的莹白尤为硕大。刚刚熄灭的火焰，不由得又熊熊的燃了起来。



“我马上就以实际行动告诉你，我有没有嫌弃你。”



邪魅的声音突然响起，第二轮风雨，瞬息而至。



一连大战四场之后，楚乔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靠在诸葛玥的怀里，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诸葛玥为她擦去额角的汗水，盖上被子，然后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唤道：“星儿？”



……嗯……”



楚乔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听到没有，闷闷的应了一声。



诸葛玥的眼睛柔如春水，低下头，在她的眉心吻了一吻。唇角温柔，久久不离，终于，他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我永远爱你。”



红烛高燃，睡梦中的某人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趁着她睡着的时候说了什么难得的话。



长夜漫漫，这一生历经风雨，可是好在，前方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可以让他们相拥而眠。



“睡吧。”



【全书完】



这才算是最终的结局吧，11彻底完结了，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

燕红 秋思
	帘外细雨绵绵，又是深秋时节，宫车的车幔被雨水打湿，辘辘的自深巷而来，轻蒙的细雨如同冰凉的泪，宫门巍峨，远远望去，好似一幅水墨，轻墨淡彩，落笔盈盈。
	马车的帘子被撩开，露出一只修长的手，指骨白皙柔腻，指甲豆蔻丹红，一只珐琅紫金镯戴在手腕上，越发衬得肌肤如玉。
	“王妃。”
	一名老宫人跪在路旁，对着微畅的车帘小声说道：“孙太医正在里面请脉。”
	车帘一动，一身浅蓝色宫装的女子缓步下了车，眉清目秀，面容平和。
	两名丫鬟由后面走上前来为她撑伞，三十岁出头的妇人牵着一名六七岁大的孩子，那孩子虽然还小，相貌却十分俊秀，见了她咧嘴一笑，说道：“母妃，我下学了。”
	玉树微微一笑，伸手轻抚孩子额前的碎发：“跟母妃去见皇后娘娘。”
	孩子微微一皱眉，似乎有些不情愿，嘟着嘴说道：“永儿在这里等母妃行吗？”
	“不行，”玉树正色，摇头道：“永儿是个仁孝的孩子，皇后娘娘身子不爽，你要听话。”
	孩子默想了片刻，终于无奈的点头道：“那好吧。”
	只是神情间，却仍旧透着几分不愿意。
	四年前，长公主以江山为嫁，在燕北八十万大军陈兵关外的时机，为多年内乱而孱弱的怀宋争得了一个诸侯的名分，就此离开了温暖的故国，一路乘船往北，沿着赤水北上，终于进入了这座真煌城。而她们这些皇室宗亲，也跟随着公主，远离故土，安居真煌。
	大夏国灭已有数载，如今的红川十八州已更名为“燕”，新任的燕皇修葺国府，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圣金宫，更开辟东南之地为怀宋长公主建宫开府，称之为东南殿，并允许皇后参政，统领怀宋诸侯国的大小政务，怀宋官员有三品以下调动不需经过朝廷，外廷也因为称东南殿为故宋小朝廷。
	只是近两年，随着长公主身体的每况愈下，东南殿里，也越来越冷清了。
	玉树的父亲曾经是怀宋的旧部，归顺之初，他还是东南殿的柱石之臣，可是这几年下来，昔日的怀宋旧臣渐渐融入了朝堂，皇帝兼容并蓄的政策，也逐渐消泯了这些异国臣子的戒备。如今再来这东南殿，已经安静的能听到秋蝉的酣睡声了。
	“玄王妃来了。”
	云姑姑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这几年越发显老，满头银丝，鹤发鸡皮。她笑眯眯的走过来，弯下腰逗弄永王，笑着说道：“永王殿下越来越俊俏了，长大了也一定和玄王爷一样是个美男子。”
	云姑姑跟随皇后多年，在宫中极有地位，就算是玉树，也向来对她毕恭毕敬，当下笑着说道：“姑姑最近身体可好？”
	“好，好，拖王妃的福。”
	“皇后的病怎样了？”
	“哎，还不是老样子。”云姑姑叹了口气，人年纪大了，就是有些罗嗦，对着玉树说道：“饭进的极少，又不爱喝药，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永儿就不怕吃药！”
	一旁的永王闻言突然大声说道，云姑姑听的一乐，摸着永王的头笑道：“永王殿下是个男子汉，待会进去要好好劝劝皇后娘娘，知道了吗？”
	“皇后娘娘醒了，问谁在外头呢？”
	一名内侍突然走出来，玉树闻言连忙和云姑姑点了点头，就带着永王走进了昭阳殿。
	昭阳殿仍旧是老样子，纵然富丽堂皇，可是玉树总是觉得这里太空旷，走起路来，都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皇后是个好静的人，身边的人总是极少，就连这寝宫里，也是只有几个奴才在一旁伺候。
	两名二等惠人为玉树撩开东珠雨帘，那些明晃晃的珠子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玉树带着永王走进去，跪在暖阁之外，轻声说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过了一阵，一个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仔细听来还有几分未愈的气喘：“是玉树啊，进来吧。”
	大殿里有些凉，一面大理石屏风上雕刻着高山流水，为这本就空旷的寝殿里平添了几分清幽之气。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鸾服，歪在睡榻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朱钗倒是不多，只有一只翠绿色的蓝田簪子，眉心缀着一颗指甲大的鸡血石。
	“文媛，赐坐。”
	一名一等淑人女官走上前来，为玉树看座，玉树谢过坐下，就听皇后问道：“最近家里可还好？”
	玉树恭敬的答道：“一切都好。”
	“听说皇子们换了新先生，永儿的功课还跟不上吗？”
	“永儿年纪小，天资也赶不上诸位皇子，不过臣妾为他请了两名先生在府里，现在倒还勉强跟得上。”
	皇后突然微微咳嗽一声，面色有些病态的白，说道：“你是书香门第出身，自然懂得如何管教孩子，只是也不要太过于心急，永儿必经还小，小孩子嘛，不要迫的他太紧了。”
	随后两人就开始闲话家常，玉树和这位皇后的关系向来很奇怪，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皇后对他们王府亲厚有加，可是说起话来，却总是隔着几层，纵然她三不五时的就带孩子里请安，说来说去，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
	聊了有一盏茶的时间，突然外面打了三声鸣鞭，玉树一惊，连忙拉着儿子站起身来，珠帘被撩起，皇帝一身明黄色龙袍，色泽耀眼夺目，大步就走了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儿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微微一抬手，语调低沉，静静道：“平身吧。”
	“谢皇上。”
	皇帝随意的坐在榻上，皇后在病中，只是在床上福了一礼，就淡笑着问道：“今天皇上怎么这么有空？”
	皇帝说道：“听孙太医说你近来身子不太好，就过来看看。”
	“皇上日理万机，还惦记着臣妾的身体，真让臣妾心中过意不去。”
	玉树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听着皇帝和皇后这生疏客套的场面话，心里不免觉得有几分别扭，当下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将孩子拉在身旁，就那么装出一副很愿意听的样子。
	皇帝和皇后说了几句话，就转过头来，对她说道：“最近家里怎么样？”
	“拖皇上的福，一切都好。”
	“皇子们新换了老师，永儿年纪小，功课还跟的上吗？”
	玉树微微一愣，心想果然是夫妻俩，忙点头道：“多谢皇上关心，还勉强跟得上。”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了些别的东西，突然对内侍官曹秋说道：“将那柄法朗进贡的弓箭拿来，永儿过年就八岁了，也该入兵学。玄墨在的时候就爱舞刀弄枪，弓箭尤其娴熟，虎父无犬子，相信永儿也不会让朕失望的。”
	曹秋连忙弯着腰就跑上前来，送上来一只盒子。玉树连忙起身谢恩，心里却微微有些担忧，皇帝说是来看皇后身体的，可是为何会带着弓箭？难道他知道我带着永儿进宫吗？
	这些年，皇帝对他们王府的确不错，各种赏赐从未将他们落下，丝毫不因王府没有男主人而对他们有半点怠慢。这一点，已经惹得朝野上很多人暗中思量了，而且皇帝每次说起玄王来都是一副很熟悉的口吻，而据玉树所知，皇帝和玄墨是从未见过面的。
	一时间，很多个念头闪过脑子，玉树接过盒子，旁边的永儿有些开心，也端端正正的磕了两个头，笑着说：“皇上对永儿真好。”
	皇帝少见的露出一丝笑容来，站起来说道：“朕还有些朝政需要处理，暂时先去了，你们在这陪皇后聊天吧。”
	说罢，就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离去了。
	皇帝一去，皇后就开始咳嗽了起来，精神也略有些不济。
	文媛小声的询问了一句，然后为皇后脱去了外面的深衣，换上了一身素淡的寝服。皇后和玉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见皇后明显有些累了，玉树就起身告退。皇后也没留他们，只是吩咐下人将准备好的赏赐给了他，就有侍女送他们出了宫。
	狭长的红巷里，玉树抱着永儿坐在马车上，马车缓缓而行，秋雨一丝丝的打在车帘上。玉树的思绪也有几分恍惚，她仔细的想了想，似乎最近几次进宫都遇见皇上了，每次皇帝都在他们进宫的时候去看望皇后，其实按理说，她这样的孀居王妃是不应该和皇帝相见的。
	她突然觉得有几分不安，想起今天皇帝说起夫君时的表情，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她突然打开车门，对着姜吴说道：“姜吴，殿下很擅长弓箭吗？”
	姜吴微微一愣，没想到她突然提起这事，连忙回道：“殿下自然是弓马娴熟，不过殿下的剑法使得才最好，当年在京中无人不晓。说到弓箭，皇后殿下也是很擅长的。”
	玉树皱着眉，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可是却只是那么一闪，让她抓不到尾巴。
	她点了点头，就关上了车门。

燕红 阴阳
玉树刚走，纳兰就咳了起来，几名太医院的值班院正急急忙忙的跑进了昭阳殿，把脉熬药，忙了足足有两个多时辰。
大殿里到处都是浓烈的汤药味，纳兰躺在床上，犹自气喘不停。这半日的折腾，越发让她的脸毫无血色了。
“皇后娘娘，打听到了，皇上今晚宿在青露殿，没有主子服侍。”
纳兰手捂着胸口，气息有些微弱，问道：“程妃不在青露殿吗？”
“不在，程妃娘娘的月事来了，正在红坊避红呢。”
纳兰点了点头，默想片刻，说道：“天气越来越冷了，你去吩咐曹秋，让他们那班奴才谨慎点，小心别让陛下着凉。”
“是。”
文媛刚要去，纳兰突然开口叫道：“算了，还是不用去了。”
说罢，转身就躺到里面去，声音很轻很轻的传过来：“晚膳不必叫了，本宫要睡一下。”
“是，娘娘。”
燕洵立朝也已经有五年了，和历朝历代很多的皇帝一样，这个后宫里，也渐渐的热闹了起来。数不清的年轻漂亮的女子流水一般的涌进宫中，她们有的娇俏，有的冷艳，有的满腹诗书，有的娇憨可爱。好似这世间的花一夕间全都在这寂寞深宫中盛开，整日花团锦簇，一片向荣。
只可惜，尽管已经入宫四年了，纳兰还是没能生下一子半女，反而是其他妃子一再有喜，程远大将军的妹妹程妃更是一举生了一双麟儿，在后宫的地位，已经直逼她这个因病避世的皇后了。
而他，也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踏足昭阳殿了。
今日，若不是玉树带着永儿前来，恐怕他也不会来吧。
日头渐渐落了下去，月亮爬上树梢，一双红烛高高燃起，闪烁着明亮的光。纳兰如今很瘦，缩在锦被里，像是一只瘦弱的鸟，她不时的低声咳嗽着。
或许，早就已经不想了。
六年前关下会盟的那一天，青海那边小世子出生的消息传遍了西蒙大陆，小世子因为在母胎里受了风寒颠簸，身体不好，刚一出生就险些夭折，青海王妃产后虚弱，也是危在旦夕。青海王重视妻儿天下闻名，当年就能为了妻子放弃和燕洵一争天下的良机，更何况今日。
青海顿时发出通告，悬赏万金，寻求当世名医，听闻茂陵青竹先生医术高明，只是年迈古板，视青海为蛮夷之地不肯移步。当年的青海王竟然敢在燕北和怀宋结盟这种全胜的时候，仅率三千精骑出翠微关，一路冲杀至茂陵，将青竹先生掳去，最终终于救了小世子和秀丽王的性命。
消息传来的那一天，正是她和燕洵的文聘之日，舒和金帖，大红鸳鸯，一切都遂了她多年的心愿。
她打开金帖，最上面是他亲笔所写的两人的名字。
燕洵纳兰红叶
就那么并排在一起，一笔一划，一横一折，好似勾勒了她这漫长的半生。她的手指滑过白头彩凤、双红金帖、烫金篆字，停在那八个透着喜气的字迹上：
“守望相伴，永结同心。”
明明是最简单的八个字，却令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那天傍晚他们两个坐在合欢殿上吃双喜宴，庭外一株杏树开的正艳，好似火烧云霞，风吹过，落英缤纷，漫天都是红粉两色飞花，犹若艳雨。
他坐在自己的面前，面色平静，满口外交辞令，言辞不多，却滴水不漏，既不显得失礼，又不过分亲近。
纳兰几次想要开口道出一些她隐藏了许久的过往，却都被他淡漠的表情挡住了。眼看天色渐晚，他就要离去了，她不由得有些着急了，正要开口说，他的贴身侍卫突然说有紧急军情上报。
青海王已经快要接近茂陵了，这些人才将这个重要的消息报上来。
燕洵向来是冷静淡漠的，然而当时却变了脸色，他当场吩咐茂陵附近的军队集结，不惜任何代价，务必要将青海王挡在关内一日。
可是侍卫还没走出去，他就出声叫住了侍卫，傍晚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有着蒙昧的光，他的手半伸着，保持着一个姿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庭院里的杏花翻飞，扑朔朔的落下，洒了一地。
“还是算了。”
他垂下手，又恢复了一贯的淡定。
“算了？”
侍卫微微一愣，不自觉的反问了一声。燕洵闻言略略抬起眉梢，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那侍卫的脸上转了一圈，像是一汪寒彻彻的水。
侍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退着就退了出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燕洵转过头，很自然的对纳兰一笑，为她夹了一片青笋，说道：“多吃笋，对身体好。”
纳兰半生宦海沉浮，早已练出一身炉火纯青的养气之术。
她也笑着点头：“多谢燕皇殿下。”
这不过是一场极小极小的插曲，所有随侍的下人都转瞬忘却了这件无关痛痒的事，唯有她，生生的记了下来。
那天傍晚，在夕阳的余光之中，她恍惚中似乎认清了一件事，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却一直不肯去承认。
寝殿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随侍在外殿的文媛抓起一把苏和香放在香炉里，眉心轻轻的皱着。
窗外月色绰约，树影蹁跹，真煌的冬天，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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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白日睡了一觉，夜里反而走了困。
她披着一件银狐边斗篷，打着一盏灯笼，去了永儿的房间。永儿很乖的没有踢被子，睡得很熟，嘟着小嘴，好像在做梦吃什么东西一样。
玉树在他的床边坐下，夜里的风那么静，墙角的安神香盘旋直上，一圈一圈，像是乡下的袅袅炊烟。玉树伸手想去摸摸儿子的脸，却又怕身上带了外面的凉气，只是在他的额头虚虚比划了一下，就漾开嘴角，微微的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三更的更鼓远远的传来，更夫的声音也是悠长的，玉树此刻满心安宁，就连那小心火烛的声音听起来，都觉得格外的平和。
她站起身走了出去，为孩子关上房门，正想要转身回房，却在回头间望见了那一室的烛火。
一忽间，她就那么愣住了。
和这些年的千百次一样，她定定的站在那里，就那么静静的凝望着。
已经五年了，东海的石像落满了灰尘，朝野的清流言官也忘记了那个名讳，就连曾经日夜为他祈福的沿海百姓，恐怕也已经将他的安魂牌位撤下，换上了自家的父母亲人。
所有人都渐渐忘记了那个人，忘记了他的功绩，忘记了他的付出，忘记了他的音容笑貌，更忘记了他曾经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付出了怎样高昂的代价。
然而，唯有她，这个傻傻的妇人，每日不忘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在他的书房里，为他燃起一室烛光。
她不敢走近，正如他生前一样，就连亲手做好了羹汤，也只能让侍女下人为她送去。
他说他有政务要忙，不容他人打扰，她就信了。
他说他有紧急军情，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她就信了。
他说他今晚要忙到很晚，就住在书房里，让她不要等了，她也就信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傻傻的女人，无论她的男人说什么，她都相信。可是有些时候，她也想说点什么，只是简单的几句，比如她只是和下人一样，送碗汤就出来，不会打扰到他。比如她是他的妻子，也许不算是闲杂人等。比如其实她每晚都睡得很晚，他就算忙到再晚，也不用怕会吵醒她。
可是她却还是不敢说，或许，只是觉得有点怕羞，有点说不出口。
于是，她就日日夜夜的趴在窗楞上，望着书房的灯火，直到灯火熄灭了，她才能爬上床，安心的闭上眼睛。
她有时候也会想，这样，算不算也是同眠了？
可是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她就已经羞红了脸了。
每次回娘家，姐姐都会悄悄的跟她说，你家王爷是不是有了外心云云。她每次听到都会很生气，王爷是怎样的人，她们怎可用这样的心思去诋毁他？
可是她的口才实在不好，据理力争了几次，都说不过姐姐们。渐渐的，她连娘家都回的少了。
她知道，她有这世上最好的夫婿，他正直、善良、才华横溢，他的画满朝称颂，他的字为京中一绝，他的诗词广为流传，他在家中从不饮酒，便是有时在外应酬，也从不喝醉，他不纳妾，不涉风尘烟花之地，他是朝中有名的玄贤王，更是军中最富盛名的将领。
虽然他有时会因为政务繁忙而冷落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比起母亲，比起姐姐们，比起那些整日和家中各房夫人争宠暗斗的贵妇们，她已经太幸运了。
他是她的夫婿，是她的天，她的全部世界。
她不就是应该相信他、照料他、等待他的吗？
怎可有怀疑，有猜忌，有诋毁，有伤春悲秋的怨愤不平？
更何况，即便是他不在了，她仍旧享有着他生前留下的功勋，并且，还有他留给她的最宝贵的孩子。
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她微微的笑，笑容明澈和单纯，她扯了一下斗篷的领角，默默念道：
“明日，要去买窗纸，天冷了，书房的窗纸该换了。”
	　

燕红 人亡
幽幽的天光下，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人的影子。
春深似海，梨花如雪，少年站在梨树下，穿着宝蓝色的袍子，紫授玉带，阳光穿过树梢，洒在他的眼角上，透过睫毛落在鼻梁处，打出一面小扇子一样的暗影，少年远远的望着她，笑声爽朗，高声问道：“喂！等你半天了！”
突然间，眼前波光尽碎，她于一片蒙昧的光线中，看到了文媛那张急切的脸。文媛的嘴一开一合的，可是她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她知道，她可能又病了。周围围满了人，有人在拉扯着她的手臂，急切的摇晃着，摇的她都有些疼了。
她皱着眉，有些生气，想要训斥这些不知轻重的下人，可是嗓子似乎不听使唤，她努力的张开嘴，却好似海底的鱼，无声的开合，没有一点气息。
文媛急了，对一旁的小太监训斥道：“皇上怎么还没来？去通报了吗？”
小太监脸色惨白，声音里都带了哭腔，跪在地上回道：“奴才的腿都跑断了，消息也早就传进去了，可是程妃娘娘说皇上正在午睡，有什么事等皇上醒来再说。”
“岂有此理！”文媛怒道：“程妃她好大的胆子，这种事是她能担待的起的吗？”
文媛跟在纳兰身边久了，也越发有威信，一众下人见她发火，全都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纳兰却想，文媛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这种话也敢说出口，若是传到程妃耳朵里，怕是又是一场风波。
既然暂时说不出话，她也就继续闭目养神，任那些下人们在那里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程妃的确有些不像话了，仗着娘家母族和两个皇子，行事就越发没有顾忌，却不知向来福兮祸所依，今日的依仗就是明朝的祸患，这般肆意妄为不知轻重。看来等身体好了，需要好好敲打敲打了，不然这偌大的后宫非给她折腾的乌烟瘴气不可。
她疲惫的叹了口气，只觉得有些困，懒散的也不再想说话，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再次陷入了黑沉沉的梦中。
程妃又名程容容，是大将军程远的表妹，大燕定都真煌后，为了充裕后宫，也为了笼络权臣，程妃和其他几名朝中重臣的小姐一起进宫。因为哥哥在朝中的势力和自身的貌美伶俐，几次进封，很的皇上欢心。而她也的确很争气，不久就为燕洵生下一双麟儿，一跃成为三妃之首，地位仅次于皇后之下。
她本是个聪明知进退的女子，只可惜这几年殊荣加身，越发让她行事失了顾忌，言谈之间，也多了几分轻率冒进。
这一觉，燕洵睡了很久，直到傍晚夕阳火红，御膳房的香气飘满了圣金宫的每一个角落，他才缓缓醒来。
昨夜边关急奏，燕洵通宵未眠，此刻还是有点头晕。
程妃半跪在脚踏上，披着一身鹅黄色的软纱，千娇百媚的为燕洵献上一杯花茶，随口捡一些各宫的趣事来说。
燕洵心不在焉的听着，不时的应付几句，突然，一句碎语飘进耳里，他微微一愣，低头问道：“你说什么？”
程妃心下一惊，勉力镇静，笑容不减的说道：“午时东南殿的小顺子来说皇后娘娘身体不爽，臣妾看皇上睡得正香，就没敢吵醒皇上。臣妾估计，定是下人不懂事，小题大做。皇后身子一直不太好，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娘娘本身也不愿意拿这样的事来打扰皇上，这次她一定是不知情，若是知道，指不定怎么处罚那下人呢，定不会叫他来打扰皇上的。”
燕洵坐在睡榻上，一时也没有说话，他安静的净手，擦脸，喝茶，穿靴，眼神深邃，表情平静，也不知在想什么。
程妃心下一喜，忙前忙后的为燕洵梳洗更衣，谁知燕洵穿好了衣衫，竟然就要走。程妃一急，忙开口道：“皇上不留下吃晚饭吗？”
燕洵缓缓的转过身来，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有着淡淡的金光，越发显得一双眼睛幽深若深泉。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程妃，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怒气，可是却令人脊背生寒，肌体冰冷。
程妃顿时跪下去，花容失色，昔年皇上宠妃袁世兰的下场浮现眼前，让她害怕的几乎颤抖起来。
殿上一片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侍女在耳边小声的说：“娘娘，皇上走了。”
她缓缓的抬起头来，只感觉额角全是冷汗，无力的站起来，却险些摔倒。侍女惊呼着扶住她，让她坐在软榻上。
她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尽管皇上什么也没说，可是刚刚那一瞬，她真的无限接近死亡。
天色越来越暗，她默默思量着，终于深深吐了一口气，对下人说道：“将今天守门的小邓子打三十大板，然后准备厚礼，明日去皇后娘娘的宫门前请罪，就说是门房偷懒，误了通传。”
侍女答应一声，虽然害怕，可是也不敢质疑。不一会，外面就传来了小邓子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声。
说到底，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绝不会是单纯无知的女子，她知进退，懂分寸，即便偶尔会有忘形，但是一旦有风吹草动，她就会很快的醒悟过来。
而今日的这个警钟，已经足够她领悟了。
“柳絮，准备香烛和经文，明日开始，本宫每日去佛堂抄录经书，为我大燕祈福。”
“是。”
这一次试探，够了。
程容容叹了口气，手指触摸到燕洵刚刚躺过的锦被，只觉得一片冰冷。
燕洵到东南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东南殿灯火寥寥，太医们也已经退下，内官见了他忙跪下，正要通传，却被他打断。他一路走进去，所有的宫女内侍都跪在地上，黑压压的头低垂着，一路蜿蜒，一直延续到那座冷寂的宫门。
她已然睡下了，躺在层层锦绣之中，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瘦弱不堪。
文媛满脸喜色，为他在睡榻上铺上软垫，他却自己拉过一只椅子，就那么坐在纳兰的对面。
侍女下人全都退下去了，只剩下他和她两人，他静静的坐着，她则在沉沉的睡。
似乎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记忆中的纳兰红叶，总是仪态端庄，姿容华贵的，穿着高贵的华服，画着典雅的容妆，言行辞令永无差错，脸上永远挂着疏离的微笑，充满了长年累月积累而出的皇家之气。
即便是新婚之夜，床地之间，也不失一国公主的典雅风仪。
从不似现在这样，凌乱、憔悴、瘦骨如柴。
她是真的瘦了，如今看着她，他几乎无法将她同之前那个颖慧的长公主联系在一起。
岁月催人，一眨眼，已经这么多年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就离去了，可是这一会也足以令东南殿的下人喜出望外。文媛开心的在殿外来回奔走，安排着诸多接驾事宜，因为皇上临走前说了，明日还来看望。
东南殿的宫门刚刚落锁，纳兰就睁开了眼睛。
她瘦了，眼窝深陷，可是目光仍旧是锐利沉静的，拥有着多年历练而出的聪慧和气度。
那张椅子仍旧摆在她的床榻上，空荡荡的，楠木上雕刻着祥瑞的双龙戏珠图文，一圈一圈，云彩盘旋。
这么多年了，纳兰红叶，你可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微弱的灯火中，她在悄悄的问询自己。
终于，还是淡淡一笑，闭上了双眼。
**
宫中一如既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天气渐渐寒冷，屋子里燃起了火盆，而纳兰的身体，也不见丝毫起色，半个太医院几乎搬了家，长住东南宫门，整日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这天早上，又是小皇子们讲学的日子，玉树带着永儿来探望纳兰，带了些燕窝人参，坐在暖和的寝殿里，陪着纳兰说话。
东拉西扯的说了半晌，见纳兰有些累了，玉树正想告别，忽听纳兰语气清淡的问了一句：“明个是玄王的忌日吧。”
玉树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心底的一根弦突然绷得极紧，低声答道：“是。”
纳兰点了点头，一旁的文媛笑着呈上一只锦盒，纳兰静静的说道：“王爷对社稷有功，本宫身体不好，不方便去祭拜，王妃就递本宫捎去一点心意吧。”
暖和的寝殿突然有一丝丝冷，从玉树的手指攀起，沿着手臂往上爬。她姿势僵硬的接过锦盒，轻咬着下唇，恭敬的低着头：“臣妾待亡夫谢过皇后赏赐。”
纳兰摇了摇头，正想说话，忽然有侍女从外面跑进来，伏在文媛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文媛的表情顿时一滞，转头就去看纳兰。
玉树立刻起身告退，纳兰见了，也没有挽留。
殿外阳光普照，玉树的手心全是冷汗，她使劲的攥住一角衣衫，似乎这样，就能将有些念头活活掐死一样。
突然，只见一群太监慌慌张张的向西边跑去，玉树转移注意力，随口问自己的贴身侍女道：“出了什么事？那些人在干嘛？”
小丫鬟久在皇宫出入，倒是十分机灵，过去打听了两句，回来也是一脸慌张，说道：“王妃，是西冷宫的袁美人悬梁自尽了。”
“袁美人？”
玉树一愣，诧异的问道。
小丫鬟舔了下嘴唇，说道：“就是以前的楚妃娘娘。”
“袁世兰？”
这下轮到玉树震惊了。
楚妃娘娘，原名袁世兰，大燕立国以来这后宫之中最富传奇色彩的宠妃。
她本是后宫之中一名小小浣衣女，一次犯错，被投入暴房受刑，可是谁知这名小小的宫女竟然会一些粗浅的武艺，半夜打伤了看押的嬷嬷，逃出了暴房。逃跑时慌不择路，冲撞了刚刚由上书房回宫的皇帝车架。她身中一箭，走投无路下，一头撞在楚岚殿的宫门上，宁死也不肯束手就擒。
好在后来被救治过来，皇上喜爱她的气节，将她由一个小小的奴婢封为五品贵人，对她极尽宠爱。半年内，袁世兰独占君王爱宠，一路扶摇直上，最终被封为楚淑妃，纵然引起了前朝的诸般不满和微词，但是皇帝始终没有动摇，她在宫中的风头一时无两，无人可与之比肩。
直到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夜，楚岚殿中的一场风波，宠惯后宫的楚妃娘娘突然遭到贬斥，三天之内，由正二品淑妃之位，接连四次被贬，成为了一名小小的从七品美人，独居西冷宫。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人说，楚妃娘娘和皇上发生口角，气急之下自毁容貌，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自然惹得龙颜大怒，遭到贬斥。
宫人们谈起此事，自然是冷嘲热讽，一来这袁世兰得宠之时心气极高，对于宫中其他妃嫔不予理睬，二来自古以来女子皆是以色侍君，她竟蠢到自毁容貌，自然是得不到他人的半分同情。
“王妃？王妃？”
小丫鬟有些害怕，连着叫着几声，玉树回过神来，连忙说道：“马上出宫。”
出了二门，马车辘辘而行，极远处乌鸦飞过，撩起一地的冷风，几根黑色羽毛落下，飘飘缓缓，渐渐融进这座寂寞的宫廷。

燕红 玄墨
纳兰听到袁世兰自尽的消息后沉默了许久，文媛带着下人们缓缓退下去，留下一室清亮安静的午后阳光。
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凌厉如冰雪的女子，那时的她头上包着层层纱布，即便是看不到伤口，但是还是可以透过那丝丝血迹想象出里面是一张怎样惨烈的面容。
她平静的望着纳兰，以十分清淡的声音说：“即便不是我，也绝不会是你。”
纳兰淡漠的笑，其实以她的身份，是不该去见一个被废黜的冷宫废妃的，可是她还是来了，所以此刻，面对着她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她也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问出了一直在心底隐藏着的一句话：“即便不是你，你也不必如此，难道不知道这阖宫上下都在盼着你有这么一天吗？”
“谁有时间去和她们勾心斗角？”
袁世兰冷冷一笑，嘴角的刀痕露出来，看起来诡异可怕。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守着一个无心于我的男人。”
纳兰继续问道：“那你对皇上呢？也是无心吗？”
袁世兰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她恶狠狠地转过头去，压低了嗓子，负气的说：“不是我的，我才不要。”
东南殿的辉煌灯火中，纳兰一身锦缎华服，靠在椅背上，默默轻笑。
真的不要吗？一样无心吗？如果真如嘴上所说，又怎会为了一个不在乎的人而自残毁容？又怎会在无止尽的寂寞中自怨自艾，进而决绝赴死？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到底还是天真任性，才可以这般草率，才可以这般随性，才可以丝毫不去考虑，如果自己不负责任的自尽而死，父母亲族要为之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个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地方，可以让人发疯，可以让人发狂，可以让一个妙龄少女一刀一刀割在自己的脸上，然后毫无顾虑的说死就死。
她以为她的自尽可以让那人自责愧疚，可以让那人永远的记住她，却不知在这座巨大的宫廷之中，她的生死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烟火，除了成为宫妃们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再不会引起任何涟漪。
这个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枉死的冤魂。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月，两月，一年，两年，谁还会记得当初有一名宠极一时的楚妃娘娘？
“真是愚蠢啊！”
纳兰轻叹，得享这样一个封号，本可依仗着一生荣华，再加上那酷似的面容和性子，便是一生专宠也不难。只可惜，偏偏没有那样的脑子和心胸。
“娘娘？”
文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刚刚煎好的汤药，小声的叫道。
纳兰随意的招手，唤她进来，接过汤药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那么苦的药，她却好似喝汤一样，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文媛在一旁看着，托盘上还放着盛放冰糖的小碗，她几次动了动嘴唇，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传我的懿旨，袁美人淑德宽厚，恭顺良康，如今死于恶疾，赐封为六品惠人，葬西妃陵，赏母族千金，加封她的兄长官衔，着户部酌情办理吧。”
文媛微微一愣，不解的向纳兰看去。是的，长公主是有议政的权利，也有怀宋地区四品以下地方官的任命权。可是自从她病了之后，已经放权两年有余，如今为了一个小小的罪妃，值得吗？
然而，纳兰却没有给她解释，只是继续说道：“皇上最近朝政操劳，袁美人去世的消息，还是不要告诉他了，传令各宫，也管好自己的嘴巴。”
文媛连忙点头应是。
大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刚才的一番话，似乎让纳兰颇为辛苦。她躺下去，用手指揉着太阳穴，微微皱起眉头。
即便是怒极贬斥，但总还是有情分在吧。那样的专宠，那样的溺爱，总不会没有一丝用心，而只要有一丝用心，一旦知道她悬梁自尽的消息，难免还是会有几分伤怀。如今西北边境不宁，朝野上党争不断，他的身边，已经有足够多让他忧心的俗事了。
喝了药，她格外的渴睡，迷迷糊糊的想，西冷宫的废妃，终生不得见君颜。三年两年，也许他就会忘记了，就算他日想起，对一个“因病去世”的女子，心境上也不会太过不堪。
烛火噼啪，又是一个冷寂的深夜。东南殿的懿旨传到了各宫，各宫的主子们很快就领悟到了皇后的心思，即便有人对皇后善待袁世兰亲族感到气愤，却也无人敢于说什么。前几天程妃亲自登门道歉随后就一头扎进佛堂的举动，还是潜移默化的让她们明白：皇后圣眷仍在，大权仍掌，不可小视。
后宫，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一波幽湖，风浪平和，看不到半丝波涛。歌舞夜夜悠扬婉转，管乐日日悬梁绕耳，其乐融融的外衣之下，所有的谋算推拿都被一场冬雪悄悄覆盖。宫廷这样大，俗事这样多，那个心如冰雪眼若寒锋的女子，终究还是如一朵凋零的残花，就那么轻飘飘的落下去，没有一点声音。
“活着，永远比死更需要勇气。”
纳兰的笑容总是极清淡的，她望着窗外渐渐明媚的天光，依稀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玄青色的影子，他站在暗影里，默默的望着自己，腰间的长剑古朴而凝重，嗜血的锋芒收敛在那一方小小的铁鞘之中。
他就那么站着，头顶是漆黑的帷幔，像是死亡的蝴蝶，就那么狰狞的招展着。
那一天，是父皇下葬的日子，他就站在悲伤痛哭的公主身后，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可是……”
窗外突然起风了，昨夜下了一层清雪，到此刻还没有停，风一起，天上地上的雪花一起飞舞，徘徊游弋，犹如深海的白鱼。
“你为何突然就失了勇气呢？”
**
玉树记得玄墨去世的那一天天下着大雨，雨水那样急，像是倾泻的山洪，从太医院赶来的大夫们全都被淋湿了衣裳，额头脸颊上全是雨水，像是一只只刚从河里钻出来的鸭子。
明明早上还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她还带着下人们搬出他的书在院子里晾晒，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像是六月的湖水。
可是傍晚的时候，东南海军衙门的士兵们却突然护着一辆马车进了京城，一路冲进了玄王府的大门。
他脸色苍白的从车上被人扶下来，然后就进了书房，片刻之后，换好了一身朝服，就要强行进宫。然而还没走出大门，就颓然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身上涌出，无处不是，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溪水。她手足无措的站在他的身边，害怕的直哭，一旁的家丁们手忙脚乱的冲上来，将他抬进屋去，然后疾奔出去找大夫。
雨，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下的。
接连七日，没有停息。
百姓们都说，那是老天在为玄王爷落泪，恭送一代忠良。
太医们一拨接一拨的进去，又一拨接一拨的灰头土脸的出来，他们在她的耳边不断地说着什么。什么伤势太重，失血太多，什么连日征战，身体虚弱，什么重伤未愈，强行奔劳，什么伤口太深，心肺受损。可是她却通通都听不到了，她看着那些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在自己眼前走马灯一样的经过，人人面色沉重，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深海里无声吐着气泡的鱼。
她在想，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进去为他治病？他的身体那么好，能使得动八十斤的大刀，能舞得起上百斤的精铁长枪，只是受了点伤，流了点血，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为什么还躺在那里，还不起身呢？长公主的文聘已经过了，明日燕皇就要离去了，他是怀宋的重臣，怎能不去相送呢？
她自动忽略了外面所有的声音，而是固执的跑到他的身边，轻轻的推着他的手臂，就如以往很多年一样，在他的耳边很认真的轻唤：王爷，起来吧，王爷，你起来吧……
可是他还是没有动，只是紧紧的闭着眼睛，眉心紧锁着，好像在睡梦中也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心事。
他的手臂冰凉，像是盛夏里用来消暑的冰块。她终于越来越害怕了，却仍旧不敢用力，还是就那么轻轻的推着他的手臂，一遍一遍的喊：王爷，你起来呀，王爷，你起来吧……
周围渐渐有了哭声，一些随侍的丫鬟们拿出手绢在偷偷的抹眼泪。她却突然就生气了，她转过身去，将她们全都赶走。
外面的雨那么大，门一开，风卷着冰凉的雨丝吹进来，打在她薄薄的衣衫上，一下子就被吹透了。
有太医走上前来，轻声的说：“王妃，王爷不成了，您要节哀。”
她这一生，一直是个贤良恭顺的女子，在家中孝顺父母，顺从兄长姐姐，出嫁以夫为天，从不敢有一点半点的任性胡闹。可是那一刻，她却突然间那么愤怒，她一巴掌打在了那名正三品的太医脸上，怒声道：“你胡说！”
然而年迈的太医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看着她，那眼神那么平静，却又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而她，却在这样的目光中彻底崩溃了，她脚下一软，就沦入了一片深深的黑暗之中。
醒来的时候，玄墨也已经醒了，他的门生旧部全都站在院子里，一拨一拨的进房去听他说话。见她抱着孩子来了，那些人都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她就站在房前的那株桃树下，静静的望着闪烁着烛光的窗子，一如多年前，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那时的她还年少，乖乖的跟在父亲的身后，身旁还有一众兄长姐妹，还有一众豪门大户的显贵子弟、千金小姐，她穿着不起眼的白缎裙子，在一片绫罗锦绣中，像是一只没毛的大雁。而他则站在回廊上，眉目英挺，俊朗不凡，笑起来却那般温和，好似早春的熏风。
下人跟在她的身后，为她撑着伞，永儿还小，白白胖胖的，缩在她的怀里，不时的打一个打哈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
那些人似乎说了很久，因为她是玄墨的妻子，也无人避讳她。她听到周围有人在小声的议论，所说的话题大多都是长公主和亲之后，他们这些怀宋旧臣要如何维系怀宋一国，如何摆正自己在新朝的地位，如何不和燕国百官冲突，如何一点点融入燕国朝廷，成为公主的臂助，还有玄墨的亲信，说是拿了玄墨的书信，要交给燕皇陛下。
终于，人群一点点的散去了，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除了雨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管家走到她的面前，亲自为她撑着伞，送她进了房。
他就那样靠坐在床上，穿着一身干净清爽的长衫，见了她，仍旧和以往一样，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对着自己身侧的椅子一指，示意道：“坐。”
她愣愣的坐下来，双眼望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不敢哭，只是一味的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玉树，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他看着她，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语速很慢，但却清晰，小几的托盘上，放着两只老参，已经没了大半。他微微喘了口气，爱怜的看了一眼永儿，轻声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玉树太害怕了，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她突然大胆的抓住他丈夫的手臂，就那么傻傻的说：“王爷，不行啊，不能这样。”
玄墨一笑，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已经瘦的脱了相。
“王爷，不能这样。”
这个单纯的女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摇着头，死死的抓着自己丈夫的手腕，一遍遍的说：“不能，不能这样。”
夜风一点一点的推开了窗子，清冷的烛火几次险些被风吹灭，外面的气息那样冷，从北面吹来，隐隐带着秋菊的清香。
她依稀间记起年少时和姐姐们玩笑嬉闹，几个姐妹在一起幻想自己他日的夫婿，有人说要诗文冠绝的状元郎，有人说要武艺超凡的大将军，还有人说要出身显贵的世家子。唯有她，想了许久许久，最后被姐姐们逼得无奈了，才吞吞吐吐的说：“只要，只要对我好就行了。”
只要对我好就行了。
她一直是如此卑微的一个人，就连亲姐姐都嫌弃她没有大志，可是那又怎么样，最起码，她不会贪心不足，她不会郁郁寡欢，她不会怨天尤人。她的愿望简单，却也容易实现，她生活单调，却更加平和开心。
可是此刻，她却突然连这最后的一点都不想要了。
她抓着玄墨的手，颤抖着说：“王爷，老王爷不在了，你休了我吧，我知道王爷不喜欢我，王爷心里有别人。我现在什么也不要了，只要王爷活着，只要你活着，你休了我也没关系了。”
那一刻，所有的风雨似乎突然止息了，百战而归的将军愣在了这个简单女人充满执着的眼神中。一丝酸楚从心底升起，多年的固执和坚持在这一刻化成了飞灰，岁月如同一条汹涌的长河，将他那么多年的执念通通淹没了，愧疚的海洋覆盖上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凝成了一声叹息。
成亲多年，他终于第一次伸手拥住了他的妻子，抱歉的轻叹：“玉树，我辜负你了。”
玉树靠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一时间就那么愣住了。
那么多的隐忍，那么多的自控，那么多的自我安慰，那么多的自欺欺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足够贤良的，一直以为自己是极守妇德的，一直以为自己是不难过不伤心的。
可是，一切的一切，却终究在这样一句简单的句子里，在这样简单的一个拥抱里，完全崩溃坍塌。
原来，不是没有委屈，原来，不是没有失望，原来，不是没有奢求和幻想。
只是，她一直将这一切那么深那么深的压下去了。
她突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这是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玉树靠在自己丈夫的怀里痛哭。
说了那句话之后，玄墨就去世了，走的安详平静，犹如一幅水墨。
第二日，得知玄王爷去世的消息之后，原本已经准备出城的燕皇却临时改道，直奔玄王府。年轻冷峻的帝王一身黑袍，站在玄墨的灵前许久许久，周围所有前来吊祭的人都被吓得不敢做声，唯有他，像是一尊石像，久久没有离去。
那之后，便是一连串的册封，便是一连串的殊荣，可是，终究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此心已死，任世间姹紫嫣红，落在她的眼里，终究是一片茫茫白地。

燕红 吊祭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的走着，穿过了繁华的街市，走过了热闹的人群，出了真煌的城门，向着东南方，缓缓的走着。喧嚣的声音渐渐远去，青山披雪，荒草摇曳，天空灰蒙蒙的，偶尔飞过一只离群的大雁，发出悲伤的哀鸣，静静的掠过上空。
永儿靠在玉树的怀里，昏昏欲睡，马车里暖融融的，棉布帘子很厚，挡去了外面的寒气。玉树抱着孩子，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他的背，嘴里不自觉的哼唱着儿时听过的童谣，时间走得很慢，脚下的这条路却格外的长。
“王妃，前面有茶水铺子，要下来歇歇脚吗？”
姜吴带着玄王府的护卫跟在马车旁，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貂皮袄，一边搓着手，一边凑过来问道。
帘子微微一动，冷风扑面而来，玉树皱了皱眉，抬头看着天，说道：“还是快点赶路吧，我看这天好像是要下雪，别被阻在路上。”
“是，”姜吴答应一声，随即说道：“红川这个地方就是冷，若是我们怀宋，这个时候荷花还没谢呢。”
“母妃？”
永儿揉了揉眼睛，脸蛋红红的，被风一吹，也精神了些，皱着小鼻子问道：“到了吗？”
玉树向外看了一眼，然后点头道：“就快到了。”
玉树这一生，也没有去过多少地方，生平第一次离家，就是从怀宋来到真煌，一路万里，跟随着数以万计的怀宋皇室贵族，离乡背井，来到这片寒冷而陌生的土地。
当时的情景，说得好听一点是怀宋顺应天命，归顺大燕，成为大燕附属诸侯。然而谁都知道，怀宋纳兰氏一族除了长公主纳兰红叶，就只剩下先皇留下的几个女儿和一个垂死的小皇帝，香火根本无以为继，这个所谓的诸侯，也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等到长公主百年之后，怀宋终究还是免不了被冠以“燕”姓。
然而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也许已经是好的了，当年三国之中，怀宋的国土面积是三国中最小的一个，甚至还不到大夏的十分之一，尽管靠近海岸，商业发达，但是却缺少铁矿、战马等必要的军事装备，武力向来在三国中居于末流。因为有卞唐和大夏互相制衡，怀宋才得以在夹缝中屹立百年不倒，一旦大夏或卞唐政权崩溃，胜利者首先要做的就是拿怀宋开刀。
当年的乱世，怀宋内部政权不稳，卞唐国土一分为二，国家机构崩溃，大夏四分五裂，内战不休，燕北铁骑出关，横扫中原。怀宋一无维持三国鼎立局面的能力，二无趁机占领他国领土的军队，三无稳定的本土政权，当时的情况下，除了依附燕北，基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而事实也证明，长公主的策略的确是英明的，纵然国家沦为附属，但是宋国的百姓和官员几乎没有受到战争的波及，皇室和朝廷也无损失，宋国官员在新朝也极有地位，远不向大夏遗民，位于帝国三六九等的最后一级。
百姓才不管谁当皇帝，只要有衣穿、有饭吃、有地种，就不会有人去理会自己的天王老子是姓燕还是姓纳兰。然而，也还是有些人不能接受，玉树还记得离开怀宋的那一天，有很多读书人跑到皇室的车队前拦阻，被士兵呵斥之后，甚至有人往自己的身上浇油点火，自焚而死。
到了今天，玉树仍旧清楚的记得那个场面，大火呼呼的燃烧，那人一边惨叫一边叫着玄王的名字，其他人也伏地大哭，说如果玄王爷仍在，绝不会让江山被无知妇孺拱手送人。
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如今在大燕的治理下，这样的声音渐渐平息，而那个曾经被大宋百姓视为救星的男人，也越来越少人提及了。就连他的忌日，如今也只剩下他们这孤儿寡母，才会清早出城，赶上几十里路，前往拜祭。
坐了半日的车，终于到了燕西山，这里山势陡峭，马车上不去。玉树穿着白色的裘皮披风，拉着永儿下了车，下人们抬了软轿，她坐上去，轿子晃晃悠悠的起来，就沿着石阶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因为积雪很厚，下人们走的很慢。永儿这会来了精神，撩起轿帘好奇的往外看，不时的往外看。
半山腰上有一座寺庙，看起来很残破，玉树以前上山曾在这歇过脚。知道里面只有十多个和尚，大多年迈，因为这里地理位置偏僻，也少有香客，总是一副门庭冷落的样子，门口堆满了雪，也无人打扫。
她顺着窗子望出去，只见苍松林茨，郁郁葱葱，心下微微有些悲凉。
一年，又过去了。
“王妃，到了，前面路窄，轿子过不去了。”
玉树点了点头，带着永儿下了车，吩咐其他护卫在这等着，只带了姜吴，提着纸钱香烛，拉着永儿就往山上走去。
越往上山风越大，吹在脸上有些疼，她将永儿护在身后，一步步的往上走。突然，耳边刮过一道劲风，一个黑影从旁边的林子里闪电般的窜出来，姜吴顿时抽剑，护在玉树的身前，然而还没等他的剑拔出剑鞘，已有两把宝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什么人？”
对方低声喝道，玉树面色发白，急忙捂住永儿的眼睛。却不想永儿反倒十分大胆，一把拉出母亲的手，理直气壮的叫道：“我是玄王府的世子，这是我母妃，我们来祭拜我父王，你们是什么人？是强盗吗？不怕杀头吗？”
孩子的声音清脆如玉盘珠落，和着呼呼的风声回荡在林间。玉树吓得一把将永儿拉回来，死死的抱在怀里。
谁知那几名强盗互相望了一眼，就纷纷收剑，为首的一人上前一步，十分礼貌的垂首道：“原来是玄王妃和世子殿下，失礼了，还请王妃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几个起落就去的远了。
没一会，那人就回来说道：“王妃请。”
玉树狐疑的看着他们，反倒是姜吴似乎有所领悟，也不敢多说，只是对玉树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害怕。
汉白玉铺就的地板十分平整，远远望去，如同一面巨大光洁的镜子，天那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云彩，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从下面扬起衣衫的下摆，漫天都是飞扬的大雪，呼啸着打着转，一眼望去，像是一片恍若牛奶的浓雾。
玉树半眯着眼睛向前望去，只见风雪之中站着一个身影，穿着黑色的披风，风帽竖起来，将他的头脸都遮住了，山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大雪在他的身侧盘旋，将他和整个世界隔绝开，只见一个孤寂的身影，像是一棵巍峨的苍松，挺拔的似乎能将整个天地撑开。
即便是看不清脸容，玉树却还是第一时间跪了下去，一拉身侧的永儿，用她不高的声音叫：“参见皇上。”
燕洵转过头来，如冰雪般的目光在看到她之后微微有些松动，他淡淡一笑，笑容有些僵硬，也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因为他已经太久太久忘记怎样去微笑的缘故，他静静的点头，说道：“你来了。”
燕洵没叫起身，玉树也不敢动，心砰砰直跳，紧张的回：“是。”
“起来吧，当着玄墨的面，别叫他以为朕欺负他媳妇。”
他的话说的十分随意，玉树却听得两腿发软，她呐呐的点头，站起身来。拉着永儿走上前去，站在燕洵身后十步处，只见玄墨的灵前幡烛高燃，灵香盘旋，黑色的纸钱随着风满地乱舞，像是一串漆黑的蝴蝶。
燕洵也不说话，只是随意的退开，让出陵前的空地。玉树带着孩子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点香、树幡、烧纸，白纸一点点的被火焰吞没，变成漆黑的纸灰，苍白的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有着鲜血一样的红，僵硬的手指慢慢被温暖，却仍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点一点的，将所有的纸钱倒入熊熊的烈火中。
“父王，永儿来看您了。”
永儿乖巧的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然后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一年我的功课很好，陆先生已经夸了我三次了，我认识了好多字，还学会了骑马，姜叔送了我一只小马驹，是黑色的，鼻子上还有一绺白毛，可好看了。”
孩子絮絮叨叨的说话，言辞间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声音软绵绵的，可是却故作大人的严肃样子，皱着一双小眉毛，可爱的很。
“父王，天冷了，你要记得多穿衣服，我和母妃烧给你的棉衣你记得穿，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不要生病，我会替你照顾母妃的，你就放心吧。”
山风突然间大起来了，玉树转过头去，眼眶有些湿。
“母妃？你怎么了？”
玉树勉强一笑，说道：“没事，被风迷了眼睛。”
正说着，忽觉风小了许多。玉树疑惑的抬起头来，却只见一个挺拔的背影站在上风口，正好挡在他们母子身前。前面是悬崖峭壁，那人临风而立，衣角被风吹起，洁白的雪花盘旋在周围，虽然站的那么近，可是却好像有千里之远，永远也无人能够靠近一样。
“母妃？母妃？你怎么了？”
永儿见她发愣，有些着急的叫着，玉树自知失态，连忙转过头来说道：“没事，永儿，快给父王磕头。”
孩子瞪着眼睛：“已经磕过了。”
玉树点了点头，将最后一串纸钱投入，然后也拜了三拜，就站起身来。
“好了吗？”
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玉树低眉顺目的连忙点头，燕洵说道：“那一起走吧。”
玉树哪里敢反对，仍旧老实巴交的点头答应。
燕洵走上前来，拉住永儿的手，微笑着说道：“你会骑马了？”
十多名护卫们跑上前来，有人在后面收拾吊祭器皿，有的则护卫在左右两侧。
永儿平日经常出入皇宫，加上燕洵对他向来和气，他也不怕生。牵着当今世上最有权势的人的手，仰着头，笑容灿烂的说：“是啊，姜叔教我的，不过我现在还太小，不能骑大马，只能骑小马驹。”
燕洵一笑，说道：“你父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不会骑马，你比他厉害。”
“啊？真的吗？”
永儿一愣，傻傻的睁大眼睛，问道：“父王这么笨啊？”
燕洵闻言很开心的笑道：“你父王做别的都行，精通诗词，博览群书，偏是不会骑马，他的马术还是跟朕学的。”
“哇，那皇上不是我父王的老师了吗？皇上能教我吗？我想骑大马，不想骑小马驹了，姜叔送我的那只小马太懒了，连跑都不会，只会小步的走。”
“你还太小，教你骑马还不行，不过朕倒是可以教你点别的。”
“皇上还会什么呀？会斗蟋蟀吗？”
燕洵很平静的笑：“朕会的可多了。”
“皇上吹牛吧，我养的红头大将军打遍皇宫无敌手，连二皇子的威武绿头王都被咬下一条大腿。”
……
窄窄的石阶道上，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聊，其乐融融。风雪就在左右，可是却似乎不能介入到他们之间。
玉树跟在后面，出神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迷迷糊糊的想，若是王爷仍在，也许就是眼前这个样子吧。也许也会在闲暇时带着永儿出去踏青，会聊一些别的朋友小时候的糗事，然后很臭屁的吹嘘一下自己年少时有多么聪明神武，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她突然感到有些伤心，她虽然是个单纯的妇人，只知道照料丈夫，抚养孩子，可是也并非对于外面的事情全然不懂。
这些年，尤其是最近这两年，皇宫里的皇子一个又一个的出生，可是从来没听说皇上对哪个儿子多么宠爱。潜意识里，玉树也是明白的，燕国初立，各方政权目前还不稳定，北方目前还有小规模的战争，而且大燕在皇后嫁入燕国之前就有承诺，大燕的皇帝必是皇后所出之子，所以即便是皇后目前还没有孩子，皇上也不能和其他的儿子过分亲近，以免引起朝野疑心。毕竟，如今朝廷上，怀宋旧臣还是有一定势力的。
皇上以这样温和的表情说话，恐怕就连他的亲生儿子，也没人见过吧。
亲生儿子就在眼前却不得亲近，皇上的心，也许也是很难过的吧。
玉树傻傻的叹了口气，一群鸟从树林上空飞过来，翅膀扑朔朔的响，她扬起头来，风吹在脸上，冰冰凉的。
一阵笑声从前面传过来，声音那么愉悦。
极远处的深宫中，纳兰将一方白绢投入火中，看着它一点点的被火舌吞没，化为黑灰。依稀间，似乎听到风从东南方吹来，带着从不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耳鼓之间。
深宫冷寂，她穿着华丽的宫装，层层锦绣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连带着她的喜怒哀乐，都在金碧辉煌的绫罗绸缎中变成了一种僵硬的符号。她的背脊笔直，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所有的侍女内官都站得远远地，无人敢抬头看她一眼，她仍旧是那个高贵的女子，怀宋的实权女皇，大燕的正牌皇后，纳兰氏的最后一名公主，然而，她的双肩却微微倦怠了。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光束下，有细小的灰尘上下翻飞。
一切都在变，唯有她的影子，多少年来，寂寞一条，被脉脉时光，拉的好长好长。
“又一年了。”
无声中，她微微一笑，笑容却如雾霭，轻轻消散在这秋末的冷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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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三章左右，燕红卷就结束了，下一个续卷为《保卫西蒙》
至于李策番外篇、赵淳儿番外篇则在续卷结束之后，以单章的形式贴在番外卷里，赵彻的番外卷，也并在保卫西蒙续卷中了。

燕红 梨花（终篇）
	窗外风声簌簌，空旷的大殿，帘帷深重，请脉的太医刚刚退下，云姑姑就上了殿，穿着正一品女官朝服，端端正正的给纳兰行了礼，却并不起身。
	纳兰见了，无奈的苦笑，问道：“姑姑这是怎么了？”
	云姑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满头银霜，皱纹极深，一双眼睛平日看起来浑浊无光，可是此刻却明亮若刀，抬起头来，犀利的望着纳兰，声音低沉的说：“皇上又去燕西山了。”
	纳兰不置可否，静静一笑，点头道：“玄王对江山社稷有功，难得皇上体恤功臣，这不是好事吗？”
	大殿里很静，静的能够听到极远处穿廊而过的风声。云姑姑跪在那里，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并不说话，目光也并不如何严厉，可是被她这样默默的盯着，纳兰表面上的那层伪装却一点点的褪去了。
	她无奈的叹息，苦笑着说道：“姑姑想怎么样？我现在很好，皇上也没有背弃当初的誓言，何必多生事端呢？”
	“可是皇上恨你！”
	云姑姑突然激动的说道：“他恨你夺了玄王的兵权，恨你抽调了他的亲军，恨你将他调往东海，恨你扣下了玄王最后写给他的书信，他以为玄王才是与他守望相助的金兰兄弟。这么多年来，他早就恨毒了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是啊，他恨毒了我。”
	纳兰微微一笑，声音里竟然还带着几分喜气，不无开心的说：“姑姑你看，他不是无情之人，他对我这个结义兄弟，还是很好的。”
	“公主！”
	云姑姑终于生气了，拄着拐棍站起身来，脸色气的发青。
	纳兰轻咳了两声，然后无奈的叹息：“姑姑，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火气还是这么大？”
	云姑姑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纳兰仍旧是微笑着，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姑姑想要我怎么样？以此为筹码，去向皇上乞讨一丝眷顾？姑姑，你当我是什么，国破了，红叶就连尊严都失了吗？”
	云姑姑突然愣住了，大殿上的烛火照在她苍老的面容上，有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沧桑。
	“我并非是为我一人活着，在我的背后，还有千千万万的皇室宗亲。有皇后的尊位在，有玄墨的情分在，我们怀宋的遗臣才不至于过的太辛苦。”
	云姑姑皱眉，勉力争辩道：“可是如果皇上知道真相，也会对你好的，这并没有什么不同。”
	“有不同。”纳兰转过头来，嘴角挂着一缕柔和的浅笑：“你明白的。”
	香气袅袅，一丝一缕盘旋而上，夜深了，重重帷幔落了下来，越发显得整个宫殿深寂冷肃。她转过身去，再不回头，只是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他与玄墨是手足之情，也只是手足之情而已，一旦兄弟变作妻子，情分便不在了。”
	朱漆鎏金殿门吱呀一声徐徐而开，大殿深处空无一人，纳兰背脊挺拔，望着明黄一片的辉煌宫廷，衣袖中的手指一根根的扣紧，又一根根的张开，依稀中，似乎放下了什么，又似乎承认了什么。
	告诉他又能如何？他不会爱你，只是亏欠你罢了。
	心底间，她对自己低声说道。原来，承认这一切不过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她是何等蕙质兰心的女子，一心九窍，玲珑剔透，一生都在朝堂上博弈推演，玩弄人心。她知晓每一个为自己赢取最大利益的方式和技巧，之所以不说，之所以隐瞒，只是因为清楚的知道，即便是将一切大白于天下，也无法赢得他此生的回眸和眷顾。
	与其得到一分感激两分愧疚，却仍旧要动情动心的与这整个后宫源源不绝的女子争抢暗斗，莫不如放他、也放自己一条生路。
	她早就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无法勉强的，人心便是这天地间最强大的枷锁，正如玄墨对她，也正如她对燕洵，都是一样，一旦被困其中，便无法超脱。
	“公主！想要保住我大宋遗臣，最重要的就是诞下皇子，五年了，已经五年了！”
	宫门缓缓关上，再也听不到云姑姑激愤的声音，文媛带着下人们也退了下去，殿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步履平静的走到小几旁，手扶着金漆雕花柱子缓缓坐下，她很安静的为自己倒水，汤水流出，都是黑色的汤药，她也不嫌苦，就那么一口一口的喝下去。汤药还散发着热气，盘旋着一圈圈向上，杯壁的兰刻花纹摩挲着指腹，有温润的触感。就像是大婚之夜，她的手指轻触到他的肌肤，伤寒累累，冰冷森然。
	“只有平起平坐肝胆相照的兄弟，没有坐拥三千心有他属的夫君，我是怀宋的长公主，我是纳兰红叶。”
	寂静中，有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她睁大双眼，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眼泪蜿蜒着滚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沿着下巴的弧线落在手腕上，冰凉的，仅有两滴。
	就这般枯坐，整整一夜。
	第二日，大燕皇后的乳母病逝，燕洵亲自下旨，册封云姑姑为从二品康禄夫人，享正三品朝廷命官灵仪。云姑姑一生未嫁，没有夫家，就赏了她的母族，尽享哀荣，金银锦缎，荣泽后人。
	云姑姑出殡的那天，纳兰站在真煌城西城楼的角楼上，穿着一身墨色鸾服，头戴紫金后冠，静静的望着那长龙般的送亲队伍就这样缓缓的出了真煌城，一路向南而去。
	人死还乡，落叶归根，五年前，云姑姑跟随纳兰万里迢迢离乡背井，来到这片飘雪的土地。如今，她的公主已经长大，再不是曾经那个会躲在她怀里痛哭的孩童，她也终于放下一切，撒手而去。
	那天傍晚，天空又下起了雪，侍女为她披上厚重的长裘，可是她却仍旧觉得冷。她的面色青白，身形消瘦，独自一人站在高楼上，像是一尊冰封的石像。
	父皇走了，红煜走了，玄墨走了，云姑姑也走了。
	终于，这天地间所有爱她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家乡的万里之外，也许终她一生，也再也看不到故乡的艳阳醇暖，嗅不到海滨的微咸波涛。
	泪意上涌，可是眼睛却是干的，她的心口突然那样痛，喉间腥咸，似乎有液体溢出嘴角，她却一直那么无知无觉的迎风站着，直到白色的大裘前襟变得殷红一片，直到文媛的惊呼声穿透耳鼓，直到极远处的天空飞过黑色的乌鸦，她才软软的倒下。大雪苍茫，天地昏黄倒转，她似乎又看到了很多年前云姑姑年轻的脸，温柔的望着她，轻唤着她的乳名。
	云姑姑死后，纳兰就如同一朵枯萎的百合，一天天的衰败下去。
	天气越来越冷，寒风肆虐的卷过大地，太医院的大夫们每日往返十几次，各种名贵的药材流水般送进东南殿，可是都不见有什么起色。
	这天中午，大雪终于停了，外面的阳光很好，文媛叫一些小丫鬟在院子里打雪仗，抬了纳兰到廊下坐着，她穿着厚厚的白貂披风，坐在软榻上，那些欢快的声音传遍了东南殿，连带着让人的心境也稍稍开阔了起来。
	突然，一个轻微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纳兰微微侧目，只见偏殿里的王太医和陆太医正在低头商量着什么，似乎没看到她，声音稍微有些大。
	王太医是怀宋的老臣，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只见他眉头紧锁，因为隔得远，说话也不完全听得清，只听到几个模糊的词，什么耗尽心血、心思太重、气血盈亏、内外两虚、已然油尽灯枯、药石无力回天……
	“两位大人说什么呢？”
	一声轻斥突然响起，两位太医抬头一看，却是文媛站在门口满脸焦急的怒视着他们，而纳兰则坐在一旁，面色安然，看那样子，似乎已经听了很久了。
	两人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忙不迭的赔罪。
	纳兰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转过头去，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丫鬟们打雪仗。无喜无悲，好似刚才的话通通不曾过耳。
	吃晚饭的时候，文媛笑着陪她说话，见她心情还不错，就小心的安慰她，说不必在意那两个太医的话，连带着还将两人数落了一通，说他们年老昏聩，不值一信。
	纳兰淡笑着听了，喝了药之后早早的睡了。
	第二日，东南殿就来了一批新的太医，纳兰也没有反对，她每日听从太医们的话，静心调养，病虽然没什么起色，但是却也没有恶化。大夫们都很开心，说只要过了这个冬天，她的病就会有转机了。
	东南殿的下人听了十分高兴，正好赶上就快过宫灯节了，文媛带着女官内侍们将东南殿布置一新，红红绿绿，各色鲜艳的绸缎都挂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民间新婚一样。纳兰知道她们的心思，也没阻止，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极少说话。
	然而没过几天，天气却突然变得极冷，寒风呼啸，滴水成冰，纳兰的病登时就恶化了。
	这天中午，窗外大雪呼啸，纳兰靠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微微有些出神，静静说道：“今年的宫灯节，怕是不能办了吧。”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颓败之气。文媛终日满面忧色，却又不敢让她看出来，见她说话，连忙笑着答道：“这么大的风，什么灯笼往出一挂立马就被吹走了，应该是不能办了。”
	纳兰点了点头，文媛继续说道：“娘娘还是先睡一会吧，刚吃了药，嘴里苦吗？要不要喝点糖水？”
	纳兰摇头，文媛正要继续说话，忽听外面三声鞭响，清脆悦耳，顿时面色一喜，立马站起身来，连声说道：“娘娘，是皇上来了。”
	说着，就带着下人出去接驾。
	不一会，大殿的宫门一层层打开，重重幔帘被掀起，燕洵穿着一身乌金色长袍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脱下外面的黑裘大衣，交给一旁的侍女。
	他还是老样子，英气的眉，笔挺的鼻，薄薄的唇，眼眸像是幽深的湖，怎么样也看不到底。他坐在纳兰床榻的对面，接过文媛递上来的热毛巾，先敷了脸，又擦了擦手，才问道：“病好点了吗？”
	纳兰靠在榻上，轻轻的点头，脸上带着她一贯淡定平和的微笑：“皇上挂心了，已经好多了。”
	他点头，继续问：“太医开的药有按时吃吗？”
	纳兰道：“有按时吃。”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朕记得你很怕冷，如今天寒，宫里够暖和吗？”
	纳兰的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神采，只是就那么一闪即逝，几乎不容察觉，她抬起头来，脸颊已经消瘦成尖尖的一条，说道：“皇上不必担心，我这里一切都好。”
	然后，大殿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宁静的如秋天的湖水，窗外风声依旧，一忽一忽的紧，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样尴尬的僵局。
	“那，皇后就好好歇着，朕先……”
	“皇上用过午膳了吗？”
	一个极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纳兰和燕洵都是一愣，抬头看去，却是文媛。年轻的侍女害怕的嘴唇发白，双手在身前死死的攥着一方手绢，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隐藏在衣袖下的手臂微微发抖。
	燕洵诧异的看了纳兰一眼，随即转过头去，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说道：“没有。”
	“那皇上不如就在我们宫里用膳吧，我们的小厨房手艺非常好，娘娘都喜欢吃，皇上还从来没在我们宫里吃过饭呢。”
	燕洵一笑，点头道：“好。”
	文媛不由得喜形于色，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了，连忙道：“那奴婢先下去准备。”
	说罢，一溜烟的就跑了下去。
	见她走了，纳兰无奈的说道：“臣妾管教下人无方，请皇上恕罪。”
	燕洵却摇头：“没事，她很忠心。”
	纳兰怎不知文媛的心思，不过是希望燕洵能多留一会陪陪自己罢了，当下也不再说什么。
	燕洵却站起身来，在大殿上随意的走动，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随后又抽出了一本，纳兰则歪在榻上，细细的摆弄着一只法郎扣夹。阳光从窗子处射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格子，午后的阳光很暖，纵然此刻外面狂风呼啸，可是这一方居室里，却是平和安详。
	“你很喜欢商贾之术？”
	燕洵突然开口问道，手里拿着一本《经纬贾术》。
	纳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说道：“臣妾的祖辈以前就是商贾起家，宋地商贸发达，臣妾闲暇的时候也喜欢研究研究。”
	燕洵一笑，道：“真是看不出。”
	“看不出什么？”
	燕洵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朕知道一个人，也喜欢此道。”
	纳兰笑道：“是玄王爷吧。”
	燕洵微微诧异，问道：“皇后怎么知道？”
	纳兰很自然的说：“臣妾当然知道，臣妾自小就认识玄王爷，对他自然比皇上了解了。”
	燕洵轻轻一笑，似乎不以为然，可是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去，继续翻看书卷。纳兰却暗暗有一丝小得意，像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一般，嘴角牵起，低下头去继续摆弄那只扣夹。
	时间静静流逝，成亲多年，燕洵似乎还是第一次认真观看纳兰的寝殿，只觉自己这个皇后倒是个不寻常的人，不但品味出众，见识更是广博，所藏之书涉猎极多，而且大多都有翻看的印迹，不似其他宫妃，所有的书卷都只是摆设。
	“皇上，皇后娘娘，请用膳。”
	饭菜很快就摆了上来，因为纳兰在吃药，需要忌口。所以纳兰的一面，只有四道小菜，而燕洵的那边，却足足有六十多道冷热荤素，洋洋洒洒摆了一大桌子，看起来蔚为壮观。
	燕洵微微有些窘迫，不由得看了纳兰一眼。纳兰却笑道：“皇上平时很少来臣妾这，下人们不知道您的口味，只得多做准备。皇上就不要怪他们了，他们也是诚心在讨好您。”
	这话说也就是出自纳兰之口，若是别人，定会让人觉得是在捏酸吃醋。
	文媛站在一旁，见燕洵什么也没说，听话的吃了起来，不由得心花怒放，心道自己今天真是太英明了，娘娘平日哪里会有这么好的精神。果然心病还需心药医，没准皇上多来几次，娘娘的病就好了。
	一顿饭吃的很慢，吃完之后，已经该睡午觉了。燕洵和纳兰随意说了几句话，此时就自然了许多，又交代下人好好照脸她，就要先行回宫。然后刚刚转身要走，突然只听嘶的一声，原来袖子刮到了桌角，竟将袖口的布料撕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燕洵一抬手臂，随意的看了一眼，也没放在心上，就要穿上大衣。
	纳兰却说道：“皇上，衣服破了。”
	燕洵却满不在乎，随意道：“没关系。”
	“等一下。”
	纳兰拉过燕洵的衣袖，仔细的看了一眼，说道：“这是天赐绣的贡品，这种布料，天赐郡一年所出也只能做几件衣服，皇上今年也只做了这一件天赐绣的朝服，如今坏了，就算拿到御绣房，恐怕也没人敢补。”
	燕洵哪里想得到一件衣服还有这么多的说法，当下不由得也多看了这件衣服两眼，说道：“坏了就坏了，也没关系。”
	纳兰却道：“皇上不心疼，臣妾还心疼呢，也不知道每年为了这一卷布料，有多少绣女要绣盲了眼睛，你看，这布料不仅是双面绣，就连布料的断面仔细看，也是可以看到一个个小福字的。”
	燕洵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不由得感叹道：“果然精妙。”
	“文媛，拿针线来。”
	燕洵顿时一愣，问道：“皇后要做什么？”
	“既然御绣房没人敢补，反正也是要扔了，不如臣妾来补，若是补坏了，皇上可不要怪罪。”
	燕洵更是惊奇，不由得问道：“皇后还会女红？”
	纳兰眼梢轻挑，波光一转，轻轻的看了他一眼，接过针线，就开始缝补了起来，一边缝一边说道：“坐下吧，一会就好。”
	不知为何，燕洵竟然有些紧张，他挨着纳兰坐下，却又有些局促的想躲开，皱着眉说道：“你别扎着我。”
	纳兰挑眉：“上过战场的人，还怕这小小的绣花针？”
	燕洵明显是信不过她的手艺，皱着眉也不说话。不过很快，只见纳兰极为熟练的穿针引线，手指修长，那针线在她的手中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她那般瘦，从燕洵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一段优美洁白的颈项。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带着平静安详的气息，空气里有清淡的药香味，沙漏里的沙一丝丝的滑下，安静的几乎能听到针线穿过衣衫的沙沙声。
	突然，纳兰手一抖，开始轻轻的咳了起来。
	起初，她还在竭力控制，可是渐渐的，她越来越控制不住，声音越来越大。燕洵皱起眉来，伸出另一只手，为她轻轻的拍着后背，一边拍一边叫道：“拿水来，快点。”
	文媛急忙跑上来，燕洵接过茶水，为纳兰喝了一口，慢慢的，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只是脸颊潮红，眼神却越发倦怠。
	“没事吧，用不用叫太医？”
	纳兰虚弱的摇了摇头：“不用了，老毛病了，歇一会就好。”
	“这衣服今天别补了，等你精神好点的时候再补吧。”
	纳兰也实在是累了，就点了点头。
	燕洵脱下外衣，交给文媛，嘱咐道：“等你家娘娘精神好的时候再补，这几天不许拿给她。”
	文媛开心的直点头，心道五年了，老天终于开眼了，皇上也知道心疼娘娘了。
	燕洵穿上大裘，对纳兰说道：“朕先走了，你好好歇着。”
	纳兰点头，燕洵转身就往外走，大殿的幔帘一层层撩开，一步一步的隐去了他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纳兰突然间觉得那么心慌，像是心里长满了野草，突然高声叫道：“皇上？”
	燕洵一愣，远远的回过头来。
	宫殿深深，他们离得那么远，就这样互望着，时间从他们之间穿梭而过，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还有那些他所不知道的，十年、八年、很多很多年。
	“今天晚上，臣妾吩咐厨房多做几样好菜，皇上你，还来吗？”
	燕洵站在大殿中央，隔得很远，望着那个坐在床榻上的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是他从未正视过，却真的在实际意义上帮助过他很多的妻子。
	他站在那，就那么看着她，努力的在脑海中回想她以前的样子，可是想起来的除了那满目珠翠、锦绣金玉，就只剩下一片空白。而如今，她一身软白单衣，发无半支头饰，不施脂粉，面百唇青，瘦弱不堪，犹如风中残烛，已不知还能燃烧多久。
	罢了……
	燕洵在心里无声一叹。
	纵然她夺了玄墨的兵权，纵然她有可能察觉到了自己和玄墨的关系，私自毁了玄墨临死前写给自己的书信。
	罢了。
	远远地，燕洵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好好歇着，朕晚上再来看你。”
	大门敞开，有清新的风吹进来。
	纳兰坐在榻上，默默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面容温和，目光如天上的浮云，那般宁静。
	“娘娘——”
	文媛开心的笑，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一头冲了出去，嚷嚷道：“奴婢去准备一下。”
	纳兰深吸一口气，靠进软绵绵的被子里。突然记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他骑着马，远远的追上来，最终站在桥头上对着远行的她，大声的喊：“我在梨花树下埋了好酒，你明年还来吗？”
	你明年还来吗？你明年还来吗？还来吗？
	多少年了，只要她一闭上眼，就能听到这个声音。似乎就在昨日，就在耳边。
	“来！你等着我！”
	她坐在马车上，探出头，冲着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他大声的喊。
	来！你等着我！
	然而，她终究没能再回去。
	她父皇驾崩，独留下她和病母痴弟，和满朝狼子野心的皇亲权臣苦苦周旋，江山家国通通落在了她单薄稚嫩的双肩上。
	而他，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昔日的天之骄子，转瞬成了阶下之囚。
	十年生死两茫茫，他们终于再一次回到了昔日相遇之地，只可惜，山河已碎，物似人非，纵然相对，却已不再相识。
	她缓缓的闭上眼睛，嘴角轻扯，带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天还没黑，文媛就忙碌起来，为她搭配衣衫，为她梳妆打扮，厨房里的下人知道皇上还来吃饭，也卯足了劲准备了起来。她虽然不愿这样，可是难得见她们这样高兴，也就没有反对。
	然而天色越来越暗，早已过了晚膳的时辰，还是没见他来。
	所有的下人都在暗暗着急，文媛派得力的下人出去打听消息，自己则一遍一遍的安慰着纳兰。
	纳兰心下却渐渐了然，然而也不觉得如何伤心，只是觉得有些空旷。玉树说的对，东南殿太大了，总是显得冷清。
	不一会，燕洵身边的小太监跑来传话，说是西北美林关传来紧急军情，皇上今晚在军议处和几位大人议政，就不过来了。
	那一刻，纳兰几乎能清楚的听见整个大殿传出来的叹息声，她面色从容的和那名传话太监对答，打了赏。对文媛说：“好了，摆膳吧。”
	文媛一愣：“啊？”
	纳兰失笑道：“用膳啊，皇上不来了，难道本宫就不用吃饭了？”
	文媛这才醒悟，连忙带着失魂落魄的下人们传膳。
	纳兰自己一个人，吃了二十多道菜，她今天的胃口似乎格外好，精神也好，吃了很久，才叫下人上了汤。
	随后三天，燕洵一直忙于军事，靖安王妃赵淳儿当年战败之后退入南疆，纵然遭到诸葛玥的几番围剿，仍旧侥幸逃了去，而诸葛玥碍着赵彻的情面，见她不再攻打卞唐，也没有赶尽杀绝。可是近期，西北却有消息传来，说靖安王妃的人马和关外犬戎人走动频繁，恐怕有变。
	一时间，各种情报火速传往京城，大燕朝廷顿时紧张了起来。
	这三天，纳兰的病情几次反复，东南殿愁云惨淡，一片冷寂。
	这天晚上，已经三日不曾下榻的纳兰突然坐起身来，要文媛将她那只放在柜子里的锦盒拿来。
	文媛本来想劝她不要操劳心神，可是见她神色坚定，也不敢再说什么。
	一只香檀色的锦盒，看起来已经很旧了，并不沉，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竟然并排上了三把锁。
	文媛用帕子弹去盒子表面的灰尘，不由得咳嗽了起来，只见那灰已经积得很厚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纳兰接过盒子，默默的看了一会，然后从枕头下面拿起三只钥匙，将盒子打开。
	文媛伸长了脖子，只见盒子里装着的竟是厚厚的一摞书信，有很多信纸已经泛黄，看起来年代十分久远。她不由得有些失望，纳闷的皱起眉来。
	“文媛，去拿一只火盆进来。”
	“娘娘，你要火盆做什么啊？”
	纳兰指着那些书信，说道：“烧了这些。”
	“啊？烧了？”文媛一愣，虽然她不知道这些信是什么人写的，但是只看皇后放的地方，就知道定是十分重要，忙问道：“为什么呀娘娘？为什么要烧掉？”
	纳兰若有所思，轻轻道：“不烧掉，还留给别人伤心愧疚吗？”
	文媛显然没有听懂，可是却乖乖听话的走了出去，不一会，就拿进来一只火盆，炭火劈啪作响，暖意融融。
	“文媛，你先出去吧。”
	文媛点了点头：“是，娘娘有事就叫奴婢。”
	殿门被关上，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纳兰拿起那厚厚的一摞书信，苍白的手指摩挲着那些不知道已被她看过了多少遍的信纸，目光渐渐柔和了起来。
	是的，姑姑说的对，她是个胆小鬼。
	什么长公主的尊严，什么怀宋的国体，什么纳兰的姓氏，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自欺欺人的。她只是害怕，只是没有胆量，只是不敢跨出那一步。
	他不知道一切，那么当她看到他怀念玄墨，看到他对玉树、对永儿多加照料，她就会觉得甜蜜，就会觉得他还是重视自己这个义弟的，就会知道自己在他心中还有有地位的。
	可是一旦他知道一切之后，却并未爱上她，那叫她情何以堪？
	她害怕，她没有勇气，她害怕一切挑明之后他也只是微微震惊，却无法回应她所期盼的感情。她害怕自己孤注一掷之后，却还是无法同他心底的那个人一较长短。她害怕真相摆在面前之后，她还注定是失败的那一个，却连继续幻想继续做梦的权利都没有，最起码现在，她还可以骗自己说，自己和那个人，是一样重要的。
	看吧，她就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明知道是自欺欺人，却还要顽固的坚持着。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她的爱情，就是一棵不结果子的树，她害怕秋天来临的那一刻，所以就固执的留在春夏，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那惨淡的结局了。
	她拿起一张泛黄的信纸，墨迹淋淋，她的手高高举起，指尖苍白纤细。信纸放的久了，已经又薄又脆，发出清脆的声音，突然，纳兰轻轻的松开了手，信纸滑落，火盆里的火舌顿时扬起，一下将那张她珍视了很多很多年的书信吞没，转瞬之间，就化作飞灰。
	当年派玄墨去东南，她并不是想害死他，也并不是想要夺他的兵权。
	当时怀宋积弱，各方军队蠢蠢欲动，她有意借燕北之力挽救纳兰氏挽救怀宋百姓于万一，可是朝野上那些对江山有意和愚忠的朝臣却不肯答应。那个时候，谁将国家献出去，谁就是叛国的逆臣，谁就会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她只是不想让数代忠贞的玄王府替她背上这个骂名，才将他远远的调离中央。并且害怕他手下的亲兵会有所鼓噪，若是部下群起进言，就算玄墨不肯答应，将来燕洵主政，燕北的大臣也会为玄墨罗织罪名，所以她才调走他的部下，让他去统领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东南海军衙门。
	然而，她千算万算，没料到东南贼寇会趁怀宋内乱而联合起来攻打东南衙门，也没想到玄墨以堂堂亲王之尊，会亲自披甲上阵，冲锋杀敌。
	想来，她会有今日，也是报应。
	她从政多年，手上染血无数，一道圣旨，便是千万颗人头落地。从来落子无悔，她明白，她全都明白。
	所以，当她看出来他每月都在算着日子来她的宫殿之后，她就突然明白了，他不想要她为他生下孩子。
	纵然她曾经为了稳定朝野，答应过怀宋群臣，定会保住宋臣的地位，定会让下一代燕皇身上流着怀宋的骨血。但是在这件事上，她却不愿再去勉强，也不愿将他们的一切，都烙上政治的标签。
	这，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一次任性。
	以后的每次临幸之后，她都会吞下苦药，将一切他所担忧的扼杀掉。直到后来，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而如今，他已是两年未在东南殿过夜了。
	她这一生，所求的都如指尖流沙，越是想要握紧，越是逝于掌心，如今，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火舌蔓延，一封封书信被烈焰吞没，大火烧掉了他们相识的最后凭证，一点一点，连同她这支离破碎的人生，一同付之一炬。
	有的爱是甜蜜，有的爱却是背负，她自己辜负了玄墨，一生愧疚，如今，她就要死了，又何必让他知道一切，然后一生愧疚与她？
	他这一生，已经足够苦了，她又何必在累累伤口上，再洒上一把盐？
	烧吧，都烧掉吧。
	世人都道富贵荣华，都道权倾于世，可是却唯有她知道，唯有她看到，那满目锦绣之下，隐藏的是怎样一颗累累伤痕的心。
	不是不够爱，只是爱不起。
	她和他都一样，背负着太多责任，背负着太多使命，任性不起，冲动不起，热血不起，更天真不起。
	烧吧，都烧掉吧……
	浓烟升起，她开始低沉的咳嗽，有腥热的液体缓缓流下。依稀间，似乎还是那年春花如繁，白梨粉杏飞扬如初晨云霞，他衣襟飘飘，立于三月春园之中，暮然回首，眼眸若星，嘴角含笑，打趣的望着冒然闯入的她，眉眼细长，目光炯炯，轻笑着问：“迷路了吧？哪个宫里的？”
	她一身男装打扮，脸蛋涨的通红，鼓足了勇气开口，声音却仍是极小的：
	“我、我是怀宋安陵王之子，我叫玄墨……”
	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韶华春遇，明艳晨光，终究还是被这场颠沛流离的乱世烟尘覆上了沉重的埃埃土灰。天空明净，却也早已不是当日的云朵彩霞，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一重重割去了当初的曾经的年少天真，留下的，不过是残垣断壁，在暗夜中闪烁着暗黄的斑影，可笑的对那些逝去的简单岁月，固执的念念不忘。
	他的一生，唯有两个人是最重要的，一个，已经被他亲手放逐而去，另一个，却终将成为他最挚爱的兄弟，永远的活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只可惜，这两个人，一个也不是她。
	大殿里灯火辉煌，可是在她看来，却好似隔了一层暗红色的纱，蒙昧阴郁，暗淡无光。
	这一生，坚忍执着，几番风雨，终究化作一场无声的酸痛，落在冷寂的深宫之中。万千生灵、血雨腥风尽皆静静的被一双素手翻转，如今回眸，只觉惫倦沉浮，刹那芳华，浮生若梦，恍然落入茫茫归墟。
	掌中信笺蓦然间若雪花滑落，轻轻飘荡，散落一地，火盆中黑灰倒卷，呼呼作响，幽幽上窜，吞吐着苍白的火舌。
	她惘然一笑，手腕无声垂下。
	燕太祖开元五年，十二月初四，夜，大雪，皇后纳兰氏，薨于燕离宫东南殿。
	
	“皇上。”
	内侍在身后低声说道：“找到了。”
	燕洵缓缓回过身来，东南殿如今已经空寂下来，大殿里空无一人，皇后丧期已过，东南殿的旧人都已分配各宫，如今留在这里的，只有两名年迈的内侍，负责一早一晚的洒扫。
	打开盒盖，是一件乌金色长袍，上绣青云纹图案，两襟有着小团福字，看起来简约华贵，只是左边的袖口处有一道口子，已经被缝合，若是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燕洵站在那里，默默的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将衣服交给下人，说道：“回宫。”
	“是。”
	一众下人跟在他的身后，大殿的门大敞开，寒冷的风吹进来，扬起满地细小的灰尘，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双眼，站在门前，突然回过头去，看向深深帷幔后的那方软榻，似乎还是一月前，她坐在那里，轻声的问：“今天晚上，臣妾吩咐厨房多做几样好菜，皇上你，还来吗？”
	皇上你，还来吗？
	阳光刺入眼底，让他的心突然变得荒凉。
	仅仅是一时的耽搁，不想，却成了永别。
	他的眉轻轻的皱起，又缓缓松开，一点一点的，消泯了那丝悲凉之气。
	抬脚就要走，突然嗅到远处有一丝烟尘之气，他转头看去，却是极远处的一个拐角，一名小宫女蹲在那，正在烧着什么。
	他微微一愣，带人就走过去。
	那名宫女见了他，顿时一惊，整个人跳起来，连忙跪在地上请安。
	燕洵看着她，微微皱起眉，说道：“你是以前皇后宫里的文媛？”
	“是，奴婢是。”
	“为何在这？”
	“这是皇后娘娘的旧物，娘娘去前说过要将这些杂物都烧掉，这些日子奴婢被调到了安嫔娘娘处，一直没有时间回来，今天得了空，就回来料理一下。”
	燕洵见文媛穿着一身低等奴婢的衣衫，脖颈上还有淡淡的红痕，知道皇后去了之后，她宫里的旧人定是在别处受了欺负。默想了片刻，问道：“你家在何处？”
	文媛一愣，没想到皇上会问起这个，连忙答道：“奴婢是跟随皇后娘娘来的，奴婢的家在宋地。”
	“家中可还有人？”
	“回皇上的话，家中还有老父老母，三个兄长，两个姐姐，一个妹妹。”
	燕洵点了点头，对一旁的下人交代道：“传令司奴局，赐她四品兆荣女官之位，享正五品朝官俸禄，另赐黄金百两，即日就出宫，送她回乡吧。”
	“是，奴才记住了。”
	文媛似乎是听傻了，就那么跪在那里，久久也不说话。反而是那名内侍笑着说道：“兆荣女官，高兴地傻了，还不领旨谢恩？”
	文媛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一个头就磕在地上，大声叫道：“多谢皇上天恩，多谢皇上天恩。”
	燕洵也不做声，目光在那满地白纸上淡淡扫过，终于就这么的，转身而去。
	雪已经停了，天空那么蓝，蓝的如一汪碧水，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一张信笺，就那么轻飘飘的飞起，穿过火舌，信尾曲卷，微微烧了起来。那封信就那么飘荡在风中，向着那人远去的方向追去。
	很多年前，在一盏孤灯之下，垂死的将军用尽最后的心力，勉力提笔，写了这封信。这封信经过了很多人的手，然而却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那不过是写给燕北大皇的一封普通信件，上面详述了怀宋在大夏边境的屯兵兵力，后方常驻军队，各位边境将军的脾气秉性和优点缺点。
	然而，当今世上，能看懂这封信的只有三个人，而其中的两个，都已经不在了。
	刚劲有力，笔走龙蛇，上书玄墨的大名和印玺，可是字迹，却绝不是那个与燕洵写了很多年信的故人。
	风继续吹，那封信追在燕洵的身后，盘旋着，飞舞着，火舌一点点的从后面蔓延上来，烧过了信头，烧过了问好，烧过了请安，烧过了一半……
	风突然猛了起来，那封信呼的一下高高的飞起来，眼看着就要越过前面那人的身影。然而这时，一棵梨树突兀的出现在眼前，信纸高高的挂在梨树之上，只差一个身位，就能赶到那人的前面。
	燕洵却微微一愣，他静静的看着那棵树。想起来小时候，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玄墨，那时的他迷了路，傻乎乎的到处乱走，一张小脸急的通红，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皇上？”
	内侍轻轻的叫：“皇上？”
	燕洵回过神，嗯了一声，转头就向着宫门而去。
	火舌一点点蔓延而上，在那株梨树的阻拦下，将那封延迟了五年都没能送出去的书信，一点点的吞没。终于，只剩下一段软软的黑灰，挂在树梢之上，风过处，扑朔朔的零落成万千飞灰。
	极远处，仍旧在哭泣的小宫女拾起地上的其他信件，全都倒进火盆里，大火呼啦一声烧的老高，扬起鲜红的火焰。
	纵然情深，奈何缘浅。
	曾经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
	史料：
	开元六年，纳兰皇后寝陵竣工，坐落于燕北落日以南。
	二十三年后，燕太祖驾崩，葬入太极陵，太极陵位于落日山以北，与纳兰皇后陵寝遥遥相望。
	赤水支流铅华江流经此地，贯通两陵，因寒冬飘雪，落于江面之上，类似梨花，当地人又称此江为“梨花江”。
	【本卷完】
	好吧，我知道我又要挨骂了。

保卫西蒙 逆鳞
	——【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能离开，因为在他的肩膀下，有他爱的人。】
	冷冽的风吹过眉梢，年轻的斥候坐在马背上，背脊却已经弯曲，十多只利箭插在他的背上，可是他却并没有倒下，而是将长矛绑在马背上，矛尖刺入自己的胸膛，强撑着这具已然死去的尸体，端正的坐着。
	在他的胸前，铠甲被撕碎，暗白色的胸衣上以血写着几个大大的血字：东南方，三十里，轻骑兵，一万。
	诸葛玥默默的看着这个年轻的战士，他缓缓的低下头，很了许久，轻声的说：“辛苦你了。”
	“噗”的一声，负重许久的枪头突然刺穿了胸膛，暗红色的血沫从背后溢出，年轻的士兵摔下马背，战马哀鸣一声，低头舔着士兵的脸颊，徘徊着哀鸣着。
	“王！”
	身形彪悍的亲卫将军奔上前来，手抓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大声喊道：“找到他了！”
	老人已经六十多岁了，在这个时代，能活到六十，都算是高寿的寿星。他很瘦，但是精神却饱满，纵然此刻狼狈不堪，仍旧没有颓败之色。诸葛玥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先生气色很好，看来足以应对长途跋涉的辛苦。”
	“你……青海乃蛮夷之地，教化不通，茹毛饮血，老夫乃读书人，怎能……”
	诸葛玥眼锋一转，细长的丹凤眼明亮慑人，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可是却带着说不出的威慑力。
	“本王千里相迎，重兵开道，看来先生还是觉得本王诚意不够啊。”
	这句话说起来云淡风轻，可是里面蕴含着的杀气，却让高青竹顿时愣在当场。
	青海出兵翠微，这一路穿州过省，气势腾腾的杀过来，一路上抛下了多少条人命，如此“诚意”，谁还敢说他诚意不够？
	“送青竹先生上车。”
	“是。”
	茂陵城城门完好，官兵们几乎未作什么抵抗，就开门放了青海军进门。如今西蒙动乱，红川高原厮杀不休，大夏皇族退居北地，燕北骑兵进驻帝国国土，占领京城。只是，各地的守军虽然名义上已经投降燕北，但是一些小地方的守卫还是以前的夏官，所以，相对于侵略者的旨意，诸葛玥这个曾经的大夏兵部司马，怎么看怎么更亲切些。
	青海军进入茂陵城的时候，当地的百姓还以为帝国军队开始反扑了，很多男人举着刀子和斧头来从军，百姓们更是拿出家中的大米白面来犒劳军队，大街小巷敲锣打鼓喜气洋洋，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座被攻陷的城池。
	“王，”
	郭淮背着一柄厚重的大刀，跑上前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大声说道：“燕军快到了，我们怎么办？”
	诸葛玥眼望着东南方，面色不变，语调低沉的说道：“战。”
	一时间，全军之中都传出了一阵欢呼声。这群彪悍的青海精锐，从翠微关出发当日，就一直小心潜行，逢战必退，一路疾驰赶路，也实在将他们憋坏了。此刻听到终于有仗可打，人人兴高采烈，大声欢呼了起来。
	然而，傍晚时分，燕军终于赶来，可是却没有发动进攻，反而将城池围起来，不发一兵一卒。
	诸葛玥知道他们必是在等待援军，一旦援军赶到，对他将会非常不利。当天晚上，还不待燕军排好阵型，青海军就冲出茂陵，三次冲击之后，青海军依靠自身超强的灵活性硬是在燕军的右后方撕开了一个口子，杀出重围。燕军这一万人并不是正规军队，而是听闻茂陵告急，从附近的几个后备军营抽调来的后备军，突然遭遇青海精锐，自然不敌。
	一时间，大燕境内西南一线烽火高燃，各处守军如刀尖般精锐尽出，奈何青海军战马脚程极快，很多军队匆忙赶来，却只来得及看一眼青海大军所过之处扬起的漫天烟尘。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关卡沧溟山，过了此山，就是青海翠微关的领地。前一天晚上，青海军的战士们全都将刀枪擦亮，等待着最后一场硬仗。
	诸葛玥穿着一身森冷的铠甲，站在苍茫的月地，高高的举起手腕，一只雪白的鹰落在腕上，乖巧的伸出一只带着信筒的脚。
	展开信纸，某人那罗嗦的令人发指的书信就洋洋洒洒的跃入眼底，好在，通篇读下来，也有他想要知道的消息。他将书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怀里，感受着那几个字上带着的温暖的触感，像是寒冷的冰雪天抱着一只银色的暖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有的是金银，有的人是权势，而他的，却只是一个人。
	他从不是个善良的人，只是为了她，才甘愿收起锋芒，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已经忘记了怎样去杀人。
	他缓缓的仰起头，漆黑的苍穹那么低，星子寥落，似乎伸手可触。风从极远处吹来，隐隐带着青海的味道，他的心很安静，像是青海的草浪，一层一层，轻轻摇曳着。
	第二日，沧溟山下陈兵八千，不同于之前遇到的大夏遗兵和新招募的预备役，这些都是燕北的本土士兵，是在刀锋和血雨中历练而出的钢铁之军。
	边塞的风总是冷硬的，吹过苍茫的大地，掀起一片飘蒙的皋草。青海的战士们绑紧了手腕的黑缎，握紧狼刀，冷冷的望着对面的敌人，浓烈的战意在战场上升腾起来，连经过的风，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铿锵声。
	然而，就在这时，沧溟山的守军突然传来一阵有些慌乱的波动。马背上的诸葛玥缓缓皱起眉来，只见不一会，沧溟山的守军缓缓向两侧退去，沉重的关口大门缓慢的打开，一条宽敞的大道，摆在了青海军的面前。
	“他们干什么？”
	军队中有人小声的说道。
	“一定是陷阱，燕北狗在使诈。”
	人群纷乱，所有嘈杂的声音像是沸腾的水，一波波的涌起。
	诸葛玥望着对面一言不发的燕军，默默的皱着眉，也不说话。时间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下缓缓流逝，燕军方面悄无声息，青海军也默不作声。高至膝盖的青草缓缓摇曳，随着风，一波浮动着一波。
	诸葛玥的马蹄缓慢的，但却坚定的上前一步。
	郭淮紧张的拦在前面，急切的说道：“王，小心有诈。”
	“他们敢在本王面前打开城门，难道本王连走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诸葛玥的声音极低，并不如何振奋人心，可是一瞬间，所有人的斗志都似乎被点燃了。他昂首轻笑，剑鞘横指，淡淡的看着所有青海战士，朗朗说道：“谁敢随本王走过去？”
	“末将愿往！”
	一时间，所有的青海军齐声高呼，声音如雷，震得大地一阵微颤。
	三千名青海军跟在诸葛玥的身后，马蹄如飞，就这么飞驰向那座巍峨的城门。
	一千丈，五百丈，三百丈，近了，越发近了。近的甚至能看到燕北军人的眉眼刀枪，看得到他们眼底的战意和锋芒，然而，没有人拔刀，没有人呼喊，他们就这样呼啸着穿过了沧溟山的关口，跃过了那座本应该抛下无数尸首才能叩开的大门。
	沧源如野，沉重的大门在他们经过之后缓缓关合，漆黑的战旗招展在高高的城门上，似乎是什么人的眼睛，在目送着他们远去。
	诸葛玥默默的看了两眼，随即掉转马头，对青海本土将军郭淮说道：“传信给月七，带人马回来吧。”
	郭淮微微一愣，为了配合此次行动，月七将军和贺萧将军带着三万名死士早已潜入了真煌城附近，只等这边情况一有变，就立刻攻打真煌，配合大夏参与军力，分散燕北视线。如今这样轻而易举的让他们回来，不是浪费了之前的一番布置了吗？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迅速的吩咐下属照办。
	前方层云散尽，青海已经在望了。
	**
	大夫刚一退下，诸葛玥就走了进来，朱漆丹木的大殿充满了安神香的香气，他随手挥退侍女，径直走到床边，沿着床沿坐了下来。
	她瘦了许多，几乎脱了相，本来眼睛就大，此刻看起来越发大了。走的那天，梁少卿来看她，还笑话她像林子里的大眼睛猴儿，她生气的拿枕头去扔他，却连枕头都拿不稳。
	她睡着了，呼吸很平稳，刚喝完药，气息也匀称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诸葛玥觉得经那老不休大夫的手后，就连气色看起来也好多了。
	他一路拼杀，硬生生用鲜血铺开了一条路来，一路上心急如焚，夜不能寐，却直到此刻，全都化作了心底这一刹那间的欢娱和安慰。
	还好……
	他在心底默默的叹，承认了那份在平时死也不会承认的害怕。
	还好没事。
	一旁的婴儿床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声音。他转过头去，就见一个小小的孩子，正侧着脑袋趴在那，瞪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望着他。
	这孩子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是熟透的葡萄，他还太小，连脖子都是软绵绵的，直不起来。两只小拳头却很有劲，紧紧的握着，望着这个在他娘亲床边偷偷摸摸的家伙，皱着还没有眉毛的眉头，很是严肃的瞅着他。
	诸葛玥和自己的儿子对视着，这种感觉一时间有些奇怪，没有经验的他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他竖起一只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小点声，不要吵醒他娘亲睡觉。
	孩子却明显有点不能领悟这个复杂的手势，也许是饿了，他很自然的捧起自己的小脚丫，极熟练的塞进了嘴里。
	诸葛玥眉头一皱，心道这是什么习惯？也太不卫生了。
	长长的手臂伸过去，一把就将孩子嘴里的脚丫拽了出来，然后用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婴儿虽小，但却能敏锐的分辨出别人对他的态度。所以下一秒，毫无意外的，满心不满意的青海小世子张开小嘴，以魔音穿耳的架势，放声大哭了起来。
	一时间，丫鬟、侍女、奶妈、侍从、大夫，全都如同豆子一般，从大殿的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就连熟睡中的楚乔也顿时惊醒，一下坐起身来。
	“怎么回事？”
	“小世子尿了吗？”
	“快传大夫。”
	“小殿下不哭不哭，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群下人十分没礼貌的将某人挤了出去，孩子的眼睛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母亲的脸上，很是委屈的瘪着嘴，伸出两只胖胖的小手，抽抽搭搭的哭起来。
	楚乔将孩子抱在怀里，看了一圈，这才注意到久别重逢的丈夫。可是却柳眉一竖，怒声说道：“你欺负儿子！”
	“我没有。”
	诸葛玥矢口否认，说着就要上前来。可是就像是为了否认他的话一样，孩子一见他走过来，哭的更大声了。
	“你还说你没有？”楚乔瞪着他：“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
	诸葛玥气的七窍生烟，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他儿子？看他在那眼泪鼻涕都蹭在楚乔洁白的衣领上，他就怒火中烧，搞什么？他出生入死万里迢迢的为他们母子俩寻医问药，他们对他就这种态度？
	“殿下，你身上风沙太大，大夫说让您先出去。”
	诸葛玥眼睛一瞪，吓得那个小丫鬟差点当场休克。可是瞪了半天眼睛，他终于还是黑着脸，被那个公报私仇的老大夫赶出了自己的家门。
	他这边正气的不行，那边却有一个一身白袍，带着书生帽的男人屁颠屁颠的从殿外跑上来，先很是正经的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说道：“殿下，我的信你收到了吗？你同意为我赐婚了吗？”
	诸葛玥看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皱眉道：“蒙枫和贺将军的婚期已近，你不要再捣乱了。”
	“怎么可以这样？”
	梁少卿不服气的说道：“论时间，我和蒙枫将军认识在先，论学识，我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论般配，我们一文一武双剑合璧，论……”
	“来人啊，把这个疯子拖下去。”
	两名彪形大汉顿时走上前来，才华横溢的温柔书生使出吃奶的劲使劲的扒着门，撕心裂肺的嚎叫道：“殿下，你不能过了河就拆桥啊！想当年，乔乔倾心于我，是我高风亮节退出情场，才给了你可乘之机，哎呀，殿下，你堂堂一国之尊，怎能拿香蕉丢我？如此不成体统，怎堪当……哎呀……”
	“哎呀，小世子尿了！”
	“快拿尿布，奶妈过来，小世子可能是饿了。”
	……
	殿内殿外一团混乱，下人们进进出出，大家都忙得没人看他一眼。
	大胜而归的青海王十分郁闷，他黑着脸坐在那里，怎么都觉得这件事和自己的想象差的太远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有孝顺的儿子、温柔的妻子、满目崇敬的部下，他们应该一起仰望着坐在马背上的他，激动的泪流满面，大声表扬着他的功绩。
	而不是现在这样，儿子就知道咧嘴大哭和啃脚丫子，妻子满眼睛满心只有个孩子，部下也不省心，哭着喊着要抢别人的媳妇。
	他叹了口气，很郁闷的继续坐着。
	“梅香姐，小殿下是穿这件宝蓝色的还是这件米黄色的？”
	“小姐，小殿下吐奶了，是不是吃太多了？”
	“哎呀，殿下您起来一下行吗？你坐着小殿下的玩具了。”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有的是金银，有的人是权势，而他的，却是两个人……

保卫西蒙 青海
——【青海是一片广袤的土地，如果你不曾踏足于此，那么你将永远也无法想象，在那片血污的森林之后，隐藏着一个如此美丽的天堂。】
赤风向东，二百八十余里，雄关如铁，名为翠微，巍峨高耸，如沧浪之山。
诸葛玥策马而行，身后跟着百余匹战马，他如今的贴身护卫队长郭淮带着二三十名士兵走在最后，护卫着几十辆青布马车。风从东方迎面吹来，带着泥土的香气，又是一年春暖花开，青海大陆，已是一片繁花璀璨的艳丽之色了。
到了关口，看守的侍卫早就接到消息，见到诸葛玥，恭敬的行礼之后，就打开了沉重的城门。
诸葛玥对着一辆马车静静的说道：“三叔，恕我不送了。”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老迈却仍显清俊的脸。只是这张脸的主人此刻愁眉不展，一双修长的眼睛里满是懊恼，抬起头来，最后一次哀求道：“殿下，是我糊涂，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诸葛玥默不作声，只是淡淡的看着他，那眼神风轻云淡的，可是却好似镜湖封冻，就那么冷冰冰的将一切都反射回去，没有一丝感情。
老人继续哀求道：“大夏已然国灭，大哥他们一支早就随了七殿下去了北地，如今红川境内时燕洵那小狼崽子主事，你让我回去，我可如何是好啊？”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老人几乎要落下泪来，一骨碌爬起来，在车上就跪了下去，悲戚着说道：“殿下，是三叔不好，是我鬼迷了心窍。不过三叔也是看你子嗣凋零，才想把绸儿嫁给你，我对她没恶意的，我只是……”
老人的话还没说完，诸葛玥已经调转马头，背脊如枪，没有一丝犹疑。
老人一惊，突然大声叫道：“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想想！”
“想想也不行。”
诸葛玥的声音很平静的在风中回荡，像是一片飘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们是我的妻儿，你就是在脑子中过一下，被我知道了，也不行。”
一只雪白的鸟从青海平原上飞过来，嘴里衔着一根树枝，看起来，是刚刚安家筑巢的雄鸟。
“郭淮，送他们出去。”
大门开上，许久，又重重的关闭。他一言不发的带着队伍回去，马蹄声声，牧草青青，雄鹰盘旋，一切都安宁而平静。
这就是青海，是他的家，他以铁腕掌管这里的一切，统治这里的一切，也必然会守护这里的一切。任何可能会威胁到这种平静的东西，都要被无情的铲除掉。哪怕，只是想想。
“嘀嗒嘀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突然响起，诸葛玥抬起头来，就见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骑在马背上，远远的奔来。
“吁！”
楚乔勒住马缰，在马背上竖直身子，向远处的关口望去，皱眉问道：“你三叔走了？”
诸葛玥点头：“恩。”
“怎么不叫我来送？”
诸葛玥笑道：“他故土难离，想家要回去，闹腾你干什么？”
楚乔不乐意的皱着眉：“他是你的长辈，我不送送多不好看。”
“有什么不好看的。”诸葛玥随意一晒，打马上前，说道：“我跟他也不亲。”
反正不走也走了，楚乔无奈的一叹，扁扁嘴说道：“这可是你不让我送的，事后可别挑我理，说我不给你面子。”
两人笑呵呵的闲话家常，就往家的方向走去。驿道笔直，两旁碧草纷纷，鲜花如繁，隐隐有诱人的香气远远袭来。这条驿道是通往关外的必经之路，如今红川局势已定，燕北入主东土，卞唐内战平息，怀宋归顺大燕。政局稳定，商贸便渐渐发展起来，青海政策开明，卞唐也和青海建立了正经的商贸往来，是以这条驿道很是繁华热闹，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有十多队商行车队路过了。
诸葛玥和楚乔都穿着寻常人的服饰，身后的侍卫也未着铠甲，是以看起来就如普通人家出游一样。
不多一会，忽听前方锣鼓声声，抬眼看去，竟是有人嫁女，白马红轿，吹吹打打，一路蜿蜒而来。
诸葛玥见了，笑道：“今日倒是喜庆，出门就遇到百姓办喜事。”
说罢，就吩咐郭淮等人让出路来，众人退到驿道之外，那喜队远远的走来，新郎坐在马上，倒是仪表堂堂，远远的冲诸葛玥拱手，感谢他的让路之谊，诸葛玥也微笑着点头还礼。
楚乔看着那只喜队，记忆突然间有些恍惚。隐隐记得，似乎已是好久之前，她也曾坐过喜庆的王撵，伴着一路的鼓乐，走在这条刚刚修建完毕的驿道上。
那时的她，已经身怀六甲，腰身早已存不住了。她了解这里的风俗，女人怀着大肚子出嫁，难免会有些流言蜚语。但是他却坚持，说定要在孩子出世之前给她一个正式的名份。所以，她就再次成了这天底下最具非议的新娘，穿着宽大的喜袍，坐着帝王的玉辇，一路走进了那座专为她修建的富丽堂皇的宫门。
这世上的事，总是千奇百怪，很多时候，你奋力的为一件事拼搏，却未必能达成理想。而有的时候，你无心插柳的一次回眸，却注定能许下一生都剪不断的缘分。
那一天，梧桐台上，她凤冠霞帔，在青海这片天地的见证下嫁作了他的妻。紫金绿线，锦缎华服，他用半生的心血，为她织了这场盛大的婚礼，在他于困境中一手一脚打下的土地上，给了她一个终生可依的家门。
俯首叩拜，她满心感恩，这一生不敬神佛，却终得神佛保佑，在百战之后，九死余生，得了这份天下女子都求不得的良人。
他这样的人，值得这世上所有忠贞的女子用尽一生去爱。
而她，却是这万千生灵中，最幸运的一人。
那一晚，他为她拔钗卸妆，红烛未剪，西窗已明，一路生死，终究还是盼到了这一日。
就像是这青海大陆上的风，游弋了千百回，东南西北的四处刮，却终究还是要回到赤风之地，找到自己的家门。
“星儿？”
诸葛玥皱眉叫道：“发什么呆呢？”
楚乔顿时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我想到我们大婚的时候，你可没骑着马来接我。”
诸葛玥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队渐渐远去的队伍，点头道：“是啊，要不我们再办一次？”
“好啊，我是没意见。”
两人一边玩笑着一边走，不一会，就进了秋叶城，由后宫门进了星月宫。
然而刚刚走到太和殿外，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内侍正要通报，诸葛玥一摆手，皱着眉就走了进去。
果然不出所料，院子里，下人们全都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他的儿子正撅着小屁股，使出吃奶的劲将自己的那点东西往宫门里拽，而院子里，某人的枕头被摆在门口，显然已经被放逐在外了。
“舟儿，你干什么？”
刚刚三岁半的孩子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一个屁股蹲就坐在了地上，小心翼翼的回过头来，用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外看，果然看到自家老爹那张臭臭的脸。
做都做了，又被抓个正着，还有什么好说的。
诸葛云舟豁出去了，站起身来，一挺小肚子，大声说道：“舟儿在搬家！”
“你又搬什么家？”
却听儿子理直气壮的说道：“爹爹五天，舟儿五天，到五天了。”
诸葛玥一个头两个大，是的，当初是有这么个说法。他和楚乔两个人，别看平时看起来精明干练，宠起孩子来那叫一个无法无天，这孩子直到两岁，都一直和他们同屋而住。可是这个这个，有些时候，还是很不方便的。比如夜深人静，夜黑风高，干点有利于身心健康的事情，旁边总是有个耳朵比兔子还好使的小家伙瞪大眼睛瞅着你，这也太惊悚了吧。
最后，诸葛玥忍无可忍，和儿子约法一章，父子分殿，每人霸占楚乔五天，这才暂时得了几个逍遥放肆的夜晚。
可惜，从此以后，也让诸葛云舟对他老爸的信任度大幅度下降，每隔三五天，这人总是要以各种理由拒不归还娘亲。小家伙越来越不满意了，干啥干啥，欺负俺年纪小说话没人听是吧？娘亲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你不搬出来，我就搬进去。
所以今天，趁诸葛玥出门办事，诸葛云舟很有毅力的挪着小短腿，将自己的家伙事全都搬进了楚乔的寝殿，还将诸葛玥的枕头扔了出来，以示自己的决心。
“嗯哼，”诸葛玥清了下嗓子，很有内容的说道：“舟儿，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做一个男子汉，不能总是粘着你娘亲。”
小诸葛仰着脑袋，眨巴着眼睛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他爹。诸葛玥以为自己说教成功，连忙很不要脸的趁热打铁道：
“父亲在你这么小的时候，已经能弯弓骑马，通晓诗书了，你要把心思都用在正经事上，别每天想着这些没用的事，听懂了吗？”
小诸葛点了点头，很乖巧的说：“听懂了。”
诸葛玥大喜过望，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但是不好使。”
小诸葛瘪着嘴，对着楚乔伸出一双红彤彤的小手，很委屈的说道：“娘亲，手疼，可累了。”
楚乔看着自己宝贝儿子那个样子，顿时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三步并做两步走，指挥下人帮他搬起东西来了。
诸葛玥站在院子里，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妻子瞬间变节，一颗心如秋风扫落叶般的苍凉。
深夜。
某人蹑手蹑脚的起身，穿好衣服出了大殿。
外面负责接头的人很得意的问道：“他睡了？”
“恩。”楚乔点头：“快走快走，明早我还得起早回来。”
“死小子，跟我斗。”
“小点声，小家伙耳朵好使着呢。”
夜黑如墨，某小孩趴在窗头，凝望着外面并肩而行的俩人，很悲伤的叹息道：“娘亲已经背叛我了呀。”
青海在很久以前还不叫青海，很久以前，这里没有名字。很久以后，有人走上了这片土地，只见青草如海，天地广阔，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诸葛云舟以前不叫诸葛云舟，他叫诸葛孔明，后来他娘做了个梦，梦到一个拿扇子的老头带着雷公来劈她，所以才给他改了这个名字。
星月宫以前不叫星月宫，这里以前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土地，自从有一家人来到此地之后，这里才建起了大大的宫殿，有了平静安宁的生活。
英雄们走出了波澜壮阔的战场，回到了琐碎平静的生活，当生命不再跌宕起伏如怒海行舟时，你才会体会到生活的快乐。
过日子嘛，这才是真实。
	　

保卫西蒙 珍珠
——【我想做一只蚌，用时间和血肉，自己呵护自己的珍珠。】
深夜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雪，没有风，雪花如棉絮一般漫天飘零。满园的梅树一夜盛开，红粉如血，娇艳的立在枝头。
梅香夜里进殿来加碳，突然看到她坐在榻上，不由得一惊，缓步走上前来，轻声的唤：“小姐，你怎么了？”
楚乔穿着白棉色的睡袍，一头长发如漆黑的缎子，她似乎微微有些失神，脸色也是苍白的，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有些心慌。”
梅香闻言，嘴角就含了一丝浅笑，打趣她道：“四少爷才刚刚走了两天，小姐就相思的夜不能眠了？”
诸葛玥虽然占据青海，但是如今仍旧以大夏属臣的身份掌政，尊北地的赵彻为主。所以在尊位上，他仍是藩王，而楚乔则是王妃。梅香跟随他们时间久了，一直也没改口。
楚乔笑斥了她一句，梅香就退下了。
帷幔轻卷，灯影深深，没有他在，这屋子顿时就显得空旷了。
她想起了刚刚做的那个梦，梦里女子的背影模糊，纤细的一条，面色苍白，嘴角的笑容却温软娴静。她一袭白衣，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青砖红瓦的庭院里，静静的望着她，雪白的梨花在她的身后盛开，一片片的随风飘落。
深夜寒寂，不知何时，外面突然起了风，风雪卷着梅花拍打在窗楞上，沙沙的响。
她静静的望着窗外，心底缓缓升起一丝莫名的酸涩，不知为何，不知为谁。
那一天，是十二月初四，诸葛玥去龚越处理军务，刚刚走了两天。在星月宫的铅华殿里，楚乔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一个陌生的女子站在她的窗外，默立许久，方才离去。
半个月之后，诸葛玥从龚越回来，一路疾驰，风尘仆仆。
诸葛云舟皱着小眉毛，还没下马车就向母亲诉苦，委屈的说道：“舟儿再也不要跟父王出门了，总是催命的赶路，一点也不好玩。”
李青荣今年已经已经八岁了，长得和他父亲很像，尤喜艳色衣装，举手投足间，都是昔年那人的风采。只见他慵懒的靠在宫门前的石柱上，不断的打着哈欠，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着，嘟囔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是你自己不信，偏偏要跟去。”
楚乔也不理他们，径直走过来，笑着为诸葛玥弹去了衣角的尘土，说道：“路上辛苦吗？”
诸葛玥拥住她，在脸颊边轻轻一吻：“还好。”
“哎！”诸葛云舟无奈的叹息，眼见没人搭理他，只能自己挪着小胳膊小腿跳下马车，一边下车一边摇头道：“世风日下，人心难测，同样是亲人，待遇这也相差太多。”
李青荣则是做出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一手掩住眼睛，一手摸索着就要回宫。
这天晚上，星月宫开了盛大的宴席。佳肴的流水的呈上，歌舞曼妙，乐声悠扬，宫人们穿花拂柳，亲信的官员携带家眷，大殿之上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然而这一切犹不及他在身边的一个眼神，门外大雪堆积，梅树摇曳，风吹过，雪花翻卷飞舞，恍若瑶池仙子的水袖。
他喝了些酒，兴致也很好，被属下打趣说在外心系家中连夜赶路，也只是如孩子般倔强的瞪着眼，一幅事后本王定会找你算账的模样。
那天晚上，酒宴散去，宫门闭合，轻飞的帷幔中，肌肤炙热，抵死缠绵，云收雨歇后，他轻吻着她的耳垂，在她的耳畔低语：“星儿，真煌城的纳兰皇后去了。”
去了？去哪里？
一时间，楚乔的神智似乎有些恍惚，向来玲珑剔透的心也尚未从极致的温暖中走出来。她靠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的想：纳兰皇后？哪个纳兰皇后？
“据说是暴病而亡，已有小半个月了。我知道后后怕的很，想起当初你病着的样子，就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回来。”
诸葛玥轻声说着，双臂从背后环住她，胸膛紧紧的贴着她光滑的背脊，抱的那样紧，几乎有些难以喘息了。
可是楚乔的身子却渐渐僵住了，寒气从指尖升起，一丝丝的爬上来，如燕北高原上冬天的井水，能将人的神经都冻死。窗外的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一棵梅树的枝桠在窗前摇晃着，袅袅娜娜，如同女子纤细的腰身和如云的鬓发。
她突然想起了半月前的那一晚，她于睡梦中惊醒，身上都是凉沁沁的冷汗，黏黏的粘在身上。这么多天，她已然忘了，忘了那人的眉，忘了那人的脸，忘了那人衣衫上的云纹。可是，她却仍记得那一双眼睛，沉静的，淡然的，像是九天上的云，轻飘飘的，落在她的身上，却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好远好远。
她看到了她的身影，那么瘦，风吹起了她的衣角，有梨花在她的头顶飘落，洒下一地苍白。
她们从未见过面，这一生唯一的一次交集，似乎仍旧是那次无意间的一瞥。
墨迹狼藉，花笺浅香，诗句凌乱，唯有女子伤心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浸透纸背，晕开浓墨，化开一个浅浅的泪痕。
阴差阳错，她的痛楚无人看见，唯有她，在不经意的抬眸间，看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女子从不示人的伤痕。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呼的一声，窗外掠过一个黑影，她突然浑身一惊，连手指都变得僵硬。
诸葛玥察觉到她的不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半撑起身子，扬声道：“什么东西？”
殿外传来内侍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尖着嗓子回禀道：“王，是夜飞的乌鸦。”
“吩咐箭机营，将附近的扁毛畜生都给射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
夜风仍旧在吹，诸葛玥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怕，没事了，只是一只鸟。”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烫，转过身去，紧紧的抱住他的腰。
他一手环着她，一手轻拍着她的背，略有所查，低声问：“星儿，你怎么了？”
她埋首在他温暖的怀里，声音很小，静静的说：“只是觉得，人生无常。”
他温言道：“人生无常，却不是说你我。”
楚乔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里有着迷茫的神色，她微微皱着眉，说道：“有些事，人力终究有所不及，天意难测。”
“我从不信什么神佛。”
他淡淡一笑，眼底是熠熠的辉光，靠上前，轻吻在她的嘴角，喃喃道：“我也从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的心，好似突然间落入了滚烫的温泉，四肢百骸都酥软了起来。她抱着他，唇齿间细细回应，肌肤如段，一点点的轻触摩擦，手指如蝶翼，滑过他宽阔的肩膀，抵住坚硬的胸膛，耳廓贴上来，隔着手掌，也能听到那稳健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她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没有因由，也不想阻止。
窗外大雪纷飞，她在自己家中温暖的寝房内，靠在她丈夫的怀里，在对面的寝殿内，睡着她的儿子。天地那么广阔，可是她的世界却被她紧紧的握在手中。任凭这世间风雨一波波的来，她也有勇气去面对一切的波折和坎坷。
青海的冬天很短，很快就过去了。
春雨贵如油，细若蹁跹的牛毛。这一天，是春耕的吉日，诸葛玥带着满朝文武去了神农坛，欧阳如今长大了，和平安多吉一起跟随在诸葛玥身边听差。菁菁闲的发慌，就苦苦哀求楚乔出宫透气。
她这段日子身子疲乏，也不太爱动，可是拗不过她，只好带着云舟和荣儿一起出了宫。李青荣小小年纪，却极为嗜睡，出了宫门还没睡醒，楚乔无奈，只得给他单独准备了马车，自己则带着云舟和菁菁骑马而行。
上了山，所有人都弃马步行，李青荣唉声叹气的跟在后面，口口声声说自己来青海就是为了躲清闲，没想到还是劳碌命云云。
菁菁气的和他拌嘴，却没说两句被败下阵来，只好求助于楚乔。
楚乔笑着问唐皇还是整日逼他学习政事吗？
他忙不迭的点头，无奈的叹道：“皇兄说，等我再大几岁，就可以接他几年，让他也喘喘气。”
楚乔早知他们兄弟感情极好，当下也不诧异，笑着说道：“难得你皇兄有如此胸怀。”
李青荣却撇了撇嘴，不屑道：“皇帝是这天下一等一的苦差事，他想骗我上当，门都没有。”
细雨如丝，山路湿滑，众人登上山顶，正巧天刚刚放晴，旭日穿透云层，一条大大的彩虹落下来，恍若天边的丝带。
菁菁开心的手舞足蹈，诸葛云舟则皱着小眉头看着她，问道：“娘亲，小姨什么时候才能出嫁呀？”
菁菁很敏感的回过头来，很凶的说道：“要你操心？”
诸葛云舟一撇嘴：“谁为你操心了？我只是想耳根清净一点。”
两人正在一边拌嘴，楚乔转过头来，只见李青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轻袍，软带束冠，袍袖翩翩，靠在一株青松旁，纵然年纪小，眉眼却和李策一模一样。细长的眼睛如同狐狸，微微半眯着，见她望来，突然笑着说：“姑姑什么时候再生个小妹妹出来，等荣儿长大了，就嫁给荣儿为妻吧。”
楚乔一愣，失笑问道：“你小小年纪，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也不是突然想到的，”李青荣扬眉，嘴角笑容浅浅，明明还是一个小孩子，可是双眼却好似陇上了一层苍茫的雾霭，让人无法看透。
“从小就有这个念头，想来荣儿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生的。”
清风徐来，吹起李青荣的鬓发，他看着远方，静静说道：“姑姑，这世间怨偶太多了，好比我父皇和母妃，皇爷爷和皇奶奶，都是一生憎恨，至死不休的。像姑姑和王这样的，实在太少了。”
突然，山风顿起，见楚乔衣衫单薄，他赶忙取了一件披风跑过来，小小的个子，却很沉稳的为她披上披风。
少年笑眯眯的说：“姑姑，我想要个妹妹做媳妇，所以，你和王要努力啊。”
见这么小个孩子也来笑话自己，楚乔顿时有些窘迫，不痛不痒的训了他几句，他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惫懒模样。
细雨停歇，彩虹蜿蜒，阳光刺透云雾，洒下一地金黄。
半月后，太医署请脉时上交了喜表，青海王妃怀有身孕。
同年底，星月宫再添一女，名诸葛云笙，小字珍珠，又号珍珠郡主。
卞唐的和亲文聘在第二个月就过了翠微关，李青荣骑着马从半路截下，将送文聘婚约的使臣赶回了卞唐。
唐皇李修仪写信骂他失心疯，他却淡淡的轻哼，回信道：“蚌之珍珠，与贝何干？”
又一个孩子住进了铅华殿的寝房，可怜的青海王，在结束了长达半年的禁欲生活之后，又要开始艰难的夺妻之路了。
风从关口吹来，带着青草的幽香，一年去了，一年又来。怀宋的东海海岸上，渔民们抓了今年的新蚌，有的蚌珍珠璀璨，有的蚌却将自己的珠子丢掉了。
原本都是一粒沙，被人宠爱，所以才变得珍贵。
岁月打磨，终成珍珠。

保卫西蒙 钢铁
【有一种人，他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而是钢铁。】
烈火烧起来了，殷红的，像是滚烫的血，利箭脱离黄金的弩，正中太阳的心脏，天神的嚎叫声从苍穹传来，滴血成雨，大地断裂，山脉崩塌，海水翻滚，拔起巍峨的冰峰，天地就是一座巨大的熔炉，苍生血泪烹煮于其中。
无边的黑暗中，他的眼球在快速的转动，血红色的光罩住了他的心口，他看到了漆黑的战甲，看到了鲨青的战刀，看到了暗夜的圆月，看到了苍茫的雪原。厮杀的人群麦田般倒下，血肉堆积，铺天盖地，苍鹰毒鸩俯冲而下，脚爪上闪烁着腐肉的磷光。旷野上卷起了大风，周围是排山倒海的厮杀声，风吹在脸上，带着沙土的干燥，凌厉的如同刀子。
战鼓越来越急，敌军铺天盖地而来，大地在震动，马蹄在奔腾，乌云压在头顶，像是一条条凶狠的恶龙。
“杀——”
“杀杀——”
“杀杀杀——”
双眼突然睁开，所有的幻境一时间全部烟消云散，他独自一人躺在一张比普通人家的卧房还要大的龙床上，暗黑色的缎子上绣着黄金的龙，那么张扬的仰着狰狞的头角，金光灿灿的丝线，即便是这样黑的屋子里，也能闪烁出凌厉的光芒。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额角的鬓发微微有些潮湿，他却并未用手拭去缓缓流入脖颈的汗水。
夜里太安静，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没有蚕鸣声，甚至连风声也不曾听到。唯有他的喘息，那么缓慢，那么沉重，一声，一声，又一声。
夜再长，也终会过去。
他从来都是一个善于忍耐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窗子上突然闪烁着淡淡的红光，他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微微皱眉，殿外就传来了内侍急促的脚步声。
“外面什么事？”
他的嗓子微微有些干，声音却还是一贯的平静。
“回禀陛下，长乐宫那边失火了，水龙局已经进了宫，正在扑火。”
内侍的声音依旧尖细，在这样的夜里，阴柔的让人背脊发凉。
他静静的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树影，静坐了许久。突然，他下了床，站起身来，赤着脚就走了寝殿。十多名守夜的宫女们惊慌的跑上前来，为他披上明黄色的睡袍，为他穿上龙靴，他径直出了大殿，向着长乐宫的方向大步走去。内侍首领急忙叫来了大批护卫随侍在一旁，宫人们挑着灯笼跟在身后，蜿蜒迤逦，长长的一排，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向着长乐宫而来。
“打！给我往死里打！”
还没靠近长乐宫，内侍的声音就远远的响起。他不动声色的走过去，隔着一条龙盘渠，只见在回廊的月亮门之下，几名宫人正围着几个年幼的孩子，那几名孩子被按在栏杆上，内侍们扬起板子，一下一下的用力拍下去。她们的裤子都已经被打烂，血肉模糊的黏在屁股上，开始的时候还能发出几声惨叫，可是后来，就连惨叫声都叫不出了。
“火是我放的！有种你们杀了我！”
一名瘦弱的孩子突然叫道，她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一张小脸却仍旧倔强的仰着，冷声说道：“我只恨我烧不死你们这群燕北狗！”
这些都是前朝遗留下的孩子，燕北的大军冲入真煌之后，所有来不及逃跑的大夏贵族都遭到了血腥的屠戮。唯有这些年幼的孩子，在战士们的狼刀下侥幸活了下来。毕竟在当时，只是一群五六岁的娃娃，便是再凶狠冷辣的士兵杀了十个八个之后，都会觉得手软，然而又有谁能想到，这些当年连事都记不住的孩子，竟会在今天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长乐宫，是新晋的玉美人的宫殿，他今晚翻了玉美人的牌子，临时倦了，没有前去。
仇恨，果然是这世上最坚硬的东西，便是钢刀被烈火吞噬，冰山在烈日下融化，也不能将仇恨抹杀。
“陛下。”
内侍首领跪在地上，背脊在瑟瑟的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害怕，只是觉得寒气一丝丝的从脚底爬起，颤抖蔓延至全身，止都止不住。
“回宫。”
黑底金龙的锦缎扫过一旁的树枝，他兴师动众的赶来，只看了一眼，转身就离去了。
夜仍旧漆黑一片，像是蘸饱了墨的笔尖，他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长廊里，隐隐若现，冷风吹过去，扬起地上细小的飞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唯有孩子虚弱的惨叫和叫骂声回荡在天空里。
“我要为我娘报仇！”
“万恶的燕北狗！”
“你们不得好死！”
“我们的王会回来的！你们会后悔的！”
……
长夜漫漫，兵器库里的战甲染上了一层寒霜，月亮门洞之下鲜血成河，孩子的尸首被一路蜿蜒着拖出宫门，扔在乱葬岗上，被野狗吞噬。
这个世上，传奇太少，大多数心有不甘的人，都已死在仇恨的深渊里，能忍辱偷生爬上来的人，也未必见得真正快乐几分。
但是活着，总是好过于死。
他静静的坐在窗前，断指处带着一只白玉扳指。那只扳指已然碎裂，内部用金丝缝合，他带着有些小，有些地方几乎还有大大的空隙，破破烂烂的，就算是扔在街边，想必都没人会捡。
他用手指摩挲着那只破旧的扳指，指腹的茧子硬硬的，触碰在白玉的扳指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他低下头，看着扳指上淡淡的花纹，依稀间，心底的长剑似乎再次出了鞘，血淋淋的狰狞闪烁，白亮的剑光内，映照出一张烂熟于心的脸。
“后悔吗？”
他无声的冷笑。
那些常人该有的情绪，比如脆弱，比如害怕，比如畏惧，或者，是那孩子所说的后悔，他都不允许自己拥有。
因为那些东西，除了令他感到恶心，再无别的任何作用。
大业已成，血仇得报，他求仁得仁。
后悔吗？
他闭上双眼，极远处的天边露出一缕光线来，透过窗子，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整座宫廷都以黑檀木和黑曜石为制材，在这样旭日初升的时候，有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之美。
他的身上流着燕北大地的兵戈血脉，骨子里填充着多年隐忍的郁结之气，梦里都是长河泛滥，兵马冲破真煌山阙。这样的他，怎会后悔？
他抬起眼，只见天地辽阔，飞鸟盘旋，再不似儿时那巴掌大的一块，连月亮都不敢停留的窘迫。
后悔？
他嗤之以鼻。
三月十六，东野郡郡守传来急报，说是擒住了一路叛军，其中有一人看起来身份不俗。
刑部当即下令，将那人带上京来。
半月之后，那人终于被绑至眼前，但见修眉凤目，高鼻薄唇，便是在这等狼狈的状况下，仍旧掩盖不了他的俊秀和不凡。
燕洵坐在王位上，看着这位昔日的天之骄子，久久没有说话。反而是他，扬起带着血印的脸，笑容淡淡的望着他，好似老友相见一般的随意的打着招呼：
“燕世子，好久不见。”
燕……世子……
真是个久违的称呼，他很平静的点头回道：“景小王爷。”
“这么久没见，燕世子风采更胜往昔。”
“是吗？”燕洵淡淡道：“小王爷却有些不同。”
景邯笑道：“风水轮流转，花无百日红，世事多变，本也寻常。”
“小王爷倒是看得开，不愧是英雄豪杰。”
景邯突然哈哈一笑，摇头道：“英雄早就死了，活下来的人，不过是委曲求全和苟且偷生之辈，感谢世子，很快就要替我结束这令人尴尬的处境了。”
“看来小王爷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景邯一脸得遇知己的感慨，垂首行礼道：“还望世子成全。”
燕洵的目光突然变得有几分犀利，那是常年行走于军伍之间的锐气，像是杀气腾腾的箭，只一下，就足以射穿十八层的牛皮。然而，在这个人的眼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刀剑可以征服天下，却永远无法征服人心，在这片丑陋肮脏的土地上，到底还是生存着一些倔强的灵魂。
他随意挥手：“就不送了。”
景邯洒脱一笑，大袖翩翩，纵然一身伤痕累累，却仍旧不减天家贵族之气。
“世子贵人事多，留步吧。”
阳光透过窗楞，投下一束一束的光圈。
年少气盛时的瞧不顺眼，尚武堂里的明争暗斗，成大之后的利益搏杀。终究，最后的最后，还是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个出身高贵总是一脸骄傲的男人，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断头的刑台。
他的下巴微微挑起，有细小的风从耳边吹过，很久很久，他都不想说话。有一种疲倦，在他一时不察的情况下刺入了他的心。隔得那么远，可是他却好像听到了九幽台上铡刀破风铡下的声音，鲜血喷出颈项，酴醾一片的鲜红，细小的血滴飞扬在半空中，有着温热的腥气。高傲的头颅跌入灰尘，身躯匍匐，再也无法笔挺的站立，倔强无畏的眼睛终究还是要永远的闭上。
尊严？骄傲？皇室？血脉？倔强？信念？
一切的一切，又有什么重要？
不曾跌入谷底的人，不曾从那种想要一死了之的境地中爬出来的人，如何能理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以生存为前提，人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缓缓的睁开双眼，文武百官跪伏在眼前，死寂无声的大殿上一片冷冽，气压那么低，几乎要令人窒息。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有人在微微的颤抖，他们都怕他，也许还恨他，可是那又能怎么样？说到底，他终究是这片土地的王者，他们都需要臣服于他，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了。
天光璀璨，照在他坚韧的脸孔上，这是新一代的大陆王者，大燕的开国帝王。
他是燕洵，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是九死一生下残余一丝魂魄的冤魂，他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陛下，北罗斯帝国的蓝娅女皇又向我们发出求救信了，赵彻带兵攻打下了大漠以北的二十多个国家，如今已经快将整个西欧收归囊中了。”
“陛下，西北犬戎征兵三十万，囤积于美林关外，对我们虎视眈眈，欲图谋不轨！”
“陛下，大唐靖安王妃的人马近期十分活跃，刑部驻西北边境的密探缉拿了十多个靖安王妃的密探，我们怀疑她与西北犬戎有某种紧密的联系。”
“陛下，河东大水，江南大旱，今年赋税不足往年四层，我们需要做点防范措施。”
“陛下……”
有一种人，他生来就是为了忍受孤独和痛苦的，风雨打不垮他，刀剑杀不死他，烈火烧不灭他，危难难不倒他。
因为在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的不是鲜血，而是钢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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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太忙了，耽误更新，因为这一章迟了一天，下一更为两天后。新文也欠下三章了，今晚会补齐的。希望大家能够谅解，我刚刚开始工作，业余时间没有那么多了。

保卫西蒙 狼烟
【当狼烟燃起的时候，不一定预示着战争，也有可能是象征着即将到来的和平。】
苍风浮动，青草摇曳，年轻的将军穿着一身苍青色的铠甲，坐在马背上，展开手中的书信，默默的看了很久。
远处有马蹄声响起，魏舒烨从后面策马奔来，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
“诸葛四又来信了？”
“恩。”
过了许久，赵彻方抬起头来，呵呵一笑，说道：“他又添了一个女儿，找我要封号呢。”
“哦？”魏舒烨发自真心的笑道：“他倒是儿女双全，该送一份贺礼去。”
“不用惦记了，他自己开了礼单，让我们照着他写的送过去。”
魏舒烨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还是这副别扭的模样，不管什么事，死活都不肯吃亏。”
赵彻目光温和，似乎也想起了一些少年往事，嘴角含笑的说：“他打小就这样，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尚武堂一起念书的时候，大家每个人的生辰都要摆酒请客，其他人准备红包贺礼，偏偏他性子古怪，从来不说，也不摆酒。有一次十三吃了他一顿饭，偏巧那天是他生辰，十三事后跟咱们吹嘘，说自己如何了得，吃了诸葛四的白食。结果第二天二十多家商号去找十三的管家收账，说是诸葛府的四少爷买了一堆东西，用的都是十三的名，让人去找他收钱。”
魏舒烨哈哈笑道：“记得记得，我可是记忆犹新，那次十三殿下真是大出血，一顿饭吃进去半年的俸禄，连着三个月找我借钱，到现在也没还。”
“哈哈，都说十三是厚道人，其实最是奸猾。从小到大，就数他借钱不爱还。”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如今赵彻的行宫设在霜韩城，比邻北罗斯，占地面积广阔，可以比拟大夏国都真煌。经过这几年的发展，人口也渐渐繁盛了起来，已有几分北地第一商业之都的风范了。
还没进城，就听到一阵喧嚣的马蹄声急速而来，跑在最前面的女子一身大红披风，脚蹬火红狐狸皮马靴，脸颊微红，眉眼如画，仔细看去，小腹还微微隆起，似乎已是有了身孕。看到赵彻，她眼睛顿时一亮，猛挥马鞭，策马就冲了上来。
赵彻不由得眉头一皱，魏舒烨却在一旁掩嘴低笑。
“回来也不告诉我，哼哼，还不是被我发现？”
女子早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如今第三个孩子也就快降世，可是还是一副少女的娇憨模样。甩着鞭子，仰着小下巴，眯着眼睛瞅着赵彻，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已经有了身孕，怎么还骑马？我说的话你都没往心里去是不是？”
“嘁——”
完颜柔小声的哼了一声，满不在乎的说：“我就是阿妈生在马背上的，我们东胡的女人，可不像你们大夏的那么娇柔。”
说着，她突然跳下马来，几步跑到赵彻身边，手足并用的就往他的马背上爬。看那架势，似乎想和他共乘一骑。
“拉我，拉我一把！”
完颜柔踮着脚，在一旁叫道。肚子大了，上马的确是不方便了。
赵彻看着她倔强的小脸，终于无奈的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将她拉上马背。却怎么也不敢策马狂奔了，只是轻踢着马腹，让马儿慢慢的走。
而口口声声说不像大夏女子那般娇柔的完颜柔小姐，也乖乖的靠在丈夫怀里，笑眯眯的样子，像是一只吃到了鱼的猫儿。
刚回到宫里，就有下人来报，说是内陆的战报。完颜柔气的骂骂咧咧的，嘟着小嘴就回了后宫，说是要去找儿子蹴鞠。
赵彻一边往政殿走，一边吩咐下人看好她，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隔着窗格子洒在地上，一片金灿灿的明黄。
消息是赵飏的人送来的，内容和诸葛玥说的大同小异，只是更为详尽一些。
赵飏这几年一直在北地边境活跃，知道的多一点也不足为奇，更何况诸葛玥这封信应该是半个月前就发出的，那个时候战况还不激烈，他能提早察觉到事态的严重，已经不简单了。
魏舒烨早就知道诸葛玥写信不会就那么点事，只是他刚刚远征土谷浑回来，赵彻不想让他担心罢了。所以他刚刚回家打了个转，就进了宫，刚进政殿，果然见赵彻招了一群将军大臣，正在商议军事。
讨论了足足有两个时辰，晚饭时间到了，完颜柔派人来催了好几次，差点就要亲自来跟大臣们拼命了。诸位元老们终于不得不满心忐忑的出了宫，赵彻留魏舒烨吃饭，魏舒烨也没拒绝，只是吃饭的时候，不免要被想要霸占丈夫的某女人活活剜了好几眼。
吃完饭，两人就进了书房，赵彻开门见山的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魏舒烨微微一笑，说道：“殿下应该早就有主意了，何必又来问我呢？”
赵彻眉头一皱，说道：“我还没决定。”
“殿下在犹豫，就是已经决定了。”
赵彻缓缓坐了下来，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壁，静静的不说话。
“靖安王妃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攻打美林关，放犬戎人东进，这简直是自寻死路。殿下，这一次，就算她是我大夏的血亲后裔，也不能姑息了。”
见赵彻不说话，魏舒烨继续说道：“当初她几次明的暗的杀害楚乔，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诸葛四早就出手了。这些年，卞唐不动她，青海不动她，燕洵不知道怎么想的，几次有机会，最后却没下手，再加上我们暗中维护，她也并没有性命危险。可是这一次，她做的实在是太过了。”
赵彻沉默片刻，说道：“犬戎人已经打到北朔了。”
“大燕初立，不过六年的时间，国内势力不稳，地方的大夏兵力还没有完全拔除。淳公主打着光复夏室的旗号，的确能占据一些便宜。但是只要时机稍过，让百姓和军队见识到犬戎的残暴，必将倒戈，那时候，淳公主将陷入完全被动的局面，这个东陆叛徒的名号是担定了。”
魏舒烨侃侃而谈，几年的血腥洗刷，他再也不是当年真煌城里那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了。
赵彻皱着眉，缓缓说道：“张大人所说，你觉得可行吗？”
魏舒烨失笑道：“殿下，你心里心知肚明，又何必问我呢？”
赵彻看着他，过了一会，突然笑道：“的确，难怪阿柔说我越来越婆妈，果然是患得患失了。”
“上位者皆如此，以前你只是一位藩王，如今却是大夏的君主，要对这么多人负责，不能不谨慎。”
“我明白，燕北的统治已经稳定，如今北地局势混乱，我们无法两面开战，同时兼顾的结果只能是一无所获。这个便宜，我们占不到。”
魏舒烨说道：“那诸葛四的提议？”
“再看看吧。”赵彻皱眉道：“我们和他不同，青海一直独立在外，和内陆没有根本的仇恨，而我们的战士，尤其是上层军官，对燕北那是恨之入骨，你让他们去帮燕北打仗，那不是比要他们的命都难。”
魏舒烨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哎，我们这哪里是为别人打仗啊？”
赵彻也是无奈一笑：“跟这些人，怎么说的通。”
“对了，刚刚礼官派出快马出了关，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
说到这里，赵彻总算露出一点放松的笑容来，说道：“还不是给显儿找老婆，现在诸葛家那位珍珠郡主现在可是宝贝，我得抢在卞唐之前把婚事定下来。”
“唐皇李修仪？”
魏舒烨诧异道：“他不是已经册立了皇后？”
“你忘了，李策还有一个儿子，是那位詹贵妃的儿子，一直住在青海的。”
“哦，想起来了。”魏舒烨点头道：“那孩子我还见过一面，和他父亲很像，尤其是一双眼睛。”
赵彻靠在椅背上，得意洋洋的说：“要我那么多东西，早晚让他当做女儿的嫁妆都给我还回来。”
风起北地，青草刚刚冒出芽来，而此时的青海，已是雨打芭蕉，一片郁葱之色。
夜深人静，楚乔穿着棉白色的睡衣，将窗子的挡板放下，淅沥沥的雨声顿时被阻隔在外。一双红烛静静的燃着，火光幽幽，一片静谧。
一双手从后面环住她，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诸葛玥带着一身浓浓的倦意，靠在她柔软的身躯上，轻声说：“还没睡呢。”
“你不回来，我哪敢先睡？”
楚乔笑着转过身，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问道：“肚子饿吗？要不要吩咐厨房准备晚膳，我叫人一直温着等你呢。”
诸葛玥一笑，似乎不太满意她这个蜻蜓点水的吻法，低下头，覆上楚乔柔软的双唇，以唇瓣描绘着她的唇形，舌尖则灵巧的撬开她编贝的牙齿，与她的舌火热的纠缠在一起。
楚乔温柔的拥着他的腰，火热的回应着，不一会，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凭空高了起来。诸葛玥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浓浓的情欲，别有一番邪魅的诱惑：“都多少天了，你就不想我？”
楚乔脸颊粉红，娇喘吁吁，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仰着头，一双眼睛好似被蒙上了水雾，湿润幽然。
“我可是想你了，你再这样虐待我，我就要纳妃了。”
楚乔眉头一皱，拳头无力的打在他的胸膛上：“你敢？”
“不想我纳妃，你就勤快点。”
诸葛玥手腕灵活的上移，摘下她的发簪，满头青丝瞬间滑落。他的手修长白皙，如和田美玉，缓缓滑过楚乔的脖颈，激起一片酥麻。细碎的吻沿着雪白的脖颈一路往下，手指挑开睡衣的带子，灯火摇曳，暖帐春潮，绫罗翩翩落在脚下，肌肤如陶瓷，细腻光滑，玲珑有致。
诸葛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走上宽大的床榻……
不吃晚饭的后果是很严重的，某人睡到半夜，拖着酸软的身子爬起来，走到小几旁偷偷吃糕点。
刚走了两步，险些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她皱着眉，很委屈的揉着腰椎骨。
好酸好疼，站着都费劲。
她瞪着眼睛剜着床上的某人。
一定每次都要这样吗？明天还怎么教舟儿练剑？看她被儿子笑他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蹲在小几旁吃糕点，茶已经凉了，可是肚子饿了，吃起来还是觉得很香。突然，床上传来一个低笑的声音，她一个激灵，一下子站起身来，抹了抹嘴说道：“你没睡呀？”
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床上的男子侧身躺着，一手撑着头，对她招了招手，淡笑着说道：“过来。”
楚乔哼了一声，说道：“不要。”
诸葛玥笑着说：“我是为你好，你什么也没穿，我怕你着凉。”
楚乔的脸蛋顿时一红，连忙满地找衣服，却感觉腰间顿时一紧，就被某位手长脚长的人一把搂紧了怀里。
“累吗？”
用薄毯环住她的胸，雪白的香肩露在空气中，他忍不住低头吻了一吻。
楚乔实话实说的点头：“有点。”
“饿了吗？我叫人送吃的来。”
“不要不要。”楚乔连忙拒绝，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叫吃的，明天会被李青荣那几个人小鬼大的孩子笑话死的。
抱着她坐在小几旁的软榻上，拿起一块糕点，送到她的嘴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家常，时间一点点流逝，大殿里安静如水，整个世界都已经睡下，只剩下他们靠在一起，肌肤温暖，一片静谧安详。
“星儿，犬戎人已经打到北朔关了，你怎么看？”
楚乔微微叹了口气，想了半晌，方才斟酌着问道：“诸葛玥，你相信我吗？”
诸葛玥眉梢一扬，笑道：“你想我出兵帮燕洵？”
“不是帮燕洵，而是帮我们自己。”
楚乔摇了摇头，静静说道：“你我都知道，这场战争，犬戎人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也许在初期，他们会因为出其不意而略占上风，但是只要燕北缓过神来，犬戎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但是到底要经过多长时间，就有待商榷了。也许这一战的区别只是在于犬戎能给燕北造成多大的破坏力，他们这些人，作战倒是凶猛，但是整体没有军事策略，进攻毫无方向，就是一鼓作气的乱打一通。说是军队，倒不如说是绞肉机更形象些。”
诸葛玥抱着她，静静的听着，也不说话。
楚乔继续说道：“唐明帝十三年的时候，犬戎人也曾攻破美林关一次。不过一个月，整个西关就化作一片焦土，百姓死亡近百万，所有的典籍建筑全部毁于一旦，那一次，国力衰退几十年。若不是那一次，后来大唐也不会被大夏有机可乘，最后落个四分五裂的局面。”
“如果燕北因为此战而国力衰退，那我们不是更有机会收复失地？”
楚乔笑着斜了他一眼，说道：“你心里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偏偏要拿这话来问我，我可以理解为我们的青海王殿下在吃干醋吗？”
诸葛玥笑了一声，低头吻了她一下，说道：“我明白，燕洵绝对不会让我看热闹的，如果见我迟迟不动，他说不定会引着犬戎人来攻打青海。”
“猜得很对，完全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算了，”诸葛玥说道：“与其让他引着人跑到青海来，莫不如我出兵帮他把人堵在北朔外面，省的把咱们这搞得乌烟瘴气。如今百姓们刚刚开始春种，他们若是来捣乱，谁还有心思种地干活？”
楚乔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就这几日。”诸葛玥说道：“我在等赵彻的消息，这个时候，他一定在北边趁火打劫。燕洵要想抽出兵力来对抗犬戎，少不得就得让他占点便宜。我得等他得手之后才出手，顺便也要找找财大气粗的燕皇，讨一点军费。”
楚乔说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不怕谈崩了，到时候你们出兵不是更没面子。”
诸葛玥一笑，说道：“我们三个打了这么多年，互相也多少了解点。打来打去，根本就分不出个胜负输赢，如今各方政权都是刚刚稳定，谁也不敢倾国力去发动大型战争，这样一味的打，早晚也不是办法。当战争无法彻底解决问题的时候，最终的方式还是要谈判，西蒙打了十多年了，也该歇歇了。”
楚乔闻言微微叹息，她靠在诸葛玥的怀里，静静道：“希望如此吧。”
美林关外的犬戎人气势汹汹的杀将而来，所有西蒙的百姓无不恨的牙根痒痒，其实也许他们并不知道，这群人的到来，虽然带来了浓烈的血腥和惨烈的杀戮，但同时，也带来了真正和平的一丝契机，一分希望。
北朔，北朔，她离开那片土地已经多少年了？
没想到，竟然有回去的一天。

保卫西蒙 名将
【历史不会记住细节，只会记住结果，而百姓，却会记住你的活命之恩。西蒙第一名将，你当之无愧！】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世界末日和绝对的种族灭绝，那么白苍历七八八年，绝对是最接近死亡的一年。这一年春天，燕洵依照惯例，依旧同北地的赵彻还有青海的诸葛玥打的火热朝天，大燕的属地怀宋也多次与卞唐发生冲突，西蒙大陆上的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所有的人们都埋首内战，并且乐此不疲，却懵懂不知就在大燕的发源地上，一股强大而又邪恶的力量已经向他们伸出了手脚。
白苍历七八八年四月初九，一个震惊全大陆的消息惊碎了刚刚过了六年太平日子的西蒙百姓——卞唐叛臣靖安王妃带领所属三千兵马，秘密潜入美林关，于四月初八日晚和早就埋伏在关外的犬戎人里应外合，攻占关卡，打开美林关大门，放犬戎人入关。美林关全体官兵，共计两万八千余人，集体壮烈殉国，无一生还。
而就在这同时，另一个消息则以飞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大陆。
那名一直隐藏于幕后，很少有人知道其真实身份的靖安王妃突然在犬戎人的保护下，高调的站了出来，以大夏嫡系公主的身份宣布独立，借兵于犬戎，打着光复夏氏江山，为先皇报仇雪恨的旗号，发兵东进。
而犬戎大汗王纳颜氏也高唱着维护友邦皇室血脉正统、歼除叛乱贼子的口号，一路雄赳赳气昂昂挥兵东下。
这是赵淳儿第三次出现在历史舞台上。
第一次是在七七五年五月二十日，真煌城里的那场血腥婚礼，作为新娘的赵淳儿因未婚夫婿燕洵而一举成名，成为全天下的笑柄。那一年，她十六岁。
第二次，是同年九月初一，燕洵叛逃之后，燕北宣布独立，大夏出于政治原因急于同卞唐联姻。在大夏九公主被李策遣返之后，赵淳儿孤身往唐，作为大夏的和亲公主，踏进了卞唐皇室。然而却最终因为恶意制造不洁事件、煽动中央军哗变而被驱赶出境。她不甘之下，在当年隐藏还很深的洛王的帮助下，联合卞唐大将仲彭，于眉山皇陵阴谋起兵，欲图造反，最终被当年还是太子的李策识破。就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了这个女人的消息。
直到这一次，十三年后，她再次以卞唐靖安王妃这个身份高调出场，打开美林关，向草原异族借兵八十万，亲自上阵，放犬戎虎狼肆虐中原。
无论是多少年之后，回想起当年那一战，那都是一场极为可怕的灾难。就算是大陆的一流名将如诸葛玥赵彻燕洵之流，在这场动乱的初期，也没有料到局势会急速逆转到那般地步。毕竟在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诸葛玥的想法也不过是：“与其等这些人打上门来，不如提早把他们收拾了，顺便向燕洵讹诈点军费。”
谁也没有想到，战争会惨烈到这种地步。
提起犬戎，也许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四肢发达的乡巴佬。千百年来，这个彪悍的民族一直游弋在美林关之外，他们纵马驰骋，逐水草而居，他们居无定所，没有城市，没有统一的政权，没有先进的装备，更没有优秀的指挥官。他们打仗的时候，基本上就是首领带着一群牧民骑马冲锋，遇见弱小的就冲上去拼杀，遇见强大的敌人则掉头就跑。
所以提到他们，几乎所有的东陆军官都会不屑的骂一句乡巴佬。
但是没有人认真去想过，从七七五年燕北独立开始，一直到七八二年大夏覆灭，再到这六年来持续不断的小规模内战，西蒙已经在乱世中度过了十三个寒暑了。反观犬戎，却安安静静的过了十三年，除了小规模的劫掠，没有爆发一场大型战争。
十三年，草原上的草黄了又绿，年幼的孩子学会了骑马挥刀，战争的血液在蛰伏了十三个年头，他们终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美林关变成了通途，犬戎骑兵铺天盖地的涌了进来，军阵如海，刀枪如林，战马狂嘶，利箭似雨。那壮观的军队，鼎盛的尘土，让美林关附近几座城池的守军不战而溃，弃城而逃。
四月十三，犬戎红狄部、黄莽部、蓝湘部、褐血部、白尚部、黑水部六大部落，到达美林关，与最先出发的四部集结，四月十五，犬戎大汗王的本部纳颜部抵达美林。犬戎十一部全部到齐，人数多达一百五十余万。
大燕战士的血迹还没有被擦干净，犬戎大军就已经进驻了城市的心脏。百姓们战战兢兢的躲在家里，无人敢发出一声，生怕惹怒了这群北方来的煞星。但是因为军队太多，城内无法安置，犬戎人的三皇子托哈下令，命自己的亲兵杀掉一部分平民，为他打扫出几百间房子。
正是这条命令，开启了美林关的血腥噩梦。一时间，其他部族军团的首领有样学样，等纳颜明烈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整个美林关早已再无一名活着的平民。
一连十天，赵淳儿都和自己的部下住在美林关总兵府，厮杀声，惨叫声，怒骂声，烈火焚烧声，女子被奸污时发出的悲哭声，刺破了黑夜的宁静，刺耳的传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部下脸色苍白的问：“王妃，那些草原人疯了，他们在屠杀平民。”
赵淳儿面无表情的坐在黑暗之中，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静静地，没有说一句话。
赵淳儿不知道，就在离她不愿的会议厅里，犬戎人摊开地图已经开始筹谋计划着对西蒙大地的分赃，攻破了美林关，前面的土地在他们眼里完全是唾手可得。十一个部族首领争得脸红脖子粗，最终，在纳颜大汗王的协调之下，他们终于勉强达成了协议。天一亮，各位部落首领，就带着各自的人马，冲出了美林关，向着那片他们向往了几百年的花花世界猛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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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包括怀宋属地在内的所有势力当中，青海是第一个旗帜鲜明的站出来表示，一定会调动一切力量，帮助大燕抵抗犬戎的军事政权。
在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待，都在思考的时候，青海双王最先在翠微关集结军队，撤回了与大燕对持的所有军人，开关北上，对大燕的北朔关进行军事支援。
同时，青海分兵三路，由青海王诸葛玥率领主力支援北朔，大将月七带着诸葛玥的书信前往北地，秀丽王楚乔则秘密来到了卞唐，商讨共同出兵事宜。
五月初三，赵彻同意了诸葛玥的提议，带兵向燕北高原而来。而大燕皇帝燕洵竟然也放心的敞开国门，让这平时恨得牙痒痒的劲敌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自己的国土。
而早在三天之前，唐皇李修仪就已经授权辅政太傅孙棣，协同秀丽王楚乔，带着卞唐二十万大军，从唐户关出发了。
这真是一件太过于滑稽的事情，如果没有这件事，恐怕世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有这样一天。这六年来，四方势力乒乒乓乓打个没完没了，十天一小仗，一月一大仗，彼此间恨的咬牙切齿。可是谁又能想到，他们竟然也有联手拒敌的一天呢。
无论是当代还是后世，无人可以否认卞唐秀丽王在这件事中的作用力。
她曾经是尚慎的主人，是燕北高原的守护神，是燕皇座下第一辅政亲信，是将大夏百万大军拒之于北朔门外的燕北战将。而如今她是青海王的妻子，是卞唐的辅政亲王，她的丈夫和北地大夏的掌权者赵彻是刎颈之交，她的部下将领更大多出自于尚慎高原。
而且，在犬戎挥兵东犯的这个大局势下，北地大夏在束手观望，卞唐皇室在冷眼旁观，怀宋属地别有用心，大燕一心分成几半，一边抵抗敌人，一边防备他们。唯有她，清晰准确的预见到了未来整个战局的发展，清醒的认识到犬戎人的狼子野心和猛虎之势，冷静的抛弃一切过往恩怨进行正确的战略思考，并能积极的为之奔走，联络各方势力。
这一切的一切，都注定了她是这次联军最好的协调者，也只有她，才能平息方方面面的冲突和矛盾，将那些根本不会消失的怀疑暂时压制，促成一个最起码表面上还过得去的联合团体。
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真是能让任何一个最聪明的人也头大如斗。偏偏，她却做到了。
得到卞唐、青海、北地大夏同时出兵的消息的时候，犬戎大汗王气的七窍生烟，他们在攻打美林关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局面，可是当时所有的部族首领都付诸一笑。
笑话，谁不知道那三方和燕洵是什么关系，他们不在关键时期出来拖后腿捅刀子就不错了，还跑来参战？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现实摆在眼前，无情的打碎了这些草原人一个月内消灭大燕，两个月内荡平西蒙，半年之内称霸东陆的幻想。
恼羞成怒之下，犬戎人更加疯狂的大开杀戒，骑兵如尖刀般插入燕北的心脏。
五月二十三，北朔关再一次成为了成为了整个西蒙的焦点，四国势力齐聚火雷垣，兵力多达一百二十万。
开战之前，联军推选总帅，大燕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提议燕洵，青海则是诸葛玥，北地则分为两方势力，北征北地各国的赵彻，和一直游荡在边境和燕北作战的赵飏，卞唐皇帝李修仪虽然没来，孙棣却也上报了他的名字，说是可以每日飞鸽传书，请陛下指点高明的作战策略。
各种意见一时间僵持不下，各方的参谋官和外交军官几乎将帐篷吵翻，一连两天，都没能达成一个共识。最后还是孙棣忍无可忍之下，提议由秀丽王楚乔担任此次战役的总军帅，才顿时将所有的议论都平息了下去。
楚乔虽然是青海王妃，但是在名义上，毕竟是卞唐的辅政亲王。以她和李修仪的关系，再加上当年力保唐京的战绩，大唐上下自然无不赞同。青海思考半晌，诸葛玥也大度的选择支持自己的妻子。赵彻紧随其后，附议诸葛玥，赵飏之前参与也只是不希望赵彻和燕洵占得好处，此刻自然也表示赞同。只有大燕，在提议过后的第二天早上，才迟迟表达了燕皇的意见：“无异议。”
于是，这一场盛大的令人炫目，完全由精锐组成的联军，顿时并入楚乔的麾下。一百二十万个男人组成的方阵之中，坐镇中军大营的，竟然是一名女子。
五月二十五日开始，北朔防御战彻底展开。
楚乔调动了六十万军队和五十万民夫，沿着落日山脉开始建筑防御阵线。她设计的壕沟和陷坑五花八门，沿着落日山一直到北朔城，军事防御阵线星罗棋布，密密麻麻的遍布整片大地。
当犬戎的先锋部队赶到的时候，三皇子托哈震惊的连嘴都合不上了。看着这眼前这壮观的防御带，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方发疯了。
这样的军事防御没有人会找死的去攻击，所以三皇子托哈理所当然的走了另一条路——赤渡。
不能说托哈不聪明，毕竟面对着这样的防御带，没有人有胆量去进攻。
但是托哈不知道的是，在这片看似广袤可怕的防御带之后，只有五十万民夫，他们没有一把刀，没有一把枪，唯一的任务就是举着旗，在有人来的时候跺跺脚，掀起大片的灰尘。
仅此而已。
而在那个小小的赤渡城，此刻却埋伏了八十万大军，等待他的到来。
被围困那是一定的了，连续三天力战，托哈本部十万人迅速衰减为四万，鲜血蔓延了整个赤渡河口，江水染红，多日无法饮用。
没有粮食储备的托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联军各方势力轮番上阵，将托哈的士兵拖得几乎累死。
终于在第五天，托哈的军队派来信使，决定要缴械投降。
然而中军大营传来的命令却令所有大吃一惊，楚乔下令，不接受托哈王子的投降，除非他们先献上托哈的人头，以告慰美林关二十万军民的在天之灵。
托哈大怒，再战，却终究逃不出围困。
两日之后，他在夜里被自己的亲兵杀死，部下不战而溃，全被被联军所俘虏。
这，是犬戎东进以来，东陆军队所取得的第一场胜利！
楚乔以大胆的战术，超强的胆识，将十万大军围而奸之。以绝对的优势和微弱的伤亡，斩敌七万，俘虏三万，并斩下敌军首脑的首级，取得了此战的完胜。
消息传回西蒙，不管是哪国人民，无不击掌相庆。
那天晚上，赵彻坐在楚乔和诸葛玥的青海大帐里，满饮一杯，遥敬楚乔道：“西蒙第一名将的称号，你当之无愧。”
第二日，楚乔整顿大军，撤回北朔，于那片巨大的防御阵营面前，静候虎视眈眈而来的犬戎骑兵，将托哈的头颅挂在军阵之前，静静的等待着犬戎的大汗王———纳颜明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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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犬戎人的军队中传来急切的锣鼓声，旗子到处挥舞，传令兵仓皇奔走，马上的指挥官面露焦虑，大声喊叫。
慌乱，非常慌乱。
诸葛玥眉梢一挑，轻踢马腹，骑兵如潮水般为他让出一条路来。铠甲如墨，大地铺金，一身青裘的男子俊美的如同天山上的神邸，巨大的雪峰矗立在他的身后，巍峨起伏，连绵如海。风从远处吹来，吹起他鬓角的发丝，他的双眼深邃沉寂，嘴唇殷红，邪魅高贵，如雪原上的狼王。
他策马上前，凝神望去，微微皱起双眉。
战斗刚刚打响，究竟是何事，能让向来彪悍自负的犬戎人如此慌乱？
“王！落日山西侧，发现有大量燕北骑兵，正在火速靠近。”
斥候奔来，马蹄践碎了地上的雪沫，坚硬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朗声报告。
诸葛玥微微蹙眉，默想片刻，沉声说道：“对方带了多少人马，何人统兵？”
“暂时不知。”
“再探。”
“是。”
马蹄滚滚，两路斥候带着青海印信绝尘而去。苍红色的太阳挂在西方，大地血红，厮杀震耳，一连八日的围杀追捕，今日终于到了最后一战了。
燕北来人？究竟是何人？尚慎的仗这么快就打完了？
诸葛玥转身回了大帐，摊开地图细细谋算。已是傍晚，帐内光线不明，他坐于桌案前，两只烛火静静高燃，火花如豆，盈盈闪烁。
此次犬戎人入关，一路烧杀抢掠，好在燕洵反应够快，及时将燕北百姓转移，坚壁清野以待敌人。然而美林关一代的百姓还是未能幸免，死伤众多，乌廷、龟余、党嵘三地惨遭屠城，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死于敌手。一个深入敌后的探子回报时说，美林关附近二十八座城池，没有一丝人烟，嘉熙城内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都被犬戎人挂在城外二十里的红树林子里，集体吊死，他赶去的时候看到有成千上万只秃鹫盘旋在那片林子上，正在撕扯死人的腐肉。
听到这话的时候，青海此次出兵的将军们都在场。即便是这些久经沙场的猛将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脸色惨白，久久没能说出来一句话。最后，还是梁少卿惊恐的叫道：“那些人，他们还是人吗？”
当然是人，而且还很快就会活生生的挥舞着战刀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诸葛玥不由得想起离开青海时，楚乔说的话。她说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役，不是塞外的犬戎人和燕北燕洵的争斗，而是一种文化对另一种文化的冲击，是野蛮向文明发起的一场血腥杀戮。在这场战争里，没有人会渔翁得利，没有人可以黄雀在后。一旦犬戎人占了上风，就算最后他们能在燕北衰弱之后得到一些甜土和好处，那也必将为之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那一刻，他突然深深的明白了。
当灾难来临的时候，任何内部的争斗都无异于自毁长城。面对凶悍的犬戎骑兵，面对残忍的作战方式，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没有人可以坐享其成。
北朔防御战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大胜，楚乔当年防守赤渡时发明的火炮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连续半个月的会战，犬戎人死伤惨重。终于黑水部首先败溃，黑水部首领萧达寒率部潜逃，将犬戎左翼暴露在联军的攻势之下。楚乔抓住机会，捣毁了他们的侧翼防布，刺穿了整个左侧的防线，使之和中军阻隔，完全陷入瘫痪状态。再顺势进攻，犬戎人终于在半月之后，兵败如山倒，剩下的七十万大军像是得了瘟疫一样，在各部的率领之下，仓皇分散逃跑。
楚乔顿时下令，联军分兵为青海、卞唐、北地赵彻，北地赵飏、怀宋、大燕和燕北本地守军，兵分七路，紧随其后的追杀犬戎败军。
而诸葛玥负责的这一块战区，正是落日山脉，也是燕北高原的重心之一。
“报——”
一路探马迅速回转，马上的斥候翻身跃下，手拿一物，高声说道：“王，尚慎一代的战役并未结束，此次燕军只来了三千骑兵，带兵的，是大燕皇帝。”
“燕洵？”
诸葛玥眉梢一挑，低头看去，斥候手里拿的果然是燕洵的金箭。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那只箭，眉头轻蹙，静静不语。梁少卿站在他的身边，闻言说道：“他怎么会来？还只带了这少的人？”
“马上传令月七将军，再投入两个骑兵队，攻打犬戎人的主帐。无论如何，要探明此次犬戎领军的首领身份。”
“是！”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夜已经深了，厮杀声如雷，月亮升起，又渐渐落下。整整一夜，诸葛玥坐在帐中没有休息，天明之前，月七的战报终于传来，几乎可以有八层肯定，此次坐镇犬戎中军大营的，正是现任的犬戎大汗王。
诸葛玥嘴角牵起，淡淡一笑，难怪，原来是狼王在此，难怪燕洵要亲自出手，带着精兵而来了。
“备甲！”
诸葛玥站起身来，立刻就有亲卫为他准备好铠甲战袍。
青海王一身苍青色的铠甲，身披铁灰色披风，手拿战刀，跨上战马。呜呜的军号声顿时响起，梁少卿从自己的大帐里跑出来，激动的抓住他的马缰，大叫道：“殿下，你可不能犯傻呀，小乔特意嘱咐过，不许你冲锋陷阵的！”
诸葛玥无奈的瞅着他，对着左右一摆手，顿时就有人上来驾着梁大学士，往大帐里走去。
“你你你，你太讲信用啦！说过的话也不算！小乔会骂死我的！”
喊声如杀猪一般凄厉，连战场上正在作战的士兵听了都为之一震。
诸葛玥静静的转头看向前面一片红光的战场，沉声说道：“出发。”
大军呼啸而过，千军万马齐声奔驰。
而此刻，就在不远处，有人来到燕洵的身侧，低声说道：“皇上，青海王亲自带兵来了。”
“是吗？”
燕洵淡淡应了一声，随即眉梢一挑，不知为何，竟染上了一抹少年般俊秀的风发意气。语调坚韧的说道：“一定要抢在青海军之前，将犬戎汗王拿下。”
“末将遵命！”
大军迅速开拔，蹄声如雷，卷起滚滚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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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盼望已久的相遇就在下一章，距西蒙卷完结还有两章，我会尽快写。
【题外话】希望老天保佑地震灾区的同胞们，保佑青海的同胞们，保佑玉树的同胞们。我的青海百姓还好好的活着，我的玉树也好好的活着，也希望灾区的人民能坚强的度过灾难。
愿生者安康，愿逝者安息。

番外卷 罂粟
【有人对我说，爱是宽容，爱是忍耐，爱是包容，爱是充满希望，爱是只要对方幸福，就可以永远站在彼岸，不靠近，不相守，只是默默的相望。然而我的爱，却是自私的，绝望的，激烈的，充满算计和祈求回报的，既能伤人，也能伤己的。可是，它却渗入了我的骨髓，插入了我的心脏，伴随着我脉搏的跳动，非死亡不能停止。难道，这就不算是爱？】
马车穿过了几条曲折的胡同，停在了璟祥门外，迎面便是一片茂密的树丛，枝叶繁茂，几乎遮住了半面天空，连太阳的光都被挡在外面。只剩下一重重铁红色的高墙，在岁月的打磨下变得斑驳，指尖轻轻触碰，便会掉下一片片色彩斑斓的墙皮。
一只素白的手握住了斗篷的襟口，撩开车帘，阳光照在她的额角上，风吹过鬓发，露出一抹额头，像是凌霄峰顶的暮雪，白的几乎透明，从肌肤里向外透着一股冷薄之意，令周遭物事尽皆为之一寒。她的眼梢微微挑起，打着一把青竹为骨的竹伞，遮住脸孔，只露出一个清瘦的下巴。
北儿提着药箱从后面跟上来，见引路太监在同守门侍卫交涉，便压低声音兴奋的说道：“师傅，这里就是皇宫啊！”
她并没有答话，只是垂着眼，静静的望着地上的青石路面。下了一日的雨，这会仍旧没有放晴，雨珠顺着风一丝丝的刮着，光线也是稀薄暗红的，照在她雪白的缁衣上，有一圈圈暗淡的妃色。
见她不吱声，北儿悄悄吐了下舌头，也学她的样子规矩站了。这时那引路太监走过来，笑着说道：“水享师傅，跟我来吧。”
水享点了点头，道：“有劳公公了。”
她声音骤然响起，粗糙暗哑，连赶车的车夫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样一位脱俗的女神医竟然有这样一幅嗓子，就像是被火炭烧过一样，让人无端端的觉得有些阴冷。那老太监忍不住再一次悄悄打量她，只见她缁衣墨发，脸上罩着面纱，遮去了大半边脸孔，只露出一双眼睛，眸色黑亮，深不见底，虽是低眉垂首，却自有一股贵气于微挑的眉梢眼角渗透而出，抬眸之间，颇有几分凌厉之色。
“公公？”
她略微扬眉，轻声唤道，老太监缓过神来，忙说道：“这边走。”
下了这几日的雨，纵然宫内排水做的好，这会也是处处积水。那老太监知道水享的身份，也不敢轻易瞧轻了她去，习惯性的佝偻着腰，主动要帮她打伞，水享也没拒绝，垂首走在一侧。走到一处回廊，水享习惯性的转左，就听那那老太监在一旁惊讶道：“水享师傅这才是第三次进宫吧，这就记路了？想当年我进宫的时候，可是两三年都走不明白。”
水享闻言微微顿足，淡笑着说道：“我记性比较好。”
老太监笑道：“要么您怎么就是女神医呢，就是有能耐。杨妃娘娘吃了您给开的药，第二天就见好了。”
水享淡淡一笑：“公公客气了。”说完便不着痕迹的退后半步，跟在老太监的身后，低着头默默走。
到了内监司，按例检查了一番，尚礼监首领太监训了几句话，便将她交给了乾安殿领事太监。北儿自此便不能继续跟着了，将药箱递给水享，笑着说道：“我在这等师傅。”
她话刚一说完，便见水享转过头来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水享的眸色极深，就那么静静的盯着她，宛如漆黑的猫儿石一样。北儿跟着水享有三年了，三年前京城流行癔症，她爹爹也死在了癔症中，好在她福大命大，被水享收留。虽然这位师傅性子冷冷的，平日里也极少说话，可是对她还是不错的。但是现在她却在水享的目光中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颤，有些害怕的小声叫道：“师傅？”
水享收回目光，抬手为她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语调温和的说道：“饿不饿？”
北儿忙道：“不饿。”
“不是带了点心吗，饿了就先吃一点。”
水享少有这般和颜悦色的时候，北儿有些受宠若惊，心里却是止不住的高兴，忙甜笑着说道：“徒儿不饿，我等师傅晚上回去一起吃。”
水享不再说话，转身便和领事太监去了，走出院子的时候侧过头去，还能看见北儿笑眯眯的站在门口，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擦了上好的胭脂。
北儿今年几岁了？应该有十五了吧？
一个虚弱的念头刚刚在心底升起，她的眉头便轻轻的皱起来。雨这会已经停了，空气里却越发的冷，领事太监在一旁交代待会见了皇帝要注意的事项，她默默听着，一一记在心里，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乾安殿外，内侍进去通报，她便站在外面等候。她有些紧张，心怦怦跳的厉害，她深吸了几口气，都没办法将这种紧张压制下去，隐在面纱后的嘴角抿的很紧，神色也是极严肃的。实际上，打从三个月前第一次进宫时起，甚至是五年前再一次走进这座城市时起，这种情绪便一直紧抓着她，有几分紧张，有几分激动，有几分热烈，甚至还有几分期待。水享知道，这种情绪是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事到如今，任何一点心有旁骛都会导致她计划的彻底失败，但是她还是抑制不住，尤其是今天，尤其是此刻！
殿门缓缓开启了，却不是领事太监，而是一名穿着蓝紫色宫装的艳丽女子，体态妖娆，面若桃李，衣衫华贵，一双凤眼斜斜上挑，看到水享微微蹙眉，问道：“你是谁？”
“这是杨妃娘娘举荐进宫为皇上瞧病的水享师傅。”
领事太监正好一同出来，答完连忙对水享说道：“水享师傅，还不向程妃娘娘请安。”
水享目光微微一顿，在程妃的脸上静静的打了个圈，随即对程妃行礼道：“给娘娘请安。”
她声音平和，一个宫礼也施的十分周道，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进宫的人，程妃挑不出错来，目光越发有些阴郁，沉声说道：“看着倒像个周全的人，只是怎么还戴着面纱？谁准她在宫内戴这东西的？”
领事太监忙道：“回娘娘的话，水享师傅是带发修行，不宜见外客，所以从来进宫都是以面纱罩脸。”
程妃冷哼一声：“太医院的人都是死人吗？杨妃也太糊涂，怎么敢胡乱举荐外面的人进宫来？万一出了事，谁能担待的起？”
程妃和杨妃不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程妃的兄长程远虽是军方重臣，又曾跟随皇帝南征北讨。但杨妃却是出自怀宋氏族，家世雄厚不说，更得怀宋旧臣的拥护。尤其是纳兰皇后去世之后，皇帝一直没有另册新后，如此一来，两人更是势同水火了。领事太监乍一看到她便知要坏事，可是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娘娘，水享师傅是太吉庵净月师太的亲传弟子，医术高明，而且今天的问诊，也是皇上亲口答应的。”
程妃转过头来，冷冷的在领事太监的身上剜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你就快带这位师傅进去吧。”说罢，带着人便气势汹汹的去了。
领事太监擦了一把冷汗，对水享道：“水享师傅，跟咱家来吧。”
殿门咯吱一声缓缓开启，有细小的飞灰在阳光下热烈的舞蹈，水享站在门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恍惚的以为自己似乎是在做梦，以为只要走进去，一切便仍旧是故去的某一天，父兄仍在，而她，也还年少天真。
然而，终究是做梦罢了，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尽管这里的摆设都是那样的熟悉，但是味道却变了。不再有奢靡的宫香，不再有斑斓的水袖，更没有那影影栋栋的人，举着杯低着头，大唱着一句句歌功颂德的礼赞。整座大殿都是空荡荡的，宫灯高高的挂着，下面站着几个素服的宫人，墨色的帷幔低垂着，上面绣着一尾尾金色的锦鲤，还有大片蔷薇，映衬着灯光，依稀有些刺目。而在重重帷幔的深处，一个人影坐在那里，低着头，似乎正在翻阅着什么，听到声音，也不曾抬头，大殿深深，让水享看不清他的眉眼。
水享跟在领事太监身后向那人叩拜，领事太监恭敬的说道：“皇上，水享师傅到了。”
上面的人并没有回答，水享两人只得继续低头跪在那，大殿安静的怕人，甚至能听到宫人们呼吸间胸前肌肤摩擦衣襟上刺绣的声响。水享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砰——砰——砰！像是战场上的军鼓，一声一声，震得她喉咙发痒。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以标准的宫廷礼节跪拜在那，时间的光影从她的发梢掠过，凝固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还有那纤细的脖颈，欺霜赛雪的，苍白的毫无血色。
“起来吧。”
低沉的声音在大殿的深处响起，并没有温和，也没有过分的冷漠，就那么静静的，像是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水享的背脊瞬间绷紧，肌肤的表层激起一层细小的麻栎，她垂着头站在领事太监的身后，双手看似自然的垂在两侧，手指微曲，可是拇指的指甲却紧紧的抵在食指上，狠狠的戳着。疼痛像是尖锐细小的银针，戳在她剧烈翻滚的理智上。
“皇上，这位就是太吉庵的水享师傅。”
燕洵略略抬起头来，一日的操劳让他有些疲惫，他放下笔，以左手的拇指按在太阳穴上，眼睛半眯着慢慢的揉。目光淡淡的扫过水享的身影，点了点头，道：“过来吧。”
水享跟在领事太监的身后走上前来，燕洵伸出右手，平放在书案上。水享跪在下首，面纱遮去了大半边脸孔，刘海垂下来，更是连眼睛都遮去了。她低着头，目光如水，在无人看到的底层，好像刮起了一场漆黑的风雪，还是那只手，修长的，苍白的，指腹间布满了因常年握刀挽弓而留下的老茧，小指断了一大节，新生的皮肉在多年的打磨下也变得粗糙，有着狰狞难看的疤痕。
她只是微愣了片刻，便收回了神智，手指搭在皇帝的脉搏处，为他诊脉。燕洵却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大多的医师在骤然看到他的手的时候，都会愣住，这位却这么快就调整了心绪，倒是个聪慧的人。
水享诊完脉之后默默的退后一步，低着头说道：“皇上的病并无大碍，只是过度操劳，睡眠不足，稍候贫尼会开一幅药，皇上喝了，多注意休息，自然就大好了。”
她的声音低沉暗哑，完全不像是从她的口中发出的，燕洵听了眉梢微微一挑，目光淡淡的打量着她，说道：“你的声音是生来就如此吗？”
水享道：“回禀皇上，贫尼幼时家中遭逢大火，嗓子也是被烟熏坏的。”
燕洵不再说话，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转，便又垂下。这时殿外有内侍进来送奏章，阴冷的风突然吹进来，燕洵眉头微微一皱，按住太阳穴的手指不自觉的便用了些力。
水享见状说道：“贫尼还有一套按摩手法，可以缓解头痛，不知皇上要不要试试？”
殿内的烛火越发亮了起来，窗外夕阳西落，暮色降临，时间缓缓流逝，燕洵的目光也如雪一般纷纷扬扬的遍洒下来，他看着水享，目光中依稀间便带了几分深意，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好。”
水享步伐平稳的走到他的身后，伸出一双白皙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她的手指冰凉，乍一触碰竟宛若山巅的寒雪一般，冷的让人心颤。燕洵却神情自若，感受着她灵活有力的手指按在头上，头痛果然缓解了几分。便微闭着眼睛，随口问道：“你的师父是净月师太？”
水享低声答道：“是。”
“来帝都几年了？”
水享道：“有五年整了。”
燕洵嘴角牵起，可是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淡淡道：“以前是哪里人？”
水享声音平静，低着头答道：“闽州人。”
燕洵眉心微微蹙起，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道：“你帝都话说的不错。”
水享低声应了一声，却不再说话了，大殿很大，大的离谱，不知哪里吹来一股风，轻飘飘的，带着清淡的香。水享目光沉静，默默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尽管是看着背面，尽管自从进入大殿以来一直不曾抬头，可是她仍旧可以想象的出那人的模样。是的，必是这样，狭长的眼睛，深邃的视线，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双唇，就连唇色也是极淡的，总是那样抿着，好像对谁都不屑一顾。那是多久之前了，水享站在那，记忆却穿山越海的回到了那个逝去的年代，她躲在一众兄长们的身后，被奶娘紧紧的牵着，自人群的缝隙中望过去，便见那少年远远的走来，其他的小王爷小世子们纷纷哭闹不休，便是个别安静的，也是红肿着眼睛，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送进来。唯有他，目光朗朗，微笑自若，全然没有一点离乡背井充当人质的害怕，看到人群中傻呆呆望着他的自己，反而淘气的冲自己眨了眨眼睛。
从那以后，便是一连串明亮的日子，宫里那么大，人那样多，自己的眼睛却自此只能看到他一个。那时的她还那样小，宫里的门槛却那样高，几乎高过了她的小腿，她每日里便一道宫门一道宫门的跑，跑的满头大汗，只为躲在尚武堂的门外偷偷的看他一眼……
然而，那样的日子终究还是过去了。
水享默默地，缓缓地，深深地吸了口气，脑海中掠过刀山火海的江山沦陷，掠过厮杀征伐的金戈铁马，掠过耻辱黑暗的苦苦挣扎，终于，一切都消散了，只剩下眼前这个背影，这个从始到终，一直挺拔如铁的男人。
水享的右手按过他的额角，按过他的脖颈，按过他的肩膀，按过他的背脊，便仿佛按过她这颠沛流离的一辈子。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追逐了半生，苦恋了半生，痛恨了半生，更毁了她整整一生的男人，心脏在剧烈的跳，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就这样吧，还能如何呢，这样不是最好的吗？她隐忍挣扎，受尽了屈辱，受尽了苦难，受尽了折磨，所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刻？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手腕一振，一抹柔软的银光，自她的袖中滑落掌心！
燕洵沉静的眸子微微一闪，眸光深邃，好似瞬间看透了什么。
素色宫装的宫女在此时端着白炭走过来，要为屏风后的香炉加火。燕洵脚下一动，踩住地毯，蓦一用力，顿时，便听那宫女惊呼一声向这边倾倒，而她手里的那盆白炭则向着燕洵和水享两人整盆洒落！
霎时间，宫人们的惊呼声和尖叫声响成一片，水享也被这突发的变故惊住了，燕洵则趁着这一时机飘身而退。
“快！快来人啊！”
领事太监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冲到了燕洵身边，惊慌失措的上下抖动燕洵的衣裳，生怕他烧伤了一丝半点。而那名宫女已经眼皮一翻被吓得晕了过去，侍卫们冲进来将她按住，生怕这名“刺客”再做出什么举动来。这些年帝国虽然逐渐太平了，但是燕皇的宫殿里却从来不缺乏这类不要命来行刺的刺客，不管是不甘心的前朝余党，还是没落藏匿的大同行会信徒，都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潜入皇宫来意图行刺。
殿内乱糟糟的，每个人都面色苍白，如临大敌，生怕因为这件事而被皇帝迁怒。然而燕洵自始自终都未发一言，他紧紧地皱着眉，皱的那样紧，似乎有些不解，有些疑惑，甚至有些无措，但是这些并无损于他的威严，他的双目仍旧冰冷的望着那人，似乎要穿透她额角的碎发，穿透她厚厚的面纱，一直看进她的心里。
领事太监顺着他的目光看故去，赫然便看到了水享。
侍卫们忙着处理刺客，召唤太医，保护皇帝，唯有她仍旧站在那，肌肤苍白，目光茫然，像是一只游魂野鬼，全然没有一丝半点的血色。她背上的衣物都被烫坏了，脖颈上也是一片红，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仍旧横着双臂，像是一株稻草人一样的挡在那，手臂上的衣衫已经被烧着了，红彤彤的一团大火。
“啊！”领事太监大呼道：“快救人啊！”
一桶水噗的一声浇在她的身上，她衣衫狼藉，手臂更是烧伤惨重，几名宫人赶上前去扶住她，就听领事太监急忙说道：“还不快扶水享师傅到偏殿去，快去请太医来。”
宫女们答应了一声，扶着她便要出去。
“站住。”
他突然开口叫道，那声音极冷，像是燃尽了的香灰，夹带着涩涩的阴沉，撩开一层层华丽奢靡的锦帐，传到她的耳朵里。窗外风雨凄凄，雨水滑过瓦檐，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映衬着他沉静的尾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上清晰的回荡着。
“你……转过身来。”
室内光线昏暗，竟似有一点诡异的红，明黄的通臂长烛静静的燃着，将光线一丝丝的洒在燕洵修削挺拔的背上。那衣襟上金线璀璨，龙爪狰狞，依稀间似乎要挣破黑色的锦缎腾飞而去，他皱着眉，耳际只听天边滚来隆隆雷声，那么远，又那么近。
水享站在那，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世界空旷的可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飘渺了起来。这些年的忍辱负重、九死一生，如丧家之犬般辗转逃亡、呕心筹划，还有每个夜晚来临时的孤寂痛苦，突然就那么变成了一潭冰冷的死灰，再没有一丝半点的热度。她低着头，看着含玉双凤拢翠金钩挽着一方如烟云般的织锦薄纱，细小的风吹过，轻飘飘的荡起来，就像是无根的浮萍，就像是她一般，这条命，这一生，从未真真切切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就这样吧，她嘴角牵动，却连一个苦笑都牵不出。
就这样吧，还能如何呢？说到底，终究是那样无用，那样愚蠢，那样下贱到无以复加！
她咬紧下唇，死死的咬，几乎要将嘴唇咬穿。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为什么那一针刺不下去，还着了魔一样的伸出双手挡在前面。
是疯了吗？是脑子不清楚了吗？是中了魔吗？
还是，还是，还是仍旧有那样恶心的念头在心里作祟，十年二十年的无法忘怀？
她突然很想哭，很想不顾一切的大哭一场，把这些年的苦，这些年的累，这些年的疼痛耻辱都一起哭出来，再也不要在每个夜里畏缩的挣扎在噩梦中。可是，这双眼睛，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干涸了？是从兵败逃亡的那一天？还是屈辱承欢在那个老头子身下的那一日？抑或是被那群畜生撕裂衣衫的那一刻？
或者，是很多很多年前，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跪坐在大火弥漫的夜空之中，看着那两个人骑着马，携手并肩冲出真煌城门的那一晚？
外面的雨越发大了，忽的一声吹开一角窗子，冰凉的风吹起她的缁衣，就像是小时候坐在紫藤缠绕的秋千上，鼻息间都是那种淡紫色的小花所发出的清淡幽香，风从耳边吹过，扬起她的裙角鬓发，宫女用力一推，她就高高的飞起。天空那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云彩是洁白的，就像是母后常说起的塞外牛羊，哥哥们在尚武堂练武的呼喝声像是层层的海浪，清澈响亮的回荡在耳边。
那时的阳光真暖啊，空气中都是喜悦的潮气，她那么小，那么年轻，眼角清澈的像是海子里的水，她笔直的伸着腿，随着秋千一来一回的荡高，眼睛却顺着高高的围墙飞了出去，越过红墙金瓦，越过重重宫阙，一直看到那扇墨漆柴门。她看到他站在庭院之中，眉眼清寒，目光幽深，风吹过他的衣角，然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要飞走了一样，连面容，都似乎被陇上了一层烟雾。那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浓，终于被掩盖在层层岁月之下，再也找不见了。
“水享师傅，皇上叫你呢，水享师傅？”
领事太监在一旁焦急的唤着，她却全然未动，燕洵的面容隐没在萦绕的沉香之中，顺着那些飘忽的白气，看着她一身缁衣的背影，突然间便似乎明白了。
燕洵看着她，许久许久，方才静静的问道：“你叫水享？”
她并不答话，也不转身，只是默默的立着。
燕洵又问：“你住在太吉庵？”
她也不回答，大殿内静的落针可闻，烛火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么纤瘦，好似轻轻触碰便能软倒在地。
燕洵紧蹙的眉心渐渐松开了，他沉默的望着她，目光那么长，穿越了恩仇，终于语气淡淡的说道：“你走吧。”
好似一口冷水突然灌进了腔子，让哽咽的喉头越发紧致，水享垂在两侧的手指轻轻颤抖，努力几次，都无法握成拳头。那些执着，那些耻辱，那些日日夜夜如跗骨蛀虫般啃噬她心肺的仇恨，突然间就在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中溃散了。她这些年来以怨毒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心瞬间碎了，那么空旷，那么疼，那么冰冷。
“水享师傅，皇上叫您走呢，快走吧！”
久在宫中行走已然成了人精的领事太监也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了，忙小声的在一旁催促着。水享默默的吐出一口气，抬脚便缓缓的向外走，大殿内烛火摇曳，燕洵似乎心思烦闷，挥退了侍从，仍旧在刚刚收拾好的书案前坐下，低着头批阅残存的几份奏章，朱笔滑过明黄笺，发出柔和的声响。风吹过，撩起水享灰白的缁衣袍角，露出里面的一双布鞋，那步伐平静雍容，便是进宫多年的妃子也有不如。
内侍将门打开，斜风卷着冷雨打在身上，寒彻彻的冷。水享一只脚踏出了殿门，半边肩膀也露在门外，她本该走了，也应该走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突然停住了身子，就那么生生的，死死地，再也跨不出一步。
领事太监眉梢一挑，上前一步，搀住她的手臂道：“咱家搀着师傅走吧。”说罢，不由分说的便搀着她向外走。
大殿的小太监立马上前来关门，水享顺从的被领事太监搀着，微垂着头，夜风吹来，一下子便吹掉了她的面纱。领事太监哎呦一声，便松开她低头去捡，她顺势侧过身，眼梢微转，便顺着那未关的门缝看了进去。光影幽暗中，他一人独坐在那，并未抬头，只是笔却顿住了。
殿门一寸一寸的关阖，她依稀间又记起了那么多东西，那么多她已经忘记了好久好久的东西。那时年轻灿烂，他们都还单纯年幼，日子如山涧溪水，欢腾的流过那些明亮鲜活的日子。
已经有多久，有多久不曾记起，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里，那些记忆却如同盛夏的山洪，瞬间便砸碎了她记忆中封印的屏障。
那时的大夏正值鼎盛，父皇的身体很好，哥哥们年纪也还小，便是偶有争斗，也带着孩子的童真和喜气。
而那时的她，双眼太过纯粹，想法太过简单，她看不见金光璀璨的宫阙之下所掩埋的森森白骨，也看不到五彩锦缎下覆盖的染血刀锋，甚至连那一声急过一声的隆隆战鼓，也被深宫之中的鼓瑟笙歌压住了。她自欺欺人的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幻想着自己有一日凤冠霞帔的嫁给他，然后一生跟着他，照顾他，相信他，听他的话。
如果，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刀光剑影与孽障纠葛？
到底，是谁错了？
“水享师傅，您的面纱。”
水享转过头来，领事太监蓦然一愣，虽然之前也不曾见过这位水享师傅的真面目，可是她也只是遮住了口鼻，不曾遮住眉眼。然而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她整个人却似乎突然间老了二十岁，眼角布满皱纹，双鬓银白如雪，尤其是一双眼睛，再无初见时的平静深邃，变得布满沧桑，落寞孤寂的如一捧死灰。
“多谢。”
水享接过领事太监手中的面纱，也不再戴，转身便向殿外走，也不用人指路，熟悉的像自家花园一样。
“砰”的一声，沉重的殿门终于彻底关上，风声簌簌，如夜哭的鸟，在圣金宫的穹顶飞掠着。有小太监撑着伞赶上来，领事太监醒悟过来，忙追上去，却见水享纤瘦单薄的身影缓缓的走在长长的永巷之中，夜雾弥漫，雨水打在她的肩膀上，像是一抹孤寂的鬼影。
这一天，是开元十四年九月初四，同年腊月初九，帝都城东太吉庵发生火灾，大火肆虐一天一夜，整个庵堂付之一炬。
这天晚上京畿禁卫军统领阿精有密奏进宫，燕洵当时正在吃饭，阿精统领跪拜之后，沉声说道：“太吉庵的水享师傅走了。”
燕洵眉梢一挑，问道：“死了？”
“没有，是走了。”
燕洵淡淡的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问道：“你还没吃饭吧？”
阿精本想说吃了，可又觉得不能欺君，便老老实实的答道：“臣刚从陪都赶来，还没有吃。”
燕洵随意道：“坐下一起吃吧。”
阿精忙道：“臣不敢。”
燕洵也不强求，吩咐了宫女为他另摆一桌，阿精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吃了小半碗粥。见他吃完了，燕洵便吩咐他退下，阿精满心不解，终于还是小声的问了一句：“皇上不想知道她去哪了吗？”
燕洵淡淡道：“不必知道。”
“不用继续派人监视她吗？”
香炉大鼎内香烟迷蒙，穿着雨青色宫装的宫女碎步上前，抓了一把金黄色的香料洒金炉中。燕洵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语气淡淡的说道：“不用了。”
阿精说完就后悔了自己的多嘴，跪安之后便出了大殿。
大殿深黑，殿外却是白雪皑皑，反射着明亮的月光，照的四下里一片惨白，然而终究有掀不去的黑，在角落里的暗影里固执的徘徊着。
大殿内灯火一闪，便自熄灭。内侍监总领太监弯着腰走出来，一旁候着的彤史馆太监迎上来问：“今晚召哪位娘娘？”
“哪位也不召。”总领太监食指与拇指扣了一个圈，做出一个皇上心情不好的手势：“皇上已经睡下了。”
大殿内寂静如水，燕洵躺在龙榻上，阖上了双眼。
黑夜，那样漫长。

番外卷 《卞唐繁花》（上）
	（1）花颜
	我总觉得我能够清晰记起我初进宫的那一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当时的天气，沿途的景色，所见的人群，还有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可是我知道这是不现实的，我所记得的那一切也不过是后来姑姑们对我描述的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女人，她是我的母亲，她们告诉我说她是个绝无仅有的美人，比青海王妃还要美，我对此深信不疑。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卞唐一连下了十四天的雨，庄家烂在地里无法收割，百姓们都哭丧着脸等待着一个可能会挨饿的冬天。大夏的皇帝看准了时机，派遣出心腹大将对卞唐再一次宣战，白芷关外血流成河，我的父亲也死在战场上，将年轻滚烫的血，泼洒在一片狼藉的土地上。
	因为大雨冲断了栈道，援军迟迟未至，关隘被冲毁之际，白芷关的残余官兵向夏军投降，而大夏的领军将领却将他们全部坑杀。
	这是一个很惨烈的故事，每每姑姑们讲到此处，都会着重跟我描述夏军的凶残。从她们的口中我得知夏军原来都是长着三只头颅六只手臂，身高十几尺，青面獠牙，生吃人肉的怪兽。这样的感官认知一度成为我人生中的意识主流，以至于很多年后我长大成人每每见到夏人，第一个在脑海中勾勒出的形象便是这副模样。这对自幼生长在卞唐皇宫饱读诗书的我来说，着实让人难过。
	然而，是的，故事惨烈到一定地步，往往会出现转折，就跟大灰狼要吃了小美人之前，英俊的猎人一定会出现一样。六十多岁的慕容老夫人带着四个寡妇儿媳妇上演了一出精忠报国的大戏，率领着全城老弱妇孺于白芷关内同大夏的五万官兵展开了巷战，终于赢得了时间，等来了朝廷的援军，也为卞唐守住了北方的最后一道屏障。
	传闻说，夏军将领蒙阗兵败后怒极攻心，掳走了当时已经身负重伤的慕容夫人，并威胁她说，要在白芷关城门前将其先奸后杀。慕容夫人贞烈无比，当场冷笑一声，一头撞在蒙阗的刀锋上自尽而死。蒙阗这样的禽兽也有所动容，沉默片刻后向她的尸身拜了三拜，然后带着军队颓然离去。
	我觉得这完全是后世极具浪漫主义情怀的卞唐百姓们为了表现慕容夫人的贞烈而编撰出来的虚假故事，先不说乱军之中蒙阗有没有可能就那么巧在退兵之时抓到慕容夫人，就说两人之间的岁数也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毕竟当时蒙阗正当壮年，而慕容夫人已然年过六旬，蒙阗就算再丧心病狂并且对慕容夫人有着无尽的痛恨与倾慕的复杂感情，也不能如此不考虑国际观瞻的在众目睽睽下放出如此豪言。
	由此可见只要为了故事的精彩性，编撰故事的人是可以昧着良心无视自然规律的欺骗善良大众的。
	然而不管故事的结局有多么无厘头，累世公卿的慕容世家的确经此一役灰飞烟灭，一百名家族精锐子弟在护送十一位家族少主逃出白芷关的路上，因为战乱、伏击、落水、惊马、迷路外加一些天气原因，最后活着赶到唐京城的只有我母亲一人。她抱着当时还不到四岁的芙儿公主，瘫倒在唐京城的城门口，当守城兵围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气息。
	芙公主就这样活了下来，作为慕容家的最后一丝血脉进入金吾宫，被册封为章义公主。而我，也伴随着连绵阴雨后的第一缕光线降临到这个人世。
	很少有人知道我的母亲已经怀了身孕，在她那副宽大披风下生长着已然七个月的我。父亲战死沙场之后，母亲千里疾奔的送来了忠臣烈士的最后一丝血脉，而我也在母亲去世之后被医官们从母体中取出，成为了那场战争后的又一名遗孤。
	同样是忠良之后，她成了公主，我做了丫鬟。
	没什么公平与不公平之说，因为命运总是喜欢站在不同的高度俯视我们，你今日的失去往往会伴随着来日的得到，同理来说过于幸福的童年会使你承受打击与痛苦的能力大大降低，以至于在未来的人生中摔得更惨，所以这样来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实在不是一句废话。当然，这些都是在我长大成人之后才意识到的，那时的我从没想过这些，因为我还太小，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思考。
	岁月像是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鸟，早晚会扑棱不动的变成一堆白骨，这般无情，这般残酷。
	然后，我便长大了，我有一个名字，我叫花颜。
	（2）
	我所说的长大也并没有很大，不过是三四岁的样子。请大家不要怀疑我如此优秀的记忆能力，因为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向世人表达过我实际上是一个天才儿童，虽然大家都不是很认可，在他们的眼里我只是一个丑了吧唧的小瘸子，完全不可能拥有什么高深的智慧，不得不说世人有些时候真是太肤浅。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我是一个瘸子，也不算很瘸，顶多是半瘸，只是走起路来拐了拐。不过医官说我这种情况可能会随着年纪的成长而越演越烈，我对他将这么一个残酷的事实告诉我这样一个小孩子的不善良行为表示很愤怒。所以我决定无视他的话，并把他所说的一切都当成一个屁，照样开心的过我自己的日子。
	宫里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外面小说家们说的那么凄惨，什么争宠宫斗下毒堕胎，那都是外面那些吃不着葡萄的人嫉妒我们而不负责任造的谣。实际上除了偶尔有宫女太监姑姑们因为几句口角互骂几声互挠两下，宫里的日子还是很太平安逸的。我每天有吃有喝，没有工作，生活轻松，过的着实开心。宫人们也因为自己没法生小孩，便对我这个宫里面唯一一个属于低层大众的孩子格外友爱，我也因此有了很多的大娘二娘三爹五爹。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的人缘要比芙公主好得多。也许是因为曾经亲眼见证过战争的原因，她总是格外敏感，经常会在夜里惊醒，大哭着说梦到了母亲父亲爷爷奶奶云云，并且总是会觉得某某某因为她没有背景靠山而瞧不起她进而伺候不周言语轻慢。我记得有一次，我九爹和十二爹到宓荷居清理池塘，九爹见我一拐一拐的跟在旁边，就赶我回去，说：“小孩子家家的离水池远点，这池塘边滑的很。”
	当时芙公主刚巧路过，闻言便红了眼睛，我屁颠颠的跟过去，便见她站在茂密的梧桐树下，穿着一身嫩绿色的小裙子，眼泪汪汪的低着头。我去问她怎么了，她跟我说清理水池的公公说池塘岸边太滑，不就是嫌那里杂草长得茂盛，这些杂草都是卑贱的东西，本不该生在皇宫里，便和她一样，都是名不正言不顺，该被清理的。
	我当时还太小了，实在无法理解她是怎么由一句话联想到这上面的，便不耻下问的去问我十二爹。我十二爹听了之后表示很愤怒，还说再也不去给她清理池塘了。
	但是他终归也只是说说罢了，芙公主总说自己没靠山，但其实她的靠山是很硬很硬的，一个是洛王爷，一个就是太子。而这两个人一个背后代表着皇后，一个代表着皇帝，谁敢说她靠山不硬，估计也就她自己敢说。
	宫里只有这三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感情自然就很好。当然，我是不能包括在内的。
	只是从一个小孩的角度来看，我始终不觉得洛王和太子真的有外面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友。皇后不喜欢太子，这一点连宫里的狗都知道，这几个人之间的那点故事大家也是心照不宣。太子打小就聪明，听二娘说他刚会爬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往刚会走的洛王鞋里放石头了，对于这一点我十分钦佩，我是到了会走的时候才想到往打我的十二爹凳子上摆钉子。
	我和太子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四岁那年，太子七岁，洛王八岁。我抱着我十二爹给我的小兔在御花园玩，太子和洛王带着一群小太监玩骑马打仗，路过此处便要抢我的兔子。四岁时的我还是很公平公正的，完全没有因为皇后执掌后宫便屈服于洛王的淫威之下，眼见太子唇红齿白笑眼弯弯长得实在好看，便要把兔子给他。洛王于是便怒了，抢过兔子一把摔在石头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太子的面子登时挂不住，上前便要动手。鉴于马上就要到了早课的时间，两人约好晚上再战，地点就是此处。
	于是晚上我也受邀一同观战，芙公主也跟着太子和洛王微服而来，和我一起皎洁的月光之下看这场即将展开的残忍肉搏。然而我的情绪还没酝酿起来这场战争就被草草打断了，皇后穿着酒红色的华服带着一众宫人站在那里，满脸寒霜的看着洛王，沉声说道：“我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洛王低着头不说话，手心处红肿一片，有一丝丝血星渗出来。皇后终究不忍，拿起他的手，从襟口抽出锦帕一点点擦拭着，问道：“疼不疼？”
	洛王抿着嘴摇了摇头，皇后见了终于不忍再训斥他，拉着他的手道：“跟我回宫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旁边的宫女说：“送太子回宫，今晚太子宫内所有的值班宫人都重打二十大板。”
	她声音冷冰冰的，至始至终连眼尾都没扫太子一眼，说完这番话拉着洛王便走了。芙公主在原地踟蹰了片刻，也追着洛王走了，那名宫人一溜小跑来到太子身边，一幅要吓昏过去的样子喊道：“呀！太子，您的膝盖伤了，这都流血了，奴婢马上去找医官。”
	太子当时穿着一身松绿色的小袍子，还没园子里的花高，一张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却亮的像星星。他歪歪扭扭的坐在地上，望着皇后和洛王的背影，默默的愣了好久，随即满不在乎的推开前来扶他的宫人，自顾自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斜着眉说道：“瞅你吓的那样子，这是红药水，本太子自己滴的。”
	他拿袖子狠狠擦了两下，便不再理会，背着手踱着步，像是个小大人，一边走还一边嘟囔道：“李洛这个混蛋，一打架就找女人，老子就不爱跟他玩。”
	他一瘸一拐的走着，姿势竟跟我十分相似，顿时让我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熟悉感，连忙赶上前几步扶住他。他侧过头来看我一眼，皱着眉问：“你是谁啊？”
	他这句话真的让我很伤心，他可能已经忘了今天早上就是我送了他一只兔子，然后正是那只兔子引发了今天晚上的这桩血案。可是我没办法把这番话说出来，只得憋着气道：“我送太子回宫。”
	他冷笑着问我：“你不怕挨打吗？”
	我也怒了，脖子一梗的道：“怕个鸟？”
	他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说道：“我喜欢你，跟我走！”
	就是这句话，是的，就是这句话，让我在以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反复回想，每次想起来都觉得甜蜜。纵然当年我们都还是个毛孩子，而他连我到底是男是女都没搞明白。
	所以那天晚上我就这样扶着他，他在左边一瘸一拐，我在右边一瘸一拐，我们一起走一起走，走的份外和谐。
	我想，我永远都会记得那天晚上。
	（3）芙殇
	说实在的芙公主真是个牛人，具体表现在她和洛王心心相映那么多年竟然没让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毕竟以皇后当年在后宫中说一不二的江湖地位，如果洛王不愿意，我实在不认为皇帝会逆了皇后的意为太子举办这场婚礼。毕竟芙公主已经没有了什么了不起的家族背景，除了这个公主的身份，还没我的社会关系扎实，就算她嫁给了李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以我对太子的了解，这个人虽然偶尔有点不着调，但也绝不是洛王那种抢不到小白兔就要把小白兔摔死的人。
	只可惜，洛王并没有向皇后争取，芙公主也没在赐婚当日表达出明显的不满情绪，阖宫上下喜气洋洋，太子也是满脸春意。我当时已经是太子跟班中的一员，每日鞍前马后照顾的十分得力，再加上我打小跟在太子身边的情分，俨然已是太子宫的话事人。这次的婚礼对太子十分重要，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我发动了我遍布各宫的各位娘亲爹爹群策群力，妄图将太子的这场婚事办得滴水不漏。
	然而最大的那滴水还是露了，芙公主挂在那棵梧桐树上，舌头吐的长长的，脸都已经紫了，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我想她若是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这么难看，一定就不会死了，最起码不会选择这样的死法。可是她还是死了，死在太子的面前，死在他来迎娶她的这一天。
	洛王站在庭中的那棵石榴树下，目光死死的盯着这里，奇怪的是我并没有从他的目光里读到多少的痛，反而是一种烈火般的恨意，像是绵绵的水一样涌出来。让我觉得脊背发凉，不自觉的就想将太子挡住。
	很多年之后洛王兵败身死，太子决定将芙公主与他合葬，别人也许会觉得太子情深意重，但是我却仍旧不以为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来太子仍旧看不透，洛王真的爱芙公主吗？也许并不是。以皇后的地位，如果他开口恳求，这桩婚事必不能成，而如果他曾给芙公主明确的答案，那么以慕容芙儿那种倔强别扭的连小太监打扫个池塘都能联想到自己身上的性子，恐怕赐婚当场便要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或许，终究只是芙公主的一厢情愿，从赐婚到成婚，她不过是一日一日的默默等待着。等待一个回应，等待一个答案，等待一个让自己坚强勇敢的活下去反抗下去的理由。然而她终究是等不到的，所以便一条绳子干干净净的去了，却留下了那么多肮脏的心事，去玷污了别人本该快乐纯粹的婚姻。
	我真是瞧不起这样死心眼的人，没了柿子就不能吃苹果吗？更何况苹果本来就比柿子好吃。
	我发誓我这辈子绝对不能当这样死心眼的人。
	可是我忘了，我这辈子发了太多的毒誓，比如我不吃肉了我要减肥，比如我晚上不看小说札记了，我要早点睡觉以免第二天长黑眼圈。可是没有一样我做到了，如今这一件，也是注定做不到的。
	慕容芙儿就这样死了，大家都觉得很遗憾，明明厨房把喜宴都已经做好了，现在却要倒掉不能吃，我内心也觉得很悲痛。
	太子当天晚上照常吃了饭，也照常在宫里溜达了一会就回宫睡觉了。
	我抓了一把香洒在双枝蟠花熏炉里，看着它们烧成惨白的灰，然后一缕一缕的从铜孔里钻出来，细细的在半空中盘旋着，就像是看到了初秋的叶子，凌乱中带着几丝凄凉的美感。
	大殿内静的可怕，整个金吾宫似乎都死去了一样，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缓。我关好了窗子，便轻手轻脚的向外走，刚走到门口，便听太子叫住我，他说：“花颜，我早就该知道的。”
	我便停住了脚，恭恭敬敬的站直了身子。到底不再是小时候，而且我也没有一张真正如花的容颜可以让我在主子面前没大没小，我低声的回应：“太子知道什么？”
	“我送她的东西她从来不肯用，他不过送她一串破风铃，她就当个宝贝一样的挂起来。”
	纵然我平时总是表现的十分没心没肺，可是这也不能掩饰我冰雪聪明的本质，但是尽管如此在这样仓促且尴尬的情况下，我也一时之间很难找到适当的回答，只得哼哼了一声，嘟囔道：“可能是芙公主品位特殊，就喜欢破烂风铃。”
	大殿里那么静，我的尾音轻飘飘的回荡着，被风一吹就散了。过了好一阵，绸缎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深深的帷帐之中，太子好像是翻了个身，将背脊对着我，淡淡的说了一句：“八成是了，那丫头的眼光打小就很差。”
	然后太子估计就睡着了，没有让我走也没说让我留下，我就索性靠着熏炉坐下来，一层层的香将我笼罩了，衣衫嘴角似乎都是香的。
	我知道太子很难过，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在宫里活了十几年，眉眼高低还是看得清的。如果我真的有一张好看的脸蛋，那么也许我会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们一样，对他温柔抚慰期待趁虚而入的飞上枝头，如果我有一份显赫的家世，那么也可能我也会恬不知耻的去求求我的爹爹爷爷叔叔伯伯，让我嫁进皇室享受荣华，可惜我什么都没有，没外貌没金钱没地位，整个一三无人员，而且还是个小瘸子，能在这太子宫里当差就已经是捡着了，还敢有什么奢望？
	我很悲愤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座宫殿真是安静，连只鸟都没有。太子躺在重重帷帐之后，身子好像有些瘦了，明天得去御膳房吩咐他们做点太子爱吃的好菜，恩，顺便也让他们做点我爱吃的。这么一想，我心里就舒坦多了。
	（4）
	慕容芙儿死了，宫里的日子还是照样过，谁也没伤心难过的吃不下饭去，相反因为筹备婚礼太过劳累，我的爹娘们普遍饭量大增，御膳房的公公们很给力，一连几天顿顿有肉，不知道的还以为遇上了什么好事。
	宫里头就是这样，越是遇见倒霉的事越是要表现的波澜不惊，她慕容芙儿这是找棵歪脖树悄悄的上吊了结，想来若是她一头撞在宫门上死的大张旗鼓，估计掌事姑姑们会让我们每日载歌载舞来表示皇家一切正常大家心情舒畅。这样一想，慕容芙儿死的实在是有些无谓。
	礼部的官员很快便开始筹划为太子选妃，太子对这件事貌似兴趣不大，他那时年纪还小，尚不能体会到男女之间某些运动的美妙。其实我也不懂，这话是我十二爹说的，当时我深信不疑，并很崇拜我十二爹，认为他学识可真渊博，可是等我长大了我才知道，其实我十二爹也不懂，他六岁就净身入宫了，这一辈子也体会不到那种运动的快乐。
	人家都说我们卞唐军队羸弱，官员办事效率差，我觉得他们这纯属是污蔑。不出半个月，他们就给太子踅摸了一百多名官宦小姐的身家资料，连带性情考评，模样画像，学识才艺，通通整理成册，送进了太子宫。因为不是正妃，也没对家世背影要求的太过苛刻，所以很多地方小官也毛遂自荐，极力的想要和太子搭上那么一点香火之情。
	太子把这些东西扔给我们几个小宫女看，让我们帮着挑，然后我们每天就坐在宫里像看连环画一样的翻这些东西，搞内部选举，偶尔太子也会给我们点意见。但是大家都知道，推选这种事，参与的人越多意见越难统一。因为大家的审美眼光实在相差太大，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找出一个明确的结果，而且这件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还一度威胁到太子宫内宫女们的和谐团结，最后太子说要不我们抓阄吧，大家听后表示赞同，这件事就此圆满解决。
	但是这间接也导致了第一批夫人在质量上良莠不齐，甚至还有两个比铁由侍卫都孔武有力身材健美的，真不知道她们家的画师是怎么对着她们画出那样的画像的，这实在太叫人费解了。
	宫里的日子便是这样，时间老是稀里糊涂的就过去了，我十四岁那年，我十二爹因为患上了痔疮而去世了。这实在是个很惨烈的死法，让人听了就会平升一种凄凉之感，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幅风烛残年孤苦无依并且烂掉了屁股的老太监的画面。其实实际情况不过是因为老头太过于倔强，又害臊不肯往外说，每天疼的吃不下去饭，最后身体衰弱，进而一命呜呼。
	在他的弥留之际，我作为他在宫内唯一一名名义上的亲人被赋予了为他送行的重任。我当时年纪毕竟不大，知道他要死了就扯开嗓子玩命的哭，他似乎想跟我说什么，却自始自终都没插上话，急的手刨脚蹬，最后两腿一伸就撒手去了。
	如今想想可真是够悲剧的，毕竟我十二爹在宫中办事多年，后来还当谋了个不小的官位，可能他临死前是想告诉我他攒了一生的积蓄被他埋在哪哪花园的哪哪石块之下，就这样，我啥遗产也没得到的送走了我的十二爹，卞唐皇宫的土地下，又多了一处无人发觉的秘密宝藏。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被这件事所困扰着，一想到我十二爹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没能给我花着，就替他感到难过。太子可能是觉得我痛失父亲心下定然悲痛，就约了我晚上出去溜达，在这之前我还从来没出过宫去，立马便对这件事表示出了由衷的热情。
	然后我就热热闹闹的准备了一整天，衣服、鞋袜、点心、水果，将传说中郊游的物资备了个齐全，没想到当天晚上太子却把我塞上一辆车，让铁由带着我出宫转，自己一溜烟的跑的没影了。结果整个晚上禁卫军都跟在我和铁由身后玩命的追，为了太子大人能玩的尽兴，我们俩还既不能甩掉追兵又不能被人给逮着，这简直太有技术性了。最后我决定，以后太子说的话一句也不信，哪怕他跟我说他要死了，我也掉头就走。
	结果我还是没能达成出宫看看的愿望，只是坐在马车上围着皇宫绕圈跑。好在皇后对太子的事向来不理会，若是遇见小说杂记中那种变态的极品皇后，估计我和铁由的小命就算是搭在那了。
	太子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他在民间听说大夏的燕北世子身边有个忠心耿耿的小女奴，当年燕世子一家死绝被关进圣金宫的时候就跟着他了，那时候燕世子众叛亲离，连一些当年受过燕世城大恩的亲眷都不肯和他扯上关系，唯有那个小姑娘一直跟着他，小小年纪却坚强勇敢的，长得还十分漂亮。
	太子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一副很神往的表情，那模样就像是他说起某某大人家的某某小姐长了一双又勾魂又摄魄的眼睛一样。
	我想说若是你众叛亲离了，我也会跟着你的。
	可是我没说，毕竟我也听过不少故事，每个跟随在落难英雄身边的都是绝世美女，这样方能彰显美女的有情有义和英雄的过人魅力。就从来没听说过落难英雄跟瘸子女仆同甘共苦最后那啥那啥的，这太有碍观瞻了，就算是最宽容的读者都接受不了，所以我很狗腿的说：“那燕世子是个啥玩意，只要太子你出现在那姑娘的面前，她必定会痛哭流涕死心塌地的爱上你。”
	太子得意的大笑，说：“花颜你太有天赋了。”
	此后我便对那位燕世子的小女奴留了心，可是因为离得太远，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所知的仍旧稀少。只是听说她叫楚乔，和我一样大，很得燕世子的宠爱。我对此表示十分嫉妒，同为仆人，她就大名远扬的连我这个从未出过宫的小丫头都知道，而我却如此默默无闻，可是后来我很快就释然了，毕竟燕世子只有她一个女奴，而太子则有数不清的宫女，而且我是宫女她是奴隶，从身份上来说还是我比她高了一点点，这样想我就舒坦了。
	就这样又稀里糊涂的过了几年，大夏突然要和卞唐联姻。大家都知道，大夏的祖先是关外异族，起兵占了卞唐的红川十八州，与卞唐那是世仇。可是比起大夏，怀宋的先祖更是遭人恨，纳兰家本是卞唐的臣属，却阴谋造反扯大旗搞独立，所以从国民感情上讲，怀宋比大夏更要不受待见。
	太子妃的位置空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人坐坐了。
	太子提前了半年就上路了，并大张旗鼓的搞了好多事，外人都道他是荒唐，其实我知道，他不过是借机出去玩罢了。鉴于小时候姑姑们给我的启蒙教育，使得我对夏人过分恐惧，并总是不自觉的将这份恐惧表达出来，此次随行的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我点了小娥几个跟着去了，她们兴高采烈，为此送了我十几只玛瑙珠花，我托小太监帮我拿出去变卖，着实发了一小笔。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其实也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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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处的百度贴吧里，有一篇名叫《紫玉兰诔》的番外，是一位才女以李策为第一人称写的，我事后几次执笔想以第一人称来写，都觉得话几乎被他说尽了，无话可说了。所以换了这样一个方式来写卞唐的番外，笔调和正文主体不太相似，所以没放在出版文里，大家若是喜欢便看看吧。

番外卷 荒城
	第一章：城破
	夕阳的光洒下来，像是战场上浓稠的血，从承乾宫一路洒进翠馨殿，光影萦绕，笼罩下这一片飘摇的宫廷。城头骤然划过一声尖锐的鸣镝，瞬间洞穿了姝白的耳膜，她抬起头向西边看去，落日如盘，将血红的光洒在她瓷白的额上，隐隐透着寒气，便像这暮霭沉沉的夜一样，让人觉得心口冰凉。
	阖宫的妃嫔都已在此，宫门大敞，金玉器皿散落一地，苍青色的帷帐随风而舞，宛若招魂引路的灵幡。顾晋安持着战刀，架在一名宫女的颈上，凤眸微眯，邪邪的一笑，说道：“姝白，你当真不肯？”
	地上已横七竖八的躺了十余名宫女太监，全都是翠馨殿的下人，姝白面色苍白，两颊透着青，袖下的手轻颤着，却仍旧紧咬着唇。
	“娘娘，沁儿不害怕。”桃沁摇了摇头，苍白的小脸挤出一丝笑意，也不管颈上滴血的刀，俯身一个头叩在地上：“不能再伺候娘娘了，娘娘保重。”
	“嗡”的一声，一股血线冲天而起，利刃当胸刺过，桃沁小小的身子轻轻一晃，便软倒在地。
	好似一只巨棒猛的敲在管姝白的头顶，胸口有沉闷的钝痛，宛若刀子捅进心口，又狠狠的打着转，死命的拧着，将五脏六腑都捅了个稀巴烂，喉头腥甜，双目充血，几乎不能视物。
	顾晋安放下刀，血珠自刀锋滑下，落在他的靴子上。他站在大殿深处，穿着一身苍青铁甲，墨黑大氅，铠甲上血迹斑斑，眸色冰冷沉黑，定定的凝视她，再无一丝当年的温润风雅，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的问：“管姝白，你要这些人一同为你陪葬吗？”
	他战刀随意一划，便将身后诸多宫廷女眷尽数点到，钗横发乱的宫妃们登时大惊，孟昭仪砰的一声跪在地上，颤声叫道：“贵妃娘娘救我！”
	恬淑妃也悲泣道：“娘娘便是不可怜咱们，也请体恤皇上的血脉。”
	静和帝姬缩在她怀里嘤嘤哭泣，一张小脸青白一片，左手被流矢射伤，鲜血长流，却苦咬着唇不敢出声。
	她心痛如绞，定定的看着静和帝姬那张年幼的小脸，静和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咬着唇，伸出一双嫩白的小手，怯怯的拉住她的袖子：“荣母妃救救静儿。”
	香炉中一缕白烟幽幽转上，绕过雕梁画栋，一路蜿蜒，向着昏暗的天幕而去。姝白突然想起了那一日，也是在这间屋子里，她小产后悲恸伤心，他便将那东西交到她的手上，跟她说：“朕将朕的性命和这国家的命脉一同交给你，从今往后，你不光要保护你自己，也要保护朕了。”
	呼吸凝涩，犹如细小的刀子刮着喉管，她一把拂去静和的手，狠狠咬舌，几乎要一口呕出血来。叛军中登时有人上前，战刀掠过夜风，嗡的一声便割断了血管，恬淑妃愣愣的看着怀中断了头的静和，蓦然发出一声惨烈如母狼般的尖叫，那声音这般凄厉，好似催命的厉鬼，令姝白浑身战栗。
	阖宫妃嫔齐声惊呼，常贵人狂嘶着捂住头脸掉头就跑，却被守门的士兵一刀斩断腿脚，鲜血如瓜破，溅在了姝白的裙子上，鲜红刺目，滚烫的好似沸水。
	孟昭仪目瞪口呆，手捂着唇好似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爬滚着频频退后，疯癫般的喃喃道：“你们都疯了，你们都疯了！”
	“你这恶毒的贱妇！”恬淑妃双目血红，噌的爬起来，沾满鲜血的双手一把扼住姝白的颈子，狰狞的狂吼道：“你还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顾晋安眉心一冷，战刀嗖的挥出，只听恬淑妃惨叫一声，双手齐腕而断，她躺在地上翻滚哀嚎，众人悚然，无不纷乱退开，掩唇悲泣。顾晋安一掌拂开姝白颈上的那双断手，从腰间拿出一方雪白的帕子，眉目温柔的为她擦拭着，伏在她耳侧轻声说道：“难怪你不肯救她们，原来她们对你这样恶毒。也好，就让我帮你把她们全都杀了。”
	“啪”的一声响彻大殿，管姝白一掌狠狠的打在顾晋安的脸上。
	顾晋安退后一步，也不动怒，只是摸了摸被打的一侧脸，冷冷一笑。
	李贵人一直站在人后，此刻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砰地一声跪在顾晋安面前，叩首道：“将军饶命，我知道兵符在哪。”
	顾晋安眉梢一挑：“在哪？”
	管姝白一惊，便听李贵人说道：“我曾见荣贵妃将它收在……”
	最后一束阳光骤然从云层间射来，光芒刺的人眼睛发痛，明黄凤袍的女子合身扑上，一把将李贵人撞翻。叛军一拥而上，拳脚狠辣，几下便将那女子踢攘开，却见李贵人喉间插着一只凤钗，她口吐血沫，两眼翻白，胡乱的抽搐两下，便死去了。
	皇后被叛军踢中胸口，鲜血自嘴角涌出，她用袖子拭去，冷冷说道：“没用的废物，死了才干净。”
	几名叛军拥上前，揪住她的头发便将她提起，她凤眸一扬，冷然道：“本宫是大燕朝的皇后！你敢如此对我？”
	许是她的气势摄人，那士兵竟松了手，微微退后一步，转而又觉丢了脸面，抬手便一掌豁在她脸上。皇后牙齿被打落，脸颊红肿，仍旧固执的仰着头，对管姝白道：“管姝白，你若是将兵符交给他，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管姝白眼角一热，转过头来，只觉皇后的目光那样热，像是七八月天正午的烈日，灼灼的望在她身上，她极力忍耐着喉间的哽咽，沉声道：“你放心，我必不会。”
	皇后怆然一笑，环视着殿内的诸多妃嫔，淡淡道：“与你争了这些年，到头来却只看你一人顺眼些，这些懦弱之辈，平白叫人恶心。”
	她转过头去，冷笑着看向顾晋安：“你以为你赢了吗？”
	顾晋安眉梢轻挑，正欲说话，却见皇后一头撞向身后的殿柱，霎时间白红迸溅，一地狼藉，只有她凄厉的尾音仍旧回荡在殿内，像是厉鬼般怨毒：“顾晋安！你必定不得好死！”
	夜风吹进来，散尽了一室的血腥，顾晋安微微招手，便有人上前来按住了这一室的宫妃。姝白只觉得冷，周身上下冷的沁入骨髓，顾晋安站在一地的尸首中央，笑着说：“姝白，你就这么爱他？连死都不怕了？”
	姝白眸光黑沉沉的，低头望着鞋尖，有血自脚底蔓延上来，滚烫滚烫。顾晋安声音转冷，带着几丝幸灾乐祸的邪笑：“你这么爱他，就确定他也同样爱你吗？帝王之情，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姝白抬起头来，双眼掠过他的铁甲氅袍，眉目间一片冷峭：“成王败寇，多说无益，顾晋安，本宫今日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你想从本宫这里拿到营台兵符，本宫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
	顾晋安朗声大笑，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冷冷望着她道：“好，我便不杀你，等我将他擒来，让你亲眼看着他上路。”
	他收刀入鞘，大步迈过，向着黑沉沉的宫门走去。深夜如墨，巍峨的宫殿沦入火海，远近一片火光，像是有狰狞的兽从地底钻出，肆虐的招摇过这个魑魅横行的魇夜。
	管姝白坐在血泊中，叛军拥过来将她绑缚，她回过头去，只见有人拖住皇后的腿，一路磕磕绊绊的往外走，这个昔日最高贵的女子仍旧睁大了眼睛，满头血浆，肮脏的尘土蹭上了她的鬓发，苍灰色的，像是塞外的灰霜。第二章：牢狱
	夜冰凉若水，月影婆娑，照在地上惨白的一片，像是凄白的鬼脸。
	管姝白委顿在牢房的一角，月光自窄小的天窗射进来，照在她的脸颊上，透着惨淡的灰白，她白袍染血，背脊处衣衫破烂，道道鞭痕狰狞盘踞，最可怕的是琵琶骨处被细链洞穿，稍一动弹便有紫血涌出。那链子做的甚为精巧，拇指般粗细，上面还刻着繁复的花纹，并坠着银质的铃铛，稍稍一动，那铃铛便叮铃铃的随之响起，清脆的回荡在这死寂一片的牢房里。
	顾晋安已经进来很久了，外面虽然下着雨，可是这毕竟是八月里，冷也冷不到哪去，他却穿着一件黑色大氅，鹿皮滚毛靴子，若不是脸孔太过苍白，也是一副俊秀的好皮囊。
	他就这样站在那，默默的看着管姝白，牢门大敞着，他与她之间只隔了几步远，近的似乎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她的衣角。这一生的二十余载，他还从未像此刻这样接近她，夜风吹进来，带着牢狱特有的潮气，鬓发被撩起，越发显得他的一张脸白的妖异。
	“疼吗？”
	管姝白并不看他，也并不说话，他将大衣脱下来缓步走到她身前，披在她的肩上，看到她琵琶骨处的锁链，极清淡的一笑，轻轻捻着：“顾家族灭的那一天，我也是被人这样串着，像是一条狗一样的爬过长兴门，亲眼看着我的族人死在刀口之下，我知道，这是很疼的。”
	顾晋安见管姝白不肯说话，轻轻笑了笑，温柔的抱住她，说：“小白，我不想伤你，可是你太倔强了，我没办法。”
	“我不会把兵符交给你的。”管姝白虚弱冷笑，淡淡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谁说我是来要那东西的？”
	顾晋安微微挑眉，手指摩挲着管姝白干裂的唇皮，低声说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雷雨天，如今外面又是打雷又是下雨，我是来陪你的。”
	他说着，便低头吻住了管姝白的脖子，管姝白厌恶的挥掌便去打他，顾晋安却一把拽住了她琵琶骨上的锁链，轻轻的一拉，管姝白顿时疼得手脚酥软，惨叫一声，斗大的汗珠自额角滑落。顾晋安吻住了她的唇，将她的痛呼一一吞没，一手拉着锁链，一手灵巧的解开她的衣裳，手掌握住她莹白的酥胸，低笑着喃喃说：“小白，他也是这样吻你的吗？”
	“滚！”
	管姝白哑声怒骂，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眼睛通红，却仍旧苦忍着不肯落下泪来。
	顾晋安的手指在她的小腹上游弋转圈，终于轻轻挑起她的裙摆，向下探去。
	“他有那么多的女人，怎么顾得上你呢？这样的雷雨夜里，谁来抱着你呢？”
	布帛断裂，顾晋安轻笑一声，便覆上了管姝白柔软雪白的身子。
	灯火闪烁，昏黄阴暗的一片，顾晋安眼睛血红，像是一只凶猛的兽，在管姝白的身上鞭笞索取着，管姝白则死死的咬住唇，不肯发出一声，手脚都在拼死的挣扎，却又如何挣脱的开，只能让更多的血潺潺涌出，紫黑一片，如同碾碎了的玫瑰汁。
	像是一场噩梦，无法形容，身体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糜烂的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宛若凌迟般割裂了人的感官，管姝白的反抗越来越无力，眼神便开始变得空洞，她的长发被揉进肮脏的泥土里，鲜血染过，发出腥咸的味道。
	不知过了有多久，顾晋安的嘴里终于响起畅快的闷哼，他于极致的快乐中吻住了管姝白鲜血淋漓的唇，低笑着道：“小白，你终于是我的了，你高兴吗？”
	顾晋安满足的亲亲她，掏出一瓶伤药为她小心的上在伤口上，又为她穿好衣服，并将大氅盖在她的身上，然后便抱着她坐下来跟她聊天。
	他说了很多，大多都是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他说起那时的天气，那时的朋友，那时一些调皮捣蛋的趣事，语气那样欢快，就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最后他将她放在地上，捏了捏她的鼻子，一幅宠溺的样子，笑着说道：“你再等一等，等我亲手杀了他，就来带你回家。”
	然后他便走了，终于走了，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更远，那么远，渐渐听不到了，好像永远也不会再来。
	管姝白仍旧静静的躺在那，不动不说话，没有一点反应。四下里那么静，只有肩胛骨处的铃铛的声音，轻飘飘的回荡着，越发显得四周那么空旷。
	她躺在那，好似听不到外界的一切声音，只觉得这个夜这样漫长，漫长的好像过了一辈子。她知道会有这一日的，早在叛军攻破宫门的那一天便知道。觉得耻辱吗？恶心吗？抑或是，肮脏的想去死？
	“呵呵……”
	管姝白冷笑，发出的声音却是沙哑恐怖的，宛若八十老妪。
	真是脏，脏到了烂泥里。
	她闭上眼睛，眼眶像是烧着了，滚烫滚烫，干涩的，连泪都流不出。只想就这样躺在这，死在这，让这肮脏的、恶心的、卑劣低贱的一切，通通葬进这个浑浊的夜里！
	她咬住唇，那么用力，几乎要咬的穿了，
	若是换了别人，会如何呢？哭哭啼啼？悲痛欲绝？破口大骂？还是一头撞死在石头上，便像皇后娘娘那样，死也死的干净利落？
	可是她还不能死呢。
	他还在等着她，她若是死了，他怎么办呢？
	她挪动麻木的手，手腕翻转过来，掩在枯草中的竟是一枚脱了鞘的匕首，迎着月光还可看见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她坐起身来，拿着那把匕首，幽幽的冷笑起来。
	管姝白走到牢门前，挥刀便砍在锁链上，门锁应声而断，端的是削铁如泥。
	门外的牢室内横七竖八睡满了看守的牢头，显是中了迷药。他这样的人，如何能让自己的丑事被人看见，管姝白冷笑着，一路走过去，也并不见有人醒来。
	她脸色苍白的倚在牢门前轻轻喘息着，喉间酸涩，浓烈的血腥味让她恶心的想吐。她按住小腹，神色不由得温柔了起来，他刚刚走，她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宫闱内争斗太甚，她已然失去过一个孩子，这一次便越发小心，更何况他不在宫中，自己又同皇后势同水火，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她便掩去了一切消息，除了她宫室内的几个心腹，不曾让任何人知道，不想却陷入了这种境地。
	“别害怕。”她低声说：“母妃会保护你的。”
	夜风吹来，扬起管姝白乌黑的鬓发，她深吸了口气：“我会保护你的。”第三章：惊梦
	傍晚时下起了雨，雨珠又细又密，打在琉璃瓦上秫秫轻响。夜雨湿冷，空气中也带着寒气，秋澄为孟素心拿了一件袖口绣着白狐毛的百蝠缎袍来，又生起了炭火，却依旧驱不散她脸上的苍白，秋澄打发人去小厨房熬了一碗姜汤来，捧到她面前，说：“娘娘多少喝一点，脸色这么差可怎么好，待会皇上看到了又要心疼了。”
	孟素心低着头，汤色映的她的神情有些暗淡，她用手指轻轻揉着额角，低声说：“听说，皇后死的很惨烈，头骨都撞碎了，常贵人被斩断双足，恬淑妃断了双手，就连静和帝姬也死了，那么小的孩子，却身首异处。那些人，真是狠。”
	秋澄皱眉道：“是哪个蒙了心的混账跟娘娘说这样的事，不知道娘娘是有身子的人吗，真该狠狠的发落了才是！”
	孟素心道：“如今这阖宫上下只剩下本宫一个，他们不来跟本宫说，又去找谁说，明日去重明殿做法事，还不是要知道。”
	秋澄为孟素心往上拉了拉毯子，说：“娘娘还是少想这些事，太医不是也说娘娘是忧思过甚才导致胎气不稳吗？娘娘现在怀着皇子，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打算。奴婢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皇后娘娘不在了，荣贵妃失踪了，其他的妃嫔主子们也都伤的伤病的病，就算良嫔、慧嫔、娴贵人那几个完好无损的，被叛军囚了这么久，这一身早已不分明，宫里她们也是断断待不得了。这宫里的正经主子现在只剩下娘娘一人，先不说娘娘您还怀有身孕，老爷和两位舅爷又在这次平叛中立下大功，就单说皇上这些年来和您的情分，这往后的好日子就还长着呢。娘娘忘了吗，您做姑娘的时候孤云寺的晦明禅师就说过您是个有大福的人，现在看来，娘娘您的福气是都在后头呢。”
	孟素心低低笑了一笑，轻声道：“皇上待我，的确是好的，这次若不是皇上暗中派人带了我在身边，怕也是难逃祸端。”
	夜雨细密，打落了庭外的一树梨花，屋子里燃着上好的香，幽幽一室，寂静安宁。她手指轻抚着袖口的箭纹，又说：“不知道荣贵妃去了哪，她是将门之女，也是有些武艺在身的，想来是真的逃出去了。”
	“便是逃出去又怎样，如今管家已倒，哪怕叫她平安回来了，以她那个性子，也是断断容不得的。更何况那时候叛军进城，兵荒马乱的，凭她如何，终归是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去。依奴婢说，娘娘您就是太好性子了，荣贵妃乖张霸道，这几年咱们可没少受她的气。”
	孟素心摇了摇头，说：“她出身名门，又是长房嫡女，性格乖张些也属平常。况且，她也并没有真的欺负过我，皇上宠她，也是为了笼络管家。”
	秋澄笑道：“别的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皇上宠她，是为了转移别人的注意力，好保护娘娘，凭她如何得意，这些年也不过就是个箭靶子罢了。皇上疼娘娘，可是疼到心里去了。”
	孟素心扑哧一笑，正要训她油嘴滑舌，忽听殿外响鞭，秋澄腾的一下跳起来道：“皇上来了，奴婢给娘娘更衣。”
	皇帝披着一件明黄斗篷，衣梢上还挂着雨，身上的潮湿气味很重。孟素心见他眼下一片乌青，便知他昨晚又没睡好，心下不免有几分心疼，伸手抚着他的脸，轻声道：“朝政再忙，也该注意自己的身子，皇上的眼睛都青了。”
	皇帝握住她清瘦的手指，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她抬起眼梢，定定看着他，微微一笑：“臣妾想皇上了。”
	皇帝一笑，伸手抱住她：“朕也想你了。”
	两个人吃了点宵夜，又说了会话，便入帐歇息，一名小宫女蹲在帐角捧起香炉，正要退出去。皇帝却突然定住脚看了她一眼，孟素心见他神色有异，忙问道：“皇上在看什么？”
	皇帝没回她，而是问那个宫女：“你以前不是莲袭宫的。”
	那宫女被吓了一跳，忙跪在地上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以前是伺候翠馨殿的。”
	皇帝默默的看着她，眸光沉静，依稀间有一道芒闪过，然后转瞬他便转过身去，什么也没说的进入帐中。孟素心微微咬了下唇，挥退左右，跟着进了去，就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太监常喜在门外急急的叫道：“皇上，荣贵妃回来了。”
	哗的一声，皇帝一把掀开帐子，大步走了出来，一张脸怔的发白，室内灯火摇曳，有着橘色的暖光，可是照在他的脸上却有如春雨时节的透骨寒水。他紧锁双眉，沉声道：“在哪？”
	“就在宫门外。”
	“她……可还好？”
	常喜低着头：“贵妃娘娘，她是提刀来的。”
	皇帝沉默片刻，沉声道：“先把她带去翠馨殿，吩咐下去，别伤着她。”
	常喜偷偷看了眼站在皇帝身后的孟素心，低声说：“皇上，贵妃娘娘她有孕了，侍卫们不敢上前，生恐伤着她，贵妃口口声声要见皇上，不肯进宫。”
	皇帝神色陡变：“怀孕？”
	常喜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忙说：“是，肚子都大了，看那样子，足有六个月了。”
	皇帝再不说话，抬腿便出了宫门，秋澄急急的上前来，扶着孟素心的手。
	“我们跟去看看。”
	“娘娘？”
	孟素心拿起斗篷披在身上，重复道：“我想看看她。”
	猛烈的风迎面吹来，好似细小的刀子一般，她伏在马背上，全力控着缰绳，秀发披散，如海藻般在脑后飞扬，身形单薄，策马狂奔着。夜风冰冷，偌大的广场上死寂一片，唯有清脆的马蹄声有节奏的回荡在四方城墙中。前方有侍卫听到声响，策马奔上前来，持剑喝道：“什么人？”
	管姝白一撩披风，便跃下马背，激烈的风将她的发吹开，露出那一张苍白的脸孔来。
	皇宫的守卫怎会不识得她，顿时愣在当场。她一把抽出刀来，那战刀甚是沉重，被她拖在手里，像是一块冰冷的玄铁，幽幽的反射着璀璨的宫灯。她走的极快，也不知是哪里受了伤，脚下鲜血拖成长长的一行，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们让开。”
	她一字一顿的说，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苍白的腕平举着，刀口锋利，像是野兽的牙。
	“让开！”
	她低低的重复道，内侍见鲜血自她腿间涌出，像是永远也流不尽一样，在地上凝成紫黑的一滩。不由得吓得发抖，苦苦劝道：“娘娘还是赶快回宫就医吧，皇上现在正在养心殿议事，一时半会抽不出空来，奴才已经着人去通报了，娘娘可不能跟自个的身子过不去。”
	“嗖”的一声，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姹紫嫣红的，瞬间将这个夜晚装点的更加华美。宫墙内传来潮水般的惊呼声，音调里带着浓浓的喜悦，好似几个月之前这里的血腥与杀戮全都不曾存在过。
	管姝白的脸顿时更白了一分，她仰着头，苍白的脖子泛起青筋，她深吸一口气，拖着刀便向养心殿而去。守门的侍卫拦过来，她怒喝一声，战刀掠起，便一刀劈在一人的身上，鲜血横飞，那人惨叫一声倒退开去。侍卫们见了齐齐抽刀威吓，谁料她却全然不闪不躲，完全拼命一般的往前冲。一杆侍卫顿时惊慌，整整五年，谁不知道皇帝对这位贵妃的宠爱已到了何等地步，如今她提刀而来，谁又敢真的伤了她？
	姝白一脚踹开宫门，抬脚便走了进去。只见她下身已满是鲜血，每走一步便要摇晃几分，却还是一路拖着刀踉跄着往前走。
	渐渐的有宫人发现了她，惊呼一声便围上前来，她看也不看，挥刀便砍，一连砍伤了几个人，那些人方才惊惧的躲得她远远地。有机灵的则赶紧小跑着进宫去禀报，通报声像是长长的蒙古调子，一路蜿蜒着传进内廷。宫灯璀璨，如长龙般盘旋着，渐渐的所有人都聚集而来，望着这名一身血衣拖刀而来的女子，竟是无人再发一言。
	“贵妃娘娘，皇上有旨，请你去翠馨殿候驾。”
	有大批的侍卫围上前来，黑压压的一片，死死的挡住去路。管姝白停住脚步，夜风吹在她身上，掀起她染血的裙角，像是一朵泼了朱砂的白绢花，她冷冷的看着众人，语调冰冷的吐出一个字来：“滚！”
	侍卫首领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娘娘请莫要叫卑职为难。”
	“滚！”
	管姝白怒极，持刀便要上前，侍卫首领眉心一皱，刀不出鞘，持鞘挡来。姝白不过是练过些强身健体的招式，哪里比得过这些军旅之人，当下虎口一震，身子摇晃，险些倒在地上。她却并不气馁，绕开他就欲前行，却有别的士兵迎过来，持棍挡住她的路。
	首领沉声道：“娘娘，你若抗旨，卑职便只能无礼了。”
	管姝白咬紧牙，好似听不见一样仍旧往前冲。首领侍卫眼神一寒，挥鞘便打在她的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姝白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她下身本就血流如注，生生受了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一手却仍旧握着刀，极力想要撑起身子来。
	“孟统领，皇上有令，不得伤人！”
	内侍见管姝白受伤，大声惊呼起来，孟统领微微皱眉，想起自家小妹这些年的隐忍和孟家一门今后的荣辱，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黑气，沉声道：“荣贵妃不尊皇令，持刀闯宫，臣身为禁卫统领，只好得罪了。”
	管姝白却并不说话，只是死死的咬着牙，倔强的梗着脖子，看着前方那金碧辉煌的宫廷，好似梦魇了一般，全然感受不到外界的一点动静。
	“送贵妃娘娘回宫。”
	有侍卫走上前来去抓管姝白，管姝白奋力挣扎，挥刀乱砍，士兵们不耐了，大力按住她，将她苍白的脸颊死死的贴在肮脏的地面上。管姝白双眼血红，两腿乱蹬，腿间紫红一片，孟统领递了个眼色，侍卫们便按住她，将她往翠馨殿的方向拖去。
	“放开我！”
	管姝白被人拖着双臂，死狗般的拽着，她却仍旧不甘心，仿佛疯魔了。眼前光火璀璨，那么耀眼，几乎要灼瞎了她的双目。那些人是怎样说的？皇帝英明神武，早已料到三藩有不臣之心，明为围猎，实则暗中调兵遣将，一举将顾晋安和西南三位藩王铲除。她九死一生的逃出京城，在顾晋安的追捕下避入深山，翻山越岭逃了三个月才赶到营台，却发现营台大营早已人去楼空，手中的兵符也是假的。
	而就在她千辛万苦回到京中的时候，却得知她的母族，她那为大燕征战了一生的父亲，却被扣上了与敌私通的罪名，满门被屠！
	而三日之后，就是皇后的册封大典！
	管姝白，你这个白痴！你以为他当真喜欢你吗？你睁大眼睛去看看，如今是谁坐在他的身边？
	如今是谁坐在他的身边？
	是谁？是谁？他的皇后？皇后不是死了吗？就死在她的眼前，一头撞在柱子上，死的干脆利落。那会是谁？谁是他的皇后？
	她只觉得心里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那般痛苦，那般绝望，恨不得一刀将心脏剜出来丢弃了，也好过这样的痛如凌迟！
	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依稀间又是那一日，他站在广场上，背后是大片大片的黑，他握着她的手，对她说：“小白，这个世界上，我也只有你了。”
	他说，他也只有她了。
	是啊，他只有她，她也只有他，他们相约要一起面对一切，危难、艰险、困顿、绝境，他们约好永不背叛彼此，永不离弃彼此，她千里逃亡九死一生，为的就是能再看他一眼，能陪他到最后。她有什么做错了吗？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了吗？哪里出了问题吗？
	如果没有，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此时此刻，在那座辉煌宫廷之内，他身边站立着的又是谁？
	又是谁！
	手脚麻痹，几乎凝成了一座雕塑，喉间满是铁锈的腥甜，她双目血红，嗓子好似被塞了铅，哽咽着，紧促着，终于，破碎如野兽嘶鸣，那般绝望那般凄厉的怒吼道：“燕凛！你给我出来！”
	只是一声，便将所有人都镇住了。她口喷鲜血，似乎这一声耗尽了她的一切力量，她死死的盯着那座宫门，墨发狂舞，呼吸间都带着血沫，面容青白，便如厉鬼。
	“放开她。”第四章：玉碎
	一个声音静静的响起，在极远的宫门处，那里灯火太盛，晃得人眼睛发晕。可是管姝白却好像瞬间被人点了穴，死死的看着，隐在宽大袍袖中的手腕剧烈的颤抖着，像是即将死去的病人一般，再没有了半点气力。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映在重重灯火之下更显华贵，数十名宫人侍卫小心的伺候在两侧，众星拱月般将他围在当中，俊逸挺拔，卓尔不群。而在他的身侧，一抹浅粉色的身影盈盈而立，手指莹白，娇怯却坚定的拽着他一抹袖管。
	便像是一个垂死的溺水者去拽一块浮木，费尽周折，使尽力气，好不容易握在了手，却发现那浮木竟是一条剧毒的水蛇。
	腥甜从喉咙涌出，意识却瞬间分明了。
	这女子，她并非不识，似乎打从入宫的那一日起，这人便已在宫内生活着了。名叫孟素心，听说她只是一名粗使侍女，机缘巧合下呈了宠，也不过是封了一个极低的位份，便再无下文了。这么多年来，后宫内你争我夺，生死相搏，却始终无人注意到这个没有子嗣、没有封号、没有过硬的身家背景、更没有帝王宠爱的安静女子。
	有大片的黑在眼前萦绕着，管姝白想笑，却笑不出来。
	好啊，好高明的算计啊！
	侍卫已撤去，只留她一人站在那，背后是漆黑的宫墙，宛若一堵叠翠的山峦，巍峨的矗立在那，仿若铡刀一般的切断了这一生的所有念想。她一身白衣早已被染得血红，身下血迹蜿蜒成狰狞的一束，紫黑如墨，那是她已足六月的胎儿，终于在这样一个滑稽可笑的夜晚离她而去了。她脸色苍白的犹如一张纸，两颊却泛着病态的红晕，琵琶骨处伤口又再崩裂，鲜血潺潺而出。仿若是不忍再看眼前这不堪的一切，她伸出左手挡住眼睛，却有大滴的眼泪至指缝间滚落。
	这些年的恩爱缠绵，终究成了一场笑话。所有的山盟海誓，也不过是精确到了极致的谋算与利用。
	管姝白，管姝白，事到如今，还不清醒吗？
	她冷笑，一张脸苍白若鬼，眼睛却有着慑人的光，唇角的笑纹渐渐扩大，终究癫狂的大笑出声，眼泪随着笑声而下，笑她的自欺欺人，笑她的痴心妄想，笑她的愚不可及！
	“燕凛！我怎么就信了你？”
	她冷了眼，唇角却仍旧笑着，声音暗哑凄厉如鬼的一字一顿道：“我怎么就信了你？”
	皇帝站在那，一双眼如黑曜石般，幽深如水，好似通透，却将所有的情绪都敛住了，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看不分明。曾经的她是多么迷恋这双眼睛啊，可是如今看去，却只觉得透骨的冷，几乎要将血脉也一齐冻住了。这个俊秀邪美的男人，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信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人生如棋，从来落子无悔，小白，你输了。”
	清淡温润的声音，好似一湖平静的秋水，就这样在这个冷萧肃杀的夜晚静静的响起。燕凛站在那里，看着浑身浴血的女子，淡淡的说道。
	多熟悉的话呀，他素喜对弈，不管是朝堂上的权术，还是闺房里玩乐。她便苦苦的学来，在他闲暇时对上一局，她总是输，往往输了便要耍赖，他也总是这样温和的对她说“落子无悔，你输了”。
	本是那样甜蜜的回忆，可是此刻回想起来，却有着刀刺般的痛楚。管姝白死死的看着他，眼白血红一片，咬着牙低声道：“为什么？”
	燕凛道：“时间合适，地点合适，人也合适。”
	好似一把铡刀猛的铡断了所有的生机，这一刻，过往的一切回忆轰然碎裂，化作千千万万只利箭，将最后那抹固执瞬间洞穿。胸口有一口血，闷闷的吐不出，便如大锤一般凿在五脏六腑上，那么深那么深的钝痛。
	原来只是这样，没有原因，也没有阴谋，不过是她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在他面前，便凑巧做了这颗合适的棋子。帮助皇帝韬光养晦，平衡后宫，让外间以为他耽于美色，掉以轻心，并吸引所有敌视的目光，保护他真正心爱之人远离后宫纷争，可以安全的等待着他掌控大局。
	不过是这样，不过是这样。
	“为什么是我呢？”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管旭势大，足以与顾家制衡。”
	是了，在她进宫前，宫里最受宠的便是顾晋安的姐姐顾兰锦，顾家乃是异性藩王，早有了不臣之心。她进宫后与顾兰锦相斗，终究扳倒了她，她父亲也在朝堂上帮着他拔了顾家这个眼中钉。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要不记得了。
	她捂着胸口，腹痛的已经麻木，那是她的孩子，她心心念念盼望了多少个日夜喝了多少的苦药才等来的孩子。她还记得她第一个孩子也是这样丢掉的，那是顾家已败，他却并没有杀了顾兰锦，只是降了她的份位。那女人却并不甘心，在一次小宴上将她从高高的台阶上推下去，她当时慌极了，使劲的抱住肚子，从那么高的台阶一路往下滚，头磕破了，鲜血长流，她却全不在乎。那日的阳光晒极了，照在脸上明晃晃的一片，明明那么暖，她却觉得冷的发颤，周围围了那样多的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救她的孩子。
	那个孩子终究还是死了，她于雨夜中醒来，绝望的大哭。当时顾兰锦也已有孕在身，大腹便便即将临盆，太后因此没有处置她而是将她安置在冷宫。她知道后勃然大怒，抽出刀来一路奔至冷宫，一刀结果了她。就此除了逃跑了的顾晋安，顾氏满门被屠，一个也没活下来。太后知道后大怒，斥她恃宠而骄谋害皇嗣，将她打入宗人府要依法处置。他接到消息后从朝堂上赶来，将她从宗人府抱了出去，他当时眉头紧锁，抿紧了唇角，死死的抱着她，一遍遍的说：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是了，终于还是有了，可是却被他留作诱饵，亲手杀死了！
	如今想来，当年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既定的戏码。顾家已败，顾兰锦留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一样留不得，哪怕那孩子身上也流着他的血。
	她小产之后身子虚弱，一路提刀走进冷宫竟然无一人阻拦，难道不是他借她的手去铲除顾兰锦和她肚子里的祸害？
	他是如此的狠，哪怕是对着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
	是了，毕竟，他有那么多的妻子，又有那么多的人巴不得要为他生孩子。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设了这个局，先除顾家，再斩管氏，今日的这一场仗中，她是棋子，当年的漏网之鱼顾晋安也是棋子，他所图的却是西南的三位藩王。经此一役，天下五位藩王已去其三，削藩势在必行，再也无人能阻挡住他的脚步。
	心痛到麻木，是不是就感觉不到痛了？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疼，疼到想要学皇后那样，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
	她仰起头，只觉得这一生好笑极了，原来所执着的一切，所坚持的一切，竟都是错了。
	她蹲下身子，捡起刀来，那刀太过沉重，她摇摇晃晃几次都没成功。侍卫们戒备的看着她，好像是怕这仅有一口气的女人会突然暴起伤害到他们的君王一样。
	她轻轻一动，便有更多的血自她身上涌出，刀尖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鸣。侍卫们紧张的围上前来，将她和皇帝隔开，四周都是红灿灿的火把，好似要将这天也点燃了，森冷的刀锋一排排的对准她，只要她稍有异动就能将她刺得稀巴烂。
	孟素心有些不安，紧紧蹙着眉，眼底波光盈盈，略带不忍的看着她，手指纤细莹白，如上好的美玉，轻轻拽着皇帝的袖子，指尖轻颤，触碰到了皇帝修长的腕。
	皇帝转过头去，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微微上前一步，将她挡在后面。
	仅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就几乎将姝白的坚持一下击的粉碎，只觉得眼前大片大片的黑影闪过，晕眩的几乎就要倒下去。她狠狠的咬住舌尖，几乎要将舌头咬烂，步步带血的缓步上前，死死的看着燕凛，哑声问道：“我只问你一句，这些年的种种，过往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是不是全都是假的？”
	燕凛眉心微蹙，神色却仍旧是平静的，他站在那里，背后是璀璨的灯火，光芒耀眼犹如神邸，高贵凌然的好似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如草芥尘埃般是不值一提的微末。
	他沉默良久，终于略略点头，极清淡的吐出一个字：“是。”
	姝白喉头一甜，一股血便涌上来，她极力压制，将那口血吞咽下去。原来都是假的，这五年来的恩爱岁月，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吧，管姝白已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她仰头望天，只觉得这夜冷极了。
	“小白，你若愿意，你依旧可以留在朕身边，朕不会因为你父亲的事而薄待你，你依旧是这宫里的主子，是朕的贵妃，朕还可以进你的位份，只要你愿意。”
	燕凛看着她，神色稍缓，抬起手腕，微微露出一节清瘦修长的指骨，遥遥的伸向她，依稀带了一丝期盼，管姝白冷笑，只觉得他这话说的好笑极了，她眉梢轻挑，扯出一抹绝代芳华的笑来：“进位份，皇上想给我什么位份？皇贵妃？还是皇后？我若为皇后，皇上身边这位要如何自处？”
	“你若不想留在宫里，便走吧。”燕凛眸色深沉，淡淡说道，一旁的近臣似觉不妥，想要劝谏却被他阻止了：“你曾经说过你不喜欢皇宫，朕如今放你走。”
	燕凛说完便不再看管姝白，转身便走，说道：“常喜，送她出宫。”
	常喜点头应是，带着人便走上前来。管姝白目光一冷，挥刀便迎上去，完全是自杀的搏命打法，常喜忙吩咐侍卫不得伤她，可是却怎么也近不得她的身去。
	人声鼎沸，兵刃尖鸣，冷月下灯火辉煌处刀剑如林，齐齐对准了那个曾经最高贵的女人。孟素心回头惊恐的望着，只见管姝白像疯了一样，这些年来她虽然深居简出，却也听说过她的传闻，传说中管姝白精明干练，聪明绝顶，没想到今日竟这样自寻死路？她转过头去看皇帝，只见燕凛冷着一双眼，笔直的看着前方的路，好像对身后的一切充耳不闻，可是他握着她的手却是那样有力，几乎要将她的指骨捏断了。这样的他是她所不熟悉的，让她觉得心慌害怕，她轻轻的去唤他，他却好像完全听不到，只是拉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远，一步一步的走上那汉白玉垒成的冰冷玉阶。
	“娘娘！娘娘！你走吧！别自绝了生路啊！”
	常喜大叫，可是她哪里还听得到，她抱了死志，招式越发凌厉起来，刀锋如雪，片刻间便有几名侍卫伤在她的刀下。众侍卫急了，拔出刀迎上去，鲜血顿时飞溅而出。
	常喜一惊，正要去阻止，忽听身后一声尖啸，有人怒吼道：“燕凛！纳命来！”
	常喜转头，只见一抹蓝影从内侍群中一跃而出，剑光吞吐，有如游龙，直奔皇帝面门而去！
	“护驾！”
	“保护皇上！”
	孟统领面如土色，大叫一声便急冲上去。燕凛眉头一皱，闪身躲开锋芒，探手成爪捏住剑锋，咔嚓一声，便已将利刃折断，反手一掷，便将断剑插入刺客胸口。那刺客倒也强悍，哼也不哼一声，挥着那半截断剑俯冲而来，这次却不取燕凛，而是直奔着孟素心而去！
	“啊！”孟素心怕的掩住眼睛跌倒在地，大叫道：“皇上救我！”
	“混账！”
	燕凛大怒，闪身便挡在孟素心身上。
	就在这时，内侍群中又有几人跃出，无一不是身手高明之辈，居高临下的站在玉阶上，挡住孟统领等人。管姝白眼睛一亮，趁着混乱几步冲上玉阶，挥刀便向燕凛冲去。
	又一名刺客冲出来攻向孟素心，燕凛不能兼顾，臂上已受了刀伤，他却凌然不惧，依旧冷笑着与为首的那人拆招。那刺客狞笑一声，合身扑上，一时间竟对燕凛的招式不闪不避，举着断剑狠狠刺来，厉声喝道：“燕凛！去死吧！”
	“皇上！”
	“陛下！”
	“娘娘！”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好似凝固了，燕凛五指犹如利刃，狠狠的穿进了那刺客的心口，在他的胸前凿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那刺客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挡在皇帝面前的女人，他的断剑插进了女人的心脏，鲜血涌出，滚烫的滴在了他的手腕上。
	灯火照在刺客的脸上，赫然正是逃逸了的顾晋安。此刻他满脸鲜血，紧拧着眉，胸口血肉狼藉，几乎能看到跳动的心脏，他蓦然退后一步，不无嘲讽的狂笑起来，满是鲜血的手笔直的指向燕凛，哑声道：“你如此对你，你还要救他？”
	说罢，仰天倒下，气息全无。
	断剑从管姝白的胸口拔出，噗的一声喷出一股鲜血，她身躯一软，便要倒地，燕凛一把接住她，将她抱入怀里。
	“为什么？”
	他的一双眼睛几乎黑成了极夜，看不到一丝波光，管姝白也是愣了，她不是懦弱之人，虽是报了死志，却也恨不得亲手杀了他泄愤。冲到他近前的时候，提起刀的那一刻，她甚至依旧报了这样的想法，可是，可是当看到顾晋安的剑迎向他的时候，身体却好像先于头脑做出了反应。她愣在那，手足发抖，脸色苍白的像鬼一样，悔恨，羞愧，愤怒，种种情绪仿若厉鬼的手爪紧紧的扼住了她的颈子，她呆愣许久，眼眶发红，想说什么，却猛的咳嗽起来，血沫喷溅，污了一张脸，气若游丝的说道：“你这般……欺…。我骗我，我怎能让你死在……别人的手上？”
	燕凛狭长的眼睛狠狠眯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狰狞的跳出来，却被他死死的压制着，他呼吸沉重，声音更加低沉，再不复平日的淡漠，冷到了极致：“你恨我，便来杀我。”
	管姝白深吸一口气，挥拳便打在他的肩膀上，可是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哪里还有力气，拳头轻的像棉花一样，自己伤口处的鲜血却随着她的用力而涌出，她却全然不管，仍旧一下一下的捶打着。似乎是终于意识到没有用，她费尽力气撑起身子，攀上他的肩，张嘴便死死的咬在他左侧的脖颈上。
	她咬的那么狠，那么用力，一行血珠自他的脖颈划下，落入她如云的鬓发中。
	终于，她松开了口，似乎是连这点力气也没了。
	“我要死了……燕凛，我杀不了你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在他耳边响起，嘴唇苍白，缓缓蠕动着，就好似这五年来每个日夜里细碎的亲吻一样，一个极轻的笑容苦涩的留在唇边，她的手腕无力的垂下，落在冰凉的玉阶上。
	广场上死寂无声，许久无人敢说一句话，孟素心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皇帝身边，手指颤抖着去碰他的袖管，低低叫道：“皇上？”
	“我没事。”
	他低声说，竟用了“我”来自称，孟素心低下头，退后几步。
	天边阴云散了，月华洁白，像是一层冷霜，冷冷的罩在这满是血色的宫门上。终篇：
	空荡荡的大殿上，窗子大敞着，夜幕如大鹏鸟巨大漆黑的双翼，缓缓的从西方垂落，殿门前蓄着一汪清池，池水倒映着一盏盏宫灯，迤逦成一条绚丽的虹，越发显得大殿深处光线暗淡，几乎连人的面容都瞧不清。皇帝独自坐在那，正在埋首批折子，殿内燃了苏荷香，香气淡淡的，被风一吹就散了。往常这个时候都是要燃金盏香的，只是皇帝前几日说金盏难制，耗时又久，便吩咐内务府消了这道香的供奉。大燕这段时间战事频繁，怀宋的三位藩王造了反，虽说已经平息了干戈，但到底是伤了元气，朝廷财政紧张，连皇帝在自己的吃食上也苛刻了许多。
	有宫女进来奉茶，见皇帝终于直起腰，揉了揉颈子，常喜忙在一旁低声道：“夜深了，皇上该歇歇了，皇后娘娘的婢女刚儿来说娘娘昨夜吹了风，早上起来身子就不大爽，一整天也没吃几口饭，皇上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皇帝沉默片刻，说道：“朕还有些奏折要处理，你叫太医给皇后好好瞧瞧，再跟皇后说，让她好好休息，朕闲了就去看她。”
	“是。”常喜答应一声，便再没了声音。殿上是长久无声的静默，好似没了人，只能听见殿外冷风吹过火红的枫叶，发出瑟瑟的声响。皇帝依旧埋首在案牍前，丝毫没有想要休息就寝的意思，常喜是伺候过前朝的人，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觉得皇帝像足了先皇，掩映在重重灯火之后，连眉目都是模糊的。
	殿门微启，小太监福子猫着腰跑进来，在常喜耳边耳语两句。常喜挥手将他遣退，几步上前，低声说：“皇上，皇后娘娘打发何太医来请脉来了。”
	皇帝连头都没抬，好像完全没听到一样，常喜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句：“皇上颈子上的伤该上药了，再不治，怕是会落下疤痕。”
	月光从蒙了素纱的窗格间漏进来，依依带着寒气，茶盏渐渐冷了，宫女又上前换了一杯。常喜出了养心殿，何太医还侯在廊下，这老太医是伺候过先皇的，很有几分倔脾气，便是常喜这个养心殿的首领太监也不敢得罪，将他打发了已是三更了，天黑的像是浓墨一般。皇帝终于起了身，说是要去皇后宫里，常喜想说天太晚了，皇后怕是已经睡了。却又想即便是被吵醒，皇后也是愿意见皇上的，便收了声。
	轿辇穿过窄巷，宫灯摇曳，照出一片摇晃的光影，两侧的树影依稀间有些狰狞，夜宿的寒鸦被惊起，扑朔朔的飞的老远。夜已深，四下里越发安静，路行一半，皇帝突然叫了停，侍卫太监宫女们齐刷刷站了一地，却并没听到轿辇里面还有什么吩咐。常喜抬起头，只见只隔了一道宫墙的西北方，是一处偌大的宫殿群，楼阁错落，富丽堂皇，可惜没有半点灯火，安静的像是巨大的陵寝，没有一分人气。
	那是翠馨店，前朝时叫楚岚殿，是先皇宠妃楚淑妃的寝宫，而在本朝，至今只有荣贵妃住过。楚淑妃和荣贵妃都曾是皇帝的宠妃，只可惜下场都不太好，新晋的妃子们觉得这里晦气，没人愿意住，皇帝和皇后也并没有说要如何处置这里，宫人们只得将它暂时封起，没想到才这么两个月，就已荒废成了这样。
	“皇上，还去皇后宫里吗？”
	常喜问了一句，半晌，皇上低声道：“不去了，回吧。”
	月光自云层里钻出，白晕晕的，极远处的莺歌别院里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像是一袅烟火，柔柔的回荡在湖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