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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原始做代购
作者：翻云袖
内容简介
 不幸穿越到史前的乌罗，幸运地得到了一座藏在行李箱里的百货商场。 他的史前生活本该像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行李箱在手，天下我有。 百货商场物资丰富、种类繁多。 无奈银货两讫，哪怕是在原始时代的百货商店买东西也照样需要钱。 乌罗沉思了两秒，为了自己的生活，毫无资源的他开始在原始社会与一群以狩猎采集为生的原始人，做起了代购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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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点十五分。
乌罗深呼吸了一口气，把眼睛从手表上挪开，他没动，只是有点腿软，于是跌坐在身后的枯木上没办法动弹。
好在他的脚软，脑子倒是还很清醒，甚至因为打了个瞌睡，变得过于清醒，以至于这会儿连昏死过去逃避现实都做不到。
机票还握在手里，一丝不苟，连道皱痕都没有添上，上头的日期清晰明朗，19dec。
冬天一直都很冷，乌罗的身体虽然不错，且一周去一次健身房，但相当惜命，因此穿得十分严实。毕竟他已经过了三十岁，跟二十岁时熬夜都不当回事的青年人不能比，不说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好歹也将围巾系了两圈，风衣扭上扣子，确保不会被冷风入侵。
只是现在，他的额头与脸颊上都渗出了汗珠，只要用手伸到脖子附近摸一把，估计能直接摸到洪水暴发。
十二月的下午，天上却挂上了六月的太阳。
刚醒来时，乌罗已经大声呼救过了，没有任何人回应，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有人烟的样子。
乌罗将围巾解了下来，上面被汗水打湿了一小片，洇出灰色的痕迹，风衣跟毛衣一起脱下，挂在拿行李箱的那只手上，然后打量下四周。
天很蓝，四周环绕着茂密而高大的树木，可在乌罗所在的这片区域大概是由于地理位置较高的缘故，非常开阔，甚至能看到空中飞过一只类似鸟的生物——事实上乌罗不太确定能不能把那只生物叫做鸟，它飞得很低，有条很长的尾巴，长着两对翅膀，鸟喙里长着牙齿，正咬着一只猫一样大的老鼠。
他对原始森林里的鸟类与鼠类都没有研究，尽管从未听闻，可不敢断言它们是不是地球生物，只是难免有点惊吓。
乌罗忍不住摘下眼镜擦了擦，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散光是不是加重了，可能还撞到了脑袋，导致产生幻觉。
“十二月还像六月一样，我该不会是在热带吧。”
前往机场时乌罗看过一次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气温大概是在6~8度之间，可是这里按照感觉来估计，最低温度起码也有25度。
身体没有受伤，除了两条腿有点脱力，没有任何其他问题。
无论怎么说，起码意味着将他从机场带来到这里的人没有涉及生命方面的恶意。
时间方面对不上，刚到机场不久，乌罗就购买了一瓶矿泉水等待安检，顺便去抽了根烟。当时已经是三点十分了，几分钟后他稍微有点困意，于是稍稍眯了会儿眼，可要是的确有人将他从机场带到这种人迹罕至的森林里，绝不可能是在几分钟之内完成。
手表一定被调整过，这行为是为了产生错误认知，还是模糊时间概念？
“买了张去首都的票，却坐了一趟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的‘国际航班’，真不知道是赚了还是赔了。”乌罗嗤笑了一声，将方才被自己别在风衣口袋里的机票重新拿出来翻看了遍，试图找寻蛛丝马迹，可是什么都没有。
简直像是一群穿着无菌服的陌生人为他专门喊了辆直升机，空运到这座森林之后丢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连窥探下个人**都没有兴趣。
手机跟行李箱都在，行李箱方才检查过，没有打开的痕迹，而里面的东西没有任何变动。乌罗重新将手机的飞行模式关闭，等待了几秒钟，果不其然，没有一点信号，他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
在这个时代还能找不到信号，他八成已经离开祖国了，这地方如果连基站都没有，那就意味着有一定路程。手机电还是满的，后台没有任何程序——应没有人长时间使用过，或者聪明到不留任何痕迹，日期仍是今天，他昏迷的时间可以缩短到……
不对！不合理！
手机即便在飞行模式之下，超出十个小时仍会流失电量，可是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看绝对不超过一个小时。从一线城市到一个全无人烟且没有基站的地方，除非是东风快递送他出门，否则根本不可能在两个小时内抵达，而五到六点钟的天色并不是这个模样的。
按照眼下的情况估计，乌罗唯一能得到的合理推测，就是他失踪早已经超出二十四个小时了，也就意味着他无知觉地昏迷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这个时间未免太长了些，再者来讲，难道这群人临走前还好心到帮忙充了个手机电量？
总之处处都透着不对劲，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说不通。
最糟糕的是，乌罗甚至都快有点相信这不是个恶作剧了。
互联网时代足够发达，有能力同样有资源的有钱人不在少数，有些人也许深陷于生意与金钱，可同样有些人喜欢划分地位的界限，亦或者是反复测试人性。如同《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一样，伪造一个小范围的新世界，引导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走去，如上帝一般给予各种各样的选择，操纵他的命运。
对于普通人而言也许是一笑置之的电影，的确发生于有钱人的玩笑游乐之中，大多数被戏弄的人能得到一笔不菲的酬劳。
可是在全无头绪的情况下，又是如此危险的境地，乌罗还真是头一次碰到，老实说，他完全没有头绪自己是因为什么而被选中。
通常情况下，这类“玩家”大多服从性强，脾气较为平和，不至于勇猛到令人完全猜测不到他们在想什么，又不至于软弱到完全迈不开步子，社会关系较为浅薄，这样才能不引起瞩目。
姑且不说乌罗的性格品质，他如今正处于上升期，且已经是管理层的一员，对公司而言举足轻重，加上这次出差是为了一笔大生意，如果泡汤，那对公司而言就是不小的损失。所以公司要是跟他联系不上超过十二个小时，绝对会察觉到问题，有正常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他这一类下手。
那么只剩下两个可能。
要么绑架他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正常。
要么这就根本不是个恶作剧。
不管答案是哪个，乌罗都觉得有点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第2章
不管是真有幕后黑手，亦或者是……的确发生了某些有关于怪力乱神的事。
总之，在这样的地方待到晚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主意，诚然衬衫跟皮鞋并不适合探索森林，不过现在乌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先搜索下这块地方试试，说不准突然就走到有信号的地方，能够求救了也说不成。
乌罗待在枯木上抽了一根烟，缓解焦虑，他并不贪烟酒，只是这种情况之下，如果不宣泄一下情绪，他实在有点撑不住。
不管是现在年轻人提倡的距离感，还是现在文艺范最为追求的孤独感，都是建立在良好便捷的环境下，跑到荒无人烟的森林里追求个体的自由与放松，那叫找死！
等到一根烟抽完，乌罗的状态稍有缓解，身体也总算从焦虑带来的僵硬之中恢复过来，两条腿总算听话地开始使劲儿，他没有任何野外求生的经历，最多算是在电脑上看过些有关于求生的视频，实不实用姑且不提，他那时候是当猎奇吃播来看的，现在哪还有什么印象。
乌罗将烟头熄了，又撕下烟盒里的铝箔纸将烟头包住放回去，这鬼地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丢个烟头要是丢出森林大火，动物且先不说，搞不好寻路的自己都要变成木炭烤肉。
因为地势较高的缘故，乌罗先看了一圈四周，如果这是一次旅行，那他可以说是赚了，这儿连条人走出来的小路都没有，也不见什么野兽，矮小的灌木丛与高大的树木混在一起生长，纵然现在是青天白日，仍看起来有几分阴森。
保存如此完好的自然景区，现在已不多见了。
乌罗没办法判断这里是不是一个岛屿——如果自己只是陷入了某个恶劣的玩笑，那这里很可能是某个有钱人的私人小岛，这样方便监控不说，而且有范围的局限性，虽然说不上安全，毕竟蛇虫鼠蚁不会少，但是要说极大的生命威胁，也绝不会有。
如果可以的话，乌罗宁愿这只是个恶作剧。
人突然处于陌生境地，且有可能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这种焦虑感叠加简直像是打副本的时候boss疯狂给你叠毒一样，简直有点透不过气来。如果乌罗是个喜欢旅游跟冒险的驴友可能还好些，可他只是个还算成功的生意人。
乌罗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是觉得自己在长得一模一样的树木下不停往前不醒，森林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野兽的怒吼，没有蛇虫的嘶叫，只有死寂一般的安静，唯一发出的声音是乌罗的鞋子踩在枯草上的声音。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之中未免过于明显，乌罗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又走了大概十来多分钟，他听见了水流声。
而天也开始暗下去了。
这里的天空与城市里的差别不是很大，除了更蓝一些，这让太阳下山时，燃烧得也更猛烈，简直像火焰绽放在云层之上，让人怀疑头顶上悬挂的是火海。
顺着水声前进，地上的灌木丛忽然密集了起来，这些枝叶交错成眼花缭乱的阴影，不像是方才踩过的枯叶路那般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贸贸然走进去，可什么都说不准。
乌罗对如何在荒野之中生存一窍不通，不过他起码在学校里学过一个成语，叫做打草惊蛇。
现代社会折叠雨伞因为便捷轻盈的缘故，受到欢迎，而凑巧的是，乌罗生性比较恋旧——比起折叠伞，他更喜欢老式的长柄雨伞，金属尖头，纯黑色布料，十六根纤维伞骨，不光能防风，还能防身。
这把伞就夹在行李箱的外层边，抽取跟收纳都方便，往常总被同事嫌弃这把伞太过老式笨重，没想到居然会有一日拿来防身。
这大概是今天他唯一得到的一个好消息了。
只要不是一头或者多头大型猛兽如同卡车坦克一般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撞，一般小动物用这把雨伞就能对付了。
世事真是难料。
乌罗碰了碰尖锐的伞头，心里忽然觉得安定了些。
是活物就要喝水，去水流的地方说不准能找到人烟，也说不准会碰到野兽，虽然现在手里已经有“武器”了，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之前买的矿泉水还有大半瓶，乌罗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行动多久，只喝了两口就拧上了。他一边拨动草丛查看有没有蛇类爬过，一边注意听流水的声音，水声忽近忽远，好在他眼睛不太行，耳朵却很敏锐，便很快循声找到了水源。
水源处果然有一群动物，不过是一群鹿，乌罗看了一圈，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圈湖水未免太过浅了一些，而水流的声音也不是从这里传出的。
这个湖并不大，乌罗能看到它已经彻底不再流动了，是一滩平静的死水，鹿群或许是没注意到乌罗，或许是觉得他无足轻重，并没有逃开，而是俯下身舔着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紧绷的缘故，他总觉得这些鹿群大得实在不符合常理。
但这里并不是水声来源的地方。
乌罗走得不算太快，太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坠，他在没有路的森林之中穿梭了整整两个小时，一路上荆棘与灌木缠绕着他的裤子跟皮鞋，布料上被划出细微的痕迹，还沾着不少碎草叶，严重消耗了体力，他必须得停下来休息，否则要不了半个钟头就得倒在地上被迫休息。
这滩平静的死水周旁非常开阔，只是被树木跟山隔绝开来，乌罗能听见水流的动静，可是听不出来到底在哪个方位，依稀估摸出来距离大概是很近的。他并不敢太过靠近死水，从鹿群的情况来看，会有野兽来定时饮水，他现在没撞见肉食动物，不意味着等会撞不见，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手机仍然没有信号。
乌罗有些焦灼地轻啧了一声，他不是养尊处优的人，可任何人突然要在荒原里自食其力地度过一夜，难免都会有些怒气。
然而怒气对解决事情没有任何帮助，他现在真正需要的不是怒气，而是一团很大的火。
大到足够驱走黑夜，大到能够令他安心休息过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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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森林里最不缺引火的东西。
乌罗趁着天还没彻底暗下去的时候，找了点断裂的树枝跟枯草叶，怕夜间风大，又捡了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小石堆，然后将树叶平铺在底下，用较为粗壮的树枝放在上面，免得风一吹，烧成灰烬的叶子就飘得到处都是。
不过光是寻捡木头枯草这个活动，就给乌罗带来了足够多的麻烦，他忙活了近一个小时，才拾捡了差不多够用一夜的木柴，在太阳彻底落下去的那一刻，才成功靠着较为外围的一棵大树用打火机生起了火。
夜间比白天要稍微冷一些，不过乌罗重新穿上了自己的毛衣，他坐在火堆旁边，额头又沁出了汗水。好在这次有足够漫长的黑夜等着他去休息跟准备，便将风衣当做被子，围巾当做枕头，免得晚上睡不安稳。
借着火光，乌罗重新翻看了下自己的行李箱，那箱子里的东西规规矩矩地摆着，严丝合缝地塞满了箱中全部空间，如果没有外力来破坏，它们大多会一丝不苟地守在自己的原位上。
都是些出差惯用的东西，钱包与信用卡还有公文之类对眼下情况完全帮不上忙的东西暂且不提，剩下的那些东西，若无意外，能供以乌罗应付一些小麻烦了。换洗的衣服有三套，在压缩袋里稳妥平贴地像是四四方方的面饼，药盒里装着止泻的药片，外伤的创可贴跟碘伏棒都在。
纸巾底下压着湿巾盒，他抽出一张擦了擦脸与脖子，将汗液拭去，又拿了一颗牙膏粒嚼了嚼，用牙刷草草刷了下，这会儿一切从简，喝了两口水漱口，也就作罢。
最重要的电脑此刻反而最为无用，且显得过分笨重，乌罗将它打开放在膝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是在欣赏这种柔和的光线，仿佛自己还处于文明社会之中，只要下个楼就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有点饿，可并不想吃东西，如果这个玩笑短时间里结束不了，而他必须自食其力走出这片森林的话，那手上现有的资源就要重新规划一番。
很快，乌罗就把电脑重新收了起来，他将行李箱当做简易的枕头，把雨伞收在了身旁，看着火光陷入沉思。
有关于荒野求生的视频与小说，他并没有多少了解，毕竟人类花这么多年进入文明社会，早已经丧失了有关于野外生存的能力，之所以关注，不过是对人类在绝境之中能发挥到什么地步而感到好奇罢了，这种好奇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就会消失。
在这个过分快节奏的世界里，任何兴趣与热点都会转瞬即逝，有人借此得利，有人借此出名，无一例外。
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天，即便不多下载几个视频，起码乌罗也会在行李箱里塞一本野外求生指南。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半天简直过得比以前的一天都慢，没有什么催命的电话、没有什么要签的合同、没有谈不拢的客户、没有上司的施压、没有下属的求助……
只是有点要命，不要说野兽带来的危险了，他没带任何食物，唯一的水源是手里这瓶已经没了一半的矿泉水。远处的鹿群虽然是素食动物，但光凭角就能把他顶个肠穿肚烂，而森林里结的果子谁知道有没有毒，如果明天还找不到人烟，就算运气好到不遇见大型野兽，估计也得饿倒在原地。
火堆烧得很大，烟气较浓，好在乌罗坐对了位置，没有被熏个半死，他看着天空明亮而闪烁的星星，忽然意识到这片天空不光是颜色浓烈，它看起来雄壮而浩瀚无垠，从不曾被人类影响。只不过乌罗对天文学一无所知，他虽然能意识到天上尽是些璀璨美丽的星辰，但实在没办法从上面找寻到任何有利于自己的信息。
就连电影小说里常常会提到的北斗七星，他都分辨不出来。
还有十个小时，天才会亮，乌罗看了一眼手表——如果这时间的确准确的话。
他又丢了不少树枝进去，这黑夜没有人守卫，而十个小时太过漫长，如果火堆在中途熄灭，那也不用费劲想后面要做些什么了，直接跟阎王爷喝茶去。
熟睡之前，乌罗心中隐隐约约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如果真的是在热带，那下雨该怎么办？”
这念头搅得乌罗心里七上八下，他忍不住爬起来将黑伞撑开来，用几个较大的石块压住伞柄，确保它不会一吹就跑，自己则带着行李箱缩在了伞下，当然不可能笼罩住全身，不过聊胜于无。
最重要的，还是保护火。
乌罗不知道自己做对了没有，他只能尽力去做自己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麻烦，等做完这些，他实在是太累了，眼皮刚沾上就彻底睡了过去。
希望明天能够见到活人吧……
平静无澜的死水被夜晚的清风微微吹皱了涟漪，火堆正噼里啪啦地烧着，有颗石子被烧得崩裂开来，碎石片飞射到伞面上，被轻轻弹回到了地面上。
幽暗的林木之中，层层叠叠地摇晃着许多树木的影子，一团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高高的树枝上，安静地凝视着正在熟睡的乌罗。夜间幽幽响起凄厉的叫声，如同尖锐的风穿过叶片时发出的长啸，暗影里隐隐约约有响动，皆都在风声里消失无踪
那声音断断续续，忽近忽远，树林一如既往地摇曳着身姿，对此无动于衷，唯一有所警示的便是颤抖的树枝。
声音一下子接近了。
乌罗并没有醒过来，他太累了，更何况普通人哪有那么强的警戒心，纵然荒野之中睡得并不舒坦，他只是在睡梦中皱起眉来抗议，并没有真正醒过来的意思。
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在暗夜里微微转动了一下，月光缓缓拉长了，斜扫到树梢上，树枝沉沉坠着，在月光追来时忽然轻轻弹起，摇曳在空中。
腥浓的鲜血顺着树叶滴落下去。
火堆依旧雄赳赳气昂昂地烧着，然而随着柴火的消失，它不可避免地衰弱了下去。
整个世界终将只剩这一小团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文之前查过相关的资料，星星是会变动的，也就是说几万年前的星星跟现在的星星并不在同样的位置
然后我想了下这有什么用……
嗯，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乌罗并不会通过看星星判断方位，我也不会。
s第一章 稍微更改了下有关安检的剧情2333333，本来是过了安检才穿越的，不过有姑娘提出为什么过了安检还能带打火机。
这个我解答一下，有时候打火机很可能是检测不出来的（这种概率是有的），而主人本身也忘记自己把打火机放哪儿（男性抽烟的话看程度藏打火机，身上藏好几个是很正常的事），像国内外的机场检测还不太相同，国内查打火机查得非常严格，国外有些机场是可以带一个的。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带打火机上飞机，为了避免读者重复疑问，特意更改成安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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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即将天亮的时候，火彻底熄灭了。
狩猎者终于显露出了它的容貌，它的头部很尖，体型有些像鸟与狗的结合，尾椎被绿色的羽毛覆盖着，左翅缺损了一大片，露出光秃秃的粉色肌肤，眼睛再没有动过，诡异地仿佛外凸的眼眶里装着两颗死气沉沉的石子，尖利的嘴巴里藏满了细密的锯齿形牙齿，而在嘴巴与羽毛相连接的部分血迹还没彻底干涸。
鲜甜的血液还没彻底消散余味，送上门的猎物正毫无戒备地熟睡着，它飞到了另一颗树上，静静观察着乌罗，等待捕猎的最佳时机。
乌罗只是在火堆的余温旁翻了个身。
就在这只怪鸟即将发起攻击的时候，远处忽然飞来一支长矛，将那鸟的头颅击得粉碎，余力拖动着沉重的身体猛然往后方飞去，最终钉死在了地上。
狩猎者瞬间变成了猎物，怪鸟的一只眼睛还没碎，血肉模糊地直直盯着来者，说不出的诡异。
几只人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叽哩哇啦地乱叫一通，他们看到乌罗时并不惊讶，只是分出几个手持长矛的大汉将他围了起来，而一个较为年长些的领头者前去将这只斑斓的怪鸟捡了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乌罗就是死人都要醒过来掀开棺材板看看情况了，更别提他本来就睡得不□□稳。
就在乌罗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一片模糊，他的近视很严重，睡觉前将眼镜藏在了裤子的口袋里，现在还好好地膈应着他的大腿。声音让乌罗有点敏感，他很快就坐起身来，将眼镜取出戴上，总算让视野变得清晰了起来。
不过接下来看到的一切，饶是他见多识广，见着这种场景也不得不毛骨悚然。
七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将他包了饺子，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件兽皮，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看起来像是长矛，粗浅地用木头跟石头固定在一起，正谨慎又好奇地打量着乌罗，手上的武器看起来比伞尖还钝，可要是扎上来，十四个窟窿眼是没跑了。
乌罗目瞪口呆地打量着眼前七个壮汉，简直疑心自己进了□□里，七个小矮人变成七个大壮汉。
的确是……见到活人了。
可我他妈不是要见这样的活人啊！
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很快就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跪下来伸手摸了摸火堆，看得乌罗心惊肉跳，火应该是刚烧完没多久，还有温度的，火星在没彻底烧完的树枝上闪烁起来，难为这人不嫌烫。
这个高大的男人趴在地上吹了吹火星，火已熄了，没能吹出火焰，他失望地站起来，蹦出了几个音节，见乌罗一脸茫然，倒是不浪费时间，直接用长矛戳上了乌罗的腰，抵着他往前走。
乌罗的心凉了半截，抵在腰上的长矛很钝，可戳上来的力气不小，他觉得自己的腰好像被一块石头重重磕了下，要不是不敢妄动，这会儿能痛得龇牙咧嘴。
食人族的相关信息瞬间飘过脑子，他倏然紧张了起来，一动都不敢动，这次不光心凉了，连身体都凉了半截。
那个拿长矛戳他的男人又发出几个音节来，听起来有点像野兽的吼声，乌罗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跟书上说的完全不一样，说好了原始部落的人会比较矮小跟缺乏营养的呢，他一米八的高个，在这群人里完全不见优势，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少说有一米九，这是吃了多少人才长成这么大的。
难道刚刚摸火堆的动作是想就地把他活烤了吃？
“嗯……这位大哥。”乌罗试图跟对方交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果然没有成功。
这群野人既没有萌萌哒地莞尔一笑说“哎呀亲你被吓到了吗？这是我们原始森林旅游团的表演节目！”，更没有表现出任何善意，尤其是拿长矛磕着乌罗后腰的那位，简直是在戳着他往前走，这么一路戳下去，不用十分钟，后腰铁定青一大块。
乌罗不敢回头看，生怕看到杀气腾腾或是流口水的表情。
当场死还是活一段路再死，乌罗选后者，说不准路上就有什么奇遇了呢？
尽管语言不通，可由于乌罗相当配合，启程得很快。
那根长矛简直跟方向盘一样，戳着乌罗的后背指点该往左还是往右，其实那位大哥压根用不着这么细心，他们差不多是夹着乌罗在前进，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路痴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跟着这群壮士一口气走到中午，他们还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乌罗觉得自己的脚已经彻底麻木了，只是在机械地走动，这些好汉可能就等着晚上吃他这顿好的了，完全没有停下来休息吃顿午饭的意思。
乌罗觉得有点悲伤，早知道一醒来是这样的场景，他就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算了，现在不知道要便宜谁了。
不管是恶作剧还是真穿越，总之现在倒霉到真撞到无污染的原始人了。
毕竟再敬业的演员也不会拿着这样的劣质武器，光着屁股蛋子满森林乱跑。
听说以前的人会吃敌人的血跟肉来补充自己的血肉，乌罗看了看自己，觉得这些原始人吃了自己搞不好能补脑。
箱子跟雨伞都还在乌罗自己的手里，这些原始人似乎并没有抢劫他的意思，很可能是没意识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在乌罗试探着弯腰收伞的时候他们还吓了一大跳，往后跳了小半米，险些拿长矛捅上来。
乌罗怀疑自己要是当场开个箱子，他们大概会以为自己要行刺谁谁谁而立刻冲上来替天行道。
只是这些装备现在同样是负累，森林里没有路，跟山又相连着，偶尔走高走低，完全是靠自己，雨伞还能勉强当做拐杖，可是行李箱简直是个噩梦，他又没办法完全丢弃，拿着累一时，丢了可能要后悔一世。
中途发生了件小事，在上一个小山坡的时候，乌罗实在没有力气了，他粗略估计自己带着一个笨重的行李箱完全不停歇地走了六个小时，已经完全超越他身体的极限。手一软，雨伞没入了松软的泥土之中，而他整个人跟行李箱都差点滑了下去。
箱子很快就被其中一个高个提住了，而且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自己的长矛穿过了行李箱的把手轻松扛在了肩头上，他发现这件事仿佛科学家发现了宇宙的起源，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骄傲神态，甚至兴奋地扛着那个行李箱在原地跳了三下。
乌罗被人像麻袋一样扛了起来，他不知道扛自己的是谁，只是很庆幸自己终于能痛快地昏过去了。
至于醒来是在锅里还是在火里，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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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乌罗醒来的时候，很是充分地感受了下眼冒金星的一种什么体验。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从声音判断，自己身边大概是有不少人，而且这些人的语言跟自己所知道的语种没有重合，因此没办法知道他们在沟通什么。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头仍发昏，乌罗以不易察觉的姿势动了动手脚，确定自己没有被捆绑住，心下稍安。
等到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之后，他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而随着乌罗的睁眼，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眼镜仍在脸上，只是沾了点尘土。
约莫几十个——不多，绝不会多出五十这个数的男女老幼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他们或坐或站，显得很没有章法，不过隐隐约约能看出来为首的是名女性。
这名女性盘坐着，脚边放着一只眼熟的斑斓怪鸟跟五个紫色的果子，那怪鸟死透了，还剩小半个脑袋，一只眼睛正看着乌罗，让他忍不住有点发毛，干脆转移注意力继续看人。
这个为首的女人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多岁，眼睛亮得出奇，裹着条斑斓的兽皮裙，上半身穿着乌罗的风衣，头发显得又乱又蓬，凌乱地插着几只羽毛，皮肤是现代追捧的蜂蜜色，看起来坦坦荡荡的，似乎没觉得自己看起来有什么问题，看起来居然有些许野性的美丽。
她的屁股下面，就是乌罗的行李箱。
现代社会听说也有些没被打扰的原始部落，说不准他们已经进化到不吃人的状态了……
乌罗试图安慰自己，他环视了一周，发觉自己是待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而这洞里泛着难以形容的气味，不过还不至于无法接受，外面仍有微弱的亮光，看起来太阳快要下山了。
几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子被他们的母亲搂在怀里，大得简直要脱出眼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乌罗，更多的时候是瞟向首领腿边的食物。
而自己那条围巾正裹在山洞里唯一一个熟睡的婴儿身上。
这山洞里除他之外大概有十个男人，除了挟持他来的那八位好汉，剩下两个都是残疾人，他们都坐在外侧。
乌罗眯着眼睛看了一圈，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个部落恐怕还处在母系社会之中，而且他多少有些不好的预感，通常情况下在同一环境生存的群体，特征差异并不会很大，除了现代社会，如原始环境这样的情况下，应该很少有不同人种混居在一起的情况才对。
他不是社会学家，更不是生物学家，可隐隐约约也能意识到，缺乏便利交通的情况下，不同人种混居在一起的可能性在原始社会应该不会太高。
眼前这位女性首领看起来跟他应该是一样的黄种人，可是守在门口的几个男性跟抱着孩子的女性之中有不少是高鼻深目的，光从长相就能区分开来。而且这些人的容貌与体型跟后世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像是教科书上那种猿人的长相。
这到底是个什么时代。
乌罗真痛恨自己在机场打瞌睡，他要是等上了飞机再睡觉，说不准还有一飞机的乘客可以一起商量。
这些原始人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这不难推断，他现在没在锅里也没有在火里，好端端的，没缺胳膊少腿。
那位首领——这下乌罗很确定这位跟他应该是一个人种的女性就是这几十来口人的领袖了，她站了起来，叽里呱啦地发出一串正常人的喉咙压根没办法发出的声音，这不太像说话，反倒像叫声，而且每个音节都很短促，她说了好几次，乌罗才意识到她在重复说一个东西。
对方打量着乌罗的脸，然后捧起了地上的怪鸟走上来，把那只脏兮兮的鸟放在了乌罗的手上，她的神态近乎虔诚，又叽里呱啦地喊着几个单音节，指了指一个堆着灰的坑洞。
这鸟近看更丑，那只残留的眼睛简直叫人不寒而栗。
乌罗明知道没有结果，仍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想干什么？要什么东西？这里有能沟通的人吗？”
听到乌罗出声之后，这位首领显得愈发兴奋了，她又手舞足蹈，指手画脚地跳了一段大神，开始重复发出拟声词，然后绕着那个堆灰的坑洞转圈圈，大概跳了三圈类似孔雀开屏的怪异舞蹈之后，她停下来满怀期望地看着乌罗。
这是跳大神……还是什么？
洞穴里的光线本来就不算太好，更何况十个男人堵在门口，乌罗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看不到那坑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他只好把鸟放在一边，站起来准备去看看具体情况。
在这段动作里，他只能感受到这位首领非常希望自己做有关于那个坑洞的某件事。
看到乌罗把鸟放在了地上，首领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迷惑的神态来，她叫了两声，又从地上把鸟捡起来，强硬地塞在了乌罗怀里，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了。
乌罗注意到她跟那个挟持他的男人说话似乎差不多，如果不是他们的语言很少，就是还不成系统，绝大多数都是靠动作跟声音来形容比划，能不能理解全靠运气。他实在不想抓那只死鸟的尸体，可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忍气吞声地拎着那只死掉的丑陋怪鸟走了过去。
坑洞只是一般大小，铺着厚厚的灰烬，灰烬已经不烫手了，底下还有几根烧到一半的木头，看起来像是个已经熄灭的火堆，乌罗忍不住回身望向了那位女首领，对方又做了一次孔雀开屏的动作，还带着“哇哇”的配音，往上呼呼地吹气。
这个模样让乌罗想到了之前那个男人摸火星的模样，他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道“你们是要火？”
那根本不是孔雀开屏，是火焰燃烧的形态，她在形容火的声音跟模样，她是要乌罗生火。
之前那个男人不顾火堆的炙热去摸木炭跟灰烬，也是因为他们部落的火熄灭了，他可能在确认或者试图寻找火源。
乌罗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是要吃我，他们是想找我交易。
这只怪鸟，是用来交换火种的东西。
这是以物易物。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放错了时间放成明天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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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个部落已经有了交换的概念，可还没有掌握火，甚至没有保存火种的办法。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应该用最笨的老办法，不断添柴把火焰续下去，结果可能是出了些意外，比如说风太大，或者下了雨，又或者看守的人太疏忽，不慎让火焰熄灭了。
乌罗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打转了一圈，他们有些畏惧又有些好奇地凝视着他，仿佛在看什么不符合常理的现象。他蹲下来看了看这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火堆，就算有打火机，也不可能硬生生拿着根木头狂烧，先不说烧不烧得起来，拿着打火机烧个两三分钟，那也太烫手了。
现代社会居然还有如此古老的部落吗？连钻木取火都不会？
乌罗搓了搓灰，他跟这些原始人言语不通，可从刚才的交流来看，起码这位首领的智力是没有问题的，人在语言不通的时候只能借助肢体语言来表达，他无奈地拾起了一根烧到半截的小木枝，上面居然还有烧得脆碎的叶子。
“我需要一些叶子、茅草或者小树枝来当点燃物。”
乌罗知道他们听不懂，只是习惯用语言表述了，他无奈地做出动作，试图展示树枝跟火之间的联系，说道“火。”他往前送了送手里的小树枝，又指向了火堆坑，“火。”
如此重复了几遍，首领迷茫地看着他，怪异地重复道“火？”
这下简直将乌罗击懵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首领，颤声道“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
首领似乎被他吓到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懂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她野性的脸上飞快闪过困惑，很快就变成了凶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过来，大概是想吓住乌罗，怒吼道“火！”
居然字正腔圆，可见她的身体发育的确跟现代人是一样的，而且学习能力很强。乌罗见过外国人刚开始学中文的模样，基本上都会显得很怪异，那是因为语言体系不同，他们没有声调这个说法，而首领却相当完美地吐出了这个字。
即便她可能并不是学习到了，而是在模仿乌罗说话。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足够乌罗感觉到狂喜，这些原始人表现得越与现代人相似，越能证明也许他只不过是如同鲁滨逊一样流落在某个暂时无法被救援的地方，终究还是能回到正常的文明社会去的。
乌罗从惊喜里回归冷静，他挥舞了下手里的东西，试图再教这位首领一个词，谨慎地说道“你要不是要我，生火。”他刻意把前面的话说快了，将最后两个字拖慢咬重。
首领完全没意识到乌罗在说的东西，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乌罗在想什么，于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次“火！”她招了招手，叫了几个怪异的音，很快就有个年轻的男人搬着些枯叶枯草走了过来，里头藏着不少小小的树枝，都已经枯干了。
那男人将东西拿过来，并没有领会到首领的意思，而是呆呆地站着，直到那首领指向乌罗，才将枯草放在了他的身边。
看来他们的确没有成型的语言。
乌罗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基本能够断定了，那几个音应该只是在形容某样东西。那个年轻的男人智力显然没有任何缺陷，如果是一整句话的话，按道理来讲，他应该会直接顺从指示直接过来，而不是呆呆地先站在首领面前发呆。
那句话的意思很可能只是草、树枝。
所以他才需要下一个指示。
生火对乌罗并不是难事，可是生火之后呢？
乌罗低着头，看似是在挑选合适的引燃物，实则是在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他浑身上下除了这身衣服跟行李箱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能帮上忙的东西。在被绑架的时候，乌罗看到了树林里不少野兽的身影，有些只是爪印，有些则在草丛里，这些原始男性能抓的就抓，抓不到的就驱赶开，收获并不算多，除了那只怪鸟，路上也就抓了一头有点像是兔子的动物。
之前走了一大段路，只在那滩死水边遇到了鹿群，想来是运气好，可这种运气能支撑他等到求救的直升飞机吗？
不管这是不是文明社会，总之他现在是落在了原始森林里头，那些野兽可不像是动物园里那么乖巧温顺。
就算运气能好到支撑他一路都不被野兽发现，那一日三餐，居住饮水呢？难道一只怪鸟行天下？吃他个一年半载不成？
乌罗的神色微动，他抬起头来，将脚边的怪鸟抓起放在了首领的面前，说道“我帮你们生火，这只鸟也还给你们，能不能让我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首领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生火。
乌罗忍不住叹了口气，手脚并用，试图让首领理解他想要留下来的意思，可对方只是固执地重复着“火！”
这种沟通方式简直让乌罗崩溃，见他不动，首领反而自己走上前来，把树枝跟枯叶全部堆进了那个火坑里头，她对使用火还是有一定概念的，然后抓住乌罗摇了摇，又重新把怪鸟塞到了他怀里，这次不光是怪鸟，她还多塞了五个果子，因为方才的举动，表皮都沾上了刚刚火坑里的灰烬。
乌罗简直要气乐出来了，这位首领理解了他提出了一个新要求，可是完全没理解对。
“我可以……”乌罗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这个山洞，把双手合并贴在脸颊边，还闭上了眼睛，“在这里睡觉吗？”
首领全无反应，甚至还有点想笑，不太懂乌罗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他站着睡觉。
乌罗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么瞎比划没有用，他把怪鸟跟果子都塞给了首领，然后又比划了下生火的意思，干脆不管不顾地躺了下来，倒在火堆边装作睡觉的模样。
首领这下明白了，她恍然大悟地看着乌罗，神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不知道是思考什么令她这么迟疑，可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她终于点了点头，说道“火。”
她差不多把这个词当做万能词来用了。
于是乌罗也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万能词“这他妈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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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生火对乌罗来讲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他多少留了个心眼。
这些原始人没抢走他的衣服，很可能是不知道怎么拿下来，围巾跟风衣还有箱子可是半点都没有客气。他们虽然有交易的概念，但显然还没有明白什么叫道德跟礼貌，更不懂私人物品是什么意思，如果真的是原始人，想来人吃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打火机不大，可以轻易藏在手心里，乌罗将手藏在了枯叶之中，正准备生火时，忽然听见人们吵嚷了起来，这些本来离他极远的原始人一下子涌了过来，尽管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比起刚才的距离，简直像是相亲前跟热恋中的对比。
他们的目光里透着憧憬跟期待，看得乌罗手心冒汗。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劫持的缘故，乌罗总觉得等自己生完火，这群原始人就要把他架在上面烤了吃掉。
不过在这位女性首领的理智边缘挑衅了这么久，自己要是再不生火，只怕真的会被生吃。
乌罗拨了拨树叶，他将手藏进灰烬跟树叶之中，这才打开了打火机，直到手心感觉有些热了，才轻轻撤回来。果不其然，叶子上开始刚冒烟，因着乌罗抽离的手翻动几下，火舌瞬间蹿起来，初时火焰并不大，可随着枯叶与树枝的哀鸣，这火堆变得旺盛了起来。
山洞里每个人的眼睛都被火光照得发亮，神情也愈发骇人，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吼了一声，吓得乌罗倒退了两步，顿时被人群挤了出去，一个连篝火都算不上的小小火堆被围起来，所有人都把它围在了中心，哇哇乱叫，手舞足蹈，哪怕是抱着孩子的妇人都举着婴幼儿宛如癫痫发作。
乌罗看着这疯魔乱舞的场景，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不亚于他们见到火一般的震惊。
古往今来帮原始人生火却是自己被吓到的，可能就他一位吧……
沉溺在快乐里的首领最先反应过来，她怪叫几声，拨开还正热闹的人群，伸手指了指火堆，催促乌罗走过去。乌罗没头没脑地走了过去，静静站在原地，不知道这位聪明的首领打算要他做些什么，靠火堆太近，烤得他腿有点发烫。
而小孩子们大多羡慕地看着他，被母亲抱在怀里，流露出渴望的眼神，甚至有不少大人也是这样。
乌罗满脑子问号，等待着跟首领继续沟通，哪知道对方喊他过来后就不管不顾了，又叫了几声，洞里的人好似听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忽然如同流水线一般地工作起来。有拿着两块石头在互相敲打的，有男人拿起怪鸟跟那只大概是兔子一样的东西在处理——这个处理的意思是，他们把这两只动物的头砸烂了，然后把鸟的羽毛扯了下来。
这些羽毛有一根被首领别在头发里，其他的全部塞给了那个婴儿。
如果鸟还算拔了毛，那兔子的处理就几乎没有了，他们把头砸得稀巴烂之后，又拿进来用树枝串着慢慢烤着，再没见到什么其他的处理。肉食似乎只有这两只动物，而那位首领正在从阴暗处搬出一些果子来，有些果子看得出来熟透了，放着时还不明显，拿出来就有种烂熟的气味。
除此之外，还有少数看起来好像还沾着泥土的植物根茎，也被拿了出来。
狩猎跟采集——看样式这个部落的主要食物来源显然还是依靠采集。
如果满打满算起来，乌罗已经整整四顿没有吃东西了——要是他的确昏迷了二十四个小时，那就是七顿，唯一有印象的是赶飞机前在快餐店随便凑合的三菜一汤，因为味道不太好，他勉强混个肚饱，并没有多吃几口饭，现在想来真是后悔。
他们之间没办法交流，而乌罗跟他们泾渭分明，看上去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人要从他身上再得到什么，因此哪怕是那两个在烤猎物的人也并不跟乌罗说话。乌罗试了几次，他们只是奇怪地看看他，可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龇牙咧嘴地恐吓回来，而乌罗一旦试图移动，他们又立刻举起长矛威胁。
没有办法沟通，又处于弱势，乌罗一时半刻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坐下来掏掏口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垫肚子的东西。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乌罗没办法，只能打量这些人的举动跟工具，除了作为武器的长矛，他们还有一些骨头做成的工具，只是看不太出来是拿来干什么的，有块开裂的薄石板，而首领手里拿着回旋镖一样的石刀，看起来是砸出来的。
这些人处理食物的速度远比乌罗想象要快得多，大概把肉烤出了香味，有那么点发黑了，他们就拿了起来。
不管肚子里怎么样，总之这两只被火烤熟的猎物仍旧散发出了肉香气，乌罗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不光是他，山洞里所有人几乎都瞪着发绿的眼珠子，直勾勾看着肉食，可没有哪怕一个人去碰食物，这些东西最终都放在了首领面前的石板上。
“咕——”
乌罗本以为是自己的肚子在叫，可他看了看，发现是几个孩子摸着肚皮，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声音是从他们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先是小孩子，然后才是大人，最后到残疾的那两名男性。
食物分配地很均匀，每个人都拿到了三个果子跟一小块肉，只是在鸟与兔子被那把石刃开膛破腹的时候，乌罗险些吐出来，那种腥臭的味道瞬间在山洞里蔓延开来，然而众人无动于衷，仍是两眼放光地看着那些还带着鲜血的内脏，他只好铁青着脸扭过头去，决定闭眼睡觉。
乌罗当然没觉得这些原始人会立刻把他归于到群体之中去，不要说是原始人了，哪怕是现代人都是不可能的事，最好是明天一觉起来，他的手机就能有信号，然后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乌罗想要躺下睡觉的时候，那位首领带着两颗果子跟一块兔肉走了过来，肉烤得半生不熟，果子的气味则烂熟得有些叫人发昏了，他迟疑地伸出手。这位首领便将东西放在了他的手心里，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她又欢快地呼喊了一声“火！”
这次洞里齐齐地欢呼了起来“火！”
他们学习语言的能力可以说是十分优秀了。
乌罗默默看着她，先将那个果子吃下去，味道很怪，甜得嗓子眼都恶心，又有种说不出的涩味。首领没有太照顾乌罗的情绪，她很快就坐在火边狼吞虎咽了起来，对比其他人的食物分量，再按照她的地位看食物，应该是从她自己的那份里匀出些给乌罗吃。
在乌罗试图烤一下自己那块兔肉的时候，那位首领立刻拍开他的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摇了摇头。
这大概是不准碰的意思……当吃五分熟的牛排了！
乌罗皱皱眉，给自己加了把劲，鼓起勇气把肉塞进了嘴里，放空脑袋乱嚼了一通，勉强自己吞咽下去，饥饿的胃部因为有了些食物而稍稍缓解了火烧一般的痛楚，只是饥饿感越发强烈地涌了上来。
黑夜再度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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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夜晚一来，这些原始人就立刻找地方躺了下去。
女人跟小孩都躺在内侧，而男人睡在洞口附近，首领从火堆里提起一根烧得正旺的木柴走到门口，那黑漆漆的洞口顿时亮了起来，原来他们早就堆了个柴火堆，正好比洞口小一些，火苗一下去，“噌”一声蹿起来，烧得极高。
他们有用火来驱赶野兽的意识了。
倒是洞穴深处的火没再多添柴火，有个残疾的男人拖着腿走进来，畏怯地坐在火堆边，那位对乌罗还算是和颜悦色的女性首领对上这个残疾男人忽然就变了脸，神情凶戾地吼叫几声，这才躺下睡觉。
她跟两个肚子明显有些大的女人还有那个婴儿睡在干草与野兽皮混合的“床”上，其他人则或躺或靠，找个地方就将眼睛一闭。
从晚餐来看，就知道这个超小型部落主要还是依靠采集来生存，如果全靠男人的狩猎，这几十口人早就饿死了。除此之外，这个部落的人口稀少到了一定程度，单单靠他们自己，肯定是维持不下去的，附近肯定还有互相交流的小部落……
乌罗还是第一次什么都不铺，就这么干脆地躺在地板上睡觉，地很凉，背又被火堆烤得炙热，他只觉得又冷又热，浑身都不对劲，忍不住转个身。那个臊眉耷眼的残疾男人在给火堆添枯叶，他一直垂着头，今晚似乎不打算睡觉，准备就这么一直照看火堆下去。
不知道这个部落是群婚还是已经出现了对偶婚。
因为实在过于不舒服了，乌罗又是刚睡醒不久，他丝毫没有半点困意，枕着自己的胳膊忽然发散起念头。
只要离开这个地方，这些人就与他毫无半分瓜葛了。
在往后的岁月里，乌罗只怕会将这几日的见闻当做笑谈，甚至觉得是一场黄粱一梦，他曾在某个时间段跟还停留在千万年前的人生活了一天。他们很古老，很原始，跟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在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里生存着，也许过不了多久会灭绝，也许突然他们就会意识到还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简直就像是高位面的世界看向低位面的世界。
但真有可能走出去吗？
乌罗在心底默默询问自己。
即便这个世界上存在不为人知，不被卫星跟飞机探测到的原始部落，它又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吗？
如果的确是有人将自己挟持到这个地方，那么这里的原始部落必然会与外界的文明社会有所交流跟联系，她们显然不该是这个模样；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没有人在幕后操控，那么自己即便还在这颗星球上，恐怕也不在相应的年代了。
现在只能侥幸期这个部落只是恰好没有跟外来文明接触到，而自己的求救能得到回应。
乌罗的心在不断下沉。
他心里明白，即便事情真如自己所期望地这样发展了，也并不是什么好结局，既然这个部落没有被发现过，那么意味着自己的求救信号被发现的可能性同样很小。
快十二点的时候，乌罗强迫自己入睡，不过他满心忧虑，睡得并不熟，半梦半醒间听见狼嚎的声音，还以为是做了噩梦，不由皱起眉头。
“呜——”
那声音由远到近，悠长的吼叫声从黑夜里慢慢渗进来，乌罗确实没在野外睡过，可他少年时追着动物世界看了很长一段时间，加上本来困意就不深，几乎立刻就被这种吼叫声驱散了。他爬起来的时候洞里所有的原始人差不多都已经起来了，不过没有人往洞口探，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态，下意识往乌罗身边的火堆处躲了躲。
而乌罗却走了过来，披着他外套的首领看他走来有些惊讶，不过这时倒没跟他计较的意思，她的左手按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长矛，神情冷峻地学了一句“嗷呜。”她在学狼，不过把声音放得很轻，乌罗猜测他们可能是按照叫声来分辨来袭的野兽。
黑夜里起初是一团乌漆抹黑，可很快，那幽幽的暗色里忽然闪烁起了十二个阴冷的碧绿光点，看起来像是肥胖版的巨大萤火虫在空中忽上忽下。
那光点忽明忽暗，闪闪烁烁，越来越大，也意味着越来越近。
乌罗只觉得心脏提到了喉咙口，而这时风里传来了诡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嚎叫与哭声的混合体，搞不好不止是狼，还有不知道的野兽也在暗夜里伺机而动。
那位首领忽然用长矛拨了下火，火舌轰然窜起，那些光点瞬间消失了片刻，再出现时，就小了许多。
这些野兽被火吓跑了。
首领转过身叫了几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她自己跟两个男人则拿着长矛站在洞口，皱着眉头，看起来并没有松气的意思。
她没有看乌罗。
乌罗跟着等了会儿，什么都没有等到，而这种凝重的气氛下他实在没办法说些什么解闷，又站了片刻等着睡意来袭，就回去睡觉了。这会儿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睡了不少人，这些原始人心倒是大，睡着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想来也是，他们还要为明天的食物奔波，不可能所有人都担惊受怕过一夜。
不过这次乌罗不敢躺下，他被指定的地方是在火堆边，其他地方都有人占了，于是找挨着石壁的地方坐着休息，垂头落枕总比反应不及好。
就在乌罗的头一点一点，正快要入睡的时候，火光忽然拉长了野兽的影子，正如一头狼在他的脚边打晃，他半睁不睁的眼睛瞄到暗影时，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那影子是透过火光来的，乌罗站起身来，正好看到原始人对战野兽的场景。
几只在火里烧过的长矛一起刺了出去，那鬼魅般的野兽看起来像是狼，又有几分像是豹子，它的身体很长，身形却很轻飘。
洞口本来就不太大，加上火堆烧着，那首领跟两个男人动作起来几乎将洞口挡了个严严实实，只是乌罗的角度正好偏着，能看到那野兽一下子被右边那个男人一矛刺穿了脑袋，它闪电般的身体瞬间坠了下来，被戳在洞口处，可后面很快又扑上来一只。
右侧那个猎手的长矛正卡在之前那只狼兽的身体里，一时间拔不出来，首领叫了一声，她刺得浅，长矛抽出来后狠狠砸在扑来的第二只狼兽身上，不知道是挨着哪儿了，那兽嗷呜一声惨叫，就着洞口滚了下去。
而外头的狼嚎声此起彼伏。
是狼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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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间的风极大，火星从火堆上漂浮起来，零散地飞舞在空中。
火焰将守在洞口的几人脸庞照得通红，他们的神情肃然，看起来有点骇人的恐怖，仿佛乌罗误闯了什么神圣的祭坛，错眼见证一场仪式的开始。这些守卫者的呼吸很慢，狼兽滚落在地上，皮毛被火星焦灼着，空气里弥漫开毛发烧焦的臭味，他们一动不动，平坦的腹部缓缓起伏着，只听得见风声。
黑暗之中不知道盘踞着什么，远方的吼声悠长而凄厉，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隐隐约约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道是风还是兽。
首领扫了几块木头与树枝放进火堆里，火焰越来越烫，她仍是巍然不动地站着。
一个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孩子还没睡着，他缩在母亲的怀里看着乌罗，大概是由于脸很尖又很小的缘故，眼睛显得格外大，他很轻地对乌罗叫了两声，当有大人循声看去的时候，他又很快把头藏进母亲的怀里。
乌罗对小孩子不太在意，不管是人类的还是动物的，不过倒说不上讨厌，因此只是撇开脸去，没有在意，他仍旧在看火光。
死了两只狼兽之后，狼群虽然围聚过来，但显然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乌罗的心却随着这些吼声一点点坠下去，这些狼兽扑上来除了试探，还是为了扑灭火堆。野兽怕火是本能，可是这些狼兽显然已经对火焰有一定的意识了，这里几十口人，哪怕真进攻进来，跟它们还有拼一拼的实力，要是自己一个人走，那麻烦就大了。
乌罗想到自己昨天生了堆火就敢在森林睡觉，不由得一阵后怕，他身上的东西包括思想的确比这些原始人先进不知道多少倍，可是对于危险却早已经丧失相应的警觉。
这里的人与兽并没太大的差别，都是自然界里的一员。
跟狼兽的僵持一直持续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实际上那会儿天仍旧暗着，狼群们终于意识到没办法从这群人手里讨到便宜，不甘心地散去了。
乌罗一晚上没睡，便注意到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同样没有睡着，她紧紧搂着那个孩子，手里则抓着一根木刺，其实只是一截削尖了头的木棍。
他看着那个熟睡的婴儿若有所思，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嚎叫声渐渐远去，原先盯着乌罗直看的小孩子立刻就从母亲怀里爬起来，拽着首领的衣服嘘嘘嘘地乱叫一通，最开始乌罗还以为他是在对这位守护了一夜的女性首领表示不满，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小孩子的意思应该是要上厕所，而不是现代通用的那种意思。
首领板着一张脸，她用长矛的尾部碰了下身旁的那个男人，对方提着自己的矛，将那个孩子搂在怀里，轻松往洞穴口跳了出去。
她仍旧守在那里，动也没动。
好在狼群并没有杀个回马枪，没多会儿那个孩子就跑了回来，而大概又过了几分钟，陪他出去的男人才拎着两头死掉的狼兽重新回到山洞里。
这一夜的经历让乌罗意识到自己陷入一个困境，凭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独自穿行这么一片完全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森林，而雇佣这些原始人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他不光要留下来，还要留很长一段时间。
这显然跟乌罗原定的计划有所不同，他本来只想把这个洞穴当做一个互不干扰的落脚点，可是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完全扭转了原本轻率的想法。
正当乌罗陷入思考，那位首领已经走过来，她挥动着呵斥乌罗，逼迫他站起来往外走。
乌罗被她赶了两下，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心不免凉了半截——感情一只鸡只能住一个晚上。
不过对于那只怪鸟的价值，他心里多少有点数，说不上不甘心，本来两边就沟通不成，加上原始部落大多排外，这位首领愿意让他留宿已经很了不得了。
乌罗仔细观察着这位首领，昨天狼群的袭击对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那两只试图来扑街火的狼兽在乌罗的视角里被轻而易举地杀死，事实上首领也受了伤。她的胳膊上有抓痕，不算很深，不知道是自愈能力够好，还是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并没有流太多血。
“手。”乌罗举起自己的手，用手指比了一下，又指向了首领的手，“手。”
首领显然对没有任何利益价值的词汇漠不关心，她冷冷地看着乌罗，完全没有了昨天的热情。
乌罗低头思考了片刻，又指向自己的箱子“那是我的。”
这次首领通过动作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扭过头看看那个箱子，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来，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并没有对乌罗发起攻击。乌罗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个部落改观，光从这个首领的表现来看，起码是有个人私有这种意识的。
气氛僵持片刻，首领往后退开一步，她示意乌罗站在原地，自己则走过去把那个箱子拎过来塞给他。
乌罗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将行李箱打开来，他昨天生火时防着这些人，是因为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时候的心态类似于住在青旅不露外财，可现在是要久居，自然就完全不同了，必须要让首领意识到自己所带来的价值才行。
他将那个小医药箱拿出来，再次示意首领将手伸出来。
首领古怪而警惕地看着乌罗，不知道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处，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触碰过，倒是箱子令她兴趣大增，起码在箱子被打开之前，她根本没想到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东西，看起来能放很多东西。
只可惜……
她看着乌罗，想要杀死这个人夺走这个怪东西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这个人带来了火，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这个小部落不知道是迁徙里分出来的第几支队伍，在这个洞穴里生存到今日，早就丧失了许多东西，首领年纪大些，年轻的时候见识过不少人，知道大部落里总有些不怎么做事可很有办法的人。
她猜测这个古怪的人就是这类人，可她们的部落太小了，多留一个人，就要多准备一个人的饭，这个人如果只会生火，留下来只会增加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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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碘伏棒的使用相当简单。
乌罗折断了另一个头，等着液体浸透了棉花，再抬头时首领仍是一动不动的，他只好自己主动凑近，试探地去触碰对方。几乎是瞬间，长矛就顶在了他的咽喉上，粗糙的矛尖上还沾着狼血，乌罗立刻举手投降，开始后悔自己的轻举妄动。
在完全无法交流，且自身武力有限的情况下，乌罗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首领皱皱眉头，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但是她下意识的力道仍然刺破了表皮，乌罗感觉到了脖子处传来微热的刺痛，让他的心突突跳动起来。
乌罗慢慢推开了那杆长矛，见对方没有更多动作，稍稍放下心，用碘伏棒转而擦拭向自己的伤口，刚流下的血液被拭去，只留下浅褐色的痕迹。
“这是消毒，避免伤口更严重，不过我估计你也听不懂。”
乌罗叹了口气，他试图向首领展示自己的行为是全然无害的。
虽然知道对方压根听不懂自己的话，但是什么都不说显然会让气氛更压抑，因此乌罗还是自顾自念叨了下。首领无声地看着他一会儿，才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把手抽回去，转身去黑暗之中摸索着什么，扒拉出了一堆看起来像是杂草的东西。
她看着乌罗，忽然把一些草药塞进嘴里嚼了起来，然后贴在自己的伤口上。
“啊——”
首领指了指乌罗的碘伏棒，又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乌罗忍不住苦笑起来，他觉得自己大概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可是没办法沟通，只好点点头，他猜测对方的意思不外乎是问碘伏棒跟这些草药的用途是不是相同的，至于其中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理，由于语言不通，暂时只能搁置说明。
首领盯了他一会儿，终于愿意伸出手来给他处理伤口，她的伤要比乌罗的严重些。白色的泡沫在伤口处密密麻麻地沸腾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这不寻常的状况，对方皱起了眉头。
可乌罗没法跟她解释为什么自己没有白色泡泡而她有，这要从细菌跟炎症开始说起了，很恰好的这也完全不是他的领域。
好在首领没太介意这种不同，等到伤势处理完之后她等待了片刻，才走到门口长啸了一声，响得不像一个正常人类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大概就过了几秒钟，洞口猛然跃上来两个人，乌罗还记得他们，是昨天跟首领一起对抗狼群的那两个男人。
首领挥舞着长矛，大概是在跟那两个男人交流，因此他们很快就跟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乖乖走过来坐在乌罗的面前，仰着脸好奇地看着他。
比起首领，这两个男人身上的伤口更多，也更深，不过看他们俩的模样却似乎一点都没受到干扰。乌罗不太确定碘伏棒有没有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只不过比起那位看起来有点心大的首领，这两个男人就显得不太淡定。
当伤口泛出白色泡沫的时候，有一个煞白了脸，另一个更干脆，直接倒下装死。
首领的眼神立刻犀利了起来。
饶是乌罗这种见过大场面的男人，也不由得吓得心脏一颤——毕竟眼前这些可不是能讲道理的现代人。
好在他们俩耍宝了几分钟很快就爬了起来，大概是发现碘伏棒没有带来什么伤害。
首领的脸色这才微微缓和，她走过来抓住乌罗的手，忽然大吼起来。
洞穴里所有的人都立刻站起来，外头也跑进来了不少人，几十号人站在一起的场景算不上很震撼，不过几十号可能会吃人的原始人看起来就很恐怖了，乌罗被首领紧紧抓着手，略微有点心慌。
手被扯了起来，首领不知道打哪儿掏出一张相当粗糙的半成品绳网，看起来像是某种树藤做成的，费力地打了个结，她挥舞着绳子，哇啦哇啦地叫唤了一会儿，大概是在宣布着乌罗加入了他们。
而其他人把目光放在乌罗身上好一会儿才收回去，没有太多的反应。
乌罗苦中作乐，心想自己的新名片上可以再加上“某不知名原始部落的成员”这一身份。
没什么太郑重的仪式，大概就混了个面熟。
等首领宣布结束之后，女人们漠然地走出洞穴，小孩子们倒是或好奇或害怕地打量着乌罗，之前惨叫的那位大哥则要走过来试图拎着乌罗，被首领阻止了。不多一会儿，洞穴里的人就走得七七八八，大概是为今天的生活忙碌去了，而洞穴里只剩下了几个孩子跟那两个残疾人。
当然，还有乌罗。
原始部落的这位女性首领对新鲜事物接受的能力超乎乌罗的想象，尽管他们之间没办法用语言交流，可还是沟通成功。
乌罗现在终于可以在这个部落里停留下来。
跟没有任务的乌罗不同，留在洞穴里的孩子们除了那个还只能啼哭的婴儿之外，都有自己的活要干，他们在帮忙搬运石头跟照顾婴儿。而那个看火的男人正跟另一个残疾人将石头砸出形状来，他们上肢完好，都是腿有缺损，不过看他们俩之间的交流，另外那个瘸子还有些失聪。
场景一度有点搞笑。
看火的男人“￥……”
失聪的瘸子“哐哐哐——”
一个自顾自地砸，一个自顾自地念，场景居然挺和谐的。
乌罗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好走过去跟着那些孩子们一起，他跟着离开了洞穴，眼前便豁然开朗。
这个部落的洞穴在较低的地方，旁边有个天然的蓄水池，不过非常小，水倒是相当清澈，有几个孩子埋头进去喝了水后跑开了。洞穴下面还有石头垫着脚，小孩们都是直接跳下去，乌罗穿着皮鞋不敢放肆，于是顺着走下去。
底下不算太大，只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大树跟一小块平地，这个部落没有更多的人力去开拓周围的领地，因此清理出来使用的地方非常小。
有一对男女正在处理昨天的狼尸，几个孩子则在帮忙。
乌罗大概打转了一圈，也喝了几口水，又回到了洞穴之中，他不敢离开太远，昨天晚上狼兽带来的恐惧仍然留存在心里，他检查了下手机，仍然没有半点信号，倒是瘸子跟聋子看到他手心里发出光后惊讶地靠了过来。
导致乌罗一抬头就看到两张震惊的大脸，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
可能是由于首领方才的举动，瘸子跟聋子对乌罗的态度相对温和，见乌罗被吓到，他们俩憨憨地傻乐了起来，然后继续好奇地看着手机发出的光芒，直到手机自动进入休眠，他们才失望地重新回到了火边。
乌罗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他们俩，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在此之前，他从没意识到手机最大的用处居然是光照。
瘸子坐在火边对乌罗招手，不知道是不是通过手机发光一事，他忽然对乌罗有了一定程度的好感，于是终于触发了“新手任务”。
乌罗坐了过去，对方立刻将两块石头递给了他，一块是拿来砸的，另一块已经有隐约的轮廓了，还需要一定程度的加工。
“你有名字吗？”乌罗倒是没推辞，他一身西装革履，跟两个围着草裙的男人坐在地上砸石头，可能是被惊吓到失心疯了，居然觉得日子还不算太难熬。
瘸子听不懂，仍旧在高高兴兴地说着自己的语言。
“我叫乌罗。”乌罗顿了顿，想起昨天首领的表现，干脆简化了下，他指了指自己，“乌。”
瘸子忽然不动了，他看向乌罗，神情慎重了几分，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嗷呜？”
乌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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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诚然乌罗对瘸子的联想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这对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任何帮助。
好在重复几次对话后，瘸子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字是代表着眼前这个人，于是他兴奋地将乌罗的姓咬在唇齿间当做另一个万能词，甚至跟昨天刚学到的“火”来回使用。乌罗本来有些无奈，不过他觉察到瘸子跟那位首领一样，他们都有对语言的敏锐跟强大的接受能力，于是又指向了石头“石头。”
瘸子的眼睛亮晶晶地凝视着他，清晰地吐出了音节“石头。”
咬音分毫不差，他已经能意识到乌罗在做些什么了，因此为自己学到了新东西感觉到一种近乎朴素的快乐，跟普天下的人一样，人总想迫不及待地对亲朋好友甚至是陌生人炫耀些自己刚得到的东西，于是瘸子开始不停地骚扰唯一没有磨洋工的聋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聋子被迫接受了来自瘸子的二次教导，他没撑过十分钟就立刻厌烦了这种无聊的游戏，干脆凝视乌□□活，因此他的进度瞬间跟瘸子齐平了，这让瘸子很失落。
乌罗几乎把山洞里的所有物品包括人身上能介绍的器官都教给了这两个人，他说得唇干舌燥，心底却升起一种怪异的满足感。
反正在这里他实在是没什么可忙的。
这两个残疾的原始人简直像是两张新出厂的白纸，不管乌罗添上什么，他们都能立刻吸收并且完美接受，甚至还学会区分孩子跟婴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瘸子本身是个话痨，他对语言的掌控远超出一起接受学习的同桌，于是他组合了下自己的句子，试图向乌罗表达“嗷呜，婴儿。”
在这两个词中间，瘸子用肢体语言表达恐吓跟进食的意思。
“吃。”乌罗教导他，左右搜寻了下，没有什么食物可以供来做示范，于是只好同样用肢体语言表达。
“嗷呜吃婴儿。”瘸子心满意足地给自己的句子添上了空，他略有些兴奋地看着乌罗，而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瘸子不以为意，部落的语言并不多，只有习惯的那几个音节来代表东西，他是个天生喜欢说话的人，只是苦于很多时候没有相应的词汇库。因此，他能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乌罗身上带着什么，如同他们曾经偶遇过的大部落所拥有的——不，甚至远超出那些人。
那些从乌罗嘴里蹦出来的声音，瘸子从来都没有听过，可那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井然有序，每个音都放在应该放的地方，他想那一定是有规律的。
就像天上的星星会排成不同的行列，就像植物有自己生长的特定区域，乌罗身上拥有瘸子一直在寻求可不知道该如何得到的东西。
他喜欢跟乌罗说话。
虽然知道那些狼兽很可能会吃掉幼儿，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全然不同的感受，尤其是看到瘸子兴奋的表情，让乌罗一瞬间毛骨悚然，为了避免自己彻底陷入负面情绪，他想了些别的事情，比如说瘸子对语序的敏感。
乌罗不是语言专家，也没有当过语文老师，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初学语言都能进入状况这么快，反正他当年学英语是上午刚写过下午就忘了。
聋子仍旧在尽心尽力地进行自己的砸石头大业，跟他比起来，乌罗跟瘸子在“上班”期间开小差的情况严重到足够让首领把他们俩吊起来喂狼。瘸子已经不满足于这山洞里的一切，然而他的职务又不允许他离开此地，因此只能对乌罗手舞足蹈，将刚刚进入文明社会的交流瞬间踢回了原始社会。
乌罗无语地从火堆里捡出一根木头，瘸子象征性地阻止了他一下，没用太大力气。
他的责任是看守火堆不熄灭，拿根木头显然不会让整个火堆出事，不过瘸子还是又新添了好几根木头进去。
顶端到中心部分已经被烧成了木炭，因此很容易就能折断，只是有点烫手，乌罗将它放在一边等待放凉。瘸子好奇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已经熄灭了火光的木炭，颇有求知欲地伸出了自己罪恶的双手，下一刻就尖叫了起来“火！火！”
瘸子使劲儿鼓起腮帮吹自己的手，困惑地看着乌罗，压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木头拿出来。
“烫。”乌罗好整以暇道，不放过任何一个教育的机会。
瘸子虚心受教“烫！烫！”
聋子看着他们俩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很快又低下头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他的“石斧回旋镖”初具规模，只需要将边缘打磨得更锋利些，就能派上用场。
乌罗用手在木炭上方试探了下温度，反复了几次，确保不会过于烫手拿起来，木炭摸起来仍是温暖的，指腹微微有些发热，在能够接受的范围里。
火堆的光芒将他们的脸映得发亮，乌罗垂下脸，在自己的正前方画了昨天的狼兽，他画得很简单，不过一眼就能从特征上辨别出来。
“嗷呜！”这次是聋子兴奋地叫了起来，他一直偷偷留神观察乌罗跟瘸子。
乌罗平静地点了点头，三名成年男性全然不顾洞口来往搬运石头的小孩子惊恐的神态，嗷呜声此起彼伏。
下一个是鸟。
这次聋子跟瘸子都被难住了，他们发出了好几种鸟叫声，学得惟妙惟肖，仿佛百鸟来朝，大型u主聚集地现场。
“鸟。”乌罗简洁道，他注意到身边围聚过来许多孩子，正惊叹地看着石头上的图画，见乌罗看向过去，立刻不甘示弱地瞪回来，宛如一只只爬出母亲肚皮后立刻开始独自生活的幼兽。
乌罗的幼稚园小班初具规模，可惜除了瘸子学习热情极高，其他人都有看热闹找乐子之嫌，不过他还是很乐意教导瘸子。
瘸子凝视着地上的图案许久，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了困惑的神态，伸手指向自己“啊啊——”
乌罗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茫然地看着他“你？”
“你？”瘸子重复道，“你。”
很快乌罗就意识到瘸子的目的了，因为对方指向他，说道“乌。”而后再度指向自己的胸膛，“你。”
“不对。”乌罗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开始觉得自己说不准是有学手语或者当小学教师的天赋，他指向其他人，挨个在每个人的脑门上晃了圈，“你。”
瘸子理解了，他指向乌罗，慢慢道“乌。”又指向其他人，“你。”
他紧紧盯着乌罗，最后沉默着指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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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光用词汇很难形容乌罗现在的心情，他觉得自己似乎在观看某个人自我意识初萌的阶段，又觉得这场景远没那么宏大。
乌罗决定暂时不去指正“他”。
“你要我给你起个名字？”他略带着点微妙的口吻询问道。
这句话委实太长，纵然瘸子在语言方面有无与伦比的天赋还是被震住了，他大概是没有想到一个人的名字居然能有这么难念，因此他强调道“乌，乌。”
很快他又指向了地上的图画“鸟、鸟。”
为了表示强调，瘸子还伸出一根手指来表示数量。
他在期望乌罗定义自己，就如同乌与鸟意味着什么。
乌罗猜测对方大概是想这么告诉他，一时间竟然觉得有点啼笑皆非，对方的求知若渴简直令他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归了正常的文明社会，而不是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原始部落里。
“华。”
乌罗上下打量了会儿瘸子，心道你这么话痨干脆给你起个谐音。
这个字重复三四次之后，瘸子终于将它跟自己对应在一起，他兴奋地拍起大腿，挨着谁都喊自己的名字，先是聋子被他晃得快要吐出胆汁来，接下来受害的就是那几个凑在火堆边想拿木炭玩的小孩子，几乎每个都被瘸子抓起来举在空中晃了小半圈。
聋子对此毫无感觉，他只是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
小孩子们大多挺好奇的，不过他们对乌罗还抱有一定的警惕心，不像是瘸子那样亲近，因此并没有说什么。乌罗凝视着瘸子的手部肌肉，他忽然意识到个自己之前就注意到可一直在忽略的要点。
这群原始人……是不是长得太过健壮跟高大了一些。
乌罗的历史学得不太好，不过对营养学还稍微有那么点心得，如果每顿都像他们昨天那样，这些人没有瘦得皮包骨头都算对得起上苍了，绝不可能维持这样的活力跟体魄。
这仿佛是玩笑话的另一个有力证据，可还不够。
疑惑暂时没办法得到答案，乌罗只好继续低头砸起自己的石头来，好在得到了名字的华颇为心满意足，暂时没有来骚扰他的意思。孩子们见大人不再发出声音来，皆都一哄而散，或是玩耍，或是帮忙去了。
直到晚上，外出的人终于回来了，男人们带回来一头巨大的鹿，而被处理得一塌糊涂的狼尸同样被拖进洞穴。而女人们则用兽皮裙托着果子跟果实往回走，还有几个孩子兴高采烈地跟在他们后面进来，手里还抓着青蛙跟蚯蚓。
乌罗一整天都没吃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今晚的盛宴，对比起昨天的简陋，简直有点怀疑人生。
一天不见，首领头上的羽毛又多了不少，她手里提着只肥到有点惊人的野鸡，长相接近松鸡，但是体型酷似火鸡，已经做过简单的处理。
这些食物都被放在了一起，首领再一次看了看乌罗的箱子，觉得有点遗憾，不过很快就挥去了这样的感觉。
首领还不知道该怎么使用那个东西，而且那里面藏着很厉害的草药。以前受伤的地方总会又肿又痛，有时候还会流水，让人头晕上好一会儿，可是那个人拿东西擦过之后，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部落不需要一个多生火的人，可是需要一个巫。
与昨日并无不同，狩猎的人一回来，就热火朝天地开始干活，不过这次还多了一件事，鹿与鸡的头被一起捣碎，那些被暴力剥下的狼皮平铺在地上，脑浆跟血的混合体被涂抹在皮上，等涂抹地差不多之后，他们就找比较圆滑的大石头来捶打。
还没吃饭就要干活，太悲惨了。
乌罗简直要为他们抹一把鳄鱼的眼泪，不过一如早上，首领始终没有叫他干活，好像就这么打算白养着他一样，倒是对华跟聋子的态度则较为恶劣，催促着他们过来帮忙。
晚饭几乎每个人都要出力，就连首领自己也是一样，她通常负责拆开这些动物。
鹿显然还没死太久，血还在流动，它被砸碎的脑袋下面被割开了一个大口，男人跟孩子们都凑过去喝了些鹿血。
这场景实在过于震撼，尤其是这些人还在意犹未尽地舔舐牙齿跟嘴唇上残留的血液时，让整个山洞都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首领很快就转过头来催促乌罗上前，乌罗谨慎地摇头拒绝了，这让没轮上的华很受刺激，他哀怨地看着乌罗，眼睛里仿佛还闪烁着泪花。
要不是正在忙，大概就要冲上来怒斥乌罗为什么这么浪费。
喝血可能是因为缺乏盐，也有些部落传统里意味着吞食敌人的生命跟勇气。
乌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移开相当动摇的眼神，试图说服自己不要那么大惊小怪的，毕竟那些人只是在喝鹿血，而不是在吃人。
内脏被取出来放在几张巨大的叶子上，边缘稍稍包起，昨天可能是因为猎物太小的缘故，没用到这些叶子，乌罗没太注意它们是怎么被拿出来的，男人们把包着内脏的叶子卷起来带出去清洗跟处理，巨鹿剩余的血跟脂肪残渣淅淅沥沥地渗透在刚被脑浆摩擦过的兽皮上。
这个山洞里虽然没有陶器之类的东西，但是也有小石头做成的碗具，不过看模样很难说像砚台还是石板片陷了个浅坑。照顾婴儿的女人首先得到了食物，她得到了一块生肉跟几个果子，而后费力将果子砸成碎末，用手指搓着往婴儿嘴里塞。
乌罗有点看不下去了，就算这孩子免疫力再高，这么吃下去也会出事的。
“停！”
女人惊住了，她倒不是听懂了乌罗在说什么，而是那声音随着手一同挡在了她面前，她低声吼叫起来，模仿野兽的嘶鸣，试图恐吓这个阻止她孩子进食的男人。部落里没怎么起过争执，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首领，而首领只是走过来蹲下，她也不太明白乌罗为什么要饿死这个婴儿。
于是首领摇摇头，打算把乌罗的手拉开。
乌罗从口袋里抽出湿巾跟纸巾，他叹了口气道“你们自己没有就算了，对待孩子的时候稍微有点卫生意识好吗？”他知道自己在讲废话，不过并不在意，他将女人的手抓过，对方试图反抗，最终在首领的示意下安静了下来。
乌罗看着眼前这只沾染着灰尘跟血沫的手，不由得幽幽地自我解嘲“乌罗老师的卫生第一课开始了，请这位小朋友跟着老师好好洗完手再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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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原始人当然不可能有任何卫生概念。
乌罗在语言课上对这些人强壮体魄产生的些微怀疑顷刻间荡然无存，如果真是个恶作剧，拿婴儿跟狼来开这样的玩笑，未免玩性“太大”了。
由于刚刚砸过石头，乌罗的手其实没干净到哪里去，不过比起这位试图喂食婴儿的女性堪称卫生楷模。他相当细致地帮助对方擦干净了手指的每个角落，只除了沾满淤泥的指甲缝里，这些人的指甲相当坚硬且尖锐，表面看起来跟现代人并无不同，可触摸起来是迥然有别的坚硬，更接近野兽。
首领好奇地蹲在一边看着他们俩，她似乎很困惑乌罗的行为，可能还误会为这是疗伤的一个环节，中途尝试了好几次将自己受伤的胳膊递过来，被乌罗不厌其烦地推回去。
这个行为重复了几次后，首领大概明白乌罗不是在治疗对方，于是她开始观察他们俩通过这块不知道叫做什么的东西触碰过后逐渐变得干净的手掌心，这让她更困惑了。
通常情况下，只有他们下到水里去捞鱼或者喝水的时候才会变成这样。
因为看不懂乌罗到底在做什么，所以首领很快就撤回身体继续指挥大家对猎物做出处理，对于部落而言最紧要的还是吃饭。
乌罗把湿巾重新放回包装袋里，看着缩在围巾里懵懂无知的婴儿，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的。
虽说老人常讲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但也不至于不干不净到这种程度吧？
几乎没人理解乌罗刚刚做了什么，只是看他瞎忙活了一阵，喂养婴儿的那个女人抽回手后很快就从石头里抓起黏糊糊的果酱喂了过去，甚至没太注意到自己有没有再次蹭到泥土。
乌罗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管自己的白费劲，而是继续打量起所有人来，那头鹿近看更是大得不可思议，看来不是他当时精神不佳出现了幻觉，而是这里的动物的的确确就是有这么特殊。不管是之前所见的怪鸟，还是昨天经历的怪狼，包括今天准备吃的巨鹿，它们都跟乌罗认知里的动物有些微长相与体型上的差别。
首领所用的石刀并不算锋利，比起切割，更接近于将肉从骨头上剁或者磨下来，有一部分人则专门负责烤肉。
不知道是不是部落里有喝生血的习惯使然，他们对肉也不吃全熟，多数是烤得半生半熟的或者外头熟了里面没熟。
乌罗听说过养狗的人会给狗吃生肉来保持野性，想到方才触摸到的指甲，他不太确定这个部落的人是不是同样在保持自己的野性。
整个洞穴里只有那个喂养婴儿的那个女人跟乌罗没参与晚饭工程，在乌罗沉思期间，那个女人走过来将自己的一小块肉烤熟了。她将半生不熟的肉塞进嘴里嚼烂了，然后哺给了那个婴儿，血丝还留在嘴角，被她舔进嘴里，这才走到了巨鹿的背脊部分坐下来帮忙。
乌罗在边上旁观了整个场景，不由得肃然起敬，觉得自己要是在这个部落里呆的时间足够长，大概能见证一个坚强的原始婴儿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现在的闲人只剩下了乌罗一个，好在他脸皮够厚，并无任何不适感。
可能是由于巨鹿过大的缘故，处理的速度虽说不慢，但显然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尤其是他们只有一个火堆的时候。发食物的顺序跟昨晚没有什么区别，只除了乌罗，首领先将一大块肉跟两颗果子放在叶子上递给了乌罗，这才开始发其他人的食物。
热腾腾的肉渗透过清脆的绿叶，高温几乎要烫伤乌罗的手，他困惑无比地看着首领，不知道自己的优先权怎么就突然挤在了孩子们的前头，不过毕竟没什么坏处，他低下头吃起晚饭来。
这次的肉烤得相对熟一些，不过依旧没有什么处理，所以中间仍然夹杂着点生肉的腥气，这次的食物远超过昨天的分量，想含混咽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乌罗想吞肉自杀，这肯定不会是个比吞金自杀更体面的自杀方式。
部落里没有盐，看样子主要是靠动物来补充盐分。
乌罗慢条斯理地撕扯下熟透的肉丝塞进嘴里，剩下的生肉他打算等会再试着烤一烤，毕竟现在他是自己人了。
喝生血比吃生肉更超过乌罗的接受范围，人体需要摄入盐分，可是动物的血液里可能有什么未知的疾病——盐分不足跟摄入寄生虫不知道哪个更糟糕点。
好消息是鹿血很容易凝固，如果把它们烫进热水里，那乌罗还能劝服自己当吃煮鸭血了。
问题就在于热水……
得造个能装载的容器才行。
如果不按照长远打算，乌罗的行李箱当然是个巨大的容器，可是它暂时腾不出空来，更别提当做锅来使用。而他随身带着的东西里大多是塑料盒跟袋子，没有能拿来替代的物品，想从行李箱里找出点能放在食物上用的简直是痴人说梦。
说起来，陶器是怎么做来着。
乌罗的记忆里只有泥跟火，他知道烧陶器要有窑，不过窑具体是什么样的却不清楚，新闻上倒是有提及过火烧，他凝视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堆，心里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乌！”
华本来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坐在乌罗身边，结果首领看了他一眼，呵斥出声，于是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原位上，卖弄自己刚学到的话。
只要大家待在自己的位置上，首领就不再理会他们要做什么了。
乌罗抬起头看了看华，对方正灿烂地微笑着，挥舞着手里的肉块“华吃……”他使劲儿挥着手，流露出期盼的目光。
“肉。”乌罗不得不回应他。
洞穴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并不是真正杂乱无章的，如果有必要的话，首领会进行管束，乌罗不敢乱动，他可不想被赶到洞口去吹冷风。
“华吃肉！”华心满意足地说道。
乌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为他的好学感到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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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晚饭之后，首领跟另外两个男人过来让乌罗看伤口。
华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摸摸挨了过来，他大概跟之前装死的那位关系比较好，一直凑在旁边，指着对方的伤口，满怀求知欲地看向乌罗。
“伤口。”乌罗意会到了对方的意思，平静地检查他们三个人的伤势，他们愈合的速度远超出乌罗的想象，比正常人要快上很多，很可能是环境使然，又或者是基因问题。首领皱着眉头，看样子对华的到来不太高兴，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认真地观察着伤口。
她手臂上的伤已经愈合了。
乌罗给装死的和另一个——斟酌一番之后乌罗决定叫他小白脸，因为他之前吓白了脸，而且长得确实很标致，总之给他们俩重新擦了碘伏。
其实碘伏棒只能消毒，避免细菌繁殖，如果反复涂擦可能还会拖慢点愈合的速度。浪费碘伏棒加拖慢疗伤速度显然不明智，不过现在这是他唯一的价值，起码在首领眼里是，所以乌罗没再多花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的小命也不容许他像个吝啬鬼。
碘伏棒迟早是会用完的，如果想完全摆脱现在这样的被动，还需要创造些新的价值。
人总会遇到点麻烦，因此该多想点办法。
最后才是装死的，乌罗漫不经心地给他擦着伤，回忆着曾经看过的视频——烧陶需要泥，不一定要建个窑，单纯用火也可以。泥可能有要求，可能没有，反正在乌罗的印象里那些人都能辨别什么样的泥适合，可他只能试一试。
擦完之后乌罗跟首领用手语沟通了下用火的可能性，对方不知道有没有理解，不过这次没有人拦着乌罗烤肉了。等肉熟得差不多之后，他拿了根木棍，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自己的晚饭加夜宵，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捕到了巨鹿，受伤的人一定不少，光是肉眼看到的就有三四个，可是来找他疗伤的却只有首领跟那两个男人。
三只小白鼠啊，看来首领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乌罗在心里打趣着，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不过少用点碘伏棒总是好事。
等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之后，首领宣布开始睡觉，她这次先来检查了下他们一天的活，拿走了聋子打的那把石斧，对乌罗跟华的消极怠工则并未在意。然后她像个幼儿园老师似的转了一圈，将乌罗的大衣脱下来盖在了那几个怀孕的女人身上，把所有的羽毛都夹在草堆里，这才躺下来睡觉。
乌罗看着手表等着消化的时间大致过了才躺下，他今天没干什么，并不觉得很累，不过他就要睡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很快就习惯了这种生活，而且已经开始安排明天要做什么。
夜半时分下了雨，没有什么野兽会在雨天出来捕猎，乌罗冷醒了一次，发现守夜的人换了班次，洞口外飘来潮湿的水汽，让他有点想打喷嚏。华正坐在火堆边昏昏欲睡，如果惊醒过来就会给火堆添点木柴，然后再进入浅睡眠状态，于是乌罗往火堆那又挨了挨，这才睡着。
那些枯草跟木柴都是孩子们捡回来的，他们几乎收集洞穴附近所有的可用资源。
雨下得不久，五点的时候乌罗又醒了一次，发现已经停了，火也变得比较微弱，华则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只好帮忙添点柴火，让火堆变得更大些，然后开始发呆。
乌罗很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候，他说服自己让大脑放空一段时间不是什么坏事。
六点钟左右，所有人都起来了，大家终于有顿早饭可以吃了，他们把肉又烤了烤，分给所有人，外头的湿气已经蔓延到洞里来了。首领的脸色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扶着洞口，撕咬着一大块肉，而华差点被自己睡着这件事吓得魂都没了，不过他看见火还是依然旺盛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立刻把忧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乌罗立刻确定之前火堆的熄灭八成是华睡着了导致的。
真不知道首领到底是为什么继续让他留下来看火的。
干巴巴的肉块让乌罗有点怀念热水，他想喝点肉汤，哪怕是不加盐的。
一如昨日，今天的任务还是没有乌罗的份，首领让几个怀孕女人留了下来，她们昨天还带回来些树枝跟藤条，这些女人会把树枝的外壳剥开，将里面的纤维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剥出来，跟草之类的东西混在一起，搓成绳子。
出行前，首领犹豫了会儿，她把乌罗以为已经丢失的伞拿了出来，这洞穴就这么大，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藏东西的，乌罗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首领把伞递给了他。
乌罗接过自己的黑伞，怪稀罕地看着首领，在对方准备跟上队伍之前，他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如何开关伞演示了几遍，确保对方看清楚了之后，又将伞递到她的手中。
他可不想接下来浪费的是自己的感冒药。
首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伸手抓住了伞。
“伞。”乌罗下意识教导道。
“伞！”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兴奋不已地喊叫着。
这家伙学疯了。
乌罗把他推开，而首领同样重复了一声“伞。”她终于微笑起来，几乎是将黑伞从乌罗手里扯过来，力气大得乌罗感到掌心都开始火辣辣的疼痛起来，然后跳出洞穴，飞快地冲向了正在前进的杂乱队伍。
事已至此，乌罗不得不悲哀地意识到，首领很可能压根不是想把伞还给他，而是想知道这玩意怎么用。
等孩子们开始去收集东西的时候，乌罗也准备去做做自己的小实验，他不打算污染洞穴边的蓄水池，打算去河边搞一下陶器，如果失败的话，也没人发现。
昨天乌罗看到有几个孩子抓了蚯蚓跟青蛙，就知道附近绝对有河流或者是池塘，他特别记下了那几个孩子的脸，今天跟着他们一起过来。孩子们几乎都有各自特定的区域去探索，仿佛大圈子里的小圈子，吃是部落的首要任务，昨天他们抓到了猎物，今天肯定会再来碰碰运气。
孩子们没有管乌罗，他们有自己交流的方式，不害怕这个大人，同样不亲近，更不排斥。
华本来试图跟来，不过当他发现乌罗要出洞穴之后，只能遗憾地止步了，他还有自己的任务。
洞穴附近果然有一条很长的河流，孩子们走到这儿就一哄而散，乌罗则找个有石头的地方先挖个小坑生了火。孩子们很快因为火堆跑了过来，他们压根不懂为什么乌罗要在这里生火，只是习惯性地聚拢过来，当发现无事发生后，又再度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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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概是刚下过雨的缘故，地上很湿润，巨石天然形成的凹陷里还有一小滩积水。
乌罗将袖子挽到关节处，就地取材，从地上搞了一大坨泥巴，沾着积水开始和泥，不过他最初掌控不好水跟泥之间的分量，导致泥块湿润过头，只好又放在火边稍稍烤干，这才掰下来开始塑形。
某种意义上应该感谢侄女。
当乌罗把一大块泥土放在手里塑形的时候，想起了自己陪伴侄女经历过的那场曾不堪回首的黏土课，往常他嫌弃那个孩子又吵又闹，没想到有一天这种经历竟然会帮自己一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所学习的一切，只为在未来某个时机不让机会悄然溜走。
乌罗很愿意把这样的机会送给别人。
泥土里有点块锋利的小石子，略有点心不在焉的乌罗差点被割伤，他恼怒地把它剔除出去后，加了点水重新抹平这块慢慢成形的泥土，最终捏了个底有点深的碗出来。
不幸的是，可能是因为水分跟泥土的缘故，这个碗紧紧贴着石头不愿意起来，乌罗使了点力气后，它成功漏底。
乌罗叹了口气，感觉到一团阴影笼罩在自己的脸上。
他很沮丧，然后就意识到这团“沮丧”出现得过于久了，紧接着一双黑黝黝的小手就伸到了乌罗已经漏底的碗上。
那双小手揪下了一块泥土，迅速帮忙抹平了碗底，甚至沾了沾水帮忙修饰，让整个碗看起来都美观了些，这个碗被重新递到了乌罗的眼前。
“你……”
乌罗抬起头，略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他长得很小，头发是黑色的，轮廓深邃，要不是穿着条兽皮裙，看起来就像个刚晒过日光浴的外国小男孩，长相跟小白脸有点相似。
小男孩看起来对乌罗的手艺有点轻蔑，不过没表现得很明显，而是低下头来捏了几只小动物，放在了乌罗的碗边以示嘲讽。
这孩子没有走，同样没有帮忙，他安静地坐在火堆旁，开始帮乌罗监管火。
嚯，小酷哥啊。
乌罗有点好笑地把湿润的碗跟小动物放在火堆边，他之前拿了几块石头围着火，这会儿正好可以把这些成型的泥胚放在边上烤干。陶器得干了才能烧，乌罗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既然非要干了才行，那必定有其道理，他可没时间等这玩意自然风干。
放碗的时候，乌罗用木头扒拉出些刚烧出的灰烬撒在石头上——他下过厨，往常做面团的时候经常会撒些面粉，这样可以避免湿润的面团不沾在案板上，不知道对做陶器有没有帮助。
生活经验某些方面总是共通的，乌罗做对了，新做的碗总算避免了漏底了悲惨命运。
小男孩偶尔会瞟过来，也许是因为雨后很湿冷，他坐在火边于心不安，试图帮大人的忙来证明自己没有偷懒，也许是他的确很喜欢玩泥巴。
乌罗尝试了几个小物件后，就开始野心勃勃地准备做个罐子，比起锅相对容易一些，比起碗又更难一些。
现代有个说法叫泥条盘筑，意思就是用搓成的泥条来给陶器塑形，毕竟要是准备烧个水缸出来，总不能准备一大团水缸大小的泥块然后用手开始抹。
乌罗做事情颇有耐心，更何况这类事情一旦上手适应，速度就会变快，他做了个简陋的勺子，陪伴着两个碗在边上一起烤火，然后才开始做罐子底。有了之前的经验跟教训，乌罗把泥块当成面团来摔，果然甩出来不少时刻等着暗箭伤人的小石头，他粗鲁地将其扫去，把一大块泥土挖下来搓成面饼，当自己在下厨。
因为满脑子想着面团的缘故，罐子底的大小像是一张摊开的手抓饼，乌罗又将它撑开些，不以为然地把剩下的泥巴搓成各种各样的泥条，尽管他尽力统一规格，不过这些泥条还是肉眼可见的有宽有扁，有大有小，而且泥巴很快就不够了，他只好再去搬运一些来。
等乌罗回来的时候，那些泥条被搓成了差不多的大小，那个小男孩故作平静地坐着，装作自己一无所知。
这样的善意没得到好报，泥条不够长，不过乌罗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些泥条，他又搓了些短的用以弥补边缘，慢慢将泥条沿着罐子一圈圈盘好，时不时沾点水抹平缝隙，直到它们看起来光滑地像是一个整体。
做完后，乌罗给两边添上了“耳朵”，方便到时候提在手里。
最终完成的罐子并不大，不过足够乌罗使用了，今天只是尝试，如果失败的话也不至于太过惨淡。
用火烤罐子的时候，乌罗将之前的泥坑铺上了一层柴火，他把小碗、勺子还有男孩捏的小动物都放了进去，这些东西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他细密地撒上收集来的树枝，将其完全覆盖后，取了一把火点燃。
视频里只会显示烧的开始跟结尾，乌罗记得通常最后覆盖陶器的木柴都变成了灰烬，他放了足够多的木柴，扇火的时候想起来自己缺了扇子，只好抓几片叶子充数。等到碗堆的火开始变大时，罐子也变干了，乌罗便将熊熊燃烧的火堆剥开来，将罐子塞进去，在外头添上足够多的木柴，看着烟袅袅透过缝隙，火焰如长蛇般窜出。
小男孩瞬间被吓得僵硬了。
尽人事听天命，人事到这里已经做完，乌罗颇为光棍地拍拍屁股，打算去多拿点树枝过来，不管能不能成功，他打算从天亮烧到天黑，然后就打开来看看，能用就带走，不能用就等下次再尝试。
远处有几个孩子正在捕鱼，他们会自己找木棍，然后去敲游到河边的鱼，如果运气够好，能敲晕其中一条，然后跳下去把它抓上来，给自己添点零嘴。
首领很少要求他们为部落做出什么贡献，只要这些孩子能保障自己不死掉，学会捕猎，那就足够了。
在食物比较充足的时候，大人还会教导他们如何狩猎。
“这些傻小子，拿这种玩意准备敲鱼的闷棍跟守株待兔有什么区别。”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乌罗笑了一声，他找到了根比较粗的木棍——极可能是某棵悲惨小树的躯干，稍微打磨了下，然后放在火里烧了烧，形成根较为粗浅的长矛。
不过事实证明，工具再好，也要看谁来用。
乌罗同样没抓到鱼。

第16章
饶是乌罗脸皮再厚，这下也有点害臊，好在没有前来嘲讽，他灰溜溜地跑去又捡了些柴火回来。
小酷哥依旧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火，他的眼睛很大，长相极有异域风情，安静无声的模样像个三好学生，属于老师绝不会操心的那种类型。乌罗重新坐在他身边，给两个火堆加了些新柴在外头，觉得有点稀罕，不过两人语言不通实在难以交流，加上他对当保姆此事兴致缺缺，因此干脆闭口不谈。
乌罗以前上学时学过一篇课文，里头有句话说是“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意味着某个地方物产资源非常丰富。
抓不到鱼是本事问题，乌罗刚刚去河边走了一大圈，确定冬天要是冰雪封了河面，他只要凿个口子，就能直接一插一个准，这些鱼说不准还会往他的木棍上撞。
现在它们还都太灵活了些。
可是这种丰富，其实同样意味着原生态，乌罗曾经的确艳羡过这样的生活，可那时候是建立在自身生活在信息化时代的基础上，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到这么原生态的地方来。如今乌罗只好苦笑，安慰自己权当经历一次新人生，说不定往后能吃上些从没吃过的山珍海味，生活总会有些意外当调剂品。
哪怕他这份调剂品即将要变成主菜了。
稍浅的水滩里忽然传来孩子们的尖叫声，这儿的河流边缘生长着许多草丛，乌罗看不太清楚，便抓着木棍站了起来，觉得全身的寒毛都随着自己的起身同时竖立。不是他怂，而是他真的没办法应付任何野兽，不管是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
该不会是鳄鱼吧？？？
“你看好火，我去看看。”乌罗严肃地对正在看火的小酷哥说道，对方仰着脸看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无所谓地继续低下头去。
乌罗也管不了他那么多，快步冲进水滩附近，生怕哪个孩子在自己眼前被活生生拖走吃掉。
结果一群孩子从流水与水草底下兴奋地抓住了一条差不多有他们手臂长的大鱼，这条鱼很可能是被困在草里了，一时挣脱不开，就落入了魔爪。孩子们将自己抓到的小鱼都抛在了泥地上，一窝蜂地围了过去抓捕。
抓捕非常成功，只除了个别孩子身上挂满了泥巴，这条鱼的个头实在大得不寻常，生龙活虎地在孩子们怀里猛然跳跃着，看得乌罗头皮发麻，一时间呆立当场，只好笨拙地拽根野草把地上的小鱼穿在一起提溜起来，以掩饰尴尬。
这群孩子正抱着鱼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看着乌罗拎着木棍跟小鱼们过来，顿时两眼发光。他们气势汹汹，看起来简直像是一群小蛮牛看到红布条准备发起冲撞，这让乌罗下意识把木棍跟小鱼们都递了出去。
为首的孩子接过木棍，毫不客气地往那条大鱼头上又敲又打，接下来他们将木棍轮番换手，一个个往鱼脑上揍，仿佛在训练技巧，又仿佛是在单纯地找点乐子。
乌罗看得胆寒，确定这些孩子的武力值远超自己之后，立刻决定老实巴交地回到自己的火堆边。
可是还没等乌罗迈开步，这些孩子们就将这条悲惨的鱼重新扔回河里，接过小鱼的女孩子格外心细，她将自己跟其他人在旁浑水摸鱼时意外收获的小鱼学着乌罗的模样用野草穿起来。
孩子总是学得很快。
乌罗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偷学”了，而是被这“舍大取小”的骚操作震惊得一塌糊涂，鱼的生命力极为旺盛，只是晕着，隐隐约约有要苏醒逃跑的意思，他当机立断，搓了几根野草穿过大鱼的腮部提了起来，一边比划一边询问道“你们干嘛不要大鱼？”
虽然孩子们听不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看乌罗的行为也了解得七七八八，这下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叫嚷着。各个表演欲都极其旺盛，有的捧着肚子、有些翻着白眼、有的则指着喉咙、有些则做吊死鬼状吐舌头、还有个干脆躺在地上抽搐……
尽管所有人的表演毫无规律，不过乌罗还是通过他们一连串的动作把画面连到一起，这些孩子大概是在说有人吃了大鱼之后死掉了。
这是很奇怪的事，这种地方不存在任何污染，光用肉眼看都知道水质极佳，没道理吃鱼会死人才对。
不过乌罗很快就想到了昨天晚上吃饭的场景，因为食物短缺的缘故，这些原始人连内脏都会吃掉，更何况他们总是烤得半生不熟的，加上他们捕鱼的方式，很可能是吃到鱼胆中毒了。即便是在现代，因为听信偏方而吞食鱼胆中毒的人也不在少数，只不过现代医学发达，做透析跟洗胃能治愈绝大多数患者，现在可没有那个条件。
难怪他们会丢掉大鱼，鱼胆中毒会导致肝肾衰竭，这个死亡概率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鱼很可能是因为体型小，鱼胆毒素也较少，因此能被接受并消化。
乌罗沉吟片刻，他想在部落里变得更有价值一些，增加部落的食物无疑是个好办法，反正等待烤陶器的过程里没有什么可做的。
人总要做两手方案，如果陶罐没能成功，那么鱼也是一个不错的备案。
孩子们拽着乌罗的袖子，疑惑于这个大人为什么还不将这条大鱼丢掉，他们试图扒拉着去拍掉乌罗手里的鱼，好在他平日有在健身，否则就被拽个跟头了。乌罗拍掉孩子们伸上来的手，稍稍做严厉状恐吓了下孩子们，带着鱼走回火坑边，孩子们对大人有天生的敬畏感，见他凶起来，立刻散开了。
只有偷学的小女孩跟过来，一直试图跳起来去打乌罗手里的鱼，到最后她几乎挂在了乌罗的胳膊上，小脚在空中晃晃悠悠。
她的确很瘦小，不过也有几十斤重，乌罗单臂提着她都觉得胳膊发酸，不得不慢慢把手放下去拖着这小姑娘，看她在地上一溜烟小跑。
这孩子的腿长显然跟乌罗不成正比。
作者有话要说我爸这么提过我……往事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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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成功到达火堆之后，小女孩极为自觉地坐了下来，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乌罗，小酷哥则仰起头侧侧身体，把位子让给了新来的小姑娘。
乌罗懒得管他们两个孩子要玩什么，他走到边上的水滩边挽起袖子开始料理这条幸存的大鱼，方才那些孩子已经把鱼弄得半死，加上离开了水已经不太动弹了，倒是省了砸晕这道功夫，。
按道理应该先刮鳞，否则去除内脏后塌陷不容易刮掉鳞片，可是现在工具不全，乌罗怕先刮鳞会弄破苦胆，就干脆先开膛。
开膛也没那么容易，乌罗先找了块较为尖锐的石头割开了鱼的肛门部位，再从柴火里翻出根细木棍折断，贴在石面缺口上剐蹭了片刻，把尖锐的毛刺都蹭干净，这才用棍子挑开鱼嘴探入，打开两边鱼鳃贴合，顺着鱼腹慢慢延伸下去。
鱼腹与内脏并不是紧密相连着的，割开鱼尾肛门的部分是为了切断内脏连接，因此下小木棍时一定要紧贴着腮部两边入手，如果从中间傻愣愣地扎下去，保准扎个内脏破裂，这办法取内脏很简单，不过还看有没有灵性。
乌罗慢慢转动着两根简陋的木头筷子，顺着感觉将棍子抽出，一连串的鱼肠与内脏附在木棍上从鱼口被抽除了出来，他仔细翻看片刻，确定里面的鱼胆没被弄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在心底赞自己一句宝刀未老。
他并没有特别偏爱的食物，不过父母很喜欢吃鱼，只是掌管厨房生杀大权的妈妈并不擅长处理鱼，因此乌罗开始学习下厨时，学得最早的就是怎么处理鱼类。
不过因为工作太忙，乌罗其实很久没有下过厨了，更别提自己动手杀鱼了，大多都是超市买的现杀。
乌罗沉默了片刻，撇下这些繁琐的往事，重新专注在鱼上。
已经死透了的鱼还在微微抽搐，乌罗知道是神经反应，不以为然地继续手头工作。
不过耐不住好奇心跟上来围观的两个孩子显然被吓到了，他们惊恐地缩在一起，下意识发颤，不明白为什么显然已经死掉的东西还会继续动。
乌罗面无表情地把鱼放在石面尖处来回摩擦，这种刮鱼鳞手法相当粗暴，导致鱼鳞几乎满地乱飞，鱼肉也有些许损伤，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哪怕来前带个白萝卜都能拿菜头刮鱼鳞，可惜连菜头都没有，如果自己上指甲刮，乌罗相信这条鱼在死后还能得到一场与人抗争的胜利。
内脏被丢进水里供鱼分食，乌罗在水里冲洗了几遍鱼，将还在鱼腹里的些许残留物冲出去，用石头较为尖锐的一面割开鱼腹，由于石头过钝，等把鱼清理得七七八八时，不少部分的肉已经这几道程序被折腾得有点发烂了。
好在鱼的确够大，因此乌罗对这点小浪费视若无睹，他将鱼腹内部又再清洗了几遍，把黑膜撕扯下来，这才将整条鱼串在了准备好的木棍上。
两个孩子跟着乌罗的身影来回移动，像是两条扯不断的影子，他们俩对这事儿充满好奇心，不明白乌罗到底想对毫无用处的大鱼做些什么。
野外没有什么调料，即便有，乌罗一时间照旧认不出来，不过他已经身经百战，一条寡淡无味的熟鱼不会比半生不熟的兔肉更难下咽。他懒得自己用手拿着，找了四根树枝分别交叉立在火堆两边，深深没入泥土之中，然后把整条鱼架在了这简陋的支架上慢慢转动。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她忽然站起来没入了草丛之中，大概是觉得阻止不了乌罗找死，干脆自己去找吃的了。经历过方才那一遭，乌罗心知肚明这些孩子在野外都比他有本事得多，因此并不上心，而是继续折腾着自己的烤鱼。
哪知道没过多久小女孩就回来了，她像只小鸟从林木间飞跃出来，兽皮裙的一角被掀起来，跑步的样子像是要去冲刺奥运会，很快就飞回到了乌罗身边，裙子里散下来两三枚青色的果子，果子揪得很急，还缠着一朵花，一道颤巍巍地挨在地上。
“乌，乌。”小女孩喊他的名字，可能是昨天听见了，她用手捧起一枚果子递给乌罗，不敢踢灭火，就指着鱼使劲儿摇头摆手，焦急得说不出话来。
乌罗心里动了动，知道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这么焦急了，她是看出自己在烤鱼，怕自己是肚子饿了才选会死人的鱼吃，所以马不停蹄地去采了果子来。两人素昧平生，哪怕是加入部落后也从没说过话，这种陌生的善意一时竟让他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就将小姑娘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将那朵还完好无损的花别在了那头乱蓬蓬的头发里，慢慢道“别怕，处理干净的话，鱼不会吃死人的。”
他知道这姑娘听不懂，只是想说。
出于对小姑娘的尊重，乌罗擦了擦果子表面，然后咬了一口——
艹！
酸！差点没酸倒牙！
乌罗的脸皱成了一团，疑心自己吃到了浓缩版的青柠檬。
小姑娘听不太明白大人在讲什么，不过能感受到乌罗的平静，她茫然地坐着，眼瞳里闪烁着火光，不知道为什么乌罗只咬了一口就将果子放下了。
乌罗本来打算给小姑娘一个面子，强忍着把果子吃完，转念一想，往日吃鱼时总会加几片柠檬，现在虽然没有柠檬，但却有这种替代品，大可以试试。毕竟没有佐料，即便失败了，添点酸味总好过满口寡淡的鱼腥味，他在厨艺上向来非常大胆，说干就干，去石坑里洗了洗手跟果子后，他就将果子一一掰开，捏出汁液来滴在鱼肉上。
随着火焰的炙烤，特殊的果香慢慢从鱼肉上散发了出来，鱼头部分的鱼鳞剥得并不完整，乌罗也不打算吃鱼头，看整个鱼身熟得差不多之后，他将木棍从支架上取了下来吹了吹，用手捏了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有读者问金手指的问题啊233333我简单解释下为什么现在还没上线。
如果穿越之后立刻就有了金手指，主角心态很难摆平，他甚至不会去融入一个群体，这样其实会比较危险，因为别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能辨别其他人的态度。
金手指说到底只是一个工具，而不是万能的，如果主角自身的观点没有扭转过来，反而过度依赖金手指，那就不是他操控工具，而是他被工具操控，那么迟早是会死在这个世界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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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这条鱼个头很大，即便遭受过乌罗的粗暴料理，也没显得小了多少，肉质极佳，可能是果子的功劳，腥味淡了许多，属于可以接受的程度。
微微的果酸味与鱼肉混合在一起，如果不是味道实在太淡了些，乌罗简直要以为自己是坐在酒店里吃掺了水的柠檬烤鱼，不过这是几天来吃得唯一一顿还算过关的正餐，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烤得恰到好处的焦香混着果子的酸甜弥漫在空中，小酷哥嗅了嗅空气，他盯着乌罗，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看起来离沦陷只有一步之遥。而小女孩则彻底陷入了挣扎，她觉得乌罗吃鱼的样子看起来很让人流口水，而且那毕竟是大人在亲身示范，可是经验又告诉她这些东西吃了是会死的，因此十分混乱无措。
“想吃吗？”乌罗当然注意到了两个孩子的眼神，他指了指鱼，笑道，“我教你们怎么烤鱼怎么样？这条可不行，是我的午饭，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尝尝味道。”
乌罗掰了块软嫩的鱼肉下来，还烫手，他不敢喂到这两个孩子嘴里，免得他们觉得自己是在谋杀，只是捏在手里晃了晃。
小酷哥果然最先投降，他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没能坚持三秒钟，简直像是只饿坏了的小狼狗一样扑过来，张开了嘴巴就把鱼肉吞进嘴里，甚至在乌罗指头上啃了两口，试图把大人的手指顺着肉味一块儿吃下去，吓得乌罗赶紧把手抽回来。
吃完鱼肉后小酷哥又恢复了原先冷静的模样，他舔了舔嘴边微焦的鱼皮，眼神坚毅起来，才一转眼的功夫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哎！”乌罗没好气道，“我又不要你付钱，有必要吃完就脚底抹油跑得没影吗？”
乌罗悻悻想还想借鱼肉的收买，撺掇他以后帮我捏泥呢，怎么吃了就翻脸不认人。
小孩子对死啊活的还没有太大的概念，要是大家都不吃，那还忍得住，一见男孩子吃了，自己却没有份，小姑娘登时急了，站起来绕着乌罗转圈圈，“呼呼”地叫了两声。
“呼呼！乌！”小姑娘急得直跺脚，弓着身体，嘴巴就想往鱼头上凑。
乌罗赶紧制止了她，把鱼头再烤了烤，草草用手指蹭掉了还残留的鱼鳞，挖了鱼鳃边的月牙肉递给那个女孩子，当做刚刚果子的酬金。
在这地方他只能以物易物，入乡随俗。
不过小女孩对口感毫无概念，只管分量，她甚至都没多品味那块月牙肉，而是直接吞了下去，继续眼睛发绿地盯着乌罗跟鱼头，乌罗只好把烤熟的鱼头从木棍上掰下来递过去，小姑娘这才心满意足，低头抱着鱼头啃得津津有味。
这种差异是一时半会没办法改变过来的，乌罗叹了口气，他还留了鱼尾给那个男孩子，可对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那孩子很快就从水中走了出来，他叉着两尾体型较小的鱼上了岸，手里还卷着湿漉漉的叶子，像个小水鬼又像只落水的金毛一样冲向火堆，水珠飞散在空中，晶莹剔透地宛如漫画场景。
如果真有这种漫画，乌罗面无表情地想一定叫“我是原始人”。
接下来反正没什么事，乌罗并不介意帮这两个孩子准备下午餐，反正食材自备，再清理两条鱼对慢慢找到感觉的他不费吹灰之力，麻烦的是两个孩子吃个半饱之后试图跟他学习清理鱼。
这部落的好学属性是复制粘贴的吗？还是统一批发的。
正当乌罗拿石头打晕了鱼准备开始清理的时候，小酷哥已经手快脚快地坐在他边上疯狂地拧另一条鱼的内脏，只不过力气用得太大，卷出来的内脏几乎都是碎的。其场景实在惨不忍睹，乌罗不由心惊胆战地将他的鱼打开看了看，发现内脏混着苦胆已经碎在里面了，于是皱皱眉，目不斜视地将鱼重新丢进了河里。
小酷哥不满地叫唤起来，不明白乌罗为什么这么做。
弄破了苦胆的鱼会变得非常难以入口，而且有中毒的可能。
乌罗思考了下该怎么把这句话表现给小酷哥看，于是他先用石头慢慢割开鱼腹打开，露出里面完好的内脏，手指稍稍拨弄翻找到了苦胆，于是指了指，又对小酷哥做了个吃的动作，再倒在石头边上抱着肚子，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
还在津津有味啃鱼头的小姑娘顿时吓得跳了起来，将鱼头丢在了地上，她跑过来摇晃着正在摇头晃脑装作痛不欲生的乌罗，小脸惨白，眼睛里浮现出了泪水，可能是以为这个不听劝的人到底是毒发身亡了。
乌罗不太好意思地坐直了身体，他恢复得太快，惊得小姑娘跌在地上，她一头雾水地看着乌罗跟小酷哥，没办法处理刚刚看到的场景，就像她不知道那条鱼到底可不可以吃一样，她也同样不知道乌罗到底要不要死了。
小酷哥则若有所思，他很快就跑开，看样子是去抓其他的鱼了。
为了对小姑娘解释，乌罗又表演了几次，他将鱼身跟内脏分开供以辨认，又演习了下刮鱼鳞的动作，总算让小女孩恍然大悟。她眨眨眼睛，将那条被处理了一半的鱼接过手来，吭哧吭哧地坐在岩石边开始剥鱼鳞，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指甲更方便一些，干脆直接上手，于是一时间鱼鳞共白肉齐飞，指甲与岩石一途。
乌罗一直在旁观察，避免发生什么意外，不慎中招了好几下，怀疑自己现在头发里估计都长满了鱼鳞。
果子在这唯一“幸存”的死鱼身上消耗殆尽，小姑娘津津有味地吃着大半条鱼，细致到将鱼的主骨嚼成碎渣才吐出，至于其他的小刺，大概已经混着鱼肉全被她吃下去了。从处理到烤鱼再到吃鱼少说花了一个小时，小姑娘把鱼尾巴都嚼成渣了，小酷哥仍旧没有回来，她没心没肺地站起来，像只快活的小山羊一样蹦蹦跳跳往远处去了，没再看乌罗一眼。
小白眼狼。
乌罗略带感慨地摇了摇头，又觉得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模样有点可爱，便微笑着低下头，检查了下自己的火堆，火焰仍然熊熊燃烧着，天还亮，看来有得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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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过了好一会儿，男孩终于回来了，他这次没能再好运地抓到鱼，不过摸到了一窝蛋。
不知道是哪只倒霉水鸭下的，直接被抄家灭门，连着草窝都齐端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男孩很是得意地跑来向乌罗献宝，兴奋地脸蛋红扑扑的，吱吱哇哇地喊叫着，完全看不出来是刚刚那个小酷哥，不过当乌罗伸出手去拿蛋的时候，他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换在夏天搞不好能靠他风力发电，相当谨慎小心地把草窝放在了自己脚边，没有自己吃的意思，同样没有给乌罗吃的意思。
看来蛋是部落里规定一定要带回去的食物。
乌罗并不是个贪嘴的大人，更何况刚刚那条鱼吃完也够添个半饱了，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而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对方看起来想避开，可最终还是僵硬着脖子乖乖把脑袋停在乌罗的手心底下。
这让乌罗有些失笑，他在生意上确实喜欢用些勉强人的手段来达成目的，当然最好是双方互赢，可这些套不到孩子身上。乌罗很快就将手收了回来，将留给小男孩的鱼头跟鱼尾递了过去，观察着那男孩悄悄松了口气的模样，忽然觉得小孩子倒也没自己想的那么无趣。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等待，时间慢慢流淌过去，乌罗躺在石头上看向天空，看着那湛蓝色慢慢转换成赤红。
这个世界的晚霞格外绚烂，太阳落山时小姑娘又来了，她采了好几种菇类，大概是双手拿不下，齐齐别在脑袋上，用发丝网着，迎着风晃晃悠悠，居然没有哪怕一朵蘑菇掉下来。她手上还拿着两把红色的穗子，正站在远处冲着他们使劲儿摇手，大声喊叫着，可能是想喊他们结伴回家去。
小酷哥几乎是立刻就被喊了过去。
乌罗看着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出现在视野里，知道是时候该走了，而这时火堆的火恰好熄灭，便拿起原先准备好的木棍慢慢拨开灰烬，先烧灭的是那个小碗的火堆，碗勺都是正常的，他挑出来敲了敲，声音很清脆，成功了。
只有第二个碗的碗底可能是过厚了没能烤干，因此有些裂痕，听起来声音发闷。
这些碗暴露出来后就凉得很快了，乌罗将第二个碗拿在手里，顺着裂纹屈指敲了敲，裂开的地方很快就掉在地上。好在碗底没有漏，也立得住，只是缺了一小块碗脚显得过于丑陋，不过问题并不大。
小酷哥捏的小动物倒是一个都没坏，被乌罗挑出来装进了碗里，他当初捏泥巴的时候刻意用手比过尺寸，如果罐子也能成功的话，那么碗身正好可以叠在罐子上，这样不但方便安放，还省了个盖子，最重要的是可以比较轻松地提回去。
真正没想到的是烧陶居然能一次成功，饶是乌罗这样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多少也有些受宠若惊，只能归于运气加这里土质不错，同样确定了这河边的土的确能造陶器。
难怪两河流域是最早发现陶工艺的地方之一，看来河流边的水质跟泥土确实有特殊的地方。
这可真谓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乌罗看着罐子火堆上的灰烬慢慢熄灭，心里略有几分忐忑，碗跟勺子还有那些小动物是小物件，罐子可要大好几倍——乌罗决定退而求其次，哪怕是烧坏了，只要底部没坏，就拿来将就着先用几天。
好在幸运女神今天可能是看上了乌罗，罐子同样完好无损，他扒开灰烬的时候，用木棍穿过罐耳挑出来后，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心肺都有些疼痛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屏住了呼吸。
如果刚开始就失败可能还没这么期待，现在已经有成功的案例了，就开始有些输不起了。
乌罗长出一口气，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他将这些东西都叠在一起，这三样东西在现代社会里只不过是一趟超市至多十几分钟的事，可在这片森林里却花耗了他整整一天的光阴，不知道以后还要遇到什么麻烦去克服。
小男孩抱着那窝蛋已经跑远了，正站在小女孩身边挥手一同呼唤着乌罗，乌罗便将所有的残渣都扒进灰烬当中，将新烧出的罐子与碗都过了一遍河水之后，这才慢悠悠地往孩子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孩子们收获颇丰，他们带来的食物虽是杯水车薪，但多少能缓解部落大人在这一方面的压力，因此每个人都显得很高兴，脸上洋溢着春日般的欢笑。
他们总是大声说话，可能是因为在野外声音也会驱散部分野兽，久而久之就慢慢养成了一种习惯。尽管部落里还没有完整的语言，可是这些孩子仍旧会用自己所熟知的简单词汇来互相沟通，因此一路上都吵吵嚷嚷的，听起来十分热闹。
而小姑娘本跟小酷哥走在中间，见着乌罗跟上来，便倒退回来，将自己怀抱的一把串串红递在了乌罗的碗里。
可能是怕乌罗没有吃过，小姑娘从串串红上摘下一朵花来，将花尾塞进嘴巴里吸了一口，露出甜蜜的笑容来，然后她就直接将花塞进嘴里吃掉了。跟过来的小酷哥恢复了方才冷漠帅气的本色，只可惜拳头里捏着的小花出卖了他，他呲溜呲溜地吸着花蜜，时不时瞥一眼乌罗碗里的串串红。
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是人的本性。
要不是乌罗现在手里拿着极重要的罐子，他就跟着孩子们一起吸花蜜去了。
串串红这种植物对于什么都爱试试的孩子来讲应该不会太陌生，几乎到处都有种，乌罗小时候邻居家里也种了不少，一到成熟期，有些会长到他家后院里来，他就把那些串串红揪个精光，即摘即食。
这种花采摘之后就能直接吃花蜜，一口一朵，吸完花蜜就丢，口感清甜，跟小零嘴差不多。
乌罗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小酷哥偷偷摸摸凑过来，还以为对方要拿走串串红，便装作没发现，哪知道对方忽然加速冲上来暴露了真正的意图——他摸了把罐子后撒腿就跑；而小姑娘眨了眨眼，也上来摸了把罐子，一起跑了。
这才叫乌罗发现身边的小孩子都在打量他手里的新玩意，笑容不由微微僵硬，然后灵活地避开了一个撞上来的小胖子，对方正在跟同伴打闹，“故作无意”地往他身上蛮牛冲撞。
这些孩子都怪可爱的，如果他们能别老想着往罐子上挨，那就更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来，我小时候别说电脑了，比较好的电视都是有点稀罕的东西。
刚买电脑的时候，还是那种大屁股显示屏，那种好奇不像是现在买电脑的心态，而是真的看到一种没见过的东西，也不了解，所以摸一下就觉得很有趣了。
想想小时候的快乐真是淳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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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能看到山洞的时候，孩子们欢呼一声，如倦鸟归巢，几乎没再对罐子作什么妖就奔回了洞内。
乌罗落在后边筋疲力尽，他的闪避在短短的一程路里已然点到了满级，因此体力消耗极大，走得较慢，便看见了一个女人将婴儿抱出洞穴后往森林之中走去。他略有些好奇，不过还是紧着自己的陶罐重要，因此没有再多看。
昨天刚下过雨，蓄水池里的水却依旧清澈，只是有些杂质积在底部，乌罗舀了半罐子的水，重新用碗盖好，他准备趁着首领不在的时候试试烧些开水，就算中途突然出了什么岔子，面对的是华而不是首领，也要好敷衍过去些。
“乌！你，你！洞，火！”华作为部落里最热衷学习的话痨，见到乌罗后立刻两眼放光，他登时放下双手的工具，举起来在空中胡乱挥舞，示意乌罗过来，神色看起来有几分癫狂。
乌罗觉得自己应该习惯这种一惊一乍，不然迟早要死于心脏病，他对华翻了个很大的白眼，先走向了小酷哥。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共同经历的一切亦或者这两个孩子早就是朋友了，乌罗进入洞穴后发现他们俩正坐在一起玩石头碰石头，不附带任何锻炼技巧或者脑子的那种，他们俩拿着两块石头互相撞击，然后把撞碎的小石头收集起来放在一边，然后继续捡出大石头再撞。
乌罗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比他们俩更无聊的小孩子。
“哎。”乌罗喊那个男孩，他还不知道这孩子的名字，对方很可能也没有名字，他将碗里的那几只小动物摸出来递到男孩的手心里，笑了笑，“小酷哥，你今天的工资，谢谢你帮我看火了。”
男孩只是困惑地看着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手里坚固的小动物，那个小姑娘很快就凑过来，她拿走了其中一个捏在手指间试了试力气，一下子懵住了。
这些小动物都是实心的，没那么容易捏坏。
乌罗不打算打扰他们玩乐，便站起身来提着罐子走到了火堆边，小孩子对从没见过的东西总有无限的好奇心，很快小酷哥身边就围着一大圈孩子，将他周围挤得密不透风。
希望他别因为缺氧晕倒。
乌罗在心里保佑了下他。
“乌。”
“陶罐。”乌罗已经习惯时不时教华一些新词，他一边艰难地跟对方交流对话，一边开始在火堆边垒砌石头。火光被石头阻隔，光照小了许多，华不适地皱起了眉头，可乌罗毫无所觉，将石头垒平后就把罐子放上去烧水。
火堆的光顿时被罐子全部掩住了，这时晚霞仍在，可孩子们还是惊叫了起来，而一直笑盈盈的华立刻翻了脸，他几乎是愤怒地将乌罗的罐子推翻，一边怒吼着乌罗的名字一边激动地把石头挥开，直到火光再度出现，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乌。”华难得严肃起来，他怒视着乌罗，使劲儿摇摇头，艰难地从自己干瘪的词汇库里找出合适的词汇来，“火，嗷呜，吃，孩子。”
乌罗立刻将自己的罐子捡了起来，好险，并没有因为方才的缘故被摔坏，只是里面的水泼洒了出来，得再出去打水。
“水！”华惊恐地护住了火堆，不敢置信地看着乌罗，“乌？”
不过这个聪明的瘸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仔细地观察着罐子跟水，目光在乌罗与罐子身上游移着，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兴奋道“陶罐！”
而乌罗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鲁莽地做了件怎样的蠢事了。
门口的火堆主要是用来当做“门”，恐吓野兽，同样是一道屏障；而洞内的火堆主要用途是照明，他们虽然学会了用火来烤熟食物，但是还没有重视到再起一个火坑来特殊使用。
如果是深夜首领在场时，自己做了这件事……
乌罗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而华已经凑过来抚摸罐身了，他露出沉醉而梦幻的神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诚恳地开口道“陶罐，水，不火，叶子水，火。”
乌罗猜测他大概是想说陶罐装水没有灭掉火，而叶子装水会浇灭火。
而乌罗正盘算着自己挖个火坑烧水喝，他沉吟片刻，任由华抱着陶罐近乎猥琐地抚摸着，起身去将小酷哥从一群孩子里救了出来，向他做了个挖坑的举动，而小酷哥相当机智，立刻明白了过来，他找了石头跟木棍，立刻在乌罗脚边挖开个浅坑。
正打算拿工具帮忙的乌罗看着小酷哥掘土的帅气模样，不由得想到了一只任劳任怨的小穿山甲……
乌罗只好把棍子放下，将枯枝跟树叶塞进这个刚起来的浅坑里，又在边上垒了一圈石头，从“虎口拔牙”，硬生生往华的怀里夺回自己的陶罐，出洞口装水去了。他装水的功夫，那个女人又再抱着婴儿回来了，她的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刚洗过，而婴儿正在哇哇大哭，兽皮上沾着不少水，她如一阵风般刮过乌罗身旁，甚至没停留半步。
原来是去洗澡了。
乌罗想了想，决定迟些时候跟华问问这里有什么可以安全洗澡的地方。
罐子很快就装满了水，乌罗又倒回去一些，端着罐子往洞里走，他刚走进洞里点上火，外出采集的大人们也都回来。
今天的食物不少，男人们只带了一头野猪跟几只小的活物来，不过大家的脸上不见半点失落，毕竟昨天那头巨鹿还有剩。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是举着乌罗的伞尖回来的，伞被颠倒了举起，呈现出一个碗状，里面装满了新鲜的果子。
乌罗猜测这把伞大概从没想过自己除了要抵抗狂风与暴雨之外，偶尔还要伪装一把果篮子，他实在是对首领的脑洞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伞在首领手里，乌罗也没办法去纠正他们这玩意不是这么用的，毕竟他不会编篮筐，实在没有底气。
本来乌罗对自己再生一个火坑有些忐忑，火在这个部落里是极难得的资源，通常应该是由首领来决定数目，他疑心自己的做法会有些出格，不过罐子已经好运地一次成功了，不试探试探，又实在不太甘心。
哪知道首领只是喊他过来领食物，对那个新的火坑并没有任何想法，甚至都没问半句。
今天的晚饭仍旧是果子与鹿肉的搭配，放在一片巨大的叶子上，外加上小酷哥的水鸭蛋跟小姑娘的蘑菇，孩子们抓的小鱼，乌罗各都分到了一份。
小姑娘捡了不少蘑菇，有些被首领分了出来放在脚边，显然她有经验区分哪些是不可食用的，因此数量不多，数下来只有十个人分到了蘑菇。
乌罗美滋滋地想今天可以喝蘑菇蛋花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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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拿食物的时候，乌罗分神看了下那些小动物，都是兔子野鸡跟硕鼠。
正好今天留下来的女人们编好了绳子，于是这些动物就被绑在了石块上，正恹恹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时不时有孩子去戳一戳肚皮，确认死活。
有只刚被吓死的兔子当场就被首领分给了几个狩猎的男人。
这是畜牧？看起来不太像啊。
这个部落连刀耕火种都还没发展起来，不太可能发展畜牧，更何况大家都住在洞穴里，这些动物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气味，更何况喂食、排泄、繁殖等等都需要安排。如果不是畜牧，现在还没有入冬，出外还能捕猎，再说这里的分量太少了，养这些活物的意义不大。
乌罗有心想问个清楚，不过他的“语言障碍”还没消除，哪怕是华这样的语言天才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跟他无障碍交流，因此干脆咽下疑问，转身回到自己的火堆边。
罐子一直在烧，水已经开始冒泡了，乌罗将行李箱当做小矮桌，挑出两根较细的小树枝互相打磨了一番，等差不多了再稍微过一下火，烧掉那些可能的脏东西，慢腾腾地翻动着自己的食物，确定了今晚的晚餐。
乌罗试图把一朵蘑菇撕出三朵的分量，一点点丢进沸腾的水中，这就准备好了简陋的清汤锅底。鹿肉太大，果子则太腻，结合今天吃烤鱼的经验，乌罗把果子淋在了鹿肉上，决定将肉分开两份来处理，一份烤制，另一份炖汤。
而这条鱼不大，没有去鳞的必要，只需要清理下内脏。
首领跟其他人还有自己的活要干，新猎到的野猪皮要跟鹿皮一样处理，而獠牙则要打磨成武器，分到食物后能立刻开始吃饭的只有乌罗跟看守火堆的华，还有几个没活的小孩子。这就给了华偷懒的机会，他实在对那个陶罐好奇不已，因此趁着首领在忙，立刻蹭到了乌罗身边来，还带着自己的食物——他今天分到的是猪肝。
“乌。”
华兴奋地看着乌罗手里的木筷子还有正在处理的食物，充满求知欲地看着他。
乌罗本来懒得搭理，哪知道兴致勃勃的华直接把猪肝放进了陶罐里，他虽然还不太明白陶罐主要的用途，但是看着乌罗的举动，约莫推测出来了这是装食物的，于是干脆把自己今天的晚饭放了进去。
“煮。”乌罗一下子来了兴致，他完全没想过华会意识到陶罐的作用，对方嘿嘿傻笑着看向他，惊奇地摸着放在地上的小碗，将其轻轻地捧起，举动轻柔得宛如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华用碗舀了几碗空气，似乎明白过来这个东西的用处了，神情立刻变得呆滞了起来，他震惊而不可思议地看着乌罗。
乌罗放下手里的工作，他观察了下自己的陶罐，猪肝已成定律，今晚的食谱要更改一下了。
蘑菇蛋花肉汤已成泡影，现在要改喝蘑菇猪肝汤，可惜了，只差一把菠菜。
如果是在平时，或者是别的朋友，乌罗会生气对方不经同意就乱来，然而这是在原始部落，华是个思维还在数万年前的原始人，他即便真的生气也毫无用处，对方完全理解不了。与其生气，倒不如思考该如何教育对方没有下一次，顺便准备好自己的晚饭。
深思熟虑了三秒钟，乌罗立刻拍板决定把晚饭改成烤肉跟蘑菇蛋花猪肝汤。
“乌！”华耐着性子观察了乌罗的动作，然后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紧抿着嘴唇，严肃而又认真地举起那个碗，开口道，“是，什么？”
“碗。”乌罗盯着手表看，确定时间差不多之后就将蛋打了进去。
会不会煮老已经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了，主要是得煮熟，之前吃生肉侥幸没拉肚子，谁能保证以后还有这样的运气。
乌罗拿起自己的勺子搅了搅猪肝汤，这锅汤已经成了，只是猪肝是整块被煮熟的，他捞出来放在碗里，用沸水烫了块石头，然后用这块石头将猪肝砸碎，重新再放回罐子里继续熬煮。
天黑了，没办法去换水，只能尽量用勺子撇去血沫。
第二次就不需要煮太久了，他舀了一碗出来，又取过华的碗舀了一碗递过去。
华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呆呆地接过碗，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这碗汤，再呆呆地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就被烫到了。
惨叫声把部落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不过他们确定没有野兽袭击后就很快把头转了回去。
十分冷酷无情。
乌罗吹去了碗上的热气，对华摇摇头，拍拍他的肩重新示意了下动作，对方这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正确的喝汤方式。华鼓起腮帮使劲儿地吹着猪肝汤，把蘑菇跟碎猪肝吹得飘来飘去后，才小心翼翼地喝起了猪肝汤。
没有调料，猪肝汤只有点腥气跟白开水的滋味，蘑菇还算鲜，乌罗不讲究那么多，他连着喝了两碗汤才停下来，觉得热气充满了身体，手脚似乎都暖和了起来。
华只喝了两口，他依依不舍地舔舔嘴唇，动作停了下来。
乌罗好奇地看着他，问道“不喜欢吗？”
华有些悲伤地看着他，似乎有些犹豫，然后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往首领那边走。首领正在涂抹野猪皮子，转过头来看着华，神情严肃，华的嗓音里咕哝出几个音之后，她的神情就放缓了些，然后就着华的手喝了一小口汤，锐利的目光顿时看向了乌罗。
乌罗心想喝个汤而已，不够过来再给你添一碗就是了。
哪知道这还不算完，首领之后，这碗汤又相继在孕妇们与那个婴儿之间辗转了一圈，所有人几乎都只是打湿了下嘴唇，感受热水到底是什么存在。这碗汤最后落在了婴儿的身上，喂养他的女人将碎猪肝嚼烂了，然后混着热水哺了孩子。
婴儿响亮地叫了几声，听起来很健康，华跟女人顿时笑了起来。
等到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时，乌罗才目瞪口呆地发现，这个不大的碗碗底竟然还有一层浅浅的汤，感情其他人压根就只是打湿了下嘴唇。
华一口气将剩下的汤喝完了，他依依不舍地放下碗，试图跟乌罗交流，然而没有足够的词汇支撑他想说的话，于是只好神情黯淡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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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华，你这就不吃了吗？”
乌罗喊住他，重新舀了一碗汤进碗里，递给了华。
华很困惑地看着这碗汤，小心翼翼地端住了，里面飘着蛋花跟碎猪肝，他只好再坐下来恭敬地端起碗，回答乌罗道“乌，食物。华，不吃。”
“可是这猪肝是你的啊，你忘记了，刚刚你把自己晚饭全都给丢进去了？”乌罗用筷子拨了下里面的碎猪肝，夹起来试图劝服华，哪知道对方只是伸手过来，将碎猪肝捧在手心里吃了个干净，又再度把碗放下，碰都没碰里面的热水。
不是吧？猪肝汤虽然腥，但是不至于这么没行情吧？
刚刚明明喝得那么欢快的，就差把碗舔一遍了。
乌罗对华现在的冷淡态度深感匪夷所思。
“谢，乌，我吃。”华有点笨拙地思索着，迟疑道谢，这就是一下子学太多词汇的坏处，他还不能很好的把所有学会的字联系运用。
乌罗总算是看出来了，感情华压根不打算要那块猪肝了，他见到陶罐之后，为了了解这个东西是怎么用的，直接把晚饭贡献出来当做一次尝试了，真是有科研精神。就算乌罗心里还有些许对华擅自乱来的怒气，此刻也都尽消了，他微微叹息着，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行了，我哪怕是再抠门，也不至于几碗水都舍不得，水很容易喝个肚饱的，你半夜还得饿，多吃点吧，别的我没有，汤管够的。”
半坛罐子的汤要是乌罗一个人喝下去，半夜非得起三四次夜不成。
华听不懂，他只是看着乌罗再度递出那个冒着热烟的碗，忽然犹豫地低下头，将两只手伸出来摊平了，慢慢摇摇头。
乌罗不厌其烦地把碗放在华的掌心上，对方摇着头重新还给了乌罗，努力给他展现了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然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火堆边走去，慢慢拨弄起火堆来。
这是什么意思？
空手难道不是要接碗的意思吗？
乌罗有些茫然地看向华，跟这个部落相处了几天下来，虽然乌罗接触的人并不多，但是他大概有意识到首领不太主动去接触不需要的新鲜事物，不过她并不会威胁带来新鲜事物的人；孩子们的动手跟学习能力很强，可是并不会主动去要求学习；只有华，华的思维最为活跃，他会主动去接触完全崭新的东西，包括学习语言、研究罐子的用处……
一直以来，乌罗都认为自己能跟华交流，可是今天华的举动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华？”乌罗又在原地喊了他几次，可是华一动不动地坐着，甚至很快就躺了下去，看样子准备睡觉了。另一个聋子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食物，他美滋滋地将手上的油腥都舔了一遍后，挤着华开始看火，他们两个人是首领定下的看火人，偶尔还做些武器。
一个成年男人，哪怕残疾了不能做重活，每天只呆在火堆边烧烧木头，一天要吃的食物也不止一碗汤这么少。
乌罗有点担心华是生病了，这个原始人算是他在这个部落里唯一的朋友。
不过乌罗没办法把精力太过分给华，因为首领很快就走了过来，她手上还沾着没抹彻底的脑浆跟鲜血，走过来将华的那个碗端起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要不是住在山洞里，乌罗简直要以为他跟首领是在酒馆里喝酒了，就差再摆盘花生米。
首领递出碗来，示意乌罗再舀一碗，她好奇地打量着乌罗的工具，似乎很有兴趣。
乌罗略有些不快，不过什么都没说，对这位愿意收留他还分享食物的首领，他多多少少心底还是抱着些敬重与谢意的，他只是不喜欢这样的态度。
首领才不管乌罗喜不喜欢，她看着罐子冒出袅袅的白气，又看见火堆上冒出的黑烟，不由得沉思起来，试图伸手去捞捕，可除了湿润的水汽之外，什么都没抓住。倒是有意外之“喜”，首领手指上的猪脑跟猪血掉进了罐子里，给这道汤平添了新的风味。
一锅崭新的猪脑混血蛋花蘑菇猪肝汤出炉。
乌罗深深叹了口气，决定还没进罐子的鹿肉重新串起再烤一烤算了，毕竟现在这锅汤的食材多得有点没有必要了。
首领没有再喝那碗汤，她打开喉咙发出了几截怪异的声音，如同口哨般，几个孕妇顿时围聚了过来，她们怯生生又满怀喜悦地围在这个新生的小火堆边上，将乌罗与他的工具圈了个严严实实，每一双明亮的眼睛都仿佛长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令人觉得轻飘飘又有几分毛骨悚然。
碗被一一传下去，每个人只喝了一小口，很快碗里就没有热水了，最后拿到碗的那个孕妇几乎要哭出声来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伤心地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
“你还会主动加盐。”乌罗被这场景惊得有些心里发虚，忙说句笑话缓解气氛，他又舀了一勺汤进碗里，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失策，他只是想烧个热水喝，想过最糟糕的下场无非是罐子被首领拿走公用，如果碗同样被拿走了，大不了再烧就是了，说不准这些罐子还能提升他的地位。
可从没想过会遇到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情况。
这一碗汤明显多了，乌罗本来有些担心其他孕妇会不高兴，哪知道她们并没有任何反应，而那个哭起来的女人也只是喝了一点，又将碗递给了乌罗。
见乌罗摇头拒绝后，她才把碗递给了首领。
“乌。”流泪的女人握住乌罗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然后屈下身，用额头触碰着乌罗的手背，恭敬地呼唤他的名字，美丽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着善意。
野兽的血会令人勇敢，新生的孩子则会给予人好运。
接下来孕妇们一个个握着乌罗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皮上，又用额头去触碰他的手背，宛如敬奉神明。
孕妇的肚子是部落的珍宝，那里蕴藏着崭新的生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育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此她们愿意让乌罗触碰自己的肚子，除了感激之外，同时意味着信任与祝福。
乌罗不明白这样的仪式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莫名感觉到了一种近乎肃穆的气氛，因此不知所措地任由她们动作着，感觉到那些未出生的孩子在肚皮下动弹着，不由对新生命流露出了敬畏。
而首领则将野猪的獠牙递给了乌罗，她的脸被火光照得格外严肃。
“乌。”她轻声道，“火、碗。”
首领不太利索地吐着“碗”字，可能是华刚刚喝水的时候才教给她的，然后抓住乌罗的手站起来自己的干草床边走。
作者有话要说我忘记这个仪式是哪里看到的了，印象里的确是一个部落的习俗，好像是对出去狩猎的战士做的。
e记性太差，可能有所改动，毕竟时间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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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起初乌罗还惊恐地以为首领是对自己有某些不能过审的念头。
虽说首领长得的确不错，但是乌罗还没有准备好跟别人发展一段长期关系，更没有准备好随便跟人家发生关系。
正当乌罗绞尽脑汁试图和善地拒绝对方的美意时，首领极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她带着乌罗走到了干草床后就停下来了，跪在地上摸索。乌罗这才发现干草后方还有处凹陷，不太大，因为火光太暗的缘故，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大概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平躺着的空间。
首领拖出了好几块较为平坦的石板。
乌罗第一反应是这样的石板非常适合烤肉，第二反应才是那石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大概花了几分钟，首领才将所有的石板都拖了出来，她眨着眼睛看向乌罗，将一块石头递给了他。乌罗拖动石板时征询了首领的意见，对方点点头，默默地帮助他将石板一道移动到了火光下——上面刻着许多图画，没有字。
所有人都暂时停下了手里的活，他们迷惑不解地看向首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毕竟与他们无关，因此又再低头继续工作了。
他们连语言都不成体系，更不用说是文字了，石板很凌乱，画的内容也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能分辨的只有三块石板，乌罗通过自己的联想能力将它们排序组成一段记录。
第一块石板画着迁徙的人，每个人画得都像一个“文”字，圆形符号代表头，倒三角形代表躯干，线条则意味着四肢。非常非常多的人在中间行走，而两旁则分离开来，上方有鸟头人类，躯干里多了□□，应该是意味着女性。
首领很快就肯定了乌罗的猜测，她发现乌罗的目光注视着鸟头女人时，便伸手指向了自己。
鸟头应该是一种抽象的画法，乌罗凝视着首领的头发，那上面戴满了鲜艳的鸟羽，而这种图画不可能细致到这种地步，所以她就把自己的头画成鸟类。
真是惊人。
乌罗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首领，觉得自己仿佛在见证活生生的历史。
第二块石板上，画着首领带领族人找到山洞后遇到了鹿群，这次人的姿势就多起来了，还有竖下来的线条意味着长矛，奇怪得是大家的姿势仿佛是在跳舞，这让乌罗想起自己第一天来到山洞里生火的场景。
鹿画得也很简单，要不是头上有角，脖子较长，乌罗一准认成火鸡。而鹿群后面还有几只画的像是狗，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时不时会来袭击他们的狼群。
第三块石板上则画得非常琐碎，左上角是一个男人捧着一个红色的“又”字，他的腰很长，手也长得不可思议，还有几个人在跪拜。
“火。”首领解释道。
果然，这个火应该是刻意用了动物的鲜血来涂抹，强调颜色。
在这下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横竖线，“又”变成了黑色，应该是炭跟灰混在一起涂抹的，人们跪在地上。
如果乌罗没有理解错误的话，这些线条很可能是雨水跟云，火堆在一个雨天熄灭了，很可能是因为风太大了，而山洞没有门，所以火被彻底吹灭。
冤枉华了，感情火堆不是因为他偷懒睡觉才熄灭的。
然后乌罗就看到了自己，他辨别自己的方式很简单，因为这个人提着一个长方形，跟“又”站在一起，身边围绕着一群人，地上有一只大概是鸡的动物。
这次“又”变成了红色。
“是我吗？”乌罗指向那个提着长方形的人形，又指了指自己，询问道。
首领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部落不是因为雷电之类的天气缘故得到了火，而是从另一个人手里得到了火种，难怪他们会找自己交换火焰，原来是已经有过经验了。
乌罗不由得沉思了起来，这个把火换给他们的人所在的部落应该有更高的文明，他们之间存在着交易，可是如果是部落与部落的交易，按照前面的迁徙画法，首领应该会画两拨人才对，难道这个人也是一个人流浪在森林里？
不过现在没办法确定，更何况这说不准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乌罗沉思了片刻，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剩下还有四块石板，画的都是动物，还有一些乌罗完全看不懂的符号，他放弃去理解了。
乌罗听说过岩洞里的壁画，他们居住的这个山洞没有这样的条件，因此首领改为用石板来记录他们的行踪和事迹。如果按照现代人的目光来看，这些图画无疑粗糙简陋，线条粗犷，比例也过于夸张可笑，简直像刚开始学习简笔画的小孩子。
可是这些人从来没有接触过文明，他们是在凭空创造文明。
乌罗咽了一口口水，他看着首领拿着石头在石板上粗糙地画了个圆圈，然后在圆圈下画着线条，于是形成了罐子。
这线条很浅，需要一遍遍地刻，首领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动作，她将罐子下又画上了火，然后才把乌罗画上去，接下来就是围着的孕妇。
这些图画里都没有文字，哪怕真的完好无损地传承下去，只怕后人也很难理解全部的概念，甚至无法知道上面的角色都代表着什么人物，他们不会知道曾经出现过乌罗。
乌罗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上面的图画，忽然想起了记载里的燧人氏。
燧人氏本身就是个外号，曾经有个人发现了火种的来由，因此后世的人赋予他燧的称号。
乌罗轻轻抚摸着绘画着自己的石板，忽然失笑，不知道以后的人会不会把自己记载成箱人氏，毕竟每次出场都提着个长方形的箱子。
不过从这些石板里也可以看出，虽然没有文字，但是首领已经有意识地去区分每个人，她自己是鸟头，而乌罗是提着箱子，还有那个第一个给予他们火种的人，一定是个很高大的男人，或者是肢体方面有些特殊，因此首领刻意把他画成那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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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这简单的图画用炭笔最多三分钟，可是首领在石板上足足刻了一个小时之久，而乌罗则在这其中陆陆续续接到了其他孕妇送来的食物，都已经烤熟了，放在叶子上。
这时候乌罗才明白过来了华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奇怪的行为，这个部落里的人食物是有规定的，因此他们吃了乌罗的食物，也将自己的食物拿出一部分还给乌罗。而当时华递出空手的意思并不是要接碗，而是他没有能与乌罗交换的东西了。
乌罗便起身去将罐子拿了过来，配着热汤吃烤肉，觉得肚腹里暖和和的，睡意都蔓延了出来，而首领手底下的线条也越来越清楚。
今晚的食物远远有些超出乌罗的预料，等他吃饱，罐子里还剩两碗汤，他就倒出来让首领喝了。首领没有喝，她让另外几个还没有睡着的孕妇分着喝下，然后用火烤了烤手，耐心而慈爱地抚摸着那些圆滚滚的肚皮，照顾着她们躺下睡觉。
乌罗看着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在烧陶的时候，乌罗其实并没有想过热水会带来什么，他当然有所意识到这些崭新的东西一旦被发现其中的好处，能够提升自己的地位。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些孕妇愿意让自己抚摸她们的肚子，首领将石板递给他看，任由他旁观记录的过程都是一种证明。
毕竟乌罗才加入这个部落没有多久。
乌罗只是没有想到，她们拥有远比自己更多的东西。
她们还不明白陶罐为什么会烧出热水，首领可能明白了烟雾的存在，可是她无法搞懂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华喝下热水后首先想到分享给首领，由她来决定这种新食物的归属。而首领又将这些分享给了这些孕妇，在这个文明尚初萌的时刻，他们面对着食物、野兽、天气的困境一筹莫展，因此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帮助彼此。
人类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才能够一直走向未来。
首领刻完了石板，这才有空分心给乌罗，她们的伤到今天为止都已好得差不多了，这个流浪的巫者所拥有的能耐远超出她的想象，她看着那个能冒出热水的罐子，忽然有些犹豫了起来。按照部落里的规矩，这个罐子本该由她保管，然而首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别拿走这个东西。
她曾经在那个人的手里见到过这样相似的器具，可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因此根本不明白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巫者没有带来这些，昨天没有拿出来，前天也没有，他是今天才拿出这个“碗”跟大“碗”的。
火点燃了就会冒黑烟，这个罐子里的东西会冒出白烟。
肉烧了会熟，叶子烧了会枯，木头烧了会点燃火，水泼进去就会熄灭，石头烧了就会发烫。
首领若有所思地想可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为什么它不会被烧没有，它摸起来不太像石头，石头不能装这么多的水，也没有这么轻。
部落的公有制其实还在一个较为模糊的概念，就如同是男人的长矛，女人的藤绳，若无必要，通常是互不干涉的，除非类似于分解巨大的野兽时工具不足，那么大家就会随便拿走其他人的工具，私有这个概念存在却并不明朗。
首领最初带着族人们分流时，还没有太多的想法，直到跟人拿取火时吃了苦头，对方轻而易举让试图使用蛮力的他们吃了大亏，可至今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学会的就是交换。
拿自己的东西跟别人交换他的东西，她忍不住想，也许我可以跟乌交换这个罐子。
如果是部落里的人，那首领就会直接拿走他的东西，不会商量什么，可是乌罗不太一样，他是刚来的，又是流浪的巫者，有许多首领都不知道的本事。她以前只是个采集者的时候没有什么想法，也不懂得为什么自己的首领要养着一群吃白饭的人，可如今自己当了领袖，一切皆都不一样起来了。
更何况，乌罗也远比那些人要更厉害得多，他的药很有用，还会拿出首自己不知道的新东西。
首领会想到交换，其实也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罐子的缘故，只是觉得这是非常珍贵的器具，毕竟里面能出热水。
在原始部落里保持体温是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孕妇极容易虚弱，甚至风雨稍微大一些，她们就会生病死亡。
如果能够任何时候都保持住温暖，那也许就能增加活下去的机会。
人类发现火再到使用火经历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时期，许多乌罗早已心知肚明的东西，其实花耗了人类大量的时间去琢磨跟研究，从无到有本来就是不容易的事，首领不过是历史长河中芸芸众生里普通的一位，她所推进的历史并不是为了万年后的人，而是为了让自己的部落再多存活一段时日。
首领想了想，忽然将几块肉拿出来摆在了乌罗的面前，又将一块皮子拿了出来。
比起后世，这块兽皮当然是硬得让人发指，可放在这个时候，这块兽皮的珍贵程度不下于一件貂皮大衣。
“碗。”首领诚恳地跟乌罗说道。
当初乌罗没有加入部落的时候，首领就曾经跟他交易过东西；如今加入了部落，乌罗还以为对方会以公有制为由直接拿走自己的罐子，哪知道首领却极有礼貌地进行了交换，这不免叫他有些惴惴不安。
这是什么意思，不把我当自己人？该不会是打算把我赶出去吧？
人的矛盾点就在于此，要是首领上来不由分说就夺走罐子，乌罗心里八成要骂娘；可是她一反常态，跟乌罗进行了一场文明的交流，又叫他满心胡思乱想，生怕这位强悍的女性领袖会把自己夜半抛出去喂狼。
按道理来说不会啊。
那枚野猪的獠牙还顶着乌罗的大腿，他看着手头上的这些东西，忽然陷入了沉思，难道说这是对发明的嘉奖？
这个想法让乌罗好受多了，不管他的脑袋里充满了什么奇思妙想，在身体上始终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矮子，要是被野兽一口吃了，什么聪明才智都难以发挥。
罐子倒是不要紧，昨天已经有烧制的经验了，无非就是再烧一次。
乌罗慷慨大方地点了点头，首领紧紧盯着他，忽然温顺地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乌罗的手背上。
一时间乌罗竟觉得自己有点像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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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喝过热水之后，倦意都似乎浓了许多，乌罗买一送一，将碗罐还有勺子一起送给了首领，他自己留着也没用。
来到这里的第四天，乌罗烧出了陶器，有属于自己的火堆跟床榻，在部落里勉强算是个比较有地位的人了，生命与三餐暂时无忧。
乌罗准备明天问问洗澡的地方，已经濒临他忍耐的极限了。
借着热水的暖意，乌罗陷入了沉眠，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的手机突然有信号，联系了公司跟家人求救，直升机飞来时他想转头与华还有首领他们道别时，山洞里忽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仿佛只是他的一场梦。
乌罗攀上绳梯准备离开，直升机与绳梯却忽然断开了连接，他只能坠落火海之中。
才夜半三点，乌罗就惊醒了过来，他猛然睁开眼睛，自己的那堆火早已经熄灭了，手指正埋在那堆灰烬之中，此刻烫得微微有些发红，他便猛然将手抽回轻轻吹了吹，而后环顾四周，不由得苦笑起来。
原来……刚刚才是梦。
大家都已经入睡了，几个看守火堆的男人好奇地打量着乌罗，可他们拘谨地抿着唇，谁都没有说话。男人们对新来的乌罗多少有些好奇，并不全然是华那样的善意，毕竟他既不需要干活，也不需要狩猎，首领却把最好的食物先分给他。
孕妇们同样很难帮上忙，她们干最少的活，吃最好的食物，可是她们明年能生出小婴儿，婴儿长大了就会变成他们这样的大人。
部落里是女首领在掌权，不过她并不会因为性别而偏私，只是因为生育的问题，女性的权力确实要更大一些，所以男人们对这些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然而乌罗又不是孕妇。
可是首领的决定没有人敢违抗。
这个部落的人生活其实极为简单，他们每日只为食物而奔波，制造兽皮裹身取暖，最大的威胁是不远处与他们比邻而居的狼群还有疾病。
乌罗来的这几日，正好是部落里食物最丰盛的时候，加上他还带来了火，因此首领的安排尽管让大家不太理解，也鲜少人会提出异议，他们的生活某种意义上是极为“安逸”的，习惯听从首领的命令。
更何况乌罗说的话，谁都听不懂，除了喜欢说话的华，还有首领之外，没有谁能跟他沟通。
男人们顿时收了与他交流的心思。
乌罗又看了看手机，疲惫地捂住脸，他觉得有点累，想好好洗个澡，可是天还没有亮。
皮子只是稍稍软化了些，不过比起直接接触地面还是要更好一些，乌罗将手枕在了脑后，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手机，最后将它重新关闭，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吐出口长气，是一声悠悠的叹息。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允许自己沮丧片刻。
乌罗不想沉溺在无谓的伤感里，他敲了敲脑袋，仔细沉思了起来部落里的食物并不稳定，能出去捕猎的男人十个都不到，这次运气好不受伤，下次呢？
华跟聋子就是很好的证明，更别提疾病了，这个部落根本经不起人口的折损。
女人的采集则完全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难道一到冬天大家就全都勒紧裤腰带吃存粮，这不是个好办法，加上明年还有婴儿降生。如果一直维持原状，势必会人口资源与食物资源冲突，导致情况紧张，必须要增加食物。
鱼是很好的资源，可也不能一直吃鱼，兽肉还有盐分这个重要的存在。
乌罗搜刮了下自己的大脑，他不知道怎么织网，不过倒是会打活结，还可以教这些人做陷阱，不能做那种精细的，也可以做些粗浅的。原生态的另一些好处就在资源丰富，哪怕最简陋的陷阱，估计都能抓到不少东西。
这些部落人也许是在猎物与猎人之间转换着身份。
可乌罗是个很好的猎手，不管什么方面，不管什么时刻。
等天亮了，大家就都起床了，首领先端着罐子出去打水，她对水还是有概念的，然后把乌罗召了过去，将满满一罐水递给他。
乌罗哭笑不得，感情卖个罐子还要赔个厨师。
不过首领当然不是准备一直这么奴役乌罗，她喊了那个照顾婴儿的女人过来，两个人专心致志地盯着乌罗看。
罐子跟碗都没有洗，乌罗摇头叹息了片刻，看着水上飘起的零星油花，多少有点无奈。
今天大家似乎都有点懒洋洋的，不像之前那么紧急着吃完饭就干活，乌罗委实摸不着头脑，就把华抓过来问了问情况。
虽然两人的语言系统还没完全对上数据库，但是聪明的华在乌罗张牙舞爪的表达里多少明白了他的疑问，因此他简洁道“不，打肉。”
不打肉？那就是说今天不狩猎咯？
乌罗若有所思，他跟首领打了个招呼，用肢体言语表达了下能不能把罐子搬到外面去，顺便要了块首领刻重要大事的石板。
他对那石板实在念念不忘。
首领多少有些犹豫，她心里并不愿意出去做食物，清晨总是很冷，冷的时候大家就容易生病，可这又是乌罗要求的。
明明昨天在山洞里也可以做出来，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到外面呢？
首领想不通这里面的关节，可是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默许给予乌罗这些权力，让大家搬上肉跟果子还有柴火到外面去。
清晨的风的确很冷，风一吹，一些刚睡醒的孩子就往大人的怀里躲，不管男女，大人们都面色不善地盯着乌罗看。乌罗心里实在是哭笑不得，他是想问自己可不可以带着罐子去外面准备煮东西，要学的人跟下来就好了，结果一溜烟大家全都下来了。
乌罗不得不让华生起三个火堆，一个较大的供以大家取暖，另外两个，一个拿来煮汤，另一个拿来烤肉。
有了火之后，大家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他们分散着开始帮忙处理食物，而孩子们大多坐在地上，开始折断树枝。这次没有人再直勾勾地看着乌罗，而是好奇地趁着空隙偷偷打量起两个垒着石头的火堆。
乌罗清洗石板跟罐子的时候，看着那如同小山般的食物，恍惚以为自己进了一部美食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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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部落里对食物的处理非常简单，无非就是用树枝把肉穿起来烤一烤，这一点还多少有些麻烦。
因为树枝如果过粗，肉很难穿过；如果过细，又极容易被烧断，导致烤得半生不熟，与其说部落里已经在使用火了，倒不如说他们还在摸索，火给予他们最大的用处仍是取暖，而不是一项工具。
事情要一件件做，念头要一点点更改。
乌罗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独身一人是没有办法在这片森林里走太远的，只有在部落里有相应的地位之后，跟着首领她们外出交易或是寻找新的居住地，才会有出去的希望，又或者是彻底灭绝自己的希望。
蓄水池不算太大，像个中型浴桶，可没那么深，不过足够部落平日饮用了。河水太远且危险，乌罗不太客气地拿蓄水池的水清洗石板跟陶罐，然后将这些东西放置着晒干，又重新拿树枝做了新筷子，这才处理起了食材。
煎炒烹炸都要有相应的锅碗瓢盆和调味料，乌罗现在手头没有别的东西，只能煎一下鹿肉，煮点肉汤喝。
石板被放在叠好的石块上，火舌在下舔舐着，慢慢泛出点烟黑色来，乌罗打好水之后放在另一堆火上，用手放在石板上方，隔空感受热度，确定温度差不多之后，便将几块野猪肥肉半拎半夹地放了上去。
石板几乎瞬间就发出了“刺啦”的响声来，小孩们立刻将头埋进大人怀中，甚至不少大人都被吓了一跳。
油脂很快就慢慢从肥肉里渗了出来，乌罗夹起一块还没缩太小的肥肉揩着油将整块石板的中心擦了擦，不光肥肉发出哀鸣，就连石板都跟吃了跳跳糖一样噼里啪啦地跳个没完。大概是石板上有些残余的水滴还没彻底干掉，因此蹦起油星来了，乌罗老神在在地拎起一块鹿肉放在了猪肉上。
众人不自觉放慢了自己处理食物的举动，悄悄地看向乌罗。
乌罗想起昨天那条悲惨的小鱼，干脆也一块放了上去，石板较平，不过架不住野猪太肥，金黄色的油被熬出来后溢满了整块石板，炸大鱼不行，炸条小鱼倒是绰绰有余。他用干净的叶子接了点猪油倒进开始煮沸的罐子里，又倒了些小碎肉与类似番茄一样的红果子。
那山一样的食物并不是乌罗的，乌罗能支配的只有他自己跟几个孕妇还有首领的食物——当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帮忙时，他的食物也归乌罗管了。
部落里能够接近火并使用的并不多，因此大多是大家处理完生食后，由特定的几个人烤制，效率非常慢。大家虽然看不懂乌罗在做什么，但是看到他在处理食物，便以为首领让他烤肉，于是纷纷将处理好的肉类堆积在他身边。
而平日负责烤肉的几个女人疑惑地看向首领，不知道从何下手，首领略加思索，让人去拿了块新的石板过来，又重新生起了火，严格地按照乌罗的举动来进行模仿。
华一边盯着他的举动，一边不断询问着乌罗相关的词汇，首领看起来有些意外，不过并没有阻止的意思，而是耐心地观看着整个过程。乌罗见她们不是看完再去学习，而是跟着做，不由得有些惊讶，边学边做是效率较高的学习办法，他无法跟部落的人沟通，因此不好说，哪知道人家自己就很上道。
首领心中极为矛盾，她原先只将乌罗当做能治病的巫，现在巫展现出更多的能力，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因此该如何合理地安排乌罗实在是件令人头痛的事。
还有罐子、碗，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呢？
碎肉熟得很快，乌罗指挥着华切割那些较厚的肉，将它们尽量用石头分成薄一些的肉，像是现代摆盘那样当然不可能，只需要放在石板上可以煎熟就可以了。
而榨油后剩下的猪油渣与熟肉则统统拖进了碗里。
乌□□活干得有些饿肚子，干脆捻了片猪油渣进嘴里，脆脆的，焦香四溢，要是能撒点盐味道就更好了。
食物一向是由首领分配的，见乌罗偷吃，众人顿时愤懑起来，发出了低低的吼叫声。
乌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吃了个猪油渣的功夫，怎么忽然所有人都好像变了性子，每个人都在对他怒目相视，搞得乌罗略感发毛。直到他看向自己沾着油腥的手指，感觉到唇齿里蔓延的肉香味，心才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习惯害死人啊！
乌罗这下觉得那块猪油渣梗在喉咙里了，虽然他早就咽下去了，但仍觉得仿佛有什么碎末堵住喉咙口一样，不敢置信自己一世英名居然会功败垂成在一块猪油渣上。
首领忽然起身低吼，她身形较高，配上头发上的羽毛，如同凤凰一般威风凛凛，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乌。”首领冷冷地看向他，同样警告道。
乌罗觉得自己的寒毛都随着这一眼竖了起来，他点点头，急忙将砰砰跳动的心脏强行按回到胸膛当中，意识到自己刚刚几乎是在挑战首领的地位了。吃猪油渣的确是件小事，然而他在吃众人尚未分配的食物，如果从他这里开了口，以后偷吃或者说无视首领权威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权力啊……
乌罗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在这个部落里还是不够有话语权，不够让众人觉得做什么都理所当然。
他们的确是原始人，却有自己的规矩去生活。
纵然乌罗不是心甘情愿到此的，可是他毕竟已经在这里的，要么顺从，要么就等死。
汤可以慢慢炖煮，烤肉却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乌罗用木筷子自如地夹下肉，这就难住了学习的女人，她们茫然地看着乌罗，最终简单粗暴地拿根小木棍把煎烤的肉片全部都扫进了叶子里，这些食物全都交给了首领来分配。
首领仍旧先分给了乌罗，乌罗接过自己的炸小鱼跟肉片，任由华接手去翻弄那些生肉。
乌罗洗了个手，拎着被炸得金黄的小鱼晃了晃，不由苦笑起来。
这日子啊，可真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金手指……在五章内一定会上线的！
我已经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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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烹饪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是这么简单的处理方式，学习的女人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不过她习惯服从首领的命令，因此也就如实做了。
半生不熟的肉与熟肉的滋味多少有些差别，加上食物刚做好就分下去，因此每个人吃到的都是热乎乎的。虽说大家的牙口都很好，但吃久了厚肉，吃这种轻薄的肉片当然会觉得省事多了，更何况猎到的野猪将自己吃得膘肥体壮，煎出来的油格外多，热腾腾的油浸透在肉片里，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烤肉当然偶尔会烤出油来，可是往日里肥肉与瘦肉割下来，哪里经过什么处理，草草烤上一番就作罢，半生不熟着囫囵下肚，因此今天每个人吃到了新奇的食物，都一时间反应不太过来。
学习的女人不知道是死板还是聪明，她对烹饪上手得很快，心也足够狠，每煎一片瘦肉就先擦一块肥肉，整块石板上看起来都是油，猪油的香气伴随着“刺啦啦”的声音飘荡在空中，每块经过她手的肉都溢满了油光。
这样的做法无疑会缩减食物，毕竟本来一整块肥肉可以算是一个人的口粮，可是现在肥肉被煎出油之后就立刻缩成了油渣。
首领捏着自己的叶子，感受着这崭新的食物，不由得纳闷了起来。
这种口感不像是肉，可又有肉的香气，吃起来脆脆的，还会响。
不过……
首领看向其他人，大家都对今天的食物感到新奇跟满意，孩子们吃得满嘴油光，正吮着脆脆的猪油渣不舍得往肚子里吞；大人们也意犹未尽地将手指上的油腥舔了个遍，看起来很是高兴。
算了。
首领想反正今天的食物很充足，这样的浪费是可以接受的，乌这样做的确比以前的食物要好吃一些，肉放久了很容易坏，快点吃掉也好。
这么一想，首领舔舔嘴唇上的油腥，又心安理得地等起那个神奇的罐子来了。
部落里连吃饱都还没来得及做到，距离享受食物少说还有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发展，乌罗凭空来促进了这一发展，好在这两天食物足够充足，而且首领经过火与罐子的事件对他有足够的信任，否则按照乌罗“浪费”的性格，极有可能死在当场。
等小山一般的食物被砍掉了一半，汤终于煮得差不多了，乌罗便将罐子端下来递给首领，筷子不太容易，可是勺子就没那么难了。首领将勺子伸进罐子里直放直提，见着凹陷的地方盛出一勺汤，便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慈爱地看向乌罗，先舀了一碗汤给他喝。
乌罗吹了吹热气，在冷清清的早晨吃过油腻的肉之后，喝上一碗热汤，实在是再舒坦不过了，便松懈地轻呼出声。
首领便微笑着摸了摸乌罗的头，扒拉出些鱼鳞来，不解地皱起眉头，不过还是帮忙抖掉了。
乌罗在热气氤氲之中抬眸看向满脸慈祥的首领，眼镜蒙上一层雾气都没法遮掩他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疑心自己近视到眼花，在世界变成白茫茫一片居然感觉到了首领的母爱。
昨天晚上已有些人看见罐子了，有些人则完全没注意，因此看到罐子被搬到了首领面前，不由得茫然起来，他们还以为今天的食物已经分配完毕了。
虽然今天的食物并不多，但是都很好吃，往日早饭可没这么好，因此大多人都已经找块石头或是干脆就地躺下了。
既然还要分食物，大家又再度爬起来，老老实实地等待起来。
以前放食物，都是用叶子，装水的叶子不是没有，可是这么烫的水叶子根本装不住，就算装住了，手也拿不住。
于是乌罗有幸看到了原始人排队的场景。
其实说是排队未免有些夸张，首领发出了几个音节，然后他们就围聚了过来，仿佛在开大型篝火早会。
首领看着人头也有些伤脑筋，她慢腾腾地舀出半碗汤，先递给离自己最近的小酷哥。
清晨对孩子而言多少还是有些寒冷的，小酷哥捧着热碗，似乎有点发懵，便下意识看向了乌罗，昨日吃鱼的事让他对乌罗产生了一定的依赖心理。这是极为常见的事，哪怕是后世的人，要是一群人里有个格外有本事的人，大家遇到麻烦时也会不约而同地先想到他。
哪管人家会不会这个，反正有本事的人，必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好在乌罗虽然并不是什么都知道，但这点小事还是一清二楚的，毕竟本来就是他搞出来的，他便教导着小酷哥先吹凉了汤再慢慢喝下去。
若是放在现代，这刚烧出的热汤起码要凉上几分钟，小酷哥鼓着脸颊恶狠狠地吹了十来秒就已嫌不耐烦，仰头就是豪情纵饮，不免被烫了个哇哇乱叫，好似全身着了火似地蹿起来，嗷嗷叫唤一番后，忽然顺着喉咙往肚子上摸，又对着手心哈了几口气。
大家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小白脸的脸被吓了个惨白，急忙将小酷哥搂在怀里，摸上摸下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便立刻将小酷哥塞进乌罗的怀里，叽里呱啦了一通，想来是要乌罗这个半路出家的巫医救命。
乌罗哑然失笑，热水喝下肚子，人的身体会暖和起来，在这种寒气逼人的清晨是极为舒坦的事，这些人从来没有喝过热水，就像昨天华那样，因此反应难免激烈。
小酷哥捧着肚子，宛如小软泥一般黏在乌罗怀里，他年纪小，火力倒壮，一碗热汤便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乌罗晃了晃他，他才从这种暖和的酣意里醒来，任是瞎子也能看出这孩子脸上的惬意与舒适来。
毕竟没有调料，一锅汤全靠肉的原味，乌罗便煮久了些，汤里的肉味更浓，加上果子的酸甜，整锅汤就像不加调味的番茄肉汤，带着点微微的酸味跟肉香，喝下去只觉得七窍九孔尽数打开，蒸腾着热意，再配上刚煎好的石板肉片，实在是神仙般的享受。
首领看着翻滚的热汤，还有喝完汤后懒洋洋的族人们，忽然意识到，这汤好像比肉容易吃饱。
作者有话要说也更容易饿~
做个早饭差点被叉死两次的乌罗，幸好刷满了信赖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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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好不容易帮忙着一起处理完了早饭，乌罗舒展开筋骨，又教了华许多新词。
这次首领也在旁听着，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不像华那样东问西问的，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两个人，目光转向极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乌罗觉得她似乎有心事，可是不好询问是什么，更不好询问今天为什么不打猎，就闲散地坐在地上准备烧陶。
喝了热汤的小酷哥很是殷勤地跑来帮忙，他已经发现了，跟着这个新来的族人就能吃到许多好吃的东西，因此颇为上道地凑到乌罗身边，等着今天的安排。
乌罗跟首领用语言和手势交流了片刻，终于成功沟通有关烧陶的事情，首领虽然并不明白具体的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还是明白了乌罗需要一些人手，而且需要一些捏泥巴的好手，便点了点头，在男女里各挑了五个连同自己一道跟着乌罗往河边走。
今天既不狩猎，也不采集，很可能是食物充足，没有必要找更多的食物回来发霉，因此是难得的休息日。
乌罗看着被他拽来加班的几位，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这个时代没人会嫌加班苦累，他们老老实实地跟着乌罗。
有了人手，干起活来就快多了。
小酷哥之前已经有过烧陶的经历，而且他跟部落的人更能沟通，因此一顿猛如虎的手势加吼叫操作，众人恍然大悟后立刻摇了摇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挖个坑烧个火就能出现那神奇的罐子。
十来个人手，挖好一个较大的土坑之后，乌罗便先生起个小火堆准备灰烬，然后分配了几个人去捡柴火，又让几个人去混着河水挖泥。
尽管大家都见过他空手生火的本事，可再一次看到，还是不免惊呼，乃至被派去工作的原始人走出好几步仍然依依不舍地回望。
有了之前的经验，乌罗特意在和泥后摔打泥土，将里面的砂砾与碎石全部都摔出来，如果要制造更好的陶器，显然要有更为细致的步骤，他们现在没办法还没办法做到那一步，只能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尽力做好。
烧陶失败几次固然不要紧，可是乌罗还是希望最好一次成功，这样无论是首领还是部落都会有一个深刻的印象。
大家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跟孩子似的玩泥巴，但不敢违抗首领的命令，因此老老实实地跟着乌罗和泥，出去捡柴火的男人们则扛了许多小树跟枯枝回来，还有大簇的枯草，结结实实垒了一地，看起来极为壮观。
乌罗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架势比我一个人干可强太多了。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摸鱼的说法，大家干活都战战兢兢的，乌罗等着所有人都回来，让所有人都坐下来做了一遍流程。
这些原始人的力气非常大，泥团往石头上一摔，几乎滩成泥饼，里面藏着什么自然无所遁形，效率极高，这点上所有人都不相上下，只除了乌罗的泥团特别差，要摔好几次才能勉强分出东西来。
这令小酷哥颇为鄙夷地看着拖慢课程的乌罗老师，忍不住抢过他手中的泥团重重摔了几次，这才总算前进下个步骤。
到做陶坯这一步，众人的优劣就明显了起来，女人比男人要更耐心，上手也更快，她们几乎看一遍就能明白乌罗的动作并模仿。最开始乌罗担心他们跟不上进度，只粗浅地做了个小碗，大家或快或慢都交上了作业，似乎都明白过来这些泥土到底有什么用处了。
华的求知欲再度冒出，在制作陶器的过程里，水跟泥土几乎是相辅相成，可以说是借助水来给泥塑形从而制作出生坯，因此他不明白这样的东西怎么会突然坚硬化。
于是华自作聪明地给自己的陶坯装了更多的水，很快这粗浅的生坯就化为了一团过于湿软的泥土。
“水，陶器，没。”华困惑地看向了乌罗，“为什么？”
其他本来蠢蠢欲动的人看着华手中的惨状，顿时泄了气，小心翼翼地看着乌罗。
见过全程的小酷哥摇摇头，呼呼地吹了两口气，他说道“火，火。”
华便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他看着手里的水与泥土，又看向了那些躺在地上的木柴与枯草，终于将这两样东西联系了起来，兴奋地询问道“水，泥，陶器，火，烧？”
乌罗点了点头称是。
华得到肯定后，好似浑身都充满了干劲，顿时兴冲冲地举起泥土重新搓揉起来。
乌罗将不擅长制作陶坯的人重新分派出去，让他们继续去捡柴火，如果按照他们今天制造的这么多陶器，那这些柴火还不太够。而剩下来的人则跟着他学泥条盘筑法，大家的想法各有不同，当意识到还能如此塑形之后，除了个别几个老老实实地跟着乌罗捏陶罐，另几个皆都放飞了自我。
小酷哥捏了个窄底花盆，肚大口宽，唯有底部较小，看起来像个过大的尖底瓶，他用石头在外围刻画了些乌罗完全认不出来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是猛兽，这孩子的绘画大概跟首领是一脉相承，都是简笔画大师。
其他人的陶器或多或少都是在乌罗的罐子上加以变动，或是变宽，或是变长，各有想法，大小也有所不同。
乌罗简单看过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了首领手上的陶器，不由得怔住了。
并不是做得不好，相反，是做得很好，首领的罐子大致与乌罗的没有什么差别，可是她在罐口上多加了壶嘴，并不长，是极短的一个开口，如同鸭嘴般扁平，用泥条稍稍封口，看起来像是一小半的罐子盖顶，这个罐子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开了盖的超大号电热水壶。
“你怎么会这么做？”乌罗呆呆地问道，他简直要怀疑首领也是穿越的了。
首领没有听懂，不过看出了乌罗的惊讶，她指了指自己的作品，先碰着那个壶嘴，简洁道“水，哗哗。”然后又指向那个封盖，摇了摇头，“肉。”
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对乌罗的观察颇感忐忑与惧意，反倒很是自信地介绍起作品来。
乌罗还能说什么，他长叹一声“你们个子跟脑子还真不是白长的。”
作者有话要说您的金手指下一章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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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绝大多数人可能无法察觉到首领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对于现代人而言，这种能力几乎是浑然天成的，看见影子的变化能知晓时间迁移、看见蚂蚁攀爬明白天气变化、辨别脚印追踪痕迹、甚至是一些未曾接触过的生物习性、月相的变化代表着日期……
数千年的经验积累在几片薄薄的纸张与墨痕之中，所有人习以为常地活在这些无数人不厌其烦地改造后的世界。
可这对原始人不是，他们才刚刚知道了泥巴能烧硬成陶器，甚至还没真正经历过整个流程，对这样新鲜的事物全然没有任何了解。按照常理说，他们连为什么要在罐子上盖个碗当盖子都不清楚，可首领在捏陶器的时候，已经拥有了过滤的概念。
这岂止是融会贯通，她已经引而伸之，到了触类旁通的境界。
这要是换在现代，就好比刚刚新上了一款手机，便有人加以改造，使得它发展出另外的功能。
“我固然聪明，你们却也不傻，只是中间差了近万年的经验。”乌罗摇头叹息道，略有些感慨，他直起身来对首领竖起个大拇指。
首领有些困惑地看着手势，而后又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这才大致明白了乌罗的意思，便也将手伸过去与他比划，简洁地赞他“你，陶器。”
不，我一点都不淘气。
乌罗在内心感慨，面上半点不露，微微笑道“你，陶器。”
首领便哈哈大笑起来，也点了点头道“我，陶器。”
活了三十多年，乌罗第一次知道原来陶器还能是个形容词，他忍不住揉了揉眉骨，觉得有些头大。
发现首领聪明固然是件好事，可是这总让他有些忧心，生怕迟早有一天会糊弄不下去，只能希望部落里不要有这么多陶器（厉害）的人。
最终的成品拢共有十来只碗与五个各种各样的罐子，乌罗便让他们将陶放在火边烘烤，这需要一段时间，他闲着没事，干脆跟华艰难地沟通起有关洗澡的事。
沟通如何洗澡并不是难事，因为华跟首领都已学会了“水”，只要乌罗做出将水泼洒在自己身上的动作，再配合相关的词汇，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同时学会了洗这个新词。
华的联想能力极为丰富，就连带乌罗去洗澡的地方，都迫不及待地进行学习“水洗泥，泥烧陶。”
乌罗敷衍地点着头，暂时不想说明那就和泥而不是洗泥，他们的词汇数据库能够匹配的词汇实在太少了。他决定从今天起，这一刻开始，尊敬每一位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老师，悔不该当年课上偷懒，不聆听她们的谆谆教诲，以至于落到如此落魄的境地。
虽然旁边就有河，但是河太深且危险，因此部落里的人有个专门洗澡的小湖。
湖并不算大，仿佛个天然的凹陷倚靠着山，有潺潺流水顺着山壁倾泻下来，形成个小型瀑布，水雾蒙蒙，笼罩着青翠的植物，如同一层轻柔而飘逸的银纱。湖水是碧绿色的，很清澈，高度大概只到寻常男性的腰身处，白雪般的水流在山石林木之中穿梭着，乌罗仰头去望，满目清荣峻茂，倒仿佛一处神仙极境。
这小湖离山洞并不算远，离开十来步就能听见远方部落之中的人说话吼叫的声音，华对跟乌罗共浴毫无兴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烧陶器，因此将乌罗领到这里后，就急吼吼地跑回到河边去了。
乌罗循着声音回到山洞拿出了自己的箱子，再度回到这片湖水里。
这会儿时间已近中午，不像早晨那么冷，阳光暖烘烘地照在水波上，仿佛将湖水都照出了几分暖意，乌罗用手去摸，觉得还能接受，便将换洗的衣服还有毛巾拿出来放在箱子上。
至于脏衣服，他一同带进水里洗了。
洗头膏跟沐浴乳这种东西通常酒店都有，乌罗出差压根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窘境，更别提洗衣粉了，因此只能随便用水洗洗，不管是他自己还是脏衣服。
真正泡进水里后，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不过太阳透过林木照下来，又叫露在水面之外的肌肤发烫，乌罗深吸一口气，屈起身体，宛如婴儿躺在子宫之中一般，将自己彻底没入湖水之中。
黑色的头发如水草般摇曳在水中，那些首领不曾抖掉的鱼鳞轻飘飘地顺着水流淌出去，乌罗近乎松懈地在湖水里再度将自己的肢体舒展开来，慢慢拨开水面露出头呼吸，水实在是太浅了，别说会游泳，就算是不会游泳的人跑来都淹不死。
乌罗漫不经心地任由身体顺着水流微微打着摆子，惬意地享受着这一刻绝对的放松感。
小湖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它几乎是被林木跟山彻底包围住的，造成近乎隐蔽的环境，身处其中，有种令人难以言喻的氛围。即便知道部落的人都知道这个小湖，可乌罗仍是享受了起来，他在洗完之后大概又泡了十来分钟的湖水，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岸擦干身体，好整以暇地换上自己的新衣服。
除了外表的污垢，水似乎还带走了压力与疲惫，乌罗抹了把湿漉漉的头发，勉强用毛巾擦个半干，这才开始系衬衫的纽扣。
湿衣服被乌罗挂在矮树的树梢上吹干，他打开了行李箱正打算将袋子重新放回原位时，忽然伸手摸了个空，差点没摔进行李箱里。
箱子里所有的东西仍然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可是被乌罗彻底拿空的部分看起来是黑漆漆的底面，伸手时却宛如还有另一片空间，将乌罗的大半只手都“吞”了进去。
这箱子并没有打开过几次，乌罗第一次清点了东西，并没有将其搬动，因此不知道当时底面是不是已经这样了。
乌罗反复试探了几次，又把东西全部都拿出来放在地面上，翻过箱子看了看，终于确定，自己可能是走错进“神奇动物在哪里”的片场了。
当行李箱变空后，箱子里出现了一条伸缩梯。
进，还是不进？
正常人绝不会在如此魔幻的场景下选择下去，可乌罗不是正常人，起码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没那么正常。
不管这是空间折叠还是什么别的黑科技，这场景同样意味着他回家的微弱希望在这一瞬间彻底破灭了，乌罗不认为地球上会有这样的科技。原先的结论被彻底推翻，绝不可能是有人花大价钱做这样的恶作剧，这并不是钱能解决的东西。
看来，他现在是不是在地球上还两说。
这两年有关太空旅行的广告打了不少，收价极为高昂，乌罗并没太过关注，按照他的收入，这辈子不吃不喝都不太可能支撑得起一次旅行费用。万万没想到人生处处藏着惊喜，他居然在三十出头的大好年华里突然就公费旅游了一番外星球，还是原始生态，纯天然无污染，且无回程票。
进！
乌罗注视着平坦的箱底，慢慢点点头，转头去拆开了自己装洗漱工具的塑料盒子往下丢。
东西坠落的时间并不长，乌罗很快就听到了塑料盒子掉在地上的声音，看来里面并不是一个无底洞，甚至很可能非常浅。他俯身感受了一番，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气味，能听见微弱的风声，可见下面有空气流通，除此之外寂静无声，显然没有生物。
虽然乌罗不认为自己的行李箱里会真正跟电影一般装着个动物园，但最好还是以防万一，小心为上，要是下去突然一命呜呼，这个世界可没有保险能说理。
乌罗慢慢顺着梯子爬下去，底下很黑，他不得不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上，才发现梯子下去大概也就两三米的高度。
是一个通道，并不是房间，而前方有一扇门。
门，仿佛那种商场的安全通道后落满灰尘的门，零散地摆放着梯子跟杂物，甚至还有个小型的消防栓箱。
绿色的疏散指示灯在黑暗里幽幽发着光。
乌罗走得并不快，无奈这条路实在太短，他几乎没走几步就到了门前，手轻轻搭在把手上，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觉得自己并不只是单纯地在开一扇门，反倒像是在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门后面会有什么？外星人？新的世界？还是地球……
咔噔——
门开了。
出乎意料，门后面既不是什么全新的世界，更不是外星人的实验室，而是极为稀松普通的百货商场。
乌罗怔怔地走了出去，与其说这是一家百货商场，倒不如说是一整个购物中心，他扶着栏杆往下望，甚至能看到一楼的汽车与广告牌。
整个商场都异常安静，只有柔和的灯光亮着，乌罗走向自动扶梯处正准备往下走时，扶梯忽然发动了起来，缓慢而平稳地将他送下第三层。简直就像是商场里的人突然消失了，只剩下大开店门的铺子，乌罗对此漠不关心，他快步走下扶梯，发觉一楼并没有出口处，便又再度往下走，顺着路牌走向停车场。
本该是停车场的入口处封着墙，与旁边融为一体。
乌罗便不死心地折返回去寻找窗户，可是这间商场的所有窗户都仿佛是一块特定的屏幕，根本无法打开，即便他拆开消防栓箱拿出工具来砸碎窗户，后方也只是灰色的墙壁。除此之外，还有通风管道可以作为考虑，不过商场的通风管道并不像电影里演得那么巨大，根本无法容纳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乌罗寻找片刻后就放弃了。
其实即便通风管道真的可以通行，乌罗料想自己同样不会考虑，管道内指不定会有什么装置，他的确想出去，可并不想找死。
按照乌罗粗浅地探索，这个商场是彻底封闭的，只有一个入口，就是他的箱子。
乌罗不知道自己在商场里度过了多久，他坐在公共长椅上休息到自己缓过精神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是华跟首领找不到自己可能该着急了，还有那些烤干的陶罐还没烧。
于是乌罗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忽然怔在当场——他的表停了，电池是新换的，没道理停走。
不管怎样，这个藏在箱子里的商场可以随时再回来，可是要是引起首领她们的注意，就不是一句两句话能打消的了。乌罗重新回到了那条求生通道里，顺着梯子爬了出去，他在这时又多看了眼手表，在手臂离开箱子的时候，表重新开始走动了。
乌罗核对了下手机的时间，得出一个结论箱子里的时间是停止的。
这真是太可笑了。
乌罗内心百感交集，恰恰是他最为熟悉的所在，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讽刺得叫人连笑都笑不出来。
原本叫乌罗觉得暖洋洋的太阳，此刻晒在身上，都感觉到刺骨的冷，他将东西重新放回箱子里，心灰意懒地坐在箱子上走神。直到兴冲冲的华跑来找他，华察觉到了乌罗的兴致不高，不过并不在意，反倒是将他拽了起来，拉着手往外跑。
“乌！乌！”华兴奋地喊道，“烤！烤！”
等乌罗拖着箱子，被华连拽带拉地扯到河边时，他才发觉华的那个泥罐已经没有了，不过这些人又七七八八地做了许多罐子，都放在火堆边烘烤着。
都用不着猜，乌罗心知肚明华肯定是一烤干泥罐就又用水去试了。
而这些人收集的柴火，拿来做个小草屋都足够了。
乌罗兴致缺缺地指挥着他们在土坑里铺好木柴，将烘烤干的陶罐放在上面，用枯草将所有陶坯盖得严严实实，然后从原先的火堆里取了一把火点燃。
火焰熊熊燃烧了起来，乌罗心不在焉地坐在火堆旁等待着，而这群原始人在放火时颤颤地惊呼出声，之后便一直怯怯地看着整个火堆，笨拙地跟着华学着说话。不是每个人都像首领和华学得那么快，许多人说话的模样简直像是幼稚园大班的孩子，还带着点含混的音，一急切起来就完全听不懂是什么。
然而他们眉飞色舞地沟通着，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只有首领注意到了乌罗看起来似乎很失落，她眨了眨眼，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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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乌罗面无表情地坐在马桶上。
无论面对的是多么威严冷酷的人，只要大家一起去过厕所，光环总会顺着流水一块儿冲进下水道，哪管你是商业巨擘还是业界领头羊，无一例外，立刻掉下云端成吃五谷杂粮的凡人。
可这里只有乌罗，因此他的光环还高傲地顶在脑壳上，顶在原始人们的心里。
与他面面相觑，无言泪两行的只有门上不知道哪个倒霉熊孩子贴上去的小猪佩奇。
也可能是商场负责人刻意关爱残疾人心理健康。
毕竟乌罗找了半天，这商场可以坐的马桶居然只供应残疾人，家具店里的样品则完全不列入考虑。
按照过去三十多年的生活经验，乌罗做人可谓百毒不侵，滴水不漏，本不该遭此暗算，不过可能是回家的最后希望倏然破灭导致他心神不定，于是惨遭首领的“毒手”。
事情还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看出乌罗兴致不高的首领并没有加入烧陶的行列，她伸出手掌，拨动手心里的嫩芽，不知道是从哪些植物头上薅下来的，看起来绿得发嫩，摆在菜场都不需要喷水的那种。乌罗没什么胃口，就摇了摇头，首领可能是暂时得了眼盲症，把拒绝当成同意，于是一把刚掐下来的嫩芽塞进乌罗嘴里。
又甜又苦又腥，还不是鱼腥，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乌罗的悲伤烟消云散，只剩下扭曲的面孔激烈挣扎。
首领呵呵一笑，伸手在他刚洗过的头发上抹了一把，模样十分慈爱。
不过乌罗怀疑她只是想擦个手没找着合适的东西，还没等他吐出嘴里的毒药，就发现小酷哥流着口水待在自己身边，眼巴巴地盯着那些小嫩芽直看，要是乌罗敢吐，他就敢叫乌罗知晓未成年保护法到底有什么用处。
于是乌罗痛苦地吞了下去。
一个人想独自伤春悲秋装林黛玉迎风流泪的时候，身边跟着一群生活在外星球的原始人就会让这事儿变得格外艰难，好像游戏关卡突然从简单小白到了高难虐心，这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是打不过去的问题。
过了半个小时，乌罗开始肚子痛，然后他意识到，首领好像今早分了早饭后就没有洗手。
毕竟他们没有午饭能吃，乌罗也就忘记督促她勤洗手的事了。
失策！
乌罗颤抖地捂住肚子，分不清肚子响动是肠子蠕动准备解决生理需求还是饿得发慌以至于身体出了问题。关于这方面的问题，虽然从没提过，但实际上是个人就需要解决一下，部落里的人非常有环保意识，他们固定在一个地方施肥，使得那里的植物格外茁壮，而且行为已与数千年后建立起封建王朝的后人相差无几。
附近总能见到几株被摘得光秃秃的植物，好在这世道什么都少，就叶子够多。
火还在熊熊燃烧，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结果，乌罗打个招呼拖着箱子跑路，没想到自己最早使用这座商场居然是借上卫生间。
郁闷之情在水龙头的哗哗水流声中被一道冲进下水道。
乌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维持着这座商场在运转，可能是某种顺带把他丢到这里来的神秘力量，说不准是哪家高度文明的外星人准备写个考古论文又受不了罪，干脆通过他来研究原始人的衣食住行。
可能是怕搞出人命，因此在乌罗的行李箱里装了个百货商场。
说真的，要是第一天就遇到狼群，那这金手指有什么用？
乌罗想得气愤，又伸手沾了一堆洗手液，放在水龙头底下狠狠清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姑且不说水电，这里的纸张跟洗手液怎么供应，难道说用完就没有了？
终于开始测试自己金手指的乌罗，在卫生间里呆了不知道多久——这里的时间并不走动，乌罗没办法知道大概花了几分钟
洗手液跟纸巾都是消耗品，如果没有神秘力量固定时间更新，那就需要人力更换。
而这座商场唯一的活口，是乌罗。
乌罗决定在问题没有来临之前先放过这一点，他走出卫生间，终于开始巡视整个商场。
商场相当大，并不是传统的那种百货商店，更接近多业态的购物中心，上下足有十层，从零售到娱乐，从餐饮到休闲，应有尽有，而最顶层则有关健身，还有露天游泳池跟运动场。
露天的意思是上面有块巨大的圆顶屏幕，模拟着蓝天白云。
乌罗猜测如果自己敢于把那穹顶也砸出一个窟窿来，后面估计还是封闭的水泥墙。
商场的休息设施比比皆是，几乎走两步就能坐下来歇一歇，光是美食店就占了足足两层，乌罗逛过去翻了翻门口摆着的菜单，忍不住心里一句国骂。
他妈这里就我一个活口，美食店的意义在哪里？
乌罗觉得很疲惫，再厉害的厨师也有不想做饭的一天，他在美食两层逛了几圈，最终在一间熟食店里吃了顿午饭，外面的店大多重盐重油，要是平日，乌罗还要嫌弃不够新鲜热乎，如今卤过的鸭掌咬在嘴里，险些落下感动的男儿泪。
还要什么自行车！
厨房重地里居然还有一锅熟米饭，热腾腾地冒着气，可能是店主被撤走前给自己煮的，现在已变成了乌罗的腹中餐。
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都已解决，乌罗到最底层看超市，地下一层是超市与药店相对，美容化妆夹缝求生，卑微到店名都看不清楚。
超市的东西自然要购买，各样货物明码标价，乌罗不得不庆幸烧钱犯法，钱包里的纸币得以幸存至今。
付款处十分人性化，可以现金，可以刷卡，因为没有信号所以不能手机支付。
物价并没有因为世界的变化而暴涨，可食用盐仍是一块五一袋，良心得令人不禁潸然泪下。
乌罗毫不犹豫地挑战了人性，他试探着不付款将东西拿走，这才发现如果仍在商场之中，哪怕是乌罗直接将商品拆开使用，同样是无事发生。一旦乌罗往逃生通道走去，准备将物品带到现实世界，整个商场就会立刻触发警报，要是不加理会，那么走到逃生通道门口后就会发现门被彻底上锁，无法离开。
而门边则安放着一台自助结账机。
乌罗痛定思痛，斥巨资买了烟酒。
作者有话要说下星期应该就会入v了。
文里的这种嫩芽我吃过，就在河边，应该是叫做蒲草的植物？（大名好像是叫水烛），吃起来有种草的腥气，微甜，因为年代久远略有点记不清了。
有关金手指的不便之处，233333333会提到解决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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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堕落！是滋生**的温床，是正能量的棺椁、是勤奋的病菌、是对努力的嘲笑声。
乌罗兜里揣着一包烟，手里拎着一瓶酒，单手爬出梯子，感觉不久的将来自己就能跟杨过达到不相上下的水准，神情黯然**，惆怅自怜，觉得世界连同本我都陷入了极为恶劣的低级趣味与自我满足，不思进取，不知道为发展社会做出任何贡献。
之前被首领喂嫩芽的痛苦经历顺着洗手液一块儿冲入下水道，带走他的忧愁与快乐，使得希望破灭的悲伤再度如钱塘江大潮席卷了乌罗。
商场里寂静无声，不是抽烟喝酒的好所在。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一时不慎就会引发森林火灾，如此富有生活气息的世界才是乌罗放松心情的最佳去处。
他抽烟喝酒不烫头，是为了缓解压力，不是为了增加压力。
在商场里干什么都不需要花钱，这是好事，然而这种寂静无声过于恐怖，数百家店铺孤零零地开着，寂静无声，乌罗走在通道上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那座商场没有什么不好，物资丰富，应有尽有，只除了太过压抑，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凉风徐徐，阳光煦暖，乌罗仰着头，燃烧的烟头袅袅飘出一缕灰色雾气，开启的啤酒只少了几口，待会还要看着陶器出品，要是喝酒误事，很难说首领会慈爱地摸摸他的头发还是直接干脆利落地拧断他的头颅。
抽了半包烟之后，乌罗觉得自己的肺又黑化了不少，同样郁气也消散许多，其实约摸着不在现代了这事儿，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数的，毕竟各种情况都显示出来没人跟他开玩笑，既然不是有钱人的玩笑，那十有**就是穿越了，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也是会看小说的。
哪知道是不是在地球上都两说。
人家一辈子找个祖国，总不能乌罗找一辈子的祖球，他对天文地理实在一窍不通，流浪星球连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策划不起来。
看来这辈子是没法落叶归根了。
乌罗悲愤地丢下烟头，用鞋子碾熄，宛如烟囱般吐着气，慢吞吞往巨大的篝火那走去。
他现在闻起来就像另外一个熄灭了的火堆。
华坐在乌罗身旁，疑心他跑去森林纵火，然而并无任何证据，远处燕雀飞过，没看到半点烟火气，倒是他们这烧得火势熊熊，下一刻就能跳起大神开始诅咒某某某。于是华收敛了心思，毫无半点心机地见缝插针，一旦哪边的枯草烧成灰烬，立刻再添一把，不烧个红霞燃遍半边天誓不罢休。
可见本质是个潜在的纵火犯。
乌罗连举报华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刚刚抽了烟喝了酒，仍是不快活，因此神情很是颓废。
回家的希望瞬间崩溃，他听相声都弥补不了内心是撕裂开的巨大伤口，恨不得问问天问问地问问自己，他一个世间过客怎么就成了这群原始人的千古奇缘，换个求生狂来这儿不是鸾凤和鸣龙凤呈祥得天独厚正好带动社会发展进小康吗？
说不准还能赶上2020。
首领不知道乌罗为什么不高兴，好在她没看过动画片，不然一准明白过来乌罗现在就像被熊大熊二教育过的光头强，面如死灰，伤心欲绝，还差一点就到越挫越勇了，说不准就帮忙雪上加霜。
这种伤痛需要时间来愈合。
乌罗就颓废着脸坐到了下午两点钟，底下的木头都烧成炭了，他估摸着拾掇拾掇回去还能废物利用，及时阻止了华浪费资源的行为。任由灰烬跟炭火又小火焖了会儿陶坯，这才找个棍子挑了开来。
十几个碗碎了两个，□□个罐子幸存了七个。
不过当乌罗把这些陶器挑出来听了听声音之后，就仅剩下了五个罐子九个碗，成活率一半一半，不过这次一口气烧这么多，加上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尝试，能有这样的结果估计还是因为他们足够听话，盯着陶坯烤干，这才烧出来这么多东西。
有个妇人颇为兴奋地试图将双手穿过双耳罐子，她不知道是没意识到这两边是用手提着的，还是试图给自己的减肥定个计划，强行想将双手穿过去。
乌罗不忍直视，抽了两根藤条绑在了罐子的耳朵上，一边一根，打个死结，让那妇人跟背书包似的背在胸前。
对方恍然大悟，导致所有人纷纷效仿，一时间不管是有没有双耳的，哪怕是个单耳，都能当单肩包背在肩头。
要不是知道自己在烧陶，乌罗还以为自己开了家皮包公司。
首领叹为观止，对乌罗的聪明才智又有了个新的评估，她决定放弃去思考这位新来的大巫到底有多聪明了，反正是比她聪明过好多个陶器。既然对方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如此的可靠，那他到底是欣喜若狂还是痛不欲生，就不在首领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大巫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们哪能解决。
人的惰性，在这一刻竭尽所能地煽风点火着。
拿到罐子跟碗之后，所有人都发挥了自己的最强大脑，摘果子的摘果子，装水的装水，甚至还有人往里面塞树枝跟枯叶——前两者倒算了，这个真的过分了，乌罗不忍直视，干脆闭眼不看，他就是想说也没办法跟人家沟通啊。
首领并没有分配碗罐的意思，她仔细打量了下碗，溢出笑意来，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下次可以一次性十个人一起喝汤了。
原始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枯燥。
不知道是不是尝到了甜头，之前捡柴火的那批人被派去将罐子与碗送回到山洞里，而剩下的人则开始继续制作陶器，创作的热情如果能够实体化，大概每个人现在都“火冒三丈”。甚至还有人不愿意放下自己刚烧出来的陶器，硬生生背在身上干活。
乌罗觉得索然无味，他闷闷不乐地坐在原地，既不参与指导，也不帮忙做工。
作为一位课堂老师，乌罗的行为无疑是消极怠工的，导致众人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们对这样的成绩已经十分满足，可是看到那些破碎的罐子，还有乌罗不太高兴的表情，一时又有点忐忑。
而首领则彻底跑偏了，她察觉到乌罗是洗完澡后才不开心的，于是得出一个结论乌罗不喜欢水！
作者有话要说您又不是在养猫x
顺便回答下上一章好多人问金手指的用处……
其实主要是，罗哥他还真就只会烧个陶，人家一个上班族，会这点还是因为够简单，本来是想给他开个图书馆的金手指，方便搞建设，然后想想图书馆也太惨了x

第32章
烧陶不是多难的事，乌罗在不在都不要紧，只是众人刚刚毕业，急需要老师从旁协助，因此他就这么在河边从白天待到了晚上。
不过纵然众人的热情再怎么高涨，一天最多也只可能烧出两轮来，加上他们没有足够大的窑来稳定火候，一切全凭运气，第二轮的陶器还碎了不少。不过对于部落的人而言，这已经是跨时代的作品了，乌罗并没有限制他们的想象力，任由他们造出了各种各样的新容器。
花盆、小脸盆、小茶杯等等应有尽有，不管是要浪花波纹的，还是花朵口的，都能满足需求。
如果不是生产能力实在太低，乌罗疑心自己靠着这群人就能开个原始世界版本的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
晚饭照旧吃肉。
当乌罗跟随大部队回到山洞后才发现，清早还捆在山洞里活蹦乱跳的小动物各个死相凄惨地躺在空地上，看起去仿佛死后还被鞭尸了无数次，也可能是生前遭受原始十大酷刑，因此伤痕累累，毛皮更是被破坏得没办法完整剥下来。
乌罗顿感毛骨悚然，万万没想到部落里居然还有如此心狠手辣之徒，不由再次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提到了首位，反复思索自己有没有跟部落里的好汉们结仇。
答案是喜人的，没有。
罐子跟碗碟多了的好处有许多，他们不必到冷冰冰的蓄水池旁吃饭，而是可以拿罐子装水来清理食物跟烹饪食物。然而不是每个原始人的智商都如同首领那么高，刚刚打开烹饪这一大门的女人们暂时不打算举一反三，她们十分老实地将所有罐子都装进了水跟肉，又多点了两个火堆准备开烧。
因为乌罗白天的演示，她们只知道罐子可以拿来煮东西，完全不发散思维考虑这些罐子还能充当装水的器皿。
尽管乌罗不得不再度启发这些原始人智慧的电灯泡，可是他同样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教学机会。
器皿需要分类，水桶、蒸锅、罐子等等，这些词汇发明出来是为了让它们各司其职，乌罗通过语言固化，让这些人心里便懵懵懂懂有了概念。
许多人还是刚开始意识到“陶”是指眼前的事物，并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分成罐子跟碗碟，因此他们学起来非常艰涩，分不清什么时候该叫陶器，什么时候又叫罐子跟碗，至于水桶与蒸锅之类的，就更迷糊了。
这并不是几句话能解释的问题，乌罗自己对幼儿教育都没有什么底气，准备着有空回商场里去看看有没有卖相关的教育资料。他随随便便地教，众人倒是十分认真地学习，硬是靠着死记硬背将乌罗说的词汇记了下来，至于用得对不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在简单而热火朝天的饭前语言课程告一段落后，晚饭成功出锅。
仍是中规中矩地炖汤跟煎肉，毫无半点新意。
这次吃饭就快了起来，毕竟器具足够多，众人眉开眼笑地捧着碗，而参与了烧陶的几个人则在手舞足蹈地形容整个烧陶的过程。
虽然听不懂，但是不妨碍这些原始人“哇”，这就像嗑c的追星女孩看见哥哥们使眼色，哪怕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并不妨碍她们四舍五入成眉目传情，然后引起“惹”声一片。
根据非专业人类学研究专家乌罗观察，他们单纯就只是凑热闹喊喊而已，你兴高采烈地拿个板砖出来也是一样的效果。
小酷哥捧着碗跟那个采花的小姑娘聊天，还摸了把嫩芽递给她吃。
这玩意苦甜苦甜的，搁在后世这么追妹子保准当场暴毙，可无奈这里是万年前的原始社会，小姑娘好哄得很，她一边吃一边笑，笑得都快找不着眼睛了，两排并不太整齐的牙齿露出来，看上去有点滑稽又可爱。
乌罗看着眼前这群可爱的孩子跟“做作”的大人们，心里有点犯愁。
这金手指来得要是早一点，他要么可以装神弄鬼直接进入封建新时代，要么带着箱子浪迹天涯做自己的不羁追光者。
问题是，他妈这个节骨眼上来，这是怎么整啊？
就算首领再傻逼，抛开双休日大家都一块儿生活一周了，她只要脑子没有出问题就看得出来乌罗会流血要吃饭除了脑子好使点基本上跟正常人是一个模样。要是搁在乌罗还跟她不熟的时候，那估摸着还会鄙视下对方的智商，可今天刚一起烧过陶，他可不觉得这个女人好拿捏。
要是语言通还能吹一波，问题就是语言不通，这要是一个理解错误，没当成神反而变成了鬼，找谁说理去。
这时候跟她装神弄鬼的风险太大了，指不定就被首领一个应激反应连烧带捅给弄死了，这事实在是说不准的，神这词从发明以来就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的能力，如果首领恰好觉得铜皮铁骨就是神，那乌罗也不用想什么金手指了，直接去底下找阎罗王喝茶。
乌罗从业这么多年来，学得最入骨的就是五个字别自作聪明。
而出门流浪着实不太现实，要是比居住的舒适程度，箱子里的百货商场应有尽有，从房车到家具精品店，想找个适合自己休息的地方还不容易，可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充其量就是环境极佳的牢房。
再说坐牢还带偶尔去操场上放放风的，他最多对着空调吹风。
再来谈谈安全问题，商场的时间是停止的，即便乌罗真的敢于迈出这一步到外探索，他晚上看到野兽能及时躲进箱子里头，那又有什么用啊？进去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说不准乌罗在里面搓个澡睡个觉吃完饭爬梯子出来，人家野兽嘴巴都还没合上。
看着自己无亮的前途，乌罗不由得悲从中来。
妈的，为什么人家的金手指那么爽，为什么人家穿越遇到的就是一群智障小龙虾，他就得搁在这忧心民生大事。
华不太明白乌罗为什么不高兴，哪还有比今天更值得高兴的时候呢，于是就挨着他挤了挤，露出个单纯且毫不做作的笑容。
乌罗说“一边去，别打扰我忧国忧民。”
华听不懂，只好傻笑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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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首领最近开始将石板搬到外面来刻了。
自从乌发明了“陶器”之后，他们的山洞就从空荡变得狭窄起来，迫不得已，只能将平地清理出更大的地方，然后将装水的罐子搬到底下来存放。
这些事说来简单，其实花了有小半个月的时间，毕竟部落里最为重要的还是吃饭，不过好消息是虽然罐子对捕捉猎物并没有任何帮助，但是对他们采摘果实的帮助却不小。以前女人们采集果实，要么用兽皮裙垫着，要么用双手捧着，能带回去的量并不算太多，毕竟每个人都只有一双手，一条裙子。
可是陶罐能装的量就大多了，加上乌用绳索系在了罐子上，可以背在身上，彻底解放双手，摘也好，捡也好，只管往身上的罐子装就行了。
托陶器的福，最近部落里的果子多到简直可以酿果酱，他们对食物的需求相对宽松了许多。
部落的人算不上好逸恶劳，不过毕竟能做的事就那么多，一旦食物足够了，他们就不会出去采摘食物跟狩猎，而是懒洋洋地躺在部落里睡大觉。不去狩猎是单纯因为危险系数太高，而不去采摘食物则是因为果子放在一起容易发烂，与其采回来浪费，不如让它们挂在树上再长一段时间。
五十来个人对食物的消耗量不算很惊人，毕竟他们有一大半都在为了食物奋斗，且只为了食物奋斗。
首领看着太阳眯了眯眼睛，她正在画做“陶器”的过程，最近部落里的人手分了些去做陶，她想要更大一些的陶器，能装更多的东西，最好是能装一头小野猪那么大。可是每次烧出来都是碎的，只有那些较小的才能幸免于难，乌说“火太小”，那什么样的火才是大的呢？
他们花了很多很多柴，很多很多草，可还是不行。
乌又说“需要窑”。
“窑”又是什么？
首领有点发愁地看着石板，自从乌洗了澡之后就变得很奇怪，他偶尔会拿一些东西走，有时候又说许多让人听不懂的话，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了水。说起来，他明明不喜欢水，可是最近却变得很喜欢洗澡，而且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去洗澡。
每次洗完了都很奇怪，不是特别高兴，就是特别不高兴。
也许他是在制造窑吧。
首领在石头上画上象征人脑袋的圆圈，慢腾腾地想起乌罗带来陶器的模样，那时候他似乎也是什么都没说，等到东西都拿出来使用了才介绍。她将心放宽，不再去想行为怪异的乌罗，而是认真地刻起自己的石板来。
这次的记载里，乌罗不再跟人们站在一起，首领将他高高地画在与太阳同等的位置，意味着他发明且主导了整个陶器的制作过程。
这个部落还很年轻，首领离开以前的部落时，那时候的族长让她选了一些人带走，她选得都是年轻的人，也有几个族长分配给她的先天痴呆。只可惜无论怎么努力，这些天生反应慢半拍的人还是死在了迁徙的路上，不光是他们，连一些正常且健康的人也没能活下来。
华与聋子的残疾也是在迁徙路上落下的旧伤，他们没有巫，没办法进行任何治疗，一旦受了伤或是生病，就只能等死，或者等待奇迹发生。
首领并不相信神明，她看过巫祈祷，看过上上任族长为了狩猎而**，可是那些都没有用，生病的人还是死了，食物还是一天天在减少，神明根本就没有保佑他们！尤其是在那个雷雨天过后，当孩子在首领怀里慢慢虚弱死去的时候，她就厌倦了巫的喋喋不休。
即便真的有神，那也一定是恶的！
部落里只有五十个人不到了，首领知道离这里过去一条河，再走上三天三夜，有个人很多的部落。
下一个春天，她可以带着陶器去交换聪明的男人来跟女人们结合，这样的话就不会生出傻孩子。
在过去的几年里，因为没有任何办法去跟别的部落交流，所以首领只能让部落里的男女固定结对，毕竟有些人之间的血缘是互通的，不能随意交换。往常的经验告诉首领，这样的人很容易生出傻子，他们的部落里如果可以不出现傻子，最好还是不要出现，这些人太容易生病，也太容易死了，很难教导。
再者，要是这么下去，等有几个孩子成年了，就没有合适的对象了。
乌。
首领把乌罗的箱子又重重刻画了一下，露出温柔而亲切的微笑，通常都是女人挑选男人，乌罗在春天显然不够有优势，他既不强壮，也不高大，甚至从不参与狩猎，然而他非常聪明。
下一个春天，她想，下一个春天，乌可以先挑选他的伴侣。
她从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巫。
不——
首领思索着其实那个男人也很厉害，只可惜他太厉害了。
而幸运地拥有了下一个春天自由选择权的乌罗，正在测试金手指的能力，他不能引起部落的注意——这里特指首领，其他人对他的来去根本漠不关心，而华只要在工作时间内就会老老实实地守着自己的火堆，非常好摆脱。
乌罗自己卡内有不少钱，现金也有不少，然而总不能坐吃山空，既然东西不能带出去，那么他大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兑换。
部落里有的东西他都拿了一样，从石斧到长矛，还有罐子跟一公斤左右的肉，甚至还抓了一把泥土。
梯子下方出现了供以运送货物的传送带，当乌罗站立在上方时不会运行，可当他跳下传送带后一切就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了起来。
这个商场居然还会进化。
乌罗开始认真合理地怀疑自己真的是被想写考古作业的外星人小学生绑架了。
不过这倒是省了点事，哪怕是再重的东西，也可以直接丢下去，不过箱口毕竟就这么大，最多丢只小山猪进去，大猪就得肢解才行了。
传送带一直输送到自助结账机的下方，那里会打开一个黑漆漆的入口，底下听起来像是搅碎机的齿轮运作声。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没意外，明天入v啦~
顺带一提
一，在某些原始部落的习俗里，首领包括巫都是最优秀的祭品，在部落发生大灾难比如疾病跟灾荒，他们会选择杀死首领或者烧死首领来祭祀上天，普通族人或者奴隶反而没有资格。
二，有关首领对神明的想法，是因为写这章时我在读者群跟大家讨论了一个有关宗教的视频，视频下方有人吐槽西方是人服务神，而东方是神服务人（干得不好还要下岗x），想到封神榜也的确如此，我国的神多数是由人而来，觉得很有意思，因此反其道而行，设定了首领对神明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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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东西的价格都不算太离谱。
陶罐的价格稳定在十元到二十元之间，美观度跟精细度都会影响售价；而石斧跟石矛的价格取决于打磨程度跟使用时长，一元到三元不等；肉价则较高，一公斤肉在三十元左右，并不区别是什么肉。
至于泥土……
自助结账机吞了，不过并不给乌罗任何余额。
与其说不离谱，倒不如说足够给面子了，这些陶罐都没精烧，居然还能给出十到二十元的高价，这是什么概念啊！这是一个罐子能买十袋盐啊！
十袋盐都够把一个小罐子给填满了。
乌罗能尝试的时间不算太多，毕竟他不能频繁地带着箱子走来走去，通常是固定在洗澡时间进去一次，在大概了解物价之后，他又试图搞清楚自助结账机的原理，就从超市里拿到了绳子跟手电筒，再捆上数码产品店里最贵的照相机，将照相机调成录像模式后，往自助结账机的传送带上慢慢放下去。
乌罗将绳子系死在了栏杆上，静静等待着照相机的反馈，可惜没有网，否则他可以试着连接一下，实时传送画面。
齿轮的声音安静地运作着，既没有碰到照相机的杂乱声，也没有卡住的声音，只在一瞬间，绳子忽然绷紧后彻底断裂开了。
自助结账机“嘀嘀”了两声，显示已将货物送回原处。
乌罗看着屏幕上的字体，忽然站起身来，绳子跟手电筒的位置他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毕竟超市那么大，他进去都要眼花缭乱一段时间，可是数码产品店却很好找。
那台被拆开了包装的照相机果然好好地待在原位上，甚至屏幕上还印着乌罗的指纹。
想来另外两样物品也是一样。
乌罗折回向超市，找到了绳子的区域一捆捆看过去，果然有一捆是断裂的。
他彻底灭掉了爬自助结账机下去看看的念头。
就乌罗拿走的东西所兑换出的金额，让他的账户下多出了八十三元余额，结账时优先扣除。
因为乌罗发明了陶器，他在部落里的地位价高水涨，直追首领，因此绝大多数人对他拿走这些工具毫无怨言，哪怕是拿走后再没有拿回来，他们也只以为是拿去有用了。乌罗不算太黑心，当自己是帮人代购，毕竟他自己呆在商场里压根不愁吃喝，便买了十袋盐跟一套收纳袋出来，共计四十三元，还剩四十元当代购费，一半一半。
乌罗只抽了一张收纳袋取用，十袋盐被撕开包装，全部都倒进了袋子里，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是不是该做个背在身后的藤框了。
也不能老是单手提东西，迟早变杨过。
这几天进箱子，乌罗都刻意有利用植物或是石头把箱子挡了起来，这样即便是被人看到了进出箱子的模样，也大可以说是自己不慎摔倒在里面，而不是连个缓和的地步都没有。
毕竟里面的时间是停止的，对旁人来讲，乌罗的进去跟出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且就乌罗几天的实验来看，他发现这个箱子只要铺上一层底布，底下就会变实，而掀开布，就会露出底下的梯子。有时候其他人忽然出现，躲闪不及时还可以直接盖上布遮掩，乌罗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赞叹这个金手指的贴心程度。
洗澡再勤快也只能一天一次，这意味着乌罗就算要在商场里吃饭，也只能一天一次，其他时候都是在部落里跟众人一起吃的。不过这倒是正好端正了他的三餐，早晚饭由部落大锅饭食堂承包，中午则自己吃点精致的。
其实以乌罗现在的洗澡频率，已经足以令部落的许多人咋舌了，因此他不敢太频繁地进出箱子，容易被人发现。
乌罗并不打算太早回去，他在湖边玩了会儿水，又去看了看河边勤劳烧陶的那几个妇女，不由得感慨还好部落人手不足，否则就这么烧下去，迟早烧出一条乌罗渠来。
到时候也不用干别的了，直接将地上烧一烧，把土一翻，得，明年就是好几十亩肥沃的良田。
众人见着树丛里的乌罗，纷纷都兴奋地站起来打招呼，烧陶的过程用不着加柴，只需要到一定的时间盖上枯草堆就可以了，他们只是在近乎迷恋地享受这个创造的过程，手斧是一种创造，石矛是一种创造，而陶器这种创造又有不同。
石头与木头是有天然的形状，人们再去改造时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可是陶器却是人徒手造出的模样。
泥土本身是没有形状的。
乌罗看着他们由衷欢喜的模样，忽然想到说不准女娲用泥巴造人的传说，也就是因为泥土可以塑造成不同的模样。
而且泥巴根本不会坏，如果做坏了，大不了就是推倒重捏。
乌罗走过去跟他们一起看着火，看他们还在石头块上玩泥巴，觉得实在有些可爱，正巧他在超市里翻了翻有关陶艺的书，里头介绍到原始的慢轮，不由得心里一动。
现代的许多书籍所教导的知识都是建立在现代化的基础上，唯独陶艺相关的书偶尔会提及原始时期的知识，毕竟陶器本身就是人类文明史发展的一个重要标志，是真真正正意义上无版权的独立创造物。
几乎每个原始部落都会慢慢发展到这一步。
快**部分的介绍都已经接近现代，皆需要电动，并不适合部落现在使用。不过还有一种慢轮接近失传，乌罗在书上扫了几眼，极为古老，也非常原始，可以拿来简单修下陶坯。
慢轮说穿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它跟快轮一样，就是正常玩陶艺时底下转动的那个圆盘。
只不过快轮现在一般是电动制陶，而慢轮基本上是靠手或者脚，属于相当原始的传统手工制陶工具。造型也很简单，略有区别，不过大致是相同的，它们基本上都是由两个圆盘组成的，有些用石，有些则用木头，下面用木棍固定在土地里，而两个圆盘里都要钻孔。
反正是闲着没事，这么早去找首领，对方估计正在忙碌部落的事，乌罗就招呼其他人一块儿去挖个树桩。
前几天下雷雨，好几棵树被劈了，烧得非常焦脆，好在雨够长，没引发森林大火，之前首领还特意带他去看过一眼，因为那附近有被雷劈死的蛇跟野猪，蛇应该是雨天躲在树下被牵连的，而野猪估计是出来捕食被劈的。
野猪身上甚至出现了雷击后的图案。
首领对此非常不安，她虽然不相信神明会帮助她们，但是并不是完全地不信神，准确来讲，她坚信上苍会赋予许多苦难给她们，因此害怕是不是灾难就要来了。
她记得她们开始迁徙，就是因为有一场雷雨天，发生了一场大火，许多凶猛的野兽都死在了那场雷雨里，有些肉被烧成了炭，兽群们受惊死在了一起，他们还以为上天给予了馈赠。
在那个时候，首领几乎就要相信神明了，就要相信上上任族长的**是有意义的，上苍的确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直到她们不远处先发现兽群的部落开始死人。
因为当天就是交换节，他们当时已是个很大的部落，人多得首领数都数不过来，为了不生出傻子，他们便固定与不远处的一个部落交流繁衍。
因为发现的兽群过于庞大，当时的族长便决定跟那个部落商议有关兽群的处理。
结果邪魔突如其来，接二连三的，是婴儿的夭折，是孩子的死亡，巫祭祀上天了好几次都不见好，死的人越来越多。族长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带着他们离开，有些人不愿意舍弃家园，而首领英勇无畏地带着自己的长矛加入了迁徙的队伍之中。
首领不知道那是不是邪魔，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考验，只知道秋天诞生的婴儿已经在她怀里死去，她对家园再没有任何挂念。
后来迁徙到这里后又下过几次雷雨，首领起初非常惶恐，因为她们实在没有办法继续迁徙了，便打算赌赌运气。好在这几次雷雨，再没有那么庞大的兽群死在领地里，最多只有一两只，而那些无人去碰的野兽尸体则被野兽啃食，奇怪得是，那些野兽吃了之后却没有死。
于是首领更坚定那一定是上天故意折磨她们所做的，为了防止她们不劳而获；不过她也慢慢开始怀疑，是不是野兽许许多多死在一起时才会引来邪魔，而只有几只的时候，就不会出事。
如果不是那头野猪身上被劈出了那么奇特的图案，仿佛在预兆着什么，首领压根不会喊乌罗来看。
乌罗至今仍对那头野猪的雷电纹身感到记忆尤深，不过他走到现场只是推推眼镜，说了五个字“能吃，不好吃。”
被雷电电死的野猪，想也知道不可能放血就去见阎王爷了，又不知道死了几个小时了，吃是肯定没问题的，好不好吃就另当别论了。
当天他们加了一顿猪肉大餐。
而当时那被劈开的大树就卡在野猪上方，部落便用石斧将它砍下来当柴火烧，留下个不太整齐的木桩，乌罗打算把这个木桩挖回去修一修，当个转盘。
这些原始人的力气很大，几个女人用削尖了的木棍往土里一铲一撬，硬生生用蛮力将树桩顶起来，当然，她们用来借力的木棍也都彻底折断了。
不过这树桩本来就被劈松了，根断得差不多，乌罗还跟她们一块儿清理了下泥土，找了下仅存根系砍断，倒也不算特别难。
行了，接下来只要用石斧把它劈成两块再磨平，然后挖个洞，就可以做出慢轮了。
乌罗擦了擦脸上的汗，不由感慨“劳动最光荣。”
尽管他出的力还没那几位大姐多。

第35章
早知道买点砂纸带出来了。
乌罗摸着下巴蹲在边上看着他们在自己的指导下安装慢轮。
之所以选择树桩而不是石头，是因为就现在这个有限的技术里，木头远比石头更好打磨，哪怕树桩再大也并不难分成两半，在中间挖个适合木棍放进去的圆口同样简单，如果换做石头，效率就大大变低，很可能要做好几天。
只是树桩表面非常粗糙，如果想要把整个表面打磨光滑，光滑到适合制作陶器的地步，还需要一番功夫。
这方面又比不上石头了。
毕竟找块光滑的石头还是蛮容易的，实在不行可以去河边挖，这些被水冲刷过的石头大多表面光滑，不过想拿来捏陶器又未免过于沉重跟巨大，而且这个东西一旦转起来，不慎飞出去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算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乌罗知道他们还完全没办法理解自己的行为跟要求，因此并不强求，而是找较为尖锐的石块充当矬子将能够看见的毛刺都稍稍修理了一番，然后又用剩下的泥巴浅浅涂在表面，放在火边慢慢烤干。
这种泥层较薄，能让表面瞬间平整起来，加上水分并不多，在火边稍稍烘烤一会儿就能够直接用了，唯一的麻烦就是得时刻注意着不要让下面的树桩子被烧了。
而众人只是茫然地注视着乌罗做一切，他们压根没办法理解这个古里古怪的圆轮是什么玩意，又有什么用处。
木头放进火里会被烧坏，而泥巴会烧成陶。
从没有见过把它们俩放在一起用的。
乌罗看着他们好奇的面容，稍稍叹了口气，发现人群里还有个没有看着自己的，居然是小酷哥。
这小子自从烧陶之后就成了部落里的小功臣，仗着自己有过一次旁观的经验跟捏泥巴的技能，彻底脱离了孩子们的队伍，成功跟大人们一道工作，因此很受其他孩子的追捧跟艳羡，他自己也非常膨胀，每天都挺着个胸膛，活像是吃胖了的麻雀。
可能是因为烧陶得到了大人的尊重，小酷哥对陶器相当严肃慎重，连做梦都孜孜不倦地想着该怎么改造出更好的陶器。
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手艺远超过乌罗这个半路出家全靠印象的陶器发明家，对这份工作的热爱也是乌罗完全不能比拟的。
乌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雇佣童工，也不知道该不该夸小酷哥对陶器的热爱，颇得乐趣地笑了片刻，便将烤得差不多的慢轮拿到石头边。
大家几乎都是在石堆边工作的。
陶器是乌罗带来的从没有见过的东西，众人都迫不及待想见识见识乌罗拿出新的东西，哪知道乌罗只是轻轻转动起了那个玩意。
转？
大家困惑地看向乌罗，还有个力气较大的女性将正在捏陶器的小酷哥从地上仿佛拔萝卜般直接提了起来，然后犹犹豫豫地放在了转盘上。
转盘晃了两圈就停了。
乌罗赶紧把人抱下来，免得把上面粗糙的泥面给压碎了，那样就得重新和水打磨了。
而小酷哥则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突然上去又怎么突然下去的，他茫茫然地打着摆子，身体一晃一晃的，像是只迷失在草丛里的小水鸭，两只手上还沾满了泥，惹得周旁围观的妇人们都大笑了起来，原先抱他上去的那个大力女人笑声仿佛打雷，轰雷雷地闷响，然后一巴掌扇在了小酷哥的背上，将人险些打个趔趄。
乌罗被这声音吓得心惊肉跳，心想这一巴掌要是盖在我身上，岂不是腰间盘都给她打突出了。
小酷哥可能是还没彻底发育完全，身体柔软度处于令某位过三奔四眼看就要进入中年期的男人颇为羡慕的状态，亦或者天赋异禀，以柔克刚，或者金刚不坏，总之消弭那巨力于无形。
因此他压根没有反应，只是搔搔脑袋，疑惑大人们都在傻笑什么。
等着调戏完了小酷哥，乌罗才开始说正事，他先让一个女人用手转着这个刚出炉的慢轮，自己则在旁演示。其实这个慢轮一个人操作就足够了，书上介绍使用者可以一手拨动转轮，另外一只手来给陶土塑形；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用脚拨动，然后双手塑形。
这么粗糙的慢轮，用脚是不太现实，乌罗也并不相信自己能用一只手来解决，所以干脆用两个人，一个人固定转轮，一个人专心塑形，这样说不准效率还高一些。
乌罗在陶艺课上玩过快轮，人工慢轮的速度相对不那么固定，不过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他将一坨陶土砸在表面上，让女人不停地转动着轮子。
陶土在乌罗的手底下快速成型，他拿起石片稍稍修饰了下边缘，这才真正开始拉坯。
最开始一切都还好，直到轮子越转越快，简直要转出火星来了，陶土刮蹭着乌罗的指腹，他下意识喊出声来“慢慢慢！”
无人听懂，不过转轮子的女人被吓了一跳，慢轮的速度的确慢了下来。
乌罗摩挲了下自己还炙热的指腹，不由得毛骨悚然，急忙抬头去看腼腆低头的女人，震惊道“你这是要上天啊姐姐？我们有火，用不着你给我摩擦生热。”
女人羞涩地微笑起来，完全没有明白乌罗的意思，将他的震撼曲解成了惊讶的夸赞。
“行吧。”乌罗叹了口气，招招手让她站在自己的位置揉泥，而自己则站到转轮子的位置上开始给她控制速度。
这个世界没有标尺，木棍固定的缺口全都是凭着一个感觉走，因此并不契合，口略微有些大，转起来稍有些摇摆，非常吃力，乌罗转了没有多久就觉得胳膊酸痛，赶紧换了人过来帮忙，免得自己转下去提前变成神雕大侠。
“慢——”乌罗扬手做了个指挥的动作，他缓缓将手降下去，女人们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不过慢轮的速度确实控制在了一个可喜的正常范围内。
不过没多久拉坯的那一位就催促着转轮子的赶紧加速。
乌罗看着旋转的慢轮，总感觉自己看到了火光四溅的未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落魄地走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
而女人们挤在一堆，将小酷哥跟那个崭新的慢轮围得密不透风，争先恐后地喊着“我！”、“你！”，她们已经学会说一些话了，对新东西抱有极高的热情，见着乌罗走了，也并不在意，反倒是打量起新事物来，迫不及待想自己上手试一试。
乌罗回部落前先去洗了个手，他得让首领尝一下盐。
首领不在山洞里，乌罗只好下来准备问一问，正巧看到了照顾婴儿的敷敷，他给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对方哄孩子入睡的声音有点漏风，听起来就像是“敷敷”而不是“呼呼”。敷敷对这个名字接受也很良好，大家都习惯了她的声音，也愿意这么称呼她，所以她就成了部落里第二个有名字的人了。
婴儿并不乖巧，他长大了很多，开始对外界有好奇心了，于是一直在爬来爬去，捣乱敷敷的工作进度，而敷敷只能无可奈何地把他一次次抱起来，满足这个孩子想要吸引大人注意力的想法。
乌罗在旁打量了一会儿，看敷敷不停更变搂抱小婴儿的动作都看累了，就提了个放在蓄水池边的空罐子过来，上面的藤条打湿了，摸起来很韧，他走过去发出声音提醒敷敷，对方只是疲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把婴儿往自己怀里塞，试图用大腿跟胸膛夹住这个婴儿，免得对方逃走。
她是蹲下来干活的。
“敷敷。”乌罗喊她，伸手去将婴儿抱起，而敷敷犹豫了片刻，还是松开了胳膊，任由乌罗把婴儿抱住。
乌罗看了下罐子，再看一看婴儿踢蹬的小腿，犹豫了片刻。
他，乌罗，至今未婚未育，对如何照顾小孩子十窍通了九窍，总而言之是一窍不通。
塞罐子里会不会不太好啊，听说小孩子的骨头是软的，困在罐子里可别影响发育啊……
而敷敷显然从他的犹豫跟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罐子里感觉到了什么，立刻神情惊恐地看了过来。
这些陶罐不是拿来装水，就是拿来煮汤装食物，乌罗想将孩子放在里面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敷敷虎视眈眈地盯着乌罗，准备好了看着对方放下去，就立刻动手抢走。
果然还是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编织教程的书，编个藤框比较好吧。
乌罗细思片刻，将婴儿重新塞给了敷敷，敷敷这才疑惑而放松地长舒了一口气，紧紧搂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小宝贝，不解地看向乌罗。
“我想办法。”乌罗微笑着告诉她，“首领呢？”
敷敷懵懵懂懂的，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明白了，不过不以为然，男人能对孩子有什么办法，就算是乌罗也是一样的，不过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指了个方向给乌罗，结结巴巴道“那——那里。她去。”
乌罗眯着眼看了下方向，既不是洗澡的地方，也不是施肥的地方，他于是心安理得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过去。
当行李箱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震得手心发麻时，乌罗不由得幽幽想道要想富，先修路。

第36章
首领正在地上画画。
石板并不容易刻东西，而且一旦稍有差池整个图案就会彻底损害，极难弥补。在乌罗看到的那些石板里，有不少内容都是刻坏了之后重新再刻的，后来首领慢慢就学乖了，有时候要记录较长的事物，先在地面上用树枝跟泥土画个大概的流程，顺便梳理自己的思绪。
这样失误的可能性就会低一些。
而乌罗走来时，一脚踩在了太阳上。
行李箱的滚轮碾出两条长长的痕迹，像是乌云般遮住了日光，首领歪着头看向乌罗，在对方彻底毁掉自己的图画之前，及时将对方喊到了自己身边，避免了更多破坏。
“怎么了？”首领问他，带着点新奇跟激动，乌罗的确经常跟别人来往，可是很少会特意寻找某个人，她有些好奇这次乌罗还会拿出什么新玩意来。
乌罗捏了一撮盐放在首领的掌心里，示意她尝尝看。
“这是盐。”
首领看着那些白色的粉末，将信将疑地看着乌罗，她的食谱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因此并不懂这是什么，是进嘴的还是像泥巴一样拿来用的。直到乌罗先捏了一撮进自己的嘴里，首领才确定这似乎是可以吃的东西，于是伸手去拿，她的吃相就比乌罗豪放多了，已经不是一小撮，而是一把抓去塞进了嘴里。
乌罗使劲儿拦都没拦住，只好不忍地避开视线。
这个都用不着自己亲身上阵，光是用一双眼睛看着就能感觉到那咸味得有多齁人，乌罗已经打算起身去给首领找点水润润嗓子了。
还好他聪明地只抓了一小把，要是拿一整袋盐出来，首领这么一塞，今天晚上就可以直接准备双人火葬了。
乌罗绝对会以谋逆罪被叉死。
说到底还是乌罗不够谨慎，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人吃什么都大口大口的，更没了解过调味料这种玩意，当然没有任何细细品味的概念了。
乌罗感觉自己很是惭愧，很是后悔，很是内疚，只期望于首领不要吃完后以为他想试图篡位。
出乎意料的是，首领的脸色在一瞬间扭曲了下后就恢复正常了，看起来并不生气，反而是惊喜，她又用手指沾了下乌罗的手心，放在唇边舔了舔这种白色的晶体，忽然吐出了两个让人完全听不懂的音来。
“这个，白，哪里？怎么？”首领说完了才想起该切换下语言系统，于是绞尽脑汁地跟乌罗交流着，她笨拙地说道，“以前，换，紫，黄，很大，有苦跟……”
“咸。”乌罗补充道，“这个很咸。”
首领恍然大悟，她点点头，重复了一次“咸，不苦。”
不过比起学新词汇，乌罗更好奇的反而是首领居然见过盐，他不由得摩挲了下自己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形成一个塔状，指尖互相拨动着，若有所思起来。
首领应该是想问这样白色的盐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后面的话证实了她以前跟别的部落交换过盐，那些盐里的颜色有紫色跟黄色，结成后的晶体都较大，多数是苦咸味。哪怕是现代，没有经过精细加工的盐颗粒也足够粗大，被称为粗盐，在这个只能靠煮来制盐的时代，恐怕每颗盐的块头会更大。
这就意味着他们曾经有过调味料，或者已经意识到了盐对人的重要性，所以在交易里有相关的信息。
现代绝大多数人都更习惯于白色的食盐，这是因为常用盐多数是从盐井或者盐湖里提取出来的，且经过加工。如首领所说的紫色与黄色的盐，很可能是天然矿盐稍加处理后的产品，根本不存在提纯这道手续，还留有杂质，同样保留了本身的色彩。
其实现代也有各种颜色的盐，只是国内用的较少，比如吃牛排时放在餐桌边的玫瑰盐就是一种粉色，而且颗粒较粗，像是破碎的糖果一样。
乌罗沉思片刻，又问道“你们吃咸吗？”
“吃。”首领点了点头道，“没有兽的时候，吃果子，会累，睡觉，脸很痛，脸黄黄，跑不动。”
应该是头很痛，缺盐会导致晕厥跟头痛，首领还暂时分不清头跟脸的区别。
“怎么吃，换吗？”乌罗又问她，“还是你们会做盐？”
首领摇摇头道“盐，陶器（厉害）的巫会，我，不会。有东西，吃了，一样。”她歪着头想了想，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的形容过于简单，难以理解，因此陷入苦恼之中，皱着脸思索了好一会儿，用树枝无意识地敲着刚画上的小人脑袋，慢吞吞道，“你，等，我去拿。”
“我跟你一起。”乌罗立刻站起来，他实在很好奇这些原始人是怎么摄入盐分的。
换盐是乌罗深思熟虑后的打算，原因很简单，他们这些时日来明显食物从荤素搭配到果子加倍，狩猎对男人们仍然是很危险的活，而且并不是每一次外出都会有收获。缺少了动物身体里的盐分补充，整个部落很快就会陷入缺盐的状态，直到男人们猎到动物为止。
而缺盐状态下的男人们外出狩猎，危险程度必然会增加。
一代代人的生存，固然是用性命与经验争斗交换而来的，可乌罗都已经开好挂待在这里了，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遇到危险的大型野兽算是命不好或是不走运，可是因为缺盐嗝屁那就实在是太没意义了。
可以，但没必要。
因为路程并不遥远的缘故，首领通过了乌罗的入队申请加跟随行为，她一边走一边观察，不时撩撩花花草草，从行为到神态都体现了一个渣女的风流本色，堪称赏花弄草、雨露均沾。而乌罗战战兢兢地跟着她后面打草丛，生怕窜出一条蛇就把自己咬了，毕竟要是出事，商场里有没有血清，他还有没有那个意识撑到找出匹配的蛇都两说。
分明是首领在对花花草草耍流氓，可乌罗却感觉担惊受怕的自己才像是那个即将被抓的出轨渣男。
自从狼群事件过后，乌罗一直不太敢单人行动，除了洗澡。
走了差不多十分钟，首领忽然蹲下身搓起了一团泥土，乌罗疑惑地看着她——看着她把土塞进了嘴里嚼了嚼，不由得一阵激灵。
首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搓起个小泥团往乌罗嘴里塞，这攻势来得太快太猛太令人猝不及防，乌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中了招，感觉泥土的腥味跟苦涩瞬间从舌尖扩散到了大脑，彻底将他逼到死亡深渊的边缘。
这一定是报复！！！
乌罗瞪圆了眼睛，在身体做出自我保护反应之前急忙先吐出了泥团，要是反呕出来，估计酸水都得吐出来。他干呕了两声，呸呸地往草丛上吐泥，却发现首领还在耐心地嚼着那团泥土。
而泥土残留的苦咸味也在令人作呕的恶心感后姗姗来迟，徘徊在味蕾上挥之不去。
“这个，可以吃，兽舔过。”首领认真地教导乌罗，“没有肉，就吃这个，还有果子。”
乌罗听说过身体缺乏锌铁的时候，人很容易患上异食癖，泥土里有许多微量元素能补充人体，看首领的样子，应该是有一定的经验，能筛选分辨哪些泥土可吃，哪些泥土不行。又也许跟异食癖无关，她们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人总是要活下去的，无论是怎么样活着。
吃泥土对乌罗而言匪夷所思，可对首领他们而言，说不准是一种生存的方式。
之后又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首领才找到了几棵在乌罗看来完全没有任何区别的小树，她翻找片刻，从枝头上择下一枚青涩的果子递给乌罗。
这果子还没熟，吃起来是酸苦带着点微咸。
“红，才可以吃。”首领捏着果子介绍道，用手蹭过果子的表面，“白，咸。”
这玩意……该不会是盐肤木吧。
乌罗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这棵陌生的树，仔细观察了会儿手里的果子，按照首领的形容，应该是果子红透了的时候才能吃，上面会有一层白霜，是咸的。
这种树在生活里并不常见，不过在某些区域是孩子们的零嘴，跟串串红差不多，表皮的白霜是树的盐分，里头红色的果子是带着点酸甜的，混在一起吃是一种很奇妙的味觉轰炸。乌罗对这种树的了解还是来源于一单大生意，有位老板在老家搞园林绿化，因为季节恰好，特意请来做客的乌罗吃过这种果子。
最开始乌罗还以为是小颗的糖葫芦，因为盐霜挂在外面，里头红色的果子透出色来，跟糖葫芦非常相似。
没想到是咸酸口味的。
这玩意不能说很好吃，但是也绝不能说不好吃。
首领没有理会乌罗的发呆，而是略有些惋惜地摸着树皮，介绍道“这个，好吃，少，只能吃很少。”
“泥土，果子。”首领详细地介绍完了自己的情况，开始反问乌罗了，脸上充满了求知若渴的好学，“盐，白色，小，怎么做？”
对于盐的制作，乌罗只有煮海水跟一堆初中学到的化学方程式这两个念头，前者可能性不太大，而后者压根没半点屁用，别说方程式了，就是再加给他一个实验室，整个实验过程也早已经忘记了。
于是乌罗当机立断，不假思索地回答“跟人换的。”
首领茫然地看着他，疑惑道“换？”
乌罗脸不红心不跳，中气十足“换的。”

第37章
什么地方换的，跟谁换的，怎么换的？
一系列的问题窜过首领的脑子，叫她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起来被乌罗带走后消失的许多工具与罐子，于是一瞬间问题就解开了。
原来乌罗是拿这些东西去换盐的。
换盐这样的大事，首领当初只参与过两次，那是极重要的事情，然而时间过去得太久，她记得并不是很清楚了。
能孤身流浪在森林里的巫者有几个认识的交换者，并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倒不如说，光是乌罗能在森林里流浪这么久，就已经令首领感觉到惊讶了，这世道地广人稀，除了他们这个部落，还有那个奇怪的男人之外，就剩下远方那个部落。迁徙来的时候，首领路过那里，还与他们交换了些东西，那里的巫已经老得快要死了，他们顺道见证了新上任的巫杀死旧巫的场景。
巫者大多年纪都很大，他们对生活已有许多常人不知晓的经验，像是乌罗这样年轻又聪明的巫，首领还是第一次见。
那个男人向来独来独往，乌罗不可能是他的同伴。而乌罗显然不是另外一个部落的巫，他的衣着打扮，还有说出来的“话”，必然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是从他们从没有想过，也从来不敢想的大部落里来的。
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巫者能在兽群遍地的世界里孤身走上十天十夜甚至更远的时间，避开狼群跟其他野兽，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本事，说不准还会认识一些厉害的流浪者。
这样的盐，首领从来没有见到过，也没有尝过这样的咸味，简直像是许许多多的盐果子上的霜被刮下来。
在这个世界上，个人的力量非常有限，如果不能许多许多人抱团在一起活下去，死亡的几率是近乎百分百的。
不吃人的部落如果食物不够，会将体弱或是年迈的人杀死，好一些的就赶出部落，以节省粮食，养活更多强壮的人。这样的生活法则跟野兽差不多，野兽生下幼兽之后，也会咬死或者无视身体较差、竞争力不强的孩子，换得其他更强壮的幼崽存活下去。
而吃人的部落，则会将筛选出来的人当做食物。
流浪者对许多部落来讲都是麻烦，他们被驱逐出部落之后，有些人心思比较活，就会去偷窃其他部落的食物，更有甚者还会带来疾病，因此一直被许多部落认为是不吉利的存在。
不过自从首领第一次换到火，她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这世界上还有些人自己就能活得很好，哪怕他只有一个人，可远比一个部落还要厉害。
首领仔仔细细地看着乌罗，忽然充满渴望地询问道“乌，换的人，他，来吗？”
她知道，能够制盐的人不管在哪个部落里都很吃香，远方的那个部落远比她们强大，可是她仍是忍不住想问一问。
“走了。”乌罗说，“来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来？”首领从自己的脑海里搜寻学习的词汇，“他，还来？”
乌罗点了点头，他沉思道“说不准的，那些东西我都换了盐，放在了箱子里，人已经没有了。”
这句话首领就听不太明白了，太长了，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乌罗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听见他说人没有了，那就是说找不到了。首领觉得有点失落，不过并不是非常失落，她的确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可并不会强制要求乌罗去做什么。
乌罗是个厉害的巫，他还认识一些森林里的流浪者，如果这些满是麻烦的流浪者能带来一些好处，那首领并不会干预。
毕竟要是乌罗不高兴的话，也许他又会去流浪了。
首领并不知道为什么像乌罗这么有本事的巫者会离开自己的部落，能够给予他这样好的“衣服”，这样好的“箱子”，还给予了他“火”的大部落。又为什么愿意留在自己这个小小的部落里。她二十多岁的时候忽然从战士变成了领袖，只能靠着记忆与曾经在部落里的经验努力让大家活下去，然而她不能做得更好了，
他们现在缺的，正是像乌罗这样厉害的巫。
这个部落太年轻了，首领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没有几年，她还不能很好地去了解权力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更习惯被命令跟服从，这些年多多少少有些改变了，可是当乌罗做许多事的时候，她只要看到里面的好处，便下意识地顺从。
是顺从，而不是采纳，乌罗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首领的想象。
不知道这对于一个领袖来讲正常不正常，首领隐隐约约意识到乌罗的行为将会瓦解自己一部分的权力，就好像华跟烧罐子的那些人一样，他们已经更听从乌罗了。
不过首领并没有觉得不好，毕竟她对那些东西实在不太懂。
这个借口只能用一时，乌罗在心底盘算，他做罐子出来之后，教大家怎么做，这属于他业务范围能力之内，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做盐就不太一样了，又没资源又没工具的，先别说他不会，就算是会，想教都是有心无力。
说是交换，其实乌罗也是通过首领的对话才想到的，本来他是打算以语言不通糊弄下首领的。
只要听不懂，就不知道这玩意的来处了。
既然部落之间存在交换，那就不算非常稀罕的东西，他说是换来的，首领最多只会怀疑，可追究是追究不下去了。
毕竟这么大块地，两条腿的人跑起来比四条腿的猪都难找。
只不过看首领的反应，这个借口用一两次也差不多了，这一次“交换的人”给跑了，说不准下一次首领就跟着去把那个压根不存在的“小商贩”捆回来，他们学得话越多，表达的意思越清楚，乌罗就越难糊弄他们。
看来还得试试看首领对神这一块的反应，装神弄鬼还是得提上行程。
乌罗还不知道自己的突然穿越让首领自动打好了来历补丁，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答。
“我们还走吗？”乌罗看首领一脸若有所思，觉得这位漂亮姐姐未免大脑太灵活了点，怕不是历史推动者，再这么问下去只怕底裤都给扒光了，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问道，“还有什么盐吗？”
首领摇摇头，她指向前方，结结巴巴道“那里，不能，去。”
“为什么？”乌罗愣了愣，奇怪道。
“会，死。”首领一边回答他，一边神情凝重了起来，她没有再看乌罗，而是望向远处，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一样，连眉毛都快皱成倒八字了。说时迟那时快，首领忽然抱住乌罗，将他紧紧搂在自己怀里，两人瞬间扑向草丛之中，摔了个乌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险些以为首领为了一把盐就要杀人害命谋财。
马蹄声响了起来。
草！
乌罗在心底飙出一句国骂，这里还有马？这儿他妈不是森林吗？哪来的草原让马群栖息啊。
然后他又在心底骂了一句草，首领这耳朵也太尖了点吧。
首领的力气太大，乌罗一时间挣脱不开，只好用脚去勾自己的行李箱，而首领脸上已经冒出汗来了，不知道是吃太多盐在排汗还是被吓的，她用汗津津的手搂着乌罗，似乎还在发抖。
马而已？
乌罗百思不得其解，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并听不清在说什么，更像是首领他们习惯的那些音节，又长得好似对马的哨令。
于是乌罗反应了过来，首领并不是害怕马，而是人。
这倒让乌罗觉得荒谬起来，他从没见过首领这么恐惧的模样，好像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魔鬼一样，他便努力挣扎开来。好在首领很快就注意到被他们丢失的箱子，于是松懈开力道，以为乌罗要去拿他们的盐，便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简直是在演寂静之地。
只要他们发出点声音，那人就会立刻冲过来把他们杀了一样。
因为首领的惊恐，乌罗不自觉地也有些紧张起来，他猜测那个男人说不准满脸横肉，或是看起来就气势汹汹，于是下意识地轻手轻脚起来，将身体伏在箱子上，借草丛掩藏身形。
首领悄悄松了口气，她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着，下意识搜寻合适的武器。
如果只有她自己，现在早已经跑回部落了，往日他们来拿盐果子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如果那个男人在这里，他们就走，回去多挖些泥土；可今天还有乌在这里，他根本跑不快，体力又极少，加上还有珍贵的盐，一旦惊动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不是拿到盐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平日里她绝不会这么轻率地带着乌罗来到这里的，这棵盐果子树是他们对于领地心照不宣的划分线。
他们当初已经说过互不干扰了。
马蹄声听起来并不是很近，不过能听到声音，就意味着他们距离并不远。
乌罗学着首领的样子捂住嘴，却藏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人只要被杀就会死，假使真的是什么可怕的敌人，他手边还有箱子，总不至于没有个退路。
于是他借着植物，悄悄探出了头。

第38章
时间已经不早了。
乌罗看向前方时，太阳已准备下班回家，金色的夕辉似乎在一瞬间就染透了蓝天白云，照得人身上仿佛都能发出光来。
盐果子树生长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远到林木似乎都有个尽头，更远处就是开阔的平原，马蹄声仍然在响，不过那匹马走得很慢，身上坐着一个男人。
光太亮了，刺得乌罗的眼睛几乎要流泪，镜片阻拦着视野，他只能眯着眼睛去看，慢慢才看清那个男人大概长什么模样。
跟乌罗想得满脸横肉并不同。
这个男人长得很高大，也许比部落里的绝大多数人还要更高一些，他骑在马上，背脊仍是挺直的，身材修长而匀称，双腿自然垂落在马腹上，身上背着弓箭。
慢慢的，马儿走快了点，又忽然停下了，他便遮住太阳，忽然回过头来。
一切刺眼的光芒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那个男人抬起头来，看向遥远的草丛，他看起来很英俊，那双眼睛锐利地像是鹰，看不清是什么颜色的。他们之间不够近到让乌罗能清晰地分辨出他五官的每一处具体，只是觉得那双眼睛似乎是在分辨着什么，最后对方微微笑起来。
乌罗觉得喉咙被勒紧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发现，那笑容又意味着什么。
甚至连那微笑是否是真实的，他都无法窥见清楚。
乌罗没办法形容对方的相貌，只是觉得那近乎是侵略性的美丽，光是远远看着，似乎都能闻到对方身上腥甜的血气，仿佛野兽披上了人类精致而险恶的皮囊，又将残忍融合得□□无缝，是一根已经在弦上的箭，是一把刚饮过血的利刃。
穷尽言语也无法表达他的危险与绮丽。
美在各种各样的人眼里有截然不同的概念，它并非纯粹是柔软的和缓的，偏向含蓄与温柔的，有许多时候，它甚至是锋利、可怕、棘手的。
部落里的人多数像混血儿，长得都不算太差，只有几个是普通水准，而其中首领已算长得较为张扬艳丽的女人了，然而她与这个男人相比，温顺地像是只可爱的小兔子。
太阳又再显露了出来，金色的光芒再度笼罩着那个男人，将他垂落在肩膀上的头发照出点绚烂的光彩来。
乌罗的心开始怦怦直跳，他觉得心脏似乎快要跳到喉咙口，只要稍稍作呕就能直接吐出来。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直到那个男人离开后，乌罗才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刚做了一场可怕又诡艳的绮梦。
也许是女娲捏原始人的时候格外上心一点吧。
乌罗在心底干笑着，他看着马蹄声渐渐远去了，那马儿走得并不太快，不过它仍是远去了，边上的草丛窸窸窣窣的，首领从里面冒出头来，她伸手来拉乌罗，两个人的手都藏着冷汗，碰上去几乎要打滑。
首领拉了乌罗两次才将他从箱子上拉起来，新上任的巫狼狈不堪地拍打着自己衣服上沾着的碎草与小型果实，他忽然明白了首领的恐惧感从何而来。
那个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懒洋洋的兽王，只需要信手拉弓搭箭，就足以在顷刻之间夺走他们的性命。
不会比喝一瓢水更难。
回去的时候，乌罗一直有点恍惚，他倒不至于这时候还能想着长成这样为什么不晚生个几万年去当大明星呢，而是一直在想那副弓箭。
那个人有弓箭，哪来的？怎么来的？是已经有人发明出来了吗？他是什么部落的？这个世界的科技到底点到了哪一块？
是不是该搞点武器先把部落包装起来啊？
这……我他妈的不会弄弓箭啊，不行就回去翻翻书，不知道小白脸他们能不能搞个自学班啥的。
走在路上的时候，不知为何也沉默下来的首领忽然开口道“八，人。”她静静地说，“他，咻咻，死。”
咻咻？
乌罗恍惚又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首领，这位聪明的女性领袖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疲态与脆弱，可见对方的确给予了她极大的重创。首领做了个拉弓的姿势，她又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看到火，想拿，好多人，死了。”
“他就是石头上那个人？”乌罗从这简短的信息里联系起蛛丝马迹，惊诧地问道。
首领点了点头，她黯然地说“他，给我们，食物换火。”
就方才乌罗来看，那个男人身体上并没有任何的畸形，甚至可以说长得格外完美，他忍不住琢磨了会儿首领为什么要那么画，然后就想到了那个象征着首领的鸟头女人。
手脚变长，也许并不是意味着身体的缺陷，而是首领认为他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手脚的长度是指能力。就好似三头六臂在现实里的用法一样，并不是说真的有三个头六条胳膊，而是指一个人的能力很优秀。
奇怪的是，既然他们之间发生了流血冲突，首领又显然被吓得不轻，那对方必然是有敌意的，那又为什么会把火换给他们？
“他的部落呢？”乌罗想了想，忽然问道。
哪知道首领摇摇头，她沉默地叹气，半晌才道“他，没有部落。一个人，一个婴儿。”
一个人，杀了部落里的八个人？更何况还带着个婴儿。
就算有弓箭也太离谱了。
乌罗沉吟片刻，他现在还没办法从首领得知更多的消息，她形容不了当初的场景，那些回忆在记忆里清晰可辨，可是通过语言就难以完全表达，包括乌罗将问题问得较为细致些之后，她就完全陷入了迷惑不解的状态。
“你们除了火，还换过什么吗？”乌罗问道。
首领分辨了很久“除了”是什么意思，直到乌罗又换了好几种问法，她才恍然大悟地摇摇头，指着他们带来的盐肤木果子说道“我们，不去那里，摘果子，见他，就跑。”
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乌罗沉吟片刻，他本来以为那个男人本来与首领他们敌对，是为了婴儿才用食物换取火，可要是那样，他们之间应该会进行频繁的交易才对，可是按照首领的说法，他们换过火之后就完全互不干扰了，甚至到了采盐肤木的果子见到都会跑的程度。
这就不太合理了。
而且这个男人既然没有部落，那他的婴儿又是怎么来的，尽管乌罗没有看过其他的部落，可是光是这个部落对婴儿的珍视，就足够他有个大概的认知了。一个没有部落的男人，会弓箭会驯兽，还带着一个婴儿，独自在森林里生活，杀了部落里八个人，却又慷慨地将火换给了部落。
“他当初换了多少食物？”乌罗下意识问道。
“这个。”首领摇摇头，她好像很困惑，从头发里取出了一根羽毛，慢慢说道，“要了，一鸟的。有肉，一块。”
一只鸟的所有羽毛，说多也不算多，说少也并不少。
原始人在没有弓箭的时候，狩猎鸟类是极不容易的事，必须是非常老辣的猎手才能抓到一只鸟。尤其像是首领这样的部落，连火都才刚刚有，工具武器极为粗糙，他们想要抓住鸟并不太容易，因此只有首领跟唯一的婴儿身上才看得到羽毛。
羽毛对于部落而言，更多是保暖与装饰的作用。
那个男人要羽毛，不太可能是装饰，估计是拿来做箭羽，也很可能是给那个婴儿。
这笔交易虽然不算很划算，但到是说不上黑心，不过既然是交易，哪有嫌多的，那个男人怎么会刻意要一块肉跟羽毛，一般情况，不是直接拿走整只鸟就好了吗？
乌罗小小的脑袋里是大大的问号，他发现这些朴实纯真的原始人居然也能如此扑朔迷离。
他们之间到底是为什么起了冲突，又是什么阻止了这场已经流血的冲突，那个男人又为什么愿意将火给予部落。
部落至今只换过两次火，一次是跟那个男人，还有一次就是跟他。
从日常也看得出来他们对火非常重视，可是当火堆熄灭之后，他们并没有想着去求助路程非常近的“邻居”，反倒是碰运气在路上把乌罗捡了回去。
不过这对乌罗倒的确是件好事，只是细思起来，始终有地方令人不解。
最令人感觉到奇怪的，大概就是那个男人的想法了。
首领如此惧怕他，可见当时是对方占据优势，难道对方是怕整个部落反扑？那又为什么要给予火提升部落的生存率呢。
尤其是那个婴儿，又是哪里来的。
要是以后部落扩张开领地，少不得要跟这位大佬打个交道。
比起乌罗的心思，首领就单纯多了，一离开盐肤木没多远，她就立刻打起了精神，跟这位老冤家一样的邻居相处好几年了，大家见面的次数手指都能掰过来算，她暗暗在心中打定主意下次绝不靠近这附近了，还没有意识到新招聘来的巫打算主动接近人家。
只不过，不管是主动接近也好，亦或者是再不靠近也罢，这些都是往后要商议的事，现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在天黑前赶回部落里。
烧一锅有咸味的肉汤！

第39章
最近天气渐渐转凉了，兽皮简单硝制过后给几个男人添点新衣服，他们这几天早出晚归，没抓回什么大型野兽，可小动物跟蛙类却抓了不少。
许多果子堆在一起，整个山洞里都泛着甜香味，狼群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可能是找到了足够的食物。在这个世界生活，人其实跟野兽的区别并不算太大，他们都吃差不多的食物，只不过狼群更偏向肉食，因此肉类资源方面竞争极强。
今天的食物并不多，狩猎不常有用，男人们多少有些垂头丧气，大家喝肉汤都已经成习惯了，那热乎乎的汤水顺着喉咙滚下去，觉得身体都在一瞬间暖和起来。没有肉的时候，配着果子也喝过热水，可是热水到底没有肉汤来得鲜美。
肉味本身就是一种调剂，对于还饮血的原始人而言，这种不加任何调料的肉腥味同样刺激味蕾。
这小半个月来，烹饪的妇人还刻意试过好几种办法，她们慢慢发现，煮过的肉再多煮几遍就不再有那样的肉味了，汤而会变得淡且索然无味，而肉本身吃起来也没有那么美味了，不过添点油再煎一煎，还是很好吃的。
因此肉食慢慢变少之后，部落里会将一份肉添水煮上两三次，确保每个人都能喝到肉汤，然后将剩下的肉用油煎制，分给狩猎表现出众的几个男人吃。
部落里已经四天没有打到大兽了，今天也只是抓住了几只开始藏食的松鼠兔子跟在河边捕食的巨蛙。
跟孩子们玩闹时的收获差不多。
原始人们虽然还没有学习到自尊心是什么东西，但在这个人人都要出力的时代，他们的收获只跟孩子相差无几，还是让几个大男人臊得有点不敢回去。
你推搡我，我撞下你，等到山洞里的火光起来了，天暗沉着快黑下去，几个大男人才意兴阑珊地回到部落里。
并不是第一次，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没有大兽的话，就没有皮跟肉，等冷起来就会很难熬，大家会变得不愿意动弹，去年因为有火的缘故，只死了一个女人，可是今年有好几个孕妇要过冷天，男人们都很忧心。还有，有几个孩子明年就要加入狩猎队，他们得在冷天过去之前，教会这几个孩子杀兽。
第一次出门捕猎就被大兽吓呆，导致被顶撞得肠穿肚烂的孩子很多，狩猎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男人们想尽量抓到更多活的猎物，好好训练他们。
男人们的心思，乌罗全然不知，他如今跟贾宝玉差不了多少，整天在女人堆里打转，回去后他跟首领找了一个较大的空罐子，将盐全部放了进去。首领用石块压在罐子上面，嘱咐了烹饪的女人一番，这时候大家还没全回来，谁都不能私自开小灶，因此管烹饪的女人纵然是一头雾水，不明白盐是什么东西，可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当初跟首领一起出来的年轻人大多已经忘记了盐是什么东西，他们有许多甚至连粗盐都没有吃过，只跟着吃泥巴与盐果子，还有喝血来汲取盐分。
对于盐本身是全然没有任何概念的。
掌管烹饪的这位妇人就是其中之一，她之所以被首领选来做饭，不过是因为心思灵巧，而且极为公正，也没有帕金森综合症，绝不会像食堂大妈舀菜时手抖。
盐不光能补充身体需求，作为调味也相当强大，还能延长肉类的保存时间。
超市的库存里还有许多箱食盐，如果拿出来，供应这个小部落一辈子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人总会慢慢多起来。乌罗并不是想让部落完全地依赖自己，而是想利用商场为他们渡过一段难熬的时间，这样才有可能发展下去。
盐还是得他们自己做才行，哪怕只是粗盐。
盐湖、盐矿，哪怕有一个都好。
首领对盐的到来开心不已，可乌罗却忧心忡忡了起来，今天见到那个男人的经历不算太愉快，让他久违地感受到危在旦夕的恐慌，因此迫不及待希望部落能强大起来。
还有食物。
现在的食物实在是太少了。
得找个机会跟首领提一提鱼的事了，要是把鱼列入食物清单，就能减缓男人们的压力，这时候狩猎全靠一腔血气跟一把长矛。
堪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陷阱也要提上行程。
乌罗想的事情不少，不过并不杂乱，他将盐定为长期计划，此刻还不算太着急，可以延后再处理；而鱼群跟对付动物的陷阱要稍微提前些，现在天气转凉了，离入冬估计没有多久，兽皮是急需品。
如果在冬天之前能跟首领和平探讨完有关神的交流，说不准还可以带点棉被出来给这几个孕妇。
不然这个冬天恐怕是很难熬过去的。
男人们回来的影子打扰了乌罗的思路，他恍惚地抬起头，发现首领正在召集大家欢呼庆贺，她怀里还捧着那个装了盐的罐子，白花花的晶体在她指间如白沙般抖落，众人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却一同跟着首领欢呼起来。
其实首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每次部落里拿到了新的东西，族长跟巫就会在火堆前欢呼，巫还会跳一种很奇怪的舞蹈。
不过乌好像从来不跳，他拿到罐子的时候没有跳过，拿出盐后也没有跳。
首领虽然纳闷，但还是自己来跳了，只不过她没有学过，跳来跳去，还是跟火堆时一样的舞蹈。
外头下起了小雨，这里的天气相当惊人，出太阳时非常炎热，到了晚上又似乎冷到了骨子里去，大家围坐在一起，只有几个没出去狩猎的男人守在洞口看着火堆。
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精制的食盐，大多都是粗盐，粗盐的味道与元素含量相对较为差一些，吃多些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乌罗带来的这种食盐就要减少使用的分量。
盐不吃不可以，吃多了也不可以。
乌罗被华拉起来，一同加入了这场对盐的舞蹈，原始的舞蹈并没有什么规律可言，值得称道的动作也只有大甩臂跟弹跳，然后就是围绕着火堆走上一大圈。
看守洞口的男人是不参与的，不过他们会将长矛戳在地上碰撞发出声音来欢呼。
这可能就是最早的音乐与舞蹈吧。
乌罗有气无力地跟着他们软趴趴地做了会动作，好在没有人在意他那小鸡崽一样的舞姿，等庆贺过后，所有人继续开始处理食物。
因为只有几只小动物跟几只巨蛙，处理方面基本上没有乌罗什么事，不过等到了烹饪时，女人就犯了难，只好来找他帮忙。
负责烹饪的女人压根不知道怎么用这个东西，而首领也没办法形容，她只是知道这样珍贵的东西是加在食物里的，可怎么加就不清楚了。
乌罗看了一圈，等心里有个数了，才安排起今天晚上的食谱来。
在肉类不多的时候，部落里为了公平公正，尽量是全部做成肉汤的，不过乌罗可不打算让他们只做肉汤就可以了。这些原始人一旦被开发想法，就会有许多新奇的点子，但要是加以限制，他们也就一根筋地只看一个用途。
肉还是老办法处理，乌罗先教她在肉汤里撒点盐，然后在煎烤的肉上再撒一点。
女人对分量表示怀疑，她不懂为什么只用这么少的一点点，不过既然乌罗这么教了，她便也谨慎地只撒一点点，生怕多一点都浪费了，恨不得精确到几颗。
而乌罗又要了两只剥皮的巨蛙来，剥开鲜嫩的枝条，用里头的纤维沾了沾油，先给蛙肉做个热油按摩，再撒一点点盐，用叶子抱起来后拿绳子微微扎好，再用两片叶子包上一定分量的盐裹住，外头糊上泥巴，放到火堆里盐焗。
“兔，鸟，鹿，猪，都可以这么做。”乌罗对女人说道，对方点了点头，她模仿着乌罗的手法也做了只盐焗叫花兔，只是仍有些忐忑，因此做饭时忍不住偶尔转过头来询问乌罗自己做得怎么样。
平日里做饭都好端端的，怎么加个调味料就不适应了。
乌罗哭笑不得。
等待做饭的这段时间是最无聊的，孩子们会聚在一起打打闹闹，或者先吃发下来的果子，孩子比大人好管一些，他们对大人的态度有极敏锐的观察力，意识到父母与首领都对乌罗相当恭敬后，便对他有天然的信任感，偶尔还会模仿乌罗的行为。
慢慢的，一段时日下来，他们便也学着乌罗的模样开始洗手。
乌罗刻意跟首领要了个罐子放在洞边供以大家清洗双手，后来孩子们会拽着父母一起，就又多添了两个罐子。
罐子的水刻意叮嘱过，一定要舀出来洗，否则洗到后面就会浑浊不清，而水打湿的泥土，在吃饭之后可以给孩子们捏陶泥玩，到睡前再洗一次手，这时候就可以把手放在罐子里洗，第二天起来再将其中的水倒掉。
孩子们懵懵懂懂的，后一条记不太清楚，玩过泥巴后就直接睡了，可吃饭前要洗手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外头的细雨飘落在洞口装满水的罐子上，叮咚叮咚，像一首柔和的乐曲。
而烧陶的人们，捧上了一个新的陶器。
这个陶器已不像是平日手工所做的那么粗糙了。
泥条盘筑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是烧起来有时候容易漏底，毕竟是条形盘起来的，如果抹得不够匀称，层层缝隙就会变成裂痕。而且，光是用手塑形，则难以控制薄厚程度，有时候在烤干过程里就会出现裂痕，可这个陶器光滑地看上去就像是天然形成的，它更像是一个酒爵，而不是一个杯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烧陶的女人们争前恐后地涌上来与首领和乌罗表达，而小酷哥从中挤出身来，亲热地趴在乌罗的膝头，也不嫌地上脏，他含混而愉快地说道“我，做的。”
那个孔武有力的女人打了他的小屁股蛋一下，啐道“就知道，跟乌，说，这个是大家一起做的。”
小酷哥如同一头小豹子般扭过身去，恶狠狠地露出牙齿来，老大不高兴地说道“这，是我想的。”
他摸了摸那陶器的下方。
乌罗将这酒爵端过来，若有所思地微笑起来，他的姿态优美，似乎天生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能用来做什么，众人看得发呆，仪态还未在这片土地里萌生出来，他们只能从乌罗的身上隐隐约约看到礼的雏形，可要看得更清楚，却无法言明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那很好看，很悦目，便值得学习。
乌罗伸手轻抚在膝头的幼童，慢腾腾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烧肉，石头堆起来。”小酷哥仰着脸看他，努力表达着，“木头，在地上，我放泥，它们没有掉，就想到了。这个，太小了，大的，坏了。”
不错，这陶器底下的三足是圆型的，的确如同树枝一般，开口也较大，比起后世的酒爵其实还差了许多。不过小酷哥能从石头高度给罐子上延伸思绪到给器具做脚来支撑自我，这倒是大大出乎乌罗的意料，这陶器可以直接生篝火，只需要将三足没在土地里就可以支撑了。
唯一可惜的是，它实在太小了。
“大的，都坏了。”小酷哥忙道，“就只有，这个好。”
这并不奇怪，其实部落里一直没有烧出大型的陶器，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们烧得时间太短了。乌罗起初为了速成，让所有人用火将陶器烤干来加快进度，可这只能放在小型的陶器上，大型的陶器哪怕外面干了，里面也没有干透，因此部落里每次烧大型的陶都会失败。
更何况他们的火的确不太足够。
乌罗沉吟片刻，他的神态高深莫测，众人一直觉得他十分神秘，后来他又带来了陶器与语言，不由得有些敬畏，见表情似乎并不是十分高兴的样子，还以为做了个没用的东西，那大力气的女人下意识将小酷哥拽起来藏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乌罗。
首领先发了话，她皱眉道“今天只有，这个吗？”
“还有，还有。”女人一边把小酷哥的脸往身后压，一边往角落里指，只有三四个新陶。
首领不由得皱起眉头，她派了这么多人手出去，可不只是为了三四个陶器。
“挺好的。”出乎意料，乌罗把玩着那个新器，又递给了首领，缓声道“尝试，很好。”
首领的神态略微缓和下来，她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是乌罗总会拿出有用的东西，于是她也开始看这个新东西，觉得它似乎比现在用的这几个陶器要精细得多了，三只脚还可以没在地里，她想了想，可惜道“太小了。”
“现在陶够用了，不急，过段时间我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法子。”乌罗不紧不慢道，“接下来我们做大一些的东西，要放几天，不会耽误很多事的。”
这两句话未免过长了些，首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听明白乌罗要想办法。
盐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乌罗喊了声，让烹饪的女人凑到自己身边来，他想了想，觉得总不能老喊喂喂喂，就说道“我叫你炎，好吗？”
毕竟是跟火当同事的女人。
对方眨眨眼，歪过头看向乌罗，有点没反应过来，努力地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乌罗是在给她名字，跟“敷敷”，“华”是一样的，于是点点头，她对这事儿倒不是很在乎，只在意自己的活完没完成，不过还是指着罐子问了句“盐？”
“不是。”乌罗哑然失笑，他在地上画了两朵叠在一起的火焰，慢腾腾道“一个，火；两个，炎。”
炎便恍然大悟，她点点头，忽然愉快地笑起来，结结巴巴道“乌，你，两个火。”
部落没有很具体的崇拜，起码乌罗生活到现在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不过他们若想夸赞一个人，就会通过身边的工具与自己认知里最为有用的事物，前面的陶器也是如此用法。对于炎而言，火已是很了不得的东西，两个火便更为厉害，她无缘无故得了乌罗的夸奖，颇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回夸。
乌罗带着炎将埋在火堆下的两包盐焗肉挖出来，煨着火焖段时间，等到泥巴开裂了，这才拿出来，用棍子挑开来已经发蔫的叶子，那绿色都变成了灰暗的枯褐，浓浓的香气从叶子里散发出来，许多低着头的人猛然仰起头来，惊讶地看向气味来源的地方。
肉汤也在这时候煮好了，兔子与巨蛙的分量并不多，还有些做了肉汤，只是那香气非常诱人，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首领，首领便只好细细拆分，确保每人都能吃到一小部分。
乌罗将自己的那份让了出来，他是吃饱了才从箱子里面出来的，现在还不饿，喝几碗肉汤跟果子就足够了。
哪怕少了乌罗，分量还是太少了，每人不过分到一小口肉，尝尝滋味也就罢了。
乌罗看着首领直接上手拆分那两包盐焗肉，脑海里不由飘过了几个字“是你们吗？无情铁手。”
不过好在盐的到来开拓了味蕾，不管是盐焗肉还是肉汤，尝起来都是极鲜美的滋味，他们从未尝到过这样的味道，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在吃饱之前就感觉到了满足。就连炎自己也颇为惊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做出这样的食物。
她不由得多看了盐几眼，在自己的果子上撒一点，然后咬了一口。
嗯……不好吃。
炎恍然大悟，这东西只可以把肉变好吃，以前肉总是有种很重的味道，乌说那是腥味，现在加了盐，那种味道就淡了很多，肉突然就变得更好吃了。
没多久众人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食物，他们平日吃饭兴致就很高，今天简直达到了巅峰，仿佛一下子从鄂尔多斯盆地直冲珠穆朗玛峰，兴奋非常，纷纷要求加汤。
炎看了看首领，无奈地摇头“没有肉了。”
首领便拒绝了。
好在大家都很老实，他们今天闹着要加餐，其实不过是因为头一遭发现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味道，可是听说不能加汤，便也只是将碗舔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到洞口去接雨水冲洗碗，将碗罐叠在首领的身边。
这些东西都是由首领统一看管的。
食物的确少了些，总不能老是吃果子。
乌罗犹豫片刻，凑过身去与首领说话，他道“既然这些天兽很少，不如我们去抓鱼吃。”
首领想了想，似乎有些意动，不过很可惜地摇摇头道；“小鱼，少，难抓。”
“那就吃大鱼。”
首领的脸色立刻变了，她猛然摇了摇头，严肃道“不，乌，大鱼，吃了死人。”
“不会的。”乌罗说，“我有办法。”
不管乌罗怎么劝说，首领仍是不信，像是吃鱼这样的事，她有过死族人的经历，便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这就好像突然有个权威的医生对乌罗说由他处理过的百草枯喝不死人，乌罗也绝不会相信一样。
不过不要紧，等到冬天来了，到那时候食物不够，部落里面临饿死人的窘境，首领迟早是会同意尝试的。
乌罗欣然地收回身，他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首领有些不安，便问他“乌，你想吃，小鱼？”
“没关系。”乌罗摇摇头，微笑起来，“我都可以。”
首领点了点头，好像松了口气。
吃过饭之后，乌罗取点盐漱口，他买了只牙膏，不过这会儿下雨，不方便出去刷牙，就用盐刷下牙齿凑数。
等漱完口，他才折回来躺回自己的皮子上。
按道理说，大家一般吃完饭就会睡觉了，今天也许是被盐闹腾的，不少人半梦半醒着还在咂着嘴巴喃喃着“盐，汤，肉”，惊得炎从地上爬起来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乌罗跟首领在呼唤自己。
乌罗听得有点好笑，他在商场里找到一家卤肉店，里头有三锅卤着肉跟鸭掌的老汤，汤还热着，肉肥而不腻，油光发亮，一口吃下去只觉得又软又甜，又有纯粹的肉味。
要是将那一锅搬出来，只怕这些人连觉都不必睡了。
这些人的生活如此简单朴实，所求最多的，不过是多喝一碗带咸味的肉汤，能平平安安狩猎回来，能不饿着肚子度过每一个季节。
乌罗用手充作枕头，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日会在意如此微不足道的事。
仅仅是吃饱而已。
微弱的火光里，华忽然凑过来敲了敲乌罗的后背，乌罗转过身去，对方递给他一个红果子，轻轻道“吃。”
华方才瞧见了，乌将自己的食物让了出来，只喝了几碗水，他将肉都吃完了，只剩下果子，便送给乌吃，然后小心翼翼地缩回到大火堆那去了。
红果子贴着乌罗的胸膛，有种说不清的暖意。
第二天清晨吃过了饭，在首领的指挥下，女人们统统出去采集，现在部落里已经暂时不需要陶器了。
要是乌罗没算错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入秋了，要开始储存食物准备过冬，而温度则开始降低。
跟后世不太相同，这时候的冷热是很直观的，不过倒不至于一下子温度猛降，只是隐约能感觉到点刺骨的寒意了。不过其他人皆是若无其事，跟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乌罗猜测他们对寒意的抵抗力比自己要强得多，于是默默在衬衫里穿上自己的保暖背心。
乌罗没有什么事可以做，首领并不给他分配任何任务，这在部落里极常见的事，巫是不需要做任何事的，只需要在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就可以了。
无所事事的乌罗最终还是决定进商场看看，而且他也慢慢意识到，随着自己想拿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单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不现实的。。
不知道商场管不管托运。
想到之前的传送带，乌罗心里有了点主意。
商场仍是那个模样，这次乌罗将那个三脚酒爵一块儿带了进去交易，他猜测这东西应该价值不菲。
酒爵的价格在一百三十元左右，只不过自动结账机同样显示了新的信息。
新型黑陶礼器（初次创新奖励）总和一百三十元。
初次创新奖励是什么东西？
之前明明没有这个啊，罐子也好，石矛手斧也罢，都只显示了名称跟价格，没有出现过什么“初次创新奖励”。
乌罗沉吟片刻，点开详情查看一番，发现奖金就高达一百元，那三十元是这个三脚杯的价格。
一般陶器的价格都在十元到二十元，这个三脚杯刷新了陶器的价格巅峰，证明了乌罗的猜测的确是对的。这个杯子经过慢轮的改造，又有小酷哥的创新，比之前的陶器质量显然上升了许多，只是这个创新是指什么，难道是乌罗带来的技术，他们加以改良后融为自己的东西？
所以罐子跟石斧没有所谓的创新，前者是他们跟随乌罗的想法而创造，后者则是惯用的工具。
不管变成什么样，基础都是从乌罗身上衍生而来，而小酷哥捏出三脚杯陶器，却是源于他本身对生活的观察。
还是说，创新在礼器？
乌罗看着三脚杯没入自动结账机的入口，漫不经心地抄着手，忽然开口道“这里能进行托运吗？”
自动结账机的屏幕忽然闪现出一行灰白色的选项。
“托运功能（未解锁）。”
下面居然还有相关解释，要在商城里消费到两千元以上才解锁。
两千元？
乌罗的卡里倒是存款不少，问题是他拿两千元的东西出去怎么解释？而且这个托运系统到底能托运多少东西，又会托运到哪里，买辆车也可以托运吗？
两千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是乌罗的存款是用一点少一点，他现在尽量用部落里的东西来进行交换，避免要是生病或是发生什么意外时没有钱可花。这次进商场里来，除了吃点东西满足下口腹之欲，乌罗还想找找有什么东西可以带出去。
盐现在够用，部落里缺得是武器跟藤框。
先不说乌罗不会制作弓箭，本身弓箭的杀伤力也就不像长矛那么凶猛，在现在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与其教导他们使用弓箭，还不如学习做几个陷阱，教他们如何投掷标枪来得方便容易。至于藤框……乌罗在超市的儿童专区里找到了有关手工活跟激发兴趣的许多小画本。
有关编织的书大多是跟毛线有关的，乌罗蹲下来，在底下的架子上翻翻找找了许久，总算找出本有关藤编的书——《实用藤编工艺》，旁边还有被透明塑料包装起来的diy材料，应该是捆绑销售的。
倒是省了乌罗的功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给儿童的，这里头的作品大多是篮子或是茶杯垫，还有较难的收纳篮。
乌罗将包装拆开，扯出麻绳，找了张售给儿童的学习桌椅坐下，慢腾腾地开始按照书上所描绘的过程来制作。
将八根藤条分作两份一上一下摆成十字形，如果怕散开来，可以用细绳固定住中心点，或者用胶水粘住。
然后将其他藤条一圈圈分开这八根藤条交叉转入其中慢慢绕成圆圈，如果先前的长度不够了，就再续上一根，等这个圆圈变成适合心意的大小了，就往上折起。底下的八根藤条可以支起十六根支架，接下来只需要再用新的藤条穿梭着十六根枝条将篮身编织起来就可以了。
如果想要缩小入口，可以依次拉紧，要是没有需求，就直接这么缠下去，直到原先作为支撑的藤条顶部封入缝隙就足够了。
这个难倒是不难，只是麻烦，需要一定的耐心，稍有不慎就容易编得歪歪扭扭。
乌罗对枯燥的事没有太多耐心，因此底盘得不小，可是篮子的腰身非常短，差不多只有半截手掌的高度，他看着手心里大概可以供以小姑娘采蘑菇的篮子，不由得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态。
超市里的东西应有尽有，乌罗又找了一截彩绳编了个麻花软绳，穿在藤篮的空隙里捆个死结，这样就变成个俏皮可爱的单肩篮。
陶罐已经非常轻了，藤条还要更轻一些，而且它的空间完全不是陶罐能比拟的。
不过这两样东西本来就是用在不同的地方，倒是也没有办法比较。
除了藤编，还有草编，乌罗翻了翻，发现居然还有草鞋的编织过程，只不过并不是教程，而是一段介绍，下面虽然附上编织过程，不过只有短短四步，跟没有也差不多。乌罗刚刚编了篮子，觉得这草鞋的编造似乎跟篮子的区别算不上很大，只是底部构造不同。
篮子打底是个十字，草鞋打底却是个中间有裂痕的爱心。
乌罗看着粗糙的教程图琢磨了会儿，发现按照这个做法，只能得到人字拖，要是正常的人字拖也就罢了，草编的得有多磨脚啊。要是想做成像是布鞋那样的，教程上画得很简略，乌罗压根看不懂是怎么底下就有草杆折上来了，只是大致看了看，跟编篮子没有什么区别，连收口都差不多。
不然就打两层底，先编一层人字拖的底做版型，再按照草编的鞋底编个可以折上来的底。
这样虽然麻烦，但好歹乌罗能够明白过来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就比困难多；只要世界不爆炸，乌罗从此不放假！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乌罗带着两本书从儿童学习椅挪到了沙发上，又从沙发挪到了按摩椅上——按摩椅跟自动贩卖机是这商场里唯一敢跟乌罗收钱的机器。
乌罗直接用余额扣除，四十块够这台机器捶到他得羊癫疯了，他窝在按摩椅里，感受着气囊在腿部放松又收紧，机械手滚过背脊，将他捏得像只被龙虾嵌住的鱼，不紧不慢地开始了自己的编草鞋大业。
路过的生活用品店里有卖手机支架的，乌罗顺手拿了个出来当套草鞋底的固定点，衣架可能更方便些，不过衣架太宽，而且按摩椅附近没有什么可以挂住的地方。
初次尝试免不了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乌罗比对着自己的尺码开始编草鞋，第一块底略有些宽松，缝隙过多，乌罗疑心要是穿上去说不准能感觉到脚底漏风。第二块底就肉眼可见得好起来了，毕竟这不是多难的事，只是需要耐心跟毅力支撑，最好还多点细心。
乌罗没敢把草鞋编成雨鞋，就干脆编了个寻常的凉鞋款式，他自己试了试，没能套进去，果然编着编着就缩水了。
不过两块底非常厚实，踩起来有种踏实感。
乌罗在按摩椅上颤抖着把另一只鞋子也做完了，而余额被消耗了一半，他按了按自己被捶得发麻的肩膀，疑心现在自己的肩膀是块刚被厨师做过马杀鸡的牛排。
这种按摩椅坐久了果然不太好，乌罗舒展开筋骨，在篮子里装上他的一对缩水拖鞋，今天他就要抓一个小孩子来实验实验，不知道是哪个孩子这么幸运。
出门时自动结账机连接运输带的入口居然吐出了两本书来，正是方才乌罗看的两本草编跟藤编教程书。
乌罗目瞪口呆地捡起书，看着自动结账机干脆利落地扣掉余额，愤怒提醒商品已拆封，恕不退还。
“我还以为你只进不出呢。”乌罗不由感慨道。
自动结账机当然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傲立于萧瑟的……空调风之中，伫立无声。
这次乌罗爬出去就没那么麻烦了，他将书跟鞋子全装在篮子里，双手得以解放，爬栏杆都爬得比往日情况，只是出去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
商场里最不好的一点就是没有时间概念，任何表在里面都是走不动的，微波炉倒是可以，可乌罗总不能每次进去都提个微波炉在身边瞎热时间。
不爆炸才怪。
不过时间一定不会太短，乌罗隐约觉得就自己在商场里奋战起码花了五个小时不止，否则他不会感觉到这么明显的疲惫感。
他看着湖水，开始深思大清早要不要洗个冷水澡。

第40章
外头自然仍停滞在他进入的时间段，乌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觉得眼皮止不住地往下掉。
对于自己来讲，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对于部落的人而言，大家才刚起床吃饭，要是乌罗现在回去睡觉，先不说别人会不会笑话他，他自己也觉得那样看起来太没脸了。而且要是回去的时间太快，篮子跟鞋子也不好说清楚该怎么办。
还有这花花绿绿的教程书。
乌罗翻了翻手里的两本书，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坐在行李箱上望着青山绿水，忽然敲敲屁股底下的箱子，问道“喂，你是不是苏联出品的？”
箱子当然不可能回答他。
商场的东西绝大多数都跟现世差不了多少，更准确来讲，是跟乌罗祖国的物价差不了许多。书籍在其他国家相当昂贵，可是在商场里却如同复印纸一般廉价，而在这个时代里，记录了许多生存资料与小技巧的书籍远比其他昂贵的商品更重要。
这对乌罗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毕竟花最少的钱，获得最大的好处，才是合算的买卖。
不过他是真的有点困。
乌罗并不太喜欢长时间呆在商场里，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偶尔走廊里会传来他自己脚步的回音，孤独又寂静。
在人来人往的时候，会觉得吵嚷，然而只剩下自己时，什么声音都扩散到了最大。
他偶尔会进去吃点东西，玩会儿游戏，睡个舒适的午觉，可并不愿意长时间呆在里面，那样的环境实在有害身心健康。
乌罗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将手支在腿上，枕住额头，只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又不敢睡沉，这里离部落虽然非常近，但是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问题的。
最终他还是抗拒不了周公的下棋邀请，眯着眼睛，陷入到浅眠之中，直到草丛里忽然窜过窸窸窣窣的声音。
乌罗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睛环视了一圈，这里的草丛偏矮，树倒是比较高，声音听起来不算很快，应该不是什么大型野兽，不过能隐隐约约听见狼嚎声。
糟了！
乌罗这下是完全醒过来了，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弹起身来，往部落里奔去。
孩子们今天没有去河边玩，而是在空地上拿着木棍在互相恐吓玩乐，乌罗一喊狼来了，立刻将木棍一丢，个个跑起来比飞还快。还有几个吓傻了，呆呆站在原地，等着乌罗去将他们抱起来，才软趴趴地倒在他身上，嗓音都在发抖“狼……狼……”
好在胆怯的孩子较少，乌罗将他们统统赶进山洞里，让小姑娘跟小酷哥帮自己带着行李箱和篮子一起上去，将孩子的数量清点了一番，竟然少个男孩子，不由得心中一紧。
狼群白天的时候很少会来部落里，首领并没有留下太多人手，孕妇们不方便战斗，而男人只剩下聋子、华、还有乌罗自己。哪怕是现代人带足了装备，在这种地方遇到一群狼群，也不敢夸口说自己就是猎手了，毕竟狼生性狡诈，又是群居动物，如果还有狼王指挥，极大可能是人类完蛋。
狼嚎声听起来忽近忽远，似乎正在奔跑，只是这次不像上次那么多且有序，乌罗听了许久，判断出只有一头狼。
这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孤狼的危险性对于集体来讲自然是下降的，可是对于个体而言，却是上升。
孤狼这种生物，一般是被群体驱逐，或者是群体受到袭击之后唯一生存下来的狼，它们不会融入新的群体，选择独自狩猎跟生活，因此比起寻常狼而言更具有忍耐性跟危险性，而且因为没有同伴辅助，通常讲究一击必杀，非常能忍。
如果狼也玩吃鸡游戏，孤狼基本上就是伏地魔到结局大吉大利的那种类型。
乌罗在这群被吓到的小萝卜丁里挨个清点了番，发现丢失的那个男孩子就是之前捕鱼时的孩子王。
每个孩子都有各自的兴趣，比如说小姑娘对植物更为敏感，她极擅长寻找蘑菇跟果实，因此她身上总是不缺鲜花之类的东西；而小酷哥擅长玩泥巴塑形，他于陶器方面就极有能耐；那个孩子就更喜欢捉鱼，尤其是大鱼，也可能是喜欢玩水。
华的神态严肃起来“少，孩子。”
乌罗点点头，皱起眉头来，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叫华跟聋子出去找孩子，而这群吓得就差嗷嗷叫的半大小子除了吃饭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而唯一能出去的成年人只有他了。
文职干武活，这主意也太臭了。
乌罗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可是总不能让那孩子死在外面吧。
而洞穴里吵吵嚷嚷的，孩子们都被狼群吓坏了，连带着华跟聋子都露出了不安的神态，乌罗暗骂自己一声，本来不该那么急的，恐慌本身就很容易传染，现在搞得好像狼群大举进攻似的。
可别把哪个傻小子给吓破胆了。
“静——！”乌罗又重新做了那个指挥的手势，本来大家就是肢体加语言一起表达，相处下来也明白乌罗将手挥舞起来再往下放就是要他们闭嘴的意思，洞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能隐约听到几声啜泣。
乌罗看着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望向过来，顺便将有几个赖在他腿上的小可怜扒拉下来让几个较大的孩子抱着，孕妇们同样是六神无主，尤其是敷敷，她紧紧抱着婴儿，面露惊恐之色。
“……”一句话到了最后又没办法说出来，乌罗憋屈地要死，头一遭这么恨自己居然没给部落的人挨个起名，哪怕带个百家姓瞎给都好过现在想问那孩子的下落都问不出来，“你们里头少了一个，他在哪里？有没有知道的。”
孩子们面面相觑，似乎在搜寻自己的小伙伴，最终有个说话漏风的小姑娘站起来，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抽抽噎噎，奶声奶气地说道“我看到，河，鱼鱼。”
这倒霉孩子！你少抓一天鱼是吃不香睡不好吗！
这会儿又不能抓来吃！
时间已经拖太久了，如果狼真的来了，多一秒一分钟都是危险，乌罗当机立断，他指挥道“华，你跟聋……珑保护这里。”
他说“珑”时刻意拿捏了腔调，又指向聋子以表指向，严肃道“守在洞口。”
两个男人点了点头，他们俩都曾经是战士，只是残疾之后才被派来守在洞里，毕竟腿部残疾对狩猎跟采集都非常不利，尤其是不便在草地跟森林里行走，要是遇到大型野兽只能被吃，论实际作战经验跟反应能力，其实远胜乌罗。
乌罗环顾一圈，确定大家没什么大事，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下山洞，往河边跑去。
老实说，乌罗都当社畜十几年了，哪怕有满腔孤勇也早在生活琐事跟压力里消磨殆尽，人生最大胆的时刻还是在上学那会儿打过几个混道上的小流氓被同班同学称为校霸。不过说真的，他们学校里还有个姓应的，起码打过学校里大半男生，老师居然还表扬他敢于跟恶势力抗争，硬生生把人扯到主席台上讲话。
明明他才应该叫校霸吧？
乌罗不敢让自己的大脑停下来，生怕停下来就会胆怯，他可没本事应付一只孤狼，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某个角落里。
老板说得果然是至理名言，人还是要没良心点才能活得舒适。
狼嚎声忽然没了，乌罗也跑到了目的地，那个孩子果然在水边，只不过……狼也在。
乌罗的心瞬间沉下去，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跟这头狼相比，之前的狼群只能说是鬣狗群。
小男孩似乎已经晕厥过去了，乌罗看不清他的状况，只能看见幼小的身体躺在草塘边，生死不明，更看不出有没有受伤。
而那头巨狼，它大得惊人，更像老虎或者是一头豹子，大部分毛是雪白的，脸部附近微微泛着点灰蓝，仿佛被月光染过。它站得分明很远，气势却极为惊人，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它身上，看起来竟有几分傲视群雄的睥睨感。
乌罗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情感告诉心理负荷已经达到极限，最好快点晕过去；而理智告诉他，现在还有可能把那孩子抢救回来，一定要保持住冷静。
狼……狼的习性有什么，快想起来！快啊！
它没有吃那个孩子，应该并不饿，看体格估计也不缺乏猎物；而这里是部落生活的地方，不可能是狼的领地，也就是说，不存在入侵领地决斗的问题。
乌罗在心里疯狂煽动自己往更好更正面的方向去思考，而不是想那些恐怖的后果。
对了，狼怕雷声跟巨响！
巨狼还没有扑过来的打算，似乎乌罗与那个孩子都只是他的消遣之一，任由乌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开始庆幸自己有按时充电的好习惯了。
为了家里的老人方便察觉来电，乌罗曾经刻意下过增加音量的软件，一直都没删，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也许是乌罗镇定的神情让狼捉摸不透，那巨狼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低吼一声。
乌罗打开软件，将声音拉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雷声。
“轰——”
神他妈的雷声！
乌罗离手机最近，愣是被震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那扩大的声音好似就在耳畔响起，让他感觉自己不是面对噪音，而是一阵无形的冲击波。雷声的分贝通常在九十到一百二十之间，而手机本身的安全设计将声音限制在八十分贝左右，加上软件勉强能达到接近的效果。
这声音根本就是□□！
乌罗下意识捂了捂耳朵，而手机里的软件还是不停循环播放雷霆的音效，没被巨狼吓晕过去，反倒差点被自己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险些涅盘。
好在那声音不光给乌罗造成了冲击，连同站在草塘边的巨狼也被震懵了片刻，刚准备发动进攻的身体立刻缩了回去。这儿靠近湖水，静寂无声，偶有几声鸟雀啾喳，或是巨蛙鼓鸣，从不曾历经如此愤怒的咆哮，往常动物们听到这样的声音，暗示着风雨立刻就会到来。
野兽同样惧怕风雨，尤其是狼，风会影响它们的嗅觉，长毛会因为雨水而沉重，而且低温会带走身体里的热量。
尽管狼是一种聪明狡诈的动物，可这时候还没吃过人类的苦头，没有任何人能伪造来自上天的声音，它急切而犹豫地将身体弓起，还未能嗅到风雨的前兆，然而刚刚的雷霆声千真万确。
那声音也会损伤它的听力。
人与狼只僵持了片刻，巨狼后撤了几步，当身形淹没在丛林之中，这才转身急奔而去，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飞驰而去。
乌罗松了口气，手心一滑，手机就掉在了地上，恐惧姗姗来迟笼罩这具身体，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出了自己的躯体，白噪音似乎在耳边响起，催促他陷入睡眠，顺着疲惫感去彻底放松自我，又好似时间在这一刻忽然中止，万物皆无法运动，他同样被囚禁在了这时间困境之中。
死亡一般的寂静过了大概有那么几分钟，乌罗才似溺水者冒出湖面，瞬间咳呛出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支撑着身体，猛然吸气，直到大脑再次开始重新运作，这才模模糊糊找到了自己的目的。
雷声还在持续，乌罗没敢关掉声音，生怕巨狼还会再折返，只好忍受着噪音走向草丛边，将那孩子抱出来。
这孩子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呼吸平缓，心跳正常，只是脸色煞白，半边身体浸透在了淤泥之中，耳朵里也进了一些，整个人湿透了，摸起来有点冰凉。
还好，巨狼还没袭击他，应该只是被吓昏过去了。
乌罗将外套脱下盖在他身上，将昏迷中还瑟瑟发抖的孩子包裹起来，又用袖子将他耳廓边的淤泥擦去。
泥并不多，只是在外耳道附近，乌罗稍稍撩动河水清洗就冲刷得一干二净。
稍作处理之后，乌罗就抱着他往回赶，顺便将地上的手机抄起关闭重新放回口袋，没注意到孩子的眼睛在眼皮下微微转动着。
山洞里的人们一直在等待，见着乌罗浑身是泥地抱着孩子往回走，不由得都欢呼起来，而华过来将孩子接了过去，方便乌罗进洞来，担忧地说道“刚刚，有雷，不过，很小。”
乌罗顾不得跟他解释，这些原始人的耳朵长得比兔子还尖，之前在首领身上就体验过一二了，他只是催促女人快点烧两罐水，一罐加盐，一罐不加。
昨天下过雨，洞里放着十来个备用的水罐，然而女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她们从来都没有过巫，加上多年的迁徙，对当初在部落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现在的规矩是首领说了才可以做，不能随便开灶，因此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听乌罗的话。
乌罗正在观察孩子的情况，见她们居然没人有动作，不由得一把无名火从心中烧起，立刻吼道“快啊！”
这声音好似什么开关，山洞里的所有人都被安上发条，顿时忙活起来，孩子们搬运木柴，聋子捧了火来起灶，女人们将空罐子刷洗后放上去煮水。至于盐的分量她们并不清楚，乌罗便自己擦了擦手，捏了一撮进去，让她们看着煮，煮沸了就可以。
乌罗先摸了摸肚子，确保这孩子没有在昏迷的时候喝进水，然后就不知所措了。他的确非常焦急，可进展到这里，就已经不知道怎么做了。
这年头谁还没事儿去学个急救措施。
直到那孩子忽然微微颤抖起来，乌罗才意识到他的体温有些太低了，急忙将人抱到自己的火堆边，让他躺在自己的那块皮子附近。又将自己的衬衫扯出来，扯散了线头，让华用力气硬生生将衬衫下摆撕裂开来，形成一块简易的毛巾。
小酷哥跟小姑娘还抱着乌罗之前递给他们俩的箱子跟篮子，悄悄蹲在了旁边。
没想到关键时刻是平日比较娇气的小姑娘更坚强一点，小酷哥已经含着两包泪要哭不哭的样子了。
“他，会死？”小酷哥哽咽着问乌罗。
听了这几个字，小姑娘也忍不住了，两行眼泪唰就落下来了。
乌罗心里也有些沉重，不过还是摇摇头道“不会的，他会好起来的。”
也许是乌罗的神态太令人信服，又也许是他来到部落后一切情况都在好转，两个孩子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小酷哥抽着鼻子将脸上的眼泪擦了，他们这个年纪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去年会对他们笑的一个女人就死了，还有两个男人被野兽吃掉了，吃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他们吃掉肉一样，肉也就没有了。
他无助地依偎着乌罗，既难过又伤心。
部落里的孩子就这么几个，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平日也许会因为学习狩猎的进度跟其他什么原因不合，可总体来讲仍是团结的，部落自幼给予他们的教育便是不团结就无法生存下去，因此小酷哥看到一向张牙舞爪的抓鱼小霸王如今气息奄奄的模样，不由得害怕起来。
惧怕死亡，本来就是人的本能。
小姑娘搔动自己乱蓬蓬的头发，从里头摘出一朵黄粉色的花来，轻轻别在那孩子湿漉漉的头发上，轻声道“活，下来。”
“别碰他了。”乌罗温声道，“你们今天先别去外面玩了，在洞里休息吧。”
小姑娘跟小酷哥都点了点头，乌罗又跟他们要了箱子放在自己身边，打算先观察一会儿这孩子的状况。惊吓跟溺水都很可能导致高烧，现在虽然还看不出来，但是要真的生病了，像原始这种环境，孩子们对病菌的抵抗力本身就很微弱，要是小酷哥跟小姑娘再倒下，那就有点麻烦了。
热水很快就烧好了，盐水分成了十几碗，每个人都喝一碗，包括乌罗自己。而另外一罐热水被倒进了小盆里，掺点冷水搅成适宜的温度，乌罗用布放下去拧个半干，把那条脏污的兽皮解开，将孩子从头到脚擦了一遍，连头发都尽量擦干，确保干净了之后再把人放到皮子上。
外套跟兽皮当然已经彻底脏了，乌罗将它们放在一遍，打算等会拿出去清洗，然后从行李箱里把自己的换洗衣服拿出来给人套上，又把外套当做被子盖在身上，只可惜短了点，露出两条小腿盖不住。
乌罗用手摸着对方冰凉的额头，心中倒是期盼他好好熬过去，又想到以前看过的纪录片，许多原始人可能在十四岁甚至更早就会死去，目光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要是晚上还不见好，他就去药房里找点药。
乌罗虽然被部落冠上了“巫”的称号，但事实上他对医术实在一窍不通，最多知道点防风防寒，预防感冒，因此看着小孩子昏迷，绞尽脑汁把能做的都做了，其余的便全看他自己安排了。
不过乌罗自觉没做什么，对于其他人而言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部落里生病也好，受伤也罢，大家都是硬熬，谁都没有见过像乌罗这样处理的方式跟温柔细腻的照顾，那些柔软的衣物一直都在乌罗身上，大家偶尔会碰到，感受那与兽皮截然不同的触感，冰凉凉的，又极软，摸久了似乎能暖和起来。
小孩子喜欢赖在乌罗身上，也有衣物的作用，他们只觉得那比花还要软，比天上的云还要绵，不知道是什么样厉害的部落才能穿这样的衣物。
比起大人，孩子们的心格外大，丰沛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就有人偷偷羡慕起来，恨不得是自己生病被乌罗照顾，这样就可以感受一下那样的衣服到底有多舒服了。
华看得目不转睛，就差拍腿喊妙了，哪怕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热水把这个昏过去的孩子擦一遍，他们洗肉也并不是这么清洗的，只是觉得其中定然有道理在。他一向不懂就问，便追着乌罗喋喋不休地询问起来，乌罗此刻正烦，遭逢追问本有些不悦，不过想到可以让华来照顾，自己往后轻松些，又按捺下怒气详细解释起来。
虽然华压根听不懂什么叫做退烧，预防感冒，还有什么辅助手法，不过他大致听明白了，人掉到水里后会变得很冷，要是不管就会生病，所以用热水擦拭，保持温度，这样就不容易生病了。
这番解释叫华恍然大悟，他看向乌罗，不禁流露出钦佩而敬仰的神情。
平日里生龙活虎的抓鱼小霸王这会儿躺在地上，孩子们心里都不太好受，便被妇人们搂着，尽数缩在一起取暖。
珑喝过盐水，跟华一块儿待在洞口看守，他们俩不像是孩子或是女人那样慌乱。毕竟是真正见过血的，又与野兽一道在死亡线上赛过跑，虽说现在已经跑不起来了，但并不妨碍他们俩就这个话题进行深入了解。
刚开始乌罗给他们俩单独开语言课堂小灶的时候还好，珑缺些什么词还能跟得上，后来语言在部落里流行开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毕竟听力受损，珑接受信息要比寻常人慢得多，哪怕大家都意识到了语言的好处在努力使用，可毕竟有时候他们自己用得都不对，珑就更觉得麻烦了，只觉得一个字一天换三种意思，好像怎么用都对，怎么用都不对。
他们原本的语言没有体系，不过借助肢体也可以完成较为正常的沟通，因此肢体语言也是沟通的一部分。
珑先做了个狼捕食的动作，询问华道“狼，被乌赶走？”他又指向上天，做恐吓状，“还是，它？”
上苍惊走野兽，乃至杀戮是极为正常的事，珑还依稀记得首领说过那并不是什么好的，它虽然会杀死野兽带来食物，但同样会害死他们。
而且雷的出现往往会与风和雨一同到来，夺走体温，点燃起大火，还会带来浓浓的烟雾。
然而它的每一次到来，无一不是威风凛凛，趾高气昂。
可是今天的声音很小，小得在风里流窜过，要不是珑跟华一直关注着，几乎要忽略的动静。
华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道“乌，真的是部落来的吗？”
这便叫珑沉默下来，他迟疑地看着华，似乎明白了对方想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人的话，却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赞同一样，最终只能怔怔道“乌，血，跟我们是一样的。”
他们当然见过乌罗流血，这个神秘的巫者磕着会疼，碰着会叫，他的皮肉上泛起过跟众人一样的淤青，石头划开他的手指一样会冒出血花，泥土同样会脏污他的身体。
既然是一样的，那他就是人才对呀。
“我没有见过，大部落，有乌这样的。”华诚恳地说服珑，“他的兽皮，他眼睛上的东西，还有箱子。”
珑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相信华，他最终只是问道“狼，是乌赶走的？”
“雷是。”华肯定道，他曾经听见过，在乌来的第二天，他拿出那个会发光的东西，里面传出过声音。
像是下雨时落在罐子上的水滴叮咚，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呼啸，如果乌可以拿到那些声音，那么拿到雷一定也不难。
珑为难道“那乌是人吗？”
这个话题华也不那么确定，他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是？不是？”
珑实在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到下午的时候，那孩子的脸上泛起红潮来，乌罗伸手一摸，已经有些发烫，脸色不由得慎重起来。
小酷哥围着他瞎转，也学着去碰，被乌罗拍开了，不过仍是碰到了那温度，便惊恐地跳起来“他，烧，烧！”
哟呵？你也知道发烧？
哪知道小酷哥忽然抓着乌罗就开始拽，仿佛要拔萝卜似的，急吼吼道“走，走！”
“干什么？”乌罗用手摸着那孩子的额头，他失了外套，衬衣又缺了一角，只剩件保暖内衣还算完好无损，正午时还能靠一身正气驱寒，到了下午秋风一吹就有点瑟瑟发抖，好在烤着火，觉得身上仍是暖的，只是烤不到火的手微微发凉，正好当温度计。
小酷哥见劝他不动，又跳到华身上乱吼乱叫“烧，烧！”
众人都惊恐了起来，搞得乌罗十分纳闷。
华摸摸他的头，劝道“乌，厉害。”
敷敷抱着孩子往后退了退，一脸严肃道“乌，人烧，会死，会傻，其他人也会突然烧起来，孩子最多。”
“不会的。”乌罗淡淡道，他用手摸着，光凭感觉还不至于烧到非常严重的程度，要是放着自生自灭那可能不太好说，发烧这事儿的确会死人的。如果没意外的话，这孩子应该是惊吓过度加上浸了半天水导致的，小孩子看着皮实，可抵抗力的确没有大人强。
鼻息则开始有些发烫了，不知道是不是喘不上气，这孩子微微张开嘴唇努力呼吸，乌罗让女人又烧了一罐热水，准备用热敷退烧，让四肢发出汗来。
要是再烧下去，这里可没条件冰敷。
众人们拗不过乌罗，只好远远地坐着看，几乎所有人都缩到了洞口去。
发烧其实也分好几种，像是没有卫生概念的原始社会，抵抗力稍弱的大人都会被传染，更别提是孩子了。即便大人撑过去了，很可能大脑也很可能因为高热损伤，要么部落里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要么就是他们曾经见过类似的症状，发热到烧死或是变傻。
何其脆弱的生命，何其顽强的延续。
乌罗的手因为浸泡在温水里已没办法测量温度了，他便将额头贴上去试探，觉得并没有更热，稍稍放下心来，又定时给那孩子喂下温度正好的盐水，免得发汗脱水。
喝盐水的时候，对方终于有了点意识，正在努力辨认身边的人，乌罗见他温顺地吞咽着盐水，这才松了口气。
有意识醒转是件好事，要是一直昏下去才麻烦。
这小鱼王一直在喃喃发出声音，只是小得像奶猫叫，听不大清楚，乌罗便凑过身去，将耳朵贴在对方嘴唇边聆听，只听他道“狼，跑，跑。”
“狼走了。”乌罗温柔地轻声告诉他。
对方这才安下心来，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脸颊边还有小小的酒窝，闭上眼睛继续睡下去了。
今天首领带领的采集队伍跟男人的狩猎队都回来得很早，部落里的人远远看见首领，就立刻觉得好似有了主心骨，而看见男人们，则觉得危险立刻离整个部落远去了。
人们并不是单纯地怕一头狼，而是惧怕狼之后带来的狼群，那些牲畜会用利齿撕开人的腹部，将肝脏与皮肉吃得精光，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一旦人们对它们发起进攻，它们就会先攻击孩子们来分散大人的注意力，尤其是会大哭发出声音而无法反抗的婴儿。
首领对自己突然得到的热烈欢迎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算今天的确采到了许多实跟果子，男人们也猎到了一窝肥肥的獾兽，可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不过一路走来，众人七嘴八舌地给首领讲述情况，她这才大致明白过来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早上来了狼兽，乌正好遇到了，让大家回洞里待着，然后有个孩子待在河边没有回来，乌发现后就去救他了。突然有雷声，乌就带着孩子回来了，狼也走了，现在这孩子烧起来了，可是乌说能治。
首领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乌能治，让他治。做饭。”
众人听见首领都这么讲了，便散开开始忙活，倒是首领看了看小姑娘怀里抱着的东西，忽然皱起眉头，伸手将她召过去。
“这，是什么？”首领惯来严肃，皱起眉头的时候简直像是高中生最惧怕的教导主任，是那种会静静站在窗口边看着你玩游戏的类型。
小伙伴发烧，小姑娘心里很是不好受，又害怕大人，被首领的脸色吓着，一开口泪水就簌簌往下落，结结巴巴道“乌的，他，让我拿着。”
“乌的。”首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是部落的主心骨，一来所有人就都安定下来，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没有继续再问新东西的用处，而是有条不紊地开始指挥起众人处理今天的晚饭。
炎有了盐，好比鱼有了水，对做饭的热情凭空上涨，直到她发现自己的罐子跟火灶都被动了，刚要发怒——
敷敷顺嘴告知道“是乌要的。”
炎的怒火瞬间被扑灭了。
首领确保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之后，这才带着小姑娘走到乌的身边，问道“怎么，样了？”
“活下来了。”
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乌罗又喂他喝了一碗水，小家伙睡了一整天，这会儿已经迷迷糊糊要醒了，眼睛在眼皮下不安分地转动着，慢慢才睁开来。
乌罗护了护他的眼睛，他们靠着火，大半天没睁眼，别被火光灼伤了。
“还好吗？”乌罗问他。
这孩子倒是也老实“不好，痛。”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忽然嗷地一嗓子，试图想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却蹦不起来，又躺回去了，瞪着大圆眼道“狼！狼！”
刚恢复就这么有精神。
乌罗微笑起来，拍拍他的小脑袋瓜子，慢悠悠道“别怕，狼走了，你躺着好好休息吧。”
这身体说弱，恢复力倒是很强；说强，又太容易生病。
不过无论怎样，烧退了醒过来就是好事。
首领仔细看了看那孩子，又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比小姑娘他们是要热一些的，不过比起以前烧起来的人却正常很多。
他真的治好了。

第41章
今天仍是肉汤和果子的搭配，还有一些实。
这些实其实就是果实，乌罗在里面看到了些熟悉的坚果，比如松塔跟板栗，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雪白的椭圆物。
“这是什么？”
乌罗已经慢慢习惯这个世界什么玩意的块头都要比现代所认知得大一些了，他蹲在地上把那个椭圆的东西捡起来，仔细打量片刻，略有些怀疑是蚕。
“虫。”首领回答他，“白色难咬，用火烧，吃虫。”
“煮过吗？”乌罗又问道。
首领摇摇头道“这个少，不好吃，放久了，会变飞。”
看来的确是蚕，化茧破蛹成蛾，乌罗略微挑了挑眉，他拈着那个蚕茧，慢腾腾道“我今天教你一个新词。”
华耳朵尖，立刻从火堆边蹭了过来，眨巴着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乌罗，之前错过学习“盐”这个词的机会，让他在炎跟盐之间犹豫了很久，直到炎给他画了两朵火焰才反应过来。除了语言之外，乌还会很多叫做文字的东西，他不想错过哪怕一点知识。
“新词？”首领笨拙地说道，“是什么？”
“剥茧抽丝。”乌罗找了个罐子架在自己的火堆上，装了小半的水烧开，然后把所有的茧都扔进去。
首领皱皱眉头，说道“这是食物。”
“这不是食物，这是……你等会就知道了。”乌罗其实并没有养过蚕，他对蚕的了解也并不多，可是大家都是从神话跟传说里浸泡着长大的，电视剧偶尔也会有放。嫘祖种桑养蚕、抽丝编绢的故事流传已久，不过他也就只知道个用开水烫蚕，搅拌片刻后能拉出线头的方法。
首领便不吭声了，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对孩子的病是不是有好处。以前的巫说是有看不见的火在人的身体里，将人活生生烧死，如果不把生病的人杀死，火吃掉他之后就会把其他的孩子也吃掉，然后再吃掉大人。
可是乌把火拿走了，那个孩子活下来了。
他们的部落还没有很多东西，不能像是以前那样敬奉给巫足够多的食物，她看着正在搅和蚕茧的乌，又看了看拿着篮子的小姑娘，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首领当然是非常憎恨神明的，可在心底同样恐惧着神明，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无法解释的东西，她也只能理解为某种神明。
乌来到部落里之后，先是带来火，再带来陶，还治好了再厉害的巫也治不了的病，他的衣服、语言、行为都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在蚕茧慢慢吐出线头，乌罗用勺子捞起后放凉，找了个木棍当纺锤，一点点抽着线往上缠。
首领做过兽皮衣服，当然看出来这些是什么东西，她们最初是用小型的兽皮穿过骨针来联系衣服，后来发现有种植物的纤维也可以。而这种从没见过东西看起来更细更白也更长，更像是……乌身上的衣服。
这时候首领才连带着注意到乌罗被撕毁的衬衣，那里的线头脱落出来，雪白的线明晃晃地下坠着，她能借着火光看清楚那并不只是单独的一根线，而是许多线缠在一起的一根，却相当纤细而坚韧。
乌的衣服……
首领忽然意识到，这整件衣服，也许就是这种脆弱又单薄的线组成起来的，她难以想象那到底是多少线，才能造出如此一件衣物。如果乌真的是其他部落的巫者，他为什么要离开那么好的部落，难道他们的部落也出了事？还是发生了可怕的连乌都没办法解决的疾病。
剥蚕茧可不是什么容易的活，乌罗垂着头抽着线缠了老半天，炎那边都已经将坚果跟肉混在一起实验完新菜色了，他才剥了小半个蚕茧不到。对此事已经全然心生厌烦的乌罗毫不犹豫地把线递给了首领，示意道“就是这个，线。”
首领细细抚摸过这崭新的事物，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用了些力气试探，沉吟道“软，要多一些。”
虽然乌罗早就觉得首领非常聪明了，但看她如此上道，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就点头称是“对，可以把它捻在一起。不过今天先不急——”等我去商场里找点资料出来再说，乌罗十分诚恳地回答道，“先吃饭。”
兽皮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容易获取的东西，而且猎到的野兽有大有小，有些甚至是不能用的，他们还曾经猎杀过象，可是象的皮太厚，不便于做衣物。在兽皮不足的时候，首领也曾经试过用树叶与兽皮混合来当衣物，可是那样并不保暖，冬天的时候大家仍旧只能靠在一起。
这样的线要做多久才可以做出一件衣服呢？
除了线之外，还有乌今天新带来的东西。
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首领无暇顾及这些事情，她得先去分配晚饭。
那孩子虽然已经醒过来了，不过乌罗怕他还没好彻底，便不准其他人凑近过来，免得无故遭灾，而是自己拿着两份食物过来。
板栗被煮得发烂，炎制作之前刻意将外壳砸开，里头的肉也被砸烂了，因此舀出来的模样有点像是糊糊，不过味道很不错，板栗的糯甜配上肉汤的微咸，两种味道中和得恰到好处，腥味几乎都没有了。
炎对此也是喜出望外，她自从知道能煮之后，什么食材都想搭配着煮一煮，不过总是失败居多，成功极少。这次煮出来的板栗肉汤味道好，又容易吃饱，她总觉得自己掌握了可以省下食物的秘诀。
按理说发烧刚好的孩子不该吃板栗，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正缺营养，乌罗也就由着去了，要是这一顿不吃，就没什么可吃的了，总不见得烧烤之类的还比板栗更健康一些。
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别看人病刚好，吃起东西来半点没有疲惫感，等乌罗刚喝完一半的板栗汤，那头连碗底都舔干净了，精神气立刻恢复过来，瞪着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乌罗，神态十分严肃。
“怎么了？”乌罗笑着问他。
那孩子只是摇摇头，他裹在乌罗的衬衫里，头发乱蓬蓬的，脸庞稚嫩，看上去像个偷穿父亲衣服的小学生，第二天早上就该穿上校服背着小书包去上课。这里没有什么课给他们上，今天遭遇过的生死危机是他往后每一天都要应对的，不管是七岁还是十岁还是十八岁。
许多人连活到十八岁都是一个奢望。
最终那孩子想了想，艰难地组织起自己的语言来“我，活下去。”他捶了捶自己的胸膛，眼睛里仿佛有亮光，“会，杀狼。”
就你这个身板还是别杀狼了，那狼不杀你就不错了。
乌罗现在想起那头狼还觉得有点发憷，不过毕竟不能打击人家孩子的积极性，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说不准狼会失爪，指不定就年老色衰——啊不，年老力弛，给这孩子得了手呢。
于是乌罗只是赞赏地点点头，继续开始喝自己的肉汤，他打算把晚上“熄灯”的时间放晚点，今天好多事还没做，比如给大家起名，还有教导他们怎么做篮子跟鞋子。
“乌。”那孩子不死心，又开口道，“我想要一个……”
他忽然说不出那个词汇，只堵塞在口中，纠结片刻后道“乌、敷敷、炎、华，我想要这个。”
“名字。”乌罗告诉他，“你想要一个名字。”
这次便流畅了许多，捉鱼小霸王的神气劲儿立刻回来了，他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笑出两颗犬牙，严肃地重复“我想要一个名字。”
乌罗迟疑片刻，沉思了起来，他这儿自然有多种多样的名字，可是要怎么给一个孩子起个朗朗上口又方便称呼跟记忆的名字，就很难了。华的特点是话多，看到他，乌罗就能想到华这个字；敷敷的口头禅就是“敷敷”，这也极方便记忆；珑通“聋”；炎是与火为伴。
就至今乌罗所起的名字里，几乎都是与本人的特点有关的。
这孩子总不能叫水或者鱼吧，而且这么给一个刚病愈的孩子起名字，未免显得有些凉薄了。
大人不重要，大人心里足够坚强，能承受住这种凉薄的情意。
“你看到狼的时候，怎么突然晕过去了？”乌罗决定先转移话题，多给自己一些思考的时间，又仔细打量了下他的小身板，揶揄道，“被吓晕了吗？”
小鱼王虽然不知道“吓晕”是什么意思，但是连猜带蒙也大概明白过来，他气愤地摇摇头道“我听到，有个孩子，叫。想去……”他又卡壳了，张牙舞爪地胡乱挥舞了一通，最终丧气道，“被狼，顶开来，它，在我，眼睛上，我就……”
所以还是被吓晕了。
有个孩子，奇怪，什么孩子？乌罗仔细回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看到过任何除了小鱼王之外的幼儿跟儿童。
不过倒也没有在意。
这个时代的孩子几乎不会撒谎，毕竟他们连说话都还不会。
在乌罗看来，很可能是巨狼正在吃猎物，而小动物发出类似婴儿的声音被误会了。小鱼王想去救根本不存在的孩子，结果被狼撞开了，然后看见狼就在自己眼前，于是被吓晕过去。
乌罗突然想到适合他的名字了。
“叫你‘蚩’，好吗？”
这个蚩是蚩尤的蚩，别看游戏跟电视剧里蚩尤多数时候扮演的都是迷人又可爱的反派角色，可在许多文化里，他实际上是赫赫有名的战神，还是能骑国宝的厉害人物。
乌罗为他取这个名字，倒不是无端地突发奇想，而是因为方才小鱼王说他是想去救孩子所以才被狼撞倒。依这小子的精神气，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再不济也可以跑到草塘的水里去潜伏一段时间，塘边有芦苇生长，他们有时候下水摸鱼，因为个子太矮，所以进到没过头的地方就会拿一根芦苇杆呼吸。
这样的胆气，是极难能可贵的。
自然，以卵击石，也可以说是傻气。
蚩尤的蚩本来就有无知的意思，也是传说中的一种海兽，这小子莽得敢跟巨狼正面刚，又喜欢下水捉鱼，正好配这个字。
乌罗没太怎么在他们面前展露过文字，他所学的是专家简化过后的简体字，而这时候的字并不是这个模样的，更像是一幅画。所以当初给炎起名的时候，他就画了两朵火焰来让对方辨识，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蚩拆开来其实是类似一个被抹掉下面两边的“出”字，不过也可以认为是“山”、“一”、“虫”，只不过山中间拖长了点。
乌罗先在地上顺着山的字形画出个雏形，山其实极为好画，它原始与现在的差异并不大，毕竟山峰就长那样，区别不过是笔画的胖瘦罢了。
蚩虽然从来没有学过文字，不过乌罗画得十分明显，他被火光映得发红的眼瞳瞬间亮起来，欢喜道“这是山？”
“对。”
乌罗又画了一条横线，这才在下面画上“虫”这个字，虫就难画多了，他思来想去，只能勉强画得接近眼镜蛇，方便蚩认识。他的画工尚佳，可惜蚩的眼力就没有那么好了，他茫然地看了许久，还是老老实实地询问道“这是什么？”
“虫。”乌罗轻声道，“这就是你的名字，蚩。”
蚩茫然地看着乌罗，迟疑道“山下，虫子？”
“不错。”乌罗耐心地忽悠未成年小男孩，“山何其高大，虫子何其渺小，你我站在山下，就跟虫子一样，可即便是虫子，也能将山撑起，你明白吗？”
蚩摇摇头道“不明白。”
乌罗气绝。
“山大，你小。你大，虫小。”乌罗换了一种方式对孩子谆谆教诲，这下蚩明白了，他似乎摸到了门槛，点点头，于是巫者欣然道，“虫小，能推翻大山。”
蚩疑惑地反驳他“虫，怎么，能跟山比？”
呵，还敢跟我倔上了！
“你看，外面的树那么多；可是我们烧火砍树，它们就倒了，要过很久才能长出来。”乌罗耐心教育道，“一棵两棵，要是每天都砍呢？树大，人小，不是一样的吗？”
蚩呆滞在原地，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打从出生起，所居住的环境就没有大改，他知道河边的水永远不会干涸，山林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食物，世界一直都有葱葱郁郁的大树存在着。可是他同样见过长辈们砍伐了树木之后，光秃秃的树桩像是惨白的尸体，后方仍有无穷无尽的长林，仿佛从不会有尽头。
人砍树，树会倒，难道山也是这样的，如果找对办法，它同样会倒？
“也许现在还没有力量，可是以后会有的。就像你杀不了那头狼，可总能找到办法的。”
乌罗温和而礼貌地结束了自己的瞎编。
蚩呆呆地杵着，半晌回不过神来，他们曾经跪拜山石，这座支撑着无数生命活下去的大山高耸着，他从来没有想过乌罗所说的这一切。从幼年到现在，蚩始终觉得，他们是被山与河流庇护着的，山上长出食物，养育动物，他们也生活在其中。
然而乌罗所说的，却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想法。
这壮丽巍峨，坚不可摧的大山，原来也是可以摧毁的吗？
山是这世上最为强大的事物，而虫则是最弱小的。
蚩觉得有种全然不同的东西通过乌的言语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石破天惊般炸裂开来，然后缓缓生根发芽，又有些东西轰然倒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从来不觉得虫子能跟山去搏斗，然而他明白乌并不是一定要虫去与山搏斗，还有更多更深的意思，只是暂时还不能理解。
一个孩子对上一头成年的巨狼，根本就毫无任何胜算。
蚩对上狼，就像是虫子对山一样。
这个字当然不是这个解释的，不然怎么解释中间还有一横，难道是顺便撑个天吗？天地一起齐活，怕是蚩尤本人都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然而乌罗小学毕业多年，大学又没选修甲骨文，他上哪儿知道这个词到底该怎样理解，能编出这么生硬的一套并且让这孩子接受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了。
“蚩”这个字本来就不常见，乌罗画出来只是为了让小孩子记住自己的名字罢了，至于编造的故事也是为了方便记忆跟理解。
起码这样听起来是个好寓意，比直接说蚩尤这个传说人物好多了。
“别想了，好好睡吧。”乌罗疑心自己的瞎扯完全没被小孩子接受，毕竟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干脆打马虎眼，让蚩躺下休息，自己则起身去找首领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可忙，免得蚩跟华一样问东问西问长问短，问得他一脸懵逼。
首领吃东西向来飞快，她的事总是很多，因此做什么事都力求又快又好，连吃饭也是，等乌罗过去的时候，她正拿着蚕茧煮出来的线跟草鞋在比对端详，那两本教程书铺展在她的膝头，已经被翻开了。
乌罗的心倏然一紧。
那狼嚎声来得太快了，乌罗压根来不及处理，他当初喝酒抽烟的时候还能就地土埋，可是这两本教程书就完全没来得及藏起，加上他当时正犯困，警惕心差了许多，就顺手放进篮子里。至于后来忙起来，那就更是忘得一塌糊涂，只记得准备好箱子，要是情势控制不住就立刻去搞点药出来。
他心里最重的当然是蚩的命，其次才是这些有的没的，然而现在人家已经好了，就得开始解决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麻烦了。
“在看什么？”
乌罗主动走过去跟她挨在一起，故作平淡地说道“看出点什么来了？”
这上面的教程极为简单易懂，如乌罗这样从没有任何经验的人都能看得明白，更别提是首领这种常年跟藤麻植物打交道的人了。她身边正放着藤篓底部的雏形，只不过似乎还没决定好要做什么，因此非常认真地翻动着手里头色彩斑斓的书籍。
“乌。”
首领问他“这个，是什么？”
“书，就像你的石板。”乌罗比划了一下，慢悠悠道，“记录东西的。”
首领不懂“记录”，不过她通过与石板的联系，勉强明白了乌罗的意思，因此更为仔细地打量着书本上的色彩，皱着眉头搓了搓手指，忽然将那个放在脚边的篮子捧到了膝头，里面藏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果子跟植物。
乌罗忍不住看了眼小姑娘，发现她正要哭不哭地缩在角落里，捂着自己的脑袋，蓬松的头发瘪了一大半，看起来是刚被首领打劫过的可怜模样，及时克制住了咽喉里放肆而无礼的大笑声。
“这个。”首领忽然拿出几颗果子出来，有红色与蓝色的，握在掌心里捏破了，汁液瞬间迸溅一手，她重新张开拳头，慢悠悠地将手心递给乌罗看。这个红色的果子更偏向红粉色，而蓝色的果子则偏向青蓝，两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形成妖异的紫色，看起来都是极美丽的色彩，乌罗不由得愣住了。
草木染在历史上确实有记载，不过乌罗没有想到首领居然会有所了解，看来他们对美起码是有一定程度的概念了。
首领憧憬地看向书本上的色彩，又将汁液染在自己随身带着的獠牙上，她道“石头，没办法，颜色。”
“这个，是什么，做的？”首领翻动着书籍，生怕乌罗无法理解，又拿出平日拿来折腾兽皮的刮削器跟陶器给乌罗看，“这是，石头做的；这个，是土。”
乌罗轻描淡写道“树皮。”
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首领的意料，她不太信任地摸摸纸张，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大树的皮要怎么做出这样轻薄的东西，于是问道“好做吗？”
乌罗摇摇头。
首领看起来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她眨眨眼，没有再多提这个，而是重新拿起草鞋比对着乌罗的鞋子，温声道“你的吗？”
“你可以穿。”乌罗见她无意追究来源，心中的大石暂且放下，拿过一只鞋子比对片刻，发觉首领的脚很可能比他只小一号，便干脆放在她脚边，沉吟道，“试试看？”
首领穿上草鞋之后有点不太适应，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其中的奥妙，便在原地轻轻蹦跳了两下，又在山洞里小跑两下。
抬腿时鞋一下子飞了出去。
“谁！”
小白脸愤怒地站起来，怒视群雄，试图挖出胆大包天到连他都敢暗算的族人，而首领老神在在地走过去，两层鞋垫非常厚实，她走起路来有点一高一低。小孩子不懂事，见着首领走路怪异，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小白脸顿时傻了眼，摸了摸脑门干脆当无事发生，东瞧西看找寻半天，才发现一只草鞋在地上，就拿起来观瞧。
首领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它从小白脸手里抽走了。
“不好，跑。”
首领恳切地给乌罗提意见。
乌罗严肃着一张脸点头，心道我这不是看出来了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2章
果然还是该做人字拖的款式。
乌罗完全忽略了这个时代的人跟现代人体质的迥异还有生活差别，在此之前，首领他们几乎都是赤脚走路，因此脚底板从幼年起就伤痕累累，没受伤的地方慢慢形成厚茧，受了伤就会变成血痂自动脱落再磨损，有些则会结成肉疤。
对于他们而言，草鞋并不粗糙，甚至可能是柔软的。
按照乌罗编出来的这种款式，平日在山洞里穿穿，慢慢走路可能还行，可是到外头遇到野兽就不太容易跑步了，跑着跑着就容易出现飞出去的状况。
要是误伤了某位一起逃命的大兄弟就糟了。
“给我骨针。”
乌罗翻找了会儿部落的“小仓库”，翻出三根细长柔软的草来，已经有些发黄了，表皮被处理过，应该是部落里的女人拿来搓绳子的，他懒得编，干脆顺时针搓下来，拧紧了，将原先的鞋面抽出来，又把下面的底拿出来，直接用骨针在草鞋垫穿进新绳固定，做成一双人字拖。
这次首领终于满意了。
至于下面那层底，乌罗重新拆开来重盘，做成个新的小篓子，可以放点小东西，比如骨针跟刮削器之类的小型工具。
这东西本就不难，上手了之后一两个小时就能做个大篓子，要是心灵手巧点，更快也不是不可能。炎一直在旁观看得心痒难耐，便哀求乌罗让自己来做，巫者前一刻的脑袋刚点下去，下一刻厨娘就迫不及待地将草篓拆个七七八八，自己重新编了起来。
她完美复原了乌罗的手艺，并且进行了修改，每根草都严密紧实，毫不透风。
乌罗敷衍地给炎鼓了鼓掌。
首领摸摸篮子，又摸了摸草鞋，说不出的喜欢跟高兴，这两样东西对部落而言都极为紧要，她一高兴就要跳舞，仿佛乌罗参与的不是什么荒野求生节目，而是大型舞蹈选秀。
许多柴火被添进火堆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篝火，首领怪叫几声，所有人都站起来自发自动地围成一个圈。
庆祝还没彻底开始之前，首领先将篮子与草鞋扛在肩头走在篝火旁，被人群围绕着，翩翩转了一大圈，像个合格又卖力的好推销员，年底老板都忍不住给她发奖金的那种。
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乌罗没能成功，最近部落自发研究出了新型的庆祝模式，他们已经会唱“呼”跟“哈”了。
几十个人，不分男女老少，这两个音节接近怒音，听起来气势如虹，声震如雷，极有震撼力。
乌罗生无可恋地被首领抓到中心，怀疑是之前下雨时，雷霆滚过，雨水打在罐子上的音乐声给他们灵感。可某种程度上，他又被这种极淳朴而原始的热情所震撼，连同那完全没有任何旋律的“战歌”都觉得富有内涵起来。
等到欢庆过后，乌罗赶紧跟首领提出有关起名字的事，有关于这件事，其实首领也一直在思考。
语言的好处，首领在这些时日里已有所体会，只是名字这种事，她的词汇量还不足以帮忙起名，全得仰赖乌罗。
乌罗必要的时候会喊她“首领”，说这是头跟脖子的意思，也就是部落里最重要的人。
因为首领听起来很方便，加上大家都跟着这么喊，她也就习惯于这个称呼，而后来乌罗一直显得很忙，而部落同样在准备入冬的事情，起名字的事就慢慢拖延下去。今天乌罗特别提起来，她愉快地点了点头，正巧大家还没有坐下，干脆一排排挨着坐下来，等待乌罗起名。
最先拥有名字的人就不需要再起一个新的了，大病初愈的蚩被催促着继续沉睡了。
而敷敷抱着婴儿笑眯眯地坐在外面，炎正在给她展示如何编一个藤筐，她们俩齐齐看向乌罗，前者想得是“乌果然想到办法了”，后者想得是“乌真是个有办法的人”。
敷敷并不傻，正相反，她的记性很好，她还记得乌当时来抱了抱孩子，然后又看着罐子。
篓比罐子还要轻，所以他的办法就是这个“篓”。
华跟珑取代了守卫的男性待在洞口看火，虽说这么猜测有点糟糕，但是每次经历过生无可恋的庆祝大会，乌罗都忍不住怀疑部落里晚上不搞块石头堵门很可能是因为经常玩火导致烟太大了，要是把风口堵住，大家都得变成烟熏肉。
庆幸五千年的文化传承跟九年义务制教育，给几十个人起名一时间还难不倒乌，他只对孩子们上心一些斟酌，至于大人，联系他们的长相或是平日说话习惯甚至是行为特色，皆草草起过。
起名的时候小酷哥一直有点气鼓鼓的，不知道为什么。
乌罗没心情研究小孩子家家的心事，加上给他的绰号已成习惯，干脆就叫他“小酷”，等长大了就叫“大酷”，等老了就叫“老酷”，非常耐用的一个名字。至于小姑娘，因为她对植物跟颜色都极为敏感，便起名叫做“阿彩”。
至于小白脸跟装死鬼，乌罗想得非常痛快，白脸白莲白连，那装死鬼相对应就叫绿茶。
不要老把绿茶想得那么坏，有句广告词说得好绿茶口香糖，清新无口气。
白连跟绿茶对自己的名字较其他人长且复杂感觉到很困惑，不过好在这并不难，每个人虽然还记不住其他人的名字，但对于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名字却印象非常深刻。乌罗起完名后随意抽查了一下，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过问到其他人，就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这是很正常的事。
最后起名的是那个还只会傻乐的婴儿，他最近长牙了，见着什么都啃，连草都能嚼得津津有味。
敷敷这个当妈的心也极大，看着孩子嚼草也只是傻呵呵地笑，只要不吃进去，就当无事发生。
乌罗伸手摸了摸婴儿柔软的头发，跟大人甚至少年的不同，那些胎发仍像是云朵般绵软，婴儿在他掌心里咯咯直笑，露出底下唯一两颗奶牙，正在不停地挥舞着手脚，好动得像条捞上水的鱼。
老的生命逝去，逝去的生命再度新生。
人啊，一代接着一代，无非就是靠着这样的延续存活下来的，
“愿世世代代，薪火相传，永不断绝。”
虽然这里很可能已经不是地球了，而是某个完全不知道魔改到什么地步的外星世界，但毕竟它与乌罗的世界那么相似，相似到足够他对于这些人类产生同样的情感。
婴儿的名字最后定下来为“薪”，乌罗起名字的时候非常感动自己，起完之后默念了几遍忽觉不对，只好默默祈求上苍，千万别把这孩子培养成蜡笔小薪。
起完所有人的名字后，乌罗终于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以放松身心，快乐睡觉，可首领忽然如怀春少女般眼巴巴地看着他。
噢，这里才是最后一个。
乌罗蹲下来仔细打量着首领，脑海里窜过狂霸酷炫拽等等的词汇，可能这就是领导阶级的特权，巫者沉吟许久，愣是没有办法随便挑一个出来搪塞给首领。毕竟他们俩都认识这么久了，别的不说，一起奋斗这么久后革命共产的友谊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他沉默片刻，问道“你想用什么？”
还可以自己想用什么吗？
首领呆若木鸡，她歪着头想了想，很快就在地上画了个兽的形状，通过她的种种行为，乌罗大致猜测到了应该是在描述老虎。
理由很简单，狼身上不长黄黑色的斑纹。
“你想叫虎？”乌罗实在难以置信，“你也太虎了吧。”
“虎？”首领兴奋地重复道。
失策，毕竟这个世界还处于这样的时代，乌罗闭目沉思许久，他们无论男女老少，皆崇尚力量，这一点其实在地球也是共通的，要不然许多部落也不会发展出喝血能得到尸体力量的迷信了。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比起烦人又群居的猴群，老虎这等森林之王单打独斗都足以令人胆寒，不过在这个时代也是这样吗？
说好的猛犸象呢？
其实“虎”倒不是不能考虑，只是不那么适合首领，反差感太大了。
“琥珀怎么样？”
琥珀是树脂的化石，晶莹剔透又温润美丽，而且也算是很多科学家在后世研究历史的重要物证之一，恐龙电影里就老拿琥珀里的蚊子提取基因。
首领困惑地重复道“琥珀？”最终她还是接受了这个名字，点点头，“琥珀。”
乌罗简直要为自己擦一把同情泪，熬夜加班给部落起名字，自己的一片苦心还压根没人能理解，这都算他妈什么事儿。
不过虽然起了名字，但首领毕竟是首领，她的名字其实仍旧是没有几个人会喊，乌罗估计还要过个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等她退位换人之后才会再有人开始喊这个名字。
好了，完事睡觉！
乌罗实在困得不行了，加上商场编鞋子的时间，他今天等于高强度工作十七个小时了，得早点睡觉避免猝死。
皮子被蚩占住了，乌罗跟他挤了挤，贴在一旁也沉沉睡过去。
部落里的人仍旧兴致勃勃的，他们刚拿到了名字，就好像得到一份礼物那么开心，一直在跟关系更好的族人交流。
而首领则打算延迟睡觉的时间，发动大家一起编织藤框与草鞋。

第43章
等乌罗醒来的时候，部落里几乎变了个样。
这么说多多少少有些夸张，不过洞里堆了十几个草藤编的篓子，许多人的脚上也穿上人字拖草鞋，整体的手艺看起来远胜过乌罗，要不是他们身上的兽皮，这儿看起来几乎就像是个野营区。
乌罗睡得早，起得自然也早，醒来时首领还在梦里，那两本书被她垫在腰下的干草里头，也不嫌硌得慌。
敷敷则抱着一个大大的方形箩筐，婴儿不见踪影，吓得乌罗白毛汗都快竖起来了，赶忙寻找了一番，才发现箩筐里铺了层兽皮，孩子就躺在里头睡得香甜。想来之前乌罗试图把婴儿放进罐子里方便携带的事被她在心里，这次箩筐一出来，她就迫不及待当做小床试验了一下。
而蚩身上的余热已经完全褪去了，等吃过早饭，想来就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小汉子。
乌罗越过看守的人，离开温暖的山洞到外头冷风里刷牙，新牙膏的薄荷味的，简直雪上加霜，被冻得瑟瑟发抖不说，抽一口气就觉得脑袋好似刚从冰箱里□□。
坚强的巫凭靠毅力硬生生坚持刷上三分钟，然后抖着两条腿跟下巴几乎快要结成冰渣的水渍回到火堆边，这才觉得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他终于从冰块复苏成了活人。
而这时候大家都差不多醒了，已经开始忙活早饭的事了，只有乌罗抽着气打着哆嗦坐在边上烤火，呼呼地吸着气。
睡醒的蚩茫茫然地从皮子上坐起来，一时间好像还没办法分清谁是谁，乌罗将已经烤干的兽皮丢给他，拍着小男孩的腰催促他赶紧站起来回自己的小伙伴那头去。
兽皮是昨天洗的，这种皮子清洗很方便，过一下水就是了，毕竟如今硝制兽皮的方法十分简单，只能勉强将皮子弄得柔软些，即便真的弄脏，也没办法像是乌罗的衣服那样清洗彻底。
蚩揉揉眼睛，将衬衫脱下来放在皮子上，接过自己的小兽皮系在腰间，然后赤着脚在地上跳了跳，还高高兴兴地翻个大跟头。他昨晚上就已经恢复大半，可到底余热还未彻底消散，今早上起来才算好完全，浑身精力都回来了，只觉得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量。
既然已经不生病了，乌罗自然就恢复成往日不冷不淡的模样，他跟蚩本来就不算特别熟悉，即便要闲聊也找不到话题。他看着蚩跑回到孩子群里头，如同水滴落入河流一般融入得恰到好处，昨晚上所有人都得到了名字，只有蚩的名字谁都不知道。
好奇心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受控制的。
乌罗瞥见小酷哥仍有些气鼓鼓的，这孩子从昨天起就变得很奇怪，不过他现在可没有功夫去研习少年心理学，教程书的事还没彻底结束，他迈开步子走向了首领。
首领正在准备分配食物，近来食物需要存储过冬，这时候食物的**程度依次是实、果子、肉，因此早饭几乎看不见实的踪影。早饭吃得都比较省，只有热汤配着几个果子，肉已经在昨天晚上都吃完了。
昨夜能有实混在肉汤里煮糊糊喝，一来是晚上食物收获通常会吃好些，二来是病好了值得庆祝。
与蚩无关，庆祝的是病被治愈了。
分明还没有到出门的时间，大家却都已自觉地将篓子背在了身上。其实要不是昨晚上首领不准，说不定乌罗今天起床一看，满地都是背着篓子睡觉的箩筐人，场面说不准会十分惊悚吓人。
好在被阻止了。
“他好了？”首领手里端着一碗炎盛过来的热汤，里头撒了点植物根茎，喝起来是一种酸涩的苦味，带着些许余甘，不知道是不是药，不过很能填饱肚子。
这种东西不是实，要是不赶快吃掉，就会发芽，等发出芽苗来后就完全不能吃了。
植物这些东西，乌罗还没有首领认识得多，他只知道这些能吃，就配着甜果勉强咽下去。
食物对部落而言很重要，不能随意浪费。
“你不是问过了吗？”
乌罗有些讶异，他可没想到首领今早上起来会先问这个。
“没有，好，完全。”首领说道，“昨天晚上，他还在，你的皮上。今天，他在孩子里，昨天不行。对不对？”
“……对。”乌罗沉默了许久，他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仿佛每天都能看到她新的一面，忽然笑起来道，“他昨天只是快好了，可还没有完全好，所以不能跟孩子们待在一起。不过今天已经完全好了，我就让他回去了，这不是什么大病。”
首领重复了一次“病。”她看向乌罗，意识到相应的概念，于是说道，“不是，大病……？”
“不错。”乌罗笑道，“这只是发烧，还不足以让阎王爷跟我抢人。”
这话不假，乌罗所做的只不过是寻常降温的措施，他连退烧药都还没有拿出来，蚩就已经好了个完全。这样的病放着不管，自然是死得很容易，可要是知道该怎么预防跟治愈，康复也没那么难。
又不是什么绝症，阎王爷想半路偷人头也是有心无力。
“阎王，也？”首领抓住关键词，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乌罗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下神话体系，这个说来过于漫长，于是迟疑片刻后摇摇头，简单解释道；“阎王就是……在我以前的部落里，死掉的人跟兽，会跟他走。”
首领似乎心领神会了，她看着乌罗，眨眨眼道“它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乌罗不太懂这句话了，他看向首领，皱眉头道，“你想问得是什么？他长成什么样子吗？”
该怎么形容阎王爷？神话里可是有十殿阎罗啊！
首领便搬出那几块乌罗看不懂的石板放在地上，上面有许多零散的线条，她指向其中一团乱七八糟的线，解释道“风、雨、水，多起来，我们，走高的地方；巫说，这些是生气。”她这里用了个乌罗从没听到过的音节，联系她的说法，很可能是指神明。
然后首领又指向几条波浪，说道“死掉的人，跟兽，会跟着水，走。水，是阎王？”
这么说倒也没错，乌罗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可是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顿时发芽生花起来。
其他国家的神话与历史分开得相当清楚，杜撰便是杜撰，真实就是真实，唯独乌罗的祖国是个极为奇特的地方。神话、历史、传说这三者经常会被混淆在一起，许多被神化的存在是历史上真正出现过的人，而那些杜撰的神仙好似真的在世界上生活过一般，被许多地方敬仰供奉。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首领所说的是他们经历过的一次灾难，暴雨天水位上升，他们不得不迁向高处生活，而无法理解这种现象的原始人便将其称之为神明发怒。
而水流淹没并且吞噬许多生命，因此在首领的理解里，阎王等同于发怒时的水。
原始的神话，难道就是这么慢慢演化而来的吗？
说不准，乌罗曾生活过的地球，当年的神话与历史本也同样这么来的，水神共工撞塌了不周山，因而女娲炼石补青天。
为什么不是火神去撞，不是木神去撞，偏偏就是水神？
乌罗猜测极有可能与首领曾遭遇的灾难是相同的，只不过并不单独是暴雨那么简单，全球暖化是从冰河期就开始了，那时候冰川消融导致了水位升高，人们不得不开始漫长的迁徙。
也正是因为如此，人类才进入了刀耕火种的时代。
人们无法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水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只能将历史慢慢传下去，于是后世将它拟化做人，神话里便诞生了水神共工，因他发怒，所以世界陷入了一片汪洋。
而女娲真正象征着的并不是一个女神，而是繁殖与生育，想在这片大地上活下去，只有一代接一代的传承与繁衍。
没有任何神明能阻止水神带来的浩劫，唯有女娲才可以。
哈——这么说起来，指不定后世出现十个太阳，是因为气温变暖后人们暂时无法适应，这才衍生出十只金乌来。
不过哪有人说得清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那些神话又是从何而来，它们距离乌罗的生命岂止千万年，创造这些的人也并不是一个。世世代代的流传，万人传颂的神话，早就在历史的岁月里模糊斑驳，被添上各样的笔墨，乌罗这种想法，只不过是从首领的话里得到灵感罢了。
当然，这只不过是笑谈，它听起来很有趣，却仅仅只能是有趣。
最终首领还是难以明白“阎王”到底是什么，乌只说他就是死掉后才会见到的人，难道乌死掉过一次吗？
她总觉得那听起来不像是什么神，以前的巫经常会说神明发怒了，来惩罚他们，可是从没有说过，有的神只能死掉后才能看见。
早饭很快就吃完了，首领平生头一次从乌那里得到了全无用处的知识，不由得有些纳闷，她大口将热汤喝尽，开始分配人手进行今天的任务。这次一贯待在山洞里照顾婴儿跟孩子们的敷敷站了起来，往日她只能做些普通的事，可篓子的出现，让她彻底解放双手。
尤其是篓子足够大，婴儿完全可以坐或者躺在里面，只需要用兽皮裹好，将篓子放在胸前照看，就可以避免无人看守的麻烦。
就快要进入冬天了，部落里没有四季的概念，可生活久了多少有些概念，特别热的时候一过，森林里许多果实就会成熟，等到熟透后掉在地上开始发烂时，天就会开始变冷，一直冷到再度变热。
能多个人帮忙采集，就可以减轻其他人的压力。
首领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敷敷的入团申请，又从狩猎队里分出两个男人来保护山洞，这个保护并不是说守在山洞里，而是在山洞附近巡逻守卫，如果有狼群或者大型野兽的踪影，那就迅速发起警报。
而其余人自然照旧，两行人穿上草鞋，浩浩荡荡地拿着各自的家伙往森林里进发。
乌罗稍稍松了口气，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安排今天要做点什么，就看到了干草床上一大团雪白的线。
是昨天的蚕茧，被首领抽了一半，缠在一根木棍上，如同个瘦弱的新茧。
有一长截的线垂落着，剥离出来的麻纤维被抽出一缕，蚕丝已经将它们绞成一股极细而坚韧的绳。
她正在尝试捻线。
对于首领捻线这件事，乌罗并不是非常惊讶，部落里许多时候都需要用到绳子，搓麻缠绳几乎是女人们的本能之一了。
而首领似乎只是在测试蚕丝的柔韧性，乌罗没有看过这么捻线的，他印象里倒是有散乱的棉花用线捻在一起的相关印象，不过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也许这只是一项实验，又也许有其中的道理。
不过这线很短，抽丝已经很难了，更别提搓线了，估计这么短的线还花了首领不少时间。
乌罗看着这一小节线，突然陷入深思，他想不到现在拿到蚕线，能够纺纱有什么用处。
看到部落里捡到茧的时候，乌罗子是因为正巧知道，所以才拿出茧剥出线，可是他压根没想过这能拿来干嘛。
不错，他们接下来极力需要对抗得是严寒的冬日，按照常理，蚕丝可以制作衣物，可以填塞棉花，然而在这个秋天，他根本没办法让部落织出一块完整的布，或是找到棉花来充当衣物御寒。
蚕线虽然好，但现在却是无用。
这就是所知过多的麻烦，乌罗知道每一样东西都有其意义，也知道它们未来能拓展到什么地步，可正因为知道得过多，他难以剔除掉对现在暂时无用的东西。
因为每一样事物，对他都有极大的用处。
就好比这次的蚕，蚕当然有用，可他还没有办法也没有工具让它变成个真正能在生活里使用的东西。
“乌。”
堇出声喊道，她就是最早将乌罗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的那个孕妇，长相偏向东方化，骨架比起其他人也更小，看上去非常年轻，像是只有二十岁。她跟阿彩一样，都喜欢在头发上别花，因为昨晚上戴着的花看起来很像三色堇，因此得了这个名字。
沉浸在思绪里的乌罗忽然惊醒，他还没想好今天到底要做些什么，还有这些蚕丝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该做的事似乎有一大堆，可乌罗这时却觉得头痛无比，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一下子被叫醒，只觉得恍恍惚惚的，有些回不过神来。。
“什么？”乌罗揉揉眉骨，将眼镜拿下来擦了擦再重新戴上。
这是乌罗的一个小习惯，当他没准备好应对下属，或者是无意走神的时候，就会这样拖延时间跟集中注意力。
堇因为热汤的原因，对乌罗很有好感，所以一直都是笑脸相迎，她努了努嘴，示意下山洞里已经没有孩子们的踪影，问道“孩子们，都走了。你，不去吗？”她似乎知道什么似的，狡黠又可爱地笑道，“小酷，很不高兴，他跟蚩……”
“蚩……”堇结结巴巴了片刻，好不容易搜索到合适的词汇，肯定道，“会，打架！”
乌罗还没有反应过来，可能是昨天的缘故，加上今早上跟首领的头脑风暴，导致他现在有点疲劳过度，没能将小酷哥的不高兴和蚩联系在一起，于是摇摇头道“小孩子玩闹，随他去吧。”
哪怕是原始社会，小孩子也会争夺大人的注意力，这几乎是古往今来都贯通的道理，幼儿需要大人庇佑，因此会用哭闹来引起关注。等到孩子长大些，这种争夺长辈注意力的手法就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较劲。
小酷哥跟蚩一个玩泥巴一个玩水，本来就有点水火不相容，加上小酷哥跟着乌罗学了一段时间的捏陶，自觉自己跟巫更为亲近。
哪里想得到，巫一直没有给他起名，却先给胆小的蚩起了名字。
这种气愤，在蚩写出并且详细解释自己的名字之后达到了顶峰，小酷哥的理智断线，彻底进化成小醋哥。
小孩子之间的攀比，说是幼稚，其实也非常成熟了，可以从晚饭的分配到狩猎队的男人们将谁举高高，乌罗也只不过是其中争斗的一个理由而已。
因此堇才会略带笑意地询问乌罗要不要去旁观下有关自己的“争夺比赛”，在这个毫无乐趣的时代，小孩子之间的比试也是大人们的快乐源泉之一。
见乌罗脸色不对，堇的笑脸也慢慢消失了，她一下子联想到昨天病恹恹的蚩，立刻忧心忡忡道“乌，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乌罗摇摇头道，“只是有点累，可能太冷了。”
堇这才点点头，她知道天冷起来之后，在火堆边烤火会让人很想睡觉，可能乌也是这个样子。
“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了？”乌罗赶紧岔开话题询问。
这么一问，堇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她都快把自己的事给忘记了，便赶紧指向乌罗拿着蚕茧跟木棍的手，忙道“这个，首领说，让我搓。”
乌罗赶忙将东西递给她，忽然心念一动，又问道“我能看看你们搓绳子的过程吗？”
这压根不是什么大事，堇乖巧地点点头道“可以。”
话音刚落，堇就拽着乌罗走到了孕妇堆里坐下，她们还有一床新晒好的干草，平日就坐在上面干活，底下也有铺皮子。孕妇们正笑盈盈地捞着罐子里的蚕茧，而堇则接着首领的举动剥离剩下的丝线。
她们都是这方面的老手，以前剥藤麻，现在剥蚕茧，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蚕茧不像是藤萝那么粗糙，更轻更软同样也更细。
部落里用到绳子的地方有很多，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入蚕丝，不过既然是首领说的，她们就照做了。
乌罗帮着另两个专门剥藤麻的孕妇一起将藤麻皮撕成一根根细长的条状物，然后递给其他人，孕妇们便将它们拧合起来，用手心搓揉成绳索，至多在手酸后用木棍辅助。
只不过木棍上没有刮削过，并不太平，有时候会勾出麻或是丝。
乌罗看着她们艰难而仔细的动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头绪，只能沉下心继续帮忙撕扯藤麻，沉心寻找那忽然而过的灵感。
华跟珑则在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砸自己的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管孕妇们多认真，进度仍是十分缓慢，蚕丝倒是剥得很快，到中午的时候就差不多将所有的蚕茧都抽出来了。而蚕茧里被煮死的蛹自然成了孕妇们的零嘴，她们偷偷吃只清水虫子，还含羞带怯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乌罗，生怕被巫训斥。
部落里的食物本来都该交给首领来分配的。
乌罗没太在意，他的手指已经因为长时间撕扯藤麻而微微发疼，因此更不敢想象一直在搓绳子的孕妇们掌心里是什么惨状了。
单纯用木棍来纺线都嫌太过耗费力气跟时间，更别提这时候基本上都是纯手工，什么工具都靠一双手，手心指尖总会磨出泡后变成茧子，再不停重复这个过程。
有孕妇大概是手心发疼，终于忍不住问道“乌，你做了，草鞋。那，手呢？”她举起两只手，掌心发红，出现个小小的水泡。
她倒是聪明，能从鞋子联想到手套，可是手套并不是拿来帮助搓麻的。
对……帮助搓麻！
乌罗呆了呆，没有说话，那孕妇大概是被他的神态吓住了，因此有些害怕，就怯怯道“没有，也，没关系。”
有了！
蚕丝虽然暂时没有用，但是纺锤有用啊！起码可以减轻做绳子的压力，提升效率，部落里迟早是要做渔网的，一张渔网就需要许多绳子来连接。
乌罗虽然对打渔并不了解，但他起码知道，渔网撒下去，最好是有鱼，足够多的鱼才能大丰收，而想要足够多的鱼就要有一张足够大的网这样的常识。
渔网的大小与模样都是捕鱼的关键。
他们需要很多很多绳子。
“有。”乌罗的眼睛里闪烁出了跟当初华一样的智慧，他从容道，“我有办法。”
孕妇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乌罗怎么在一瞬间就忽然想出了办法，不过她们对乌罗的信任值已经爆满，于是开始快乐地企鹅拍手，将许多草递给了乌罗，期盼地看着如同草鞋一样的新东西会在乌罗的巧手下诞生。
乌罗哭笑不得，问道“你们干嘛？”
堇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不是，用草的吗？”
“鞋子要用，这个不需要。”乌罗摇摇头，他一直纠结于蚕丝能拿来做什么，却忽略了蚕丝可以发展出什么工具。
原始人为了衣物发明了陶纺轮，其实说白了就是纺锤的一种，通常情况下人们认识的纺锤都是肚大两头尖，如同梭子一般的东西。这并不需要乌罗去找资料，本身就是非常简单的东西，他当初看历史纪录片的时候，旁白详细地提过构造。
毕竟这玩意是真的简单，且款式多种多样，道理却都差不多。
纺锤由两个部分组成，后来发展成三个部分，分别是陶纺轮、杆、还有一个s型挂钩。
哪怕撇掉最后那个挂钩，只需要个烧饼型的陶纺轮，一把简单的纺锤都能直接成型。
而且这个陶纺轮用石头或者陶都可以制作，只要中间留出能够容纳木棍的孔洞就足够了。
所谓乱麻乱麻，心乱如麻，说得就是麻的纤维剥离之后会乱糟糟地团成一块，单用手去搓捻，极耗费力气跟时间，孕妇们手上的水泡跟缓慢的进度就是证明。
纺锤的构造固然简单，不过做出来后能她们省许多力气。女人们压根不必上手去搓，只需要在纺线时一手拉住散乱的藤麻纤维，将其缠绕在纺锤杆上方，然后用另一手转动悬空的纺锤，这玩意自然会旋转起来，将麻搓揉牵捻，轻轻松松缠成一股成型的绳线。
跟玩小陀螺似的。
而且这东西极小巧，并不太占地方，女人们去采集时大可将藤放在篓子里，在路上搓一段时间的绳子，估计等走到林子里，一截绳子也就完成了。
东西还没有造出来，乌罗就已经想到了一整支流水生产线，他既有了想法，那自然是片刻都不迟疑，立刻开始准备。
不过在挑选石头还是陶的时候，乌罗稍稍犹豫了片刻。
纺轮的薄厚会影响到绳子本身的质量，较厚些的便会纺出较粗的绳子，而较薄些的线便更细更均匀。
在这方面，石头不如陶易于塑形打磨，最后乌罗还是选择了陶，毕竟陶纺轮陶纺轮，要尊重历史走向。
总共烧了五个陶纺轮，从采泥到烤干再到烧制总共只花了三个小时。
乌罗倒不是想一人分一个，纯粹是怕烧坏了浪费时间，多烧几个比较保险，要是全好的，那就是多多益善，要是真坏了，也总得留哪怕一个全尸给他。
孕妇们对乌罗要捣鼓什么有点好奇，她们还赤着脚，昨晚上编的草鞋都给了今天出去找食物的人了。这虽然是合理的安排，但大家对新鲜事物到底存在着追逐心理，因此都在期待乌罗会有什么新东西拿出来。
这次可是她们先能用了。
只是好奇归好奇，又不能放下手头的工作，孕妇们仍旧在努力而刻苦地缓慢冲着进度。不过随着绳子越来越长，首领的实验也在其中得出了新的结论，麻之中要是加入蚕线，绳子便会变得更坚韧。
这种蚕吐出的丝，在煮过之后又柔又韧，极难扯断。
除了混在黄褐色的麻绳之中显得卖相丑了些，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
乌罗将陶纺轮拿出来风干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太清楚这个小圆盘有什么用，直到它被乌罗挨个试探，然后装在了一根较短的木棍上。几束麻被乌罗抽出来，在杆身上打个结捆紧，这才有人慢慢反应过来，不过仍然不太确定。
紧接着乌罗一手提着麻与丝线，一手握着纺锤，宛如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一般，指尖快速地拨动起纺锤来，而纺锤的拉转则将垂落的麻与丝迅速拉紧成一条长线。
众人的脸已经从“？？？”变成了“哇哇哇！”，连远处旁观乌罗烧陶纺轮的华跟珑都围了过来，两个大男人捧着太阳好大脸憧憬地蹲在外围，看着那个正被乌罗操控着旋转的工具。
线井然有序地在旋转之中成型，几乎没耗费太多力气。
起初问乌罗有没有办法的那位孕妇，两颗水亮亮的眼睛都快冒出星星来了，她急匆匆而兴奋地挥舞着手“我！我！”
堇目瞪口呆，呆呆喊出一句“呼！哈！”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带动，一时间山洞里全是“呼哈”的声音。
等目眩神迷的震撼感一过，就只剩下实际操作的兴奋感，女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想试试这上手的工具，好在烧出来不少，可以共她们挨个测试。
华的好奇心格外重，他悄悄摸走一个陶纺轮跟珑一块儿研究，这对部落里算不上偷，大家有用处的时候，本就可以拿走相应的工具。不过出于对乌罗的敬畏跟不知名的原因，华不免还是觉得有点心虚，他看着围成一圈面露狂热的孕妇们，怀疑手头上这个陶纺轮要是被看见，自己顷刻间就会撕成人肉碎片，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不过俗话说得好，怕归怕，玩归玩，这是两码事。
乌罗演示完了之后就站起身来，因此没看到陶纺轮少了一个，他解决了一桩心头悬着许久的□□烦，顿时吐出一口郁气，觉得心情都好上许多。
“你们忙！”
这下子乌罗头也不昏了，眼也不花了，连酸痛的手指都有劲儿了，恨不得起来做一套广播体操简单表达下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兴致。
首领被吃死过人的鱼吓怕了，他们暂时没办法到河流那去捕食现成的鱼肉，可是不意味着以后也没有机会啊！要是等到了冬天才开始准备，那就太晚了，加上天寒地冷，大家到时候肯定比现在的积极性更低，会变得不爱动弹。
这时候先准备，总好过以后临时抱佛脚。
而且蚕丝也并不是只有这样的用途，在漫长的冬日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研究蚕丝如何制造成衣服，没道理以前的原始人做得到，他们做不到。
说不准冬天一过，他们就要开始找寻棉花了呢？
蚕丝的事一过去，乌罗的思绪立刻开阔起来。
巨狼跟带弓箭的男人前后给这位新上任的巫者敲响了警钟，还好没敲成丧钟，他坐在山洞的角落里不紧不慢地梳理思绪，收起因为有了商场而变得逐渐松懈的惰心。
而且经过昨天的事，乌罗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平日较悠闲时还好，可要是遇到真正忙起来的时候，出入商场跟现实非常容易令他对时间产生错乱感。这点最好要列入考虑，或者减少进入商场的时间，里头的时间并不流动，到底在里面呆了多久根本没有人清楚。
在原始社会还要看书增进自己姑且算了，加班猝死这种事就免了吧。
而且话说回来，这世道的危险可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说清的。
在部落里的悠闲生活令乌罗思维散漫，几乎是看到部落里缺什么才做什么，现在是秋天倒还好些，许多事还可以想到就去做，要是等到了冬天才开始筹备，那麻烦就大了，就好比方渔网，到冬天首领实在没办法了，答应松口捕鱼的时候再开始思考的话，材料就变得难以获取了。
而且网并不只是渔网，还可以做陷阱，只是这个还需要一些资料。
他得多考虑待在部落里，思考计划下以后怎么发展了。
从商场里购买自然非常方便，如果情况危急，乌罗当然也会采取这样的措施，问题就在于要是他的先进反而成了阻碍部落发展的原因，那整件事就非常滑稽了。
他希望部落走得更远，而不是想把这个部落当做猪一样来圈养。
就在乌罗准备在写份计划清单的时候，华忽然鬼哭狼嚎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急忙将坐在石头上的乌罗拖起身。这些原始人力大无比，平日注意着的时候还好，华这会儿是真的急了，两只手抄过腋下就把乌罗整个人都托了起来。
乌罗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两条胳膊，然后眨眨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石头宝座，听着鞋子在地面摩擦的声音，一时间万念俱灰，不敢相信自己像个不肯吃饭的幼稚班小朋友一样被华拖了过去。
“乌！乌！火！火！”
珑因为听不见的缘故，嗓音格外震撼人的心魄，他怒吼起来的时候仿佛暴怒的棕熊在挥舞两只爪子。乌罗因为被拖着矮一头，愣是躲过了他不分敌友的暴击伤害，后面的华就没那么好运了，一招友情破颜拳直冲脸颊，差点把整个人打翻了。
乌罗看着地上的小火苗跟散落的陶纺轮，麻木地问道“怎么回事？”
正兴高采烈玩着纺锤的女人们可能是发现了漏网之鱼，也可能是就单纯想凑热闹，转着纺锤就挪过来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三个大男人。
堇问道“怎么，了？”
乌罗幽幽道“我也很好奇，他们这么大年纪了还玩火，居然还玩出界了，是几个意思？”
相比较还有心情开玩笑的乌罗，华跟珑都露出略有些惊恐的神态跟奇怪的骄傲感，如果非要比喻，这种感觉很像是小孩子拿妈妈化妆品画图然后画出了自己超满意的图案，既有怕妈打的恐惧，又有难以言喻的自豪跟迫不及待的分享欲。
“火，火。”华复读机一样重复了珑的话，他举起那个陶纺轮，又举起一根杆子，惊恐而喜悦地跟乌罗表达，“我和珑，用，这个，转转转，然后，绳子，更快。”
怎么，你们s这个小陀螺了？
这陀螺也不标准啊，你们能把它抽出火来？
乌罗实在是听不懂他们想表达什么，绝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被打断的思路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了，干脆问道“你们再演示……”他顿住了，估摸着这个词对面那俩根本听不懂，便重新说道， “刚刚做了什么，重新再做一遍。”
华跟珑非常老实，他们先把陶纺轮塞进了一根木棍里，然后开始用手搓着傻乐。
到这个地方为止，都还属于正常范围。
乌罗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华跟珑的行为就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因为他们俩拿了一根麻系在木头上，然后开始用手搓麻。乌罗急忙喊停，他看着系上麻条的木棍，不由得怔怔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想？怎么突然系上麻？”
“麻，纺锤，转得快！”珑继续以大嗓音解释道，“那纺锤，麻，也快。”
麻是通过纺锤的动力才会转动，如果是其他的东西，反过来其实根本不可能成立，然而这个工具并不一样。
它反过来，就成了一个钻木取火的工具了。
乌罗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跟诀窍，华跟珑简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俩应该只是觉得转动很有趣，又不明白原理，所以既然纺锤转，麻也转，便想着反过来也可以，因此将麻固定在木棍上后进行搓揉。
而他们俩力气不小，在拉拽期间，轮子转动后的惯性会重新将麻绳转回去，木棍就在一次次的快速旋转里摩擦生热。
正好又是看管火堆的，玩的时候指不定就放在适合当火绒的碎叶或者植物上，因此得到了火。
“可以啊……你们俩。”
乌罗来到这个世界上，头一遭懵逼了。

第44章
也许，即便没有乌罗，这个部落依旧会存活下去。
会经过许许多多的磨难，经历许许多多的灾劫，华与珑会在无意间发现如何钻木取火，让这个部落重新拥有火焰，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冬天；小酷哥也许会在玩泥巴的时候，慢慢发现泥土原来是能够烧干的；蚩终有一天会发现鱼的奥秘，将其添加在部落的食谱上……
可能需要很多年，有许多人会在其中默默无名地死去，哪怕到最后都没有姓名，一声不吭地被淹没在历史洪流之中。
然而那些经验却会流传下去，一代接一代。
终有一日，乌罗带来的这些东西，他们都会通过自己的能力研究出来，并且传承给后人，使得那些人生来就站在他们的肩膀上。
乌罗看着那团闪烁着的火焰，忽然俯下身轻轻吹动，火绒烧得愈发猛烈，最终化为飘散于空中的火星，与火堆融为一体。
反过来，自然可以说是无数的火星，汇聚成一团火焰。
“乌，火。”
华灿烂地笑着，他们这时候已明白如何“创造”跟“使用”这可怕的东西，它已不再是神秘而令人敬畏的，只剩下温暖与好用。这火焰原先是乌罗带来的，也只有乌罗会使用，如今他们“创造”出了火，便不免觉得喜悦起来。
就如同得知泥土与水还有火的奥秘后，罐子就不再神秘一样。
华渴望知识，远胜过狩猎、交配甚至是玩乐，他迫切地想知道一切是如何诞生，又会如何终结；他想了解天上的星辰为什么会转动；想知道四季的枯荣轮转；想知道火为何而生；想知道水从何而来……
甚至有许多问题，是他如今全然不明白，却始终想要探索的。
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已是非常艰难的事，华又瘸了一条腿，只能将自己的疑问深埋在内心之中，没有人能够解答他，骁勇而美丽的首领不行，老迈而富有经验的巫不行，那个神秘又恐怖的男人更不会回答他……
直到乌来了。
可是乌带来了更多的谜团，更多的好奇，华光是学习语言就已经花去了许多时间，他不能离开火堆太久，否则在部落里唯一的用处也就丧失了。
直到今天，华无意之间“创造”出了火，乌来的那一眼，他就知道乌看明白了其中连他这个创造者都不明白的道理。
巫者一向聪明得令人胆寒，仿佛万事万物在他眼中一目了然，这个世界对他全无遮掩。
可是乌显得很惊讶，他没有将这工具往这方面想，起码刚刚没有。
华看着那漂浮在空中的星火，火焰在他的手下诞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腿脚并不是完全重要的东西，尽管已不能再奔跑，无法去狩猎，可他仍能做到许许多多的事情，就如同乌那样。
他自然不能像乌那样对什么麻烦都直接拿出处理的办法，可就在方才，世界的一个角落忽然坍塌，清晰地展现在华的眼前。
木棍转起来的时候很热，它动快了，就会自己缠住麻条。
火就从这之中升起。
火与热是有关的。
“是啊，这是火。”乌罗怔怔地说道，觉得心中好似同样被点燃了一把火。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仿佛你翻开了一页来自魔法世界的历史书，上面的字与人都没有好好呆着，他们生长成华与珑的模样，在无尽的探索之中，点燃了人类文明历史的第一卷 篇章。
火焰熊熊吞噬了书页。
往后还会有更多的画面，乌罗知道历史会怎么走，他们会制作更多更好狩猎的工具、会喂养桑蚕、会建立房屋、会创造礼学、会开始知荣辱与羞耻、会缔结真正的婚姻与国家……
他们会慢慢变成乌罗曾经生活过的模样。
无论花上多少年，多少时光。
“乌？”堇小心翼翼地看着乌罗，似乎想伸出手来触碰他，又有些不太敢，于是带着伤痕的双手瑟缩着停滞在空中，她疑惑地接住从巫者脸上流下的一滴泪水，茫然道，“你，哪里痛吗？是火，烧你了？”
她经受过生活折磨的指甲非常钝，且有咬指甲的爱好，因此手指比起其他人较秃些。
那滴晶莹的眼泪正巧滴落在光秃秃的甲面上，清澈而透明，堇好奇地端在眼前打量着，从乌罗的神态里感知到了奇特的情绪，可是她不懂那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那应是很重要的东西。
只有痛苦跟恐惧才会带来泪水，这个时代并没有背叛与悲伤，每个人都在为食物而操心，情绪反而是其次的东西。
乌罗摇了摇头“不。”他摘下眼镜，将泪水拭去了，轻描淡写地微笑起来，顷刻间又恢复成那个无所不能的巫者了。
听见星球诞生后第一道闪电，见证人类起源的第一朵火焰，去感受这世界最初萌生的礼仪……
人对历史的渴望，竭力追寻自己的本源，诞生出那么多有关时间穿越的小说，都是从这些**之中生长出来的。
“华、珑，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乌罗轻柔地询问道，这并不是他的发明，陶纺轮随处可见，路上捡着个中间被凿空的石头说不上容易，可没难到哪里去。一样工具发明出来，乌罗对它们的使用很容易限制住他人的思维，就好像罐子永远拿来当罐子，可谁说它不能翻过来当凳子？
只有华与珑跳出了他的困境，创造了新的东西。
珑眨眨眼，喊道“什么！”
乌罗“……”
巫者提了提气，捏着珑的耳朵喊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珑总算听清楚了，他的耳聋真是随着时间越发严重，以比方才更大的声音咆哮道“我、想、吃、肉！”
乌罗躲闪不及，觉得自己起码被震成个半聋，一时间看人都摇着重影，听声都开着混响。
华摇摇头，他用木棍在地上滑动着，沉思道“乌，以后，火，再也不会，灭了。”
是啊。
往后千年，人族的火再不会熄灭。
乌罗凝视着华，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许诺道“再也不会熄灭了。”
华只看到了一族的兴衰成败，他只知道无论再发生什么事，火再熄灭多少次，哪怕唯一能够掌控火的乌离去了，部落里都不需要再去用稀少的食物交换火焰，不需要去寻找别人的火焰，于是便开心地笑起来。
而乌罗却看到了长长的历史，人类的火从诞生的这一刻开始，就再不能熄灭了。
日头渐落，狩猎与采集两队的收获比昨日要好上许多。
最近天开始暗得快，他们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几乎每头野兽都嗅到了入冬的讯息，狩猎队不少人还受了伤，只抓到一只被砍断尾巴的松鼠跟两头被狼群袭击后分离出来的小野猪。
野猪与狼群发生争执，狩猎队反而渔翁得利，不过他们还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才从狼口下换来这两头小野猪的。大野猪发起冲锋的时候，一整个狼群都不敢掠其锋芒，它们不断分散野猪的注意力，趁其不备就往身上扑去，试图撕扯开腹腔，而好几只野狼也被野猪的獠牙顶得肠穿肚烂。
狩猎队在最后才参加进战局，以受伤的代价换来了两头小猪，有一只还被咬死了，不过他们的心情并未因猎物的增加而好转，食物竞争的冲突越发激烈起来，加上白天在慢慢变短，他们可以在外的时间同样在减少。
往后这样的竞争只会多而不会少。
不过回来时众人仍是比之前高兴多了，新编的草鞋果然保护着脚，以往追逐猎物的时候，男人们不得不在落叶里飞奔，受伤的几率几乎是百分百的。
森林的落叶里容纳百川，似乎什么都藏在底下，有新熟的栗子，毛刺壳儿如同海胆一般扎脚，还有被吃得精光的野兽尸体碎骨。有时候最下方的落叶沤肥了，如同泥浆沼泽一般，要是不慎踩中什么，全凭运气。
今天穿了草鞋，毛刺栗子与那些锋利的碎骨片全没感觉到，只觉得身体似乎都轻了许多，几乎如羽毛般在森林里逃窜。
甚至还有人大着胆子直接往荆棘丛里跳过，除了脚震得微微一麻，并没有受伤。
脚不断的受伤也会增加残疾的几率，华就是在迁徙的时候被猪骨刺伤了脚，一直没能好起来，加上路途遥远，他不得不重复使用受伤的脚，等到人们发现他再也无法法狩猎的时候，华已经连跑都成为不可能了。
原始人不会想过去的事，他们并不如现代人那样会追忆往昔，无限悔恨当初要是有某些东西就好了。他们总是看着未来，心里也只有活着的未来，因此男人们回来时，扛着还在哼哼叫的小野猪，交头接耳地谈论其他部落有没有乌这样的巫。
“其他部落，巫，也这么厉害吗？”
而其他部落的巫，又有没有乌这样的聪明。
“不。”
“没有，那个巫，太老。”
“乌是，最，陶器的。”
……
男人们交头接耳着，气氛逐渐热络起来，远方山洞的火光闪耀着，在即将失去太阳的苍茫暮色里成为唯一的光明。
没有人觉得其他部落的巫会比乌更厉害，他们也算走过许多地方了，乌这样的人却从来都没有见过。
他从哪里来？又曾经是什么模样的？他也是女人生下来的吗？
人们的好奇心才是从没有改变的东西。
跟狩猎队不同，首领的收获颇丰，且安全无忧，她还发现有些栗子外壳的毛刺会扎在草鞋上，不够扎穿鞋底伤害到脚步，但存在感足够让她们感觉到。跟奔跑起来选择直接踩扁的男人不同，首领耐心地蹲下来将鞋子上沾着的实拿下来。
因此这次采集，还收获了许多埋藏在叶子里，她们找寻时会忽略掉的实。
渐渐的，首领对每次出门后回到部落里也有了一种全然不同的期待，她以前想要回到部落，是因为安全、温暖，还有足够喘息的空间，可是她也会凝视着那些追随着她的族人，回忆那些死去的性命，惊恐每个冬天的到来。
每次杀死一个生病的人，每当有一个新生的婴儿失去母亲，每个没有活下来的孩子……
直到乌来到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蚩的病好了，火焰又重新被乌点燃，首领开始憧憬这个冬天不会有人死去。
先来迎接首领与狩猎队的，是纺锤。
孕妇们一边缠着麻绳一边欢迎她们的到来，近乎炫耀般地显露着自己的手艺，经过几个小时的操作，她们对这个东西愈发熟练起来，知道怎么做才最方便省力。男人们倒是没有太过关注，只惊叹了片刻，就拿过一截麻绳将活着的小猪捆了个结结实实。
等会还要放血给孩子们喝，部落里已经许久没有抓到活着的野兽了。
首领惊奇地打量着纺锤，爱不释手地拿起来操作，她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出自谁的手、可奇怪的是，今天乌并没有来告诉她这是什么，又该怎么用，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在看一个崭新的东西，仿佛那里面藏匿了神奇的奥秘。
那是个跟纺锤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倒了过来，麻并不是往上提，而是向下放的。
“这有，什么用处？”首领让他们先互相收拾收拾食物，一挥手，自己蹲在乌身边询问道。
乌罗微微一笑，他将这点火工具递给了有些羞涩窘迫的华，慢腾腾道“这是华跟珑做的，你问他们吧。”
这倒是奇了。
首领有些奇怪地看着乌，她当然不觉得乌会撒谎，只是这个东西难道不是纺锤吗？为什么女人们说是他做的，他却又说是华跟珑做的。
“这个，是我做的。”乌罗将陶纺轮取下，在首领面前晃了晃，他温声道，“搓绳是我想的，可是点火，是华跟珑做到的。”
首领觉得自己隐约听明白了，她迟疑地梳理着思绪，有什么模模糊糊的东西阻碍着她明白乌罗所说的一切，最终她摇摇头，暂时放弃思考，选择直接信任乌罗的说法，就说道“这个东西，要怎么生火？”
华见有了空隙，急忙插话道“热，木头很热，转快了，热，就有烟，吹，吹，火。”他显然是心急极了，舌头都在这一刻不听使唤了，那些学习到的字颠倒错乱地在脑海里出现，几乎不按顺序排列，使得他不能称心如意地好好说完一整句话，只能如同刚学字时一般，将涌到舌尖的话一个个往外吐。
“热，生火？”首领抽抽鼻子，只闻到火堆上呛人的烟气，这其中的逻辑倒是比乌所说的要简单许多，她大致了解了，于是平静道，“让我，看看。”
华又演示了一番，他跟乌罗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的测试，发现不同的植物生火还有快慢，于是将柴火堆分成了不同的类别。碎叶与枯草藤还有些类似小花般的植物极容易起火，将它们搓揉成一团，铺在木棍下面，就可以变成引火物，一旦冒出烟气，就意味着取火成功了。
最快的时候，他们花了四十秒就成功；最慢也只不过是两分钟。
华乖巧地演示了一番，还不忘说话缓解紧张，他对首领有天生的敬畏感，这个女人带领他们走过无数过春夏秋冬，又向来严肃，他生怕自己会做错什么举动失误。
“这个，乌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了。”华倒不是卖乖，更不是拍乌罗的马屁，他心中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这种近乎“全能全知”的能力并非来自商场，更不是来自任何外界元素，它单纯是属于乌罗本身，或者说每一个现代人真正意义上的“金手指”。
每个人萌发的念头，落在这片大地上最初对于工具的想法，乌罗都在数千甚至万年之后看到了整个发展的过程，因此他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立刻给予反应，就能明白过来那些东西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也许他不懂得如何无中生有那些工具，却明白该如何改变它们，明白它最终的形态，在这一方面，称乌罗为神也不为过。
首领点点头，她道“我，没有乌，陶器。”
乌罗听得一个激灵，在原始待久了，他的智商可能没什么太大浮动，情商简直是一落千丈，居然没反应过来华那句话非常得罪首领，一时间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首领会这么回答，也远远超出乌罗的想象，看她神色和平，不像是想给他们俩小鞋穿的模样，反倒是真心实意的。
人家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乌罗看是未必，首领肚里才是真的能乘船，说不准还能迎风破浪。
琥珀这个名字真是起对了，从人到物，都是如此心胸宽广，难怪能遗留保存数千年供科学家研究，顺便充当恐龙电影里的罪魁祸首。
华这么当面给她没脸，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
耿直的老实人华摇了摇头，没打算停下自己得罪人的舌头，反倒是认真地解释起来“乌，看到火，就明白，这个了。他没有做，是，没有想到，不是，不做。可是，我做了，他就，看明白了。这样，很厉害。”
起初乌罗还以为华是在吹嘘自己，中途他疑心对方是在袒护自己，直到最后，他才反应过来压根没有那么多杂乱的心思。
华只是观察到了，因此告诉首领。
跟袒护和拍马屁都没有任何关系，华在惊叹与钦佩乌罗这种近乎全知的能力。
首领有点漫不经心地敷衍着他，一双美丽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冒烟的草团不放，直到华将它端起来，鼓起腮帮缓缓吹着气，火焰从其中窜了出来。
真的是火！
珑有些饿了，他对这个东西并不热衷，部落里不是已经有火了吗？而且烧得正旺，一时半会压根灭不了，更何况乌还在，就算火灭了，也会重新生起来的，有那么重要吗？
想到这里，珑就悲哀地摸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泄气地倒在地上，跟华玩了一段时间的纺锤后，他趁着乌来了之后华不再骚扰他，就赶紧开始干活，打磨了两把手斧，现在只想要吃肉。
首领看着那团燃烧起来的草绒被丢进了火堆里，目光里闪闪灭灭跳动着烈焰，红润的嘴唇微微抿起，露出近乎放肆而满足的笑容来。
“是火！”
在作用方面，乌想到的是一切的起始，华想到的是部落的命运，而首领却想到了要是采集或是狩猎时迟了时间，也不必害怕跟慌张。
他们可以在野外生火了！
可以用火照亮回去的路。
乌从来没有教过他们如何生火，他为部落做了许多事，几乎没有什么保留，加上火已经在部落里，首领就没有更贪心的念头了。
火一直是神圣的东西，首领曾经的部落里，有人能用石头打出火来，可需要持之以恒的耐心，需要很久很久，而且他的石头还是特别的，不大一样的。在部落散开之后，就没有人会这样厉害的办法了，而这个时候想要得到火，要么跟有火的部落交换，要么去抢，要么就等待雷雨过后森林里侥幸没熄灭的火焰。
首领忍不住流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她重新开始打量华这个瘦弱的男人，温声道“很好。”
这个时代的男人评价很简单，巫者这类特殊群体例外，其他的无非是看是否强壮有力，有没有捕到野兽的本事，非常简单粗暴，基本上以食物为主。只要健康强大擅长捕抓，那就是好的男性；如果相反，类似华这种残疾又瘦弱的男人，基本会被归入“老弱”行列，他们的交配权是非常低的。
乌的到来却改变了这一概念。
华有些激动地看着首领，兴奋又隐隐带着羞涩，看得乌罗一阵恶寒，不知道为什么华听到一句夸奖后忽然就像是粉丝追到了女神一般幸福。
“……”乌罗看看华，心里纳闷，他该不会是对首领有意思吧？
正处于壮年的男人残疾后，只能处理简单的工具活，极难再离开山洞去更远的地方，对于部落来讲，他们最大的价值无异于丧失殆尽，因此绝不会有任何人承认或是赞赏他们。他们就如同山洞里的苔藓，顽强地生长着，有可以，没有更好，毕竟一个男人的饭量不小，当他们创造不了相对应的价值，那对部落而言就是负担。
华上一次得到首领的赞许跟承认，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因此他才会那么激动。
学习语言的时候，乌罗偶尔也会夸奖他，可那并不是华的东西，而是他从乌罗那里学到的。
然而今天的工具，是华自己想到的，意义自然是完全不同的。
要是换做是乌罗的下属，他早就连人家的七窍都摸得清清楚楚了，偏生是在这群原始人里，而华平日里又没心没肺惯了，乌罗一时间还真没把他往那边想去，这才歪了脑回路。
不过乌罗对当巫有点兴趣，对当月老就兴趣全无，因此只是玩味地看着他们俩一会儿，觉得有点意思，也就作罢。
坏人家姻缘要被驴踢，乱拉红线大概就会被马踢。
要是人家水到渠成两情相悦，那有乌罗什么事儿；要是他们俩是襄王有情神女无梦，那生拉硬掰最终也是不成的。
爱情嘛，讲究得无非就是个顺其自然，喜欢是藏不住的，不喜欢那就更藏不住了。
还不知道自己被拉郎了的首领抚摸了会儿手里的新发明，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还是要开庆祝大会，不过这是值得开心的事。
今天的实足够多，首领让炎多拿一些进去煮，让大家吃饱一些。
这会儿除了吃饱些，没有更好的犒劳了。
因为被分配的工作缘故，女人们显然对纺锤感兴趣，而男人们则对点火工具更感兴趣，他们狩猎的队伍远比采集走得更远，线路也更为灵活。要是在外面也能够生火，他们就能靠捡木棍照亮回家的路程，也能驱赶恐吓晚上出来觅食的野兽们，可以去探索远比现在更大的范围。
跳舞时不知谁学了一声长长的狼嚎，声音清越如笛啸，乐感极强，已有些像后世音乐里的人声吟唱了。
只不过除了乌罗没人能感觉到，因此引起了众人哄笑一片。
还有人穿插着模仿出来的鸟鸣，惟妙惟肖。
乌罗总觉得再这么过下去，这个庆祝新工具的祭祀活动，迟早会变成大型人声乐器演奏会现场跟欢乐庆典。
没什么不好。
他们这群无产阶级还要过很长一段“无铲”时光，离着耕田挖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搜寻食物还是头等大事，没功夫闲下来发展娱乐。这样的庆祝越让人开心，越让人放松，那就越好，总比老是苦哈哈地过日子要好。
乌罗慢慢开始享受这种原生态的舞蹈了，他大学的时候学过交际舞，后来参加宴会也用上过几次，可从没这么酣畅淋漓地释放过自己。
等庆祝过了，食物也就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天先吃东西的仍然是乌，第二位则变成了华与珑，他们俩受宠若惊哆哆嗦嗦地在旁道谢，乌罗则早早端着碗回到自己皮子上喝汤。
“你！你说假话！胆子小！”
“你才小！我没有被吓笨！”
……
才没喝上两口，孩子群里忽然传来混乱的争吵声，乌罗不由得放眼看了过去。
其实孩子没有隔夜仇，经过白天的一番比试，下午快回山洞的时候，小醋哥的嫉妒值成功消减为零，重新恢复成小酷哥，跟蚩的关系虽说不像是跟阿彩那么如胶似漆，但也勉强还算说得上话。
可一到晚上，一切就都恢复了原样。
小酷哥人如其名，性格较为沉默，跟他亲爹白连完全不同，白连那属于发自内心的骚，而小酷哥是发自内心的闷，有必要的时候能说上所有词汇量，没必要的时候一天都不吭一声。而蚩正好相反，他不光是小鱼王，还是个孩子王，许多孩子都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经过生病跟遭遇狼群一事，蚩几乎成了孩子之中的传说人物，许多小孩子都好奇他的经历，还有一向不多跟孩子们来往的巫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因此本来因为陶器跟着小酷哥一块儿玩的许多孩子，就重新黏在了蚩的身旁，甚至比往常更多。
最气人的是，竟然连阿彩都好奇那头巨狼跟巫的事，巨狼姑且不提，巫的事，难道不该问他吗！
别说他了，就算是阿彩自己，也跟巫相处得比蚩更多啊！
争执几乎一触即发。
孩子们经常呆在山洞里，学习能力又强，好奇心重，学到的话比大人们更多，表达能力也更流畅，这一点通过他们能吵架就可以证明，而他们问起问题来，那简直跟现代的小学生就没什么两样了，不管是问题多还是表达能力，都几乎一模一样。
“蚩，巨狼到底有多大啊？”
“像小山一样大！”
“蚩，巫到底多厉害。”
“比巨狼还要厉害。”
“蚩，你有没有看到狼是怎么走的？”
“蚩，你烧的时候，感觉是什么？”
……
无数个问题包围着蚩，蚩倒是不嫌厌烦，他是个喜欢热闹的小孩子，天生就希望成为别人的焦点，因此略有些洋洋得意的回答着每个人的问题，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就连说话还不清楚的小女孩吐着口水啃小肉块，含含糊糊地叫道“次！次肉！”
蚩都急忙应了一声，生怕漏掉谁喊他的名字。
“哼——”小酷哥冷笑了一声，很是看不上蚩的做派，他跟那些傻乎乎的小孩子可不一样，好歹是跟巫一起吃过鱼的同伙之一，脑子方面都要转得快一些。在小酷哥看来，蚩不过就是喜欢玩水跟抓鱼而已，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大家在狩猎的时候都是半斤八两，蚩见着狼吓昏了就吓昏了，还要说有什么声音在狼身边。
他反正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蚩还说昏过去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了巫身上发出雷的声音，就把那么大的一只狼吓跑了——嗯，巫到是的确有可能这么厉害，大人们都在说，风里有很小的雷声，可是没有下雨，这一点暂且不提，但是蚩昏过去的时候，怎么还能听到声音呢。
蚩不服气，就跟小酷哥争辩“就是能听见！”
小酷哥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他“听不见！”
阿彩在旁听着，好奇地一拍手，鬓上的花颤颤巍巍地动，她甜笑起来，对巨狼是怎么被巫赶走的完全不好奇，而是双手交握着，近乎痴迷地看着蚩，用近乎可怜的声音颤抖着询问道“蚩，乌的衣服，是什么感觉呀，他照顾你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
“很软。”蚩回忆着，诚恳地说，“就好像天上的云那么软。”
小酷哥冷笑道“又在说假话，你抓到过云吗？”
蚩挺起胸膛，冷哼道“可是，我在巫的衣服里，就感觉，好像不是皮，也不是草，就是云把我裹住了，但是一点都不冷。他的手也是凉凉的，有时候又很暖。我觉得火一直在这里烧。”蚩指向自己的胸膛，较劲道，“但是，巫的手过来，就一点都不痛了！”
旁听的孩子们不禁发出了憧憬又羡慕的声音，连阿彩都捧起了脸。
“云一样的衣服，巫的手会忽然凉又忽然暖，听起来真舒服呀……”
小酷哥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猛然站了起来，怒斥道“你！你说假话！胆子小！”
蚩瞪了回去，“你才小！我没有被吓笨！”
于是就有了乌罗听到的对话，大人们都在忙碌，即便有几个较为空闲点的，也在乐呵呵地看着孩子们吵嘴。
热闹意味着健康，虚弱的孩子才死气沉沉的，那反而叫人担心呢。
原始人养小孩子，有点像狼群放任小狼们互相撕咬，这既是表达亲密的办法，也是互相磨炼的机会。孩子们同理，他们的生命力越强，表现得就会越发活跃，他们对事物越有攻击性，越有情绪，以后就越能成为好的猎手。
“你们在做什么？”
乌罗旁听了几耳朵，觉得这互相找茬的水准实在是侮辱他的教学水平，生怕自己再听下去就要以清理门户把这群教了好久的小萝卜丁给彻底扫荡了，便黑着脸走过去，从左到右，从小到大都扫了一眼，冷冷道“好好吃饭，早点睡觉。”
他沉着脸的时候，哪怕是个成年人都容易被吓得噤若寒蝉，更别提这几个小豆丁了，哪怕有几只初生牛犊不怕虎，试图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也都瑟瑟在那寒意的一眼之中。
残忍的园丁叔叔，强行扼杀了花园里茁壮的新芽刚刚培育出的辩论天赋，不光如此，他还开始调制盐水，决定把已经发育完全的受伤植物好好冲洗一番。
男人们吃完了饭，受过伤的依次按照严重程度陆续乖乖排在了乌罗眼前，他们不知道巫能不能治好，不过最近有麻烦的时候都是找巫，所以他们觉得就算是这么可怕的伤，巫应该也是会处理的。
而绿茶跟白连之前当过小白鼠，走得最快，一屁股就坐在了乌罗的皮子上。
在野外跟狼群搏斗不是开玩笑的，不少人身上都被狼爪撕开了鲜血淋漓的口子，好在没有人被咬。
乌罗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每个人身上的都是抓痕，而没有咬痕，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狂犬病通常是通过咬伤传染，通过爪子传播得极少甚至几乎没有，狂犬疫苗是处方药，商场里基本上没可能卖，就算卖了，乌罗路过也未必认识。治愈手法姑且不谈，病毒现在有没有存在还是另一回事，而且要是狼群里有狂犬病潜伏者，那整个狼群怕是也早就完蛋了。
因此，乌罗觉得部落里的男人们得狂犬病的几率很小，就算真得了，他也实在没办法，最多帮忙写对挽联。
不过狂犬病没办法，不代表对皮外伤没有任何办法，伤还是要治的，盐水就是拿来清洗伤口的。
之前撕下来的那块布被沸水煮过消毒，乌罗刻意拿了个罐子放在自己身边，首领略有些疑惑，听他说是拿来治疗的，就没有任何意见了。
乌罗先用布条沾着盐水先擦拭伤口附近的脏污，这次受伤最重的是绿茶，狼似乎是试图直扑他的脸，一道抓痕擦过下巴，顺着胸膛一直拉扯到了腰间，好在除了面积大，伤口看起来并不深。
其他人的伤势就轻多了，跟绿茶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知道乌罗的手段可以治疗伤口之后，绿茶就没有再像当初那么没出息地装死了，只是嘶嘶地抽着冷气，强行忍耐近乎扭曲的面孔，乌罗很能理解，不是谁有这么大的伤口，还拿盐水擦尚能无动于衷的。
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拿仅剩的碘伏棉签出来清洁污垢，那是留到最后擦伤口的。
“嘶——”
乌罗认真地擦拭着血垢，较薄的地方已经结痂了。
“嘶嘶——”
乌罗开始清理绿茶腰间的碎草末。
“嘶嘶嘶——”
乌罗面无表情地折断碘伏棒，让药液倒流进棉签，毫不犹豫地按在了绿茶较浅的伤口上，白色泡沫一瞬间就冒了出来。绿茶看多少遍都不能接受这个场景，他看起来就快要口吐白沫了，还在抽搐地发出嘶嘶的叫声。
“门牙要是漏风就别吸气了，鼻子留着当烟囱吗？”
乌罗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花了三根棉签才帮绿茶清理完伤势，这还是他竭力省着用的结果了。冒牌巫医乌罗欣然做完了毫无职业道德可言的简易处理，一边感慨着自己的命不好，他刚进社会那会儿分配到的上司堪称老奸巨猾，生性散漫，给予过他一些非常与众不同的经验。
其中一条就是，当领导有需要的时候，你就得变成一个全能型人才，不然领导要你个吃白饭的有什么用？
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乌罗翻身农奴把歌唱了，还没使唤够自己手底下的全能型人才。世界调转翻个个儿，一眨眼就被丢到这原生态社会来，一脚迈上领导阶层还得被迫重操旧业，要是这会儿人都没了，领导还领导个锤子！
“行了，你等风干吧。”
乌罗头也不抬“先别急着走，等会还要喝碗药，我药盒里还剩几片消炎药，泡水里大家分一分，接下来就看你们命够不够硬了。”
是时候得准备个医药箱了。

第45章
乌罗拿走了华所做的第一个点火工具。
目的简单而明确，为了换钱。
首领对这事儿并不上心，挥挥手随便他拿走了，这东西做起来并不复杂，只比纺锤多系一个结罢了，既然能随手就做出许多，她当然不会介怀于这头一个堪称粗糙的工具了。更何况光是乌罗跟华一下午的实验，就做了好几个更稳定的改良版本。
部落里多了新东西，首领刻意将睡觉的时间延迟，本来他们到了黑夜就没有事情可以做，现在还能够编草鞋，做篓子。那两本彩色的教程书上记载着编织各种各样工具的方法，有些看不懂是什么用处，可圆形与方形的藤框却是一目了然，他们可以用篓来装果与实，编织更多的草鞋来预防损坏。
草本身就是会断裂的。
如果用麻线辅助会更坚固吗？
首领看成女人们捻出的线，部落里的藤与草从来没有消耗地这么快，现在她们不光需要采集食物，还要多找些植物回来了。不过这不是坏事，她们能找到的东西也随着工具而增多，这个冬天说不准真的能熬过去，还不会死人。
“乌，明天，会，下雨吗？”首领拿着纺锤纺线，她让乌罗帮忙撕扯麻皮，然后有条不紊地梳理着纠缠在一起的乱麻，雪白的蚕丝与其混在一起，那圆形的陶纺轮在她手掌下转动着，拧出一根根纤细的麻线。
乌罗的手顿了顿，正好忙里偷闲，微微笑道“怎么这么问？”
“雷，是你的。”首领平静地看向他，见他撕得太慢，就干脆拿过来自己撕，慢悠悠道，“华听见的，珑不知道，可是华的耳朵，很好。”
“书的颜色，不是，果子。”首领歪过头看他，“我摸过，上面滑，跟树皮上有果子的颜色，样子，是不一样的。”
当然不太一样，那是彩墨印刷的，又刻意加工过，跟寻常的纸张截然不同，表面甚至摸起来有些光光滑滑的，搁在太阳底下搞不好还能反光。
乌罗顿了顿，苦笑起来，没想到担心了一天一夜的事，会在这个好时刻猪突猛进，忽然冲击他的防线。好在这些天来乌罗刻意了解过首领对神明的认知，暂时觉得问题不大，反而出奇地镇定，甚至有点飘飘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漂浮在半空之中，与沉重的尘埃半点都不沾。
“所以，你想问我雨？”乌罗在一瞬间就从一团乱麻之中理清楚了首领的逻辑，“因为我有雷？”
首领点了点头，她握着纺锤，轻声道“乌，你是，阎王吗？”
乌罗本来都做好准备被封神了，没想到首领会忽然来这么一句，顿时苦笑道“我看起来是为了让你们所有人死吗？”
“风、雨，都是神。”首领淡淡道，“你说，阎王是，死掉的人跟兽都跟他走；你跟阎王，是，风跟雨一样吗？”
其实说白了，首领的意思就是询问乌罗是不是阎罗王的同事，风跟雨的作用不同，可是又相辅相成。她便想着，既然死的人与兽会跟着阎王走，那么乌是不是另一种存在，比如说活着的人跟兽都会跟着乌走。
虽然她没有觉得附近的野兽更多，果子长得更好，可是蚩活了过来，受伤的人谁都没有死。
倒是辛苦她还没有学过“同事”两个字，硬生生绞尽脑汁让乌罗理解这个概念了。
“你见到过我流血，看到过我受伤，还这么想吗？”乌罗似笑非笑地看着首领，他顺过麻皮，柔软的指腹被粗麻割开，这双手做工不多，又常护理，只剩下少年时写字留下的陈旧笔茧，在健康系肤色的原始人之中，反倒显出几分白生生来。
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渗透出来，沿着手指笔直往下滴落，没过多久，血滴颤巍巍地动了动，就忽然没了后续。
才不过几分钟，伤口已经凝血，若是故意去挤弄，估摸着还能滴出几滴来。
可这地儿又没谁需要乌罗滴血认亲，他何苦自虐。
“水泼，会灭火；土，会带走水。”首领固执地反驳他，“神，很可怕。不是，不死。水来，我们就走高的地方，它就会，慢慢没了。”
哇哦，这思想觉悟很可以嘛姐姐。
乌罗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轻柔地说道“好极了。如果我是神，那你想要我做什么。让枝头的果子成熟？让山洞里的陶罐里藏满肉？还是让大家永远都不会生病死去？”
这是首领全没想过的东西，她懵了懵，活像个还没开始走路就被扯着跑步的孩子，迟疑道“可以吗？”
乌罗放声大笑，他这时候的神态便有所改变了，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个万事成竹在胸的巫者，而是高高端坐于云端，是捉摸不透的雨、是飘来飘去的云、是惊怒威严的雷，人们远远看着只能俯首称臣的“神明”。
并不可怕，不像野兽那么吓人，也没有那么危险，首领只是隐约觉得，他好像在那一刻就不是乌了。
“可以啊。”乌罗轻柔地说道，“只要你们给我足够多的罐子，足够多的篓子，我就可以满足你所有想要的。”
还不等首领激动地跳起来，乌罗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用手摸上纺锤，半边脸颊沉入到火光无法照到的黑暗之中，他黑色的睫毛微微煽动着，如同夜间萤虫的翅膀，又好似花上蝴蝶的留影，投下晦暗不清的深沉“你们给我多少东西，我就给你们多少，你可以穿我这样的衣服，可以有吃不完的食物，可以喝到最好的水，不需要采集、不需要狩猎，不需要矛跟鞋子，再也不用害怕狼。”
“可是——”
乌罗轻声道“我会死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时候你们习惯了，也同样，什么都没有了。”
首领的眼瞳骤然缩小，她还不能那么流畅地表达，可学习到的语言已经足够明白乌罗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想要吗？”乌罗轻柔地笑着。
神明原来是这样的吗？
首领茫茫然地看着乌罗，巫者似乎还是那个巫者，可突然变得截然不同了。她不知道是自己心里的感觉变化了，还是神明的确在这一刻发生改变，她忍不住觉得恐慌，又被这言语中美丽而可怕的未来所蛊惑，只是觉得呕吐欲涌上喉咙，果子的酸味重新返回，冲得她晕晕乎乎，喉管泛起火辣辣地疼痛。
她最终还是呕吐进了罐子里，乌罗及时拿的。
尽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吐，又为什么会吐。
乌罗宛如摸猫一般顺着首领的脊背跟脑袋，安抚着她，顺便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温度正好的热水，漫不经心地帮她擦擦脸上的秽物，任由不停喘着气的女首领无助地靠在他肩头。他从来都不会做任何无用功，起初局势不明的时候，首领一直占据主动权，如今她主动将主权交出，乌罗自然也不会笨到完全不利用。
不过刺激到人家神经性呕吐，这的确是乌罗始料未及的，他已经不这么干很多年了。
首领吸了一下鼻子，问道“那明天，会下雨吗？”
乌罗“……”
这我他妈哪儿知道啊！天气预报都在手机上停播一个多月了！
“明天就知道了。”乌罗高深莫测地说道，又摸了摸首领的头，催促道，“你累了，该去睡觉了。”
首领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往自己的干草床上走，正在比对着脚编草鞋的堇给她让出位子，见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问了几句。首领摇摇头，瞥见已经走到了洞口去的乌罗，那个男人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大，又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他比十个绿茶跟十个白连还有十个狼群加起来都可怕。
“堇。”首领忽然问道，她将手覆在了堇的肚子上，圆滚滚的肚皮上偶尔会有些许撑出来的手脚痕迹，是藏在女人身体里的新生命在炫耀自己的存在，她还不懂得惆怅，此刻却以极为怅然的口吻询问道，“要是，可以吃得很好，没有狼，每天都有火，都不会饿肚子，还有鞋子，你可以吗？”
堇惊讶道“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可是，哪有这么好呢？”
“再没有孩子，呢？”首领轻声道，“要丢掉，薪、阿彩、蚩、小酷他们……只有，我们。”
堇的脸忽然发白，她小声道“实不够吗？我，我们，少吃一点。”
首领摇了摇头，她轻声道“不是，你好好吃实，我觉得，好像明白乌在说什么，又好像，不懂。”
“嘻——”堇伸手抚摸着首领的肩膀，听到这个她可就不困了，起码还能再跟首领聊个五块钱的，她如母亲般温柔地安慰着陷入迷茫的领袖，朗声道，“乌是很厉害，我们不懂，很……很不要紧。”
首领大笑了起来，她贴在堇的肚皮上听着动静，低声道“是啊。”
不要紧，乌一直都很厉害，所以，这样就可以了。
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神是无用的。
乌罗正站在洞口欣赏远方的黑夜，今日是满月，隐隐约约能从风中听见狼群此起彼伏的嚎声，他与首领说那些话，一直以来做这些事，自然不是为了一心一意呵护这个原生态的部落。
要不是钱不足够，这儿又没什么路，指不定乌罗这会儿连越野车都开出来搜索下整片山区了。
管理五十多个人对乌罗而言一点都不难，装神弄鬼对现在而言也并不麻烦，甚至只要赔点本，他就可以直接成为至高者，然而之后呢？
乌罗教导这些人语言，用图画教导这些人认识字，并不是为了保护这种古老的文明，而是更方便他们之间沟通与交流。人们可以通过图画辨认，文字本身就是从绘画之中演变而来的，教授简体字固然简单粗暴，只需要反复填鸭式教育就可以了。
说起来轻松容易，可是做起来就未必了，学习的时间呢？进度呢？他们学习文字只会被陌生感所阻碍，一旦无法理解，极容易产生抗拒心理，文字跟语言不同，它在这时候还谈不上是不可缺失的存在。
乌罗刻意为蚩解释他的名字，编造故事与由来，就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去接受这个不常见的字。
可每个字，难道都由他一一杜撰方便记忆吗？他是个商人，而不是个语言学家。
商场显然更为乐见这些部落发展出属于他们自己的文明，而不是任由乌罗简单粗暴地将一切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否则就不会设定奖励金的存在。没有人在商场里，这个“金手指”逼迫着乌罗融入这个世界，融入这些部落，他可以选择各种各样的办法来解决麻烦，用商场无疑是最简单的。
只需要将部落变成工具人，教导他们简单的生产，用无数工具来兑换余额。
可然后呢？
就如同乌罗方才对首领所说的那样，他们会在时光里慢慢被驯化，成为流水线上的一员，会过度依赖乌罗，甚至会滋生贪欲，丧失生存的本能。
家畜与野兽的区别就在于此，前者一旦离开主人，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这样高高在上，凌驾于一切的傲慢，乌罗不想要，他不介意被误认为神，也并不介意拿出药品这些远超出现在科技树的东西来救治部落里的所有人。可是他不需要一群家畜环绕着自己，谁敢说这样的时代，每个人都是愚蠢可笑的，他们是文明的基石，是一切大厦的起源。
无中生有最为艰难，抛开环境，说不准其中许多人还要比现代人更为聪明。
乌罗可不仅仅想活着，拥有那座商场，他可以活得轻而易举，简简单单，甚至可以做部落里不吃不喝的奇人。
然而自己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呢，他想催促着这世界用百年的时光去追逐数千年的光阴，去追赶后人的脚步。
这才是乌罗真正的傲慢。
“乌，你在，看什么？”
今天守卫的是乐，他这个名字只花了乌罗三秒钟，因为乐的人生十分简单易懂，每天都在傻乐。
抓到猎物傻乐，因为有吃的；抓不到猎物也傻乐，因为没有死。
乐似乎总是很开心，要不是“没头脑”这三个字过长，乌罗其实更想给他起名叫没头脑，更巧合的是，部落里还有个不高兴，就是今天跟乐一块儿守卫的默。光从性格方面，默简直是小酷哥的老师，乌罗一度怀疑是他的棺材脸带坏了年纪尚幼的小酷哥。
“月亮。”
乌罗慢悠悠地回答他“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听得懂吗？”
乐探出头去看了看当空皓月，皎洁如盘，咧嘴开心笑道“不懂，月亮，好看。”
“古，今，是什么？”
默听了个半懂，许多词他都已经学过了，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组合在一起就不太能理解了，因此出声问道。
他就是众人里乐感格外强的那个，特长是男高音吟唱跟编草鞋。
“古是昨天，今就是现在。”乌罗笑眯眯地解释道，“人老，死，就变成古；刚刚看月亮，就是古，我跟你说话，是今；我告诉你月亮，是今，然后又成了古。”
乐的蚊香眼都快听出来，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思考。
默看向月亮，平静道“它不死，永远是今。”
“我们看到的，是今。等薪、蚩长大后，再看到，他们就成了今，我们成了古。”
默微微笑了下，他说“乌，你是古，还是今？”
这还真是个哲学问题，其实还有个未来，哥们你要不要多学一下。
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默，不知道这个近乎惊艳的问题是意外出口，还是默真正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乐的傻笑声跟噼里啪啦的火柴声来回回荡着。
“你说呢？”
默摇摇头，他根本不懂。
乌罗当然没有再解释，再解释下去就要漏底了，他的文学素养是有，可也就只剩这么多，没办法解释得更清楚明白。
今天连着调戏了两个人，乌罗多少有些疲惫，他与首领某种意义上算是“开诚布公”了一番，时机出乎意料，不过一切尚在把握之中。明天起来，他实在应该安排下自己的生活，跟筹谋下未来的计划了。
在外尚可感受时光流逝来确定安排自己的时间，商城里却不可以，时间永远是中止的，根本没有任何规律。
出于对身体的考虑，乌罗准备将进入商场的时间固定成三到五天一次，如果没有必要，就可放缓数天。
华的生火工具除了创新之外，还有历史纪念奖，总共给了乌罗接近五百左右的余额，他不信邪地到部落里摸个新做的生火工具进来兑换，失去光环的生火工具价格比陶罐还低，只有五块钱，就比塑料打火机贵个几块。
乌罗忍不住拍了拍自动结账机的机身，沉稳道“希望您的外星历史课能得到满分。”
然后在心里儒雅随和了一番。
这个写作业的小兔崽子要是被他找到，他不打到虐童的程度就不姓乌。
部落最紧要的自然是食物，这也是头等大事，反正闲着没事，乌罗刻意去找了相关的书籍他先翻阅书籍找到需求的资料，如果资料过长或过于难以理解，就将其撕扯下来，打印成一整张重点。
而较为简单的想法直接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这方面商场倒是不收钱，它似乎并不在意里面的知识被汲取走了，只要乌罗不将商场内未贩卖出去的商品带走，那就不产生任何交易关系，甚至是那些打印出来的东西，也不过收了复印钱，要是乌罗愿意自己抄写，连分文都不取。
简直比苏联还**。
这导致乌罗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忙，不光忙着画设计图，还要忙着合理安排好每天的时间，稳定自己混乱的生物钟，平衡好商场与外在世界引发的冲突感。
在商场里工作的确很舒适，可一旦回到现实生活里，就觉得自己的时钟仿佛比别人快走了许多。
首领仍是如往常一样，她似乎完全放弃了对神明的信仰，可能是铁了心觉得神明都是乌龟王八蛋，没有一个好货色，要是她也会脏话，大概心里有千万句“我他妈知道神很坏，没想到神他妈居然这么坏”要讲。
而乌罗的“妖言惑她”显然刺激到了首领，导致她对屯粮更为上心，恨不得抄掉每只会积粮过冬的小动物老巢。
而华似乎被“点火工具”点燃了对生命的激情，往常他跟珑一块儿看守火堆，没有任何时间概念，分工全凭缘分，现在他将自己有限的人生投入到无限的发明之中去，迫不及待想邀请乌罗加入，而且每次说辞都是同一套“乌，你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许多发明都是来自于生活跟大自然，把华困在山洞里并不是个好主意，然而要让他们走出山洞，就要造房子，而造房子的前提是食物足够充足。
捕猎其实是眼下最没有难度的事，乌罗脑海里有千万种办法能解决冬天的食物不足，他也知道，当初提鱼的时候，也许首领并不会同意。可要是换到现在，只要他态度强硬一些，首领就会准备尝试一下，等她吃过鱼，就知道其中的好处了。
可是，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缩减现在的口粮，加盐腌制兽肉，再佐以烟熏风干，冬天当然可以保存下不少粮食。
可是兽肉这方面连维持平日的生活都困难，要想加盐做成肉干更是难上加难，而正是因为食物的稀缺，狩猎队不得不早出晚归，没有时间空给乌罗，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鱼肉是永远无法完全替代兽肉的，当然可以强迫他们忍住，每顿都吃个半饱，或是将鱼肉与兽肉混在一起。可这些的前提是，他们要在秋猎时分出一部分的人手来捕鱼，而且要确保每次都能满载而归，而这样一来，兽肉同样会减少。
巡逻已经分出一部分人手了。
不管是制作渔网，还是制作陷阱，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解决，如果只需求几个人手，那短时间内不太可能看到成效，部落会果决地放弃，转头投向更能快速见效的食物获取，毕竟他们还有一个冬天需要去准备。
要是要求部落都投身进来帮忙，进度固然会大大加快，可是准备的这几日，五十多个人的食物呢？由谁来支撑。
要是第一网鱼收获不足，或是出了什么岔子，必然会招致怨恨。
更别提鱼对于部落而言，本身就是有毒的，不受支持的。
改变固然有用，不过有些时候，改变的利益不够充足，人们没有尝到足够的甜头，心中自然会升起不满。
乌罗虽已经带上闪闪发光的s级装备——巫者光环，但还是不敢轻易挑战众怒。
毕竟一个部落饿肚子的时候，玉皇大帝下来都不太好使。
这些问题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的，只要乌罗想，他可以找出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部落，一天的食物可以分成两天，鱼虾可以现抓现吃，没有什么永恒的难题。等到时间一长，部落里的人在冬天有足够的存粮时，才会慢慢意识到长期发展的好处，意识到乌罗为什么要他们去捕鱼，为什么要用盐腌肉，为什么秋猎要吃得少一些。
不过有些人很可能压根不明白前因后果，他们只会记得乌罗让他们去捕鱼，秋猎时挨饿了好一阵子，至于冬天吃下去的存粮，那又跟乌罗有什么关系？
等到他们忍饥挨饿的时候，乌罗照旧可以这么做，甚至做得更轻松，更光明正大，只不过是时间前后罢了。更何况，人们无法再外出狩猎，就有足够的劳动力，也不会再有任何人对这种改变产生质疑，既然如此，乌罗又何必提前做这个坏人，他大可以在入冬后顺水推舟。
人只有在吃苦头的时候才会尝试各种办法，当安逸时，他们不会轻易去更改自己的生活方式的。
这道理古往今来都通用。
受苦之后，人反而会对提出办法的人更感恩戴德。
做事不必求快，不必求好，最万无一失的就是求稳。
而乌罗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当部落缺乏什么时，相应的解决办法，就好比方渔网、陷阱、还有武器的改进。
弓箭的制作过于繁琐，对力量也有一定的要求，乌罗查阅一番之后，觉得花耗时间过长，将它的制作往后安排，反而研究起了掷矛器。
这种东西他不太了解，按照书上所说，是通过杠杆原理使得投掷出去的长矛增加杀伤力，而且可以延长攻击距离，简单有效地提升个人的攻击力。别说是力气本来就较大的原始人，哪怕是小孩甚至老人，体质跟力量较差的女人，都可以借此洞穿大型野兽的皮毛。
冬天越来越近，部落里的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
倒不是说要是食物吃完了就直接在洞里饿死，只是食物一旦吃完，众人就得顶着严寒出门去狩猎或是找寻植物。皮毛的确非常暖和，可是这还远远不足够抵抗严寒的冬天，低温跟稀少的兽类，还有被雪淹没的植物，出去找寻食物是死亡几率极大的事情。
堪称高风险低回报。
所以每个人都在尽力为冬日而拼搏。
比起其他忙得快要变成小陀螺的族人，乌罗显得过分悠闲，他并不急切，每天晚上给伤员处理下伤口，仍是慢悠悠地按照自己的步调过日子，毕竟实在没什么可担惊受怕的。
他偶尔仍去湖边，也的确是为了洗澡，不过不打算跳下冷湖里自杀，而是进到商场里接热水洗澡。浴室多件套在家具店里都有，只是全部都没有安装，压根不存在什么自动便捷，乌罗只能一盆盆接热水倒进浴缸里泡澡，好在他离开商场后，一切就会恢复到第一次进入时的原样，倒是免了清洁的麻烦。
有感于自己洗澡的悲惨经历，乌罗刻意购买了一个小木盆，不像浴缸那么大，又不像足浴桶那么小。主要是华发明了生火工具拿了那么多奖金，他琢磨着是该拿点出来犒劳一下，这叫单方面的钱货两讫，反正奸商乌罗的良心是一点都不会痛。
珑只想吃肉，而华除了求知欲没什么别的贪念，乌罗就把思绪挪到了部落现在压根没办法做的物品是什么——有几个孕妇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了，极有可能就在冬天生产。
于是乌罗灵光一闪，他们缺卫生条件，总不能真把刚出生的婴儿塞在陶罐里涮一涮，这又不是海底捞，于是欣然买了个小木盆。
不过让乌罗始料未及的是，小木盆的出现引起了部落里的洗澡热潮。
事情还要从头说起，是这个样子的，夏季刚进入秋季的时候，敷敷还偶尔会带着婴儿去洗洗澡，等到秋季转凉，奔着冬天头也不回地进行冲刺后，她就再没出去过了。
不光是她，部落里许多人对乌罗的钢筋铁骨都表达了震撼，连默都唏嘘着说过“乌很强！”
在箱子里洗热水澡的乌罗受之有愧。
卫生是抵抗病菌很重要的一环，成年人姑且算了，婴幼儿一连几十天都不洗澡，那不生病才怪，想到阿彩跟蚩还有小酷哥他们都是这么顽强地活下来，乌罗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对这种强大的生命力深感敬佩。
小木盆本来就是乌罗为了婴儿们买的，第一个受益者当然是薪。
敷敷已经不像是刚开始看到罐子时那么紧张了，不过她看见木盆的时候，忍不住流口水道“拿来，装肉汤，好多。”
乌罗“……”
“敷敷，烧点水。”乌罗无奈催促道，秋日慢慢转凉，敷敷再度被踢出采集队伍，因为薪围上再多的兽皮都受不了这样的寒意，因此她只贡献了几天的劳动力就继续老老实实带起孩子来了。而经过之前蚩的生病，乌罗现在也被部落里默许得到了随便烧水的权力，敷敷应了一声，背着薪跑去烧水了。
阿彩的身体较弱，冷下来之后她就习惯在火堆边窝着，而不是外出采摘植物，她不是个会偷懒的性子，见着有活要干，就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帮敷敷搬动柴火。
热水倒入小木盆之后，乌罗又掺和了半坛冷水，这才挽起袖子，把刚买的毛巾扎在手臂上方便取用，将篓子里的薪抱出来解开兽皮的系带——这系带还是藤条，跟捆猪肉似的。敷敷好奇地摸着水，对乌折腾自己的小孩毫无任何反应，她刚刚确定过了，这里头的水是热的，而底下没有火在烧，并不是煮食。
“敷敷，过来搭把手。”
薪很瘦小，乌罗不知道他几个月大了，只是觉得抱在怀里还跟新生儿似的，因为怕他着凉，木盆靠近火堆，连兽皮都是快进水时才完全解开的。
小木盆看着小，可对薪而言却足够大，乌罗托着他的后脑勺，让婴孩的身体沉在热水里，单手将胳膊上的毛巾解下来浸透后慢慢擦拭起薪来。薪一直没哭也没闹，他甚至有点兴奋地打着哈欠，嘟哝着些乌罗完全听不懂的话，小小的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上，软绵绵地抓蹭着。
“便宜你了，我以前对我侄女儿都没这么耐心过。”乌罗帮过一阵家里人的忙，对育婴勉强有些知识，因此动作轻柔地给薪洗了头跟身体，不敢用什么沐浴乳之类的东西，只用毛巾捏得半干缓缓擦拭。
薪刚开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回过神来，就开始玩水了，在水里转动着身体，愣是把后脑勺朝天，将勉强有点肉的脸颊塞进乌罗手里，撅着小屁股踢蹬两条腿。
敷敷没忍住笑了出来，情不自禁地说出实话“薪好像，蛙。”
确定是亲妈了。
乌罗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敷敷完全没有学习的意思，也没有接手的准备，跟普天下没心没肺的父母一样，要不是手头没有照相机，大概这会儿就不止是傻笑了。
倒是阿彩看得眼睛闪闪发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巫者不由得心生欣慰之情，总算有一个有母性的，可以培养培养当个妇科护士什么的。
就决定是你了！阿彩！
阿彩跃跃欲试地问道“薪，什么，洗完啊！”
乌罗绝倒。
任由薪蛙泳加狗刨地自动学习了会儿游泳小技巧，乌罗顺便把他的背部跟小屁屁擦了擦，连同膝窝跟小脚丫，趁着水还没有冷完，用另一条柔软的干毛巾将他擦个干干净净，重新塞回了兽皮里。
毛巾是顺手买的，一袋四卷，最开始乌罗差点以为是压缩垃圾袋放错地方了。
从水里被捞起来的薪不知所措地像条懵逼的小鱼，试图在充满束缚的兽皮里继续挣扎，不过很快就发现反抗无效，于是老实地嘬起舌头来。
“哒哒！”薪高兴地吐了乌罗一手口水。
要不是他长得可爱，乌罗一定会反手抹到他脸上去，可最终巫者只是微微笑起来，将手沉在洗澡水里洗了洗，重新擦干，这才用食指轻轻从婴儿的眉心滑到鼻尖上，点了一点“淘气鬼。”
不哭不闹的小孩子看着真是格外让人心旷神怡，不过乌罗很确定再跟薪待下去，这个小天使就会变成讨债鬼，因此他立刻将洗得干干净净的薪转交给了敷敷。而敷敷一时间居然有点认不出来怀里这个干干净净的小宝贝是自己的亲儿子，她沉默地打量了许久，又托起来左看右瞧了一番，肯定道“他，好看了。”
乌罗悄悄翻了个白眼，把木盆里的水泼了，慢悠悠道“冷起来，可以这么洗，不洗也会生病。”
敷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阿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爬进了木盆里，眨着眼睛仰头看看乌罗跟敷敷乖巧状回答“阿彩，不想生病。”
乌罗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悠悠道“行吧，那毛巾留给你。”
阿彩神圣地托着毛巾，惊奇地重复着“毛巾！”
刚开始乌罗真的没有意识到小木盆会如此风靡，他给薪洗过澡之后就彻底把这事儿撇在脑后，就连阿彩跟首领炫耀小木盆都没怎么上心，毕竟这玩意说白了其实就是大型的盆，除了能装水没啥屁用。
他还在认真思考该如何在冬天的捕鱼活动里穿插狩猎小课堂。
男人们大多时候都很忙，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乌罗教导他们制作陷阱。
乌罗不能强行叫停部落的狩猎来教课，一个部落不算大，可绝对不小，对食物有一定的需求量，男人们没能狩猎成功是一回事，要是因为乌罗耽误了狩猎导致食物空缺，那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陷阱根本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型的东西，他只是在商场的书本里看到了，还需要多次实验才行。
小陷阱划不来，而大陷阱则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来准备，男人们也许猎不到大型野兽，可他们绝不会空手而归，再不济都会到河边抓几只巨蛙回部落里凑数。要是请假跟着乌罗去做陷阱，第一天能直接有猎物还好，若是倒霉亏的没有，那后果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这事儿基本上跟捕鱼是一个情况，都讲究个循序渐进。
小本子已经被写满了大半，乌罗按着笔若有所思地准备出山洞吹吹风，遇到了在星辰下正在冲澡的默跟他身后排着队的好几个男人，忍不住沉默了。
乐就在默身后，冲着乌罗直傻乐，要不是他平日表现得毫无异常，实在容易令人疑心他是个快乐的脑瘫患者。
男人们洗澡跟女人甚至小孩当然是完全不同的，首领分配了两个陶罐给予他们烧水，他们又在地上生起了火，然后将半坛热水跟冷水一掺和，解开兽皮，从上到下，泼一个干净，就着毛巾搓一搓，再将剩下半坛热水用完，洗澡就完事了。
“乌。”
默放下木盆，冲着乌罗打个招呼，然后就一声不吭地跳上山洞，飞扬的头发丝撒了乌罗一脸水。
乐热情地招呼道“乌，你，洗吗？这个，热！”
乌罗抹了把脸，看着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的毛巾，一时间认不出它原来到底是粉色还是蓝色的那条，于是把手上的水撒在乐的胸膛上，平静道“多谢盛情。”
他顿了顿，觉得乐可能听不懂这么委婉的拒绝，于是解释道，“不必了。”
乌罗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山洞里。
居然抢小孩子的洗澡盆，要不要脸了！

第46章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秋向冬越奔越近，伙食肉眼可见地差了许多,
首领会将快要坏掉的果子拿出来，再将新采的果子储存起来，无师自通了后世超市老板的黑心手段，刻意把即将过期的食物放在最外头坑人。乌罗的肠胃没有其他人那么强大，他差不多把自己的食物都贡献了出来，靠着批发的压缩饼干度过漫漫长日。
这事儿让不少人都有点担心乌罗会不会死在冬天里。
不过巫者坚决不吃饭只喝汤，大家当然没有什么好办法，几个贪嘴的小家伙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见着乌罗刚摇头，就迫不及待地吞掉他那份食物。
好在尽管乌罗不吃东西，也没有死掉的痕迹，众人慢慢才放下心来。
乐偷偷学着乌罗的模样，决定只喝水不吃东西，这样就可以把食物藏到冬天，结果大半夜肚子就饿得咕咕直叫，吵得跟他睡在一起的默忍无可忍，从草篮里掏出早已冷掉的烤肉就塞进了乐的嘴里。
肚子里总算有点东西的乐这才安心入睡，鼾声大作。
乌罗本以为时光就会这么平淡的过去，靠着纺锤，山洞里的绳子多得已经能拿来捆人了，他对渔网跟陷阱的研究基本上完成。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就是因为它总在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
初雪的前三天，乌罗总算做出了最为粗浅的整套掷矛器，这种工具比弓箭更飘，可是比制造弓箭简单容易许多，只需要找一棵带着枝条的小树，连钩子都省下来刻意制作的功夫了，他将树皮剥离，又用石头将钩子削尖，根据书上所说还可以装添羽毛来稳定飞行的轨迹。
不过乌罗总不好去揪首领仅有的首饰，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要测试这种武器，当然还是选个合适的人选比较好，毕竟需要一定的实验。
乌罗筹划做投矛器的事极早，大概就在小木盆事件后没有多久，他在部落里挑了好几轮，始终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人选，于是借着空闲时间又做了几根木矛，部落里没有合适的木头，他不得不拿着手斧出去收集，砍了好几天的树之后终于意识到，还是做个脑满肠肥又养尊处优的巫更适合自己。
好在乌罗很快就想到找孩子们帮忙。
“要我砍？”
蚩自打病好之后，在乌罗面前堪称是随叫随到，要不是看起来的确是个人类小孩，偶尔乌罗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只胖嘟嘟的小金毛，趁着人类不注意就会冒出毛茸茸的耳朵跟尾巴动来动去，
“要，多少？”蚩咬着指甲，有点迟疑地看着乌罗跟眼前的几棵小树。
乌罗发觉他的不自在，不由问道“怎么了？你有事情吗？”
蚩急忙摇摇头道“没……没有，我来。”
哪知道乌罗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道“不急，你再去喊几个人来一起砍树，就这几棵小树，做完了你就可以做自己的事去了。”哪怕是个白目的人站在这儿，多少也有点发现蚩的不正常了，这孩子活泼开朗又温顺，乌罗开口要帮忙从来不迟疑，难得这么支支吾吾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蚩点了点头，又喊上几个小伙伴一起来，然后不服气的小酷哥也一块儿来了。
乌罗本来是想先喊小酷哥的，不过这两天他跟阿彩焦不离孟秤不离砣的，吃过早饭就溜得不见人影，因此只能随手抽奖，碰谁抓谁，看看是哪个幸运儿被他抓来打白工。
没想到把蚩这个鱼饵放下去还能调到小酷哥这尾大鱼。
乌罗分了一下手斧，想到之前听见他们俩幼稚的争吵，这才回过神来堇说的是什么事情，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不停打转。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这俩孩子的关系怎么样，单从明面上来看，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还怪和谐的。
男孩子皮实，恩怨来得快去得也快，按道理来讲没必要多心，不过也不能因此就忽略小孩子的身心健康。
乌扒皮心安理得地雇佣着童工，内心却十分关切孩子们心灵的健康成长。
这年头连八卦小报都写不出这么烂的人物设定。
而阿彩跟另外一个女孩子安则挎着篮子站在旁边采东西，她们俩都是跟着小酷哥一起来的，不过并不打算参与砍伐小树这一破坏绿化的活动。
安是孩子里为数不多的小姑娘之一，跟阿彩蓬松的长发不同，她的头发被石头割得像是乱糟糟的丛生杂草，东倒西歪地支棱在脑袋上，看上去颇有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起初乌罗还以为她是个跟阿彩玩得特别好的男孩子，觉得小酷哥天降情敌棋逢对手了，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小酷哥不知道花落谁家。
不过安的外形虽然非常嚣张，但是性情相当安静，跟阿彩正是一动一静，而两个人的关系极好，阿彩经常拖着她带上小酷哥一起玩，两个小姑娘粘得如胶似漆，好得寸步不离。
这么想想，说不准小酷哥才是那个电灯泡加工具人。
乌罗靠着吃小孩子的“软饭”成功收集到了五根木头，毫无半点愧色。
而蚩跟小酷哥他们一前一后帮忙将小树搬运进山洞里，怯生生地问乌罗还有没有什么事要帮忙。看得出来他们很想跟乌罗一起干活，却又有点纠结，眼睛一直往外瞟，乌罗还当孩子们是要出去玩，便忍不住笑笑，拍拍他们的脑袋，轻声道“行了，我这儿用不着你们几个了，去吧。”
接下来的打磨就不靠这些孩子了。
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背起一个新篓子往外走，小酷哥则找了个篮子，其他的小孩子也多多少少拿着装载的工具。
乌罗看得一怔，问道“你们去玩什么？”
“乌。”蚩显然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本就有点做贼心虚，因此今天看到最敬仰的乌罗都有点躲躲闪闪的。这会儿听乌罗发问，顿时身体一僵，最终紧紧闭了闭眼睛，挺起小胸膛，脸色纠结，十分忐忑地逼着自己走回来跟他自首，“这个，可以抓鱼，不过，昨天，它……坏了。”
少年的声音越发轻微，到最后几乎是听不见多少了。
“抓鱼？”乌罗的眼眸微微暗下来，他看向站在洞口有些惊慌的小酷哥，那孩子瞥见他，立刻把身体缩到了石头后面去，只有一双□□的小脚丫在地上焦虑地画着圈圈，都快画出尘土飞扬的气势来了。
蚩好像更没底气了，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抓，很少；篓，坏了。”
篓子是藤条与草编织的，这种材质容易吸水，潮湿后极容易腐烂，蚩没有什么经验，又整天呆在水边玩，多泡几下就容易坏，不然怎么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俗语虽是在骂人不勤奋，但实际上晒渔网延长使用寿命是一种经验。
用篓抓鱼……
“你怎么会想用篓抓？”乌罗问道。
蚩听他声音温柔，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胆子又重新从腔子里跳出来，解释道“是想，装的，我想，小鱼，虾，还有蛙，多抓点，大人，就不累。”他顿了顿，又道，“篓，流水，我就抓住，舀。”
冬天一日比一□□近，孩子们同样不复往昔的欢乐，而是认真地帮助大人收集起食物开始储存，低温会放缓**的脚步，他们也在竭尽所能地尽一份力。这些孩子根本不是去玩的，他们是想去找些食物减轻部落的负担，而蚩本来想抓小鱼小虾跟巨蛙这些能吃的食物，却无意间发现篓的缝隙可以让水流出去，而鱼则难以逃跑。
要不是情况不适合，乌罗简直该为他鼓掌赞叹。
“蚩……”
蚩显然误会了乌罗的意思，他急忙解释道“鱼，大鱼可以吃！可以的！”
我当然知道鱼可以吃，可是前不久还在丢鱼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编筐了……”蚩忽然去自己睡觉的地方刨了一会儿，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篓子来，当茶垫都嫌坑坑洼洼，他红着脸道，“不，不好看，还没好。”
乌罗不紧不慢地摸着蚩的头，目光落在了外头那双小脚丫上，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笑意，没有理会小孩子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而是慢悠悠地问道“蚩，是谁告诉你，鱼是可以吃的？”
他这话问得很随意，可却几乎让山洞里外的两个小孩子都炸了毛，小酷哥瞬间就僵硬住了，小脚一动不动，仿佛是块脚型的石膏模型被丢在外头。蚩更是被吓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他听过无数次大人耳提面命，说大鱼是不可以吃的，就算是小鱼，有时候吃了也会肚子痛，生怕挨乌罗的骂，连脖子都缩起来了。
“是……是……”
而小酷哥更为紧张，他带着点炫耀心理，想打击一下发现篓子可以抓鱼的蚩那嚣张的气焰，这才不过脑子地把鱼肉可以处理的事说了出来，可是乌没有说可以告诉别人，也没有让大家去抓鱼。
他跟蚩赌气，一起吃了大鱼，想起来后怕，就没有告诉蚩有关鱼的事是乌教的。
现在听到乌罗问这句话，心知肚明对方一定猜到是他说的了，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
小酷哥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听话。
原始人管教不听话的小孩子非常简单，要么吊在树上打一顿，要么饿一顿，理由大多比较千篇一律，比如贪玩忘记了时间没回山洞，或是饿得慌偷吃食物。
小酷哥感觉很紧张，紧张得好像偷吃了食物之后还忘记回家一样。
“是……是我！”蚩吞吞吐吐，最终涨红着脸撒谎道，“没有谁，告诉我。”
好兄弟！
小酷哥热泪盈眶。
正在团蚕丝的堇听得不对劲，忍不住从干草床上站起身走了过来，她严肃地看着蚩，揪着两边耳朵看了看，又捧住脸晃晃，生气道“蚩！”她的声音猛然提起一个八度，音波冲击得人猝不及防，“你！胆子！大了！”
“啊——”蚩惨叫了一声，被揪着耳朵提了起来，努力踮起脚仰头缓解痛楚，最好是能挣扎出来。可堇的手好似螃蟹的钳子一般死死夹住了他的耳朵，任是他东西南北风，愣是咬定耳朵不放松。
小酷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堇。”乌罗被手放在堇的手上，不太赞同地摇摇头道，“好好说话。”
堇这才松了力道，可仍是柳眉倒竖，恶狠狠地看着蚩，宛如一头母狼，她捏住正在鬼哭狼嚎的蚩命运的后脖颈，直接把人提溜到自己面前，愤怒又有些忧虑地询问道“乌，他，没事吧？”
“没事，很好，生龙活虎的，刚刚嚎的那嗓子能把方圆八百里的母猪都吓跑。”乌罗轻描淡写地说道。
除了饱经风霜的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其他人都没太t到这句话的笑点，堇更是茫然地询问道“猪？哪里有猪？”
“哈，笑话罢了。”乌罗拍拍她，慢悠悠道，“我是说，蚩很好，没有什么大事，不要紧。”
堇这才松了口气，见蚩泪花都飙出来了，觉得既生气又好笑，不明白这些调皮蛋怎么就是一点都不听话，又难免心疼他。部落的孩子几乎都是一起养的，就好比薪虽然是敷敷的孩子，但在食物极为匮乏的时候，也吃过其他人的奶水，可以说孩子们生下来之后，整个部落的大人就都是他们的父母。
“听话！”堇轻轻掐了下蚩的脸颊，严肃道，“大鱼，会死！”
蚩揉着自己的耳朵，委屈嘟囔道“才不会呢。”
小孩子不像大人那么顽固，他们的世界还新生着，哪怕再离奇的事情发生，也有足够的勇气去冲破障碍。就好像是小酷哥第一次告诉他鱼可以吃的时候，虽然大人们的话总是在耳边环绕，但为了勇气跟尊严，蚩还是毫不犹豫地就开始吃传说中会死人的鱼。
这固然是一件好事，无数创新就是从一次次不可能之中突破的；有时候也是一件坏事，比如愣是不信邪地往矛上撞，想锻炼自己的身体硬度，那就是不作不死了。
“蚩！”堇又要化身海妖，只可惜漫长的读条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乌罗打断。
“没关系，堇，你去忙吧。”
堇这才怒气冲冲地走了。
乌罗摸摸蚩的头，对他这番无妄之灾多少觉得有点可怜与好笑，便轻轻凑到耳边说道，“是小酷告诉你的吧。”
蚩睁大了眼睛，迷茫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乌罗，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听见乌说道“去吧，趁着天亮，等天黑下来就不容易了。”
背着背篓的蚩浑浑噩噩地走出山洞，与一脸惨不忍睹的小酷哥面面相觑，两人都是英雄气短马瘦毛长的虚弱脸。后者更甚，靠在石头上，好似灵魂出窍般询问他道“还，告诉，首领吗？”
蚩点了点头，脸色坚毅“乌，没有生气；我们抓，鱼，多吃，晚上就，少吃。”
小孩子永远是最令人意料不到的生物，乌罗单单知道蚩学会了如何在水里用篓，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孩子同样萌生出了其他的念头。
小酷哥心里苦啊，他皱着脸看向蚩，深深叹了口气，在心里说道“乌怎么会生气，鱼能吃，本来就是他教给我的啊。我们这样偷偷吃鱼，算不算不听首领的话？应该不算吧，蚩说不能直接告诉首领，要等他们吃过确定没有问题才可以，有些人吃了鱼之后，过了好久才死掉的。”
第一次吃过鱼后，小酷哥其实也试图跟亲爹白连说一下增加食物的，不过大人不相信他一个小孩子的话，又或者是以为他想吃小鱼，直接拿了小鱼哄他。小酷哥被逼着好几天都吃烧烤小鱼，吃得生无可恋，因此再没敢提起过。
生怕部落里的大人不是把他提起来拍一顿屁股，就是继续强迫他吃烤小鱼。
还是连鳞带腮的一起吃。
要不是最近有点生蚩的气，小酷哥还没想到在他最骄傲的地方打败他这一招呢。
所以说，人真是不能使坏，一使坏就容易倒霉。
而迷弟蚩跟小酷哥的脑电波完全没对上，他捧着腮帮子，一脸憧憬地感慨道“乌，什么都知道。”
没想到计划最后会失手在这群小萝卜丁身上。
最早跟乌罗一块儿吃鱼的是小酷哥跟阿彩，这两个孩子都较为内敛，阿彩虽然好动也热情，但本性较为温顺。乌罗提出鱼的情况都被首领拒绝了，更别提他们两个孩子了，可是加上蚩，且越发接近冬天这两个要素，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这时候只会缺食物，不会嫌多，而且蚩是部落里最出名的孩子王，要是他认准了，说不定会不依不饶地纠缠下去。
就好像他常来问乌罗要不要帮忙一样。
不过生活总该有些惊喜才对。
蚩发现篓会漏水，他可以更轻易地捕捞住水中的游鱼；而小酷哥恰好打出一张吃过鱼的经验牌，他们俩缺一不可。既然天公都这么安排，那乌罗的确没有什么可说的，他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高兴。
鱼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提不提对乌罗而言都无关紧要，毕竟挨饿的又不是他，同样不会影响到他的地位。
拖延到冬天来说捕鱼的事，最初是为了瓦解首领对他的质疑，后来是不急着当这个坏人。可既然眼下被蚩发现了，那就顺其自然，任由首领去安排整件事。
乌罗欣喜的是蚩的敏锐，就好像煮熟的鸡蛋磕破了能立在桌子上，知道的人觉得简单无比，可在第一个发现的人之前，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他本来就期望这些人不要过于依赖自己，如今情况正在往好的方向前进，自然感觉十分喜悦。
再者来讲，这是孩子们给他们自己布置的任务，于情于理都值得支持一番。
不过正因如此，乌罗顿时少了好几个白工，好在他并不急躁，这部落里就属他平日里头最闲，有足够多的时候来打磨木矛。
先清除毛刺，再清空尾部方便固定在掷矛器的钩尖。
为了杀伤性，还要将木矛的开头打磨尖锐，要是用刮削器或者石头来砸，这道程序才麻烦，不知道要多么耗费功夫，乌罗直接用火烤得微微碳化后在石头上磨利了。
“火烧？”华对这种现象感到十分惊奇，他不明白为什么火没有把木头烧没，反而将它烧得易于打磨了。他几乎是以自己多大的速度冲了过来，然后虔诚又好奇地坐在乌罗身边看着他用火来制作工具，“木？没有，坏？”
对于碳化会更坚硬的具体情况，其实乌罗也并不是特别清楚，只不过是知识点有，他就拿来用，至于为什么如此，一时半会儿还真解释不上个子丑寅卯。而且这事儿挺费劲的，正愁没有个苦力，既然华如此上道，他赶紧把人抓过来奴役，让华帮忙将树干跟树枝分离开来，而自己则控制火候烤制矛尖，将小树打磨成尖锐的木矛。
自打华做出了点火工具之后，他们俩就得到了些自由，不用日日只能守在火堆前流泪唱铁窗泪，偶尔也会到山洞外头走一走，帮忙捡点石头或是砍点木头，不过仍是不会走得太远，毕竟一旦遇袭，腿脚就会变成负累。
珑对外出颇为热切，挑选石头也极有眼光，不知道是不是打磨石器久了，他很擅长发现那些天然的适合改造成各种各样工具的石头。
华正相反，他在逐渐被养成宅男。
“华，部落里有骨矛吗？”乌罗一边在石头上打磨木矛，一边询问道，他想知道木矛跟骨矛哪个杀伤性更强一些。
华点点头道“有，默，有鹿的断骨。”
默啊……
乌罗沉吟片刻，觉得这位经常跟乐出双入对的哑男看起来似乎的确很强的样子，既然他恰好有骨矛，不如就把实验对象定成他好了。
这种投掷器有一个不便的地方，就在于矛远比箭更沉重更难携带，因此最多能在身上备用两根到三根，而且因为是投出去的，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其实还不如提在手里。不过这种准头跟力度完全是可以锻炼的，只是木矛被投掷出去后很容易磨损，虽然回收后可以再打磨，但到底不算非常坚硬。
不知道骨矛会不会好一点。
“乌！我！我来，磨！”华这会儿已经剥完了所有的树皮，正看着火焰里翻转的矛尖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要成为新一代的武器大师。
乌罗懒得再继续，干脆递交给华，嘱咐道“烤小心点，别过头……别太久了，是要碳化而不是变成木炭。”
华急吼吼地答应了，不过乌罗疑心他压根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自从巨狼事件过后，男人们基本上分成了固定的双人组轮流在山洞附近巡逻，保护孕妇跟孩子们。
掷矛器诞生后的第三天，终于轮到了乐跟默。
首领对乌罗搞的新发明一直有些好奇，不过因为乌罗一直说没有完成，她隐约只知道是几根木矛跟普通的木棍。
任是首领机智又聪明，也没办法理解木棍跟木矛能有什么用处，于是乖乖等着乌罗完成的那一刻。
乌罗刻意挑选巡逻守卫的默，有两个优势，一来默有骨矛，可以对比木矛跟骨矛的损伤程度，二来这武器暂时还不能放在实战之中，那么巡逻无疑是训练最好的时刻。
一旦发现风吹草动，就可以不靠近而试探。
要是直接就进入实战阶段，乌罗怕自己晚上要给一群人缝肚子。
而在制作掷矛器的这段时间里，还发生了颇为有趣的事，那就是这几天孩子们开始吃得非常少，将食物省给了更多的大人，这让首领百思不得其解。近来的食物虽不能说是充足，但加上热汤跟一些实勉强也能填饱肚子，没道理让孩子们挨饿，吃得跟小猫一样少，她甚至怀疑到了乌罗头上，不过乌罗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做任何事。
乐甚至还很是委屈地嘀咕道“为什么，孩子跟乌，一样。我，不行。”
生怕自己睡眠质量再被打扰的默面不改色地强行给乐塞进一块烤肉，盯着他吃下去。
乌罗虽然没有诱拐小孩子们跟自己一块儿使用修仙**，但是他心知肚明蚩他们为什么不需要吃东西，甚至对蚩现在跟首领打得心理战术也一清二楚。这小子能当孩子王，倒不是完全靠一腔孤勇跟玩水的热情，果然有点脑子，啧啧，这年头就开始玩战术，未来可期啊。
其实蚩倒没有乌罗想得那么深，他只是觉得既然大人都觉得吃鱼会死，那他们证明吃鱼不会死，还可以增加食物不就好了。加上小酷哥非常擅长烧陶器，他们就在水产这方面说不准吃得还比部落里的大人们好一些，巨蛙跟大鱼块，有时候还能捕到点河蟹，统统上火烧烤或者是煮汤。
这才有了近乎“绝食”一般的情况出现。
不过许多小孩子也因此开始良心不安，他们都习惯听从大人们的话了，觉得自己偷偷吃独食是不对的行为，分明大人们都带来食物分给他们。
蚩并没有顽抗到底，首领同样没有，第三个晚上女人就不能再忍受孩子们不吃饭的情况了，她直接将蚩喊过去询问缘由，而蚩立刻就把整件事倒了个干净。
首领搂着蚩，摸了摸他的肚子，听清楚这几天他们都在吃什么之后，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乌罗的身上，巫者的脸在火光之后显得柔和而温情，又充满着令人感觉到安心的冷静。冥冥之中，首领觉得乌罗从询问她要不要捕鱼的那一刻开始，就算到了今天的情况，她并不是不相信乌罗，也不是更相信蚩，而是更依赖自己的生活经验。
经验本就是一种很难得的东西。
现在蚩跟其他的孩子都好好站在自己的面前，各个吃得都很饱，她顷刻间就动摇了。
部落里暂时分不出人手加入渔获，首领最终将捕鱼这件事暂时性地授权给了孩子们，不过放蚩离开前，她下意识询问道“是乌，教你的吗？”
不是兴师问罪，只是单纯的好奇。
蚩奇怪地歪过脑袋，不明白为什么首领会有此一问，摇摇头道“不是。”
首领点了点头，她忍不住看向一无所知的华，忽然想起来那天华做出生火的东西之后，结结巴巴艰难说出来的那几句话。
乌也会有没想到的东西，可是他只要一看，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首领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涌动着，好似在提醒着她去理解之前那个夜晚，乌罗告诉她的那些令她恐惧又向往的东西。她觉得自己似乎慢慢摸索到了乌为什么那么说的缘由，又立刻被拒之门外，不由得有些烦躁。
蚩才不管大人那么多心思，他欢呼雀跃地回到孩子们当中，美滋滋地跟他们说了首领松口的事。
小酷哥忍不住舒了口气，又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向乌罗，忽然慢慢挪了过来。
“乌。”小酷哥趴在乌罗的膝头，他特别喜欢这么做，只是次数并不多，“我跟，蚩说了鱼。”
“我都听见了。”乌罗轻笑道，“我也早就知道了。”
小酷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你生气吗？”
“这是好事，我为什么要生气？”乌罗不紧不慢地回答着，“你们团结友爱，我很高兴。”
“团结友爱？”小酷哥有点不太明白。
乌罗只是笑着摇摇头，拍拍他的小脑袋，没有再说话了。
孩子们的热情很高，无奈捕鱼工具只有篓子，且用多就容易腐烂，在阳光底下暴晒也只能延缓坏掉的速度，而且一整天折腾下来，能有十来条大鱼已是极为不易，还要分出一些人手去采集藤麻与草簇来修补篓子。
蚩头一遭身负重任，忙得就差原地起飞，只觉得许多事明明在大人做来那么井井有条，落到他手里就好像成了一团乱麻。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孩子们的努力下，乌罗总算喝上了新鲜的鱼汤，有时候难得鱼跟肉都多了，一时间吃不完，便将鱼养在了陶罐里，放点水，还能活上许多天当存粮。
只不过因为部落里的陶罐实在是太小了，只能放小鱼，大鱼还是得快些吃掉。
乐与默巡逻的这一天难得出了大太阳，早饭吃了鱼肉汤，炎还格外盐焗几条小鱼让大家吃饱点，又加了些甜腻的难以入口的果子，味道吃起来居然不错。熟透的果肉在高热下变成酸甜，压住鱼的腥气，拿出来时如同果泥般覆在鱼身上，就是口感有点怪，仿佛表皮是甜的鱼肉是咸的。
乌罗倒是挺喜欢的，他疑心自己的口味已经慢慢被同化了，否则按照往日，这等黑暗料理他绝不会往嘴里塞。
首领带着女人们先走，狩猎队则瞬间跑得不见踪影，而孩子们在阳光洒到山洞的阶梯石上时就嘻嘻哈哈地往河边奔跑了。
乐慢吞吞地啃完最后一个果子，被默抓着兽皮往外拖，他们主要还是为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因此巡逻地点基本上是在河边的林子里。
“乐，默。”乌罗喊住他们，艰难地将刚造好没多久的掷矛器拎起来往外拖，这儿什么东西都格外大一些，连植物也不怎么例外，参天大树比比皆是，他拿来做矛的小树与其说是小树，倒不如说是幼苗。
饶是如此，也还是沉甸甸地重。
乐摸摸脑袋，以为乌罗要他们帮忙搬运，毫不客气地走过来搂住乌罗拿着的掷矛器，然后就听见“咔嚓”一声——
被乌罗削得过于尖锐的钩尖彻底折断了。
乐与默看着一向好脾气的巫者慢慢沉下去的黑脸，生平头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态。
乌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勉强压下火气，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尽量儒雅随和地温声道“应该是我削得太尖了，不要紧，稍稍修一修就好了。”
好在留下的木钩没有修得太短，断了个尖端还可以再修。
为了拯救乐的小命于水火之中，默积极而主动地岔开了话题“这个，什么用？”
“你用了就知道了。”乌罗漫不经心地拿石头削了削，第一次尝试还能抱有极大的热情，再来就只剩下枯燥跟乏味了，他随便蹭了蹭，修出个大概的弧度就作罢了。乐第一次看到巫者如此不耐烦的神态，吓得赶紧把自己往默身后藏了藏，惹得旁观的女人们笑出声来。
乐跟默带着掷矛器往空地上走，乌罗则在旁做指导，他先修正了下默的姿势，用上第一根木矛，让其尝试丢掷出去。
第一次默把掷矛器一块儿丢了出去，第二次他似乎意识到了，且自己主动修正了姿态，木矛稳稳当当地飞出去，刺穿了一棵中型树的躯干。
乖熊熊模样站着的乐对此惊叹不已，被乌罗轻飘飘瞥过来的眼神吓得顿时继续乖乖站着。
其实乌罗倒不是故意恐吓他，而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默其实在部落里不算力气特别大的，他更偏向灵巧性，如果换做是乐，那飞出的矛……恐怕刺穿的就不止是一棵树了。
掷矛器延长了力臂，获得更多的动能，如果拿来攻击敌人，直接能把人打穿，在这个时候，要是穿刺伤，基本上无药可医。
“我来！我来！”
趁着乌罗正在发呆，乐赶紧踢了下默，想自己尝试下新武器，而默才刚刚投出点乐趣，没好气地瞪了眼乐，催促着乐去帮自己捡散落的木矛。
这个东西准头很差，需要摸索，但是很可怕。
乐屁颠屁颠地跑去将失败的木矛都捡回来，使劲儿贴在默身上想去拿掷矛器用。
默无奈地递给他，忍不住看了几眼巫。
这种东西，巫原来也是会的吗？
乐的力气远比默要大得多，不过准头就差更多了，木矛簌簌飞出去，歪歪扭扭地蹭过树皮，最终掉在了地上。
而被乐击中的树林深处似乎窸窸窣窣地发出了什么声音。
那实在是太远了，密密的树叶笼罩着出一片暗影世界，没有谁能看太清楚。
直到野兽的喘息声慢慢贴近，默的眉毛一皱，握住了自己的骨矛，而乐则从地上抓起两根木矛，沉声道“是狼！”
“￥”
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的不止是那一天的巨狼，还有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脸展露在阳光下时，不光是乐，连默都明显地露出了惧色，他们紧紧抓着刚到手的厉害武器，却好似连顽强抗击的战斗意识都丧失了。
乌罗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这个男人，他们俩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时候，跟现在自然是两种感受。
男人骑在狼上，姿态跟骑马时并无相差太多，手里握着乐丢出去的那柄木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乌罗，他所说的似乎是其他部落的话，非常流畅，而且句式很长，应该有自己的语言了。
音色听起来有些沙哑，很低，不是那种被烟火熏坏后粗粝的哑，更像沙子渗透过骨缝，带来似有若无的酥麻感。
他近看便更危险，也更美丽。
衣服是麻与兽皮混合在一起制作的，还染了色。
乌罗的心微微一动，这个世界上当然不可能只有他们这么一个部落，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如同首领所说，一直是独居在外，那么他极有可能定期会出行一趟，跟其他部落去交易。
否则无法解释一个独居的人会有一整套完全的语言跟这样已经进入纺织阶段的衣物。
男人没有被遮掩住的肌肤上有鲜红色的刺青，看不太出来是什么图案，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兽血描绘的，不算非常密集，可是到处都有。
从手臂到大腿，有些纹路像是太阳，有些则是三角或者方形与圆形的重合，更多的就看不出来了。
乌罗下意识咬了下自己。
疼痛没能让乌罗清醒，反倒催促着色令智昏，他舔舔唇，脱口而出“腿很不错。”
男人平静无澜地凝视着他，慢慢地微笑起来，隐晦的生气从那张美得令人恐惧的脸上流转过，仿佛阳光擦拭过锋利的刃器，残留下霜白而刺目的光芒。
这下乌罗终于能确定他的确是笑了的。
男人嘶哑而缓慢地回答道“多谢。”
草？

第47章
许许多多的疑惑在那两个字之后翻江倒海般涌入大脑。
乌罗眨眨眼，竭力劝服自己冷静下来，可仍觉得混乱，他慢慢走上前几步，被默一把抓住手臂。年轻的猎手脸上有难以形容的恐惧，他抓着乌罗，不知道是在阻止巫者前去送死，还是在拼命汲取力量来支持自己。
而乐已经将自己伪装成一只偷蜂蜜后装死的熊了。
“没关系。”乌罗回头看了一眼默，摇摇头出声安抚道。
巫者不容置疑地将猎手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拂下，一块手掌模样的污渍印在雪白的袖子上，他抖了抖，没有太在意。
巨狼的鼻息似乎近在咫尺，乌罗不动声色地从它的脸部转向那个男人，微微仰起头去看对方脸上的笑意，莫名觉得心跳如鼓，仿佛有什么东西触手可及，可最终他问出口的并不是心底任何一个想法“你叫什么？”
“阎。”
男人回答他。
乌罗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试探道“阎王的阎？”
“阎罗的阎。”男人再一次笑起来，大概是很久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他的咬字有些生硬，不过仍是很动听，宛如醇香的酒酿，将人拖入无休无止的美梦之中。而在阎说完话之后，一个小男孩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看起来很小，也许只有三四岁，脸颊肉嘟嘟的，长得比部落里任何一个孩子都要软乎乎，像朵雪白的。
看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婴儿了。
部落定居在这里好几年，与阎起冲突的时间也非常早，那时候这孩子还只是个婴儿，现在自然会长大。
这孩子不会说那样的话，嘟嘟囔囔地叫唤着，声音宛如化开的奶油，甜腻腻的，又叫人听不懂。
阎便用另一种语言跟他交流。
默谨慎地上来，小心翼翼地告诉乌罗“他们在说，果子，还有孩子。”
你他妈能听懂啊？？？
乌罗震惊地看着默，完全没意识到这哥们除了能打猎居然还可以充当翻译官。
感情你们的语言系统只是残缺而不是压根没起来吗？
果子另算，孩子是什么意思？
乌罗的目光在巨狼与那似的小孩子身上扫过，忽然想起蚩病愈后告诉自己的那件事，他没有从河边回来并不是因为被吓傻了，而是真的有个孩子在巨狼身上趴着。这头狼根本就不是野兽，而是宠物，它是带着小主人出来玩的，可是蚩以为这孩子被当成了食物。
他没有撒谎，也没有被吓到思绪混乱。
蚩真的是去救人了。
那柄在阎手里的木矛转动着，他似乎有些欣赏，不过最终还是将矛轻轻掷回来，没在两人间隔的距离之中，慢慢道“我来送东西。”
“为什么？”乌罗心知肚明，仍问道。
阎思考片刻，秾艳而危险的脸上仍泛着淡淡的笑意“感谢。”
他话音刚落，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顷刻间落在地上，带来不轻不重的响声，默像是只炸毛的小鸟，嗖地窜上来又抓住了乌罗。这次乌罗可以肯定，默完全不是想上来保护他，单纯是被吓到而已，而乐看起来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巨狼不耐烦地嘶吼了一声，那孩子又叫唤了几下，不过阎没有再理他，只是伸手拍拍巨狼的脖子，转过方向。
随着狼身的移动，落在地上的箩筐慢慢显露出身影来，不算太大，不过也不小，起码可以塞下一只完好无损的蚩。
上面放着许多盐果。
巨狼再一次消失在丛林之中。
“我想，玩！”孩子赌气地趴在阎身上，一口咬住他的头发磨牙，不太高兴地拽着刚换来的新衣，声音软糯，“说好的。”
阎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拍拍巨狼的头，漫不经心道“不要再到这里来了。”
无辜背锅的巨狼“嗷呜”一声，可怜巴巴地叫唤起来。
“为什么？”小团子不服气。
阎看着眼前广阔的天地，忽然吹起一声口哨，任由巨狼疾驰于风中，小团子早就老老实实爬到前面来窝在他怀里，像是只没长大的小刺猬，连刺都是软的。他已回归到最为熟悉的自然之中，脑海里却仍会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模样，衣着整洁，神态冷静，全无半分失魂落魄与心神不定。
那个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阎虽然更高，但他却隐约觉得，方才真正居高临下，睥睨着众人的并非是自己。
“他虽然还是他，但我已经不是我了。”
阎喃喃道，小团子没有听懂，他没有教过这最无用的语言。
于是阎便换成他们最为熟悉的交流方式“他很可怕。”
在这样的蛮荒时代里，住着山洞，没有水电，仅有的光芒是火，身旁居住着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类，文明与历史都尚未开端，换做任何人来都会忍不住发疯。那个男人不光把自己打理得很好，而且并没有一丝一毫打算融入这个世界的意思，他没有认命。
认命的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小孩子鼓着脸，歪着脑袋思考方才看到的那三个男人，只觉得有个人穿得好像特别奇怪，可没有谁是特别可怕的。
在他心里，世界上最厉害最可怕的人，就是阎了。
真讨厌！明明说好了，送他来这里跟那天的小哥哥玩的。
……
在阎走后，默跟乐老老实实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说法是给他们俩留面子，不留面子就是直接摔个屁墩儿，乌罗仍然站着，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有关于阎的事情。那个男人没有问他的名字，可能是不屑，也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或者是觉得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知道也是白费。
他也是穿来的吗？
如果不是的话，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会开阎罗跟阎王的笑话——通常人们印象里阎王爷与阎罗是一个意思，事实上后者还有另一层隐喻，意为穷凶极恶的人。
如果是的话，刚刚掌控主动权的人可是阎，不管他是好意还是恶意，都能够直接先发制人，反正乌罗是不觉得就靠默跟乐两个从心蛋能保护自己。他分明占据着主动，如果对乌罗怀抱着善意，那应该多说些话；如果对乌罗怀抱恶意，木矛是送上门的武器，没道理不尽情施展。
他只有一个人吗？什么时候来的？还是说这个世界其实还有别人……
总不会是离群索居久了，对凡事都失去了兴趣吧，没道理啊，这不是人间自有真情在，还给贫困邻居送温暖来了吗？
阎给的回答是感谢，感谢什么呢？不会是这些果子特意送来感谢英雄救幼崽的蚩吧？还是感谢他们当时没有围上来杀掉那头狼？
乌罗走上前翻看了下，发现是半筐盐果跟半筐用盐腌制过的肉干，深色的肉已经看不出来到底原来属于什么动物了。
在这样的世界里，还遵从礼仪道德。
当初说好了互不干扰，因此的的确确互不干扰，放任五十多人的小部落在自己家门口安营扎寨，却又在一开始强硬杀死部落里的八个人。
逻辑与直觉都同样值得信任，乌罗看向广袤的远方，他确定那个男人很危险，的确是这个时代一尊古老的阎罗，然而他的举动，似乎处处暗藏着玄机。
看来等到开春，是时候拜访下这位好心的漂亮邻居了，不管是为了部落的交流，还是他身上的秘密。
不过现在嘛——
“好好练。”乌罗拍了拍默跟乐，平静道，“多锻炼准头，对了，默，你记得用上你的骨矛，我晚上要看对比。去巡逻吧。”
默跟乐面面相觑，虽没听懂什么叫对比，但是大概的意思差不多明白了，两人拿起掷矛器窜入深林之中，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乌罗甚至连神都没回过来，身边两个大汉就没了踪影，他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懵逼地说道“等下，你们不先帮我把这一筐东西搬进去啊！”
秋风卷过，几片落叶瑟瑟抖落。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在这个时代力气小得只能挠鱼撸猫的巫者，只好扯着嗓子让华跟珑下来帮忙。
其实要是平地，那乌罗摇摇摆摆提着也就拿过去了。可他们住的山洞位置其实还是挺高的，加上垫脚的基本上是石块，他平日走下来都怕自己不小心摔下去，更别提还要带一个满载的食物筐，怕不是运上去后老腰也就废了。
珑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力气不小，只不过他下来看到新鲜的食物，不由得懵了懵，疑惑地看向乌罗，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脸上忽然流露出了敬畏的神态来。
“乌。”
乌罗闻弦歌而知雅意，看珑那张脸就知道他想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哪知道珑毫无求生欲，他恭敬而略带羞涩地笑起来“可以，要，肉吗？”
乌罗温和地点了点头，揪住珑的耳朵靠近，一字一顿道“把、东、西、搬、上、去！”
珑被震得脑袋发晕，他今天的耳朵还是挺好使的，这耳聋一阵一阵的，更像老年人的耳背，一时间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仿佛肉都失去了滋味，人生顿然没有任何色彩，差点就绕着原地打转。
揉着耳朵的珑一手就把筐子提了起来，用胳膊夹住，有些委屈地蹦进山洞。
怒火中烧的乌罗觉得自己迟早肺会被这群原始男人气大，难怪贾宝玉喜欢成天泡在小姑娘堆里，经典着作不是没有道理的。
等乌罗上去的时候，敷敷快给薪洗完澡了，这个小木盆白天是孩子们的，晚上则是大人们的，不是心照不宣，而是首领已经下了命令。部落的公有制有一点很难说上是好还是坏，就是什么东西大家都是共享使用的，乌自己的东西则例外些，因为大家都不太会用，所以没人去拿。
“哪来的食物？”
敷敷把薪擦干净后重新塞回兽皮里，又把这个小萝卜丁塞进篓子里背在身后，薪呀呀乱叫着去抓母亲的头发。敷敷似乎并不觉得痛，她好奇地探头探脑，挨着正在揉线的堇一块儿帮忙处理麻皮，仰头问珑道。
已经坐在火堆边的珑高深莫测地看着她，沉声回答“乌，拿来的。”
敷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坏习惯是跟乌罗学的，她总是觉得乌罗这样做的时候很是有趣，看起来既不是很生气又确实无可奈何的模样，甚至还有点可爱。她格外喜欢这个神态，因此刻意模仿过，后来就学得很像了，有时候首领她们看见了，还会被逗笑。
知道从珑嘴里得不到答案，敷敷期待地看向乌罗。
“那个人送来的。”乌罗思考片刻，解释道，“第一个跟你们换火的人。”
原本还有些嘈杂声的山洞忽然在一瞬间静了下来，仿佛正在播放的电视剧突兀被人按下暂停，而不是那种渐渐小下去直到无声的安静。
美人邻居的威慑力远超出乌罗贫瘠的想象力。
部落的气氛沉闷到了晚上首领回来的时候，被食物来源吓坏了的留守人员几乎全涌到她身边七嘴八舌地诉说今天所受到的惊吓。
只有乌罗没有荒废光阴，一整天都老神在在地继续打造着掷矛器，而抓来的临时白工华正跟着他一起在闷头苦干。
从两人一起打造过新型武器后，他就发现华的手艺比自己灵巧许多，于是将画着弓箭的图纸撕下来给华打磨。
华是第一个尝试掷矛器的人，他还不能用语言形容原理，不过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个东西能飞得更远，可是弓箭就全然不同了，他连看都看不明白。
“乌，这个，什么用？”华仔细凝视着纸张上的图案，他沉溺在学习里的时候，总会很白目地忽视环境跟氛围。
因此山洞里只有他的声音响起，听着有点渗人。
乌罗看着恨不得把“学习使我快乐，我爱学习”这几个字贴在脑门上的华，一时间深感敬意，于是回答道“这是武器，可以攻击鸟。”
“攻击鸟？”华疑虑道，“这个，还没有，木头方便。”
“它是靠那根弦，跟木头不一样。”
“弦？”华茫然地看着他，“树皮，打鸟？”
而乌罗只回答了几个问题就有点不耐烦了。
不过他作为唯一一个拿出图纸的男人，无可避免地被缠着不停骚扰，手头上又还有活，被不懂就问的华烦得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从木柴堆里找到根较为柔韧的木材，先拿着敲了敲华的胳膊。
“这样，痛吗？”
“不痛。”华老实地摇了摇头。
乌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面无表情地再将木条上端往后拽去，尽力压到极限，弹正在仔细观察的华个猝不及防。
“嗷——！”
“痛吗？”乌罗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当时部落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华悲鸣出声，凄惨得仿佛八百斤的老母猪上树后摔了个屁墩儿。
“好……痛。”华的泪花“唰”就飚了上来。
这木条的力的确惊人，华的胳膊上瞬间就红起来一道，没多久就肿起来了。
学习知识的过程总是充满痛苦跟曲折的，华通过木条实验，大概知道弓箭是什么缘由了，不过他仅仅知道这样打起来很痛，不明白怎么还能打到空中飞来飞去的鸟。因此打磨了一会儿，不死心的华啜着泪花，一边看弓箭的图纸一边打磨合适的木头，又再度开口询问道。
“可是，这个，怎么打飞的鸟？”
乌罗安静地看着华，深深地呼吸，避免自己除了肺之外，连脑袋都像红皇后那样被气大。
在正常情况下来讲，乌罗的确是很赞赏这种学海无涯的精神，但是他现在非常想当个彼岸，不知道能不能请华赶紧下船，要是不下，他可以帮忙踹下去。
“你等着。”乌罗沉静地说道，“不要急，我去做个东西给你看。”
华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弹弓这玩意，是个男孩就玩过，不少女生说不准小时候都悄悄打过人家玻璃窗，做起来难度并不算很高。而原始部落什么都不多，偏偏就是植物不可能少，找个有树杈的树枝不会比呼吸氧气更难，乌罗找了块较硬的树杈，确保自己徒手压根掰断不了那种，又回到了火堆边。
这次刮削器跟石斧总算能派上用处。
只不过弹弓两边还要钻孔，乌罗打磨了会儿忽然想起来，不由得看向华。
华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只得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拿起自己的点火工具开始给弹弓钻孔，有时候摩擦太快冒烟了，就赶紧沾点水把烟灭了，然后继续钻孔。这样的方式当然不会太快，而且费手，乌罗想了想，从脑子里挖出来个易洛魁族式取火法，准备对华的工具进行改良。
其实易洛魁族式取火法的整体跟华所制造的点火工具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是多加了一根木头。
“乌，你在，做，什么？”华疑惑地打量着乌罗的行为，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从弓箭转到了树杈子上，又突然转回了点火工具上。
乌罗没好气道“给你搞个手钻。”
果然不能刚会走就想着起飞，想做个弹弓让华大致理解下弓箭的原理，却发现一开始就全是阻碍，还得先升级工具才行。
“你把小石头磨尖。”乌罗看不得华一脸憨态可掬地坐在自己身边卖萌，把两块筛选过的小石头递给他。
本来为了点火，他们只是将木头端削平整一些，如果想增加打孔的速度，头部再加个石镞会更好。
乌罗生无可恋地削了块薄薄的木板，又用点火工具钻出三个口，见有起火的风险，急忙摁进水里弄熄了。而那一头华的石头也打得差不多了，他们俩从女人那边要了截麻绳过来捆上，再将木板套入中间的杆子，把缠绕在杆上的绳子穿过两边的孔洞系上死结。
等他们搞完这个粗浅的手工钻，天都快暗下来了。
华端着这个手钻仔细打量片刻，找了块木头过来试验，他先轻轻按下中间那块木板，线立刻带动转动的杆子被扯下去，而只要他一松劲，中间的木板就会自动将绳子卷回去。华觉得自己隐隐约约摸到了门槛，便用一只手握着木头，另一只手不停按压中间的木板，几乎没花多少工夫，木头就被洞穿了。
“洞！”华兴奋地拽着乌罗的袖子，举起木板，通过孔洞看向他。
乌罗敷衍地回答道“是啊，洞，你快把树杈子给我钻了，可以吗？”
因为这弹弓不过是拿来简单给华做个示范，最好能立刻堵上他的嘴，让他老老实实打白工的，乌罗并没有做得非常细致，只是随意从自己的皮子上割下来一块，然后又拿了些麻绳来充当弹弓的线。
等到华钻完厚厚的树杈子，乌罗就接过手来，直接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弹弓。
而首领恰好在这时候回来。
首领刚进门就被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族人们团团围住，众人各执一词，说得她思绪混乱，听得她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什么可怕的冤家会送东西上门。难道是要交换什么？为什么食物又是乌拿来的，多的东西到底是乌找到的还是那个男人送来的。
她定睛瞧了瞧，一个更为精美的箩筐，还有满满的盐果，果然放在食物边。
这么多的盐果，只可能是那个男人送来的。
首领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干脆将人驱散开来，走到正在调试弹弓的乌罗身边准备询问详情。
还没等首领开口，外头又蹦进来两个人，正是满头大汗的乐跟默，他们俩的胳膊都垂了下来，手中紧紧抓着掷矛器，两个人摇头摆脑的频率都极为同步，在山洞里看了会儿，锁定乌罗的位置冲了过来。
“买家”默率先表达使用感受“乱飞，不过，很，陶器！”
“买家”乐沉思片刻，点头表示同意，没文化的人接什么都只能复读机似的说“俺也一样”，乐相对好一点，他连“俺也一样”都不会说。
首领看着他们俩抽了口冷气问道“你们，受，伤了？”
一时间首领的脑海里掀起万丈狂澜，风起云涌，仿佛能看到默与乐独木难支，被那个男人按着暴打的惨状，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乌罗有气无力地接过掷矛器放在手边，慢悠悠道“没有，他们俩巡逻去了，把矛都给我，还有你的骨矛。”
默不假思索地直直出手，将好几根木矛甩在了乌罗的腿上，倒不是他心胸狭隘或是伺机报复，纯粹是今天练太多胳膊酸痛，一直弯不起来。乌罗腿上被压得够呛，不过他今天实在是有点累了，懒得计较这种小事，转而认真地看起来矛头的受损程度。
因为没办法跟着他们俩到处跑，所以不能确定哪个杀伤力更大一些，乌罗就干脆询问“骨跟木，哪个更好用？”
“骨。”默回答道。
乌罗点了点头，木矛磨损的程度非常严重，骨矛看起来相对好一些，不过也需要再打磨。
“这是，什么？”
首领暂时撇下食物的来源，好奇地挤入男人圈里询问道。
“武器。”乌罗简洁道，“要练，不用太着急，冬天有很多时间，我们把空地清一清。”
首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她往昔的记忆里，每年的冬天几乎都很难熬，因为太冷了，大多人都会懒洋洋地躺着睡觉。连带着山洞边的蓄水池会结冰，只能用石头砸开，或者用火把烘烤，才能喝到点冰冷刺骨的水，有时候没有水了，就抓雪吃。
而难得出太阳的时候，即便还在下雪，他们也要起身出去找点东西来填补缺失的食物。
可是乌罗听起来似乎并不担心那些事，他井井有条地安排起冬日应做的事。
“冬天，是，什么？”首领老实而诚恳地问道，她联系上下文大概能猜测出来冬天是指非常非常冷的时刻，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叫。
“就是冷的时候。”乌罗深呼吸一口气，平缓自己的心情，抽了根细木棍开始耐心讲课，“现在是秋，果子多，猎物，肉肥；冬，冷，非常冷；春，发芽，开花；夏，热，非常热。”
首领看着他，有听没有懂，问道“很冷很冷？”
“对，很冷很冷的时候，我们不方便出去，可以在山洞附近活动活动。”乌罗耐心解释道。
默先摇摇头“大家，要睡，睡好久。”
乐赞同道“冷，就睡。”
“不是因为冷才睡。”乌罗解释道，“睡，是因为没有盐，冷的时候，不能去挖泥土吃，也没有盐果子，兽肉吃不到，所以累。”
首领惊叹道“你，怎么，知道，冷，没有挖泥土？”
拿什么挖，你的十根小萝卜吗？
乌罗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叹气道“冷，会受伤，不会挖。”
弹弓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方便使用，乌罗暂时把东西放好，决定明天再处理这些东西。
食物的事情重新被摆到明面上来讲，乌罗招招手，让正在倒小鱼的蚩过来，这群孩子回来得比采集队要早很多，自从乌罗教他们把掏出来的鱼内脏塞进篓子里当诱饵，他们一天少说能捞到二十近三十条鱼。
蚩身上全是鱼腥味，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时，兽皮上的鱼鳞还在火光下闪闪发光。乌罗忍无可忍，他今天的耐性实在是足够坚韧了，不能再被打击了，要是理智断线，他都不敢确定自己会干出什么来“行了，你停在那里。”
正提起一只脚的蚩眨了眨眼睛，乖巧地以金鸡独立的姿态站在原地。
“是那个人送给蚩的。”乌罗果决地回答了首领。
“给蚩？”首领问道，“为什么？”
乌罗不紧不慢地刮着树皮，顺便将悄悄探过头来听热闹的华重新按回去，以眼神警告他最好老实干活，继续解释道“蚩病的那天，他去救个孩子，是那个婴儿。所以，他送东西过来。”
首领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正准备起来，又看了下那堆武器，问道“这个，冷起来，用？”
乌罗没什么耐心地点点头，在首领就要离开时才忽然想起来，急忙喊住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说我们的话？”
“嗯……因为是他。”首领思考片刻，坚定地回答了乌罗。
因为是他？？？
这么迷妹的台词没有问题吗？首领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东西吗？
乌罗看着首领一本正经的神态，反复确定她没有在开玩笑之后，最终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部落来讲，他们的美人邻居干什么都是非常正常的事，哪怕学会根本就不该学会的语言，也合理得很。
在默跟乐要去帮忙干活的时候，乌罗最后给他们提了个醒“今天你们俩别用热水洗，用冷水。”
默跟乐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像两只企鹅似的支棱着手，往男人们那儿去了。
掷矛器其实挺累人的，加上木器沉重，乌罗试半个小时就觉得腰酸背痛手抽筋，看默跟乐的模样八成是一下午都在训练自己，居然还能提得动东西回来，真是牲口啊！
首领得知前因后果之后，简单宣布了下得到的免费食物是来自于蚩的勇气，大力嘉奖了他一番，给他今天多添了半片肉，然后就没有了。
太不社会主义了！
还好这时候没有什么法律出现，不然就按照首领这样的奖励方式，迟早有一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而蚩本身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他既没觉得那些肉与盐果该据为己有，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倒是首领的夸奖让他有些美滋滋的。
首领让炎暂时别用日渐稀少的盐，转而使用盐果，至于底下的肉看起来有些古怪，她只谨慎地用了一片，打算先尝一尝是什么东西。
腊肉的增加导致晚饭质量直线上升，乌罗管炎换了点肉汤喝，一转头看见默跟乐正从罐子里舀冷水敦敦敦地喝下去，然后一擦嘴，半片肉就被撕走了，剩下个光秃秃的棍子和半边肉，活像是张迎风招展的方形褐棋。而金鸡独立了小半天的蚩正赖在他们身边听他们讲今早上的故事，只恨自己跑得太快，要是拖延几分钟，说不准就能直面见到那个传说中的人物了。
是洗，不是喝……
乌罗扭过脸，决意眼不见为净。
天气渐渐冷了，吃过饭后极容易犯困，乌罗皱着脸出去刷了会儿牙，呸呸吐掉几口泡沫又漱漱口才回来，脸上已经带上点倦意。
没想到穿越后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居然实现了。
最近没有什么新的需求，篓子与草鞋都已经够用，兽皮正在逐渐减少，硝制了也只能包着草鞋，首领不打算那么浪费，她决定将几块小兽皮缝在一起，准备新生儿的襁褓。
这些活并不急，大可白天再做。
众人吃过晚饭后都困乏了，而随着秋意越发凉爽，山洞里多了许多干草床，零零散散地铺散着，勉强隔绝地面的凉意，更多人也愿意早点休息，而不是继续干活。
乌罗本来该睡得很熟，他今天已经非常累了，加上早上遇到那个神秘的男人，又一下子接受许多让人猜测不断的新信息——他本该休息得很好，睡得像被一矛捅死的小山猪。
然而——
问题就出在这个然而上！
乌罗睡到半夜，总觉得有人在自己身边，山洞的空间不算很大，半夜经常有人翻身，脚边有个人是很正常的事，可是这次不太一样，乌罗觉得是自己背后有个人，只是他累得睁不开眼，有心想起来看个仔细，到底是谁在他身后装神弄鬼地作妖，又实在觉得筋骨乏累，好像缺了机油的零件，怎么都难以把自己折腾起来。
一个声音忽然悄悄凑近了乌罗的耳朵。
“乌……”珑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耳朵里，他十分虔诚地跪坐在乌罗身后，一字一顿地叙述道，“明天的食物，多一点，肉！”
这家伙八成是在首领解释的时候又暂时性耳聋了！
珑虔诚地许过愿之后，阿彩的声音飘了进来，她似乎是悄悄爬过来，直接跪坐在乌罗面前，俯下身静悄悄地说道“乌，我想，睡在，箱里！你，不，讲话，就是，可以。”
我是小叮当？
乌罗试图醒过来的时候，似乎是蚩跟小酷哥走过来，两个男孩轻轻在他头上敲了敲，力道很轻柔，然后一左一右压在了他的脑袋上，静静聆听着，互相询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没有。”
“为什么乌，那么聪明？”蚩疑惑道，“不是，神，悄悄跟他，讲话吗？”
小酷哥十分沉着“是不是，说，完了？”
“不错，你们四个，的确是完了。”乌罗冰冷的声音在暗夜与火光之中升起，比水井里的女鬼飘出来贴在身上都更透心凉一些。
真是看不出来啊，阿彩姑且不论，首领这种人居然能教出你们三个信教的？怕不是基因突变！
大半夜的不睡觉心里都在寻思啥玩意啊？？？
蚩跟小酷哥头一遭知道什么叫太岁头上动土，顶着两个余热未消新鲜出炉的肿包委委屈屈回到自己的草床上去了。而被抓包的珑非常紧张地抓紧了两片叶子遮住自己的双眼，试图双叶障目不见泰山，只要看不到乌罗，事情就不会发生。
乌罗都快被气乐了“你还真是个成语大师啊。”他总不能像是对那俩孩子一样对珑，纠结半天还是放弃了。
阿彩说得慢，做得倒快，已经把自己缩进乌罗的行李箱里了。
乌罗的东西在这一个月里早已经消耗殆尽，笔记本跟一些零零散散用不上的都放进了商城里，没有卖掉。他要是哪天还能回去，做好的表单跟需要打印的资料还在电脑里面，搞不好还能及时谈完那笔大生意。
再说了，好歹也是点贵重物品，真没钱了有个周转。
所以行李箱里是空的。
乌罗急忙打开箱子，生怕看到阿彩直接掉进运送带被审核几斤几两卖掉，手提箱，小姑娘，还有充足的余额，怎么看怎么像贩卖人口。
他是个商人不假，不过没必要做这种黑心生意。
小姑娘会不会发现秘密倒是其次，可别把人给送到那里面去了。
结果开箱一看，阿彩正在把自己团在行李箱里，睡得极香，甚至打起了呼噜，像条细长的雪白毛毛虫似的。
乌罗面无表情地将手伸入箱子，底部直接将他的手吞了进去，仔细摸索还能摸到无形的梯子，而阿彩底下却是实心的。乌罗的胳膊正抵着阿彩的肚子和膝头，他能感觉自己碰到的地方微微一沉，熟睡的小姑娘正在慢慢顺着接触的地方往下掉。
而当乌罗将手收回来时，底部仿佛一块有弹性的史莱姆，轻柔地将阿彩弹回现实里。
行李箱底部并不是没有布料遮掩，而是被阿彩当做被子盖在身上，那不过是一条丝巾，夏天连热风都捂不住，纯粹装饰品。
如果我想将人带入商场，他或者他才可以进入，否则他们看到的永远都只是一个普通的箱子。
这箱子的秘密过于离奇，乌罗没办法跟任何人分享，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其他人能否像自己一样知道这个箱子的秘密。
不过现在看来，是没有了。
一旦转过手，这箱子就是个极平常的箱子，拿来当小姑娘的睡袋还勉强有些作用，平日里就跟个大陶罐一样，还不能装水的那种。
乌罗拍了拍手，他本来想将阿彩抱出来，不过感受了下干草的寒意，倒是明白小姑娘为什么爬过来了。她身体在部落里算是比较差的，当然不能跟林黛玉比，不过明显跟其他孩子比起来火力不够壮，而这批孩子其实都长得快差不多了，所以大多时候阿彩跟安安都是贴着孕妇们一起睡的。
是时候给他们买床棉被了。
只不过买了棉被又要再买床垫，这事儿说不好听了就是无穷无尽。
山洞的避寒其实很差，毕竟没有石头堵住门，的确空间较小，大多人坐在一起会很温暖，可是毕竟是山洞，寒意会顺着泥土窜上来，除非冬天日日坐在火堆边，否则日子很难熬。而房子比较难造，如果要建的话，得牺牲采光驱逐寒意，加上人手不多，暂时并不是个特别理想的主意。
乌扒皮沉吟片刻，决定还是买点几床棉被吧，就当想吃野味给华跟默他们的工钱了。

第48章
如果从科研角度来讲，部落里五十几口人卖了估计都凑不足钱给乌罗当研发费用。
可要是从山珍海味上来说，乌罗口袋里有一大半都得填给部落当口粮，毕竟这年头基本上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猎物，全靠命来拼。
不过这桩生意从开头就不公平，自然不可能有个公正的结果，顺道兼职裁判的乌罗决定再度进入森林“交易”。不光是为了床品，还为了盐，那个男人虽然送了一筐盐果跟腊肉过来，但就靠着他们那点儿盐存量压根不够过冬，更别提除这两个身家性命攸关的事项之外，他还要准备下新生婴儿的事。
男人走后的第二天就下了初雪，这种薄薄的雪花暂时还没办法阻止部落外出的脚步，大人要在冷到完全没办法动弹之前继续工作。
而孩子们则不然，他们的肌肤比起大人更细嫩，极容易在冬日里冻伤，尤其是沾染了水之后。
首领虽然不明白冻伤的缘由，但是她知道孩子们在冬天最容易受伤，也最容易生病，因此所有孩子统一由敷敷看管着，一道在山洞里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比如说多研究乌罗的武器，或是帮忙做点绳子之类的。
乌罗刻意进入森林，一来是不想行李箱的秘密被察觉，二来是他想把首领或者其他人的猜疑转向森林。
没有谁敢夸口自己已经将整片森林都已经探索尽了，更没有人敢夸口自己可以在森林里抓住一个不知道踪影的人。
行李箱对外人而言不过是一个储物的工具，即便他们反复探索寻找，根据乌罗昨晚上通过阿彩发现的判断来看，必然是找不到任何结果的。那么合理的怀疑自然会转向森林，亦或者是上苍，更何况一个人在寒冷冬日都要外出交换东西，怀疑箱子反而不合理。
这样即便部落以后发展起来，有外人刻意询问，部落里的人得到的本来就不是正确答案，自然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箱子本身的秘密。
既然还有其他的部落，甚至很可能不太远，乌罗不得不谨小慎微一些。
“我要带走十个陶罐。”
乌罗对还在叮嘱孩子们的首领忽然开了口，大大方方地将空荡荡的行李箱拉开，开始搬运空的罐子。不过罐子有大有小，他发觉还有空位可以添几双草鞋，就又一块儿塞进去，毕竟实在没其他东西好搬了，掷矛器自己都还不够用，箩筐则太大，看来开春还得搞个窑出来。
“换，盐？”首领转过身来，几乎一瞬间心领神会，她忧心忡忡地走过来蹲下，查看了会儿陶器，轻声道，“能换，多少？”
十来个陶罐加草鞋少说也能换两百来袋盐，要是有心都能直接当饭吃了。
吃下去会不会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乌扒皮眨眨眼睛，伸出两个手指“两个，陶罐。”
首领紧绷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她松口气，点点头道“那就，好。”
那就好？？？？
乌罗茫茫然地看着首领，差点以为自己比出的不是个二而是个二十，不过怎么看都不会比错，他手上的确只长着五根手指，另一只手还握着行李箱呢。
首领想了想，可能是觉得太少了，又拉住了乌罗，看起来欲言又止。
这叫乌罗心里一阵激动，难道首领的脑海里就要迸发出奸商的火花了？虽然他肯定会义正言辞地拒绝掉首领的痴心妄想，但是一个奸商的觉醒，意味着以后教导他们交易的时候会减少许多麻烦。
哪知道首领拽着他的衣服，怯生生地笑了下“可以，满，一点吗？”
乌罗“……”
首领看着巫者脸色不善，心里有几分忐忑，一般交换盐的时候，都是有盐的部落缺什么要什么，如果需要的人多了，交易的时候并不是给得多就有用的。乌带来的盐吃起来没有一点苦味，而且又细又白，不知道什么样的手艺才能做出这么厉害的盐，乌只拿着陶器去换，很可能还换不回多少来。
“不那么，满，也，可以。”
陶器不过是泥巴捏成的东西，用木头烧一烧就有了，在她心里当然不如盐珍贵。
乌罗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不由痛心道“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要不是施展不开身手，他能当场表演一个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外加就地撒泼打滚三周半做伸展运动。
首领缩了缩脖子，有点儿不敢说话，她虽然听不太懂，但是看得出来乌罗的确有点生气，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确是太贪心了，赶忙补救道“有多少，就……就多少。”
不知道为什么，乌罗看起来更愤怒了。
好气啊！
知道的晓得首领是乌罗开设的汉语大班毕业生，不知道的要是以为乌罗纵横商场就教出此等自投虎口的小绵羊，那他这一世英名可以直接不要了。
虽然已经不在现代了，但是偶像包袱还是极重的乌罗仍是两眼一抹黑，顿感心肌梗塞，仿佛就此不久于人世。
“走！”乌罗虚弱地捧着心，“别说话了，我听着头痛。”
首领极为认真地戳戳他的脑袋，不解地纠正道“头！”
乌罗挡住对方正准备要袭胸的小猪蹄，绝望地重复道“走吧，快点。我再跟你说两句话就要立刻崩溃了，这年头没有医生还得自己去药房拿药吃，要是到时候乱花钱我就全部都怪在你的头上！你们真是一丘之貉啊，昨天那两个小的脑袋里水装多了用物理的方式试试我脑袋里有没有装水，你今天又来精神攻击我，医药费你们赔得起吗？”
这一段话首领就完全听不懂了，见乌罗拒绝，立刻化指为拳，捶在了乌罗胸口，严肃道“胸！”
乌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立刻丧失了根本就不存在的攻击力，眼睁睁看着首领抓着他的手放在了他自己的脑袋上，纠正道“头，痛！”
她还跟拍西瓜似的拍了两下！
乌罗很诚恳地看着首领，认真道“我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现在就破了不打女人的誓言揍你一顿。”
首领灿烂一笑，她只听懂了“打不过”三个字。
乌罗开始怀疑首领是在故意搞他，怎么能有人装傻装得这么浑然天成。
等到狩猎队跟采集队都离开之后，乌罗才披上自己平日拿来当被子的大衣，提着行李箱开始往外走。这几天在水边嬉闹惯了的孩子们纷纷站起来，小酷哥跟他最为熟悉，就先跑过来抓紧了衣服，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你，出去？”
“对，我去换盐。”乌罗有气无力地哄着孩子，“你们老实呆着。”
蚩立刻拍拍胸膛，认真抢答“我可以，帮忙！”
“不需要。”乌罗提了提箱子，发觉还真有点沉，这十来个陶罐多少还是有点分量的，他一边提着准备往下走，一边阻止孩子们围聚过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睛都不带多眨几下地随口撒谎道“我还要去采天上的云。”
“采云？”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惊叹道。
仿佛乌罗要去徒手打死一头猛虎。
不过这事儿其实差不多，按照常理来看，乌罗打死猛虎的可能性还大……不，一样不可能。
乌罗语重心长道“对，你们去不了的，去了就没有了。”
小酷哥很不给面子地指向天空道“云在，飘啊。”
乌罗顿时语重心长不下去了，主要是他天生就不是编童话的料，不然哪还有安徒生什么事儿，他要有这本事还需要战战兢兢每天出去谈生意跑业务，早待在家里数版税了，于是立刻变脸，撕下**接班人的伪装，露出一张险恶的资本主义地主脸，冷冰冰道:“等我回来你们要是没有做完二十根掷矛器今天就别想吃饭了。”
孩子们顿时一哄而散。
谁知道乌罗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位神秘的巫外出之后从来神出鬼没，有时候早有时候晚，犯不着为一朵老在天空飘来飘去的云跟他作对。
乌罗这才松了口气，拖着箱子往丛林里走去。
他在平日洗澡的小湖里围着块石头搞了个伪装，正适合掩藏行踪。
这次乌罗爬下去就简单多了，十几个陶罐给他的余额充值了两百四十九块，险些变成二百五，他仔细看看近日花销的账单跟余额，离托运的数目还差着一千三百四十一块，而余额里积少成多，算上他的代购费慢慢也有了小六百的数目。
他以前从来没有发觉自己是这么省钱的男人。
不过按照这意思下来，是乌罗还得往里倒贴个八百块钱？
这工钱也不是这么发的吧，一人一天四百来块，高薪行业啊。
乌罗沉思着揉了揉眉头，询问道“喂，托运是个什么过程？”
自动结账机上显示出一行“您的消费不足。”
草！
乌罗努力说服这台智能机“正所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谈钱之前还得先聊聊赵氏天下呢！讲点情面，俗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是不是？”
“好的，乌先生，您的消费不足。”
乌罗“……”
气氛沉寂片刻——
“其实我妈姓赵。”乌罗以一个商人的信誉诚恳道，“我还叫赵罗。”
自动结账机可能是被乌罗的厚颜无耻震撼到了，它沉默了片刻，屏幕上被迫显露出托运的详细资料。简单来讲，其实这个托运倒并不是传送或者运输之类的，它会将所有的东西压缩到适合行李箱大小的规模，等到提取到现实之后，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恢复成原样。
所以要尽快打开压缩袋。
压缩袋收费，三毛钱一个，大中小袋售价相同，只有最大袋收一块钱，基本上是拿来装车子的或者大型电器，又或者浴缸的。
乌罗对这个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他实在不缺这点钱，问题是压缩袋的三毛钱吗？问题是要倒贴的八百多块！
他决定先看看棉被的情况，说不定只买一两床能背出去呢？
商场里的家具店起码有四家正常店铺的规模，说是个小型家具城也不为过，自然设立了仓库房，里头什么都有，堆着足够多的棉被供以乌罗挑挑拣拣。他撇下上千的鹅绒被，直接冲进了仓库的棉被区里，基本上都有包装，底下的价格牌附近还画着一个爆炸图案的惊喜活动。
乌罗蹲下来后看见一条横幅，买三送一。
这里的被子分夏冬季节的空调被跟加厚棉被，而架子上挂着发亮的平板。
由于平板闪烁得过于令人瞩目，乌罗不得不伸手拿下平板，发现后面贴着个指环支架，所以才能平安无事地挂在架子上，而平板里无法回到主桌面，只显示一个选购屏幕。
比起选棉被，平板程序看起来其实更像是平日去酒店或是饭点里选购菜品。
左上角还地图分布，显示平板所在地点处于床品仓库。
乌罗点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各色各样的商品，他滑下去寻找，看到八斤棉加两米多长宽的特厚棉被价格在一百块左右，还鲜红地写着“爆款特卖”，仿佛双十一双十二加女神节时每家网购店都会打出的营销手段。
不过这个优惠跟买三送一是不能重合的，也就是说要么选这个折扣优惠，要么选买三送一，而买三送一的原价是一床两百块。
买三送一共花费六百块，四床被子约一百五，难道买六床折扣优惠不香吗？
乌罗默默按下选购，正准备增加数字时，忽然发现，这款特卖限量一床被子，且不可刷新。
靠！就说是不是玩不起！
针对于这种优惠手段，通常情况下，人们要么放弃，要么分成多次购买，这就是所谓的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数千年智慧的结晶，纵横商场无往不利的乌罗先生也逃不过占小便宜的悲伤，他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先下了一单限量被，又下了一单买三送一，正苦恼该怎么带走的时候，已扣除余额的家具店亲切而温馨地提醒道“亲，请问需要送货吗？”
屏幕上出现两个功能自提、送货上门。
乌罗不由感叹道“你比门口那个有人性多了。”
家具店在金额满五百之后就可以使用“送货上门”功能，它会免费打包商品送到乌罗想送去的地方，节省他的麻烦，不过只局限在商场内。
地点可选择有“超市门口”、“自动结账机口”、“车库入口”。
这三个地方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都有结账机，看来它们底下都藏了运输带。
七百元换来五床被子，看起来不少，可得考虑下部落里总共有五十多人，不提盖的，十个人挤一床两米宽的被子也实在太过为难。
乌罗自己盖一床都嫌冷。
除此之外，他总感觉商场是在缓慢地升级，这块平板很可能跟托运的情况的一样的，购物到一定金额才开放便利的功能。
这叫什么，这就叫不是服务不贴心，是你氪金氪得还不够多！
乌罗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可以今天就直接扫地了，他这一辈子居然会有做赔本买卖的一天，说出去能笑掉同事大牙。
不过毕竟倒贴已经开始，多一些跟少一些完全没有什么差别，乌罗并不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赔点钱总比看着相处几个月的人死在自己眼前好多了，大不了以后真的打开交易市场，去搜刮下其他部落的资源。
而且他有个猜测存着很久了，今天趁着准备开启托运功能，正好可以用一用。
商场里自然也有卖行李箱的，既然都是箱子，那么其他的箱子能不能拿来进入商场，它们又会不会出现入口。
否则一旦行李箱因为意外损坏，那乌罗岂不是彻底无法进入？
挑完行李箱之后，乌罗又搜刮了二十来袋盐跟一些必需的药品，路过衣物区时顺道又采办了几套婴儿服，鬼使神差的，他还买了个塑料箱。
在乌罗战战兢兢地努力之下，消费金额终于达到了一千五百四十八块三毛。
还差近四百块六十块才能进行托运。
方才还觉得自己贫穷得一无所有的乌罗，刷完卡后自信心爆棚，开始思考该再买点什么东西了。
沉思片刻后，乌罗给自己买了一条烟跟一件外套。
消费超出五块三毛二。
所有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被乌罗装进新的行李箱里，他没到出口那个结账机那清总账，而是直接在超市门口刷卡付款，让超市的结账机直接把行李箱送到门口去，然后自己慢悠悠地去店里吃顿霸王餐，再去做了会儿按摩，这才心满意足地舒展开筋骨准备回归人类社会。
要是可以，他真的很想把鸳鸯锅跟番茄火锅料带出去。
那样就太奢侈了，会养成小朋友们骄奢淫逸的坏习惯。
等乌罗在门口看到五叠厚厚的被子安静地躺在包装袋里时，突然庆幸今天的大手笔，他完全不想穿着新衣服，扛着一个箱子跟五床被子慢慢爬救生梯出去。
乌罗拆了一包烟塞进自己口袋里，慢悠悠地点上，衔着烟站在刚刚更新升级完毕的自动结账机前点托运系统，旁边提醒下一次的功能是手机程序联动。大概是因为之前赵钱孙李的那套鬼话，这次还增加了详细说明，这个联动功能简单来讲就类似平板，让他不需要进来就可以用手机下单，不过解锁金额是一万元。
烟差点从乌罗耳朵眼里冒出来，他呛得眼睛都差点睁不开，含着泪开始按功能。
托运分得很细，从全选到个别商品，乌罗嫌麻烦，直接按了全选。
自动结账机开始扫描商品。
真正意义上的扫描，就跟电影里拍得那种似的，扫一个没一个，连带乌罗口袋里已拆封的那包烟。
乌罗好不容易缓过来，略有些疑心地说道“你可别给我全吞了。”
自动结账机毫无回应，机械地显示已托运成功。
乌罗头一遭来也空空去也空空，除了刷过一笔小钱的银行卡，什么都没损失，他轻轻松松爬出行李箱之后，刚跳出身来，还没来得及赞赏一句自己身姿绰约，就看见底部缓慢升起一个白色包装袋，严丝合缝地嵌在行李箱里。
包装袋上还写着购物清单。
乌罗不假思索地将箱子拉上，然后坐在行李箱上于萧瑟雪花之中抽完了一整根烟，缓缓吐出长气来。
总不能回山洞里去抽，孕妇们还活不活了。
冬天快来了。
乌罗弹弹烟灰，漫不经心地想着以后要做的事。
掷矛器可以练，弓箭也得慢慢上手，总不能一直让孩子们用篓子网鱼，不知道能不能诱惑下美人邻居教他们用弓箭跟驯兽。骑马可以，骑狼也行，哪怕骑头野猪满山头都成，他实在不挑，毕竟这破地方搬个山地越野自行车出来都能把他颠吐。
来年开春还得开始搞窑，让小酷哥这小子去烧窑还债。
至于华，哼哼，这家伙要是能变成个武器大师或者发明家倒也罢了，要是就这么伤仲永了，他接下来就准备打白工打到死吧。
乌罗就地生了火烤烤，尽情享受自己孤身一人的时间。
他以前听说结婚的男人只有在回家时待在车里的那片刻时光才是真正属于自我的，可从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才三十来岁，就被迫做一只迈入坟墓的单身狗。
在商场跟山洞里的时候，他都要思考很多事情，只有坐在湖边取暖的片刻光阴才是属于自己的。
完全可以称之为贤者时间。
太令人潸然泪下了，简直能投到厕所读物当精品投稿。
如果可以，乌罗也可以煽人泪下这一服务。
等乌罗被风吹得脸都发麻了，这才拉下袖子看手表，他又等了会，确保烟味都散光了，快接近正午十二点了才拖着行李箱回到山洞里去。
小孩子们翘首以盼，时不时就换个人来山洞探头探脑，等见到乌罗后就兴高采烈地叫唤起来，说不出是像猩猩还是像猴子。
乌罗简直要为他们的返祖现象喝彩，不由得扪心自问我花这么多钱在这群猴精身上，有意义吗？
等到乌罗艰难地搬着箱子往上走，这群熊孩子没有一个有眼色上来帮忙，他们只是闪烁着崇拜的目光眼睁睁看着乌罗艰苦奋斗。
乌罗气喘吁吁地把箱子拖到自己的床位边时，坐在冰凉的兽皮上，悲伤地自我安慰道“我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像个爸爸一样把你们原谅。”
蚩在一干熊孩子之中都称得上不会看脸色，他兴奋地扑过来，及时刹车在乌罗面前，大概是昨晚上的肿包还没消灭，因此谨慎地保持住安全距离，扭捏地揉着自己的兽皮裙询问道“乌，你带，云，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乌罗疲惫地捂住额头。
托运让整体重量减轻了不少，不过入手还是很沉，有点儿像在里面塞了三床棉被的感觉，加上道路不平，又要提进山洞里，可以说相当辛苦。
主要是冷的，他怀疑自己多来这么几次就可以直接在商场里独自煎熬一星期重感冒了。
话音刚落，几乎整个山洞的人都围了过来。
初雪过后食物会更稀少，首领把能派上用场的男人跟女人们都带出去了，还有几个年纪快要可以参加狩猎的孩子。
蚩还差一年，小酷哥则差两年，而阿彩跟安安都加入了采集。
这也就导致了今天山洞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十几个待着，不过这么乌压压地围过来多少还是有些吓人。
乌罗自然地下达命令，华跟珑照旧一个做弓箭一个继续敲石器，珑较粗心，而且耳朵时灵时不灵的，他实在不放心把重要事情交代给珑，生怕这家伙哪句话听漏了。而孕妇们继续纺麻，孩子们去给他拿干罐子，再烧些水起来。
等到大家散开了，乌罗才重新打开箱子，将那个白色大礼包拿出来打开，东西几乎是接触到空气之后就慢慢膨胀开来，恢复成原样。
乌罗先掏出的是自己那包拆封的烟，他面不改色地揣进口袋之中。
其后是被压成铁片的塑料箱，还有放在箱子里的行李箱，乌罗将它们一一打开，发觉自己原先摆放的东西仍井井有条地排在其中，包装里只剩下被子。
乌罗倒是不急着拿出被子，他先将行李箱拿出来，正准备将东西放进塑料箱里，手忽然摸了个空，差点倒栽葱栽进去。
行吧。
乌罗谨慎地将东西转移完，又摸了摸新的行李箱，脸色微微发沉。
首领这个乌鸦手，我这个乌鸦嘴，以后还真成箱人氏了，要不就叫有箱氏。
感情是个箱就行啊！
“刺啦——”
乌罗顺着声音看去，蓬起的棉被将包装袋彻底撕裂开来了，而众人同样循声转过头来，忽然惊呼起来，没人发现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东西。巫者面不改色，目不斜视，正气凛然地先找了些干草给自己铺展成一张大床，然后把抱出一床被子铺开，招呼五个孕妇带着热水过来。
叶酸是偶然看到的，他就买了两瓶。
这种佛脚可以临时抱一抱的。
孕妇们走到被子边缘来，有些不敢坐上来，堇甚至顶着个大肚子跪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着被子表面，激动地泪花都浮现出了眼眶“这……这是云？”
“这是棉。”乌罗面无表情地说道，“用线缝起来，里面塞上棉花。”
堇有听没有懂，她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完全不顾乌罗催促她赶紧坐上来。
棉被带来的冲击感太强，一时之间几乎没有人敢坐上来，就连最爱闹的小孩子也都只是趴在边上，喃喃道“云……”
秋天还能靠火堆抵御下寒意，初雪一下就会迅速降温，乌罗刚刚在外头烧火都不顶事，雪花飘得脖子一片湿冷，他可不信孕妇会比自己更坚强。他给部落带来过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有迹可循的，除了交换而来的盐和那两本教程书之外。
这次带来这么多东西，除了解锁托运，其实乌罗也有心试探下人们的反应。
他不可能永远都不拿出任何东西来，而且冬天死人并不是开玩笑的事，总有一天会有更艰难的状况出现，比如现在就是他不得不拿出东西的艰难时刻。
也许有人可以眼睁睁看着一同生活好几个月的人死，可乌罗做不到。
这就是乌罗当时为什么不否认首领将自己认为神的原因之一，他刻意打了马虎眼，既没有承认自己是，也没有承认自己不是。
而且还可以测试下部落里的人是否会因此惰懒，如果他们显露出本性，那这点本钱还不算亏得太严重，还来得及走。
说不准他还可以拖着行李箱跑去泡一下美人邻居。
部落里只有一个首领不是没有道理的，并没有人询问乌罗这些东西从哪儿来，是怎么换来的，孕妇们在乌罗三催四请的情况下才准备上来，还没迈动脚步，又赶紧跑回去穿上新编的草鞋才过来。
一开始乌罗很难理解他们这个逻辑，好好的光脚不上被，非要穿鞋子才行？
见她们接二连三，生怕弄脏了被子的模样，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她们是觉得新编的草鞋更干净些。
乌罗让她们每人端着一碗热水，然后挨个在手心里倒了片叶酸。
“这是，什么？”堇疑惑地问道。
“药。”乌罗不打算解释叶酸是什么，简洁道，“吃了对孩子有好处。”
敷敷一听，立刻伸出手来，眨着眼睛看他“我，也吃。”
“怀孕……”乌罗斟酌了下用词，又说道，“孩子，在肚子里，刚生出来时，吃。”
敷敷这才把手收回去，专心抱着薪哄。
唯一有科研精神的华重点压根不在棉被上，他两眼放光地挤进来，不过没有上棉被，而是在外头拽着乌罗。相比之下，几个孩子就没那么老实了，全都挤上了被子，这被子坐着七个大人都够拥挤的了，更别提再上来几个孩子，好在他们也不介意自己到底坐着多少，只要挨着点就行了。
乌罗赶紧站起来让位，让孕妇们把棉被带去她们平日睡觉的干草床上。
“我来！我来！”
小孩子急不可耐地跳起身来，要跟孕妇们抢活干，他们还没摸够这些云呢，原来天上的云真的这么软，这么棉，而且香香的，好像要化在里面一样。
孕妇们自然不会在这些地方跟他们较劲儿，更何况这是乌给她们的，亲口说出来的，待会儿想坐多久都可以。
乌罗见她们脸上仍发飘似的，仿佛在做梦一般，不由得暗暗叹息，换在现代的时候，任何包工头让孕妇干活只给一床被子，还得跟几个孕妇一块儿挨着用，若被曝光出来，整个社会怕是都要上门进行社会主义毒打。
她们却好似得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当然，现时不能与往后比，乌罗知道自己的可怜其实毫无必要，他只是难以逃脱情感的束缚。
这五床被子，有两床是给女人们的，除去孕妇之外，采集的女人分出来也要有一床，他自己跟男人们各分一床，而孩子们占一床。
暂且只能这样了。
华一直到孩子们簇拥着孕妇离开后才得以片刻功夫拽住乌罗闲聊，他既不关心棉被怎么来的，更不在意透明的塑料箱跟药品为什么长得奇形怪状，他心心念念地是为什么东西能那么扁。
乌罗慈爱地抚摸着华的头发，温柔地询问道“你弓箭磨好了吗？”
打造弓箭是个极为费力的事，加上没有什么尺寸可以比划，他们花了好几天敲定了合适的木头。华才刚刚学着用炭笔画出大概轮廓，别说打磨了，连皮都还没剥，加上又没有趁手的工具，估计得明天的时间才能勉勉强强将基础轮廓打造出来。
答案自然是没有。
“为什么，那么……”华坚持不懈地询问道。
“扁。”乌罗提醒他。
华点点头，重复了一番“那么扁。”
乌罗高深莫测地打量着他，然后拿过一个圆形的篓子，对正在编方筐的敷敷说了声“是华要的。”
“华？”敷敷惊奇地看向华。
而华一脸茫然。
乌罗将篓子侧放在地上，温和地拍拍华的肩膀，说道“瞧。”他一脚把那个还不太结实的篓子踩扁了，再将脚挪开，亲切地微笑着，“这就是压缩。”
“华！！！”敷敷‘蹭’地站起来，怒火中烧。
而华只是蹲下身，着迷地看着篓子慢慢膨胀开来的模样，有一部分被踩坏了，直接断裂开了，可还有一部分竟在缓慢地弹回来。
这概念华其实一直都有，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忽然喃喃道“压缩。”
相同大小的篓子可以垒起，捡回来的木头叠在一起能放很多，兽皮可以折合，麻绳可以拧紧。
他们只是不能做到像是乌那样的地步。
这些虽然不是压缩，但事实上也是人类为了减少储存空间想出来的办法，而压缩则更进一步。
华无视了怒火中烧的敷敷，忍不住跑到孕妇的床边去，他摸摸新来的被子，感觉里面似乎有风，稍稍挤压一下，能感觉掌心里绵软地陷下去一块，又变实了。可是一旦松开手，这个东西立刻又膨胀开来，还没等华再多实验几下，就看见了山洞里仅剩的几个女人阴恻恻的眼神。
两个漆黑的手掌印出现在淡粉色的被子上，格外明显。
“华——”
没等华回过神来，每人就直接给他来了一下。
打得华晕头转向，迷迷糊糊，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懵在当场。
刚打算回头求救，敷敷及时补上一刀。

第49章
看来唯一的难关还是忽悠首领。
乌罗叹着气开始收拾新被子，孩子们眼巴巴地围着他，想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再多摸一会儿，他们倒是不敢多说话，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至于自己能睡在云朵上这种事，就连想都不敢想了。
即便是蚩这样的大胆，也不敢生出这样的贪心。
沉迷科研的华终于遭遇到了来自生活的毒打，他的惨叫从山洞另一头出来，呜呜呼喊着“乌！”
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华为部落做出过不小的贡献，不但流过血还立过功。在乌罗漫长的科技强国计划之中，这山洞里就数华跟小酷哥暂时看得出来有点前途，是不能见死不救，乌罗恍然大悟，难得良心发现地回应了华的呼喊“哎，别打死了。”
身体的乐章听起来更澎湃了呢。
乌罗让他们自己拿一床走，为避免孩子们之间发生争执，自己站在边上指挥着这群小屁孩将整床被子稳稳当当地铺展开来。蓬松柔软的棉被像是天空中的云缓缓坠下，方才又凑在火堆边被烤上好一会儿，小酷哥一马当先，一屁股挨着边角坐下，惊喜地说道“暖的！”
其他孩子也陆陆续续坐上去，将四个角压得结结实实，只是没有一个人往中间去的。
“你们干嘛？地上凉着舒服？”
孩子们经常在山洞里乱跑，他们习惯不穿草鞋更舒服些，只在出去时才穿，因此正赤着脚踩在干草上，与贴着地面其实并没有相差多少，看得乌罗脚心发寒。
蚩显然误解了乌罗的问话，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不是坐，是不让它，飘走。”
乌罗哭笑不得，不由得伸手抚住额头沉思片刻，认真思索自己的教育到底是出什么严重的问题了。
“你们真的以为这是云？”乌罗无奈问道。
“不是吗？”孩子连同孕妇们异口同声道，他们惊奇地摸索着身底下柔软的棉被，“不是云，是，什么？”
你们这个智商我能跟你们交流个啥。
乌罗有些无可奈何，不过他清楚自己今天的行为多少有那么点惊世骇俗的意思在，也难怪所有人都会误会，他们又没有见过棉。
“等首领回来说。”最终乌罗放弃这个情况，他说道，“这个东西很珍贵。”
堇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云当然，珍贵。”
乌罗“……”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堇，我的意思是，需要很多东西去交换。”
堇又理所当然地赞同道“这，是，对的。”
靠！这个部落还有没有能成为奸商的人了，就这么跟肥羊一样乖乖露出脖子挨宰真的没有问题吗？！难怪人家说没钱的都是大爷，垫钱的才是孙子，堇你答应得这么爽快想过以后还债的日子怎么过么？
乌罗真是无语泪先流，不知道该赞赏这样的淳朴，还是该批判这样令人痛恨的社会现象。
对于像首领跟堇这样被人卖了估计还会帮忙数钱的小肥羊，乌罗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默默倒盐补充进罐子里，等待晚上跟首领解释具体内容了。这事儿其实很难说清楚，就连乌罗自己都不知道，这群人的不通世故究竟是好是坏，若是他们足够狡黠奸诈，也许今日乌罗反而不会如此心软。
人心到底是复杂易变的，哪有谁能完完全全地说个清楚分明。
初雪之后，温度骤然降低，之前深秋的寒意已经令众人领教过大自然的威力了，可冬天又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仿佛在瞬息之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冰雪世界。晚上首领跟狩猎队回来时，天虽然还没彻底黯淡，但每个人手里都点上火把，靠着这微弱的火光取暖跟照明。
雪缓慢地积着，已经薄薄覆盖过一层地面，草鞋里进雪后被人体体温融化，就成了难以言喻的湿冷。
采集队只找到些许果子，而狩猎队更不必提，寒冷缩减了他们的速度，没有被野兽袭击都已是万幸。
总而言之，今日出行并不顺利，大家回来时都有些垂头丧气的，男人们迟几步，打算在底下洗个热水澡再上来。
毕竟天实在是太冷了。
正准备询问乌罗盐换得怎么样的首领抬头看见两床被子，忽然怔住了，她的脸上倏然浮现出一种扭曲而怪诞的喜悦，随即又变成惊恐。那模样很难描述，乌罗仔细想了想，觉得很像是一个人买彩票中了一千万结果回家发现一户口本都被入室抢劫的坏人给杀了，只剩下她孤家寡人。
喜悦跟痛苦都瞬息间凝在了脸上。
首领没有看向乌罗，而是先挤进孩子群里，仔细将人数了数，稍稍松了口气，又看看其他人，确保没有谁失踪，这才走向乌罗，她连最重要的盐罐都忘记瞄。
“不是，换，盐吗？”首领问道。
乌罗看着她，轻笑了声道“是啊，盐也换来了，有三罐呢。”
闻言，首领急忙去看看陶罐，果然有三罐子的盐，可是她的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显得更加心如死灰，目光里甚至流露出惊恐的神态。那头炎早早开始备水起火，为晚饭而开始热灶了，她现在一心只有烹饪，只有烹饪才能使她快乐，连首领的失态都没怎么注意。
“十个，罐子，换盐？”
“是啊。”乌罗镇定自若地看着首领，微微笑道，“怎么了？”
首领沉默许久，她走过来坐在乌罗的被子上，又忽然弹起来，似乎是被这柔软跟温暖吓坏了，惊骇地左顾右盼，良久才重新坐下，严肃道“乌，我，没有，要你，换，换……”她卡壳半晌，依着旁边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补充道，“云。”
贪婪会招致不幸，首领再度想到乌罗当初对自己说得那番话，他们可以得到乌罗的一切，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部落里没有什么能与这些云交换的，她心知肚明。
难道乌真的要把孩子们带走吃掉？
首领听说过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些很大的部落是会吃掉弱小的孩子，他们只会留下最凶猛的战士，最勇敢的狩猎者，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残疾或是生病，就会被分食。他们会将吃掉的人变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得到他们的生命跟力量，等吃掉十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是非常勇猛的战士了。
有些神明，也会吃小孩子，听说发水的时候，走过去需要五个夜晚的部落就把孩子都淹死了，水退走了。
“你要不要换是一回事，我问你，你想要吗？”乌罗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首领纠结的神情，约莫猜测出来对方是在想什么了。
首领犹豫许久，她刚刚触摸过这云朵的柔软，知道这样的温暖在冬天是如何难得，知道也许这个冬天大家都能活过去，不会再有一个人冻死。可是她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换，于是不安地回答道“乌，我们，什么，都没有。罐子，已经少，不能，换。”
唉，什么叫没钱没地位，别说地位了，底气都没有了。
“可以欠。”乌罗轻描淡写地说道，“冬天做许多弓来偿还，我们还可以试一试造一个新窑，你觉得呢？”
“欠？”首领不解地问道。
乌罗无奈，耐心解释给她听“就是，我们先换东西，它需要一百个陶器，十张弓，还可以用食物……”
“食物，不，可以。”首领严肃拒绝。
“那就多一些陶器。”乌罗解释道。
首领“哦”了一声，又问道“一百，是多少。”
乌罗抓住她的手指，从一数到十，严肃道“十个十！”
首领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有些迷迷糊糊，不过当她把目光放向正在唠嗑的男人们时，立刻就精明了起来，大致明白过来十个十到底是何等庞大的一个数字了。
部落打下的欠条八百块钱说起来不多，可是还没把那小六百里独属于乌罗的代购费算进去呢，加上这次花完所有仅剩的余额，利滚利，一个冬天后只收两千多块钱算是便宜部落了。
当然，这是就按原先的烧法来计算的，之后做了新窑，说不准能烧出更多新东西来，能刷新更高的价格。
至于溢价所得，皆归版权所有者乌某人。
知道可以欠钱，首领不知怎么突然安心许多，她脸上立刻洋溢起欢快而明媚的笑容，仿佛占到什么了不得的便宜“可以，后，给？”
“可以。”乌罗有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他觉得首领并不是毫无底气，这女人明白过来什么叫欠债之后，那简直是叫一个气壮山河，仿佛漏底的是债主乌罗本人。
啧，这些姑娘是怎么回事，没想着做个好奸商讨价还价，居然连算盘都不会打，欠债倒比收债还高兴。
首领憧憬地说道“换的，人，很，陶器。”
乌罗？？？
虽然乌罗并不知道商场到底淘不淘气，但是他确定首领跟堇都很陶器，至于其他人是怎样的商业鬼才，他现在心力憔悴到无法去检测一二，反正八成跟这两姑娘是半斤对八两，再差一点可能有，再好一点也勉强了。
什么缺心眼的人才会欠债欠得如此欢乐雀跃！
吃饭之前，首领兴高采烈地宣布了部落欠下一百个陶罐跟十张弓的债务，为了换这几床棉被，她本来以为只换了三床，直到不忍直视的乌罗又拿出两床来，声音仿佛被掐住了一般，正在努力盘算着他们欠下的债务够不够支撑这么多东西。
不过这点小事并未冲淡众人的欢喜，也没有人对所谓的“债务”表达出任何不满，他们甚至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吃饭时所有人特意走下来，避免弄脏被子，男人们正烧起热水准备洗个澡，郑重地来迎接被子。
而孩子们一串接一串，仿佛是麻辣烫里的宽粉，一不留神就呲溜滑下去好几片，排在了男人后面一块儿冲洗。
阿彩搂着被子的一角依依不舍，她为了碰被子特意用下去用雪洗了洗手，然后上来用火烤暖，这才小心翼翼地摸上去。
对待婴儿怕也只是这样的待遇了。
乌罗当然不知道首领其实并没有完全理解自己当时那句戏谑的话，她恐惧着无法理解的东西，生怕这是神明与人类的一场交换，又或是需要拿出什么令她无法承受的代价。因此实打实的欠债反而令人安心得多，这就只是交易而已，就像珍贵的盐一样，虽然她也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怎么做到的，但是她知道怎么吃，怎么用。
棉被同样如此。
陶罐与还未做出的弓，都是她理解范围内的事物，而棉被则截然不同，它好似天衣无缝，那细密的针脚跟柔软的触感，都是她不曾见识过的。
因此纯粹的交易反倒令她安心。
本来这个晚上应当就这么平平顺顺地过去，而唯一拿着弓箭图纸的华，听见他们的欠债具体之后，仿佛被上发条的钟表，战战兢兢地干起本职工作来。
真不是他慢，实在是现况不由人。
哪料到吃晚饭的时候，孩子们忽然绝食。
还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堆，除了出去采集的阿彩跟安安，还有两个去狩猎的大男孩，其他孩子都摇摇头拒绝食物。
不光首领纳闷，连乌罗多少也有些纳闷。
“蚩。”首领似乎想到了这群小屁孩的前科，她的眉头皱起，声音倏然严厉了起来，道，“你们，又去，吃，鱼了？”
在鱼列入食谱之前，他们偷吃还算得上是情有可原的事，毕竟那时候大家对鱼的态度非常僵硬，认为是会死人的食物，他们是为了尝试。可现在鱼变成了部落需求的猎物之一，部落里当然有几条并不明显的规矩，比如说食物，如果这么多孩子都偷吃了食物，那么她会杀掉为首的那个孩子。
而其他孩子明天跟后天都得不到任何食物。
否则部落里人人偷吃，老弱病残就没有活头了。
“没有。”蚩摇摇头。
首领的脸色稍稍温和些，她心里当然是不希望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为什么，不吃。”
小酷哥解释道“乌，说，他换东西跟，云。我们，做，做……”他说不上来流畅的掷矛器三个字，舌头笨拙地打转片刻，最后含含糊糊地说道，“二十个……器，我们，只做，二个，不能，吃饭。”
乌罗刚开始听时还心想这里面怎么老有我的事，不带我出场不舒服斯基吗？
哪知道听完才发现这里头还真有自己的事，孩子分明是最没自制力的生物，乌罗有点无奈地看着委委屈屈的少年们，这群孩子说听话也听话，说熊有时候也的确挺熊的，这个世道他们被迫要快速长大，来不及任性跟耍性子，自制力反倒强得出奇。
他们还没学习到约定、束缚、誓言是什么，只是习惯性地听从乌罗跟首领所说的东西，不管合理与否。
“吃吧。”乌罗淡淡道，“你说得不错，云在天上飘，这是棉，我没有把云带回来，你们也没有做完掷矛器，算是平手，不让吃完饭的事不算数了。”
当时乌是这样说的吗？
蚩跟小酷哥面面相觑，都有些懵懵懂懂的，因此呆呆地看向乌罗。
不过管他呢！
见着乌罗点头，孩子们雀跃地欢呼起来，将首领围了个密不透风，被女人慈爱地拍拍脑袋瓜，冲去吃饭了。
而这个晚上除了乌罗没人能睡好。
被子是乌罗换来的，更何况巫本身在部落里就有相应的权力，因此并没有任何人对乌罗独占一床被子表示出任何质疑。在商城里待了许久的乌罗，吃完饭后没有多久就产生了浓浓的困意，将被子一掀，窝进去睡着了。
下雪大多时候是安全的，低温不光对人类产生伤害，连同野兽一视同仁，虽然它们有较长的皮毛，但也不可能在雪地里待太久。只不过雪天的野兽会更为凶猛，毕竟这时候猎物极难捕抓，加上风雪吹散气息，它们有时候甚至会为了温暖袭击人类的营地。
不必太过提防，可是也不能太松懈。
孩子们少些，横七竖八地躺在被子上，每个人都挨得紧紧的，仿佛要上演人体蜈蚣，他们正直勾勾地看着山洞顶部，疑心自己是不是睡在云里。
虽然乌罗不停重复这是棉，但是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云。
男人们商议后决定将被子放在门口，他们生起大火，坐在被子上围成一道人墙，替洞里的孩子与女人们挡风。平日本该是轮流换班的，比如四人先睡下，守过半夜再换睡过的人当这座人墙，尽管效果不显，可聊胜于无。
今夜每个人却都十分激动，并没有人入睡。
不光是为了被子，今天他们还做了一次新的尝试。
狩猎的队伍里虽然没有格外明显的队长之分，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听较有经验的默跟白连，而今天是另两个人被派去巡逻，队伍里白连跟默都到齐了一块儿指挥，他们做了个非常大胆的尝试。
“会，有用吗？”
绿茶略有些忧心，他们并不常做出格的事情，难得尝试一次，不免有些患得患失。
事实上，他们今天并不是没有完全没有收获，而是将今天的收获做了一次在此之前盘算许久的准备。
起因说起来，还是因为蚩开始捕鱼，自从孩子们能够增加大量食物之后，男人们就一直在暗暗较劲儿，加上乌罗无心遮掩，他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办法。
将鱼的内脏洒在篓子里，会引来很多鱼。
这种事不会有谁比他们更清楚，当搏斗时留下伤口，鲜血的气味一旦飘散出去，回去的路上被袭击的可能性就会增加，这片森林里除了狼群还有数不清的野兽，它们有些吃肉，有些吃草，还有些什么都不挑。
活下来最多的就是什么都不挑的这类野兽。
而它们会抢夺各种各样的资源，采集的植物，捕到的小兽，甚至是人。
只是一直以来，男人们都把这件事当做是麻烦，生怕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野兽，生怕到嘴的猎物会飞走，这种事并不少见，甚至是时常发生。他们还习惯于用身体跟武器去与野兽光明正大地搏斗，就如同另一群训练有素的兽类。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与狼群的抗争，更像是两波狼群对地盘的争夺。
然而这次乌罗提点鱼内脏的事情，却给予了男人们灵感。
他们一直试图去寻找兽，为什么不让兽来寻找他们。
只是新的问题同样诞生，谁都不知道被吸引来的兽是不是能够对付的，因此默就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把兽装进篓里不就好了吗？”
这个想法固然是美好的，出来后所有人几乎拍案叫绝，恨不得阅览网络吹上默一千五百多字的彩虹屁，不过一个问题的解决总会伴随一个问题的到来。
可是，哪有这么大的篓？
这次连默都想不出来了，他们只好暂时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老老实实地按照老办法找寻野兽的足迹跟尿液来确定兽的范围，就这么过了好几天，不管男人们怎么想办法，始终想不到篓该怎么解决。
毕竟部落里的篓只能拿来装一窝兔子跟一头狼崽，再多就不太可能了，就连手艺最好的敷敷，尝试更大的筐后都放弃了。
部落里没有那么多资源。
后来他们搬了个小篓出去，可等待的结果就是扔在里面的鱼内脏被吃个精光，篓子翻在地上，毫无作用。
男人们彻底陷入茫然，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个不切实际的办法了。
直到今天下午快要回程的时候，绿茶不慎踩进野兽的足印里去，雪很轻薄，浅浅地覆盖着足印表面，而那野兽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或是体重使然，足印相当深，差点没让他崴了脚。
不过人虽然没事，但到底还是将草鞋的带子挣断了，绿茶就蹲下身准备重新修补一下草鞋，毕竟这么冷的天，如果没有草鞋隔绝石头跟冰雪，他的脚要难受上好一阵子，往年的经验就是这样，手脚总会冻成奇怪的颜色，又痒又痛，只能硬生生忍过去，等到开春才会慢慢好起来。
“绿茶，你，没事吧？”提着一只兔子的白连在前头问他。
绿茶头也不抬，回答他“没事。”他整系着绳子，目光瞥看向地上的脚印，又看看自己的脚，忽然把自己站了进去，一瞬间福至心灵，急忙叫喊起来，“来！来！我找到，篓了！”
众人闻声立刻跑过来，可是左看右看，除了薄薄的霜雪，就只剩下个印着绿茶脚印的大兽足印。
“篓？”白连疑惑道，“在哪里？”
绿茶神秘一笑，他指指地面，说道“这个，篓。”
这话说得过于抽象，加上男人们都是动手派，绿茶非常干脆地站起身来，用石矛开始铲地，他把地面刨出个小小的坑洞后，众人这才慢慢反应过来。默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绿茶，他问道“地，是篓？”
“嘿嘿。”绿茶猥琐一笑，几个大男人带着两个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的新兵蛋子开始疯狂刨土，他看着垒在边上的泥土，忽然有些唏嘘，“好多，陶。”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加上这会儿泥土还松软，没被彻底冻上，等再过几天，就算把他们几个都硬磕磕死在这块儿，估计都挖不出个陷阱洞来。
天快暗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刨完了一个大洞，而为了不让猎物逃走，挖坑之前他们把所有猎物都杀掉了。
“丢？”默有些犹豫不决。
“丢！”白连倒是果敢得多，他点点头，让大家一块儿把手里的猎物扔进坑里，而旁边挖出来的泥土则闲置不管，他说，“明天，我们，再来，看。”
初雪过后的第二天会格外冷，好像风会吹到骨子里一样，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瑟瑟发抖了一番，他们很难病，可不是不会冷。
狩猎队没有带回猎物的情况非常少，加上今天乌换回这么软的‘被子’，男人们多少有些害怕自己的尝试不能如愿，不光浪费了一天，还白白丢了几只可以吃的猎物。部落里没有洗脑这个说法，可是每个人都在努力为了活下去奋斗，像是这种尝试是非常奢侈的事情。
乌罗之所以推迟鱼跟武器的改进，同样是出于这个考虑，他老奸巨猾，一步能下到人家十步之后去，男人们却没他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多少有些担惊受怕，饱受心灵的谴责。
淳朴的原始人民，完全没有遮掩陷阱的意思；而淳朴的原始动物，还不知道陷阱是什么意思，因此一场悄无声息地谋害，静静发生在冰冷的夜晚里。
犯罪嫌疑人们正在火堆前发愁。
孩子们直勾勾地看着山洞没多久就睡着了一批，软被加温暖的火堆，实在太煽动瞌睡虫的到来了。而羽没有睡着，他悄悄从床里爬起来，摸到男人们身边，自发自觉地坐在乐的大腿上。
羽就是当初跟乌罗搭讪的那个男孩，他不光胆子小，连身板都小，明明跟蚩是同一年出生的，可看起来仿佛小了两三岁。他的母亲叫梨，因为脸上的雀斑很多，像极梨子，所以乌罗才给她起了这么个名字。
梨跟乐是夫妻，在他们不跟外界交配的时候，首领是这么定下的。
他们俩虽然都很健康，但可能是因为出生在冬天的缘故，羽的体质相对部落其他男孩来讲较为一般，力气既没有同龄的孩子大，体力跟耐力也不见长，只有跑得快跟眼神好可以说道说道。乌罗本来想给他起名叫“语”，意为第一个跟自己说话的人，可仔细想想这样未免过于轻浮，又看他身板单薄，估计是成不了大力士，那就勉强走个刺客流，加点敏捷好了。。
因此就起名叫羽。
不过羽对自己的名字完全不是这个理解，他只知道首领簪在头发里的那些东西叫做羽毛，还以为乌罗起这个名字是夸他有用，颇有些美滋滋的。
人们当然已经诞生对美的概念，只是这个时候美还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它通常会被放在第三第四位去考虑。
“你，来，干嘛？”
乐拍拍羽的脑袋，又挠挠他的脖子，像是只猛兽在舔舐自己的幼崽，他们亲昵的行为并不多，有时候养孩子跟撸猫似的。羽在他怀里咯咯直笑，看着几个大男人倒不露怯，不过其实也用不着露怯，部落里死了父亲或是死了儿子的不在少数，绿茶原先的配偶就因为难产死去了，他的两个孩子，一个死在狩猎里，另一个则永远没办法来到世界上。
所以对于孩子们，几乎所有大人都非常珍视。
羽很快就拿出手里的东西，那是乌罗做完的弹弓，只不过他忙得晕头转向，一时间将这玩意忘记了。早上乌罗出门换东西的时候，羽去帮华的忙，他是所有孩子里最细心的那个，而华顺手就将弹弓给了羽，两个人一块儿琢磨这新武器的用处。
“乌，咻咻。”羽解释道，他还不懂很多词汇，没办法形容这个东西，早上他们在山洞里研究了好一会，最开始的时候华是学着乌罗掰树枝的模样拿皮子往自己胳膊上弹，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样压根不行，于是思考这个东西的用处。
而弓箭激发了他的灵感。
华陆陆续续拿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实验，从小树枝到藤条再到小石头，他终于发现，圆形的石头不会像锋利的石头那么乱飞。
只不过在山洞里，华不敢随便乱试，加上他的力气对这小小的弹弓而言过于强大，因此只是稍稍拉紧，尝试得并不畅快，有颗石头飞进火堆里弹出来的时候，还把他的兽皮烫出个焦褐色的印记。
华大概已经知道弹弓的用处了，他这人相当“薄情寡义”，对知道的东西兴趣立刻下降百分之八十，因此将弹弓塞给羽，让他帮自己去实验，而自己则将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发明之中去，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弓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而老实的羽则带着一兽皮裙的小石头跑到山洞外不停锻炼，弹弓这玩意讲究个悟性，有玩七八年还是打得歪歪扭扭连石头都不会挑的普通选手，也有刚上手就能打出神射手这个外号的天才玩家，羽恰好就是后者。
他最开始只打在风中摇曳的树叶。
“鸟，眼，打打，死。”羽先比划了鸟的形态，又指向自己的眼睛，用手拉开弹弓表示姿态，严肃道。
羽的动态视力很强，预判也很准，直到一只飞鸟路过上空，他下意识抬起头，来了个弯弹弓射小鸟。
石头直接打穿了一对眼睛，那只鸟无声无息地坠落下来，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弹弓，忽然被自己吓懵了。
这世界上的鸟千奇百怪，而且反应迅速，羽最开始并没有抱有太大期望，然而石飞出手之后，他呆呆地看着那只鸟坠入深林之中，久久说不出话来，一来是长期对自己不自信导致这瞬间的情感是惊大过喜，二来是他不能随便离开部落，更别提进入林子里了。
孩子们被勒令不能外出，可不是不能离开山洞，冬天的河水跟神秘的森林一样可怕。因此羽只是站在部落山洞外面的空地上随意尝试，打完就再捡一波石头，直到他盯上那只飞鸟。
被震惊的羽本来想先告诉华，奈何孩子们终于发现他压根不是去帮华的忙，而是拿着个新东西在瞎打，因此赶紧把他拖回去做掷矛器。
在晚饭面前，什么好奇心跟乐趣都得暂时移位。
而之后乌罗换完东西回来，大家的重点又转移到被子身上，加上羽本来就是个不善表达的内敛性格，愣是一整天都没找到机会说。
“你，打，鸟？”乐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揉乱羽的头发，“睡，睡的吗？”
男人们哄笑起来，不怪他们有这样的想法，就连他们想跟天上的飞鸟奋斗，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可能在鸟落地进食那一刻发动攻击，正是因为如此，有羽毛首饰的人少之又少。要是今天换做是那个男人来说这句话，他们肯定会信，可是像羽这样的一个娃娃，又不是多么出挑的人，他们听来只觉得荒诞，无异于天方夜谭，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只除了默。
“我看看。”
默管羽要弹弓。
小孩子将武器放在他手里，似乎有些犹豫，小声道“要，轻。重的，绳，断。”
默点了点头，他用指腹一搓就感觉到绳子并不完全，已有断裂后再续上的痕迹，看来是羽打弹弓的时候用力崩断过好几次。弹弓非常小巧，温顺地躺在默的手心里，表面甚至还有些粗糙，有人起哄道“默，你，来。”
“我，不行。”默摇摇头，试图拉了拉，“太小，会，断。”
他仔细观察着，看着线拽动两边，忽然说道“这个，是树。”
“树？”绿茶饶有兴趣地问道。
白连似乎反应过来，他仔细看看，在默的比划下，他恍然大悟道，“风，压树，起！”
按照地球的历史发展，弹弓最初时就是弓的模样，只不过不射箭，而是弹丸。乌罗受困现代思想，所造出y型的弹弓其实是后来的改造了，弓的受力点并不是弦，而是弓臂，而现代弹弓恰好相反，将力受向弦，只不过男人们的力气太大，硬生生拉动了弹弓的弓臂，想起见过的自然景物，不由得恍然大悟。
这大概就是解题时思路错了可答案对了。
改卷老师乌罗还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起来要看到一个死状悲惨的弹弓。

第50章
出乎意料，初雪过后的第二天反倒没有那么冷了，甚至还出了太阳，采集队跟狩猎队照旧外出。
不过今天孩子们的任务变了变，从捕鱼小队变成烧陶小队，队长一职正式从蚩转向小酷哥，对此他们两个孩子都没有任何意见，支棱着在棉被里睡得乱七八糟的脑袋点点头。蚩甚至在解决完生理需求之后就缠缠自己腰间的小兽皮，没什么精神地眯着眼坐在被子上等出发的指令。
小酷哥倒是认认真真地履行着自己做队长的职责跟权力，对首领说道“我想先，拿篓。”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女人的手艺有好有坏，编出的篓子自然也有些粗糙有些细密，不过总不会出现完全不能用的情况，毕竟又不是拿来装白面粉跟水的。首领并不觉得让孩子们先挑选篓子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她于这方面向来较为宽宏大量，因此点点头，答应了。
这小子，新官上任三把火，乌罗有些哭笑不得地搁下手里的热汤，上去揉揉小酷哥的脑壳，让他去召唤自己的小伙伴，而自己站在了首领身边。
今天首领的命令完全超出乌罗的意料了，他眨眨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分明昨天还怕孩子们冻伤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待在山洞里，怎么今天突然又要他们去河边烧陶干活了？难道就是为了昨天他所说的那一百来个陶器的巨额欠债不成吗？
“首领，冷。”乌罗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
有时候经常会说小孩子或是年轻人火力壮，冬天裸泳都不知道冷，光脚就敢往雪上踩，可是那样的前提要么是少数，要么是穿得厚实就光了个小脚丫。没见谁真的大冬天把自己孩子赤身**就往外头丢的。
小酷哥他们身上的衣物只有一条兽皮，毛皮纵然暖和，可只围住肚子跟大腿，风一吹胯下都凉飕飕的。
让他们穿着这样的衣服去河边烧陶，这都不是996的问题了，而是严重虐待儿童。
首领却摇摇头“不，冷。”她有些惊奇地打量着乌罗，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说这句话，又很快恍然大悟，误会乌罗的用意，安抚道，“火大，慢烧，陶，会有的。”
乌罗哭笑不得，刚想脱口而出“我不是说陶器会冷，是说小酷哥他们会冷”，忽然将声音卡在了喉咙之中，因为他看见了正在吃果子的阿彩。
他忽然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他昨天与首领认为的寒冷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甚至都称不上是误解，而纯粹是认知方面的问题，在现代的思维之中，孕妇与儿童自然是必须要保护的对象，他们往往更脆弱，更容易生病。因此昨天首领宣称初雪寒冷，让孩子们待在部落里帮忙干活的时候，乌罗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天气的缘故。
事实上这只是其中之一。
往前推，孩子们近来的工作是什么？是捕鱼。
雪加上水，湖水不像井水那样藏在深不见底的地底，它极容易受气候影响，等到雪大起来甚至会结冰。这时候捕鱼的方法又极为简单，几乎就是找个没过腿的地方稳稳站住，将篓子往里一探，几乎整个人都要没入水里去。这样干上一整天，别说孩子了，就连大人都估计站不住。
加上最近部落的罐子里已经养着不少活鱼，暂时用不着孩子们去进行低效率的捕鱼。
首领所禁止的并不是寒冷，而是捕鱼，既然无法获取足够多的食物，比如留在部落里多生产所需的工具，他们最近食物的增加加快了工具的耗损。
如果单纯只是因为寒冷所以不让孩子们外出，在如此富有人情味的想法前提下，那怕冷到甚至半夜偷偷藏进行李箱的阿彩，本不该出去一起采集。
蚩甚至都比她更合适。
可是首领毫不犹豫地喊上她跟安安一起进入了冬日的世界之中。
昨天孩子们能待在部落里安心享受火堆跟温暖，并不是出于对幼崽呵护的情感，而是出于对利益的考虑。
乌罗及时住口，这个部落在没有他的时候独自生存了许多年，甚至没有固定的火跟盐，仍旧养活了五十几口人，现在的情况只会更好不会更坏。他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了解这些人，拿些棉被出来增加暖意倒不至于影响什么，要是对首领的指挥再指手画脚，搞不好这个部落反而完蛋。
发展本来就是这样，会竭力压榨每个人的价值，衣食住行只不过是最基础的保障，首领远远比乌罗更清楚这些孩子的能力。
想通这一点后，乌罗反而沉默下来，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首领似乎对自己安慰到他感觉非常高兴，因此拍拍乌罗的肩膀，又说道“你，做弓，跟，窑。”
这是乌罗来到部落里接到的第一个任务，首领终于意识到了他能做些什么，并且开始下达命令。
“好。”乌罗点点头，他的汤已经完全放冷掉了，喝起来觉得整个人都发凉。
他毕竟到啤酒杯里泡枸杞的年纪了。
不过奇事还不止是小酷哥那一件，一向说走就走的狩猎队在出行时同样提出一个并不常见的要求，他们今天要猎到大兽，所以希望首领能够为他们涂上骨灰。
这个骨灰当然不是部落里死去的人，而是野兽的骨灰。骨头虽然非常有用，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骨头都能得到机会脱胎换骨，有些会被部落里的人用石头砸碎后烧成灰烬，然后保存起来。
在重要的时候，首领会拿出骨灰来涂抹在男人或者新生儿的身上，意味着这头野兽的生命跟力量永恒地伴随着他。
“你们，要，猎大兽？”首领皱皱眉，这句话狩猎队可不常说，不过她并不是那种会煞威风的人，就点点头，“好。”
男人们忽然往地上敲起长矛，怒喝道“好！”
吓了正陷入沉思的乌罗一跳，不过他也有幸得见部落里为数不多的风俗之一，毕竟一个没有信仰的部落实在是太少见了。
虽说乌罗才只见过这么一个部落。
首领从存放石板的地方取出一个陶罐，然后解开封口的绳子跟大叶子，她并没有抓出一把，而是将坛子抱起，用手指没入骨灰之中。
先擦在眉心，让人不会被野兽的伎俩蛊惑。
然后两道擦在眼睛下面，能够得到野兽锐利的眼睛。
最后一道从咽喉擦到胸膛，意味着你会拥有死去野兽的力量跟勇猛。
每个人都擦了一遍，长年累月的日照让每个人的肤色很深，灰白色的骨灰擦在上面相当明显，他们每人都点点头，这才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山洞远去了。
这场景可以说非常震撼，同样也相当平淡，乌罗就如同一个旁观者在看旅游景点为自己设立的特殊节目，觉得很有味道，又觉得只是如此罢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任何一个有信仰的部落，巫都会跳一段不明觉厉的舞蹈，然后擦拭这三道纹路的时候颂念正常人根本难以听懂的语句，他们会用富有感染力而一惊一乍的举动来吓唬众人，当你的情绪被他带动，也就不自觉进入这种最为原始的激情跟崇拜之中。
简而言之，原始的传销现场。
首领本来对神就缺乏足够的敬畏心，加上她作为战士时通常是被涂抹的那个，只学到凤毛麟角，记得烧骨灰擦拭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他们迁徙的时间太长，掌握着文化跟知识的人要么没来，要么死在半路上，因此根本就没有老人，即便是珑与华两个残疾，都是明显的年轻人。
而唯一上门应聘的巫者乌罗乌先生是被她们临时绑架来的，原工作是商人，缺乏信仰，只认钱跟人情，典型的科学拥戴者跟唯物主义者。
只在看哲学书的时候偶尔切换成唯心主义，现在没有任何机会按动他的机关，因此这个怪异的部落很可能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觉得神毫无用处，勤劳的生活要靠自己双手来创造的一朵奇葩。
乌罗不知道仪式不够激情有大半责任得全怪在自己头上，还非常感兴趣地东张西望，直到落在最后的默在临行前特意折返过来将崩断的弹弓递给他。
默沉着脸，三道骨灰纹显得神态威严而神秘，仿佛是古老仪式里的实践者，然后认真抨击道“太差，要，更好的，木，和绳子。”
乌罗看着手里的弹弓，深呼吸片刻，露出一个亲切的假笑。
默来不及欣赏，就如同一阵风般远去了。
不过弹弓的损坏早在乌罗意料之中，这东西本来做得就非常简陋，别说男人们了，就是孩子们一个用力，坏掉也是极正常的，好在华似乎已经搞懂弹弓的用处了，他大概是私底下自己拿去玩了玩。
弓仍在制作的过程当中，并不是华的手太慢，大致用石头凿出一把简单的弓当然很容易，可是想跟乌罗所画的一模一样，那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去修整。弓箭看起来简单，左右如果不平衡，极容易影响射箭，乌罗纸上谈兵，说来井井有条头头是道，可是要是上手简直两眼懵瞎，就自然将此重担交托给华。
华做武器没有什么规格度量可言，一切随心，于是开始自己漫长而细致地打磨。
如无意外，再花上两天，部落里就会诞生第一把弓。
毕竟还是实验中的东西，乌罗觉得还是改良陶器更为重要，一来短时间内陶器很可能会成为他们跟商城之间流通的货币，二来接下来他们的确需要更大容量的容器，有关于窑的详细资料都记录在乌罗的本子上，比弓要直观得多，那玩意还讲究两头平衡，他深吸一口气，在原地跳了跳，决定离开温暖的山洞到河边去找孩子们。
孩子们一向对干活这件事很有热情，偷懒耍滑这四个字别说写了，念都不会念。他们身上御寒的衣物虽然只有一张兽皮跟一双草鞋，但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干了。
甚至还有几个孕妇坐在石头上用木矛掘土，这样她们不需要挺着大肚子弯腰，能更轻松点，也更方便使劲儿。
这场景看得乌罗冻气入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可见她们镇定自若的模样，似乎浑然没觉得这点温度有什么，反倒是越发奋力，忽然意识到在这个部落里，搞不好真正弱小的人类只有自己一个。
这群人并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所认为的那样是同类，而是另一种意义上披着人皮的“兽”。
只不过他们进化得更进一步，开始学会制作工具。
烧陶的事情，乌罗很久没有插手了，他在部落里等同各种技术的高级顾问，而不是流水线工人，起个头后就由着他们自己发展，因此对此事的进展一无所知。而小酷哥只拿成品献过宝，至于自己对整个生产线的改造，他不觉得有何重要，毕竟这时候不谈进展，单谈结果。
这就造成了乌罗看着众人烧陶时忍不住惊讶了一番。
今天虽然不需要捕鱼，但因为要烧制大量的泥土，因此的的确确带了不少篓子出来，原本乌罗以为小酷哥要求先挑选篓子是出于一种对于工作的仪式感，毕竟篓子说到底，只不过是个装东西的物件。
可是事实上篓子的用处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小酷哥拿篓来做筛网，他们用其他的篓子装进泥块，然后把这些泥块用石头砸成可以渗漏过篓子的大小。有缝隙的篓子被拿来当筛网，而较为密不透风的那些则拿来承接陶土，用这样的方式来筛选跟过滤泥土，比摔打泥团要更容易找出里头的石头跟杂质。
难怪他要求自己挑选篓子，就是要找合适的替代工具。
蚩则带领了另一群孩子去森林里找柴火，烧陶需要大量的木头，他们得忙活一整天才行。
“小酷。”乌罗蹲下来看着他将泥土块砸碎后放进篓子里筛泥，有些已经成了粉末，而有些则仍是小小的泥块，较小的石头也会顺着缝隙掉下去。这些篓子的缝隙有大有小，全看当时编织者的手艺，并不算是个合格的筛，小酷哥这样的筛法过于原始，也过于简陋，“这是你想的？”
小酷哥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回答道“不是，想，是看到。”
“看到的？”乌罗好奇道。
小酷哥便说道“篓，有，背，泥，陶器坏，要再烧，大人，背，我挖。”
陶器的损坏率非常高，一来是容易碎，二来是材质的确不佳，不过毕竟部落里有这么多的陶器，只碎几个并不影响日常，没有人会过于心焦，偶尔孩子跟女人们会定期出去烧一些带回来补充，这是很正常的事，乌罗一直清楚，就点点头。
“我看见，泥掉下来，大的，不掉。”小酷哥解释道，“掉泥，不掉，石头。泥好砸。”
石头当然会比泥土更坚硬，小酷哥这个思路是对的，他先看到小的泥土掉下来，后来又在实验里发现泥土比石头好砸，那么将泥土砸开后，它们的体积变小，就会透过缝隙掉下去，而大一些的石头则不行。
烧陶的书里也有讲到，最好是纯泥土，筛成粉末最佳，掺杂其他杂质很容易使泥土开裂。
单独是一个两个的烧制，那还有耐心一点点剔除，可毕竟是大量生产，得想个简单点的办法才行。
像是小酷哥这样的做法，并不是不可以，而是太粗糙了，小的石块仍会残留在这里，这也是部落里的陶器为什么一直损坏率这么高的原因之一。
从制作的开始就不够精心，自然不能苛求多高的质量。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还是会掉小的石头？”乌罗在筐子底部摸了一把，用手指微微抖落那些小的泥土，剩下些石砾在掌心里，“你看，这些也还在。”
小酷哥恍然大悟“我们，用手，抖？”
乌罗“……那不是太慢了吗？”
小酷哥美滋滋地说道“那，慢慢，做。”
“……”乌罗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小酷哥能看着篓子掉泥块想到筛已经是极难得的事了，他没必要急于求成，于是慢慢指点道，“你看，篓子这么大，砸泥多不方便，我们有时候看到石头还没挑出来，可能又被你砸穿了，这篓子毕竟是草啊。”
其实乌罗说得这些麻烦，小酷哥做的时候都遇到过，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想不出来办法。
“可以分开来，我们找个东西砸泥，然后把粉末放进新的篓里筛。”乌罗说这话的时候，想到的是米筛，这种东西许多小孩子大概都没有见过了，毕竟大家都买得是袋装米，加上机器先进，不会再有什么谷糠跟碎石遗留。
可在乌罗很小的时候，开早餐店的邻居常会使用，她每天要很早起来煮糯米，因此筛米的活往往留在下午。等他放学回家路过，偶尔能看到她拿着那个细密的竹篮慢慢淘米，用以去除老旧的碾米机器遗留下的杂质。
“新的，篓？”小酷哥有点茫然。
“对，我们将泥砸成粉末。”乌罗让小酷哥去山洞里拿首领刚刚缝好的兽皮一张，还有一些编织的藤麻树皮来。
在这一群孕妇里，梨的编织手艺同样最好，肚子最小，因此不编箩筐的时候，经常还会干些重活，乌罗叫停了正在帮忙搬运木柴的她，把米筛的大概模样画在纸上给梨看，问道“这个圆圆的东西你能不能做出来？”
梨扛着两棵小树皱了皱眉头，她歪歪头仔细打量了一回，忽然问道“要，留，小洞？”
好姑娘！果然是大师，看看图就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没有洞的米筛是没有灵魂的！
“对。”乌罗点点头。
梨没有再说话，她将两棵小树放在柴火堆边，见乌罗穷追不舍，这才简洁道“可以。”
然后接着去残害下一棵幼苗。
这片森林能长得参天般茂密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工具的限制，人们无法花耗大量的时间去砍伐已经长得较为巨大的树木，它们的生死存亡只能凭借天雷之力或是自然老化后枯朽。因此会惨遭人类毒手的只有两种树，一种是还不够老到抵抗人类石斧攻击的，另一种则是一脚就能被踹撅的小树。
小酷哥抱着兽皮跟藤条跑得飞快，估计陆地上的短跑冠军猎豹全力冲刺都只是跟他在伯仲之间，他的脸虽然遗传了白连，性格模仿了默，但是好奇心绝对是复制于华，多么混乱的三个男人，教育出了小酷哥这样求知若渴的好孩子。
想把泥土弄成细粉，有三样工具都能达到要求石臼、石碾、石磨。
后两者都需要制作，唯独石臼不同，石臼就是一个有孔洞的石头，要说日积月累造出一个深坑，那反倒比前两者都更困难，尤其是他们现在还没有什么对付大石头的好办法。不过换个概念就轻而易举了。
在地上挖个洞，铺上兽皮隔绝，同样是一个天然臼。
木棍用粗糙的草绳绑上未经打磨的钝石，就成了一把石锤。
梨的编织能力再强，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乌罗当然不会闲着浪费时间，经过长久的部落生活，他已经非常明白没必要瞎逞能，体力跟力量不如人并不是什么罪过，聪明的大脑才是最为关键的。
因此乌罗挽起袖角，将石锤拱手让出，自己蹲在坑边丢土块，让小酷哥来舂泥。
来年春天可以种点稻谷试试，成不成都好说，不成就吸取经验来年再战，要是成了，舂米的人选有了。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一样事得两种经验，小酷哥赚了！
舂泥对小酷哥来讲更像是锻炼力量的游戏，比起费劲儿，他倒是更担心沾上泥土的兽皮会让自己挨骂。
不过万事有乌在前面顶着，他又老神在在地继续这项令人兴奋而开心的娱乐活动兼工作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就是你的工作正是你想做的事。
舂泥满两筐之后，乌罗又将泥土倒进去重舂，有些还不够细碎，要不是太麻烦了，石碾跟磨盘估计都比人工手锤要效果好一些。好在舂过两次，本就干燥的泥土慢慢变成颗粒或粉末的状态，而日头慢慢倾向了正午时分。
最初时梨一直在询问乌罗有关米筛上洞的大小，反复修改几次后就抛下巫者自己专心编织起来，微微翘起的边缘收得非常漂亮。
乌罗将米筛接过来看了许久，他只不过给梨看了随手画的图，对方还原得却相当完善，上面的孔洞当然不能说完全一致，不过相差不远，便欣然赞赏道“很陶器啊梨，这个，还要再多做几个，对陶有帮助。”
得了夸奖的梨羞涩一笑，这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她本来就是被分配来做陶的，陶器是乌罗带来的，大家虽然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但仍是非常听他的话。
只不过材料不够，于是又分几个人去撕扯麻皮。
好在之前已经挖到足够多的土，甚至可以说是多得有些过头的泥土。
接下来所有人都投入到了舂泥跟筛土的行列当中，而孕妇们则开始撕麻做筛，乌罗不让她们过来帮忙，这会儿尘土飞扬，他们还能受得了，孕妇可就两提了。他心中明白，这些人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脆弱，只是有些事情下意识想坚持。
这里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进入文明的人，但乌罗是，他绝不会抛弃掉自己带来的一切东西，从经验到固执，都一样。
当然，动物园跟动物相处的那些经验就算了，他很确定自己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兴奋地想去见识各种各样的动物了。
经过反复捶打的泥粉可以轻轻松松透过米筛的缝隙口落下去，乌罗不紧不慢地摇晃抖动着米筛，确切地说，这时候应该叫它泥筛。
表面便很快飘起一层薄薄的杂质，有些是已经完全破碎的枯枝落叶，还有些就是被砸出缺口或是很明显挨过社会主义大锤的石头。基本上可以用手完全扫荡出去，也可以等泥土全部漏光之后再倒掉。
有些湿润的泥土不好捶打，还会软烂地黏在石头上，这些便拿出来在火堆边烤干后再进行教育。
好在梨慢慢做熟了，出筛的速度就越来越快，泥筛篮的增加让进度加快不少，最终筐里剩下的泥粉基本上都没有太多杂质了。
接下来就是和泥。
乌罗摸着粗糙的泥粉，看着小酷哥他们卖力地往筐里倒水混合，忽然觉得这场景实在有点像是胳膊拌水泥。这活就不是乌罗的长处了，他先洗了洗手，把袖子摘下，等着看孩子们将混合好的泥土递给女人们在石头上摔打。
草木灰早已经准备齐全，孕妇们抹平石面，开始疯狂摔打这些泥土。
最起初的摔打是为了把泥土里的杂质摔出来，而这次的摔打则是为了将泥土里的空气全部捶打出来，她们倒不知道为什么要摔打，只是因为当时乌罗教了有这么一道程序，因此就这么做。
乌罗乐得不用解释，本来他还想没有杂质后大家可能就不会再进行捶打了，还得费心解释为什么泥里有空气，又为什么要打出来。
没想到省事了。
摔打完泥土之后就是塑形，而终于捶打完最后一点泥土的孩子们跑来帮忙空缺的工作，逐渐形成一条忙碌的生产线，一旦筛粉完成，或是筛粉的人已经足够，大家要么开始和泥要么开始摔泥，这大大方便了开始做陶器的女人们。
慢轮被拆分成两个固定在地上，梨坐在地上用脚拨弄着，这样的活只能由孩子跟肚子还不大的女人们来做，否则旋转的慢轮极容易碰到大肚子导致擦伤，她们显然已经有过经验，月份较大的孕妇们一动未动，不是帮忙和泥就是帮忙筛粉，或者搓泥递给正在制陶的人，没有谁去瞎凑慢轮的热闹。
泥条盘筑法当然可以跟慢轮结合在一起，一层层盘好后再进行修改，相当完美。
不知道这样的陶器算不算是新陶，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整个流程，默默撑着下巴发呆，他完全插不进手，只能合理思考窑的规划。
做陶器是个费劲的事，本来乌罗是打算今天就开始的，无奈光是针对陶器本身质量的程序加工就花掉一整天的时间，这差不多已经动用上他们所有可用的人手了，毕竟到后头的时候，就连捡柴火的蚩他们都被抓过来一起参加集体制陶真光荣活动了。
陶器最终只完成了四个，天就开始发暗，冬天的天骤然缩短，除非熬夜加班，否则可用的时间得细细算好。
乌罗担心明天又再下雪，便让孩子们造了个简单的雨棚，先用六根较粗的木头结结实实扎入地面，中间露出的木头最高，再用绳索于中间捆上细木，互相连接，就形成一个雨棚的骨架。
从远处看有点像是测试视力时向下的字母，只不过顶端不是平的，而是尖的。
光有骨架还不行，还得用树枝穿着叶子或者是本身就极为巨大的蒲葵，其实乌罗也不确定是不是蒲葵，不过整体看起来确实很像蒲葵。将这些零零碎碎的“屋瓦”牢牢地系在里面后，众人开始一块儿搬运柴火与泥土，还有那四个没干的陶器。
这种简易的小棚子是乌罗在野外求生相关的杂志上看到的，相当简易方便，一个人也能动手，人多的时候基本上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彻底完成。
要不是时间实在是不太够了，天已经完全暗下去，只剩下一抹微弱的红光即将消失在水面上，乌罗甚至想再糊一下墙壁。
孩子们对这个屋子同样非常新奇，不过还是回到山洞的想法更迫切，因此乌罗挑了根木头点起火把，带着忙碌了一整天的众人往山洞里折返。
所有的工具都被留在了这个小棚子里。
采集队已经回来了，狩猎队还没有。
乌罗看向已经快成漆黑一片的森林，不由得皱皱眉头，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首领让炎加点腊肉进去烹饪，她最近喜欢上这种肉的口感了，捕猎大兽是比较困难的事，有时候狩猎队走得太远，或者需要长时间的等待时，他们甚至会在外面呆上一个晚上。
就像是当初火熄灭了之后，男人们同样提出要去猎杀大兽。
毕竟没有火之后，他们就需要更多的骨头来制作武器，以防止夜晚狼兽骚扰。
结果就把乌罗给抓回来了。
猎杀大兽的时候，是不会去分心抓其他兽的，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狩猎队只有一只怪鸟的缘故，导致乌罗开局还以为这群原始人艰难地与自然抗争着。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只不过这些原始人事实上并不是真的非常弱小。
等到汤都快煮沸了，首领终于走到山洞口检查黑夜之中有没有光亮，如果没有，她就要宣布今天男人们不会回来，由女人守夜，可以开始吃晚饭了。结果正在她放弃的时候，远处忽然亮起了微弱的火光，那火光渐渐蔓延开来，变成四个点，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火光贴近得并不是很快，如果不是狩猎队抓住了足够大的猎物，那就是他们之间有人受了足以死亡的致命伤或者是所有人都受伤了。
首领的心微微下沉，他们并不是全然靠自愈，有时候在森林里受伤了，有些动物啃咬过的药草他们也会拿来使用，不过情况紧急，或者分辨不出来的时候，就会回到山洞里等待自然痊愈跟死亡。
如果运气好，女人们会找到药草。
能拖慢狩猎队的伤势，一定非常非常严重。
倒不是首领完全遗忘了另一个可能性，而是在正常情况下，即便猎到了大兽，他们也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受伤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然而当狩猎队艰难地走到山洞下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被震惊了，狩猎队扛了一只巨大到好似长了老虎纹路的棕熊一样的动物回来。
光是目测大概体长有三米左右，脸部有点像山狮，长着一对剑齿，不过并不像是乌罗记忆里的剑齿虎。剑齿虎为了长出巨大的牙齿，它们的头部骨骼是较为扁平的，而这只巨兽的头却非常宽阔，而且嘴部能开合到非常夸张的程度，虽然不像是蛇那么可怕，但也可以说是相当巨大了。
起码生吞一个幼童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而那两个年轻的孩子则扛着一只看起来就像是傻帽的动物，有点像牛，比牛小一点，长着外露的板牙，透出憨傻的气息，脖子被撕扯下一大块皮肉，看起来已经彻底瞑目了。
这俩是什么玩意？
乌罗茫然地看着狩猎队的男人们努力把巨兽推进来，总共有四个人扛着这只超乎想象的野兽，另外两个拿着石矛跟火把在前面开路预防被其他野兽偷袭。那两个年轻的孩子——也许已经不能叫他们孩子了，他们见过血，目光里染上了别样的色彩，已可以称是一位猎手了，他们俩则战战兢兢地拿着火把扛着这头憨憨兽，之所以一起扛纯粹是一人一边正好各拿一个火把驱赶后方的野兽。
首领下意识推了把乌罗，他们没有猎到过这么大的兽，以往这种事都是交给巫的。
而乌罗只是绝望地想道不管是谁来解说都行，我需要补一下动物世界。

第51章
首领并没有猜错，众人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白连跟绿茶这对难兄难弟可能是凭借运气值组队，每次受伤最严重的总是他们俩之一。
上次跟狼群抢夺野猪，绿茶差点被开膛破肚；而这次为了猎到这只巨兽，白连的脸上跟身上几乎全是鲜血，他居然还乐呵呵地顶着一身血，糊着泥巴跟可能是脓水的汁液往回走。
草药姑且不提，泥巴糊在伤口上是什么骚操作，是生怕自己死不掉吗？
被推搡了一把的乌罗完全误解了首领的意思，他还以为对方是催促着自己赶紧抢救，简直被震惊得一塌糊涂，他还没游方郎中半分本事，起码人家能信口胡诌，认识几味药草，他是全靠药房帮忙。
按照惯例还是消炎药跟双氧水，如果有什么肠穿肚烂的伤势，乌罗最多帮忙缝一下肚皮，再塞一下肠子，更多就别想了。
“另外烧罐热水，先处理伤口。”乌罗下令道，“把兽放在地上，洗好的人到我这边来坐着。”
最开始人们没能理解，直到乌罗把木盆端过来往里面倒入热水跟冷水，用湿透的毛巾擦拭过白连的胸膛。
他指挥道“就这么洗。”
男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开始乖乖拿起毛巾擦拭起自己来。
而首领不由陷入矛盾，按照她的记忆，除非是晕厥过去的战士，否则其他人应该先庆贺兽，巫会在这时候跳舞，没有巫之后，他们就自己跳舞，然后将第一份食物递给战士们。可是现在乌让所有男人先去清洗身体，食物又快熟透了，她们到底还要不要庆贺兽？
最终首领先将食物分给了男人们，吃得多一些，身体就会快些好起来。
这是经验之谈。
暂时没有人去庆贺巨兽，倒是那只憨憨兽被首领拖去切开了，孩子们被喊来一起帮忙。
憨憨兽的脖子被撕扯开一大块，兽皮遭到一定程度的损坏，不过首领并不在意，她将这只兽完完全全分离开来，等待乌罗处理完战士们。
一碗又一碗鲜美的咸肉汤被送到了男人们的嘴边，他们今天猎到了最大的兽，比其他人都能更优先吃到食物。
而男人们喝着肉汤挨个坐到乌罗身边去。
上岗没有多久的棉被迅速被战士们的兽皮上残留的血污跟泥土染脏了，之前的毛巾早已经被用烂，不过好在巫者及时补充了下库存，将备用的医药箱拿出来。他发现没有人把泥巴清洗掉，便让看起来伤势较轻的两个孩子把几乎全是鲜血跟泥沙的水泼出去，再倒上新的热水。
“为什么糊泥巴？”乌罗询问道，他上学的时候喜欢看书，老一辈的作者写生活时倒是有提到穷苦人家会拿泥巴来止血，可是这完全没道理，
运气要是差一点还会得破伤风。
“血。”白连缓慢地解答道，“在水流。”
因为流血就要用泥巴糊住？
乌罗微微叹息道“你以为自己是根水管还是什么玩意，拿泥巴糊伤口？”
“兽的伤，流血。”白连老实地继续解答，“用泥，我们一样。”
许多野兽的确能从泥土里汲取营养，可是人不同，乌罗没办法跟白连说清楚这种东西，他揭开湿润的泥巴之后——这些泥本来已经被风中的寒意干裂，可又被鲜血冲刷成软泥，孤零零地挂在伤口上。
他忽然发现并不是单纯的泥，那些令人作呕的脓水其实是从被揉或者啃咬过的草里渗透出来的。
只是混合着泥水、血迹、植物本身的汁液，因此看起来像是发烂的伤口淌出来的脓水。
这次所有人的伤都比跟狼群搏斗时更严重，即便是最轻的那两个小伙子，上半身几乎也全是抓痕跟植物带来的擦伤。当乌罗用毛巾清理掉白连身上所有泥巴跟药草之后，才发现白连并不是快要被开膛，而是已经被开膛了。
看起来是被那头巨兽的牙齿切开的，只留着一层极薄的肉还没彻底被割断，伤口里密密麻麻地渗透着药草跟泥巴水。
乌罗面无表情地看着白连，白连傻笑着看向他。
并不是乌罗不想进行下面的工作，而是他在努力抑制喉咙泛起的酸水，正试图把呕吐的**平复下去，这不能用手来处理，只能用温水冲洗。乌罗怕自己的手会彻底扎破世界跟白连肚子最后一道薄薄的屏障，那时候肠子全涌出来他可能就要搞出一条人命了。
虽然孩子跟肠子都是从肚子里出来，也都是一条人命，但是这两者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乌。”绿茶催促道。
乌罗下意识避开眼睛，看见正在奋力解剖憨憨兽的首领神色狠辣，面容狰狞，看起来像个刽子手。
手底下就是白连内脏的乌罗，实在很难不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这让乌罗忍不住又看向白连，很可能是狩猎时的肾上腺素消退，或者泥巴跟草药混合物的冲洗让痛苦重新回到大脑，他的脸色慢慢发白，脸上轻松得意的笑容也开始消失，沉重的身体似乎晃了晃。
乌罗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正在利用毛巾的滴水冲洗白连的伤口，为了能清洁到最深处，手还支撑着带有热度的伤口，甚至能摸到不少烂肉，他觉得在对方打晃的那一瞬间，自己很可能碰到了白连的内脏。
这个想法叫被赶鸭子上架的巫者有点反胃。
消退的酸水在喉咙口留下灼烧感，乌罗竭力想表现得冷静又淡定，可是他的手跟心脏都不允许这么做。
“乌——”小酷哥似乎忙完了自己的活，他端着热水罐子试图来帮忙。
“别过来。”乌罗说道，示意男人们拦住这个孩子，任何一个孩子都不该看到他爹这个模样，男人伤痕累累的凯旋姿态已经足够了，之后生病养伤是另一回事。他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这些肉总归就是这么回事，看习惯就好，拖得越久只会越麻烦。
不过话是这么说，乌罗还是找了点话题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那伤口真的看着挺恶心“这些草，也是兽用的？”
绿茶坐过来，他脸上被挠出一道长痕，看起来深可见骨，差点就把眼睛废了，残留的骨灰已经被血冲淡，不过也有部分混合在伤口里达到止血的效果，另一只眼睛下方的骨灰仍存在着，只是淡了许多，看起来有点骇人。
只是刚刚他用泥巴糊着脸，没有看出来受伤严重，经过冲洗后才清晰可见。
不知道是不是乌罗的错觉，他总觉得绿茶脸上的伤口似乎能见到骨头了，不过看对方谈笑自若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兽受伤，会吃。我们吃，会睡。用一样。”绿茶解释道，“这个草，伤不痛。”
看来这种植物类似于一种麻醉剂，野兽受伤的时候吃掉这种植物，很可能是为了镇痛好趁机逃到安全的地方养伤，否则受伤跟失血过多很容易使它们成为猎物。而野兽的剂量不一定是人的剂量，因此人学着进食会直接麻醉过头，但改成局部使用就恰到好处。
“局麻？你们还挺厉害啊。”乌罗正在清理伤口内部的泥水，他不知道有没有自己没注意到的穿孔伤，也不知道这样的处理能不能帮助白连。人看着坚强其实也非常脆弱，要是腹腔感染可以直接打成死局了，他实在不太想跟小酷哥说节哀顺变这四个字。
男人们对伤口的操作的确非常原始，基本上跟聪明的野兽并没有太大差别，药草是拿来麻痹痛觉的，而泥土能阻止伤口过大导致失血过多。
这些人简直拿自己当水泥墙一样乱糊。
不过托泥巴的福，白连没有因为失血过多死亡，他甚至还勇猛地扛着野兽用自己两条腿完好无缺地走回山洞找乌罗救命，体质惊人，加上冬天低温应该会拖慢细菌繁殖的速度，希望能减缓他伤口恶化的情况。
乌罗强忍着恶心帮白连清理完了伤口，其他人再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毕竟看习惯了什么肉都是一个样，他就当自己是个厨师，而手底下这些是被切坏的猪肉。
还好这群人里没有哪怕一个肠子真正流出来的，乌罗将手放在血水里洗了洗，觉得自己筋疲力尽，他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技术入股，而不是真人直接上去操作。幸好还有几个伤势轻的学着乌罗的模样互帮互助了会儿，减小了压力。
除了白连失去麻醉药草后精神萎靡，其他人的情况都还算正常，而憨憨兽被架在烤架上，用绳子捆着翻烤，这时候的调味尽管只有盐，可肉的香气仍然飘散得到处都是。
白连得到了一个腿，他萎靡不振地坐起身来，宛如饿了好几天的疯狗一般迅速啃光了肉，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没放过，然后虚弱地将干干净净的骨头递给乌罗，又再重新呻吟着躺下去。
乌罗有点担心他豪迈的吃相导致伤口崩裂了，就有点心惊胆战地问道“白连，你还好吗？”
“痛。”白连两眼无神地回答道，他只有在吃的时候才有热情，过了半晌，他又幽幽问道，“我可以，再吃，一块肉？”
乌罗果决地拒绝他“不可以！”
暴饮暴食，要是胃涨开来把最后那点皮肉直接给顶破了怎么办！一整条憨憨兽的腿都已经吃下去了。
死在外头是一回事，死在他的手里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绿茶趁着乌罗不注意，赶紧悄悄把自己的肉塞过去，今天首领将整只憨憨兽烤了庆祝，大家想吃多少肉就有多少肉，尤其是战士可以吃到自己觉得饱为止。
毕竟今天的食物里还有煮着的果实汤。
白连怕被巫者发现后阻止，赶紧连连咬了好几口，吃得嘴边油光发亮，活像只偷灯油吃的蛮牛，不过纵然如此，他的吃相也远胜过绿茶。绿茶倒不是因为别的，他主要是伤在脸上，上过药后吃东西稍有扯动就痛得头皮发麻，因此吃肉时表情十分扭曲古怪。
乌罗倒是没有太在意他们几个，他刚刚经历了噩梦一样的外伤处理，虽然不是伤在自己身上，但还是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痛，因此赶紧离开自己的床到巨兽身边去检查检查具体情况。那两个年轻人则靠着巨兽的屁股在跟好奇的孩子们讲述整个打猎的过程。
当乌罗过来的时候，这两个年轻人正说到精彩的部分。
“绿茶，挖大洞，呕呕进去，它吃肉吃草，在，睡觉。”
听起来好像是绿茶挖了个大坑，这个呕呕应该就是憨憨兽，这个长板牙的野兽应该是一种杂食动物，毕竟巨兽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吃草的生物。这时候嗷呜是狼兽，说明他们形容动物基本上是靠叫声分辨，呕呕这算是什么诡异的叫声？
在坑洞里睡觉，这听起来不是不可能，乌罗听说过有些动物会刨坑躲进去避风，不过详细的还得听他们继续讲下去。
“我们去看。”其中一个说道，“想杀呕呕。呕呕叫，流血，吼吼跑，出来。”
噢，绿茶挖了个陷阱，他们今早去看陷阱洞，发现有只憨憨兽在里面睡觉，把陷阱当成自己的小窝了，正准备好人做到底，送兽送上西，送它去真正的幻想乡长睡不起的时候，这种叫声吼吼还长着一对剑齿的吼吼兽闻着鲜血味赶过来。
行啊！这不就是当初狼兽杀野猪，被人类抄了便宜嘛。
这世道太现实了吧，天道好轮回得这么快吗？
听得正入迷的孩子们惊呼了一声，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他们努力地把身体往前倾，试图距离故事更近些，仿佛这样就能看到当时惊险而恐怖的场景。就连曾经被巨狼吓到发烧的蚩都眼睛发光，看来英雄启蒙故事从古到今一直存在，只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演绎着。
要是让乌罗说真心话，他觉得巨狼比这头吼吼兽长得漂亮多了。
不过男孩子们虽然过于沉迷故事，但女孩子们倒是还好，她们抬头看见乌罗，正准备招呼他来坐下时，乌罗轻轻摇摇头，将手指放在嘴巴上，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乌罗“目光和善”地看着两个年轻人，仿佛教导主任站在窗外凝视正在玩手机的学生。
年轻的战士毫无所觉，他们兴奋而手舞足蹈地试图渲染大战的场景，只不过由于简单的语言数据库未能完成，导致整个对话呈现出一种童趣而欢乐的气氛“默说跑树，抓藤跟麻。吼吼吃呕呕，它掉洞，跳不出，在抓泥。”
叠字听起来真的有点嗲声嗲气的。
乌罗摸了摸下巴，嗲归嗲，不过整个场景还是能够想象的。
这种巨兽看牙齿就知道不可能完全硬碰硬，默让大家跑到树上，可以考虑从上方往下刺，而巨兽被血腥味吸引，直接开始进食猎物，结果掉进了陷阱里跳不出来——跳不出来有很多可能，挖的坑太深或者是身体太重导致敏捷性下降，看它的体格不是没可能。
“我们抱树扎吼吼，吼吼痛，出来撞树，默说放，撞藤。我们刺，它死。”年轻人简直是在以文言文的叙述方法讲述整个狩猎过程，还需要聆听者乌罗自己帮忙脑补。
而与此同时，恐怖程度与教导主任齐名的班主任首领同样安静地出现在两个年轻人身后。
还没等首领开口，乌罗同样对她采取了“静音”措施。
不过故事似乎就到此结束了，孩子们听得十分尽兴，前排几个年纪较小的几乎都扑在了两个年轻人身上，还有去摸巨兽尾巴拉拽的，尽情询问自己所疑惑的问题，大多数是些很简单的问题，比如说
“吼吼跑起来，地会动吗？”
“为什么挖洞？”
“吼吼为什么撞藤？”
……
乌罗一下子甚至没回过神来，他还等着大战三百回合的过程，不说详细吧，起码刺来刺去该有个过程吧？
听这两个年轻人回报战斗过程，还不如自己尸检，乌罗稍稍叹了口气，转身蹲下，准备看看巨兽的死亡状况。
首领不明所以，她虽然只赶来听到了最后一段讲述，但是感觉年轻人讲得挺好的，不知道乌罗看起来为什么很失望的样子，于是彻底忘了方才乌罗静音的意思，开口道“乌，你，想到什么了？”
她这一声忽然出现，两个年轻人顿时被吓得跳起身来，扭过身来看看首领跟乌罗，不由得眨眨眼睛。
“首领，巫。”
他们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到底是刚加入狩猎的孩子，年轻气盛，愿意去表达自己。
其实兽这种生物，大家小时候迁徙时的确见过不少，也斗过小型的野兽，部落定居后还经常被狼兽骚扰，并不陌生。不过猎大兽这样的活动是第一次正式参与，更何况他们才进入狩猎队没两天功夫，而且谁都没在狩猎里死去，好好地赢了。
大人们最初没有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整个过程，只会偶尔在首领的要求下默默画上大概的图案，后来乌来了，他们一边学着语言一边狩猎，自然生不起太多心思给孩子们讲述故事。而这两个年轻人急于表现，又享受本来一起玩的小伙伴们崇拜的目光，因此倒豆子般将自己的历险故事说出来。
他们从以前就很向往狩猎。
男人们浴血的模样，涂抹骨灰的凶恶，在这时候的审美里，并不意味着恐怖与怪异，而是勇猛的表现。
而首领已经活得很久了，在他们俩的记忆里，似乎首领一直都是她，在不稳定的时候，她跟男人们一起狩猎，因此孩子们对她总是留有一份无声的敬畏，仿佛刻入骨子里一样。
他们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下意识有些讪讪的。
而乌罗大概检查了下野兽的尸体，首领还以为他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来了，紧张兮兮地蹲下来问道“不能吃？”
“不是。”乌罗若有所思地压着巨兽的脸，他发现这只野兽的眼睛是瞎的，看伤势不是被直接捅穿，而是多次反复攻击后扎烂，连带着脸部的皮毛都有些受损，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那两个小战士说在巨兽进食的时候掉进洞里，他们爬到树上的时候扎瞎的。
一般在有外敌的情况下，动物很少会当场进食，他们应该是扎死憨憨兽的时候就听见了吼吼的声音，于是爬到树上隐蔽。而饥饿的巨兽开始啃食憨憨兽的尸体后跌入陷阱，被准备好的狩猎队进行咸鱼突刺，导致瞎了眼睛后愤怒刨土而迷失方向，否则按照这只巨兽的体型跟牙齿来看不可能没有死人。
而默放下藤阻碍它前进的道路，或者让它混乱方向……
可以啊！
乌罗在给白连处理伤口的时候就一直在疑惑这件事，他的确考虑过部落里男人们的力气跟体力还有耐性，从日常相处来看显然远远超出现代人许多倍，尤其是耳聪目明这方面深有体会。而且人类的长处并不是跟野兽搏斗力气与敏捷，而是在于大脑跟团结，因此他始终不明白只拿着石矛还带着两个新兵蛋子，捕猎这样的一头猛兽到底是怎么全员好手好脚地回来的。
要是单靠搏斗就能杀死野兽，按照这会儿充沛的资源，狩猎队就不会偶尔走空了。
现在情况就清晰起来了，他们设置了陷阱。
挖坑，绊兽索……乌罗所知道的陷阱也就这几种，还未必有这些人玩得溜，或者说能随机应变，除此之外还有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用树枝跟着箩筐捕捉小鸟的那种陷阱，撒把果子等拉绳子就行的那种，不过那种陷阱并不适合这个时代的鸟。
箩筐太轻了。
获得大概尸检报告的乌罗总算搞清楚自己心里的迷雾，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起码给自己一个心安的暗示。试图还原狩猎现场并不是因为乌罗突然对捕猎的过程有了近乎野性的兴趣，而是他想知道这头野兽到底能造成多大的伤害，而当时他们的情况又是怎么样的。
不过现在看来，要是猜得没错，狩猎队应该是在巨兽失血过多之后耗尽精力才开始与它进行搏斗。
那这样的话，应该没人蠢到受内伤，明早起来也不会看到狩猎队里死个人。
乌罗漫不经心道“这头兽，肉多。”
首领怪异地看着乌罗，没想到巫者沉吟了这么久只憋出这么句屁话，仔细想了想，仍是欣喜而纯粹地回应道:“是啊。”
不光是首领，连乌罗都觉得他们俩之间的对话很冷。
斟酌片刻之后，乌罗试图打破这种冷场，又谨慎地转移话题道“首领，明天跟后天我们都吃肉吗？”
因为肉容易坏的缘故，所以部落的饮食情况其实略微有点糟糕，第一天可能还好，有荤有素的，第二天甚至第三天，他们就会立刻吃掉所有肉，而且是早晚都吃。有时候如果狩猎队运气足够好，部落一整天都得在吃肉，虽说不是食物里只有肉，但基本上会吃完库存，等于爽一顿，还好运动量大，否则迟早便秘。
这个饮食情况并不稳定，虽然荤素搭配，但有时候一顿吃两天的口粮，不够均衡。
秋天还好，狩猎队最多一两天打不到猎物，不会太缺乏肉食，冬天就不一定了。
这次能打到巨兽，总不可能次次都打得到。
而果子不提，实虽然吃多了还算顶饿，但到底没有肉那么能补充体力，总不能到了冬天就勉强混个半饱不死就算过去了。
“不吃。”出乎意料的是，首领摇摇头，忽然强调道，“都不吃。”
“肉坏掉呢？”这回答令乌罗有些不解，一天两天内不吃是可以明白的，可是都不吃是什么意思。他试图思考片刻，还是没能理解首领的脑回路，就算冬天肉坏得比正常情况下慢很多，可其他食物同样缓慢。难道首领是打算把这些生肉放久一点，还是觉得它们有毒不能食用？
不是吧，姐姐，给个机会让我炫耀一下烟熏肉跟晒腊肉的手段啊？
这皮子可能丑了点，但是又不伤及肉，为什么不吃？
“不会坏。”首领狡黠地笑了笑，她指向外面，外头开始飘雪了，今天的晴朗仍是伴随着冻入骨髓的寒意，她说，“肉，用雪藏起来。”
冰镇巨兽肉，这么刺激的吗？
乌罗瞠目结舌，看着首领十分得意地解释着“巫说过，这样，放很久。”不过她很快又摇摇头道，“只是要守，狼兽，会吃。”
他们还真是来自一个大部落啊。
乌罗将信将疑地看着首领，知道盐，会雪藏。
把肉藏在雪地里冰冻的确是一种冷藏的手法，利用低温来使得肉类不**，只不过不能放在山洞里进行，因为山洞里的火堆太大，容易让雪团化开，潮湿的肉类反而会烂得更快。而这样的储藏方式只适合在山洞之外的雪地里，冬天仍会有野兽外出捕猎，像是多次袭击部落的狼兽极容易捡到便宜。
不过因为这样储藏的肉可以保存很长时间，甚至曾经帮助部落熬过最艰难的时刻，因此首领还是很认可的。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送来的肉，能放很久？”乌罗虽然被原始冰箱所打败，但仍然艰难而顽强地试图给首领提出办法，“那个不需要放在雪里，也可以保存上一个冬天，甚至不需要冬天，我们以后每个时节都能吃到肉，你觉得呢？”
首领觉得乌罗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她仍然果决地拒绝了巫者的提议“不！”
她听不懂时节是什么意思，只听懂了不需要冬天就可以藏肉，不过仅有几次跟那个男人交换东西都没有什么好结果。第一次她们死了八个人才换到火，第二次蚩差点生病死了，尽管每次得到的东西都很诱惑人，可要是这次那个男人想拿走的是乌呢？
“为什么？”乌罗简直是奇了怪了，平日对新事物非常热衷又欢迎的首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连腌肉都还没说出口就否决了，难道她是觉得除开雪藏之外保存肉的方法都是邪教吗？一个原始人没道理这么社会吧？
甜咸党争也存在原始部落的吗？
“我们，不去找他！”首领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她傲然地抬起头，满脸写着六个字。
可以，但没必要！
乌罗捶胸顿足，被气得说不出话直不起腰，他歇了好半晌才说道“我会啊！”
“啊？”首领呆了呆，反应迅速，“怎么，做？”
乌罗“……”
何苦受这个气？
做腌肉并不难，乌罗家里就做过两种，一种是用酱油等调料腌制过后风干，一般叫做酱油肉；另外一种叫烟熏肉，家家户户还生明火的时候做过，等他长大后就没再做了。酱油肉不适合这会儿，烟熏肉就不一样了，它简直就是为了原始人而生的，只需要盐跟火，简单而实用。
阎送来的这些肉就比较简单，它们只是用盐腌制后风干的肉，还腌得特别咸，晒得格外干。
不过他既然能腌肉，一定说明附近有盐的来源。
交易跟盐果也许可以让他自己吃盐不愁，可应该很难得到这么大量的盐来腌制食物，毕竟这年头的盐又不是白菜价。按照首领对那个男人的抵触，她居然都敢偷偷摸摸爬去摘盐果，可见盐的诱惑力在这时候远超过肉。
乌罗可不想自己以后变成精盐批发户，要是这会儿有盐能直接造，那当然是好事。
“要用盐，跟火。”
乌罗将首领拉到肉边，巨兽还没有处理，憨憨兽被剔肉抽筋扒皮剜骨，这会儿安静乖巧地剩个头，板牙都被敲下来了。巫者没有办法，只好又挪挪地方，拿起一块血淋淋的肉找大家喝水的陶罐开始清洗。
首领看得匪夷所思，疑惑道“要，烤肉？”
生活不易，乌罗叹气，他摇摇头端过陶器说“不烤。”
这个陶罐本来是烧水给伤患们擦拭伤口的，不过因为后来水足够用了，就放凉等着人去喝，这个器具开口较大，仿佛一个盆，舀水相当方便，拿来清洗憨憨兽的肉同样方便。
因为没有足够大的陶盆，他们有关陶的升级实在是迫在眉睫。
加上憨憨兽的肉今天被吃了不少，乌罗只拿了几块肉来清洗实验。
“那，要煮？”首领继续进行合情合理地猜测。
“也不是。”乌罗找了根没拆封的毛巾来擦拭干净肉上的水分，他让炎过来旁观腌制的过程，顺便找个白工打下手。
炎听话地拿来一个宽阔而较高的四方形陶器，还有藏盐的罐子。
盐被洒在四方形陶罐的底部，浅浅铺了一层，乌罗将清洗过后擦干净的肉放进去，当肉类放满一面之后，他开始在肉上撒盐，并且在肉并排留出的缝隙里同样撒满食盐，甚至上手抹平，确保每块肉都被盐淹没。
就这样反复数次——毕竟这事真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总共放了八块肉，共三层，肉有大有小，勉强拼合在一起，而三层基本上是这个四方形的顶端了，正好放满。
这时候这个陶器看起来不像是腌肉的器具，倒像是个盐罐子。
“火？”首领眼睁睁看着乌罗把陶器搬运到离开火堆极远的角落里，有些茫然，“乌，不用，火吗？”
“三个天黑天亮。”乌罗解释道，“再用火。”
烟熏肉其实总共有这么几个流程，先腌制几天，一天到两天都可以，通常三天最为合适，但不得少于二十四个小时，也不能腌得太过多了，正常情况下一星期内都是合理的。然后再进行风干，不需要晒太阳，阴干就可以，确保通风干燥，这么风干上几天，基本上就可以保存一定的时间了。
而烟熏的流程就比较长了，需要半个月。
风干过后其实就可以储存很久，烟熏后基本上保存恰当一整年都不会坏。
如果腌制完成后大雪越发严重，肉类减少，那就用不着熏，可以直接开吃；要是冬天还能保证一定的肉类，那他们就可以不断熏制下去，不用再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首领十分机敏，她徒手从几个罐子里抓出不断挣扎的活鱼，认真询问道“这个，也可以吗？”
“可以。”乌罗点点头赞同道，这个世界的鱼非常有尊严，不太接受有人养，虽然能活得比肉更久，但是健康问题非常严重，待在人类的部落里没几天就会开始掉鳞或生病，每天还得记得给它们喂吃的。
要不是能活这个优势，首领估计早就送它们去见憨憨兽了。
首领点点头，直接拿块石头把鱼砸晕了，抄起两根细木棍给它掏空肚腹，然后丢进水里清洗，能看得出来她与这些鱼积怨已久，预谋多年就为了这一刻畅快地杀戮。
乌罗瑟瑟避开她，生怕殃及的不止有池鱼，还有岸上观火看戏的巫者。
按照乌罗之前的做法，首领用盐把鱼塞了个结结实实，一直往它嘴里灌盐，这条鱼即便还活着，估计都能被活生生咸死。
熏鱼其实该把鱼剖开来，将背上划几刀方便入味。
不过按照首领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就是费盐。为了不变成食盐代购商，也为了鱼某某最后的尊严，乌罗还是及时站出来阻止了首领的虐待行为，他要了根骨刀把鱼切开，又在背上刮了几刀，这样鱼看上去大了许多，还容易腌入味。
就是给鱼开刀的时候，乌罗险些盐腌大拇指。

第52章
腌肉需要长时间的等待，且不需要人帮忙。
给首领和炎演示完这个简单的步骤之后就得等到三天之后再进行风干，乌罗自然不打算把自己泡在盐里泡到脱水，因此很快就走了开来。
今晚没有什么大型活动需要庆祝，毕竟几个受伤较重的男人吃过药之后都直接占着乌罗的床睡下了，不知道是过于疲惫还是因为药里可能含有安眠成分。乌罗也希望他们多睡会，伤患跟病人的确需要长时间的休息。
而孩子们仍然缠着那两个年轻人在讲狩猎过程之中的细节，山洞里虽没那么热闹，但也称得上是气氛温馨。
而首领在忙完琐事之后就开始画她的小石板，最近她也开始拿炭笔在石头上画画了，先打个草稿再刻。
这样的大兽非常难得，战士们会分享狩猎的经验跟过程。
因为没有在现场，首领特意把精神还挺好的绿茶喊了过去一起画。
本该到点睡觉了，可是乌罗睡不着，除了他的床被伤者们占住，还有刚刚受到的冲击。要是思绪一缓慢下来，就能感觉到粘腻的血肉仿佛还在手上流淌着，湿润而炙热的，仿佛抓着生命。他下意识擦擦手掌，看见乐正歪在洞口边，他没睡着，而是把羽喊了过去，父子俩正靠在一起说话。
乐没有白连受伤那么重，只有胳膊上有好几道抓挠的痕迹，还被咬了一口，看伤口形状应该是憨憨兽咬的，大板牙非常明显。
之前乌罗把心思都放在了白连身上，既然这会儿睡不着，觉得自己这个领导很有必要亲切地慰问一下乐。
于是巫者非常没有眼色地走过去，打扰人家父子欢乐。
“嗯……”方才在远处还没有看见，等到乌罗走近了之后才发现乐的手上托着一只鸟，还是一只瞎眼的小鸟。
不是，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都跟眼睛过不去是吗？
“等等——”乌罗快步上前，完全不顾自己打扰乐跟羽的亲情时光，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他用手翻了翻那只鸟，忽然有点心情复杂，“你该不会是爬树去抓了食婴鸟来逗儿子开心吧？你这虎的程度都能跟首领相提并论了。”
这世界上的鸟总共分为两大类，一种是天上飞的，一种是地上走的，而在天上飞的还有体型大小的差别。
乐掌心里的这只幼鸟是会飞巨鸟类里的佼佼者，现在长得只有羽的前臂这么大，可是完全体差不多有半个人高，攻击方式是把猎物抓到高空摔死。这只幼鸟应该是学飞还没有多久，他们在秋天的时候见到过它爸或者它妈或者它亲戚同类总之是完全体的它，据说这种鸟非常喜欢吃脑髓跟幼崽，除了人类之外，它也经常袭击其他野兽甚至是同类，是肉食动物。
部落只打到过一次这种鸟，还是因为它想飞下来抓走默，结果被反应迅速的默开膛破肚，这才丢掉了小命。在弓箭没有发明之前，可以说这种鸟只要不浪，基本上制空无敌，起码偷家喂饱自己是绰绰有余的。
除了吃幼崽这事儿是乌罗亲眼见过之外，其他基本上都是首领跟战士们七嘴八舌解释补充的。这个吃幼崽倒不是乌罗看到这种鸟进食的过程，而是当时他们剖开了这种鸟的胃部，剖胃是部落里寻找食物的习惯之一，乌罗很难接受不过没办法反抗，他被迫看到了鸟胃里面有非常小的还没消化完的婴儿肢体。
他甚至还能看出是什么部分的肢体，这些肢体又能拼凑成一个才多大的孩子。
胃口尽失的乌□□脆专心文化，他给这种鸟起名叫食婴鸟，而那天的鸟肉汤他一口都没有喝。
首领还特意告诉乌罗，以前在大部落里的时候，婴儿发出哭声，就会被这种鸟盯上，趁着大人不注意就会叼走吃掉。
不过比起躲在山洞里的人，它们更喜欢袭击猴群，甚至还有玩弄食物的劣性，即便不饿，也会将刚出生的小猴子活生生摔死在猴群的领地里挑衅。
这种鸟只有一个长处，就是羽毛非常漂亮，要不是习性跟食谱过于恶劣，乌罗会考虑给它起个好听的名字。食婴鸟听起来应该长得像是秃鹫那样，实际上它们但从外表来看，反而很优雅美丽，体羽基本上是白色的；而颈背处的羽毛是黑紫色的；尾羽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墨绿色，展开翅膀仿佛一把把锐利的尖刀，是金属灰渐变到墨绿与墨紫。
脖子处还有一圈小小的白金色覆羽，颜色鲜亮的仿佛巨型翠鸟。
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人穿得五彩斑斓就跟打翻了油漆桶一样，可鸟类生得五颜六色就显得美丽可爱又和谐。
哪怕它是个食婴的恶魔。
“这个是你们今天打到的吗？”乌罗有点嫌弃地看着这只幼鸟，它已经开始长羽毛了，有一部分还跟小鸡仔似的毛茸茸的，有一部分则光秃秃地露出皮肤，还有几根能数得过来的漂亮羽毛，看起来怪恶心的。
让乌罗真正认出这只幼鸟种类的是它脖子上那圈白金色的覆羽，简直像是警察叔叔的白色手链一样醒目。
乐摇摇头，他是个有问必答的好男人，还附送一个招牌傻笑“是羽。”他摸摸羽的头发，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是羽？
然后呢？大哥？大爷？怎么抓的啊？人家飞高空上你能把它眼睛给打穿咯你们是有什么我完全不知道的超科学手段吗？
迫不得已，乌罗只能自己寻找答案，他捏着那尸体嫌弃地看看，确定没有其他外伤，只是眼睛被洞穿了，忽然愣住，“羽，你是石头打下这只鸟的吗？它当时在飞吗？”
羽是个好心又怕生的孩子，经过这么多天跟乌罗的相处，他仍是不像蚩跟小酷哥那么善于表达对巫者的好感，于是羞怯地笑笑，不太好意思地把自己塞进了乐的怀里，解释道“飞的，我看见，就打了。是乐找到的。”
“是乐找到的……你的意思是，是你自己把这只鸟打了下来，用的石头？”乌罗顿感匪夷所思，都是眼睛部分的伤，吼吼兽的眼睛是被战士们扎烂的，可是食婴幼鸟的眼睛只可能是一击必杀，顺着眼睛直接洞穿大脑，所以才彻底死亡。
否则没有别的解释了，身上又没其他伤口。
羽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发，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不过他很快又补充道“是华，给了我弹弓的。”
“你是拿弹弓打下了这只鸟？”乌罗又问道。
羽温顺而乖巧地点点头，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他亲爹一起傻笑起来了，脸颊还泛着桃粉色，乌罗没想明白他到底是觉得害羞还是觉得高兴，也可能是情绪混合双打，导致面部神经一下子失调，否则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了。
人不可貌相啊！没看出来您还是个神射手。
这时候的孩子们头发都长得偏长，羽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抓自己的头发，他像个小姑娘似的偷偷抬眼观察乌罗，仿佛即将发试卷时看老师脸色猜测分数的学生。
大概是乌罗震惊的神色过于明显，导致羽有点不安地看向他，询问道“不好吗？”
“挺好的。”乌罗慢吞吞地说道，“好得不能再好了，真的，我作为一个文职工作者，完全没有必要跟你们在这种事情上比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嘛，人家甘罗十二还为宰相呢，你这本事不算什么大事儿。”
不过话虽如此，但自觉飞镖玩得不错的乌罗还是内心有点受挫，他本来还想拿弹弓炫耀给孩子们看看，那玩意基本上就是个废的，只是想给华解释下原理罢了。
什么叫高手，高手就是羽这种拿着钝刀都能片出花来的大神！
一个平衡跟甚至谈不上任何弹性的弹弓，他居然能打下一只食婴鸟？
给你一把弓岂不是要上天？
羽又一次羞怯地笑了笑。
而乐就像是全天下发现儿子高考满分就要犹豫上清华还是北大的家长一样，乐呵呵地傻笑起来“昨天晚上，羽说的话，我还说，他在睡觉。我以前睡觉，一个人，杀吼吼！”然后他顿了顿又道，“今天杀兽，我让羽指，就找到这只，鸟。”
乐又跟乌罗强调了下“羽，没睡觉。”
“那叫没做梦。”
乌罗纠正道，他决定多问点详细信息“羽，你是从华那里拿到弹弓的吗？他教给你的，还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玩的？”
羽沉思了片刻，解释道“我们在洞里，华拿弹弓打，然后我们抓草，绳断了，石头出来打到我。我们互相打，华说他，明白了，让我自己去外面打。”
你们互相打是个什么骚操作？
乌罗忽然又庆幸起自己没有亲自教导羽了，就按他这手劲儿跟瞄准度，搞不好自己就躺地上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羽对弹弓的适应能力远远超出乌罗的想象，然而他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弹弓是你弄坏的，还是默弄坏的？”
“绳子，我和华，拉坏。”羽有点羞愧地回答道，“我不是，要弄坏的，是它坏。默把弹弓掰断。”
啧。
麻烦了。
这些原始人的身体素质远超出乌罗的想象，他早有感觉，毕竟一个弱男子不可能吃到一米九这样的身高。
更何况这时候的史前生物不是吃素的，连鸟都能长得跟狗一样大，加上气温的不稳定，人类能生存下来，身体素质必然远胜后世，只是乌罗没有想到在力气方面会超出这么夸张的程度。孩子们还好，正常的木头就可以解决工具需求，可像是默这样的成年男性，他们需要寻找更结实的木头来制作武器。
否则基本上就是一次性的，要是花长时间去打磨弓箭，却拉一拉弓臂就崩断了，那简直就是鸡肋。
弹弓的绳子坏了算不上什么□□烦，弹弓是靠弦的弹性，绳子本身就不是什么最佳材料，乌罗看过书后就打算用动物的筋来增加弹弓寿命。而弓就不太相同了，弓箭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弓臂，因此弓臂可以变形，弓弦却不可以，弓弦需要高强度最好是无弹性的材料。
麻绳虽然没有弹性，但是不够韧，而且看弹弓的实验，捆成绳子都硬生生被拽断了，更别提捻成细丝了。
现在弓臂跟弓弦都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你说你们……没事儿吃这么大块头干什么，少点一些力量，多点一些敏捷跟运气不好吗？”
乌罗叹着气拔了那只幼鸟屁股上长得最好看的一根尾羽，在羽跟乐父子俩疑惑的目光下忧愁地绕到首领身边，跟绿茶一左一右将她挤在中间。
全无感觉自己打扰了首领与绿茶的巫者今天大概已经完全丧失了看眼色的能力，他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墨绿色羽毛，叹息道“愁啊。”
首领放下石头，极有男友力地把乌罗的脸捧起来，用大拇指搓搓他的脸颊，跟刷鱼鳞相差无几的手法，认真地回答他“不丑！”
乌罗赶紧扑哧着扇动自己的两条胳膊，仿佛一只无辜的雏鸟在努力从人类的手中拯救自己，挣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秃噜层皮下来了，心有余悸地说道“那是，我小名叫乌好看你懂吗，我是说我发愁，不是说我真丑。”
“噢。”首领眨眨眼睛，忽然劈手夺过乌罗手上的羽毛，高高兴兴地簪在自己的头发里，转向绿茶强调道，“好看。”
绿茶狗腿地顺从她“好看！”
说正经事呢，能不能严肃点？！
乌罗感觉自己吃了口狗粮后很是悲愤。
部落里有部分人是固定的伴侣，比如说乐跟梨，结伴能一块活到现在还一家多口的其实并不算很多。至于其他人是什么具体情况，乌罗就不太清楚了，梨跟乐也完全谈不上是为了感情之类的原因在一起的，他们只是运气比较好，谁都没死，能陪在孩子身边，为了避免血缘混乱，他们俩固定在一起生孩子。
其实就是搭伙过日子。
乐跟白连应该是部落里少数知道自己是哪几个孩子亲爹的男人。
至于绿茶，就没见过他跟女人们有格外深入的来往，倒是今天跟首领一块儿画画看起来有点不太一样。好像华对首领也有点意思在，狗头月老乌罗翻开姻缘谱瞎扯，在自己脑洞的康庄大道上狂奔，完全不考虑现状。
“羽毛？”首领推搡他，问道，“哪来的？”
“羽打的。”乌罗觉得自己在说绕口令，他比了个弹弓的姿态给首领看，“之前做的弹弓，他打下来的。”
首领下意识放下了石板，惊奇道“弹弓，可以打羽？”
“可以。”乌罗点了点头，觉得首领这个说法有点怪，难道不是打鸟吗？
于是他们三个人再次冲向了人家父子俩。
这次羽已经趴在父亲腿上睡着了，乐正打算把他抱起来放回到棉被上去，那只死掉的幼鸟丑陋地躺在泥土里，仰天状死而没有目。
“食物。”首领的脸色微微发沉，她就地捡起幼鸟，比对手中的羽毛，忽然发难道，“乐！这只鸟！”
乐被吓了一跳，手一松，羽的小脑袋瓜就重新倒在了他的大腿上，听起来好一声闷响，男人摸摸头，有些惊慌失措地说道“羽打的，我想，让他看。”
乌罗迟钝了有一两分钟左右才反应过来首领是误会乐私藏食物了，急忙帮忙圆场道“这是羽打的鸟，掉在森林里，乐帮他捡回来的。他之前受了伤，我又急着想知道弹弓的威力，所以才没有交给你跟炎。”
这见鬼的公有制度有时候也挺坑的。
首领沉着脸，怒气未消，她的目光在羽跟乐脸上直打转，过了许久才点点头，大概是信任乌罗的说辞，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不要这样做。给我，可以再吃，我让羽看，你来问。”
乐急忙答应，他有点丧气地垂着头，仿佛一只偷吃蜜后被蜂蛰傻了的大棕熊。
乌罗一瞬间觉得乐挺不容易的，然后就屈服在了万恶的阶级制度下。
弹弓的使用人已经睡着，首领不打算把羽再推醒，她叹口气又问陷入沉思的乌罗道“乌，弹弓呢？”
“被默掰坏了。”
首领“……”
她开始怀疑乌罗是在驴自己。
别问，问就是白走一趟！
不过首领的态度同样提醒了乌罗，这种公有制注定是不会太长久的，他们现在还需要足够多的食物，生产力一时半会儿上不去，等到食物充足，不需要每天都花费大量的人力去采集跟狩猎的时候，可以直接按照部落现在不得已为之的情况组建成一个个小家庭。
仍以公有制为主体，慢慢转向并不完全的私有制。
毕竟一旦陷阱、弓箭、弹弓还有渔网这些工具成熟，食物就会大大增加，要是始终维持着完全上缴的公有制度，大家不会提起太大的激情。
乌罗敢说，如果狩猎队的男人跟采集队的女人一天所获得的食物只需要上缴一半给部落里供养其他人，他们的热情能迅速上升一倍。
这并不是什么劣性，而是人的本性，促进人前进的本来就是**，直视**才能走得更远。
不过这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看来还是得去找一下美人邻居，找点东西跟他换一下弓箭跟盐的秘密，就等开春吧，那会陶应该烧出来了。
折腾了半天，乌罗终于有点困意了，他的床被伤患占住，只好去占这些男人们的棉被，跟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勉强睡了一晚，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这情况像是被黑青旅宰了一顿，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意识就这么在闪烁的火光里渐渐模糊了。
第二天清早起来，受伤比较重的几个男人都没发烧，不过精神萎靡了些，脸色比起昨天洗过后要好看点。因为大兽跟受伤的原因，他们今天不需要出去打猎，不过还是得留在部落里做工，而首领自己则带着女人们继续去采集。
外头开始下雪了。
乌罗先检查伤口，大部分人的伤都已经在慢慢愈合了，只有“被开膛手”白连还半死不活地躺着，绿茶帮忙把一整块肉往他嘴里塞，生怕噎不死他一样。
白连的伤口情况不太乐观，可能是因为昨晚上的泥巴，有点化脓，肉有发烂的迹象。
“你准备一下，接下来我给你动个小小的‘手术’。”
乌罗没办法，找骨刃用火烤了烤，又倒上双氧水消毒，将那些烂肉小心翼翼地剔下来，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手术的白连正吃着肉，惨叫声瞬间梗在喉咙里，差点没噎死。
好在仗义的绿茶给他来了个热水浇脸，好歹把肉给冲下去了。
乌罗重新给白连贴上纱布，把他的肚皮遮住，听见方才白连的惨叫多少有点愧疚，拔牙还给打个局麻呢，更何况剜肉，他一边洗手一边为自己的处理手段而感到内疚，诚恳地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相信你会活下来的白坚强！”
白连奄奄一息地躺着，半晌拽了拽乌罗的裤腿，问道“还有肉吗？”
吃得多就恢复得快，这是男人们坚定的信念。
乌□□脆而慷慨地把自己的早饭让了出去，他一大清早起来给男人们看伤口清除腐肉，现在完全没有胃口。
没有吐出来都是靠着这点半路出家的医者仁心。
相较之下，作为家属的小酷哥倒是没心没肺的，吃过早饭就盼着陶的事，对部落而言，只要人没有看起来快死了，那受什么伤都会好起来，更何况还有巫者在这里治疗，他心放得比乌罗都宽，一大早就蹦蹦跳跳，踏踏自己的草鞋想着往外溜。
乌罗对自己的医疗技术没什么信心，因此多少有点道德感上的多愁善感，他提着小酷哥去看白连，昨晚上是不想伤口把这小子吓坏了，今天好歹包得差不多了。白连跟小酷哥没说什么，男人见着孩子过来，就撑起身来看看，又摸摸他的脑袋，把碗里咬过一块的大肉喂给了小酷哥。
“吃。”白连拍拍他。
小酷哥就吃了，他看看白连的伤，终于找到点忧郁感，说“你吃饱了吗？”
“可多了。”白连骄傲地挺挺胸膛。
小酷哥点点头，他把那点肉全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站起来往外走，今天还有陶器的活干。
看来古往今来探病的人吃病人的水果篮这一习俗，都没什么大改。
乌罗有点无奈地看着白连，叮嘱他道“这里面就你被兽刨得跟条鱼一样，你可别逞强啊，要是发热或者肚子痛就让人过来喊我。”其实喊他也没什么用，看情况外伤吃消炎药跟控制住腐烂情况应该能康复，就怕会感染到内脏，巫者底气不足地说道，“我到时候给你吃点止痛药，总好过生受折磨。”
白连非常乐观地点点头，还亲切地问道“要我干活吗？”
“你躺着吧。”乌扒皮还不至于那么没有人性。
白连眨眨眼，“哦”了一声，他倒不是很担心自己出事，蚩当时烧得像根火把一样都没事，他还没有烧呢，只是肚子开了，这种伤每年都有几次，有时候严重了身体就会热，人也昏昏沉沉的，只是男人们能熬，多数时候就熬过去了。
这次受伤睡醒过来，他一点都不觉得晕，虽然痛是更痛了点，但人不觉得难受。
白连盲目而乐观地信任着乌罗的医术。
可以说部落里唯一心虚的只有乌罗本人。
不被允许动弹的只有白连一个，他的伤口的确太深，大家洗干净之后对伤口一目了然，自然清楚他肚皮上那道伤只差一点就把整个人撕开。
因此部落里没有人质疑乌罗不准他动弹的命令，而其他男人则不甘待在山洞里老老实实地干活，纷纷投身入制陶行业的怀抱。
雪是昨天开始下的，虽然并不大，但等众人来到河边时还是能明显地感受到小棚子底下跟其他地方的颜色是不同的，男人们还没有见过小棚子，有点好奇地挤进去，觉得新奇又有趣。
今天人手足够多，乌罗看着他们轮流挤进小棚子里，忽然心念一动，打起了做个小陶坊的主意。
昨天造这么一个小棚子，是因为人手不够跟时间不足，木头本身是足够的，而房子顶部像是蒲扇的叶子跟树叶混合在一起，有很好的防水效果。因为总共有两层的缘故，薄薄的雪压在最外面，有些化成水后就顺着叶子滑下去，不会打湿底下支撑的木头，更不会渗漏到新做的陶罐上。
以后东西总是会越来越多的，陶器随着大小变化阴干时间有长有短，要是有时候不慎阴干的时候遇到下雨天，难道搬来搬去吗？一件两件还好，等陶器一多，那效率就太低，工作量又太大了。
“乌，我们，做什么？”
孩子跟孕妇们都自发去做自己昨天干的活了，他们还有陶器没捏，昨天做好的泥土被雪冻干裂了，他们就拿罐子去河边取了些水来重新和泥。
乌罗沉思片刻，高深莫测地打量着眼前几个包着纱布的壮丁，亲切道“我们来造房子，做陶窑吧。”
在女人们做陶的时候，身强力壮的小孩子跟男人们开始按照乌罗的计划从基础上开拓这个小棚子。
最开始乌罗只是想遮风挡雨一下，熬过这次烧陶，可既然要长远发展，那么就起码得打个底，不然风一大或是雪厚了，压下来这些东西就完蛋了。打桩倒不是难事，他们刚开始的时候拿的木头较细点，可以扎入泥土，之后换更厚实的木头，只需要按照之前遗留的位置钉下去就可以。
这时候没有合适的工具，好在男人的蛮力能解决，乌罗就看着他们按着木头的枝桠恶狠狠地往泼了水的泥土里强行按压下去，不由得感慨原始人民智慧跟蛮力的结晶是多么可怕。孩子们不负责大木头，他们被乌罗派去找寻足够多的草跟细树枝来编成一扇扇墙，而附近挖出细细的排水沟，挖出来的泥土和水后能糊墙，挖出来的坑又能种点植物，或者把雨水跟雪水排走。
原先的小棚子被掀下来，半是改造半是拆解，女人们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慢轮加快了制作过程，她们不知疲倦地揉捏着泥土，按照乌罗的要求认真地开始做大件的陶器，而昨天做的那几个陶器摸起来有点半干了，下点力气再捏，内部还是带着点软。
里头还潮着。
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屋子，他们这次造了个圆形的屋子，小酷哥跟蚩骑在男人的脖子上，被顶上去给屋顶系绳，好家伙，这屋子少说有三米多高，搞得他站在里面感觉空落落的。
透过屋顶的木头简直能即兴唱铁窗泪。
“你们几个别让他们摔下来，抓稳了。”乌罗叮嘱道。
男人们点点头，憨憨笑道“他想，下来，都下不来。”
乌罗“ex？”
看着那些憨厚而正直的面容，乌罗忽然对人生产生了怀疑，那句话听起来很可疑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吧。
陶器跟屋子造了好几天，不过好在他们在改造的第一天建起了基础，还有了一面墙，把找到的材料全部塞在陶器上，让它们安稳地渡过了只有一面墙的一天。而男人们只休息了两天，又再度出发去狩猎了，白连的伤势好得不太快，不过仍在好起来。
其实像他这种严重的外伤，只消毒擦了点药，几乎没做什么缝补方面的处理，才四五天下来居然就肉眼可见地在恢复，这不叫好得不太快，而叫好得有点太快了，只是暂时还不能随便乱动。
有时候乌罗都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正常人类。
不过总归是好消息。
屋子落成的当天，乌罗跟孩子们终于开始造窑。
孩子们对圆顶木屋很感兴趣，他们糊了好几天的泥巴，编了好多天的草墙，可从没想到连起来会是这么漂亮的东西，还能防风避雨，因为屋子里没有采光，乌罗刻意搞了个火堆放着用细木棍搭建的小床，不管是孕妇要堆积陶器还是制作陶器，都可以坐着顺便烤烤火。
都是女人孩子的，长时间在冬天雪地里工作，身子骨再强也受不了。
小酷哥看着堆了一墙壁的陶器，还有坐在小床上的孕妇们，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山洞里一样，他们只需要搬运泥进来做工就好了。
“乌。”小酷哥过来推搡乌罗，问道，“我想在这里，住，做陶。”
乌罗有气无力地回应他“你跟首领说。”
小酷哥撅起嘴，就不吭声了，他们只是限于时代对许多事物的认知比较少，并不是脑子傻，更别提他在这群人里都算聪明的一挂了。他跟乌罗说，其实就是知道首领那里没有希望，见巫这么回答，就老老实实坐下干活了。
雪越下越厚，河面已经开始结冰，有时候打水都不太方便，乌罗让他们在河边烧个火，丢块石头进去，烧热后再拨出来，用木头戳到冰面上去，没多会儿冰面就直接化开了。
这种冰刚开始结，孩子站上去都嫌太重，一裂开掉进去基本上很难救上来，因此不能随便乱凿。
意外收获是冰块化开后，孩子们守冰待鱼，本来只想单纯地舀水，结果舀上来一大筐奔来呼吸新鲜氧气的笨鱼。蚩兴奋地重新给自己戴上捕鱼队队长的小帽子，带着一群孩子去捞鱼，这会儿其实渔网已经做出来了，无奈完成得太迟，没办法用。
总不见得把冰面全给凿了。
因此乌罗并没有给蚩，他仍在认真思考窑的事，现在房子有了，陶器阴干了一批，是时候造窑烧陶了。
乌罗之前看了不少有关于窑的资料，毕竟对这方面没有任何了解，只能依赖他人智慧的结晶，撇开那些不现实的窑洞，他最后采取了自己本子上看起来较为靠谱的一种陶窑。
先从地上挖个大坑搞出投柴的地方，再用泥土造个蒸格当做火孔，人工制造出一个原始炉灶的大致模样。
跟孩子们一起和泥的时候，乌罗一直怀疑自己不是要做陶，而是要搞一个柴灶，不过这两个的确有共同之处，然后再在上方建造整个窑。按照他总结跟看过的那几本书里所写，可以通过烟囱观察火势，加上窑室较大，一次性能烧不少陶器。
最后的成品整体有点像是个丑陋的馒头窑，不过这年头像乌罗这种什么都是半路出家的技术性人才带着一群孩子能搞出这样一个规模的玩意已经很了不起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陶窑建成之后他们刚烧制完一批陶器，雪就完全不给面子地变大了，出行越发困难起来。
那间圆顶木屋再怎么温暖，在这会儿也比不过山洞。
首领没有再坚持要众人出行，毕竟他们有足够多的食物去支撑这场大雪。
不过她仍然对吼吼兽的庆典略有些念念不忘，因此刻意在分尸完人家之后留下了一个头盖骨。
试图等待乌罗醒悟的那一天。

第53章
“雪越来越大了。”
首领皱着眉头往外看，他们才风干了一批新的肉，这会儿正用树枝支在火堆上系着绳子烟熏，小孩子们仰着头看得直流口水。
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他们不得不找大石头把洞口堵了起来，然后所有人围在一起取暖，只不过因为火堆不能熄灭的缘故，石头一直被搬来搬去的。因为一旦石头堵住洞门，孩子们很快会觉得很难受，大人也会感到胸膛发闷，只好再把石头搬开。
他们不能熄灭火，只好忍受寒风。
今年乌去换来了叫做棉被的东西，首领就让所有人的棉被拼在一起，只生一个火堆，轮流睡觉，再按照乌的意思将剩下的棉被盖在身上，果然暖和了许多。
当大雪堆积到石梯上时，大家白天做工打磨新武器，晚上则由首领下令封住洞口，熄灭了火堆。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感觉到真正的黑暗。”
乌罗坐在棉被上跟首领交谈，白天的时候还好，他们得老老实实工作，还要吃饭，即便再寒冷都得将洞门打开，毕竟需要氧气跟光明。而到了晚上就不太一样了，等晚饭过后，基本上大家都被赶去睡觉好保存体力，毕竟夜晚没有什么可做的。
部落里的人太多了，多烧火堆浪费柴火，还不见得每个人都能烤到火，因此才选择用巨石挡风。
“黑暗？”挨着乌罗坐的蚩歪过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头正好可以靠在乌罗肩膀上，于是安心地枕了起来。他人不大，脑子里的水不少，沉甸甸地压着，差点没把巫者压成半偏瘫。
乌罗推搡了下这大萝卜丁的脑袋，勉强拯救出了自己的胳膊，在一片黑暗里幽幽道“是啊，我以前都是住在屋子里，有不需要烧的光，永远不会这样。”
蚩憧憬地发出一声长叹，然后十分现实地回答道“可是，我们没有。”
这不是废话嘛，你们要是有，咱们俩这会儿待在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是想测试有没有夜盲症吗？
还没等乌罗感慨完，蚩又挨过来，少年人身体像小火炉似的，抱着仿佛一个暖手袋，巫者被他小狗似的举动可爱到了，就慷慨地伸出手将他搂着，想起自己那个爱哭鼻子的侄女，感觉小孩子们似乎格外黏人。
“干嘛？”乌罗有气无力地问道，黑暗让他觉得自己在监狱里头被关禁闭，架一台摄影机就能拍“肖申乌的救赎”。
他打从穿越之后就一直在想办法逗自己开心，平日里都挺好的，可现在——谁被关小黑屋能开心得起来的。
首领也好奇地挪过头来，她挨着乌罗的另一边肩膀，觉得十分好枕，干脆就靠在上面问道“你从，哪个部落，来？为什么，离开？”
怎么一个两个都拿我肩膀当枕头，我是长得比较肉还是怎么的？
乌罗深深地叹气，连反抗的愤怒都失去了，夜太长又太黑，他大冬天没什么可干的，连体力都消耗不掉，这会儿眼睛亮堂堂地仿佛能发光，要是能有个自己的小屋子，估计就直接进商城买游戏机玩了，或者拿电脑放电影看。
商场里有音像店，老电影跟音乐的碟片都有，他笔记本自带光驱。
保证戴耳机，绝不外放！不会骚扰到花花草草跟根本不存在的邻居。
就算再不行！摸副飞行棋出来都可以将就！
“可能时间到了。”乌罗睁着眼睛说瞎话，反正他现在在一片漆黑里跟个盲人并没有差多少，瞎话就是实话，“不止是我，还有很多人会去不同的地方，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的，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活下去。”
首领听得有点疑惑“很多人？可是你，一个人。”
“就是一个人，每个人就是自己走的。”乌罗略微思索了下，双主角跟群像剧太过少见，基本上可以不列入考虑，“他们有些会两个人，不过大多数都只是一个人。”
反正小说里基本上就只有一个主角，最多男女主，不管是男女频，另一方八成是个花瓶。
首领呆呆地听着，又问道“被，赶走吗？”
“……谈不上，只是时间到了。”乌罗轻描淡写地说，“就像风不会一直吹下去，雨最终会停，果子在夏秋才结，春天才能看到绿芽一样。我们有些人，必然要接受他的命运，离开自己的部落，也许还能回去，也许回不去。”
这对首领就太深奥了，她抓抓脸颊，按照现代人的说法，她脸上写满了“乌罗你还说自己不是神！”的质问。
“你也，走？”首领又问道。
铁血硬汉乌罗可能是在黑暗之中不由得萌生出脆弱的情感来，不禁泪流满面“我是真不想走，上次出差都还没报销下来，走也先把钱打给我啊，搞得现在一穷二白努力创收。难道我战战兢兢工作是为了帮公司省钱吗？偏偏是这个时候，我房贷都快还完了，晚几年还能留套屋子，早几年来我还足够有钱到包养你们。”
怕不是997提倡者跟银行联手强行捕抓中年社畜骗钱。
真有这闲心搞个原始时代一日游的旅行行业不比这么搞轻松吗？
杀人猪心啊！
“听不懂。”首领实诚地表达。
“没关系，听不懂是好事，您就当咱们相遇就是缘分。”乌罗拍拍她的手，而蚩已经挨着大人睡得像头吃过安眠药的小山猪，就差捏住鼻子呼噜噜地打鼾。
黑暗里的睡梦都令人有点不安，乌罗习惯晚上睡觉时留一盏床头读书灯，后来来到部落后火堆恰好能营造出那种朦胧又昏暗的气氛，还足够温暖。这会儿他枕着冷似铁的棉被，唯一的热源是人，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原始社会也总不能随便占首领的便宜，只好搂着蚩温暖下怀抱，瑟瑟发抖地睡下去。
托大雪的福，大家的工作效率提升得格外高，弓箭跟掷矛器都做了一批出来，乌罗最开始没找到合适的材料，只好尝试性地用相当坚韧的蚕丝与麻皮搓揉来替代弓弦，没想到出乎意料得好用。
只不过这事儿的起因就不那么让人高兴了。
发现蚕丝的妙处是源于华做出的第一把弓相当出师不利，当时正在养伤的白连闲着无聊就拿来玩，他不知道有箭，拽拉着放了一记空弓，最后搞得弓毁自伤，蚕丝差点割开那张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脸。
要不是乌罗在这次糟糕的实验里发现蚕丝的韧性极适合当做弓弦，不易断裂，他估计当场就要为自己付出的药钱暴打白连一顿。
坏消息是，他们随便捡的木头果然不适合男人们的力气。
部落里的人们不像乌罗整天忧心忡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展起来觉得于心不安，就连首领都觉得这个冬天足够舒适。他们在这个冬天没有昏昏沉沉，也没有一直在睡觉，大雪来的时候不再感觉到往常那么冷，加上陶罐能时时刻刻煮出热水，还有定期肉食，已是个极为无忧无虑的冬天了。
在风雪较小的时候，他们甚至会穿上加厚的草鞋在空地上不断练习掷矛器跟弓箭，不过由于弓箭的材质问题，男人们禁止使用，提前实验的反倒是那群半大小子。
而草鞋经过半个冬天的改良，终于不再维持一个人字拖的款式，被女人们加以实验，终于改出了各种各样的凉鞋甚至系带款，冬天还有加厚款。
尽管这个加厚也只是多垫一层底。
石镞跟骨箭的打磨都不太容易，最好的那几根还让乌罗在太岁头上动土，刻意收集走首领脑袋上不少羽毛来进行帮忙配置。首领对此颇有怨气，不过还是以大局为重，默认了乌罗的冒犯，她自己也试过弓箭，这种武器对女人跟孩子来讲都算得上轻松，如果羽毛可以加大杀伤力，那就值得。
羽毛虽然不能加大杀伤力，但可以稳定飞行的平衡。
乌罗没办法跟她解释平衡，于是只管从首领脑袋上薅羽毛，把她一脑袋的羽毛都薅下来为止，总共二十三只箭有了尾羽。
还有几只在开始试验的时候就被乌罗练手时烫坏了，首领要不是敬畏他的才华，可能当场就面目扭曲地上去撕逼了。
第二天天刚亮——透过与山洞洞口不太吻合的石头缝隙能看见光，孩子们就欢呼雀跃地从棉被里蹦出来，冷风瞬间卷入被子当中，冻得乌罗瑟瑟发抖，被迫爬出温暖的被窝开始享受这个早晨。
“起来！”蚩熟练地掀开被子，抓起迷迷糊糊的小酷哥跟乌罗，硬生生把他们俩拖出被窝，要不是长得可爱估计早被打死了。
乌罗已经习惯蚩牌小闹钟了，他知道自己但凡一刻不起，这个闹钟绝对会吵到他神经衰弱被迫起床为止，于是打着哈欠摸出自己的牙刷牙膏，等着部落里的人推开石头出去刷牙。
冬天刷牙最大的问题绝对是冷水，乌罗等着炎将热水烧得微暖后就倒点出来刷牙，反正不是喝的，有点温度就行了。
“啊——”
几个小萝卜丁端着水碗跟树枝跑来对乌罗张开血盆大口，垂着眼皮一脸丧意的巫只好倒出几块牙膏粒塞进他们嘴巴里，他们嚼了嚼，咬开树纤维一起刷牙。
刷牙这事儿也是因为冬天实在过于无聊，导致孩子们对任何新奇的事物都保持着极高的热情。最早是蚩，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巫者每天起来都会嘴巴冒泡，而且坚持不懈，早晚嘴巴各冒泡一次，因此很快就来了兴趣。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向乌罗求教无果之后，蚩仔细研究了下牙刷的大致模样，开始研究如何自己造一把牙刷。
坏消息是他压根看不懂牙刷是怎么分出这么多小簇固定在一根棍子上，好消息是他找了好几天，甚至发动大家一块儿集思广益后，终于在某个夜晚发现了女人们拿来做箩筐的有种树枝咬开来的纤维很像是小小的刷子。
按照乌罗的认知，这种树枝的纤维过软，更适合当化妆刷而不是牙刷，不过在这个时候也不能要求更高了。
他的史前生活植物图鉴里，依旧如实添加了一棵新树的资料——牙刷树，其枝条可编织箩筐，咬开充当牙具。
本来乌罗是想撺掇孩子去用盐水刷牙漱口，不过首领残忍而坚定地拒绝了他们，理由是盐很贵。
盐其实还剩许多，不过首领不敢随便冒险，刻意还留了大半罐。毕竟五十来口人的盐消耗量还是挺大的，加上一整个冬天要过，她不太相信流浪人会在这么冷的天还跑出来交易，而巨兽少说有数百斤，全身肉割下来一时半会的确吃不完，腌制一部分后又雪藏了一部分。
她连食物都不舍得乱用，更何况是孩子们的兴趣。
可是，盐能比我的牙膏粒贵吗？！
乌罗心里极度崩溃却没办法说，还好只有几个孩子感兴趣，不然他的存货基本上是遭了殃了。
“咕噜噜——”最开始蚩他们还吞过几次牙膏水，不过被乌罗纠正后就养成了谁能咕噜噜更久吐得更远的坏习惯。
乌罗已经没有心思去教育他们了，他越发觉得自己在往幼教方面发展，得及时控制住。
等乌罗刷完牙后，几个孩子也急急忙忙一块儿刷完，然后往对方脸上喷气。这种牙膏粒刷完后嘴巴里会带着点清凉又似有若无的香气，孩子们说不出来是什么，不过很喜欢这样的味道，因此极其热衷对彼此呼气。
“吃饭！”炎严声厉色地看着正在打闹，试图往对方脸上喷气的几个孩子，这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蚩等人瞬间熄了嚣张的火焰，老老实实地捧着碗走了。
其他吃过早饭的人已经开始下饺子似的扑向雪地，往年冬天没办法摄入到人体需要的盐分，大家都有些懒洋洋的，基本上大半时间会睡过去，可现在堪称精力充沛，因此各个兴致高昂，恨不得在雪堆里滚上三四圈，看得乌罗每根骨头都发寒。
他年纪过大，不敢参与，基本上都蹲在边上垒雪冰箱。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乌罗是想把雪堆在洞口的，既可以藏食物，又可能堵风口，后来想想化开了简直是让洞里冰寒三尺，于是放弃了自己这个不现实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顽强地在空地上造了个雪冰箱的雏形，将没办法盐腌的那些肉一层层垒进冰箱里，方便找寻。
白天是烟熏肉的好机会，火会一直烧到晚饭时间，部落里的人不像乌罗这么身娇体软，只需要一碗热汤就能在冰雪里熬上十几个小时。男人们练习掷矛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说百发百中无虚弦，十次出枪也起码有九次能中，他们的活动范围就比孩子们大许多，经常兴致勃勃地到处乱跑。
不过当然不会像是往日里那样离开领地太远，只好盼着有不冬眠的野兽饥肠辘辘地跑来作死。
这事发生频率其实还是挺高的，因为动物有冬眠跟不冬眠的，还有秋天攒膘攒食物跟冬天去抢劫的几大类。而唯一在冬天频繁活动，甚至有火光吸引动物注意力的只有人类的部落，火的确能驱赶野兽，同时也能吸引野兽。
尤其是人类通常群居，交流跟行动的声音多而频繁，比起其他行踪跟气味被风雪掩埋的猎物，对于饥肠辘辘的野兽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今天一大清早就来头饿坏了的豹兽，它闪电般试图冲进领地内，被躲在树上刚准备晨练的男人们发现，齐齐出手，还没来得及冲到空地内就被扎成箭靶。乌罗才起个身的功夫，豹兽已经死在地上了，鲜血被雪凝住，没来得及流淌。
孩子们绷着脸搭弓射箭，除去脱靶落空的不算，乌罗在首领收尸的时候旁观数过，这头豹兽身上扎成七根长矛，五只箭，总共十三个人前后出手命中，有两根长矛还直接洞穿了它的腹部。
场景血腥得叫人不忍直视。
它甚至不是跑进来的，是被飞出来的长矛惯性推进来的。
乌罗已经打算好在吼吼兽的冰箱附近为这只豹兽垒个更大的雪冰箱了。
送上门的食物并没有让首领感觉到开心，她任由跳下树的男人们去拔掉兽身上的武器，孩子们则去找回自己的箭继续训练。
“你怎么了？”乌罗看着满脸写着忧心忡忡的首领，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不高兴，总不可能这只豹兽跟她有什么感情吧？
首领摇摇头叹气道“到雪大的时间了，它们会很饿，这只兽弱，它来，被我们吃，会有强的兽也饿，再来，还有多的狼。”
冬雪最可怕的时期并不在开始，而在中后阶段，能吃的都吃完了，弱小的野兽会在初期就外出，要么好运气地找到食物，要么就倒霉地成了人家的食物，比如说这头不长眼进攻部落的豹兽。它的到来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而是意味着号角开始吹响。
冬天的狩猎要真正开始了，人类同样是其中的一环。
人类的体质的确比后世的人要强出太多，可是毕竟没有锋利的爪子跟保暖的皮毛，严寒还会拖慢速度，他们在冬日竞争里的优势实际上并不大。
尤其是一直以来的老对手狼群。
野兽之间也会短暂地合作，群居的人类同样在它们的食谱上。
乌罗听完首领的忧虑，多少心里有点回过味来，别看现在大家配合默契，一旦来得不是一只，而是好几只，那战况就大不相同了，尤其是狼群那样的几十头一群围过来，哪怕可以把它们赶走，这些孩子估计也会损伤惨重。
我们的宗旨是什么，就是一个小萝卜丁跟大萝卜都不能少。
要么就一直躲在山洞里用石头堵着，熬过这个冬天。要么就准备好作战，像之前那样点火杀掉试探的几头狼用以震慑的办法在冬天是行不通的。
“不然我们……”乌罗摩挲了会下巴，摸到细密的胡茬，他得找个时间把这些冬风吹又生的投机取巧者剃掉，他若有所思地多摸了会儿，忽然道，“搞个树墙吧？怎么样。”
首领困惑地看着他“树墙？”
神出鬼没的小酷哥两眼发光“墙？乌，我们要造房吗？”
“差不多吧，不过没有顶。”
树墙并不是单独靠树的意思，而是乌罗在搜集求生有关的资料时看到的一种老办法，用木头加上树林，把它们人为地封闭成墙面来保卫自己的居住地。毕竟烧砖垒墙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根本就不现实，加上需要时间晾干，根本就来不及，而像是之前造房子时，因为木头用量不大，所以压力较小，可是现在是要围墙来保护山洞，要是还全用木墙，资源方面就吃不消。
“墙跟树？”首领去看过那间在河边的小房子，可是不太明白‘树墙’是什么意思，树就是树，树可以造墙，她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我们砍树？”
“砍是要砍，不过不全然是砍木头来，我的意思是，可以借助树来造墙。”乌罗再一次摇头，否定了首领的意思，
空地前最不缺乏的就是树木，每棵树之间都留有缝隙，他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树捆在一起，而中间的缝隙另外伐木来堵塞封闭，再将泥土里拌入草木灰依靠着这些树墙夯土用以加固。
这样就可以节省下大量伐木的时间，短时间内建成一道围墙。
毕竟他们的生产力不高，像是从零开始的泥墙跟砖墙都根本没办法考虑，砍伐木头又太困难。只能从树林下手，借助活着的大树再用绳子与木头填充空隙，就会变成一道天然的围墙，甚至连哨塔都用不着造，直接在树上造个屋就可以。
这样不光可以省下一大半的木头，还可以省下砍木浪费的时间。
唯一的缺点是树根长时间生长很容易顶翻木墙，还容易滋生蚊虫，不过那得是好几年后的事了，等到春天再处理也不迟。
首领模模糊糊明白了些，她想象了下按照乌罗的说法，洞穴附近都有高大的墙挡住，不由十分心动，就点点头道“现在就，开始。”
豹兽还没开始处理，首领就将人们召唤到一起，她指着地上瘫着的豹兽严肃道“雪大了，兽多的时候就要来了。”
大家都经历过这样的时间，男人跟女人都非常干脆地搂住孩子，点头道“我们回洞。”
乌罗“……”
有点志气好吗哥哥姐姐们？
首领摇摇头道“乌说，我们造墙。”
“墙？”
“那个房子吗？”
“我们要造墙？”
“墙是什么？”
“墙是木……”
“造墙慢，而且人少住。”
……
有没见过房子的人问道，有参与过的男人皱起眉不太明白，还有知道墙是什么的正在兴奋地解答。
首领长吼了一声，喝住这些琐碎的声音，她举着长矛，看起来威风凛凛，严肃道“我们用树拉起墙，保护山洞。”
“用树拉？”默有些不解，“墙，不是要砍树吗？”
解释是另外的价钱，首领十分有自知之明地退后一步，把目光转向乌罗。
“不全砍。”乌罗自觉地走上前，倍感有点运动会时作为解说员发言的气氛，微微沉声道，“你们看，树在地上，墙也是为了放在地上，我们砍掉一部分树把中间可以走动的空隙堵住，用绳子拉紧，就可以省下砍所有树的功夫。”
只不过这么做的话得按照树的生长来造墙，不能按照人工那么平整。
不过这时候还要什么自行车。
乌罗还找了根棍子在雪地上画出树跟木头如何联系成一堵墙，这么一说一看，大家就明白过来这样造墙大致是怎么回事了，便点点头道“好啊。”
默问道“我们去砍树？”
“不，我们烧树。”乌罗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玩火基本上每个孩子必不可免的一道童年“阴影”，同样是乐趣。拿石斧砍树太耗费体力而且进展不大，他们之前造房子用不着大量的树，用石斧砍下较粗的树枝跟小树就足够，可现在是拿来造围墙，内部这么多树，一根根砍过来并不现实。
男人的力气足够，是工具追不上，完全可以扬长避短。
乌罗大概检查了会儿树木的范围，找出较空的地方挖出大致的隔离防火带，然后让男人们挖开一层泥土直接开始烧树根。
这是冬天，树木较为干燥易燃，一旦火势加大，可以直接捏雪团熄灭，反复多烧几次树根，再加以外力，整棵树不砍自倒，就可以直接拿来当做木材使用。
而孩子们负责砍下树上每一根树枝烧成草木灰或是编造泥墙，女人们则负责编织绳子还有和泥。
伐树时又经历了几波野兽的袭击事件，孩子们的弓箭用得愈发熟练，加上身形较小，灵敏度较高，隐匿在丛林里几乎看不着，因此造围墙一事开始后，他们几个弓箭手就开始跟男人们一块儿轮换着巡逻。
这两次袭击分别是从小河边跟正面发展起的进攻，也直接为部落的人展现了围墙的防守力。
墙并不是收集完所有材料之后才开始统一制造，而是边砍边造，先从两侧开始，按照树木上用炭笔制造的记号慢慢往中间收拢，而两侧都有利用穿孔制造出一扇容人通行的大门，较高但窄。
而和好的泥土唯独绕开作为门的那几根木头没有封住缝隙，不然大家就只能从正面走了。
这个世界的野兽有会爬树跟不会爬树的，且弹跳力极强，前后几波野兽为造墙事业的完善度添砖加瓦。
它们其中有试图跳上大树进攻部落的，大多数形单影只，刚下来就被解决了，不过仍是个隐患。于是人们在树上悬挂打着活结的渔网制造陷阱，这些渔网都是用掺杂了蚕丝的绳子拧成的，用巨兽的爪子测试过韧性，足够撑到人们送进陷阱的野兽去见阎罗王了。
树有高有低，爬树的野兽也会选择更轻松的树木来攀爬，因此可以通过树木的高低来推测出野兽会选择的入口设置陷阱，加上渔网足够大，可以连接两棵树来布置。
这项工作倒不算很艰难。
就是有一次绿茶在树木上穿梭时，不慎触发机关，差点没被孩子们射成箭猪。
挂在渔网里的绿茶生无可恋，这几张渔网还是他亲自安装的，没想到终日打鸟反而被啄了眼睛，他挂在渔网上晃晃悠悠，还好活结系在较为结实的树枝上，他孤独地打着摆子，绝望看向正走向他的乌罗道“乌——救命。”
孩子们嘻嘻笑着，拿着弹弓跟弓箭在底下凑热闹。
乌罗仰起头奇异地看着绿茶，忽然道“绿茶，下次把结打在小树枝上吧，我发现这样挂着足够高了，跳下来跟摔下来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啊，我们在地上挖个坑，扎上木矛，它一挣扎摔下来就被刺穿了，你觉得呢？”
绿茶忽然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直升心口，他立刻就不挣扎了。
最后还是默跟乐爬上去把他解下来的，其他人负责哈哈大笑。
绿茶遇到再危险的野兽都没有感觉到腿软过，可是他发誓在看到巫自信满满的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胆寒了，他扶住默的肩膀，认真地说道“默，你愿不愿意，帮我去打网？”
默英俊的脸庞上露出醉人的微笑“不愿意。”
绿茶“……”
感谢绿茶的奉献精神，乌罗察觉到树不够高，野兽掉下来可能会摔片刻的头昏脑涨，不过按照这时候它们的生命力来讲，还是有可能醒过来继续狩猎的。白天大家还有时间反应，可要是等到晚上呢？
他可不想大清早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饥饿的野兽咬断喉咙，这年头死一个就少一个，哪怕是小孩子都损失不起。
于是大家又在布置渔网陷阱的底下快乐挖坑，插上削尖后的树枝。
至于不会爬树的野兽尝试过撞击墙壁，盘根错节的大树足够结实，加上泥土把缝隙塞得严严实实，围墙纹丝未动，除非有野兽能将连接在一起的大树撞翻，否则围墙很难撼动，只得绕转前门突袭，重复被扎成筛子的命运。
在没有办法打足够深的桩跟建造砖石墙时，树墙的确是个现今里乌罗能拿出来的最好方案。
有过几次遇袭的经验后，人们对造墙的热情越发高涨。起初大家到了晚上就想回到洞里去，后来发现这个冬天有鱼有肉有果子，他们的夜盲症没有往常那么严重，活就越干越晚，床倒是越起越早，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每天干二十个小时的活。
乌罗监工监得心力憔悴，生怕自己哪天猝死，好几次甚至靠着树墙就睡着了。
又一个月圆日，雪彻底没过大腿的时候，部落的围墙终于彻底竣工，按照乌罗粗浅地估算，他们这项工程前前后后用了差不多一个半月左右，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唯一的好处是不少树桩被挖出来当柴火烧，篝火点得非常大，飘散在漫天的火星显得很美，有几分烟花的绚烂。
看起来居然怪浪漫的。
因为用以填充的木头过于巨大，有时候还要将两到三根连在一起，基本上每次都是借助绳子通过两边的木头将它们拉动起来嵌合其中。
首领跟象征性来帮忙的乌罗，还有其他几个男人拉起最后一道墙的时候，不由得感慨道“狼兽，再也偷吃不了，肉了！”
乌罗无言以对，他没话，这么朴实的愿望，他还能说什么。
不过这个竣工只是说木头竣工，而不是泥土竣工，糊泥墙事业仍在进行。
树墙的落成让众人非常兴奋，加上最近又落网了几只野兽，首领非常慷慨地翻出雪地里冻着的兽肉跟几块完成的烟熏肉出来庆贺，他们在干活的时候清扫了足够多的雪，点起巨大的篝火。而首领可能是终于意识到这位巫除了聪明的脑袋就没有任何舞蹈细胞了，她将吼吼兽的头盖骨翻出来戴在自己的头上，映照着火焰被拉长了身影，宛如一只长着人身的巨兽。
新造的窑烧成了不少大件的陶器，炎终于得以施展身手——她将所有材料都倒进大口瓮里烹煮，又特意蒸上了几块烟熏肉。
烧火格时，乌罗还刻意多烧了个蒸笼，这年头没有别的办法做笼屉，只能是一个盆下面戳好几个大洞；而小酷哥不甘示弱，终于烧出了他的大型三脚礼器。
两个东西差不多大小，完全可以搭在一起，乌罗教炎组合过几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东西就像是一个甗了。
小酷哥所造的是陶鬲，他则造出了甑，这两个结合在一起就是甗。
他去博物馆时看过相差无几的陶器。
而炎从新的陶器里领悟到了蒸的概念，她前前后后蒸过各种各样的材料，植物的根茎蒸起来会更甜，肉会更软烂，果子会……化开。她还无师自通了什么叫原汤化原食，底下蒸过食物的水多少会带有点肉类与根茎的香气，再将鱼切块放进去炖煮，喝起来会有肉的味道。
所谓煎炒烹炸，闷溜熬炖。
乌罗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炎就会掌握各种各样的大厨技巧。

第54章
篝火晚会上，乌罗再一次被迫营业，被紧紧抓着晃头摆手。
首领的脸在吼吼兽的头骨下显得格外艳丽，很有美女与野兽的组合感，骨头上有几处被打磨出孔洞的痕迹，她刻意簪上五彩斑斓的羽毛——这些羽毛大概是这几天来孩子们用弓箭猎鸟时得到献上的，白骨上还绘着骨灰跟不同颜色的植物枝叶，看不出来在画什么，不过挺漂亮的。
“吼吼——！”
男人们站在外圈，用长矛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如同战鼓般的响声；女人跟孩子们雀跃地围绕在内圈之中蹦蹦跳跳。
篝火将所有人的影子于火光下拉长，而最后散开的时候，首领来了一场独舞。
首领先是双脚分开，蹲下身固定住姿态，将双手上举，展现自己孔武有力的模样，不时有人递上武器，第一样是长矛，她便做了几个刺跟挥的举动；然后是弓箭，她拉弓射箭，将箭镞射入篝火之中，最后是弹弓，这次她挽起弹弓面向月亮，将石头飞弹入茫茫夜色之中。
展示完这三样武器，又很快变换形态，她披上草与蚕丝混合制成的草裙，将吼吼兽的牙齿悬挂在草裙上，将兽皮系住上半身，躬身变化，模拟鸟兽不同的动作，在模仿鸟雀时她叫声啁啾清脆，模仿野兽时又低吼粗哑。
战士们在一片寂静之中为她发出吼叫声，火光将女人玲珑的身影拉扯出各种各样的动物形态。
默击打着两块石头，放声而歌。
那单调的长吟若放在现世，只能称为极简单的嚎叫，可在这个时候却可以称之为是乐了。
乌罗还来不及欣赏，再一次被众人抓住拖进舞蹈之中，原始时的舞蹈大多是即兴表演的，没有什么编排，动作也趋向模仿动物甚至事物，所有人举起手微微抖动，绕着火堆转圈，看起来像是夜间大树被风吹过的模样。
如果没有猜错，首领应该是在表现墙，很快她又躬身模仿狼兽，众人也一同躬下身体，模仿跟随狼王的众狼，随着首领慢慢绕着篝火转圈，最后在一声巨大的叫声下哄散开来。
这是乌罗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过最盛大的一场祭祀了，往常发明任何东西都没有这样的规模。
充满着野性的舞蹈祭祀过后，就是快乐的篝火晚会吃饭时间，炎已经准备好了许多食物，随着食物的增加，首领也慢慢给予了她足够多的权力，比如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由她自己挑选几个女人或者男人帮忙处理跟一起烹饪。
当然，主厨还是炎本身，她在这个职位上做得很好，耐心，还愿意学习，而且勇于尝试——最重要的是没有随便把尝试失败的食物给首领吃，比如说洒满了盐的果子，否则首领可能会早早考虑把她换掉。
乌罗总算得以解脱，他喘着气掏出纸笔，其实来到原始社会之后他的体质反而比当初好多了，要是放以前这么折腾一整天，估计早散架了，按摩椅都不好使。
“乌，吃肉！”
篝火晚会上的食物难得不限量，首领略微有些膨胀，她解开了今天的粮仓，把冻在雪里的果子跟肉都拿了不少出来，还有囤积许久的实，只要大家想吃，就可以尽情地吃，不需要她来分配。
她敢这么做的原因也是因为实跟肉混在一起的确很能填饱肚子，而大多数实采摘下来后时间一长要么开始发芽要么开始发瘪，是该定时吃掉一批了。而肉则新增加了不少，暂时不必发愁，加上木墙诞生之后，他们以后说不定有源源不断送上门来的肉。
这年头会爬树的野兽可不少。
不过首领还是确保有一半的粮食好好地待在储存地，避免他们会有意外出现。
人们先自己吃了个半饱，见乌罗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写东西，身边没有碗，便陆陆续续拿着碗跟陶罐去找他，将食物放在他身边。
还有一碟子切好的烟熏腊肉。
烟熏肉是蒸出来的，油脂鲜亮剔透地沾在棕红色的肉片上，白色的肥肉近乎透明，微微颤动着。
这种肉的量非常少，吃起来咸咸的，带着点烟火气，白色的地方看起来油亮，吃起来却一点都不腻人。
蚩以前吃过大口大口的脂肪，还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肥肉除了猪油渣之外还有这样的口感，他只吃到了一片尝尝味道，不由得口水横流，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递给乌罗，这是首领命令的，他要是偷吃了，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这个，好吃。”蚩快要克制不住口水的蔓延了。
“你吃吧。”乌罗漫不经心地说道，“跟其他人分了，别自己独吞啊。”
蚩很心动，可还是下意识看看乌罗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乌，你不吃？”
乌罗摇摇头，他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笔记本，微微蹙起眉头，略有些忧虑。他最近总结了下最近的工程结果，才发现有许多事过于侥幸。
主要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太长期的计划，毕竟一切为零，发展食物都还来不及，更何况基础就是五十多个人。
到了冬天还以为兽群不会出来了，结果哪知道原来还是会有饿死鬼出来袭击其他动物。
要不是在此之前发明了弓箭跟掷矛器，女人跟孩子们都训练过，在建墙时好几波袭击可能应对起来就会比较艰难了，起码会有不少人受伤。虽说雪大，没有真正的猛兽或是兽群来袭击，不过正是因为雪的缘故，众人的建墙事业进行得也相当艰难，不光是挖开的泥土跟厚厚的积雪，还有人冻伤过。
还好乌罗一直有所警觉，提前给他们擦上冻疮膏预防，又让炎分三顿烹煮兽肉驱寒，毕竟这会儿大部分的兽肉都算得上是热性食物，加上在人冻伤后及时治疗，才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不过部落能这么不眠不休地在雪地里长时间工作，除了这些预防措施，还多亏他们身体素质足够好。
而且这次心太大，他圈了很大一片地用以围墙，虽然有益于之后造房子，不过等人真正多起来的时候，还是要拆掉部分围墙外扩，不能说没有好处，可无疑延长了现在的建造时间。更何况木墙跟树墙连在一起，范围太大，他们如果想要安排哨塔，起码得安排四到五个，就现在的部落大小而言，有些人力浪费了。
还有弓箭……弓箭……
啧，没有适合男人的弓箭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一件事。
其实在搜集木头的这段时间里，乌罗的确发现有些木头质量较为坚硬，不过它们能不能承受住狩猎队的力量还是两说，得看之后打磨出来的情况，造墙之前他们没有时间，今天之后才能开始试验。
如果那些木头也不能的话，就要考虑其他材料了。
这里基本上成型的树木最矮也有近十来米高，树冠占据了近一半左右，他们没办法修剪活木，只能从烧了根系的木头上下手，而不同的木头高度不等，加上打桩，可以说实际上木墙只有三到五米左右。也许防不住会爬树的，不过防御人的冲击跟绝大多数野兽是绰绰有余了，包括不会跳的兽群。
虽然考虑跟实施计划并不谨慎，中间浪费了不少时间跟人力，但好在结果是完美的。
“巫？”蚩有些忧心忡忡地蹲下来看着乌罗，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直觉地感受到巫者这会儿并不开心，然而他想不通有什么好不开心的，不懂就要问，反正大家都是这样的，既然巫可以给出所有问题的答案，那这个肯定也行，“你在想什么？”
“我？”乌罗看着这个孩子微微笑了下，他举起本子，将自己总结过后的计划告诉了蚩，轻轻叹息道，“我觉得我做得不够好，许多事本该早就想到，可能是我太懈怠了。”
蚩仔细想了想，他其实看不懂乌罗的图画，那密密麻麻如同小虫子般的文字，对他来讲只是抽象的图形，不过大概明白其中的意思，于是歪过头想了想，他说道“这个，我不懂，不过，箭出去弓，偏了，才知道要怎么，变。风也，很重要。”
“哈——”乌罗忍不住摸了摸蚩这个小鬼头的脑袋，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小鬼头安慰到了，他点点头重复道“没错，风也很重要。”
天时地利人和，运气本身就是这场人生游戏的一环，不爽不要玩。
还没等乌罗跟蚩多说两句，篝火旁忽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毫无任何战斗力的巫者“噌”一下就站了起来，下意识把孩子往自己身后拽，然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蚩的战斗力远胜自己，又赶紧自己往后挪了挪，把高大的身躯藏在孩子身后。
“怎么了？”撇开行为不看，乌罗的声音充满着威严跟冷静，的确是位合格的领导者。
蚩老实地说道“应该是小孩子，要出来了。”
这句话说慢了，因为乌罗已经看见青流着冷汗被女人们簇拥出来，腿上似乎有什么液体流下来，因为火光的缘故，看不清是羊水还是血。
青在部落里的肤色都算得上是比较黑的女性，不过她的五官长得相当大气，有种性冷淡的风格。跟她搭伙的那个男人在今年开春时死在了狩猎之中，直接被野兽的獠牙顶穿了肚子，谁都救不了。
不过青倒并不是很伤心的样子，失去同伴是部落里共同的悲哀，可是这种悲哀并不会延续太久。
乌罗不能拿以后的婚姻跟感情来衡量现在的身体关系，他们只有一个目的，确保部落不会灭绝，能繁衍下去。
而首领正摇头晃脑地在人群里寻找着乌罗的身影，很快她就用食婴鸟一般锐利而广阔的视角发现了躲在蚩身后的巫者，欣喜地奔过来抓住了他。乌罗没花三秒钟就反应过来首领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他下意识高喊出声“等下！这是另外的价钱！”
“另外的，价钱？”首领困惑地询问道。
“不——不对！”乌罗及时用脚刹住车，义正言辞道，“你加钱我也不干，这个我是真不会，你看我像是生过孩子的样子吗？我老婆都没一个，你让我进去就是草菅人命，伤天害理外带被迫旁观，搁在另一个世界能扣我个性骚扰的帽子。”
首领困惑而带着点哀求的意味看向乌罗“你，不会？”
女人生育差不多就等于在生死关头走一遭，这时候女人们的身体大多足够强健，能支撑每个孩子出生，可有个巫在无疑会令人更安心一些。更何况不是每次都百分百能好好地诞生孩子，有些时候，孩子跟母亲会一起死亡。
“我已经被迫从金融转职成外科护士了！”乌罗也很崩溃，“还选修了简单的土木跟历史学，你还逼着我去妇产科，你信不信我跟你拼了？”
这些词汇基本上都是他们没必要接触到的，首领听得更茫然了，她只听懂了土木两个字，便带着希望地试探道“要，土和木？”
“不要！”乌罗绝望道，“这样吧，我不进去，我把大概要注意的事情告诉你，你们按照往常的方法自己解决，可以吗？”
与此同时，青的惨叫声愈发凄厉起来，生产过的女人跟孕妇都陪同她进了山洞，她们认为这样能保佑新生的生命平安降生。而堇已经来拽拉首领了，她们都需要一个主心骨，年纪最大生育过最多次的首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乌。”首领固执地拽着乌罗，“你，来。”
乌罗摇摇头“我不能去，我没有陪产的经验，去洞里除了增加细菌毫无半点用处，你让我待在外面还好一点。不是我不想帮忙，是真的没有办法。”
首领没有听明白，她从刚刚就没有太明白乌罗在讲什么，只是通过对方的态度猜测出他不愿意来，不由得十分失望。不过青的叫声越来越凄厉，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进到山洞里再说。
蚩有点担心地抱住乌罗，他下意识询问道“青，会死吗？”
他们在这个世界还不到食物链顶端，疾病跟瘟疫不像后世彻底浸透每个角落，人们生活在无污染的大自然之中，身体素质较后世要远胜许多，寻常小病小痛都能自我痊愈，因此最大可能夺走他们性命的就是狩猎跟生产。
“不知道。”
乌罗冷淡地说道。
男人去狩猎无非是缺乏食物，他可以通过治疗外伤挽救他们的性命，可以制作工具跟陷阱来捕抓动物，制造围墙来抵抗猛兽，还可以准备一块地用以种植，只要他们想，食物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得到。
可是生产不是，生产从古到今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无能为力。
“好了，别撒娇了，去找干净的罐子烧点水。”乌罗拍拍蚩的脑袋，“我们等会给孩子洗个热水澡。”
蚩摇摇头说“小孩子不可以下水，会死。”
“热水就可以，还得避开脐带。”乌罗默默在心底补充了一句前提是母子平安。
蚩“哦”了一声，他有些不解地问道“乌，你懂，生孩子呀。”
“这就叫懂吗？”乌罗叹气道，“你可太天真了，你知道女人生产有多少情况吗？光是我侄女出生那会儿，我就被迫旁听了几百种可能的危险情况，而且产前产后激素变化跟心理疾病还得再添。我只是个普普通通没有为财害命过的商人，以前不想遇到有关生死的事，以后也不想。”
“你要是亲眼看到一个生命消散在你手上，有可能是因为你，那该多内疚啊。”
避开了看不见，说句同情悲哀，就轻松容易多了。
更何况他对妇产科是真的一窍不通，是个现代人就敢说自己比那些生产过无数次的孕妇有经验吗？那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就算是个真学外科的医生在这儿，都不敢说自己能直接跨科，何况他一个半路出家连护士都算不上的三脚猫。
乌罗旁的东西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一箩筐的。
而对于生育除了播撒种子之外毫无用处的男人们则跪在地上，以乌罗在石板里看到过的姿态，极尽畏惧地贴服着。
他们别无他法，只能祈求上苍垂怜。
这并不是悲伤与痛苦，而是新生与死亡最为接近的那一刻，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着新生命的到来。
幽幽苍天，皎皎日月。
山川巍峨，江海浩渺。
子孙绵泽，唯万物生。
人在还没有历史之前，无先祖可言，无文学可究，不如往后塑造起一个个泥胎金身的神佛来寄托心灵，只能敬奉万物为神明。
他们跪拜天地，崇敬山河，更多时候则靠自己活下去。
乌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轻声叹息，唯物主义者难得虔诚一回，在装神弄鬼之外低头祈祷今年能平平顺顺，万无一失。
青的惨叫声一直到了夜深，与外头狼兽的嚎鸣此起彼伏，男人们迅速拿起长矛，灵活地蹬着木排上的绳子窜上大树，将身体藏匿在树冠之中。孩子们拿着弓箭落后些许，被男人们提了一手，没多会儿树上就蹲满了人。
后半夜，狼退走了，青的声音也没有了。
乌罗的心不由得“咯噔”一声，他没有听见孩子的哭声，在荒凉寂静的夜晚里，狼嚎渐渐沉寂，转为萧瑟的风声。巫者下意识走到洞口下聆听声音，山洞里的人仿佛在一瞬间都消失了一般，没有痛呼，没有尖叫，没有哭泣，也没有愤怒。
“奇怪……”乌罗的声音不自觉都放轻了，他在风里喃喃，“怎么了。”
只是没有声音。
哪怕是一点声音也好，可什么都没有。
男人们接二连三地跳下来，在底下接住小猴子似的孩子，他们安静无声地走上前来凝视着乌罗，仿佛在寻求一个依靠跟支柱。白连肚子差点开膛的情况历历在目，那样的伤势与肠穿肚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可是他在乌罗的手底下好起来了，能吃很多很多肉，能继续狩猎，甚至没留下一点痛苦。
有些伤好了，往后还会反反复复地痛，像是烂进身体里了。
过了许久，乌罗简直怀疑要过去一个世纪了，婴儿的哭泣声才忽然响了起来，起初是很微弱的，后来就慢慢大了些起来，女人们如释重负的欢笑声与抽泣声一并随着这个刚刚降生的新生命而在这片大地上重新降临。
其中也有青的声音，她正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听起来很疲惫。
“呼——”乌罗终于松了口气。
男人们则欢呼起来，还有不知道谁推搡了乌罗一把，差点没把他扇到山壁上去。
没过一会儿，首领就用兽皮裹紧新生儿走下来，按照往常的经验，青还要再生出一些血来，她抱下来是想让乌罗看看孩子有没有问题。
“怎么了？”乌罗看了看孩子，忍不住皱起眉头，婴儿看起来非常小，身上满是血迹跟污垢，他特意看了看脐带，脐带倒是系得很好，也割得像是那么一回事。他怕孩子受凉，赶紧又把兽皮给裹回去了，严肃道，“这里太冷了。”
首领点点头，她一脸忧色道“乌，他生下来，没哭。”
“没哭？”乌罗眨眨眼，觉得自己了解的不够充分，“然后呢？”
“青抓他，他才哭。”
乌罗松了口气道“这样啊，没事，应该是喉咙里的黏液堵住了，有些孩子反应慢，或者就是不喜欢哭。以后要是有类似的情况，你就拍一下他的脚心，或者拍拍屁股，他就会哭了。”
“会傻吗？”首领又问道。
乌罗盯着这个新生儿沉思片刻道“这个现在是没办法看出来的，也有极少数不哭的个例，傻不傻要看长大的，不过你不用太过于担心，应该不会是个傻的。我看他挺好，这样，我们先给他洗个澡，换下衣服，这么血刺呼啦地你就敢抱出来，不怕脐带感染。”
首领眨眨眼，她仍然没懂，不过听明白了乌罗要给孩子洗澡的话，就有点发愁道“这时候，不能，洗水。”
乌罗纠正她“可以洗热水。”
热水已经烧好，温度已经被寒风冷得恰到好处，他们带着孩子进了山洞，而洞里蔓延着一股腥气，青看不出来脸色发没发白，她靠在堇的腿上休息片刻，似乎准备撑起身体来帮忙照顾婴儿。
“让她躺着吧。”乌罗急忙道，“热水来了，让她也清洗下，用毛巾擦擦。”
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地忙起来，男人们负责将热水搬上来，而乌罗让首领先托着孩子简单擦拭清洗掉污垢，尽量避开脐带部分，自己则去找了婴儿服出来。
等到忙完，天都快亮了，青生产的事打乱了篝火晚会之后的休息时间，没有人能在生产这件隆重的大事上好好休息，倒是有几个孩子犯困，被他们的父母搂在怀里或是靠在肩膀上，安心睡过这个晚上。
首领一边擦洗婴儿的小手，一边看着乌罗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所有人，不由感慨道“乌，你明明，就会生孩子。”
乌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他认真地看着首领，对方也回敬炙热而真诚的目光。
这话就没法接。
被装入婴儿服的新生儿看起来温顺乖巧，长得都跟后世的新生儿一模一样得丑，乌罗摸摸他的脸，不敢碰嘴唇跟眼睛部分，怕自己手上会不会有什么没注意到的细菌。不过乌罗清楚等过几天这个孩子就会长开来，不谈那个没见过面的父亲，光从他母亲的基因来看，也不会太难看。
部落里的人对棉被有一定程度的爱惜，真正被弄得特别脏的只有乌罗那一床棉被，还是因为之前男人们受伤的缘故。这次青生产，她们甚至都舍不得让她躺在脏棉被上，底下是干草床跟一块兽皮，这会儿包裹着排出来的东西准备清理。
女人们快手快脚地给青擦洗了身体，这才让她躺在棉被上歇口气。
“把全身都盖住。”乌罗叮嘱她们道，然后把孩子递送过来。
青显然对这么精致的小衣服感觉到有些茫然，她战战兢兢地摸着婴儿服，好似生怕把衣服给摸坏了一般。倒是有几个孕妇围上去，脸上都带着笑容，部落里的东西是公有的，更别提这不是青自己的，而是巫拿出来的，意味着她们的孩子出生后也可以穿这样的小衣服。
这年头哪有什么一手二手的概念，要不是衣服太小了，她们自己都想穿一穿。
堇跟乌罗比较熟悉些，她雀跃地跑过来询问道“乌，那个是你，编的吗？”
乌罗疑虑地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堇的手，一脸严肃地反问道“请问，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呢？”
“啊——？”堇疑惑道，“什么？”
乌罗的玩笑话失败，他只能叹着气摇摇头“不是我。”
堇嘻嘻笑着，显然不信，这让乌罗忍不住想质问她到底为什么要问，问了又不听，听了又不信。
不过一群原始人围着一个穿现代服的小宝宝实在有够怪异，看起来好像是什么现代文明的遗落物一样。
乌罗突兀地想起了人猿泰山，那只丧子的母猿捡到泰山的时候，可能那个孩子就是那么待在与这相差无几的襁褓里。不过这么想对青就实在是太失礼了，这毕竟是人家亲妈，刚刚大半夜努力生下来的。
不过，但愿这个孩子能跟泰山似的健健康康——虽然她好像是个小姑娘，但不要紧。
青平安生产的事让整个部落都很开心，只不过加上之前的篝火舞会，他们已经亢奋地太过了，连首领都难掩疲态，因此众人很快就各自找个地方睡下了。
他们的部落又得到了一个健康平安的新生儿，哪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
等乌罗睡醒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了，这次首领都睡晚了些，他们吃过午饭，安排各自的工作去做，又开始崭新的一天。
等到乌罗醒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已经开始干活了，山洞外头孩子们在互相练习射箭，他们用来练习的几乎都是在天空飞来飞去的鸟雀，要是鸟雀不在，他们就把雪团搓揉起来，由着一个人往空中扔掷，另一个拿弓的则用箭射穿雪团。
要是谁射不准，脱靶了，就换他去扔雪球。
弓箭生产得并不多，加上每只箭都非常珍贵，每个孩子都十分珍惜练箭的机会，生怕自己会慢一步。
洞穴里只有少数几个女人在编绳子，而青正在温柔地逗弄自己的小女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出生没哭的原因，她对这孩子施加了比其他孩子更多的耐心跟关注，好在她其他的孩子都已经能照顾自己了，最多是在雷雨天会跑来躲在她怀里。
这新生儿睡在一个方形的箩筐里，她离不了人，一旦静止不动就会不安地动弹起来，青不得不定时看看她，导致手头的工作进展缓慢。
干活快慢倒是另一回事，这样太麻烦了些。
“青，你去拿两根木头来，要头部分开的。”乌罗用手比了一个“y”型字，将她身上背着的箩筐接过手来，慢悠悠道，“我给你做个新东西。”
青恋恋不舍地看着女儿，温顺地听从了乌罗的要求，她问道“就两个吗？”
“对。就两个，足够了。”
两根树杈对这会儿的部落完全是小事，他们造墙的时候大概收集了少说能烧小半年的树枝跟叶子，虽然有一大半糊墙了，但还有一大半留着。堇跟敷敷递来了给他留着的食物，她们有些忧心地看着乌罗，之前冬天他省口粮的情况令人记忆犹新，不过这会儿食物充足，用不着巫者留食物给孩子们。
哪怕他饿不死也一样。
“吃吧。”
这次乌罗没拒绝，他也是真饿了，又不是每次都有机会摸到箱子里去不被发现的。
等乌罗吃完东西，青也拿着树棍回来了，山洞的地是松的，乌罗拧了拧，把两根树棍钉入到地里去，又将方框上充作背带的绳子重新搓成型，让青学着自己的绑法固定在了树枝上。他用手轻轻拨动悬空的箩筐，还睁不开眼睛的婴儿得到安抚后又再度安静下来。
“这个叫摇篮，没事儿别乱摇，让孩子睡着就好了。要是她哭了，你就晃一晃，免得你一直照顾着太累了。”
很显然，乌罗善意的劝告并没有起任何作用，女人们几乎都新奇地凑了过去，每个人试着晃了一下，直到小婴儿被手动的摇晃晃得再度大哭起来，她们才收住自己罪恶的手，老老实实地重新干起活来。
敷敷有些羡慕地看着青，不过她倒是不太遗憾自己没早点遇到乌罗享受这些，而是连带着一同高兴，这个部落里所有的孩子都是她们的孩子。更何况，薪正在健康地长大着，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再说，小木盆最早的时候，也是乌拿给薪洗澡的。
乌罗吃过自己的午饭之后就出去了，他自觉除了做点简单到不能更简单的产后护理之外没有别的用处，因此老老实实地远离并不擅长的领域。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在庆贺新生儿的降生，因此难得停了一次雪，他们之前为了篝火晚会清理过一部分雪。昨夜可能又下了一层，格外薄的一层，这会儿正在日光下缓慢地消融着，像潺潺的溪流没入肥沃的泥土之中。
不过蓄水池还是没解冻。
乌罗甩甩脚，把鞋子上的泥点子甩进了洁白的雪堆里，这雪扫了又下，清了又积，等到融雪的时候得把门打开，不然这片空地等到开春非得泄洪不可。
那时候也不必去河边玩了，把几个孩子丢进去就可以直接开始演《原始封神榜》第五十四集 乌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乌！”
树上树下还有空地上到处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每棵树上都垂下一根绳子，这时候的人们敏捷点得也非常高，他们可以通过木头上的绳结窜到树上去，不过基本上都是在最底下也最粗的树枝上待着，没有谁会到最顶上的树冠去。因为怕攀爬会把绳结弄散开，他们在每棵树上刻意系好一条绳子，这样就借着绳子攀爬，不必去攀登木墙。
有时候他们想到另一棵树上去的时候，就直接拿绳子荡过去。
乌罗就看着他们荡来荡去，觉得泰山不该是山洞里那个刚出生的小姑娘，而该是眼前这群充满童真的男人们。
很快就有人荡到了乌罗面前，好在绳索不够长，他是直接飞过来跃到巫的面前，目光炯炯有神。
“早啊，今天天气挺好的啊。”乌罗有点想不起他的名字来了，只好微笑以对。
毕竟部落五十来个人呢，他每个都起名，总会有几个特点不明显且不太受人关注的被忘在脑后。
“好？”对方懵了懵，挠挠后脑勺纠在一块儿的头发，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看看太阳又看看乌罗指向天空的手指，憨憨地笑，“好！”
沟通成功！

第55章
不过对方刻意跑过来显然不是为了说这件事，乌罗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立刻警觉地提前给出答案“不会生孩子，没爱过，银行卡没钱，已搬家，保大，救我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露出迷茫的神态，问道“什么，卡，什么大？妈？”
“受不起您这一句，喊爸爸我也就占这个便宜了。”乌罗按照惯例欺负这些原始人听不懂话嘚瑟完嘴皮子，又赶紧回到正事上来，“行了，你说吧，有什么事？”
这句话好像一下子把对方的魂打回来了，他恍然大悟地说道“噢！乌，我说，你看树，上面，可以房子吗？”
“是可以造房子吗。”
乌罗习惯地纠正道，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这个他压根不记得名字的大哥。
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有巢氏？
有巢氏跟燧人氏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们根本没有遗留下姓名，所存在的时代别说历史了，很可能连文明都没有发展起来，他们自然是无名无姓的，所有的记录都是后人平添上去的，连名姓都只与他们的所为有关。
有时候他们很可能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许许多多的人经历许多个春秋后总结得到的经验。
不过他们部落的有巢氏有名字，叫做“大壮”。
这个名字是扛着木头过去的默说出来的，肩头还坐着个笑嘻嘻的小姑娘在玩头发，他看了看大壮跟乌罗，神情有几分高深莫测，又有几分怦然心动，总而言之看起来不像干了什么好事，反而有几分做贼心虚的微妙感。
不过乌罗看着他肩膀上那个小丫头，合理怀疑今天的默是个机器人，还是带方向盘的，不然怎么那小丫头往哪儿拽他就往哪儿偏。
他以前有这么乖吗？
还有大壮，我居然会起听起来这么淳朴的名字……
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壮，他忽然一下子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因为他们部落里的这位有巢氏是真的挺壮的，这个名字非常符合他英勇无敌的气质。
大壮呵呵傻笑着先跟默打了个招呼“默，木头要，帮忙吗？”
“忙你的去吧。”
默这两条腿是不是被人砍了，怎么一米一的腿这么久了还没走开？
大壮“哦”了一声，按着乌罗教的重新说了一遍“乌，可以在树上，造房子吗？”
这会儿乌罗再傻也看出来八成是几个男人商量过的，只不过大壮比较有胆气些，被推出来当这个说话的主。要不是手头实在没有瓜子，乌罗都能直接往后一靠，吧嗒着嘴学起旧时代姨太太跟三姑六婆八卦的作风，阴阳怪气地先讽刺上一番，看他们耍什么花招。
不过因为没有瓜子，乌罗连带着戏都少了，所以只是老老实实地询问道“说吧，怎么突然想起在树上造房子？”
“昨天，狼来。”大壮说，“我们上树，它们听见，看不见，躲起来。”
乌罗听明白了，他哭笑不得道“你们上树就是为了守株待狼呢？”
“守，守树。”大壮也纠正他，“还有，弓。矛被狼拖走了。”
其实乌罗之前也烦着该怎么做个哨塔呢，这么想想，树屋的确是个好办法，还省他们麻烦了，于是就思考了会儿，畅快地点点头道“行吧，不过我还有个问题，这事儿我们得找首领先商量，等她同意了再说。”
大壮大概是嘴笨，这次就点头完事儿，连巫都不带喊。
“哎，说起来，你们干嘛都来找我？”乌罗对这事儿纳闷很久了，怎么小酷哥想要个房子找他，这群人想造个树屋也找他，难道他现在在部落里的威严日渐膨胀，都能压过首领了？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大壮呆呆地回答道“首领，不会做啊。”
乌罗……
白浪费感情了，感情我只是个高级技术顾问，亏刚刚还美滋滋了下。
丢人！
“怎，怎么了？”大壮问他。
“没事。”乌罗掩面，语气十万分地虚弱，“我午饭吃多了想吐。”
大壮美滋滋地赞同道“我吃了，三块肉！”
这除了说明你是猪外解决不了任何疑惑。
乌罗怨气横生。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乌罗的书是越读越多，说话是越来越毒，他总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这样的沟通方式折磨或者锻炼成一个出类拔萃的相声演员，还是说单口的。要是搁哪天部落里的小伙伴们终于学会了普通话是个什么玩意，可能心里有关他的伟岸形象就彻底崩塌了。
首领正蹲在墙壁边涂泥，有些地方已经干了，将缝隙坚固地裹住，好在这些树已经长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长势基本缓慢，都是些稳重的老者，直奔百年老树跟千年老树这俩金牌而去，不至于像是那些一踹就撅的新树那样呲溜溜一个冬天就敢长出一倍的个头。
总而言之，避免了墙壁撕裂的悲剧。
按照乌罗来这世界大半年的观察，这些树不光能熬过一个冬天，如无意外，起码能熬上两三年甚至二三十年。
只要他们固定清理掉下面胡乱生长的树根避免顶掉真正的木墙就好，等到扩墙的时候这些树还能直接烧下来当木柴。
“乌？”首领对他们除了大脑一无是处，不能提不能抗不能挑不能跳的巫者居然会来到干活现场感到十分惊讶，之前他勒个蚕丝都能把自己给割伤了，要不是他年纪足够大了，首领简直怀疑乌罗是个巨型婴儿，“你来，给我擦东西？”
乌罗从善如流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护手霜打开盖子道“不是。”
“哦。”首领把手又缩回去了。
“看你这没眼色的劲儿，我都拿出来了你不擦一下适合吗？啊？”乌罗赶紧给自己跟大壮都挤了点，首领于是又伸出手来给他，巫把护手霜重新合上，这才结束废话慢条斯理地开始说事儿，“大壮想谈个事儿。”
首领嗅了嗅护手霜的味道，她这个冬天擦过冻疮膏跟护手霜两种东西，只觉得手上滑溜溜的，这种闻起来很香，另一种闻起来就怪怪的，今天是很香的那个，她满意地搓搓手，疑惑地看向大壮“什么事？”
大壮是个比较不会说话的男人，见着首领有点儿紧张，凭良心说，她冷着脸的时候的确有点不怒自威，跟美人邻居那种危险性是两种概念。大壮又抓抓头，好在头发茂密，不怕秃头，他诚恳地解释道“我们想在，树上造房。”
“为什么？”听说要造房，首领不由得皱皱眉头，更何况是在树上造。
部落里以前的生活事实上是非常简单的，吃喝拉撒睡，□□造工具生孩子，这个时代的兽远比人多，人不过是食物链之中的一环，科技没发展上去的时候，他们连生存都变得较为艰难。这其实是个很矛盾的情况，一旦部落发展起来，形成他们之前那个巨大的部落，就要为了食物而考虑，因为太多人口很容易将附近的食物跟野兽捕抓光，只能分流或者是迁徙。
即便那场瘟疫没有到来，他们的人口增长到一定程度，还是需要将一些人划出去，让他们自己去寻找新的地方落地生根。
只不过那可能是好几年后的事，准备也会更充足些。
他们当时也有进行耕种，只不过还没完全摸到诀窍，因此收成非常一般，加上人口巨大，主要还是以狩猎与采集为主。
像是吃鱼会死人这样的经验，也是首领从以前的部落带来的。
首领对于能明显改善部落的东西十分欢迎，可她想不到有必要的事，就略微有些抵触，更何况这是大壮说的，要是乌罗来讲，她可能还不会把脸色摆得这么明显。
大家吃饱了撑着晒晒肚皮睡觉难道不好吗？
“可以，抓狼。”大壮有点急，看出了首领的不以为意，急忙套上乌罗的成语，解释道，“守树，抓，抓狼。”
首领看大壮的目光简直怀疑他是个傻子了，用极为讥讽的语气询问道“在树上抓狼？”
大壮说不出话来，急忙扯了下乌罗，希望他能帮帮忙，可怜弱小又无辜的巫者差点像根鲤鱼旗一样翻飞在空中。乌罗纸片人似的被大壮扯了个踉跄，要不是对方说的东西非常靠谱，他现在就叫大壮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树上方便看。”乌罗只说了这五个字，首领就立刻明白了。
如何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是个很重要的事，看起来简单，其实很多人都做不到。如同大壮这样习惯去说结果与可能，有些时候连接起来听着仿佛天方夜谭，自然不能令人信服。
不光是表达，还有联想的能力——不是电脑广告。
就好像大壮与默他们天天打猎，能看见山野间阻碍方向的藤萝，能看到被啃食的尸体，却一时间无法把它们与陷阱联系在一起，这大山大河时时刻刻都勃发着无限生机，许多东西藏在脑海里等待着一把钥匙开启。自然没有人傻，他们知道鸟儿能藏进鸟巢里，鸟巢不必害怕野兽的袭击，能筑得很高，可人上不到最顶层去，鸟巢也无法他们一个休憩之所。
直到房子的出现，树墙的诞生，男人们忽然将这些联系了起来。
他们只缺一个启发。
于是有了今天这一幕。
首领似乎有点心动，不过她最终还是摇摇头道“树上，不是地，陶房太大了。你们想造，树上的洞吗？”
“树上的洞？”乌罗心念一动，追问道，“首领，你们以前有过吗？”
“有。”首领点点头道，“不过，都在下面，没有上面。兽会打来自己住，我们也打，把孩子放进去，用草堵住，就是小，雪来了风来了，还是山洞好。”
乌罗被首领押韵的最后三句听得有点想笑，其实首领的语言已经进步很多了，可以说通过坚持不懈地交流，大家的普通话都进步飞快，人们越想表达的时候，就越容易激发这方面的天份。加上他们本身的语言系统就不完全，缺乏什么字还得自己造，那得耗去漫长的时光，而拥有乌罗之后，就等于天生有块完整的文明可供以参考了。
人的文明实际上没有历史上写得那么轻松容易，好似一段时间过去，许多东西就瞬间被发明了出来。
最初时文明的诞生是经历了无数春秋的，光是旧石器时代跟新石器时代，再到一个真正的国家跟王朝建立就有数万年之久。甚至不同的地方科技树的提升也是截然不同的，有些地方搞出了农业没烧出陶器来，有些地方烧出陶器却没开始种植，还有些地方都开始目的性加工石器了却搞不出农业跟陶器来。
当然，还有仿佛开挂的玛雅文明这种石器时代的另类——文明成果惊人，可是生产力却极为落后。
说到底还是生产力上不去的问题。
就好像部落里的男人们，他们的自愈力强得可怕，弹跳力跟本身的力量也足够骇人听闻，可他们在食物链里仍不是王者。
没有盐保存腌制，他们不得不把大量的时间耗在为食物奔忙上，没有耕种，女人们只能不断去采集。
首领在迁徙的时候，因为没有固定的居住地，所以不停流浪着，为了保护孩子，他们学习野兽模仿挖开树洞，让孩子们在危险的夜晚藏在树洞里保证生命安全，而大人们则负责守卫。等到有了固定的居住地，他们仍旧选择打洞，只不过是选择山洞来居住。
而且山洞不像是树那样有限制，毕竟按照他们现在的能力，想把山体挖塌实在是有难度的。
她们在生存的环境里缓慢地进步着。
“乌？巫？”
乌罗在这里推演历史推演得不亦乐乎，首领跟大壮都有点茫然地看着忽然出神的乌罗，前者是纯粹想不明白巫在干什么，她刻意观察过，对方似乎经常会在说话时走神片刻，就好像有其他人跟他说话似的。
该不会是真的有别的什么东西跟他说话吧。
首领心里一紧，忍不住看了看上天，她还耿耿于怀地记得那天巫者说的那些很恐怖的事情。
比如说他死了大家都死了之类的。
而大壮纯粹是担忧树屋这个提案不能完成，所以他就把乌罗提起来甩了甩。
这一下就把乌罗给甩清醒了，他被拎着离地面少说有几十厘米，于是转头看了看一脸憨厚的大壮，幽幽道“我真该给你起名叫大憨。”
而大壮只是咧嘴一笑。
乌罗挥挥手让大壮赶紧把自己放下来，随口解释道“我是在想树屋的形状，你们过来，我把树屋画给你们看。”
还好资料看得足够充足。
乌罗差不多是拿一笔大单子的精神头来给部落做一份长期计划，虽然把防御墙给漏想了，但这不是没有生活经验嘛，他哪儿知道这么冷的大冬天还有不要命的跑出来找饭吃，没见着人都屯粮过冬了吗？都不知道养点脂肪，这群野兽要是死也不是冻死饿死的，是活该笨死的。
大憨——不是，大壮大吃一惊道“乌，你已经，知道怎么造了？”
“不知道的话你来问我？”
大壮傻傻地摸摸头“说得对……”
乌罗是真的开始怀疑这哥们脑子不太好使了。
有关居住在树屋里的原始部落资料，基本上对树的要求都在十米到二十五米之内，最高甚至有五十米左右的，他们还会制造梯子。
不过这会儿只是为了有个哨塔，直接拿十米的树凑合凑合就差不多了，更高大的树木不在山洞这块，在乌罗刚醒来那会儿的那片森林里，他没走出去太远过，不知道到底距离多远，更何况总不能为了个树屋强行把人家砍过来吧。
那多为难。
树屋的工程量其实比房子还要小一些，它不需要打桩，只需要固定在树上，有几棵大树挨得较为紧密，可以让树屋两端分别固定在不同的两棵树上。只不过树冠过于巨大，为了放哨，树屋底部必须得高于木墙，所以需要修整一下它们的树冠。
男人们宛如猴子般灵巧的身形有助于爬上爬下，加上孩子们已经有过造房子的经验，让他们分工合作还可以增加经验值。
树屋不需要大木头，固定的木头直接用树就行了，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较纤细的树枝，还有绳子。
“你看，这个屋子足够高，白天跟晚上都很容易被树挡住，一般也没有谁会忽然抬头去看，不冷的时候可以藏在里面两个人，轮流看守。要是有人……或者是狼群来的话，他们就可以跑来告诉我们。”
首领看着乌罗在雪地里画的树屋，她心里仍然是对这个提议不太看好，不过一边看图一边听乌罗给她讲解，便慢慢回过味来了，也终于意识到男人们说的抓狼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是孩子们待在树屋上，他们就可以从远处不停射箭，把狼杀死。
毕竟单独蹲在树上危险性还是有些大的，有个屋子就方便多了。
于是首领一锤定音，反正这个冬天没什么屁事可干“造！”
五十口吃闲饭的力量是强大的，以前冬天冷，加上摄入食物不足，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软绵绵的，想□□都没兴致；现在吃饱了，又投身入被乌扒皮剥削的无限工作量里去，大家对新生活充满了热情，加上每天晚上洗热水澡帮助睡眠，对□□暂时性地失去了兴趣。
毕竟对于众人而言，树屋更像是娱乐活动，而不是什么工作量。
人类的快乐就是这么单纯，简朴！
首领倒是不太担心□□这件事，男人因为狩猎的缘故陆陆续续有人死亡，而新长成的孩子里面有一批即将成熟，她乐得这件事拖延到春天后去跟另一个部落进行□□活动。因为没办法记录的缘故，好几年下来，配偶死亡的女人们也会跟其他男人□□，这不是违反规矩，而是对偶婚必然会形成的一种情况。
把精力留到春天去其他部落更好。
至于乌罗，他就更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毕竟他都没有夜生活了。
部落的人按照木墙大门为依据，总共造了六个树屋，利用长短不一的树枝造出窗跟门，树屋非常大，容纳两个人在里面活动也绰绰有余，加上树冠跟用树叶编织的屋檐遮掩，在墙外乍一看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来。
不过对墙内的人就一目了然了。
首领特意上去看过几次，这才对树屋感觉到满意——是划算的价钱！
毕竟以前乌罗所拿出来的东西，大多数都是能直观看到增加生活质量的，而树屋是守卫更进一步的概念，已经到放哨巡逻，预防危险的地步了。
首领一下子的确反应不过来，并不是有没有用，而是有没有必要，她们已经有木墙了，本来可以收回巡逻的男人加入狩猎，要是增加了树屋，又继续得分派出人手，甚至是更多人手。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树屋里的这些人手完全可以从孩子里面出。
而且更安全，可以看到的地方更宽阔，男人依旧可以省下人手去打猎。
她质疑乌罗的时刻并不多，偶尔几次也被带来的好处尽数抵消。
首领扶着树屋看向远方正在跟华讨论弓箭材料的乌罗，陷入了长久而无意义的思索“乌。”
有阳光的那几天，不少人刻意跑到树屋上晒太阳，大树很大程度能阻碍风雪，加上他们体质够好，懒洋洋地躺在树毯上时，感觉不到寒冷的冬意，只有明媚的日光晒得身体发烫。不过风雪比较大的晚上，大家依旧还待在山洞里睡觉，乌罗顺便跟男人们讨论了一会儿陷阱。
而华比对了几棵不同的木头，总算找出了适合男人们力量的弓箭材质，只是打磨起来同样更麻烦，导致冬季最后那个部分，几乎所有人都在帮忙做武器。
大量的木头很快就在这样的耗损下消耗一空。
部落的人热情高涨，可是乌罗只想玩游戏，在商场里，玩单机玩一整天。
过新年的时候，冬雪仍然没有融化的痕迹，甚至因为逐渐寒冷的缘故，被他们铲掉的那些雪重新厚实起来。
要不是进商场看了眼时间，乌罗连即将过年都快忘记了，他本来是来树屋里躲懒的，顺便进商场按个摩。
乌罗不知道商场的时间准不准，不过日期大致看起来跟季节是吻合的，所以姑且就当做过年了。他来的时候现代正在冬季，到这里的时间是夏季，手机没有信号之后自动关闭更新时间的功能，即便真的更新了，时间也对不上，应该是六月或者七月才对。
于是本来是打算来放松一下的乌罗，顺道买了把烟花棒，那种能爆炸的一丈红就算了，别说吓野兽了，他怕把部落里其他人给吓出来。
点一根的时候，大家的确吓得不轻，不过很快就发现这种会燃烧的火并不烫人，于是又凑了过来，五十多个人就围着乌罗放烟花。
烟花棒并不长，很快就燃烧完了。
孩子们极明显地发出了不满又失落的声音，女人们大胆点，催促乌罗道“乌，一个，点，再点一个。”
“好。”本来就有够多，乌罗又放了一根，不过山洞里放着不少弓箭跟用来燃烧的木柴，他可不想有谁失手一把火，直接烧回冬季前，因此没有随便分开来，只是让自己跟首领拿着。好在大家并不在意，孩子们虽然羡慕，但大概是以为这是什么极了不得的东西，只能由首领跟巫拿着，都非常乖巧地靠在一起观看火花燃烧的过程。
首领对这玩意上手很快，她有些惊讶地拿着烟花棒，似乎没办法理解这玩意是怎么做出来的，乌罗没有等她开口询问，就提前给了回答“闭嘴，跟纸一样现在做不出来，别想了。”
“这个，不是你换的。”首领轻声道，“书也不是。”
“对。”乌罗蹲着玩他的小小仙女棒，还甩了甩，残留在空气里的火光画出小小的圆形，灿烂的星圈缓慢消退着，引来一声声惊呼。他不常玩这种东西，家里的小孩子玩得更好，还有会画五角星的。
这种仙女棒是软的，一条条垂着，不像那种铁丝烟花，所以可以来回晃动，铁丝烟花就只能划来划去的。
主要是比较便宜。
首领又一次问他“乌，这些是可以做的吗？”
“可以啊，只是现在还做不到，可以做也没有意义，你觉得大家活下去更重要，还是这个更重要？”乌罗漫不经心地提醒她。
首领点点头，她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你死，我们也死吗？”
“你在思考哲学吗？”乌罗稀罕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会儿还在理解那句话的意思，还是觉得整件事情终于有点好玩起来了，“你跟默私底下交流过课程了？”
思考对活下去毫无意义的东西算是文明进步的一大特征了。
“哲学是什么？”首领真情实感地疑惑着。
乌罗耸耸肩膀，没有回答，他最终只是说“我有我可以做到的，也有做不到的。就像你们一样，你们可以去猎兽，我只能做工具帮忙，但我不能去猎兽。”
首领轻而易举地就被替换了概念，还以为自己明白了，她最终感慨道“它很漂亮。”
乌罗却觉得那天晚会的篝火更美，他拿这个烟花棒出来只是为了凑合下过年的气氛而已。
“对了。”乌罗忽然想到一件事，树屋落成之后又出生了两个孩子，是对双胞胎，都是男孩，他当时太忙或者是心思都在别的地方上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想起来，“那三个孩子还没有起名，不然今天一起起了吧。”
“不用。”首领摇摇头道，“冬天过去，再起。”
乌罗下意识问道“为什么要过冬？”
“说不定会有死。”首领冷淡地回答他，然后又点了一根烟花棒，继续欢乐地欣赏起这场小型烟花盛会来。
乌罗却被她话语之中的淡漠吓了一跳，她们庆贺新生是真的，迎接死亡也是认真的，生育对他们而言本身就是生与死之间最模糊的界限，即便真正生下来了，也不意味着安全，夭折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
“是只有冷的时候吗？”乌罗问首领道，“还是其他时间也这样，孩子生下来后会死？”
首领沉思了片刻，慢吞吞解释道“暖的时候，三个天黑天亮过去，孩子没有死，就可以。”
哦，三朝宴啊。
这个词听起来可能有点陌生，换个说法，洗三，洗三知道的人应该不少。孩子出生之后的第三天，意为岁月日已过，请产婆或是有福气的女人来给婴儿洗澡，洗去污秽跟前尘，往后能长命百岁，图个吉祥。
而对于部落来讲，孩子要是能在温暖的时节活过前三天，那么他夭折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不过冬天就不一定了。
乌罗听得有点唏嘘，自古以来，养孩子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们烧完了大半把烟花棒，把整个山洞的空气都熏得乌烟瘴气，总算结束了自己污染环境的罪恶行为。
还好这两天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反而有点回暖起来，夜风及时冲掉了烟味，而火堆又保证足够的温暖。
乌罗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新年就这么平淡无奇地渡过了。
睡觉前，首领像是幼儿园园长一样监督着大家一起去睡觉，然后躺下时刻意问他“新年好是什么意思？”
“是一个节日。”乌罗闭着眼睛回答她，他们俩的声音在空荡的山洞里并不明显，因为已经有人开始磨牙打呼噜了。
这种就属于沾着被子就睡的，里面肯定有大壮一个。
“节日是什么？”
乌罗忍不住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可惜太黑了，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能看到不远的火光跟还没彻底熄灭的煤炭，艳红色的火星在里面微微发亮，只等待一阵风燃起熊熊烈火。
“那要说到历了。”乌罗低声道，“这可太漫长了，你想听吗？”
首领毫不掩饰自己求知若渴的心态“想。”
“那你起来吧，我们给他们守夜，反正今天不太冷。”
首领一溜烟地爬起来，披上乌罗的外套，他们在洞口烧着那个防兽的旧火堆，把石头挪开了一小半，用身体挡着风口。
她还烤了个植物根茎，用木头棍子戳着等熟。
乌罗恍惚有了种烤番薯守岁的感觉，不由得苦笑一声道“其实要是守岁，该昨天晚上的，昨天那叫大年三十。”
植物很快就被烤了个半熟，首领拨出来冷了冷就直接上自己的铁砂掌掰开，递了半个给乌罗取暖，自己则啃起食物来，她看着乌罗似笑非笑的脸，毫无半分畏惧，解释道“我明天少吃肉。”
乌罗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其实有关于历的事，我也并不是非常清楚，只能跟你说个大概，对于我们现在而言，其实可能暂时用不着吧。”乌罗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历法的修订其实对农业有一定的帮助，月亮的盈亏可以帮助人们判断时日，而二十四节气本身就是农耕里渐渐推出来的。
首领提前知道历的概念，对农耕是有好处的。
乌罗并不研究这方面，不过他知道月亮其实会走慢一到两天，如果单纯按照月相来做历法，一年下来就会延迟一个月，而十几年后就会出现冬夏颠倒的状况，不过这是地球上的状况。
而他小学时语文老师教导过如果不知道哪个月有三十一天，可以握紧拳头，数指头根部凸起的骨头。
一凸，二凹……一直到七凸再返回。
因此七八月是连着过三十一天的，再记一个二月不是二十八天就是二十九天就够了。
不过这样的方案取决于，你本身知道自己是在哪个月，从里寻找就可以了，同样，这也是按照地球本身来决定的。
对这个世界仅供参考。
“你看天上的月亮，它是会变的。”
“知道，它有时候圆，有时候……弯。”首领斟酌了一会儿才说出这个形容词，她有点好奇地问道，“它就是节日？为什么，以前没有。”
乌罗笑了笑，他道“这不是节日，节日是……这样吧，你看月亮跟太阳都是会走动的。我以前的部落有句话，叫做黄道吉日，黄道就是说太阳绕行的地方。”
虽说这个星球的太阳跟月亮看起来跟地球的有点儿不太相同，他估计是不能太按照地球的思维来走，但是大致上应该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月全食可能要变成月环食。
这个世界的月亮跟星球是一样甚至说更大。
乌罗之前看到过一次，当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可以看到，太阳走？”
首领惊呆了。
乌罗也惊呆了，心道“您有事吗？咱们这儿说着黄道吉日怎么突然把我眼睛给变成望远镜万花筒了。我这天文学零分的人您问我能看见太阳走，我还能看见月亮走呢。”
“你也能。”
最终乌罗诚恳地告诉她，有预感自己的历法之路要失败。

第56章
乌罗知道自己的历法之路会失败，没想到失败得比王安石的变法还快。
首领甚至来不及等到乌罗解说月亮的白道之旅就睡着了，在这个晚上她唯一发挥的作用就是烤了半个“红薯”给乌罗温暖他冰冷的心，还有长得足够轻盈的体重不至于一睡着就把石头给彻底推开了。
上任大半年的巫者感觉不到片刻的尊重，他伤自尊地啃起植物根茎，吃着口感粉如墙灰的食物，恨不得高歌一曲《离骚》“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索然无味啊。
这民智怎么开啊？
还没等乌罗哀叹完两三句，石头后面忽然钻出来一个小脑袋，脑袋的主人很面熟，不过大黑夜的他一下子分辨不出来是哪个小鬼头，就招招手道“快出来，躲后面干嘛，这么大半夜的都没睡啊？”
“嘿嘿。”对方还怪不好意思地钻出来，老实说道“我想嘘嘘。”
“去吧。”乌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对方解决完生理需求，居然并没有回到他的小被窝去，而是跟深陷入他们这会儿还没来得及发育的复杂情绪里的乌罗大眼瞪小眼。冬天夜冷，他还缩进了首领的衣服里，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团得像是块小小的石球。
“不睡啊。”
乌罗看他瞥向自己，还以为是要吃的，就递出去“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么快肚子就饿了啊，给你就给你。别说出去啊，免得他们吃醋揍你一顿，反正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什么叫偏心，八成不会说我有问题。”
小孩子露齿一笑，他老实地接过来吃了大半口，还不满足，又开口道“巫，你刚刚在说什么？”
“什么？”乌罗没反应过来。
“就是月亮跟太阳。”那孩子又啃了好大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道，“我知道，太阳会掉进山里，睡一觉，然后再起来。但是月亮，就不知道了，它好像是一下子就没有了。”
乌罗忽然来了兴致，他打量着这个孩子，若有所思道“你喜欢看月亮跟太阳？”
“嗯。”他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星星。薪出生的时候，月亮是这个样子的。”
他在地上画了个非常胖的上弦月的模样。
草，我这是把历史书给刨了坟了吧，你们这小部落里群英荟萃能人辈出啊，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占全啊。
从燧人氏到有巢氏，现在连星官都来了。
乌罗仔细观察了这个孩子片刻，忽然想起来他是谁。
他叫做橙，原因是当时起名字的时候这个孩子正抱着一个看起来很像是橙子的果子在吃，不过没关系，以后他就叫名叫辰了。
“你想问我什么？”
“我刚刚听见，你跟首领说，它们没有掉下去，是在走动，还有，黄道。”辰眨了眨眼睛，因为吃相太差所以糊着半张脸的“番薯泥”，他毫无所觉，反而认真地说道，“为什么，是在走？不是在，睡觉吗？”
乌罗沉思片刻道，他找了根较细的柴火做成火把，演示太阳的走向给辰看，示意火光道“这个就是太阳。”他先用手遮住辰的方向，问道，“这样你能看到它吗？”
“看不到。”辰摇摇头。
“这样呢？”乌罗转了一下方向。
辰乖巧道“看到了。”
乌罗大概演示了一下后就把火把丢进了火堆里，拍拍手道“太阳会下山，会上升就是这样，它并不是沉到地底下去了，也不是在睡觉，我们要是住在河边，你就会看到它沉到水里头去了。其实它是转到另一边了。”
“另一边。”辰困惑地看着乌罗，他比划了下刚刚的动作，忽然问道，“这个，是圆吗？”
“是啊。”乌罗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辰更疑惑了“可是，为什么，是圆呢？”
这个解释起来就比较复杂了，通常情况下，星球星球，听这个说法就知道基本上天体大致上都会呈现出圆形，当然并不是绝对的圆，而是大致的球形。
撞击破碎爆炸的那些碎片另当别论，有些自己玩耍的小行星也是奇形怪状。
正常情况下，行星卫星恒星受引力影响，都会大致变成一个球形，不过宇宙里也的确是存在各种各样形态的天体系统的。
因此乌罗还真不敢断言这个星球同样是圆的，哪怕它叫星“球”。
乌罗愣了愣，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辰，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孩子知识的储备量，他不由得问道“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之后我再告诉你。”
“好。”辰点点头。
“天上有颗星星是不动的，你知道是哪个吗？”
这算是个简单的天文小常识了，北极星其实并不是特指固定的某颗星星，它是一颗正对着地轴的星星，只不过变动几乎是以肉眼无法观察的，它需要用上许多年来循环这个偏差。乌罗是在一本厕所读物上看到的相关内容，当时谈得还是个封建话题。
北极星又称北辰、紫薇垣，因为巍然不动，被群星所拱捧，意为帝星，被认为是天子之星。
不过其实北极星一直有更替……某种意义上来讲，倒是也很准，毕竟人间的帝位同样在不停更迭。
乌罗不太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北极星，只是拿来试探试探这个孩子，如果他能准确给出答案，不论是有还是没有，都能让他有个了解。
起码死个明白啊！当初迷路到底是世界的错还是他不懂得夜观天象的错！
“有两颗不动。”辰回答他。
hat？
乌罗震惊地看着天空，顺着辰指向的方向目瞪口呆，他近视太深，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能顺着辰的比划隐隐约约看到天空里的确有两颗星星特别亮。
是不是心理作用就不知道了。
“你看得到？”乌罗问他。
“是啊。它们一直，呆在那里。”辰老实地点了点头，兴奋地看着乌罗，“巫，你也喜欢，星星？”
乌罗虚弱地靠着洞口摇摇头“我不喜欢，我就是随便知道知道。”
这哪敢比？
人家靠肉眼观星啊！
看来既是这个世界的错，也是他不会夜观星象的错，好，大家都有错，那就把这事儿揭过去吧。
“你为什么会喜欢看？月亮太阳这些东西。”乌罗下意识问道，他实在有点好奇，这个时代连吃都吃不饱，睡都睡不好，居然还有孩子会有闲心去研究日月星辰这些东西。
辰安静地坐着，他这会儿总算把那半块番薯块给吃完了，认真地说道“因为会死，我们会被兽吃掉，会饿死，会生病发烧，如果部落里没有吃的了，首领就会杀掉婴，婴死了，还不够，就是小一点的，然后再是我们。”
他说得很平淡，甚至没什么怨言，就像是首领说那些婴儿熬不过冬天会死一样。
“太阳，月亮，一直在那里，它们不会老，不会死，不要吃，很暖，很亮。”辰微微晃着身体，轻声道，“我也想，那样子。如果我不用吃，就可以给大家吃，如果我可以发亮，摸起来很暖，大家就不会冷，没有黑。”
乌罗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聆听着。
“所以你一直看着它们？”乌罗柔声问道。
“嗯。”辰点了点头，“我想有一天去找，把它们带回来，这样冷的时候用太阳暖和，热的时候用月亮，就不热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乌罗觉得自己该问，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笑，从人们进入文明时代起，历法就被制定了出来，那些观察本来就是一直流传下来的东西，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爱好，也许辰的爱好就是观察日月星辰。
他只不过是受限于这个时代，无法去探索真正的天文。
尽管这种爱好，是从盲目的期望开始的，可天底下那么多人的兴趣，也不全然都是奔着叩响艺术教堂的大门。
说不准，正是因为古人的身体素质跟眼力，才造成有些文明里天文学的卓越。
“你知道月亮变化会有几天吗？”乌罗又问他。
“几天？”辰困惑起来，这就是他不太懂的概念了，不过他知道过一段时间，月相就会变化，然后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圆，再反过来。
直到很长的一段时间，月亮会变成最初的样子。
这一点倒是跟地球差不多，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二十九天左右，乌罗没有数过。他沉思片刻，决定培养一下辰作为他们的星官，说不准以后计算历法的大业就要交给辰来发展了。
“天，就是一个天亮，跟一个天黑，现在就是今天的天黑。”乌罗说道，“你看，月亮很细。”
辰点头道“然后会胖起来。”
“可是它什么时候会胖起来呢？”乌罗笑了起来。
这辰就不知道了，他抓抓头，忽然恍然大悟道“是几个天黑天亮，它会胖！就像有宝宝的肚子，热的时候是这样的，冷的时候就胖了，等到不冷的时候，宝宝就出来了。有时候是冷的时候这不胖，热的时候胖……”
“对。”乌罗及时中止了辰活跃的联想能力，他怕再这么下去全部落的女人肚子都能给辰吹成胀气，微笑道，“你还记得我教过你们数数吗？”
辰点点头，开始掰手指“一，二，三……”
“嗯，记得就好。”乌罗将细树枝递给他，“你每个晚上把月亮记下来看看。看它几天会胖。”
辰的眼睛亮了起来“晚上可以看？可是，大人会说外面有兽。”
感情你平时都是偷偷看啊。
“现在没有了。”
乌罗轻飘飘道。
也许是巫平日的信誉度点得足够高，又或者是辰的确非常喜欢自己唯一的这个爱好，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乌罗看了辰许久，将自己笔记本里的一张纸撕给了他，然后从火堆里挑出块烧得较小的木炭出来晾干，等冷却后在石头上打磨成一支笔，招手将辰喊了过来“你过来看着我。”
孩子老实地凑过去，巫者先让辰将今天的月相画了下来，按照对方画画的大小开始划分纸张的格子，在底下标注上日期。乌罗在阿拉伯数字跟简体字上犹豫了许久，最终为了方便自己记忆，也为了不让辰意外划错，他选用了后者。。
辰静静地看着“一、二、三”，似乎有点明白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四五六不是越来越多的横，于是问道“这个，是什么意思？”
“天数。”乌罗拍拍他的脑袋，淡淡道，“方便计数的一种手段，你有没有想过，太阳与月亮每天都在天上挂着，可是你们经历的时间总是重复的，总是很长一段时间后变冷，又在冷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慢慢变热。有些时候果子比较多，有些时候地上都是绿芽芽。”
辰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是啊，都是这样的。”
“这就是一个循环，就好像天亮后会黑，天黑后会亮。”乌罗尽可能简单地给这个孩子科普时间是怎么一回事，“冷了之后会热，热了之后会冷。这就是循环。”
就在乌罗思考该如何更好地打开辰的思路时，他忽然语出惊人“天黑天亮，月长胖后细，冷了热。”
乌罗呆立在当场，惊讶地打量着辰，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辰已经有了年月日的概念。
“不对吗？”辰有些不安地看着乌罗，下意识摸摸自己被炭笔沾到的手，他的确很喜欢星象，有时候男人们心情好，相对没那么危险的时候，他可以坐在洞口看看夜空，只不过后来有狼兽会袭击坐在洞口的孩子，他看星星的时间也就慢慢缩短了。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其他人灌输的知识，而是辰生活多年总结下来的规律，他知道冷的时候月亮会变来变去好几次，而月亮变来变去又需要好多个天黑天亮。在没有人提及的时候，他只觉得星星跟月亮很好看，太阳也很璀璨，可是从来没有把这一切联系起来。
它们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关在辰的大脑里，等待某一时刻，某个瞬间的到来，又或者等待着宿主死亡带来悄无声息地湮灭。
历史甚至不知道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出现。
不过当乌罗说到这种概念时，他立刻就能反应过来。
“对，太对了。”乌罗轻声道，“对到我甚至都觉得有点不该这么对了。”
对于现在的辰而言，要理解这句话就太难了点，他只是腼腆地拿着那张轻薄的纸，有些惶恐这是云朵上撕下的一瓣，否则怎么可能这么轻这么薄，又疑心这是蚕丝织成的密网，才有如此雪白无暇。
乌罗并不打算把年月日的所有概念全告诉辰，只打算让他先坚持一个月作为测试，毕竟不是谁都记得每天记录一件小事，坚持每天记录下所看到的月相看起来只是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就算是大人都未必能贯彻始终。
如果辰半路就抛锚了，那乌罗不至于对他浪费太多心血。
如果辰能坚持下来，那再培养他作为星官也不迟，这些历法概念本来就极为庞杂繁琐，就连乌罗都得回去查查资料。
更何况即便乌罗现在就把自己的身家本事一股脑地全倒出来灌输到辰的大脑里。这孩子也未必会像吃了记忆面包的大雄一样记得清清楚楚，说不定一转头就跟他的嘘嘘一起和泥了。
那岂不是浪费时间，就跟首领似的，除了半个烤番薯什么都没给他留下，除了失望跟伤心什么都没带走。
那半个烤番薯最后还被这实习的小星官给吃了，只留下了失望跟伤心。
首领的口水一直流到第二天早上才被她自己擦掉，大梦初醒的模样跟每个在数学课上被点名的打瞌睡学生相差无几，满脸都写着三连问“什么情况，怎么回事，老师说到哪儿了”，一抬头就是巫者冷若冰霜且不怀好意的面容，如同最英勇的勇士最后吃饭只分到了最小的一块肉。
于是在数学课上打瞌睡的女大学生就这么跟吃到最小那块肉的英勇战士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首领镇定自若地擦掉下巴上的口水，沉着应对“乌，你，说完了吗？”
乌罗沉着脸道“差不多吧。”
“那行。”首领点点头，把石头推开来，矜持道，“那就吃饭吧。”
要不说人家怎么是领导呢，这脸皮厚度就没法比。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早饭时首领刻意分了乌罗不少肉跟果子，最早的时候大家的确有过异议，毕竟没有巫也生活过来这么多年了，火的交易已经达成了，为什么还要刻意优待这个对部落毫无贡献的人。
只是全被首领镇压了下来。
好在乌罗比他们更心急自己在部落里能否立足，于是他们便发现巫会造东西，能换来盐，甚至把被开膛的白连治好，加上冬天里巫不吃东西把食物省下来给孩子们之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反正巫一定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乌罗对首领的讨好视而不见，主要原因是他也吃不了那么多，最后还是分给了几个孩子一起吃。
他熬了一宿夜，大概是熬过头了，加上来这儿之后身体都觉得健壮了许多，因此并不觉得困，更没有往常加班后的昏昏沉沉，反倒想出去晒晒太阳顺道眯一会儿眼睛，就跟每个偷懒的老年人差不多。
“乌，今天，改弓。”白连吃完肉后立刻来拍拍乌罗的肩膀，巫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虽然他刚刚辞掉了幼儿园园长这份工作，但是他刚刚又应聘了初中体育老师，于是赶紧挣扎起来，像是幽魂似的搁在白连身后往外飘。
眼馋了孩子们一个冬天的男人们不禁扬眉吐气，其实弓箭做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因为木质的缘故，不得不多次返工重新修改，大家也不得不跟着修改之后的弓箭重新熟悉。
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有个弯曲的木头再上跟弦，能够射出远距离的箭已经非常了不得了，并不奢求像是后世那样所谓的百发百中，或是八百里开外就爆掉鬼子的头，八百米都用不着，能有个八十米简直感天动地新一代神射手了。
乌罗找过有关弓箭的资料，他们现在使用的这种木头坚硬而有弹性，不至于被拉开后崩断，也不至于完全拉不动，然而这种天然生长的木头根本不可能顺从人的心灵，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就如同双胞胎倒也会在母亲肚子里争夺养分，必然有个更健康，有个更虚弱些。
最初他们尝试了用火烤木，失败得很快，弓很明显失去了弹性。
后来干脆就用绳子强行固定住，勉强拗出造型后固定好，再用刮削器进行修整，总算勉强把那玩意修正出个大概的形状，然而木头本身的硬度又让他们衡量许久。
因此事实上，还不能说他们造出了完全适合男人的弓箭。
要是这次还是不行，开春是真的要提肉去找美人邻居了。
“白连，你有没有面对阎，我是说，那一位的决心。”乌罗看着白连的脸色从不解转向惊恐，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迈入了英国魔幻长篇巨作的电影拍摄现场，他们不是在讨论一个危险的离群索居者，而是在谈论某位童年不幸且没有鼻子的悲剧反派。
白连觉得很很纠结，他抓着手里的弓，不明白巫者怎么会提出这样的疑问，便小心翼翼地反问道“用弓，就一定，要去找他吗？孩子们，都不用。”
“出息了啊？”乌罗深感匪夷所思，他从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从白连这张悍不畏死的脸上看到畏惧跟退缩，仿佛从头到脚都写着从心这个字，只好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你连他都不敢打，咱们造武器干嘛。”
白连立刻挺起胸膛，说这个他可以立刻跟乌罗聊个十块钱的“我们可以，打兽！”
“你连吼吼兽都敢杀，不敢杀一个人？”乌罗摸摸下巴，“弓箭手这会儿完全可以转职成刺客的啊……不对，我不是要你去杀他，差点被你绕进去了，我们只是去找他问点事，交易一下。”
白连几乎把抗拒写在了裸露的肌肤每一处上，这开膛破肚都不怕的汉子第一次学到了默的精髓，冷漠地回答道“这个，要问首领。”
“要是首领同意呢。”
白连的面容染上悲壮，他没有回答。
这整什么呢，搞得跟逼良为娼似的。
正常人听到去看美人哥哥能开心地原地起飞，你们跟去见活阎王似的，就算当初杀了你们八个人，你们不得鼓鼓气加加油，从人家身上片点肉下来报仇啊？
没半点出息！
倒不是乌罗色令智昏，看着美人邻居硬生生要去骚扰一下。
实在是他看到了对方身上带来的巨大利润，觉得不能占点便宜心里非常不痛快，加上默他们胆怯如鼠，又令人头大。
想要增加食物最好的办法无非就是农耕跟畜牧这两种。
农耕并不急，等到春雨过后再提不迟，而且他们没有种子，得乌罗亲自到森林里去观察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小苗苗值得祸害一把。书上说最早的粟是通过驯化狗尾巴草得到的，他倒并不是很惊讶，植物跟动物都可以驯化，人为去干预，让它们摆脱野生形态，长得越发饱满就可以了。
植物就像是狗尾巴草那样，把土地沃肥去养分，经过几轮生长，就会慢慢长出粟来；而猪呀鸡鸭之类的，也都是驯化成那么多肉的。
要是再不行，乌罗自己去商场里抓点植物种子出来干预下历史进度，毕竟人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肚子都快吃不饱了还管什么历史进程。可是畜牧他就是实打实的没办法了，野生动物大多数气性很大，要是被人抓了，能活生生把自己给气死，尤其是鸡鸭这块，乌罗以前有些养鸟的朋友，那心头肉的脾气是真不小，有不少宁死不当金丝雀的，导致大笔钞票打水漂。
要不是清清楚楚是人跟鸟类宠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强行包养不成导致血案频频发生。
他这金融转生物跟农业转得艰难，结果能依仗的保镖还各个吃肉凶猛，生不怕死不怕，看着美人邻居心里就发憷。
难道他心里不慌吗！可是慌能咋办，总不能不吃饭了吧。
现在唯一让乌罗看到点驯养可能性的就是这位美人邻居，而且从他身上的衣物，说不准还进入了纺织新时代，加上大量盐的来处。别说他这种喜欢搞投资的，就是正常人见着都得眼馋下，正所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咦……”
男人们的弓箭试炼地不像孩子们那样可以呆在领地里自由奔跑，他们的射程才多少，最多就二十到五十米左右，新弓箭的射程如无意外会更大，因此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直奔河流边。
那里为了烧陶差不多被他们清出了一大片空地，之前捏好的陶器晒干了还堆在房子里。
乌罗好不容易把心思从美人邻居的身上转移到真正的要事上，却发现他们建造的房子似乎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默，白连，你们俩过来看看。”
兴致勃勃的默跟白连在无关美人邻居的事情上显露出了令人潸然泪下的可靠，几乎是随叫随到，跟练了轻功似的瞬间就出现在乌罗身后。他们当然同时看到了乌罗所看到的东西——几个浅浅的脚印，是赤脚，路上没有可能是因为被雪覆盖掉了，只剩下屋子边缘处有很浅的一层。
虽说在场没有人真刀真枪地学过痕迹学这门课程，但是乌罗属于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电视剧还好使的时候耳融目染看过不少“今日说法”。而在场另两位，一个是天生的陷阱大师冷面笑匠默，另一个是追捕猎物多年的老猎手白连，三个人面面相觑，当下就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了。
冬天有流浪者跑到这里来了。
“是人。”默的脸迅速沉了下来，
比起已经起了杀心的白连跟默，乌罗更多的是在惊讶居然会有人跑到这里来居住，而且按照他们的时间线来看，很有可能是深冬来的。
被冬雪覆盖的草丛里忽然传出奇怪的声响，听起来有点像是野兽，声音忽远忽近，似乎是在恐吓他们。
乌罗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退后半步，缩到了两个战士的身后。
“什么声音。”
默不由冷笑了一声，抿起嘴唇模仿鸟雀的叫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响，弓箭在他的手掌之下逐渐绷紧，慢慢被拉成一轮满月，他一动不动，这个冬天大人们没少欺负孩子玩，加上之前拉过几次弓箭，倒是轻车熟路的，站在那儿还真有十分架势。
反正乌罗这个十米就脱靶的人是比不了的。
这种声其实算是部落与流浪者心照不宣的一种暗示，对方用兽吼来恐吓驱赶，默便以飞禽的叫声明示，意思大抵离后世我看清楚你是个什么玩意了差不多。在这个时候么，巨大的飞禽能将兽拖到空中摔死，同样有威胁的意思。
要是对方老实，就知道跑了。
若选了跑，那倒也不必非杀他不可，毕竟一个冬天的流浪者，说不准身上藏着什么，犯不着跟他拼命，只是还要上去赶走他，免得在附近徘徊，会对孩子不利。
对方自然没有走，这时候离开春还有好一段日子，离了温暖的房子，离了火堆，跑出去就是饥饿觅食的兽，既挨饿也受冻。哪比得上在这河边烤火取暖，等恢复些力气之后把河砸个坑，捞点鱼虾吃吃的日子来得安逸快活。
于是那兽吼就越来越大声。
默并不与他废话，甚至没等乌罗阻拦，那骨箭就从他指尖与弦上飞脱出去了，兽吼瞬息间变作惨叫声，再几个呼吸，那草丛就静了。
骨箭飞得太快，仿佛就一眨眼的时间，乌罗压根没看清它飞到哪儿去了，他是个高度近视眼，戴着眼镜都赶不上默的手。
于是他只是将快脱臼的下巴扶好，讶异道“你将他杀了？”
“他死。”默脸上没有什么得色，反倒很严肃，“白连，他一个？”
“一个。”白连回答他，
默好像这才放心了似的，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乌罗，他在来路上跟白连聊了好一会儿天，不知道是不是商讨了乌罗想带他们去直面美人邻居的念头，倒没什么抱怨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叙述道“他那天，咻咻咻，就死了三个。”
乌罗的下巴又脱臼了。
他们没再多提这个话题，而是选择先去看看那个不要命的流浪者，估摸是听见他们大部队来的声音之后就躲起来了，这样冷的天，他不可能在冰雪里藏到人们走，于是装兽想将他们吓走，没想到送了性命。
本来没有弓箭的话，他还能逃一段时间。
说不准能逃掉。
骨箭刺穿了对方的心脏，他们走过去的时候，那个流浪者还活着，看起来很脏，身上披着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皮毛，中间有条白色的痕迹，裹在他身上看起来像只巨型平头哥。
“我看到，头。”默听起来很遗憾，他没有射准自己的靶心，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脱靶了。
而对方正在地上微微抽搐，白连用脚把他踢了开来，那人脖子上还带着骨头相连，而白连仔细辨认了会儿，沉思道“他，吃婴。”
这宣判来得漫不经心，甚至没有多花一点心思，白连就拔出别在腰上的长矛送对方一个痛快，顺道帮默拔出了他的骨箭，点评道“太慢，太弱。这是孩子的箭。”
默没有说话，他点点头，承认白连的说法。
这箭都快要化光而去了，您二老还不满足？
乌罗非常诧异，不过想到他们的参考对象是美人邻居，又觉得没那么震惊了起来。其实美人邻居的弓箭他只看过两次，第一次能看出是弓箭都算他眼镜立功，第二次其实能看出来那是角弓，他们现在这种弓箭只能说是有硬度的长弓，跟美人邻居那种已经接近完美的角弓不太相同。
角弓本身的储能就超过这种粗糙的长弓，加上熟悉度跟力气大小，要是依他为标准，那默这一箭还真不好说合格还是不合格。
如果美人邻居的箭术的确达到那种状态了，难怪他一个人可以在荒野里活下来，只要箭囊里带够武器，他一个人去猎象都完全没问题。
亲眼看到有个人死在自己面前按道理说应该是挺震撼的，可不知道是不是这半年来大型野兽看多了，或者是见过了白连的肚子，又也许是因为这个流浪者尖嘴猴腮比起人更接近平头哥。
因此事实上乌罗的心情出乎意料得平静，他只是好奇一件事“你们怎么知道他吃婴？”
“骨头。”默解释道，“首领喜欢羽毛，他们喜欢骨。”
乌罗顺着他指着的地方看过去，才发现这个人身上配着几个看不出模样的骨头，不过默跟白连却非常熟悉，他们甚至看着乌罗茫然的神态，上来摸了摸他头盖骨的位置。乌罗被摸得汗毛倒立，蹲下身来仔细查看片刻，发现有些骨头大有些骨头小，如果按照骨头来推断他吃的人，那他差不多吃了三个小孩子，一个大人。
草！我们部落附近有食人族啊！

第57章
如果说以前乌罗还对流浪者没什么太大的概念，那今天看到这位平头哥，什么事也都全清楚了。
即便不够清楚，正在练箭的几个男人也足够嘴碎到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
“他……这种人都吃人吗？”乌罗下意识问道，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肯定是会问上一句，他觉得自己忽然离开了温暖而安全的部落，只身一人来到危险的大草原上，这位半人半兽的平头哥重新带给他来到原始社会的危机感。
尤其是在看清楚那几片人的头盖骨之后。
这事儿对司空见惯的白连跟默来讲反倒没有什么，甚至连被网网住后下意识哇哇大叫的绿茶都显得非常不屑，他们一边搭着弓箭测试自己的力气，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乌罗解释起来这种流浪者的来源。
人们并不称呼他们为流浪者，这些人没有特定的称呼。
默说“这是半兽。”他显然是临时想的名字，言语里还捎带着点讥诮的讽刺意味，“他们，部落不要了，或者走出部落。会冷跟饿，就去其他的地方……”
他说不出那个字来，皱皱眉后索性放弃了，继续练习弓箭。
乌罗大概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平头哥是个流浪者，出于某种原因被自己的部落放弃了，或者是做错什么事受到惩罚后逃了出去，很可能是偷窃，甚至是抢劫，这些罪名在部落里还没有，公有制的情况下不叫盗窃，叫不问自取，是合法的。
不过其他部落的人来拿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只是他们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他们什么都会吃。”乐补充道，“开始，可能不吃。饿了，就什么都吃。不然，就死。”
在这样的原始世界里，一个人在其中生活，要么有美人邻居那样的本事，很显然这位中箭倒地的平头哥完全没有这样的能耐，他能度过一个深冬很可能是靠着他们造的房子跟陶器，还有火堆里没有熄灭的残留火星。
相当于不劳而获。
这也就证明了他为什么不愿意离开。
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挑食是很困难的事，就连部落有这么多男人跟女人，采集跟狩猎到许许多多的食物，孩子们仍然会吃小虫子之类的东西，他们从来不会嫌食物太多，任何可以入口的都是美味。
对于一个孤身流浪的人而言，有时候甚至小虫子都可能吃不上，同时也吃不饱，他铤而走险之下，去袭击其他部落的婴儿甚至儿童是很有可能的事。也许一开始他们有些不会吃人，可等到花耗掉大精力跟时间去解决一个人的时候，就会逐渐变得像是动物一样，把同类作为食物的一部分了。
历史上□□时，人吃人的事也很常见。
默叫他们半兽，其实是很贴切的。
“那个人呢。”乌罗问道，“他也吃吗？”
没人回答。
“他不吃。”过了好久，绿茶才无奈地开口道，他轻轻叹息着，“他不要，死的。有很多，兽。”
乌罗惊悚道“他吃活的？生吸脑髓？”
绿茶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
这才叫乌罗松了口气，不吃人好，不吃人好，不吃人的话大家还是文明社会下有点小脾气拥有正常**精神的年轻人嘛，脾气不好可以通过中二病啊更年期啊老年痴呆症啊之类的都能解释，或者就是单纯的性格不对付。
要是吃人的话咱们可就彻底脱离文明这个概念了。
进一步那叫反社会之类的人格障碍，退一步就是属于完全没法沟通的类型了。
我看你是美人你看我是猪肉，这合适吗？这有益于交流吗？
显然没有。
绿茶想了想，又问乌罗道“乌，你问他，为什么？”
乌罗环顾了一下四周试图了解答案可都装作若无其事的狩猎队，不由得有点好笑，他抿抿唇，决定试着说服下众人“我问你，火好不好？”
绿茶老实点头，默看起来有点恨铁不成钢。
“肉好吃吗？”
这次不光绿茶，连乐都开始点头了，而默保持了中立，白连没有下场参与，大壮正在远处疯狂射树。
“盐呢？”
鸦雀无声。
“你看，他一个人就能做到我们加起来才能做到的事。”
当然，同理他只需要照顾自己一个人外加个小孩子就够了，而我们有一个部落要照顾。
乌罗拿过绿茶的弓箭，试图拉开耍一下帅，而弓箭纹丝未动，他面上完全不显露半分尴尬，如同拂去尘埃一般轻轻扫过弓背，将它重新递交给绿茶，温和微笑道“他身上的衣服，还有他为什么能骑着狼，你们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如果我们可以换到他养狼的秘密，以后你们打猎就可以骑着狼去更远的地方，难道不比两条腿快吗？”
男人们疯狂心动。
这要是个综艺节目，乌罗眼前的红灯估计早就被摁爆了。
连默的眼睛都忍不住发出光来。
“只有他吗？”默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而乌罗幽幽道“你要是能在今年内给我搞出桑基鱼塘这样高效率的人工生态系统来，我完全可以考虑明年再找他。”
每当巫说出这种让人完全听不懂的话时，众人就明白，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用。
部落附近有食人的流浪者这种事对于部落里的其他人而言是较为稀松平常的一件事，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流浪者，这些讨厌的生物如同无法驱逐的蚊虫，或长或短，在安逸一段时日后总会出现，他们并不会成群结队，就像是淤泥里的蛇，独来独往，潜伏着等待咬人一口。
不过只要将它打得稀巴烂，就没有事了。
跟毫无戒心的众人不同，乌罗看着平头哥，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号角声的响起，这个和平友善又文明可爱的小部落随时会遭受原始的暴力摧残。他真的不该说首领民智未开，今天看到平头哥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民智未开。
靠，太恐怖了！
看着那几片头盖骨，乌罗头皮都发麻。
如果一个食人的流浪者能跑到这里来，说明他的部落并不会太远，毕竟像原始这么恶劣的情况下，没有竹筏也没有船只，孤身一人很难离开部落领地太远。不管他逃离或是驱逐他的那个部落到底吃不吃人，他们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从美人邻居到平头哥，怎么见着的每一个外人都一直在给他疯狂敲警钟。
食人对于这个时代也许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不过对于乌罗而言不是，他不想在自己的食谱上添上人肉，既然没办法尊重他人的饮食习惯，乌罗就决定连先礼后兵都不上了，以后见着吃人的见一个打一个。
还好把木墙拉起来了。
如果说之前乌罗想找美人邻居见面纯粹是想知道大量的盐到底从哪儿开发，那现在他迫切想从对方那里得到这附近大大小小部落的相关讯息了。
男人们宛如撒了欢的野狗一般疯狂练习射箭，到天将暗的时候果不其然断了五把弓的弓弦，好在弓箭没有断，还不至于质量差到让乌罗头秃的地步。弓弦断是比较正常的事，多搓些备用就好了，乌罗只问他们有没有伤到手，没人吱声，显然就是全员皮糙肉厚十分平安。
练习的木箭也断了几根，默拉弓上瘾，后期简直是抓什么就射什么，要不是举不动乐，估计乐都得被他一个满弓发射出去。
于是乌罗揣着一颗老父亲的心忧虑地往部落里回。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拖着平头哥尸体的几个男人。
再见平头哥，已是晚饭时间。
死人的尸体跟兽皮都被捆在了柴堆上，首领显然是提前得到通知，重新升起了篝火，乌罗酝酿一下午的对话瞬间就被咽了回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具看起来半人半猿的尸体被捆在木桩上。
“呼——”这不是吸气的声音，而是首领喊大家看过来的时候，经常会发出极为引人注目的啸声，他们会模仿其他野兽的声音，或者是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来引起注意力。首领用石矛捅了捅已经不会流血的尸体，神情严肃“食婴人来打，我们！”
这个名字比默起的还没有诚意，要不是这年头没有版权这个说法，乌罗现在就可以请律师了。
大家十分配合地惊呼了一声。
乌罗含在嘴里的肉跟汤吞也不是咽也不是，最终他还是咽下去了，毕竟吐出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死！默用弓——”首领的演讲抑扬顿挫，除了组织词句不太擅长之外没有什么大问题，“他身上有病，我们，烧他！”
前后甚至没花三十秒。
谢谢大家，她的演讲完了。
首领很快就从木堆上跳下来，用木矛在火堆里舞起烈火，然后点燃那堆柴。
火舌缓慢上窜着，也许是兽皮的缘故，也可能是人体脂肪的缘故，火很快就烧了上去，孩子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样限制级的场景，毫无惧色，反而就着场面下饭，看起来更有滋有味了。
乌罗不知道是不是该鼓掌，总之他习惯性地鼓起手，跟女人们企鹅拍手表示期待不一样，他的掌声很明显有点超出大家的逻辑范围，因此所有人面面相觑，最后毫无犹豫地选择无理由相信巫的行为。
于是场地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太可怕了。
乌罗面无表情地鼓着掌我太可怕了。
焚尸一事过去没有多久之后，冬雪就明显地开始消融。
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而部落里的盐日渐稀少，即将告罄，他们在冬天为了储存肉花耗了大量的盐，加上雪花快要消融，这些被封在冰雪里的肉不得不再次进行腌制，否则就得立刻吃掉。因此在乌罗查看辰的月相作业时，首领忍不住走过来找他商议有关盐的事情。
“暖起来。”首领忧心忡忡，不过还是慈爱地摸摸辰的头，没有在意他们俩在交谈些什么，而是单刀直入，“乌，我们盐不够用。”
乌罗耐心地看着手里的纸张，辰画得非常仔细清楚，把每个晚上月亮的变化都画出来的，只除了个别夜晚下雨或者刮风雪没有办法，他没有空几天的概念，因此十六的满月画到了十二号，而下弦月则画在了该是满月的地方“有几天看不到，是吗？”
“看不到，就没有画。”辰老实回答。
乌罗冷淡地点点头，漫不经心道“还记得是哪几天看不到吗？”
“啊？”辰呆立在原地，他晃晃头，试图回忆，不过最终还是摇摇头道，“不知道。”
“你不空开来，怎么知道自己是哪几天漏了没画，这几天全部都挤在一起，补都不知道怎么补。”乌罗漫不经心地将底下的数字指给他看，“这些是拿来辨别一个天黑天亮的，如果今天没有办法画的话，你把明天的月亮画在今天，那今天的月亮去哪儿了呢？”
辰恍然大悟“可是月亮，我看不到。”
首领试图插话“乌！我要跟你说，盐。”她见乌罗始终在跟辰说话，干脆将小孩子抱起来放在边上，自己挤入了乌罗的视线，脸色严肃，“我要说，很重要的事。”
她不太明白，这种有关于月亮的事会比部落的更重要吗？所谓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盐的滋味，再回去吃清水煮肉，说不上难以下咽，也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而且不多吃盐大家都会生病，这是部落性命攸关的事。
“琥珀！”乌罗沉着脸看她，第一次没有喊她首领，而是喊了她的名字，“把辰放回来，我要跟他先说完。”
饭要一口口吃，话要一句句说。
“我要说盐。”首领反驳道，气焰汹汹，不甘示弱，她并不觉得这个月亮会比部落里的盐更重要。
乌罗只是冷淡地看着她“一百个陶器，十张弓，还没给。我们换不了盐。”
首领这才想起来他们好像的确还有欠债这么一回事，那些柔软的棉被，深冬他们没能开窑造陶器，加上冬天部落里损耗的陶器需要补充。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把辰重新放回来，自己到洞穴里跟其他人一块儿思考去了。
先不说能不能还上这笔欠债，乌罗暂时是不打算换盐了，他想知道美人邻居的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有来源的话，那首领他们就不必过于依赖商场。
而要去找美人邻居，就必须要经过首领同意，否则乌罗的个人意见暂时还起不了太大作用。
至于对辰的月相观察，纯粹是因为乌罗想抓紧时间有个大致上时间的概念，失去时间感之后很多事做起来都杂乱无章。历法的出现，不光是单纯的“阳历为农耕，阴历化潮汐”，还可以制定计划，确认时间，否则当日子一天天过去，只能等到确定什么时候温暖了，或是确定什么时候寒冷了，才再去做某些事。
“看不到的月亮，就留在哪里，等下次再看。”乌罗指了指纸张上的图画，认真地对辰说道，“你可以比对……”
“比对？”
乌罗点点头，重新撕下一张纸，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月相画了一个大概的轮回，他看了看，把新月涂成了月环，又问道“最后这个月亮是昨天的吗？”
辰眨眨眼，说道“是。”
可能会存在天数偏差，不过他起码漏了五天没画。
乌罗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慢悠悠道“今天是正月二十三。比对就是你以后望着月亮，会发现每过这么多个天黑天亮，月亮就会循环一次，它会跟你画下来的变化得一模一样。”
“积月为季，四季即成岁，一年又一年，万物生死变化，就成了历。”
这里辰就不太懂了，他问道“历？”
“月亮的朔望跟农耕没什么太大关系，等你弄清楚了月亮，就可以去观察太阳，现在时间还太早了，等到下过雨之后我们就可以考虑翻土，种些东西。那段时间是春夏交接，不至于倒春寒冻死那些绿苗苗搞得咱们颗粒无收，也不至于没冒头就被晒死了，加上雨水充沛，指不定秋天就不用去广屯粮了。”
乌罗面无表情地应付他，若有所思道“其实就拿月亮来暂时订一本历法也可以，大家多少有个时间上的概念，反正在短暂的几年里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要是有弹幕，辰的脑子上一定打满了问号，不太明白乌罗都在说些什么。
“我可不想跟陶渊明似的，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忙死忙活一整天，结果还落个草盛豆苗稀，那还种个鬼田。”
发现食人族带给乌罗很大的心理压力，兽跟人是不同的，兽碍于身体跟大脑无法学习人类，可是人类不同，人类是会互相学习的。就如同那个已经死去的平头哥，他居住在他们烧陶的房子里，知道床是拿来睡的，知道他们垒起来的陶器是拿来用的——有个别烧制坏而被放弃的陶器有使用过的痕迹。
还有火堆。
他始终徘徊不愿意离开，说到底就是为了活下去。
而部落里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可复制的工具，掷矛器一看就会，弓箭的工艺的确复杂，可是他们现在离着复杂还差距十万八千里。
木墙纵然高大，可是他们迟早也会模仿着爬树越进来。
部落的人口算不上多，就当各个都骁勇善战，狩猎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伤亡，还有孕妇的生产几率，等于没一个就少一个。他们需要扩大部落规模，提高生产力，想要增加部落规模，要么等着孩子们生出来长大，这是最愚蠢的办法了，而且耗时太长，要么就是吸纳其他的部落。
这些前提就是食物充足，农耕跟畜牧都非常有必要。
盐的线索在美人邻居身上，畜牧的可能性也在他身上，甚至穿越者的线索都在，真是天公都催促着他去找美人邻居啊。
乌罗感觉自己很忧郁，美人邻居事实上也算敌人之一，还是非常棘手强大的敌人。
部落的木墙可以抵御外敌，可像是美人邻居这种类型，他们主动出击的，又该怎么防御才好。
辰撇下被害妄想症晚期的巫者，拿着两张纸往外走，大人们正在铲冬雪跟寻找藏在里面的肉类，最近明显暖和许多起来，雪花也停了许久，再这么放下去肉很容易被水打湿而变坏。首领宁愿大家吃撑，也不想浪费食物，而河水明显变薄，不少孩子跟女人都带着渔网去河边试试如何捕鱼。
而男人们则拿着弓箭在外追逐狩猎，只是成效很低，不光是弓箭本身的问题，还有练手跟箭，拿来猎中小兽还好，大兽就不太划算了。
可是要是拿来猎中小型野兽，长矛一样可以达标。
男人们对弓箭的热情随着实战的挫败慢慢消减。
这其实并不是弓箭的问题，而是他们制造水平的问题，加上箭的损坏率高，堪称是武器里的“奢侈品”。
“辰！”小酷哥跟蚩正躲在树屋里到处观察，远远就看见辰往另一个树屋上爬，赶紧将头探出窗户喊他。
正在爬绳子的辰茫然地回过头“啊——？”
“等我！”小酷哥招招手，顺着绳索直接荡了过去，差点没把爬上去的辰给重新撞到树屋底下去。
结果蚩顺着还在晃的绳子一起荡了过来。
“啪——”
三个人一起掉在了地上，还好底下积雪没铲掉，虽然摔了个结实，但还不至于跟大地母亲直接面对面接触。孩子都很皮实，辰一个猴子翻身就跳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花，赶紧撅起屁股在雪地翻找那两片纸，还好炭笔的痕迹还是挺明显的，他着急地吹了吹雪花，有点恼怒地看着蚩跟小酷哥，不高兴道“你们，干什么！”
蚩咧嘴一笑“我想知道，巫喊你干嘛。”
“哦。”辰也很老实，有问必答，“看太阳，月亮。”
小酷哥觉得匪夷所思“那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
“你们不懂。”辰几乎没怎么过脑子就说出这句话来，心思还在手里翻看的两张纸上，乌罗给他画的那张被雪打湿了一点，他有点心疼地蹭了蹭，蹭下点纸屑来，赶紧收手。
辰这话虽然说得很不过心，但是听起来就有点惹人生气了。
蚩跟小酷哥面面相觑，一个是水中小鱼王，一个是陶中小霸王，眼里哪能容得下辰这么嚣张的评价，当时就气得扑上前去一通混战。
等到惊动首领跟乌罗的时候，那两张纸，一张已经被雪浸透了，刚抓起来就烂了；而另一张则被他们三个撕成了碎片。
男孩子到了年纪一言不合开打的并不少，通常不会闹得非常激烈，因此这次的情况显然有所不同，否则大人们不会强行干涉。扭住辰的是带着鱼回来的女人，而抓着蚩跟小酷哥的是两个打猎回来的男人，其他人都在看热闹。
三个孩子脸上鼻青脸肿的，谁也没落得好去，看起来还恶狠狠的，巴不得互相踹彼此一脚。
“干什么！”
首领非常有气势地怒吼起来，她刚刚还在跟几个女人商谈要怎么处理那一百个陶罐的事，部落的陶罐经过一个冬天损耗率极高，而盐在肉眼可见地消耗，加上开春猎物会增多，她们又有了新武器。
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仔细安排过来。
这三个小兔崽子居然这时候打架。
虽说原始人并没有迁怒这种概念，但是不妨碍首领有这种情绪，她柳眉倒竖，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三个臭小子拎起来抖一抖，让他们知道一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睛。
而乌罗只是在地上捡起了那两张纸，他的脸色看不出愤怒还是高兴来，大多时候他都会微微带着点笑意，而不像现在这样，眉眼都冷下来，好似凝结了一个季节的冬日都悬挂在眉梢与眼角里，睫毛微眨，就卷起铺天盖地的风雪。
毕竟没有谁会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经历过厉害到让人头秃的美人邻居跟有可能的食人族潜在威胁后，遇到不省心的熊孩子还高兴得起来的。
三个孩子跟他的关系都不错，有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吱声。
还好没人哭。
不然乌罗现在就表演一个原地崩溃。
“为什么打架。”乌罗的声音听起来比雪还冷，所有人都不自觉抖了一下，他们知道巫的力气并不算大，平日行动起来体力也不多，可他却做出了掷矛器跟弓箭。孩子们都被抓着练习过掷矛器，知道那玩意多么有杀伤力，因此大家心里对能做出这么恐怖武器的巫，多多少少存着点敬畏之心。
小酷哥下意识撞了撞蚩，而辰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蚩非常老实地开了口“辰看不起我们。”
部落里看不起彼此的事太多了，而且经常发生，比如力气大的看不起力气小的，敏捷的看不起来迟钝的，甚至捏陶好的看不起捏陶差的，大家各有各的优势，也努力偏心向自己的优势，是很正常的事。一般不会发展到打架这样的情况，毕竟这时候大家满脑子都是活下去，基本上只会更努力地训练自己。
“他们问太阳，月亮。”辰反驳道，“他们，明明看不懂。”
“所以你们就打起来了？”
乌罗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三个孩子乖乖低头“嗯。”
首领目光扫过这三个孩子，又看向乌罗，刚刚乌罗的审问明显在侵占她的权力，不过他是巫，本来就可以说这样的话，因此她最终只是皱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决定下令宣判他们的处罚“今天，三个人，不能吃晚饭！”
“等等。”乌罗慢悠悠道，“我有更好的办法。”
首领歪过头，疑惑地看向乌罗。
乌罗倒是没有说什么是更好的办法，而是先看向了狩猎队，似乎有点惊讶他们这么早就回来了“弓箭不好用？”
男人们点点头后又摇摇头，他们摸出残缺不全的箭来，发愁道“坏得太快，很难，准。”
这个弊端在默射杀那个流浪者的时候就出现了，他练习过一段时间，可是想射头最终却中了心脏，可见已经不知道脱靶脱到哪里去了，要是再长一些的距离，八成直接飞到地上去。而且箭没办法穿心，他们过去的时候那个人还活着，得再补一刀。
弓当然要练，还需要一个人指导，这就不是乌罗能做到的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们的箭坏一支少一支，打磨起来费劲，可以说是入不敷出。
要么花大量的时间去改良，要么再增加点帮助狩猎的武器。
“除了这个，我们再玩一个投石索吧。”乌罗点点头，漫不经心道，“那个玩意方便些，也简单很多。”
投石索一点都不难做，加上山洞里有现成的绳索，乌罗就拿了一条过来就地编造。
它整体就是一个中间带着网兜的绳子，两头打结，他让众人往自己身后走，就地拾了颗石头放进网兜里，用拇指压住打结的一头，另一处可以直接系在手指上，因为只需要放开其中一条就可以了。
乌罗将投石索甩到了第四圈后就松开了手指，石头高速飞出后直接钉在了木墙上，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巫者，又看了看他手里简单的投石索，下意识眨眨眼。
果然脱靶了。
其实乌罗想丢的是树，不是墙，不过他仍是镇定自若地将投石索解下来，漫不经心道“你们这个也该学起来，要是弓箭用完了，可以替代。”
投石索跟弓箭各有各的优劣，而在他们暂时无法制作更好的弓箭时，投石索是非常优秀的一种远程武器。
不管是人还是兽，只要惯性足够，砸中脑袋就是一个死。
而且这玩意不像是弓箭需要制作，只要一根绳子，跟一块遍地都是的石头就可以。
狩猎的时候要灵活运用各种各样的武器才可以成功，弓箭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们没办法生产大量的箭跟上男人们的练习，倒不如让他们多练练石头。
毕竟掷矛器对木矛的耗损量也不低。
乌罗轻轻抖了抖绳索，目光忽然移到了三个打架的孩子身上，所有大人都下意识颤抖了下，女人更是干脆把辰抱进怀里，而男人们也把蚩跟小酷哥挡在身后，有点紧张地看着巫。首领赶紧走上来几步，抓住乌罗，声音干哑“我觉得，还是饿一顿就好了。”
三个小孩子在大人们身后疯狂点头赞同，身上都快吓出白毛汗来了。
尤其是小酷哥，开始后悔自己干嘛要有那么强的胜负欲了。
“你以为我要拿他们三个当靶子？”乌罗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他们草木皆兵的模样，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投石索，哭笑不得道，“我不至于那么凶残吧，他们三个要是当投石索的靶子，砸不中倒算了，要是砸中了那就是三个西瓜瓢，只是打个架而已。”
“不是吗？”首领谨慎地询问道。
乌罗摇摇头，他将投石索打了个活结，这次他没有随便去甩任何一个人，毕竟这个甩不中就太明显了，而是直接套在首领的手上，轻轻一扯，把绳子瞬间拉紧了。
“这是活结。”
首领的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抓活的！”
“对，可以抓活的。”乌罗缓缓道，“看你自己会不会用了，不过在大兽身上就比较难了，容易被扯走，而且角力的时候绳子也容易断，抓小兽就很简单了。”
活结陷阱这个考虑其实从乌罗有畜牧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开始了。
比起打磨大兽的性子，当然从小兽跟幼兽入手比较方便。
不光是首领，男人们也立刻兴奋了起来，天知道他们以前想抓活的野兽给孩子们练手要花费多大的功夫。
乌罗招招手让三个孩子走过来，他们仨怯生生地走出身来，巫和善而淳朴地摸过他们三个的头盖骨，看向男人们，温声道“今天他们三个就是小兽，你们练一下怎么套他们。”
“好了。”乌罗轻轻一推三个孩子，“你们可以开始跑了。”
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地散开了，男人们哈哈大笑，连女人们都拿着绳索准备加入战役。
大人知道这些孩子的能力在什么地方，也知道自己这么玩会不会伤到他们，乌罗不提倡体罚教育，饿一顿实在没有必要，倒不如让他们多运动运动，减掉冬天长起来的小肥膘。
“谁被套中了，就用炭笔在他脸上划一道。”乌罗回山洞的时候，慢悠悠地提醒道。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蚩脸上的炭迹最少，而辰其次，小酷哥脸上的炭最多。
大人们甚至在自己脸上都画上了痕迹，以表示自己套得多套得准。
三个孩子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哒哒，首领忍着笑给他们分配食物，忍不住伸手摸摸三个孩子的头。
他们今天跑了一下午。
乌罗倒是老神在在地喝着汤，首领看着孩子们的模样还有点想笑，就凑过去问他“你在想，什么？”
“盐。”乌罗淡淡道，“如果我们没得换，以后盐怎么办。”
这事儿立刻让首领的笑容消失了，她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如往常一样吃肉跟吃泥巴已经不能满足他们对盐的需求了，而盐果不说守卫者，还有生长的限制，她低声道“那你想到了吗？”
“他有。”乌罗喝了一口汤，慢慢道，“而且有很多。”
首领沉默了。

第58章
一百个陶器并不是一时半会能烧出来的。
首领跟男人们不同，她的确被对方吓坏了，可是一旦有利益可以追寻，也能够按压下这种恐惧感。她看向乌罗，隐约有些好奇白天的时候巫者在跟辰说些什么，有关太阳与月亮的东西她一听就睡着了，难道还有什么秘密吗？
要是提起日月，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神明。
可是巫……
首领仍然不确定巫者的身份，他以前同样有部落，会流血，要与别的人交易，可是他身上藏着许许多多的奥秘，雪夜里的烟花就像是神才能做到的事。
“太阳，月亮，能做什么？”首领忽然问道。
“能做历。”乌罗漫不经心地回答她，他还在想该怎么应对那位美人邻居，他们之间到底算不算是敌人。如果以后跟其他部落起冲突了又该怎么办，就现在部落这个人数，那都不叫打仗，连村民打架都算不上，叫班级混战。
可班级混战也得想点战术啊，总不能打上门再思考吧。
首领很是疑惑，她心里始终觉得盐是最重要的，毕竟兽肉里的盐分很难补充太多，对女人跟孩子还好，对于大量消耗体力的狩猎队而言，他们就要进食大量的肉类来补充身体所需的盐分，因此她歪歪头，问道“历跟盐有关系吗？”
“跟食物有关系。”乌罗看着火光，他将湿透的纸张重新烘干，上面有点被火焰烤出来的焦黄色，那张被撕掉的纸则勉强粘了下又散开来，看起来是救不回来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道，“雪化了之后，地上会有绿色的新芽。”
首领点点头道“是啊，它们会长的。”
“你没有想过把它们搬到山洞附近长吗？”乌罗慢悠悠地说道，“把野兽关起来喂养，等到我们没有食物的时候，再把它们杀掉。如果时间足够久的话，它们也许会生下幼兽，等幼兽再长大，我们就有许多肉可以吃了。”
首领摇摇头道“种，会死，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兽会跑，还要吃食物，这怎么行呢？”
看来他们尝试过农耕，只是失败了，而畜牧需要一定的驯化跟食物，对于部落来讲，他们的食物都不够吃，哪里能去喂养其他野兽。
部落总共就五十多个人，加上乌罗给他们研发的武器跟陷阱，不说横扫全世界，起码让部落不愁吃喝是没有问题的，然而这就会面临今年同样的困境，等到冬天的时候他们只能吃存粮过活，而大部分生产力仍旧滞留在食物问题上。
这不是乌罗想要的结果。
“种了会死，是因为土地的肥力没有恢复，我们可以轮着种，不同的植物吸收不同的养分，让泥土缓慢恢复，同样可以给它施肥。”
“施肥？”首领困惑道。
乌罗点点头，耐心解释道“有了历，我们就知道什么时候种植物更好，得等雪化了后，下过雨，温暖起来，再将东西种下去，这样就会长得好。如果太早，就会死，会枯萎，就没有收成了。”
首领想了想，她又跳到另一个问题上去，每当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就会这么做“乌，你这几个天黑天亮，有生气？”她仍然记得乌罗白天的表现，看起来怒火万丈，仿佛一只被袭击了洞穴的野兽。
似乎从烧死那具尸体之后，乌就变得很奇怪了。
“不是生气。”乌罗看着她，轻声叹息，“是焦虑，你看不到我想要的，我看到的世界。”
首领问道“你的？”
“那些吃孩子的人总会来吗？”乌罗问她，“他们经常会出现吗？”
首领点点头“会。”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如果他们一直在我们身边，那会怎么样？”
“他会死。”首领倨傲地挺起胸膛。
乌罗平静地在隔着空气顺下一个坡度“请平息你的波涛汹涌，如果是很多呢？小酷跟辰在打架的时候被他们偷走吃掉，我们只能找到他们头上的骨头，或者是他们活生生把默，乐，甚至是梨他们吃掉呢。”
“我们有，木墙。”首领摇头。
“他们会爬。”乌罗看着她，“就像兽会爬进来，一个两个，直到很多。”
首领皱着眉头，她显然不太赞同乌罗的想法，可是没办法反驳，于是沉着脸在思考，试图想出能辩倒乌罗的话来。乌罗倒是不在这方面纠缠，类似首领这样一直呆在自己的地方这种思想，他能够理解，却并不肯定，他可不止想走这么短的路。
往后的路上必然会有和平与战争，得时刻准备好。
“还是说说盐吧，不用在意我，以后我要是先跟辰说历的事，说完就会跟你说，你用不着太着急，我说的那些以后再谈也不迟。”乌罗轻飘飘堵住首领的思路，慢慢道，“你现在想好盐怎么办了吗？”
“……”首领看着乌罗，问道，“只有他了？不能你去换？”
乌罗凝视着她，低声道“一百个陶罐，还有十把弓，你不想给了吗？”
首领沉默了下来，她做过交易，知道许多东西当时就要换掉，这些棉被值得一百个陶罐，也陪伴他们渡过了一个温暖的冬天。那个跟乌罗交换的流浪者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的东西，很可能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有的东西。
而且他们不给东西，以后就再不会有盐了。
“我要想。”首领说道。
乌罗点点头，他本来就打算在开春之后才去找人，有大把的时间留给首领思考。
手上的两张纸折腾得差不多之后，乌罗将它们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撕下几张纸来用蚕丝跟骨针定制成一个三十页的小本，然后递给了辰。
辰被套了一整天，正心力憔悴，连手指脚趾都懒得动弹了。
“给你。”乌罗将那两张纸夹在本子里面，问道，“还画吗？”
辰歪着脸看他，似乎有点不高兴，也许是在为今天的事情生闷气，也可能是实在累得没有力气了，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要画。”
乌罗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他忍不住想，这样一个聪明的孩子，要是只能活十几年，那多可惜啊。
原始人的寿命一般都不会太长，他们缺乏安稳的生活。
开春没有多久，部落里就断盐了，而他们只烧出了十个中等大小的陶器，甚至因为窑的缘故，烧陶的时间开始变得漫长，不再像之前那样烧上一个下午就能出东西，不过倒不是只有坏处，通过窑的烧制，这些陶器无疑变得精美了许多。
小酷哥甚至挖到了类似高岭土的白泥，通过舂泥的方式，使得他们巧合地拥有了高质量的陶器——这个窑的温度不够，离瓷器还差着一段距离，加上他们压根没用草木灰上釉，倒是烧制过程里零星的柴火灰烬滴落在白陶上，烧出斑斑点点的痕迹来。
乌罗有时候简直怀疑小酷哥的脑袋上装着制陶雷达。
小酷哥非常喜欢这个新烧出来的陶器，因为它是一种较为干净的颜色，釉彩平添许多颗粒，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不过这一批陶器都得交给乌罗统一带走。
其实压根不需要一百个陶器，乌罗看着新陶的质量，估计着四五十多个就能够弥补自己的损失了，七十个就能补上之前的代购费，而一百来个加上精磨后的弓箭，基本上能稳赚一小笔钱。
小酷哥看着乌罗将所有的陶器装进自己的箱子里，几乎悲痛欲绝，就差凄惨地哀鸣一声“不——把它还给我！”
不过小酷哥还是泪眼汪汪地看着乌罗，试图让这位铁石心肠的巫者心软，经历过之前的惩罚，他深刻明白了乌不是只会笑，也不是只会施展那些看起来几乎不可能的技术。
乌罗看着他的模样，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于是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个白陶让小酷哥多看了几眼，慢悠悠道“你想留下它吗？”
小酷哥拼命点头。
“要是我把它摔坏了呢？”乌罗将手举起，手指微微拈着陶器的一角，其实这白陶烧出来很有形状，用小拇指勾着都没事。
小酷哥眼睛都瞪圆了，惊恐地看着乌罗，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乌罗一翻手，在小孩子快要吓晕过去的时候，稳稳当当地将白陶接在手里，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跟蚩把辰的纸弄坏了，没有想过他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是他先说的。”小酷哥不服气道，眼睛还跟着乌罗的手一直转悠，“我们又不是要弄坏他的纸。”
乌罗点点头，他说“是啊，有道理。”
还没等小酷哥美滋滋地笑起来，他就看着那个白陶“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四瓣，巫轻飘飘地说道“没勾住，滑了一下。”
小酷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眶里立刻浮现出了泪水“烧，烧了好几个天！”
“其他陶也烧了好几天。”
“可它是白的！”小酷哥反驳道。
乌罗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神情看上去从容又和善，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害怕，他轻拍了下小酷哥的肩膀，柔声道“我不是故意的啊。”
小酷哥吓呆了。
巫者抬头看向不远处旁观的蚩，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抱着网的蚩下意识松开手里的渔网，脸色如土。
乌罗拍拍自己的腿，慢腾腾站起身来，道“这个陶坏了，你重新拿去做吧，下个陶应该会更好。”烧坏掉的陶器可以捣碎再加入陶泥里，这种叫做熟料，熟料可以增加陶器的质量，是他们烧陶时总结出来的经验。
巫者走得干脆利落，只留下两个被吓傻的孩子欲哭无泪。
蚩做了好几天噩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巫亲切而和善的微笑。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人类最大的恐惧并不是已发生的事，而是未知。
因为打架跟被惩罚而互相置气的三个少年不知怎么的关系又再好了起来，首领看着他们三个在空地上乱跑，怪稀罕地跟乌罗说道“今天就好了，昨天还，谁都不理谁呢。”
“小孩子嘛。”乌罗平静地说道，半句没提自己给小酷哥造成的心理阴影，而是正在比划手里的弓箭，在思考要不要做个盾牌出来，或者做点藤甲之类的东西。
盾牌不适合，他们毕竟不是打仗，藤甲说不准还行，这年头没什么人能想到火攻。
可那样的工程又太浩大了。
首领忍不住笑起来，蚩跟小酷哥都快要加入狩猎队了，今年的春天他们就要跟着队伍一起去找另一个部落交配，对巫来讲，他们竟然还只是孩子。
“好事。”
不过他们不闹脾气，当然是好事，就像男人之间偶尔会有摩擦，这是决不允许维持太久的。
开春不像是深冬那么寸步难行，不过风吹过来，能冷到骨头里去，之前藏匿起来的食物还没吃完，首领干脆推迟了出去采集的时间，整个部落以烧陶为主。而狩猎队则依旧照常，他们出去练习新武器跟陷阱，准备多抓点肉回来。
这是首领默许的，毕竟没有盐之后，他们需要大量的肉来支撑体力。
部落里断盐的时间并不长，大家对食物的味道变淡这件事颇有些微词，不过大多都很乖，问过没有盐之后就变得非常老实。倒是首领有些焦虑，她知道盐很重要，在一开始还没办法交易的时候，她尚能把泥土吃下去，现在经历过了一整个有精盐吃的冬天，她再吃泥土，就觉得难以下咽了。
包括寡淡的汤汤水水跟油腻的肉，总觉得吃起来不是那样的滋味。
如果是以前的话，首领不会乱动别的心思，可是现在他们同样有弓箭，还有长矛跟石头，说不准能占据那个人的地方。还有出去交配的事，她不打算把自己的人换出去，想用食物换十个男人回来填补。
“我想换，十个男人。”首领忽然说道，她手里还揉捏着一团泥巴，若有所思，“要很多，很多食物。”
分流的部落通常很难离开较远的地方，如首领这样迁徙过来的，要不是正好住在阎的附近，与他互不干扰，说不准狩猎队也会撞到其他部落，导致流血伤亡。原始时代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大家住得较近，狩猎时争夺资源，产生矛盾，在必要时进行冲突灭掉其中一个；要么大家住得较远，得走上好几个天黑天亮，那就暂时不会有任何冲突，直到人口增多，他们狩猎的范围也变大。
阎在某种意义上成为几个部落之间的安全墙，没有任何人敢越过他这道雷池。
而阎同时占据着最大的狩猎场，几个部落心照不宣地在边缘追捕猎物，可没有谁敢真正抵达到他的门口与他正面冲突。
首领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在思考乌罗那天说的话，虽然还不能明白巫者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东西，但是她隐约觉得乌罗说得是很有道理的，要是有吃人的部落跟他们一样来到这里，可是他们不知道，被袭击了怎么办。
就算不管其他的部落，他们也需要很多很多人，还需要很多很多食物。
十个男人会增加现在的负担，也会诞生慢慢长大的孩子，她想要更大的领地，也想要盐。
“十个男人？”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询问道，“你想把人换出去吗？还是要去新的部落里换。”
首领摇摇头，她说“不换出去，我们可以有，更大的地方。”
为了弥补众人对盐的缺乏，首领偶尔会让炎放些烟熏肉下去蒸煮，以添加食物的滋味，这样微微带点咸味，吃起来还勉强能过得去。可是烟熏肉同时正在大量消耗，首领苦日子过惯了，有点屯粮的癖好，以前是没办法囤积太多，可是现在有盐可以囤积肉，现在看着存粮减少，简直觉得心如刀割。
她畏怯时，寸步不敢进；胆大时，却又比乌罗更勇猛。
盐，还有更大的领地！
乌罗只想跟美人邻居谈谈生意上的事，而首领则开始思考怎么占据他的地盘了。
烧出第二批陶器的时候，狩猎队还没有回来，首领离开山洞来找乌罗，极为严肃地通知正在摆弄新陶的巫“我们去，换盐。”
乌罗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要给首领做更多思想准备的，因此差点没摔了新烧出来的白陶。
小酷哥瞠目结舌地站在一边，试图以足球场守门员的姿态保护自己新烧出来的白陶器，打上次那一出之后，他看着乌罗来陶坊都觉得心肝发颤。而巫者很快就云淡风轻地将它装进了箱子里，沉稳道“可以，你决定之后通知大家就行了，准备什么时候去。”
“今天说，准备一下，走。”首领脸上带着肃杀之气，“乌，我们能，杀死他吗？”
乌罗震惊道“你想杀他？”
“不……不对吗？”首领呆了呆，看乌罗的神态有些古怪，下意识问道，“我们不是要他的盐，他的兽吗？”
乌罗一言难尽“我们可以换啊。”
“可是，更大的地，更多的兽。”首领开始发现自己跟乌罗可能从一开始脑电波就没在一条线上，不由得焦急起来，“人更多，食物不够。”
乌罗点头道“那可以谈啊，难道你没有想过，让他加入我们的部落吗？”
首领瞬间呆滞了，她是真的没有想过。
这很正常，当一个人的能力超出认知时，他就变成恐怖的化身，而并非是一个人，或是可以考虑的资源。
首领眨眨眼，被乌罗的野心吓到了。
殊不知乌罗被她也吓了一大跳，这就想着杀人越货是认真的吗？
最后部落里两位拥有最高权力的领导者互相对视了一眼，通过了全无默契可言的想法，决定先谈再杀，杀不过就跑。
“陶换到，几个？”
首领跟乌罗谈完了自己的决定，重新蹲下来一块儿看陶，阴干了一个冬天的陶器只需要放进去烧就好了，加上女人们还在源源不断地制作。陶器出窑前要冷却一段时间，其中烧陶跟冷却的时间相加，就有源源不断的陶器塞进去烧制。
第一批他们留下了几个使用，第二批多是小器具，烧得多一些，就留多了点。
乌罗慢条斯理地翻开自己的小本子，看着上面记录的数字，相当平静地告诉首领“才十个。还有九个十，要是按照这么烧下去，得等到热起来的时候，我们才能还完陶器，你别忘记还有弓。”
弓箭能打磨到男人每人人手一把已经非常不容易，调整弓的实用度还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没有箭之后他们干脆就地抄起树枝练习，首领一时也不好将他们手里的弓箭拿出来，这里还没算上那些被男人拉断的消耗品。
至于孩子们的弓，那就完全不列入考虑了。
首领揉揉眉头，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她当然不能责怪乌罗擅自换了棉被回来，冬天的温暖还没彻底过去，过河拆桥也不是走到河中央就下手的。只不过还不完这些，就得不到盐，要是没有盐，他们就只能去跟那个男人交换。
要是可以不跟对方见面，她巴不得一辈子大家都不打照面。
“不可以，换了，再给吗？被子也是这样。”首领的这句话在心底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不知怎么的，自己都有点臊得慌，她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只是觉得跟以前的交易不太一样，很不合理，并不正常。
乌罗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温声道“你觉得呢？”
首领垂头丧气地点点头“那我们就去，找他。”
在乌罗没有说清楚是和平交易的时候，其实首领是抱着跟阎决一死战的心态去的，现在一说是交易，胆气立刻丧失，就不免想起之前的经历，觉得抵触起来。
后世有句话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是这么个意思。
然而她作为领袖，绝不能将私人的情感掺杂进决断里。同理，乌罗作为巫，他已经为部落思考出了最好的办法，他曾经去换了盐，现在没有盐了，他就指引部落去寻找那个人。
首领知道乌很少出错，因此不免更为沮丧。
这导致了首领面目狰狞地开始往乌罗的箱子里装陶器，仿佛这样就能提前还完所有欠债，而在旁围观的小酷哥就差要翻白眼晕过去了。
他的小心脏实在受不了这个打击。
受不了打击的还有狩猎队们。
男人们学习过活结之后，无师自通了不少玩法，一整天下来套了不少出来觅食的小动物，兴高采烈地人手两只野兔野鸡或是别的什么，回来还没端起饭碗，就听见首领宣布了真正意义上的噩耗“过两个天黑天亮，我们就去找，他，换盐！”
狩猎队如遭雷击地看着首领，在心里流下男儿泪，有少数比较警觉的，把悲愤的目光转向了正在沉思的巫。
用言语完全无法形容这种绝望。
男人们兴高采烈地进洞，垂头丧气地把小动物捆在绳子上，以悲伤的目光暗示首领，希望她能放弃这个决定。而首领只是低头喝起白水煮肉，油花零星地飘在水面上，带着点腥气，肉味没有往日那么醇厚了。
她想念盐了。
**永远是人进步的必备条件。
首领狠狠心，默不吭声地开始调整自己的武器，她也有一把弓，如果在采集的时候还可以狩猎，那无疑会减轻食物方面许多负担，而且还能及时杀死发现的流浪者。
“我跟乌，和你们一起去。”首领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里，火光摇曳着，她的面容看起来威严又似乎隐含一丝凄凉，乌罗看着整个山洞视死如归的神态，简直疑心他们是要去闯什么龙潭虎穴。
有必要吗！
就之前打过的那次交道来看，乌罗大致能推断出来美人邻居是个什么性格，不怎么喜欢交际，实力出众可还算讲道理，不像是一言不合就会暴起杀人的类型。
他的确很危险，不过这种危险是可控的。
只要大家不要互相踩雷，理论上就算谈不拢应该问题也不大。
当然，也不能什么措施都不做，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代表就不准备点什么，说不准他们去交涉的那一天对方心情正不好呢？
第二天没有人出去，大家都在清理好的空地上忙活，有几个男人则干脆把自己挂在树屋上看着孩子们玩。
大家的忧愁似乎都是一阵阵的，总是难以永久，吃饱喝足后就会咧开嘴傻笑，倒是过得非常没心没肺。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的，如乌罗这样衣食无忧的人，往往心里想要的就更多，更难以满足。而部落里绝大多数人去年还在朝不保夕，食不果腹，被寒冷与野兽追击着生命，拥有这样的时光自然就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弹弓跟投石索都是极容易误伤自己人的东西，孩子们没有用那些新的武器，只是将弓箭背在自己身上，挽起自己的木矛，追击着被释放的野兽开始怒吼吼地冲击起来。
这还是乌罗第一次看到孩子们学习狩猎，他模模糊糊明白过来那些看起来千疮百孔的小兽尸体是怎么来的了。
以前让孩子们训练要更难些，不过现在有了木墙，男人们就只剩下看戏了。
小兽在空地上四处乱窜，孩子与少年们用最原始的武器追击着，到底整个空地上陷入一场混战，他们并不是只用木矛，还有拳头、牙齿，甚至是地上的石头。
蚩就是用石头砸得一只小兔子脑浆迸裂，鲜血甚至从兔子的眼睛里迸溅出来。
他们弓起身，露出尖利的牙，眉眼凛然，看起来不像是之前追着乌罗跑来跑去，肆意嬉笑怒骂的孩子，仿佛换一套衣服就能去上学。
而是真真切切，只属于这个时代的兽。
乌罗不由得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非要上阵教导这些孩子们该怎么使用武器，不然估计这会儿就得进重症病房。
“他们有力气多了。”首领站在他身边，忽然开口道，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惊讶，“不需要再等，蚩可以狩猎了。”
这些是首领的主场，乌罗并没有意见，他只是笑笑，平静道“你想带蚩去换盐吗？”
首领摇摇头“他可以猎兽，要是杀人不行，会死。”
“我们不一定要杀人。”
这句话绕在乌罗的舌尖，他沉默着，没有真正吐露出来，只是微微叹息。
美人邻居杀人的事还没个真相，他可不敢打包票绝对不会出现流血事件。
启程去找美人邻居交易的这一天平平无奇，太阳没有比往日更大，风也没有比平常更暖，稀松平常到乏善可陈。
只除了陶窑开裂了一道口，烧多了总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拿泥巴糊上就能接着烧，这点小事连小酷哥自己都能处理。
在狩猎里表现得比较好的那几个孩子被编入了巡逻队，他们在树屋上看守附近，加上木墙的缘故，通向河边的那条路树被烧了不少，显得一目了然，要是有出什么事，大家撇下陶坊直接冲回木墙内就够了。
没什么太大危险可言。
去交换的只有五个人，带足了食物跟新陶，还有无数蚕丝。
有了弓箭之后，鸟肉加入日常食谱，他们的食物范围扩增，即便兽肉缺乏，还有数不尽的鱼可以网，毕竟这样一条河，想凭他们五十个人吃绝，无异于痴心妄想。
冬雪早早就已经消融了，植物新发，乌罗千算万算没料到第一个出现的障碍是自己小得像猕猴桃的肺，还没走多远他就觉得寒风往喉咙口里灌，呛得他上气不接下气，才走出大概没三公里，就已经满头是汗。
这时候的路跟后世可没法比，说句坎坷不平都算夸奖。
首领跟另外三个男人在前头健步如飞，乌罗在后面喘得像个肺癌晚期病人，绝望地想进商场买越野三轮自行车出来溜达。
乐健步如飞出去老远，还上树看了看方向，一低头，发现少了一个，不由呆滞住了，高声呼喊“巫没了！”
妈的，你才没了！会不会说话。
乌罗翻着白眼深呼吸，生怕自己运动过量晕过去。
他现在真实地期盼着有一头美人邻居的巨狼能带着自己跨越山和大海，顺道穿越人山人海。
首领跟默回头看了看落在后面老远的乌罗，亏他们眼力好，眼睛眯一眯就能捕捉到那个与众不同的身影，于是返回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
乌罗是个有礼貌爱学习的好青年，以不麻烦别人，按时完成任务为荣，于是他擦擦脸上的汗，点头道“行啊，你们谁背我。”
首领很飒爽“我来吧，你还没猪重呢。”
乌罗的嘴角抽搐了下，虚弱道“那还是默来吧。”
默豪爽地点点头，当时就把乌罗拎直了背起来。
好兄弟！
还没等乌罗酝酿出两颗感动的泪花，默试试他的斤两，转过头对首领摇摇头道“两只小猪。”
“啪——”
乌罗一巴掌砸在默的肩头，冷冷道“还是快点赶路吧，你们想留在外面过夜吗？”
绿茶跟乐嘿嘿笑着，两个二傻子仿佛人猿泰山一般只管从树丛里钻，拿着天然生成的藤条荡来荡去，脚板一蹬，就能顺着这头的树杈跳到另一头去，轻盈得像是两只猴子，纵然是乐这样的体型，居然都没发出太大声音。
他们甚至还在前头倒挂着等首领与默追上来，还好部落里已经学会给篓子系个顶盖了，否则带来交换的东西早就倒出来了。
要不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各色各样的武器，乌罗差点以为他们是来踏青打猎，而不是来找一个离群索居的危险人物交易。
哥这一天上下几十万（生意单子）的人物，感情是为了跑到这儿来放牧（你们）的？
放——
乌罗脑子都还没转回来，随着他们跑进极明显的平原区之后，他就看到之前见过的那个孩子骑在一头大角鹿身上，手里甩着小皮鞭，正百无聊赖地放着一群食草动物。
草，真放牧的来了。
牧羊boy叼着根草，脸色很颓废，把圆圆的大眼睛一骨碌，往下压着，就像只长了菜刀眼的丧气猫，脖子上还系着兔皮围巾，两只小脚踩着大角鹿的屁股，催促它赶紧往前跑。
巨狼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看起来十分寂寥。
乐不经领导同意就擅自流了口水，抓住绿茶的手，喃喃道“好多好多肉。”
而首领也被震撼住了，她下意识停住脚，拽了拽乌罗的外套，惊讶道“这就是养兽？”
“是啊。”乌罗心生感慨，原来原始时代也吃广告这一套啊。
说一百句都不如眼见为实来得震撼人心。
其实乌罗也有点被吓住了，不算上巨狼跟大角鹿这两头显然是坐骑的家伙，光是被驱赶着的这些乌泱泱的食草动物大小相加少说有三十来头，他没细数，反正只多不少。
这对一个部落来讲可能就是小半个月甚至是十来天的分量，可是对于两个人而言，已经足够支撑他们不必外出捕猎就能得到肉食了。
等到大兽生小兽，没完没了啊。
这什么情况。
乌罗赶紧从默的背上下来，他们五个人呆呆地望着这堪称壮阔的一幕，而昏昏欲睡的菜刀眼总算发现了他们几个生人，眼睛立刻变成了圆型玛瑙，精神地转动起来。
“哎——”
那孩子喊道。
然后就是一阵叽里咕噜，乱七八糟的话。
乌罗看向自己的御用翻译官默，默眨眨眼，诚恳回答“我不懂。”
草！
牧羊娃从腰上掏出一把类似笛子的东西，猛然吹了起来，尖利的声音顺着风传出，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害怕的样子，不过巨狼已经凑到了大角鹿身边，等待着风吹草动。
“等下。”
乌罗及时拦住试图拿下弓箭的众人，远远看着骑马赶来的美人邻居，一个冬天不见，他好像更好看了点。
咳——
“好久不见。”
乌罗仰起头，迎着金灿灿的阳光，心想这哥们坐骑不少啊。
阎低头看他们，轻轻哼笑了声，好像洞悉那些还未曾出口的心思。
“跟我来。”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语调悠扬如歌。

第59章
阎已经很久没说过这样的语言了。
他的吐字、气息、发音，都极为明显地暴露出生涩来，却不像是外国人那样带着明显的口音。
大概是与其他部落用不同的话交流久了，阎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抑扬顿挫的古老旋律，有特殊的停顿，音节的起伏在舌尖错落，倒好似后世还原古人吟诵诗词那般，听着的确有些不习惯，不过倒不至于觉得令人发笑。
那听起来甚至有点美。
小孩子仍去放牧，一双圆眼垂成两把菜刀，失了兴趣，嘴里吆喝起声音来，小皮鞭甩个破空响，惊得默差点把乌扛起来撒腿就跑。
“我们跟着他走。”
乌罗安抚众人道，他轻轻拍了下首领的肩膀，抬抬下巴示意，忽然感觉到手心湿冷，他定睛瞧了瞧，才发现首领正流冷汗。
首领将腰间的骨刃重新放回，她慢下半步，跟着乌罗往前走，嘴唇抿得紧紧的。
已经过去无数个天黑与天亮了，可是首领仍旧记得那个噩梦般的夕阳，橙色的光辉洒落在大地上，在他们彻底失去光明的那个瞬间，八个人就被夺走了性命。这个男人的声音在山水之间回荡，在丛林草木之中游走，仿佛是天地间的幽魂，又好似是没有实体的幻影。
他们看得到他，却抓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丧生。
直到退到安全的地方为止。
那火光在暗夜里响起，木头烧焦的香气与浓烈的色彩一道，他们远远望着，觉得那抹黑夜里唯一光明都如同鲜血。
虽然有放牧的小男孩，但是显然美人邻居不可能住在蒙古包里，他住在高脚楼上，竹木结合，屋子外头的廊上还有张不能摇摇摆摆基本上没有灵魂的躺椅供以晒太阳，顶棚是片瓦跟穿成排的大叶子，一直遮到外廊，下雨天可以听雨，冬雪夜可以看雪，用不着担心在外头被淋出风湿。
他还修了篱笆，圈了块地，冬雪盖着绿苗苗，看起来不怎么管农作物的死活，工具与陶罐放在竹木桩边，密密麻麻排着不少。
“好大的树屋。”乐低声称赞道。
乌罗险些笑出来，其实这么说并没有错，干栏式建筑本身就是巢居的一种，为了防潮防震，底下还可以堆放杂物，避免蛇虫鼠蚁。
书上说有些建筑底下还可以养兽，不过这位美人邻居只给那些小动物在不远处修了个圈，而这几匹坐骑则住在这座高脚楼附近。
阎没有拴马，到了地方就直接翻身下去，似乎并不担忧自家的动物跑掉，而那马儿也相当老实地自己走回自己的地方，吃几把青草，喝点水，看得乐他们目瞪口呆。
“要喝水吗？”阎忽然问他们。
首领谨慎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试图从他身上得到任何攻击的暗示。
“那就不客气了。”
乌罗笑了笑，被几个大男人推搡着往前走，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和善，只好扶着梯子的扶手，慢慢往上走。
绿茶跟乐正在克制自己在楼梯上翻滚的**。
屋子有门窗的设计，采光跟通风都不错，进去就是客厅，大概是赶出来很匆忙，火盆还没彻底熄灭，只是小了些，他们在冷风里赶了好几个小时的路，进屋就觉得暖和起来。
木质的长椅上挂着硝制过的皮毛，似乎是狼兽的，毛茸茸地铺展开来，让首领有些惊慌，她下意识抓紧了乌罗，树屋跟装放陶器的屋子她都见识过，知道这样的高脚楼无非是将树屋建造得更大，可是里面的布置，就是她从未想过的了。
阎的弓箭挂在墙壁上，工具则依次摆放在角落里，骨器与竹木做成的家具恰到好处，而陶器偶尔做以点缀，他甚至烧了个陶花瓶用来放花。
即便将他丢到汉朝去，说是个闲云野鹤作伴的隐士，恐怕都有人信。
“花了很久吧。”乌罗以客人的身份坐在沙发上，而其他人，比如首领，挨着他坐下，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她的注意跟警觉，至于乐与默还有绿茶三个，他们就干脆坐在了虎皮地毯上，挨着首领的脚。
阎提着茶壶出来的时候，似乎有些惊讶他们这么坐，不过并没有说什么，更没嘲笑的意思，只是平淡地回答道“花了两年。”
跟阎交谈，有种久违的舒适跟惬意，乌罗从没觉得交谈都能如此让人心旷神怡，不必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用词问题而花耗脑细胞详细解释。
除了美人邻居的脸蛋，乌罗从这一刻用真心发誓，他也是真心仰慕对方的才华的。
他倒茶的时候，不光是茶杯，还拿了几个碗出来，目光扫过几个男人“我这里，不常有客人来。”
这就解释为什么没有位置跟多余茶杯了。
乌罗点点头，倒不怎么在意这点。
“你们想来换什么？”阎问他，水倒出来是褐色的，大概是怕乌罗误会，又说道，“是药草茶，喝了清热明目的。”
乌罗看看外头，笑道“现在用得着清热吗？”
“肉吃多了，就需要。”阎回答他。
与其说是茶，倒不如说是药草水，喝起来是苦中带甘的，乌罗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他没什么自虐倾向，而乐跟绿茶直接敦敦敦喝完，他们又跑又跳的，正口渴，要不是在阎家附近，估计能找个水源便摁头进去敦敦敦喝水。
“我想知道这里哪里有盐，如果你是换的，那换的部落又在什么地方。”乌罗省去那些虚与委蛇，他的生意经在这片大陆上行不通，看美人邻居的模样，跟他说废话估计还没有摆筹码来得简单干脆。
阎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拿什么换？”
“你想要什么？”乌罗的手指轻轻点在膝盖上，他看过那个孩子放牧之后，就隐隐觉得阎不太可能缺食物。
而陶器更不必多提了，他们之间的陶器质量相差无几，至于量多量少，他就两个人住，能用多少陶。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还不至于傻到觉得能坑对方不少盐。
“我什么都不缺。”阎的嗓音仍旧有些发哑，喝多少水润喉都无济于事，看来是天生的音色，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乌罗身上，既不轻浮，也谈不上庄重，轻飘飘地落着，他问道，“如果我要你身上的衣服呢？”
乌罗调侃道“让我光着出去不太好吧，光天化日裸奔，有碍市容，我其实还挺有社会公德心的。”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把阎逗笑了，他抿着唇，脸上冰雪消融，辗转而过的生气在那张脸上浮现片刻，便带来鲜活的艳色，又很快消散“不需要全给我，我只要你的外衣。”
“可以。”乌罗畅快答应，反正他里头还穿着高领毛衣，一时半刻冻不死。
这好像叫阎有点惊讶，神情很明显地流露出来，他蹙起眉，又问道“要我教你们制盐吗？”
“这是买一送一的手艺吗？”乌罗挑眉问道。
“不是。”
“那就免了，我初中知识点还记得些。”
首领听得昏昏欲睡，仿佛刚刚遭受了数学跟英语老师的双重暴击。她大概听懂了阎不要食物，要乌罗身上的衣服，而乌罗答应了，至于他为什么笑，而乌又为什么那么开心，就完全不明白了。
不过对方和善的态度，让首领暂时没那么紧张了，部落与部落之间交往，大多时候语言不通，那就只看拿出来的是武器还是食物，这次阎拿了食物出来。
她以往常喝水的方式喝下去，又毫无避讳地吃着肉跟果子。
乌罗看得有点一言难尽这傻姑娘，都不想想人家要是下毒怎么整。
不过这年头，下毒的可能性也不太高，他们瞎吃野外的东西中毒倒是可能性更高。
阎大概习惯了，没说什么。
只不过到底横跨着几条人命，死亡对部落虽说的确是一种极稀松平常的事，但毕竟杀人凶手就在眼前，难免还是有点坐立不安。乌罗可不止想谈盐，看他们实在紧张，便开口说道“这样吧，你们先把东西放下，我跟他继续聊聊。”
默皱皱眉头，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而乐跟绿茶仿佛刑满释放的囚犯，瞬间就夺门而出。
“去吧。”乌罗催促着首领跟默一起去，他们在这里呆着反正也不自在，“你们可以去看看兽，别动手。”
首领犹豫不决了片刻，她心里实在对养兽好奇得要命，这时候还没有什么版权可谈，看到人家的东西就能直接模仿，更何况她面对着阎感觉实在浑身难受，就站起身来，准备去偷师一下怎么放牧，临走前还将骨刃悄悄放进乌罗的口袋里。
乌罗哭笑不得，又怜她一片好心，就点点头，示意自己会保护好自己。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阎才再度开口“她们刚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有礼。”
“哦？”乌罗问他，带着十分含蓄，“因为不够礼貌，所以发生了冲突吗？”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杀了他们那么多人吧。即便不算以后，单现在来讲，八个人也算得上是血海深仇了。”阎倒是没有被他避重就轻的言谈安抚，反倒微微笑了笑，“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部落与部落之间可以友好，可是对于孤身流浪的人就不一定了，他们会不择手段杀死一个有可能残害他们幼崽的生物。”
乌罗想到那个婴儿，觉得部落里误会他不是什么好人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天底下哪来那么多意外，于是缓缓道“所以你就干脆变成了神灵？”
虽说更像恶灵吧。
“野兽与恶神，本身就无太大的区别。”
阎似乎看透乌罗心里最真实的想法，那双眼睛让脸皮极厚的巫者都有些不自在，他并没有揭穿，只是平淡地自嘲道。
阎罗。
哈——难怪他叫自己阎罗，这还真是一个集野兽与神灵为一体的名字。
“你好像不太喜欢跟别人来往，不觉得孤独吗？”乌罗若有所思地倚靠着沙发，尽管它不够软，不过看起来有那么点意思了，起码在这里他可以催眠自己只是到一个复古原始风的家具店里休息，“你应该不太忙？我没碍着你什么事吧？”
阎带着点笑，到底没让乌罗太难堪，接住了这个梗“套交情也没办法打折。”
谈话真舒心。
乌罗歪过头，身体半斜着，看起来有点懒意，目光放肆地在对方身上打量着，漫不经心地撩他“跟你谈话就算是额外赠品了，趁着天色还亮，只是想多聊会，增进下感情，说不准下次来就能打折了呢。”
阎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来不止想换盐吧。”
“是啊，不过我也不想裸奔。”乌罗按按自己的肩膀，假笑道，“只好老实点，看能不能打探别的消息。”
“比如我的吗？”
阎有时候说话像枚穿心的骨刺，又像是默射出去的那柄箭，透过心脏后凉个彻底，连疼都没来得及反应，可能大脑还没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就自动僵硬住了。
可能默还没有这么高超的箭术。
乌罗后知后觉地收敛笑意，他在脑海里修正道“应该是阎本人的箭术。”
尽管他还没见识过。
“会冒犯你吗？”乌罗问道。
阎回答道“那就看你问到什么程度了。”
“这可就难了。”乌罗不痛不痒地应和着，他来到这个世界有大半年了，从没像此刻这么惬意与轻松过，仿佛短时间内回到现代文明之中去。可是他又完全看不透阎这个人，在某些时刻，他能追踪到对方身上片刻文明的痕迹，更多时候，他什么都看不到。
就像这一刻，乌罗坐在沙发上，托着自己的脸凝视着阎，没有看到同伴，而是一个独自走进时光长河里的孤行者。
既不与他人合群，又不同自己一路。
他是钢筋铁骨的现代社会里轻盈跳跃的野兽，带着斑斓美丽的皮毛，拥有危险尖锐的齿爪；又是原始社会中衣冠楚楚的人，葛袍麻衣，弓箭加身，梳理起过长的头发，行动之间带着难以言喻的优雅与自然。
“你也与其他部落交易吗？”乌罗询问道，“我瞧你好像对他们很熟悉，可你又说自己没有什么客人。”
“来交易的人很多。”阎似乎不以为然，“他们大多不想做我的客人。”
乌罗惊讶道“什么意思？”
“他们不会久留，只想要得到他们需要的东西。”阎轻飘飘道，“没有谁想进来做客，他们也不期望成为我的客人，你以为屋子是怎么在两年里造完的。”
乌罗轻笑了下“你就这么解决你的人际需求吗？”
人是群居动物，需要一定的交流，否则迟早会把自己逼疯，这也是乌罗为什么有充分的耐心去开导其他人的思路。他不动声色地教训小酷哥跟蚩，下意识期望他们拥有道德与共情感，等待着他们能跟随自己的脚步往前走。
这些孩子的兴趣说来平淡无奇，小酷哥喜欢玩泥巴，辰喜欢看星星，蚩喜欢玩水……
华因为待在山洞里，因此更擅长耐心钻研；狩猎队长期在外，因此能联系到陷阱与树屋。
这些事铺展开来，乏善可陈，连是一种天赋，一种技巧都称不上，寻常的孩子大人都能想到这样的东西，若没有提点，也许一辈子都打不开半点思路。
正是因为如此，乌罗才鼓励他们，激励他们去观察，煽动他们的胜负欲，将众人思想的火花操控在手心里，对他们的每个发现都视为珍贵。他们还不足够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能够交流的人，乌罗只能催促着他们前进，等待着他们彻底褪去野兽的外囊。
“这里没有人际关系。”阎平淡地看着他，“只有吞没，死亡，合并，也没有任何感情。”
“野兽同样会群居，会保护幼崽，会舍弃脆弱的那个婴儿，会吃掉同类，他们并无任何不同。”
乌罗缓缓道“他们不会吃同类。”
“你有没有玩过孢子？”阎忽然反问道。
“什么？”
“《孢子》，一款游戏，从细胞到生物，再到部落，国家，还有太空。”阎很平静地告诉他，“算是我少数还记得的东西，一开始只能吞噬，否则没办法变成生物。等到群居后，形成一个部落，部落与部落之间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灭绝，另一种则是友好，通常杀戮要简单得多，因为友好会失败，而死亡永远不会。”
乌罗凝视着他。
“杀戮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人的身体里，就如同他们，杀死一个流浪者合情合理，夺走他的一切也并无任何道德困境。如果我不杀死他们，他们就会毫无理由地杀死我。”
“你觉得，谁有过错？”
乌罗哑口无言，他眨眨眼睛，话从咽喉滚到嘴唇上，最终无力道“他们也许只是担心孩子。”
“所以他们活下来了。”
阎轻描淡写地宣告着“你以为自己只是带着他们走入一个新的时代，其实不是，你在试图以一己之力开创文明，而文明一旦开始，就会诞生出谎言、利益、背叛与欺骗。”
你还没准备好习惯这些事。
“总好过什么都不尝试。”乌罗摇摇头。
“呵……”阎轻轻笑了下，并不带讥讽意味的，好似只是觉得有些欢喜，于是就笑了笑，他的眼睛平静如水，能将乌罗溺进去，他缓缓道，“那我等着你。”
乌罗深呼吸了一会儿，又问他“你还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很重要吗？”阎一直看着他，这会儿终于从平静里带出点难以揣摩的意味来，“我不是你的同类，你不必有半点期望。”
我同样不会有任何期望。
“我来这里的确有很多问题，不光是这些。”
乌罗并不是容易被打击的人，他当然不至于去嘲讽阎的想法，他们有截然不同的经历，也许有什么促使阎这么认知。平心而论，要是如今情况对换，乌罗还真不能肯定自己能活得像是阎这样，在这世外当个潇洒通达的隐士。
“你想问衣服？”
阎观察着他的神态。
“不止，我想问畜牧，驯化，还有耕种，包括这附近大大小小部落的详细信息。”乌罗慢吞吞道，“只不过现在知道了交易的价格，那就能换多少算多少，最好是有关畜牧跟耕种的，你有培育出来的种子吗？这些东西又能换带一对培育好的家畜回去吗？”
阎怔了怔，轻柔道“你不像是该知道这些的人。”
植物并不是挖过来就能直接种下去，许多耳熟能详的粮食需要一代又一代的培育才能得到饱满的果实。而野兽同理，它们并不是天生就会变得乖巧，需要驯化，令它们从野生变成家禽，就如同剪掉鸟的羽毛令它习惯无法飞翔的命运。
甚至是蚕，人工喂养的蚕跟野生的蚕，丝线的粗细与长度必然会有所不同。
这些知识，纵然是阎也探索了许久，最初时许多被他移动过来的植物都枯萎了，好不容易种成功了，泥土却在第二年失去肥力，不得不摸索着施肥跟划分土地来种植，确保收成。而他所畜养的那些动物，有过成功逃跑的，也有逃跑失败了被抓住吃掉的，一代又一代，从幼崽时就习惯向人讨要食物，消磨掉野性，这才慢慢温顺下来。
这些就不止是一年两年可以做到的，他在这里住了多久，就实验了多久。
“人不可貌相嘛。”
“你们带来的这些东西，我不缺。要是真的想换，可以给你一些种子，跟一对兔子。”阎轻笑了声，起身来看了看篓子里摆放的东西，轻声叹息道，“这里的兽有些不太一样，有些相同，那些兔子已经习惯被人养了，没那么容易死，你给它们造个窝关几天，等它们习惯了，就不会打洞逃跑。”
乌罗皱了下眉头，他替小孩子养过宠物兔，知道这种动物很娇气，而且味道大，胆子又小，很容易吓死，就说道“为什么是兔子？”
“生得快。”阎慢悠悠道。
有道理啊兄弟……
乌罗看着阎，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问道“要是我们烧出了瓷器，你愿意换什么？”
“瓷？”阎挑挑眉毛，他缓缓道，“你想换什么？”
“这就巧了，我的确想知道这些衣服是怎么做的？”
阎摇摇头道“我是跟别人换的，她们从我这里拿到了蚕，自己研制出来了缝纫，作为交换，我会固定给她们陶器。”
“你这真像个当铺，迎来送往的。”乌罗忍不住笑起来。
阎也笑了笑“各取所需。”
他并不是难以融化的冰雪，也不是什么出鞘就会伤人的利刃，那两片轻薄的嘴唇的确说出令人胆寒的现实，可同样拥有柔婉动听的言语。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乌罗经过交谈之后，却觉得自己更为迷茫，对这个人更看不透。
乌罗静静凝视着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来，似乎带着疑问而来，又带着疑问而去，关上这扇门后，阎仍然是荒野里最为神秘而可怖的传说。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是对方不会随便杀人罢了。
“对了。”阎忽然道，他正在摸杯子的轮廓，褐色的药草水在褐红色的陶杯里清澈到仿佛无色，“你们部落里那个孩子，就是跟小鬼头打过照面的，你下次可以带他来玩，说不准能得到点赠品。”
乌罗有些惊讶地问他“你好像很欣赏他？”
“敢跟留君打架的孩子不多，小鬼头很喜欢他，我也欣赏这种勇气。”阎看起来似笑非笑，狼嚎声在远方响起，仿佛回应主人的呼唤一般。
乌罗奇道“怎么叫留君？这听起来好像不是个该给狼或者狗起的名字。”
他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原来蚩当时并不是被吓晕了。
部落的人刚开始学习说话才不过几年，对蚩来讲，他所讲述的自然是老老实实按照时间顺序发生的事，可乌罗擅长玩弄语言，便以为那孩子只是遮掩。
蚩是为了那个孩子，上去与巨狼搏斗，被攻击甩脱了，也许是磕在地上，这才导致昏迷。
他不是被凑近的巨狼吓昏的，而是他最后看到的东西的确是移动过来的狼头。
“你着急想问附近大大小小部落的信息，难道不是刚遭遇过吗？”阎慢条斯理地反问道，“有些典故总不至于忘得比我还快吧？”
乌罗哭笑不得“梁上君子的君？”
阎欣然应允“你也可以叫他留君子。”
“它倒是有排场。”乌罗略有些感慨，“还好我还算有点文化，不然还真是赶不上你的脑洞。”
他忽然在起名这件事上又与阎生出了一些亲切感来。
阎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的神情柔和了许多。
这让乌罗想到某些事情，刚开始进入职场的时候，他还不太懂得规则，跑业务时还按照大学时的想法来做，直到后来被上司提点了下，才知道去讨客户的欢心。后来升了职，混成老油条，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眼皮都不眨一下，他凝视着阎，心里颤巍巍地动了下，又有了点当初小心翼翼揣摩他人想法的那种忐忑感。
拿到阎给的种子之后，乌罗准备出门前忽然说道“我其实挺喜欢跟你聊天的，只可惜来往路程太远了。”
“你说话很有趣，我也喜欢与你聊天。不过你更喜欢的应该是坐骑的秘密。”阎温声道，“只可惜太穷了点，等你有足够的东西来交换，路程就不远了。”
乌罗半真半假地抱怨他“你也太现实了吧，我走了。衣服可以先给你，不过你总得给我一个时间，什么时候才带我们去找盐吧。”
“明天。”阎回答他，“我明天带你们去。”
“早上中午还是下午？”
阎缓缓道“接近中午的时候。”
乌罗站在原地踌躇了会儿，缓缓道“好，那就这样吧，多谢你的茶了。”
这次阎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乌罗，跟看山川日月没有什么区别，那目光平静地游移着，落不进红尘里。
乌罗拿着一袋子的种子，看着正在追鸡撵兔的首领，绿茶跟乐他们跟着疯跑，而默一直警戒着附近，看起来颇有一言不合就破门而入的意思。
还是默可靠。
“琥珀。”乌罗喊她，打从上次之后，首领就让他喊自己的名字，否则没有别的人喊，她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好像随时都会被人忘记似的，乌罗倒没什么意见。
绿茶笑呵呵地跟着喊“琥珀！”
他嗓门比乌罗大多了，听得方圆十里的动物都能心肝颤一颤，兔窝里有几只幼兔立刻倒下装死，仿佛生了个鸵鸟的性子。
“你自己挑两只走吧。”阎终于又开了口，“反正大的只剩下一对了。”
乌罗回他“那还有什么可挑的，就两头了。”
“你也可以挑小兔子。”
阎干脆利落地反驳他。
行吧。
乌罗让默去揪着兔子的耳朵提出来，他们还带了一个篓准备装东西，哪知道只换了这么些，他掂量掂量手里的种子，对“些”这个字感觉到些许心虚。要是阎真的什么都不想换，他们的确拿人家没什么办法，这里的种子可不少，够他们浪费上一轮种植的了。
兔子被装进了篓子里，带着它们还在吃的植物。
乌罗眯着眼细瞅了下，觉得这植物随处可见，看来不愁兔子的伙食了，让孩子们出去拔草就行了。
“盐呢？”首领的头发里飘着几根家鸡的翎羽，不知道她是怎么硬生生从人家屁股上拔下来的，她有点奇怪地看着手里的羽毛，皱着脸道，“断的。”
“断了就飞不起来了。”乌罗跟幼儿园郊游找学生的老师似的，看了一圈，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明天带我们去找盐。”
首领皱皱脸，没说什么，她这时候已经有赊账的概念了，大概是因为棉被的缘故，接受起来很快，所以没有纠缠，又道“我们走吗？”
“走。”
这话一出，其余四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首领甚至长舒了一口气，她点点头，几乎片刻都不打算停顿，直接就往回走了。
乌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叫乌罗。”
他喊道。
阎眨眨眼，可能是觉得他这个行为有点傻逼，不过没有笑，目光看起来很苍凉。
乌罗觉得大概是没有谁大胆到在阎的人生里做这样的事。
其实他也是头一遭干这事儿。
离开阎越远，首领他们就越高兴，健步如飞，哪管乌罗到底是叫做“乌”还是叫做“罗”，哪怕他刚刚喊自己是个“傻逼”，他们估计都不会特意去询问那是什么意思。
天还没有暗，不过隐隐约约有些红霞的踪影了，这时候的天几乎是一下子就暗下去的，好似太阳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乌罗的心轻飘飘的，他待在风里，觉得自己走起来像是在飞。
他们穿越草原的时候，看到了放牧回家的那个孩子，他的菜刀眼快要变成眯眯眼了，原先的草根被吐掉了，正在揪身旁小动物的皮毛，偶尔会被咬上一口，不轻不重，没到流血喊爸爸的地步。
阎偶尔喊他“小鬼头”。
这小鬼头要往家里去，他忽然起身来，赤脚站在大角鹿身上，遥遥看着乌罗他们，神色里有点艳羡的意味。
可是他没有开口，一句话都没说。
乌罗与他错眼而过，心里忽然好奇起来那个能征服阎的女人是谁了，离群索居到这种地步的人，居然也会跟什么人缔结关系，甚至留有后代。虽说他们看起来长得并不相似，但难保小孩子是不是随了母亲的长相，否则在这样的地方，好端端养个孩子做什么，不嫌麻烦么？
她死了吗？还是活着，却让阎不堪忍受。
乌罗对部落里的婚姻制度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糜烂，只不过这些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他总不能强迫人家进入现代社会的婚姻制度。
日头坠下去的时候，乌罗不得不再一次爬上默的肩膀，他们争先恐后地与太阳赛跑，终于在黑暗来临前，敲响了部落的大门。
而小鬼头则被闲庭信步的大角鹿送回了家里，它的身量高，稍稍一抖，就把赖着不肯下去的小男孩给跌到地上。
“哎哟喂——”
他吭哧吭哧地趴在地上，好半晌不想起来，屋里的火光明亮，除了没有人气，什么都不缺。
小鬼头当然有自己的姓名，有姓有名，他姓阎，单名一个旺。
这个起名来源于他小时候想骑到太阳上去，对他有求必应的养父便干脆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日之王。
虽然阎小旺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他仍然觉得非常厉害，于是欣然接受。
阎并没有隐瞒，他当初告诉乌罗的就是他的名字，只不过顺序反了下，他真名叫罗阎，听起来不太吉利，父母为什么起这个名也早就忘记了。
更早些的时候，其他人还会叫他苏古木，发音听起来大概是这样，在部落里的意思是比石头更坚硬。
苏是石头，古是坚硬，木是好。
后来叫这个名字的人差不多都死了。
按照他们名姓的连贯方式，阎小旺以后完全可以收养个孩子，起名叫做王小八（巴）。
阎小旺在泥地里如同毛毛虫一般匍匐前进了片刻，总算爬起身准备回去，他到兔窝里瞅了瞅，发现大兔没了，就恹恹地去看鸡笼子，又发觉它们屁股上光了不少。这样可太有碍他的男子气概，最终阎小旺选择了一只憨憨兽的幼崽抱在怀里，叹着气往屋子里走了。
大角鹿正矜持地喝着水，见马凑过来，就将它挤了开来。
到底同行是冤家。

第60章
第二天吃过早饭，首领分派了些人手出去采集跟狩猎。
开春许多野兽还没出来，不过这并不妨碍狩猎队收获颇丰，他们甚至抓了条十八米长的钩蛇回来。
这种蛇长得很像是蜈蚣，鳞甲极硬，生性凶猛好斗，无毒，通常靠缠绕让猎物窒息流血而死，加上体型巨大，基本上被它盯上，连吼吼兽都得掂量掂量自己今天出门看没看黄历。不过它也有弱点，是个瞎子，跟蛇那种热成像还不同，眼睛基本上就是装饰，因此全凭感觉游走，是半个“瘟神”，要是远远看见还能避开，可踩着就算自己倒霉。
不过肉质非常美味，雪白柔嫩，用火烤制后外壳极容易脱落，掰起来就是一声脆响，要是不嫌脏，洗洗刷刷还能当碗碟用。
它纯粹是倒霉，没长眼睛看黄历，硬生生被部落的男人用投石索砸死了。
孩子们对新来的兔子表现得热情高涨，就差没有流下口水以示欢迎，女孩子们细心些，发现这两只兔子似乎格外温顺亲人，不会蹬腿跟咬人，于是温柔地摸了摸。乌罗知道依靠这些孩子是八成没什么用处的，便在空地里圈了块地，用木枝跟石头随随便便搭了篱笆，又让女人们编个松软厚实的草窝，把兔子放了进去。
要是养在洞里，乌罗怕晚上睡个觉就有人把它们压扁了。
首领对畜牧极有想法，不过这两只小小的兔子，她一个人都不够吃，因此暂时不是非常上心，至于耕种这样暂时看不到好处的，就更没兴趣了。今天一早起来，她就有点心神不宁，胸膛里怦怦直跳，满脑袋全是盐，要是能不换，当然还是不换为好。
东西毕竟是掌控在自己手里最可靠。
“他，还没来。”
首领从树屋上跳下来，松开手里的绳子，忧心忡忡道“他会不会，不来？”
“不会。”
乌罗老神在在地说道，他在思考该拿什么去跟阎兑换更好的东西，比如弓箭，还有坐骑，包括那个会做麻衣丝布的部落有关联系方式。商城里的东西拿出来什么都能换，可是他怎么能保证阎不会谋财害命，这种事可说不准的。
再不行，看看能不能撺掇阎借出他家的场地，搞个夜市什么的，不然大家互相信息闭塞，多不方便。
“你们看，这样就行了。”
乌罗教孩子们打绳结玩，套在兔子的脖子跟四肢上，把它以一种风骚的姿势绑住，这样既不影响行动，又能确保它绝不会逃掉，除了场景看起来很不能过审之外没有太大的问题。两只兔子活力四射，拖着新的小主人们满地乱溜，见着新鲜的植物就开始啃食。
孩子们欢呼雀跃，阿彩精明些，带上石刀跟篓子，追着两只兔子跑，要是它们啃的是人也能吃的植物，就赶开换成自己来挖，要是兔子们只吃草叶，她就捧着脸在旁看吃播。
硬生生把两只肉兔整成了招财兔。
乌罗做梦都没想过还有这样的玩法。
而快接近中午的时候，阎如他自己所说，骑着巨狼慢悠悠地走来了。
后头还跟着一匹马，马上骑着那个小鬼头。
“看来今天是大角鹿去放牧了。”
乌罗见着美人邻居，脸上就忍不住流露出笑容来，他与对方交流过之后，回到部落里很是不能适应，就好像一个刚修好的录音机流畅地放完一首歌后，新的磁带突然卡带了一样浑身难受。
首领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巫怎么笑得如此阳光灿烂仿佛在地上捡到了十来床棉被。
阎对他们的居住情况没有半点兴趣，只要他敲门走进来，甚至到山洞里做做客，估计就能洞悉乌罗过于心慈手软而留下的破绽，别人大概很难理解，可阎估计会很快猜到他身上有什么问题，或者说，有什么优势。
可是阎没有进来，也没有穿昨天要走的那件外套。
他换了身青色的麻衣，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冷淡跟危险，只是站在木墙外，声音不大不小，气定神闲地等待着。
“我来了。”
他们早有准备，带上箩筐与篓子，轻轻松松地走出门去。
蚩威严地站着，他最近除开捕鱼之外，又成了巡逻队的小队长，在男人们不在的时候，就数他最大。
阎小旺抬头见着他，灿烂地笑起来，试图伸手示意。
可蚩并不认识他，只是冷淡地扫过几眼，又将目光投向郁郁葱葱的深林之中，忌惮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
两边现在只能说有贸易来往，可还远远没有到结盟的程度，别说蚩认不出他来，即便蚩认得阎小旺，又带着十足的热情欢迎，阎也不会轻易将小孩子留在部落里。
因此阎什么都没有说，只等着部落集齐人，就准备上路出发。
“路有点远，你们做好第二天回来的准备。”
临行前，阎提醒了一句。
因为不知道是盐湖还是盐矿，乌罗让部落里出发去找盐的人带上了陶罐跟背篓，要是石头，就砸碎了带下来；要是盐湖，那就原地起火，将水烧干成盐粒，等带回来后再做过滤跟提纯。由于路途遥远，本来想跟着去的首领不得不让一个很会认路的女人顶替自己的位置，部落里对她的依赖性还是较重的，不能离开太远。
这次的路远比昨天更崎岖，毕竟阎的住所离开森林后往下走就是相当开阔的平原，就算是个瞎子都能顺着奔腾的水声寻觅到烟火气，而平原上的路再怎么不平，总比山路要好走得多。
乌罗走了三个小时就吃不消了，部落里的人大多不相信阎，就只跟着乌罗走，因此走走停停，又拖慢了不少路程。
“你会不会骑马。”阎沉思片刻，问他。
“有鞍就会，算去马场跑过几圈吧。”乌罗苦笑起来，“我可没你这手德鲁伊的本事啊，连个鞍都没有，想施力都没办法，你也真不怕狂奔起来被颠下去。”
刚开始马儿是被骑师拉着单纯来来回回地走还好，等到后来混熟了，加速跑上几圈的时候，臀部要是不半悬空抬起，乌罗怀疑自己能用一个下午废掉他妈三十多年养成的心血。
当然，这种半悬空跟速度赛的那种骑师姿态不太相同，只是单纯的不坐实而已，有点像是骑山路时自行车加速的模样，不过臀部比那要低一些。
阎平静道“你坐得越稳，越容易控制它们。”
他伸出手来，目光看起来有点凉“你上来吧。”
“它吃得消吗？”乌罗打量了会儿巨狼，觉得它一定吃得消，立刻将手伸出手抓住了阎，对方的胳膊像是铁块似的，通常情况下这样猛然一拽，坐在高位的人重心八成要晃一晃，可阎纹丝不动，好似巫者抓住的是无法撼动的大树、
那头轻轻一提，乌罗倏然就蹿上了巨狼的背脊。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去的。
没了乌罗这个负累，队伍前进的速度立刻快了不少。
“那匹马叫什么？”乌罗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他习惯腿贴合着马鞍，脚上踩着镫，还没这么大胆到什么保护措施都不做。两只手不知所措，活像霸王龙进化后毫无用处的小爪爪，抓前面的人不合适，不抓又怕自己掉下去。
巨狼柔软的长毛蹭着他被提起的裤脚，肌肤紧贴着，能感觉到生命的热度与鲜活。
还有点热。
这长毛真的有点闷热。
“叫大黑。”阎回答他。
“那……那头大角鹿呢？”
阎又回答道“叫青望。”
乌罗觉得巨狼上倒是挺平稳的，起码他现在都没掉下去，可是没有鞍鞭跟缰绳在手，难免有点不踏实，就只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忍不住转头看了看一脸杀气的小鬼头，惊讶道“怎么就它一个叫大黑？”
部落里的人跟乌罗学过普通话，而阎自己会，全场只有没学过的阎小旺陷入言语不通的困境，他臭着脸，瘪着嘴，觉得天地加起来总共欠他八百三十万。
明明是他家的狼，他家的马，他的老父亲，现在却好像变成了别人家的。
反正阎小旺是一句都听不懂。
“那两只兔子生着生着没墨了，我起着起着也没墨了。”阎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云淡风轻，要是不知道内容，光看他的神态还以为是在说什么正经事儿。
乌罗差点笑得掉下去。
“坐好。”阎扶住他的腿，波澜不惊的，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你要是这么动，它会把你掀下去。”
乌罗赶紧乖乖坐好，小学那会儿都没这么老实。
主要是他们俩在前头走着，要是真跌下去，那可就是马加人双重踩踏事故，别说这荒郊野岭的，就算是在部落里头，都得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跟阎一块儿出行，乌罗倒真正有了点踏青的感觉，主要是他说什么对方都能接上，而且用不着花费心思去解释跟沟通。
而昨天高高兴兴的绿茶与乐就显得萎靡不振了许多，毕竟真阎罗在前头开道，自己看在眼里，总归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于是他们仿佛瘸了腿的□□，再也蹦跶不起来。
直到夕阳时分，阎才带着他们走出森林，来到极开阔的一处天地，放眼望去简直像是海，浩渺似水天相接，碧波沉沉，天地如一口大碗，这绮丽斑斓的幽蓝与白绿相融合，是一笔划开的釉彩。
远远望去，就仿佛一块光滑的巨大镜子。
空气里带着点潮意，真正走到水那头还得有一段路程，而此刻路上已经没有多少植物了，回首看看身后的树林，恍惚间像是两个世界。而地面上闪烁着光，看起来是天空中的游鱼褪去鳞片，星辰点点散落于人间。
乌罗知道那大概是晒出来的盐。
日头在延缓着下坠的速度，竭力给予人们最后一丝光芒。
众人点起火把，等待着巫下令。
“这里有什么能住的地方吗？”乌罗询问道。
“我有个制盐的地方可以落脚。”阎尽职尽责地当好一个向导，他让众人点起火把，在幽暗与光明的一线天里游荡于荒野，似乎并不畏惧黑夜之中有可能的危险，“火能驱赶野兽，也会吸引它们，你们最好呆在一起不要分开。”
乌罗回头望望，发现身后少了一匹马跟一个人，便说“你儿子呢？”
“他对这里比你们熟。”阎倒是不太关心。
果不其然，等众人来到阎制盐的地方，那孩子连篝火都已经生起来了。
盐湖附近没有什么可吃的，通常动物也不会跑到这儿来，这里的盐纯度太高，它们更倾向去远一些含有盐分的岩石或者土壤里补充。
好在首领为了春天的大业提前准备了食物打算交换，这些食物有一半进了阎的口袋拿来换盐，还有一部分则分给了今天的找盐小队，避免了晚上饿得肚子咕咕叫的窘境。
制盐的地方并不大，摆放着些陶器与篝火，还有原木凿成的长椅，勉强算是个大型的木棚，大家挤一挤，十来个人居然勉强还能凑进去，只不过没有谁愿意挨着阎一块儿，就都出去烤火了。
乌罗一边烤着自己的肉干，一边询问阎“这里怎么会有盐湖？”
盐湖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叫做死湖，它们被彻底隔绝，干旱情况下一次次蒸发导致咸化，是水流生命的归属与尽头。
“不知道，也可能不是盐湖，是泻湖。”阎皱着眉，缓缓道，“我不能确定，它分布得太广泛了，从这里过去的山头上还有一小块死湖，那里有大量的鹿群栖息。我沿着这里往下跑过一天一夜，只是越来越荒凉跟越来越多的盐碱地，我没有再下去过了。”
泻湖是指在海面的边缘地区，被沙滩或是岩石之类的东西阻绝后形成的局部海域，因为各种原因，泥沙堆积成一个天然的湖泊，因为水流会不断来回，而被带来的泥土慢慢积累，最终将海面边缘隔出块被彻底浸透的土地。
不过正因为如此，泻湖并不像是盐湖那样稳定，它的水质会随着条件改变而咸化或是淡化。如果雨水充沛，就容易淡化成淡水湖，要是外头泥沙冲入，还可能会变成沼泽，这种湖的寿命本身也就不长，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就会消弭无踪。
不过，这里要是泻湖的话，就说明他们再往外走，就是海了。
“你有没有给这里起名字？”乌罗问道。
阎往火堆里丢了块柴，他居然还记得下午的梗，慢慢道“没墨了。”
乌罗笑了笑，他缓缓道“说不准我们现在就在尾闾的某个角落，古人真是浪漫，天下之水，万川之归，春秋不变，终奔流入尾闾。”
感慨完之后，还得立刻回归现实，乌罗吃了口肉，询问道“你为什么猜是泻湖？”
泻湖的稳定性没有盐湖高，他可不想一个踏踏实实的盐分来源地，采着采着，某一天突然发现这儿变成淡水湖了。
“盐湖多是内陆，我找不到尽头，要么它太大了，要么就只可能是泻湖。”
他们俩都不是地质学专业，乌罗是属于临时补课，至于阎，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乌罗不知道他之前是做什么的，也不敢多问，免得人家一句冒犯突然就拉弓给个透心凉。
“算了，明日愁来明日忧，光是这块地，估计都够我们吃上十来年了。”
乌罗按按自己的脖子，而阎小旺早就轻车熟路地爬到自己的小吊床上睡着了，那吊床是用草编的，缠在两根主骨上，基本上屋子不塌他就倒不了。只要睡相没有差到天怒人怨的地步，基本上能安安稳稳睡到明天早上不出事儿。
制盐的棚子里还有些残留的盐干涸在陶底，颜色不像雪那么白，掺杂着杂质，看上去像是青盐。
乌罗蘸了一点，在舌尖蹭过，细细品尝着滋味。
不算很苦，有点发涩，有异味但并不重，当然不可能像精盐那么咸，日常用很足够，应该是已经提纯过一次的盐了。
“有毒吗？”乌罗问他。
阎有点惊讶“你都尝过了，还问我？”
“这点盐又不至于死人。”乌罗耸耸肩膀，弹了弹手指上的盐粒，目光扫过地上摆放着的简陋设备，不由得苦笑起来，“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初中的实验室课堂，其实那会儿还挺喜欢上这种课的。”
“很难做出精盐，不过死不了，总比吃草木灰好。”
草木灰同样能提取出盐，只不过那是钾盐，不适宜长期食用。
阎低垂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眼睫在火光的描绘下投下乌黑的暗影，显得冰冷许多，白天与乌罗说话时那种鲜活的美丽似乎短促地消散于空气之中，只剩下诡艳而绮丽的皮囊，婀娜地依附在火光之下。
乌罗心旌摇曳，觉得自己仿佛窥探到什么奥秘，最终他一锤定音，认定是阎生得过于不像个真人，美得仿佛无数大师精心勾描出的绝世之作，因此才叫他此刻思绪混乱。
出门前乌罗下意识回头问道“不收器材费吧？”
“你要交也可以。”阎短促地笑起来，只可惜他垂着脸，看不清神情。
这一整天大家都没干什么重活，只是在山野里走来走去的，对于许多人而言连消耗体力都算不上，他们吃过盐之后就察觉到自己比往常更不容易劳累了，只是大家都是一样的，因此一时间看不出来，等到以后与其他部落会面，就能立刻感觉出差异来。
乌罗只拿了草木灰与过滤的草框，准备连夜开工制盐。
要是等到明天早上才开始动手，估计后天都回不去部落。
如果单独只要不能吃的粗盐，只需要去舀水来不停熬制就可以了，不必太过麻烦。这时候条件的确较为简单，乌罗只能按照书上看到的大概内容来推测，草木灰本身能熬制出钾盐，不过之后卤水——古人将这种未经过提炼的天然咸水称为卤水而不是盐，几乎大部分卤水都会用草木灰反应，晒成盐土再进行过滤煎煮。
草木灰是不可溶的，乌罗虽然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挥发掉什么对人体不利的东西，不过加入草木灰，过滤起杂质来也就方便一些。
更何况阎准备了一罐草木灰，总不可能是拿来当零食的。
除此之外，乌罗刻意要求众人留了几个篓子，装满附近有明显咸味的石头跟掺杂着盐粒的泥土。
有些较穷的地方吃不起盐，家里就会准备一块盐石，煮汤时放下去一块儿煮，汤里就会带着点咸味，捞起来放好，以后还能用。
当然效果比不上直接吃盐，可总好过寡淡无味。
该捡柴火的捡柴火，该烧水的烧水，脚程最快的是个叫做“婕”的女人，她认路非常厉害，跑起来也如同一阵风般，耐力跟体力虽然不及男人们，但是短时间的爆发力几乎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乌罗让婕到处找找有没有干净的水源，她很快就找到了一条浅而窄的溪流 。
盐水里其实已经有水了，不过加入了草木灰之后就需要过滤几次，总不能盐水加盐水重复过滤，这样就没有任何效果了。
乌罗是半瓶水晃荡，让众人烧起火，慢慢搅动着盐，自己则在过滤这个过程上仔细指导着，有些实在没办法过滤彻底的，就等偷跑的草木灰沉淀下去。草木灰能黏住其他杂质，使得略显得浑浊的液体澄清下来，只要把上面的盐水倒进陶罐里烧干，就有盐慢慢析出了。
这种盐，就比较接近阎之前留在棚子里的那种青盐，比粗盐要好一些，到细盐则需要很长的路走。
通常海盐不能这么简单提取，里面难免会带些毒性，不利于人的身体健康，不过乌罗之前尝过这种盐，苦味的确有，可是并不明显，说明即便有毒性，基本上也不强。
等到二次提纯，这种苦味就应该会消失了。
这地方还真有意思，纯度几乎能比上井盐了。
溶液、悬浊液、乳浊液……
乌罗的思绪仿佛飘回十几年前的实验室课堂上，老师亲切和蔼的神态仿佛还历历在目，还有实际操作制氧实验时，傻逼同学试图拿试管里的高锰酸钾试图模仿李白“开怀畅饮”的场景……
他还记得当时老师拿着教鞭骂骂咧咧，往黑板上打了好几下，木质教鞭响起破空声，人民教师仿佛知青下乡，在荒凉的草地上教训一群冥顽不灵的牛犊子，那浓重的口音令语文老师落泪。
“到我这儿来上个鬼课咧？”
倒也不必这么骂自己。
唉，要是可以，回去再上一次繁重忙碌的高三，都好过这会儿在这里复习初中知识。
等到乌罗他们出去忙活得热火朝天，阎小旺才将身体微微翻转过来，他有记忆开始就跟着阎见各种各样的人，经历各种各样的事。小孩子被阎养得脾气不小，想吃肉就要吃肉，想不吃菜就不愿意动，可是他同样很听话。
尤其是在危险上。
在阎小旺长大一点后，阎就不怎么管束他了，任由他自己去骑马捞鱼，既不教训他，也不夸奖他，任由他自己如同一根野草般野蛮又顽强地生长着。世界上有许多人，有些人会亲切地给他食物吃，有些人则会用长矛伤害他，有时候阎小旺半夜睡觉，都会被梦里沾着血的长矛吓醒。
可阎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人，他好像一直都是那样，跟大家都是不一样的。
他现在害怕外面的那个人。
“爸爸，我想回家。”阎小旺示弱道，他知道这一招很好用，比如他不想吃肉或者吃菜的时候，于是他缩在吊床上，像团软绵绵的小羊羔，有点可怜。
倒不是阎小旺不敢在野外呆着，他有段时间跟着阎东跑西跑，呆在树上睡了一宿，第二天起来就见着条黄金蟒盘在胳膊上，他抽过来砸在树上，就把蟒头砸碎了。
早上还美滋滋地吃了烤蛇肉。
他就只是单纯地跟随着父亲害怕乌罗而已。
这就是为什么阎小旺很不满，路上却一个字都没有说的原因。
尤其是部落里的人各个沉着脸，他们看起来像是灰暗的石像，唯一说起话来很灵动的乌罗又是个危险人物，加上之前跟巨狼搏斗的蚩完全认不出他来，阎小旺心里有点儿委屈。
阎只是坐着，垂着脸问他“不想睡了？”
阎小旺一听有门，立刻跳下来，抬头挺胸，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膛道“我睡好了。”
“行。”阎点点头，把他提到门口，慢悠悠道，“随你去干嘛，我休息一会儿。”
阎身量高，躺上去就把整张吊床给躺满了，长腿没地方放，搁在细细的绳子上一道晃晃悠悠。
他们父子俩用另一种语言说话，乌罗在外头听见了，觉得跟听外星语似的，然后就见着阎小旺掀开树叶帘子走出来，小嘴撅得能挂酱油瓶，不过并没有哭。
乌罗看着他有点可爱，部落里的孩子大多早熟，喜怒哀乐不像是阎小旺这么明显，好像他明天起来不用考虑吃饭的问题，只需要背上小书包思考怎么应付老师念念abcd就好了。
“你爸不要你了？”乌罗蹲下身逗他，露出猫憎狗嫌最容易惹哭小孩子的恶人亲戚嘴脸。
阎小旺听不懂，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无视乌罗。
众人似工蜂一般勤勤恳恳，恨不得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在乌罗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阎小旺捧着脸，他不常接触到这种事，部落对于阎也许是一段回忆，可对于他而言就是从未经历的存在。前来交换的那些人单纯为了交易，自然不会展现有关于部落的凝聚力，他们就如同工具人一般，每个部落只做一小部分的工作，为阎慢慢完善好那栋小楼。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乌罗让所有人去休息，他将最后过滤的盐水倒进陶罐里煎煮。
“去睡吧，待会儿还要回去呢。”
其实他们今天只是来认认路罢了，乌罗不过是想顺便试试能不能提炼出来盐，带着成品回去见老板（首领），总好过两手空空就回去报个路标。
大家都很听话，加上熬了一夜，见着天蒙蒙亮，也都散开找石头或是棚子边缘，靠着火堆睡下了。
至于阎小旺，他早就睡得口水长流了。
乌罗打了个哈欠，他不是不困，只是习惯熬夜了，更何况外头总得有个人守着。其实作息规律了那么久，偶尔熬熬夜还感觉怪振奋的，仿佛回到高三时代睁着两只朦胧的睡眼拼命做习题，结果早上爬起来发现语文答案写在了数学卷子上。
还好这会儿只是熬煮粗盐，没什么别的东西，不至于弄到糖盐不分的地步。
天空出现鱼肚白的时候，阎从棚子里走出来，清晨的风冷到骨头里去，然而眼前平浅的水面轻柔地泛起光芒来，蜿蜒着的幽蓝色光芒如同轻纱柔曼，是巫山神女轻解罗裳时不慎遗失的腰带。
“还挺美的。”
乌罗坐着，拿来刮下盐粒的细柳还在指尖轻轻摇曳，他回头望着阎，嘴唇上抿着星火。
那根烟是刚点起来的，凑在陶罐底下，微微一蘸火光，瞬间就燃烧起来。
烟草的气味并不香醇，阎闻来只觉得呛。
他望着乌罗，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无关爱恨，只是单纯追逐本能。
这个男人精密得宛如机器，从神态到言行，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打上领带就能从容步入舞会挽起女人的手曼舞一曲。他的灵魂没有被困在这个绝望而苍凉的古老世界，仪态雍容，众人于他指下行动，进入全然崭新的时代。
“我已经看习惯了。”
阎回答他，目光一眨不眨。
烟朦胧着乌罗的脸，他透过雾气看对方高深莫测的神态，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调笑道“没冒犯你吧？”
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人都一清二楚，谁都没有开口。
乌罗很快就将烟熄了，在这个没有咖啡的时代，他又不能进商城里头去给自己泡一杯提神，除了口袋里的烟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坐过来吧。”巫诚恳地发出要求。
阎谨慎地凝视着这个男人，最终缓慢走过去，他们之前靠得足够近，对方身上有极淡的来自于人工香精的气味，不讨人厌，只是叫人琢磨不透。
就如同本人一样。
阎隐约觉得那是一种兰花的香气，又揉入薄荷与柠檬，闻起来有些清冽，仿佛初雪后的世界，透着点沁人心脾的凉意，藏起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他母亲难产去世了吗？”乌罗询问道，盐水正慢慢被煎熬得粘稠，一圈圈地吐着泡泡，搅动后仿佛被打碎的白泥，带点浑浊的灰色。
阎小旺躺在草地里睡得正香，他张开四肢，露出肉嘟嘟的手脚，大黑马偶尔凑过来拱拱他的脑袋，见他还动弹，便又再离开，去寻觅食物。
而巨狼则一早就不见踪影。
就乌罗现在经历过唯一的一个部落，显然是母系社会，上到刚出生八天，下到看起来四十八岁的基本上都归首领管，有时候也归他管，不过大多时候还是比较听首领的话。如果阎要带走自己的儿子，那没道理不带走母亲，要是一家三口外出，当初部落说不准不会跟他们起冲突。
他实在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恩怨情仇，又跟附近的部落有没有关系，要是连阎都救不下来人，那得提防着先。
阎淡淡道“没有，不过的确死了。”
乌罗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见不是很伤心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道“你没在？”
“她的死，与我无关。”
阎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这个回答着实有点耐人寻味，乌罗呆了呆，一时之间竟然琢磨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可以解释成他没有杀阎小旺的母亲，似乎又可以解释成阎小旺的母亲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毕竟正常情况哪会这么说，难道说阎小旺是捡来的？
原始部落在不发达的时候，食物缺失几乎是常态，就连辰也说过，他们在迁徙时缺粮没得吃了，能省就省，实在省不了就会从孩子开始杀，好减轻负担。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话题就显然是个雷区了，不适合在这么好的早晨谈论。
乌罗眨眨眼，狡猾而委婉地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节哀。”
阎没有揭穿他的小聪明，只是笑了笑，静静坐着凝视远方，好半晌才道“雨季过后的第七天，会有人来找我换东西，如果你们想找点自己没有的，可以在那时候过去。”
“一整天？”
“好几天。”
乌罗轻轻甩了下手里的柳条，他抬起眼睛去看对方如梦似幻的面容，金色的阳光终于从水天一线的地方弥漫出来，水淋淋的柔光洒在阎身上，把他显得需要乌罗顺道去进修一场研究生级别的彩虹屁课程。
他凝视着对方的眉骨，觉得那里好似酿着点淡淡的寂寥，并不分明，迫不及待地等着吞噬主人的喜与怒。
以前乌罗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老的电视剧里演员总是看起来那么美，而越新越好越豪华的造型，反而失去了那种韵味。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缺少一种时间的沉淀感。
倒不是说阎长相显老。

第61章
乌罗让他们一口气睡到了中午。
而阎小旺早睡早起身体好，一大清早就吵着要回家，虽然乌罗听不懂，但差不离就是那么个意思，于是刚刚还与他畅谈人生的美人邻居毫不犹豫地带上儿子走了。
那头叫做“留君”的巨狼半点没有留君的意思，它听见哨声后就从荒野的某一处如风如电般飞窜出来，与大黑马快得不相上下。阎小旺一大早起来还困，要趴在巨狼的皮毛里取暖，他们父子俩就调换了坐骑，没多会儿功夫，身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要不是乌罗觉得他们几个着实不太值钱，说不准会觉得阎是以做生意为名，拐骗他们遗弃荒野为实。
等到部落启程回去的时候，泥土跟石头装了不少，真正的盐倒是只提出来四五罐，好在是新烧出来的大罐，要是往常的那种小罐子，非得装上十来个不可。
乌罗很是厚道地将他们用过的草木灰坛重新装满放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大家以后说不准是要长远发展生意线的，不能太过目光短浅。
制盐小队睡醒后先吃了些东西，发现阎已经消失后，兴奋地恨不得在地上翻跟头，觉得悲伤的大概只有乌罗一个人。
他得靠自己两条小细腿跑路了。
婕则在身上前后两面都挂满了盐罐，满脸春风得意。
乌罗叹了口气，清点人数确定没有谁失踪后，就下令道“我们回去！”
“回去——！”
吼声震天。
来时脚步匆匆，行囊空空；去时皆都满载，乌罗自己还得背着装盐的陶罐，一直拼了命打哈欠，努力不让自己发困。
婕跑在最前，兴奋地像只猴子，一直指来指去，真不明白她是怎么在这片一模一样的森林里找到路的。
回去的路上，众人还看到了鹿群，正在进食的鹿群嚼着青草，目光清澈而明亮，这森林之中的精灵静静注视着他们，水雾朦胧地笼罩着绿意，仿佛一场美梦。没有谁轻易动手，鹿群太多了，他们又带着重要的盐，武器太少，这时候要是突然狩猎，很容易受伤。
大家只好可惜地与鹿群道别，绿茶最为惆怅，挤过来对乌罗说道“这里，就是我们找到你的，地方。”
哟呵，还是我“老家”呢。
乌罗又累又困，勉强睁着困倦的眼睛打量了会儿，漫不经心地回答绿茶“行吧，你们记着，等肉不够了我们就把它们抓回去。”
“好！”绿茶颇为亢奋。
不过饶是众人紧赶慢赶，最终还是在月上中天时才赶回到部落里，十几只火把照得暗夜如同天光，主要是乌罗彻底陷入了熬夜过后的困倦期，绿茶一直拽着他才免于中途丢失一个巫跟一罐盐。
乌罗已经困到看着地上的石头都忍不住脚软下去躺一躺，为了提起精神，落后时抽了一根半烟。
那半根是早晨熄的，总不能随便浪费。
开门的是乐与白连，首领披着外套赶出来，硬生生走出黑社会大姐头的杀气，她欣喜若狂地看着乌罗，然后直扑向他身后的陶罐，也不嫌咸，蘸着点盐就吃了，尝到咸味后眼睛顿时发亮起来。
“我要睡一会儿，谁都别吵我。”乌罗把盐罐解下来，基本上是连滚带爬攀进山洞里，找到自己清洗过的被子后就窝了进去。
其实只洗了被面，棉花暴晒了几次后将就着用，毕竟被遮住后眼不见心不烦，自己不想就当不存在。
“他怎么了？”首领眨眨眼，有点担心，“路上，遇到兽了？”
婕老实回报道“巫，煮了两天盐。”
她顿了顿，又用极为仰慕地口吻说道“我们睡，他还在，煮。”
其实只能说是一夜，他赶了一天的路，不过这对原始人来讲没有什么差别，听起来便好似乌罗精力充沛地干了极了不起的活。首领听明白了，她点点头，开始安排众人将东西放下收拾，把盐带到山洞里去，今天大家都还没有吃饭。
本来首领以为带来的都是盐，没想到除了几个陶罐之外，大多都是石头跟泥土，她皱皱眉头，不明所以道“这些，带回来，干什么？”
“乌要带。”绿茶回答道，“大家都要学，做盐。”
首领惊讶道“这个盐，从泥，石头里来？”
她当然是知道泥土跟石头里是有盐的，不提石头，她本身就吃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泥土来补充盐分。
可是细白的盐跟黑色的泥土能有什么关系？
虽说现在从海水里提取出来的盐没有之前交换来的纯度高跟漂亮，但到底是自己踏踏实实掌控着的东西，首领还是更偏心自己能直接得到的东西，她用手捞起一把青盐，愉快地微笑着。
“这个是水里。”绿茶绞尽脑汁地解释着，“可是水不好装，乌说等它们自己晒，我们去捡，再做就好了。石头，泥土，好带，可以带回来做。”
首领被他说得晕头转向，暂时不打算理会泥土跟石头该怎么提取盐分，而是热热闹闹地开始做饭。
任何种群在缩小到一定程度后都会自然消亡，现代说得直白点，叫做灭绝，人类的崛起就伴随着许多物种的灭绝。甚至是人类自己都曾经毁灭过人类，比如说智人就屠戮过不少其他的直立人。
因此一个部落想要存活下来，就必须要有坚固安稳的家园，足够强大的武器，还有充足的食物跟人口。
盐跟武器的到来大大减缓了部落里对食物的需求压力，所谓饱暖思淫欲，首领在吃过饭之后就开始考虑春天的大业了。
只是这个事还要再跟巫谈一谈，看他准备什么时候去。
首领对某些事情不上心，并不意味着她完全不在乎，就好比方乌罗要辰记录日月星辰的变化，她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心里是把这件事解释为乌罗能跟日月星辰沟通，否则干嘛要记录那些变化呢，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
既然可以沟通，那自然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不下。
难为首领对日历还没有任何了解，就已经开始臆想天气预报了，不知道该说是进步，还是该说贪心。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暂时都与此刻的乌罗毫无任何干系。
他正在认真补眠，天塌下来都跟他无关。
乌罗这一觉只睡到了第二天清晨，累得七荤八素，大清早起来都觉得头有点重，身体轻飘飘地发沉。他支棱着个鸡窝头蹲在被窝里，目光呆滞地放空一切，一时间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想不起来，觉得世界好大，他真他妈不想再出去看看了。
就算真要出去看看，也得训练头坐骑，免得自己用两条腿虚度光阴。
“乌。”首领一转头就看见他僵尸似的待在被窝里，既不出来，也不躺下，于是就走了过来，看他神思恍惚的模样，不由得呆了呆，下意识伸手拍拍他的脸，力度随着乌罗的不理会而逐渐增加。
在她把乌罗的头扇飞之前，乌罗终于恍惚地抬起头，抓住她的手，疲倦地询问道“琥珀，你有什么事儿吗？”
其实真心话是您脑子没毛病吧。
首领十分振奋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人使劲儿来回摇晃四五次，激动道“乌！盐多！石头跟泥，怎么做盐？”
“做做做。”乌罗脑浆都快被她晃出来了，打个哈欠道，“姐姐，我这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我给您烧了两天盐，一天半吧姑且算是，还背着一个盐罐拿两条腿走回来，这没功劳也有苦劳。您说，扒皮也不是这么上工的对不对？你等我缓缓，吃个早饭，醒醒神，咱们再干活成不成？”
首领眨着眼看他，不知道是听懂没有，不过大概反应过来乌罗还得吃早饭，就招招手，让炎捧着食物跟汤碗过来，恨不得以服侍植物人的样子服侍乌罗，要是对方不张口，就打定主意直接灌进去了。
“我这牙还没刷呢，别塞过来。”乌罗赶紧挥手，赶紧跳出娘子军的包围。
乌罗老老实实套上自己的毛衣，初春的天还是挺冷的，过不了多久就要倒春寒，他可不想就这么倒下了。
到外头刷牙的时候，乌罗特意去看了看兔子，才两天不见，它们好像又大了点，毛茸茸的，冰冷冷的手贴上去，能感觉到肥肉的波涛起伏，他差点流出口水来。兔窝里还残留着孩子们给它喂养的植物残叶，乌罗忽然感觉到一阵欣慰，他不在的这两天，孩子们没有把它们吃了实在是令人感动。
今天所有人都待在部落里，毕竟才刚开春，昨天又打到了足够的猎物，他们今天出去搜索也是白费，还不如待在部落里帮忙烧陶。毕竟囤积的食物已经经过一轮交易，首领要是想去换人口的话，只能寄希望于陶器上了。
自从男人们学习到了弓箭之后，就无师自通了一个非常骚的打法，除了个别动物之外，绝大多数野兽都较为依靠眼睛，他们先暗中用弓箭射伤或者是射瞎对方的眼睛，然后分散开来用投石索吸引野兽的注意力，令它吃痛发狂后思绪混乱，最终东奔西跑力竭倒下，然后他们再凑上去杀死。
这倒不是百试百灵的，也有野兽颇为敏捷的，那就得什么战术都试试。
只不过这个打法的确成功了不少次，众人尝到甜头，恰好昨天狩猎队看到了几只巨兽出来捕食，干脆一锅端了。
有了弓箭跟投石索之后，人类的危险系数径直往上升。
乌罗刷过牙后，一边吃早饭一边听着男人们吹嘘昨天他们的箭术跟打法，按照之前乐跟绿茶风骚又灵巧的姿态来看，他们成为有弓箭的泰山简直指日可待。
“敲碎一点。”乌罗提醒他们道，手上还削着新筷子准备给自己夹肉吃，他只用一次性筷子，部落里留不住这样的工具，又暂时没办法烧陶筷出来，吃完一顿烧一双，下一顿接着重新做。
要是树枝本身就细，那就只剥皮，把两端削尖。
部落里几乎都知道他喜欢用这样怪异的工具，基本上都会刻意把细树枝留给他。
男人们很听话，加大了点力气，乐力气最大，稍微细一点的石头他用手掌一压就直接碎成末了，加上手掌大，一不小心就洒到陶罐外头去。
“哎哎哎，别掉地上。”乌罗瞥见了，急忙催促道，“乐，你的手往罐里放，别往外撒，土本来就要过滤，你们还给加点土是几个意思，想吃土啊。”
其他人一听，急忙起哄。
“乐，你怎么这么笨！”
“盐怎么能洒呢！”
“乐，你小心点。”
……
乐一听，立刻有点慌张地看过来，他笨手笨脚地把手移动了下位置，好不容易才将手上捏碎的残渣全抖进罐子里，满头大汗，比跟吼吼兽搏斗都累。
乌罗被他们几个“嚣张的嘴脸”气乐了，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也赶紧干活，怎么这么多废话？长了舌头搁着不用觉得特别亏得慌是吧。”
男人们都挨了训，这才老实地低头继续干起活来。
泥土之类的被拿去泡水了，不过陶罐不足，只能分开往小坛子里浸泡，泡出咸味后再溶解过滤，像是落叶之类会明显漂浮在水面上的杂质，就直接舀出来放进乌罗准备好的坑洞里当肥料发酵。
要是有石头筛出来，则拿给男人们一起砸碎。
泥土的活不算太重，石头就要麻烦些，不少力气大的女人也凑过来，拿块石板开始砸，剩下的则都去烧陶了。
他们太缺大型陶器了。
乌罗觉得有点发愁，二次赊账的先例不能开，否则首领他们肯定会把这事儿当成一种习惯，看来还得再起一个窑。
“琥珀！你过来！”
这个时代通讯基本靠喊，乌罗昨天走了不知道多少万步，要是在现代可能会被怀疑去爬了万里长城，这会儿腿都是酸软的，要他从山洞上爬下来再爬上去，那简直是酷刑，干脆扯着嗓子瞎唤。
“什么事？”首领的头从山洞口钻了出来，她警惕地看看四周，像是只准备出洞的土拨鼠，谨慎询问道。
看起来不打算下来。
乌罗有气无力地扯着嗓子喊道“我们再做一个窑吧！”
“做盐吗？”首领喊道。
“做陶！”
首领仔细地思考片刻，点头道“做……一个，两个，三个，做三个窑吧！”
“行——”
沟通成功之后，乌罗直接挂断了通讯。
这些事说起来轻飘飘的，实际上做起来就比较艰难了。
华跟珑暂时负责弓箭部分的制作，首领在尽心尽力地偿还着他们冬天欠下的债款，而男人们的弓箭一旦折损，接下来就只能暂时用投石索跟长矛作为武器，除非他们自己打磨弓箭。
于是这里又再度牵扯到一个首领不曾经历过的知识盲区。
那就是生产力的不统一。
通常情况下，大家的武器是由首领分发后自己暂时拿在手里，等到磨损消耗之后再找首领要一把，而这期间他们打磨出来的所有武器，都是统一由首领保管。
因此首领还等于有个兼职，那就是仓库管理。
然而弓箭与长矛不相同，它的工艺较为复杂，男人们需要时间去熟悉磨合准头，而且他们会根据自己的力量和习惯去调整弓箭本身。现在的做工还远没有到以后那般精细，很大程度上都是完全凭手感，意味着每个人按照自己习惯打磨出来的弓箭不一定会适合另一个人。
乌罗实在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弓箭开启人们私有制的概念。
首领对这件事也很发愁，最终只能默认男人们独自拥有自己的武器，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单纯像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却又无法说出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拒绝这件事的发生。
毕竟男人们拥有弓箭是为了部落，而他们拿到最合适的武器，才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我觉得，很怪。”
首领看着木头被运到空地上时，她干完洞里的活之后就下来了，主要是难以忍受跟乌罗的远程通讯，这会儿忍不住跟身旁正在盯着陶罐出神的乌罗发起对话，她仰起头看着大家背着自己的弓箭跑来跑去，弓弦紧绷着横跨过腰身，仿佛随时都能作战。
这场景应该是令人高兴的才对。
乌罗漫不经心地反问道“哪里奇怪？”
“大家有自己的，弓箭了。”首领皱起眉头，她看着被烧热的陶罐，过滤后的盐水咕噜噜地冒着泡，边缘已经被烧出雪白的盐粒来，脸上的笑容与担忧一并存在，看起来就有些为难的模样，“这不太对。”
乌罗笑了起来“他们以前也有长矛啊。”
首领摇摇头道“不对，那是我给的，不是他们自己的，只是用而已。”
这倒是出乎乌罗的意料，他并没有想到首领对这方面竟然会如此敏锐，公有制有公有制的好处，私有制有私有制的好处，在不同的情况下要用不同的规矩才能保证一个群体能够真正生存下去。
这也是乌罗一直没有刻意去改变首领思维的原因之一，在这个时代，要是强行提倡私有制，失败的后果姑且不谈。如果成功的话，还需要人养育的幼儿会彻底拖垮女人，而男人也只能通过狩猎跟采集饥一顿饱一顿的，至于受伤的病人跟老人就更不必提了，走到荒野里等死就行了。
人类正是因为团结，才会一代接一代的繁衍下来。
公有制在某种意义上，当然会导致惰性产生，像是生活紧迫还好一些，等到食物充足之后，这种惰性就会不可避免地诞生。
毕竟最后得到的东西是相同的，又何必付出过多努力呢？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有什么不好呢？”乌罗开始给首领洗脑，反正煮盐的时候没有什么事好干，等今天制盐的事情忙过了，明天还得去起新窑，还好窑不需要大量的男人，和泥搭建之类的事，孩子跟女人都能做。
砸盐就需要些力气了。
乌罗将这事儿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他们制作弓箭也是为了部落。”
“可是。”首领皱起眉头，她紧紧盯着盐罐，试图组织语言，“大家不应该有自己的东西，这样，不对。”
乌罗摊手问她“那你想怎么办？”
“你有办法吗？”首领反而问他。
乌罗忍不住笑起来，他揉揉眉骨，差点没把盐粒揉到眼睛里去，于是将手拿下来，稍稍舔舔干燥的嘴唇，沉思道“可是我赞同他们拿着弓箭啊。就像平日你先让孩子吃饭，但如果猎物格外大或者多的时候，又或者他们受了伤，你就会让狩猎的队伍先吃食物，吃更多的食物，那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活下来。”首领简洁道，“是奖励。”
“那你就把弓箭当做一种奖励。”乌罗平静道。
首领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长气，她暂时被乌罗说服了。
私有制是前进道路上必不可免会出现的规则，只是离他们现在还太远了，部落还远远不到从一个群体变成单独的家庭，没有那样的基础，私有制是非常薄弱的，几乎不需要乌罗跟首领去反对，就连部落里的男人跟女人都不会同意。
没有谁想被丢下。
谁敢说自己永远不会受伤，永远都能平安无事。
抛掉弓箭之后，首领专心沉迷在了制盐上，她从来没有想过泥土与石头居然能够烹煮出如此雪白的盐。虽说就乌罗看来，这些盐的颜色都快能组成一道彩虹了，但对于首领而言，漆黑的泥土跟青白或者灰白的盐显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因此她始终觉得这个过程很神奇。
“所有的泥，跟石，都有吗？”首领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疑问脱口。
乌罗抿唇想了会，略有点犹豫地说道“有是都有，可是有多有少，这点是不太一样的，不然我们不会去那么远寻找盐。”他举起手里拿来刮盐的钩蛇外壳展现给首领，“你看，钩蛇有肉，可是它没有皮毛，如果我们的陶罐不够，就得去捕捉他；可是我们冷的话，就得去捕吼吼兽或者憨憨兽。”
“石头也是这样，它们虽然都有盐，但是有多有少，有些可以制盐，有些不可以。”
这个比喻让首领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她恍然大悟道“是，这样啊。”
乌罗看着她，心中忍不住流汗，他们俩真是一个敢说，一个就敢信。
这件事其实乌罗还真不太清楚，他毕竟是个读金融的，不是读百科全书的，主要是石头本身的概念就太过广泛了，好比方光是现在让乌罗说，他就能说出岩石、宝石、矿石等等，这些成分各不相同，他不敢打包票说全都没盐，要是哪天首领走狗屎运突然捡到一块落单的盐石那不就尴尬了，只好往成分占比上含糊其辞。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食物中毒抛开分量就是在耍流氓。
这堆柴火还没熄灭，首领充满着奇思妙想的小脑瓜里又冒出新的疑问来“乌，最近会，下雨吗？”
“……我怎么知道？”
乌罗倍感匪夷所思。
这都什么人啊，外科的十八流医生拿来当发明家就不算是你的问题了，怎么还要求附加功能天气预报的，这也太无理取闹了。
“这里不接受点播功能。”乌罗面无表情地看着首领。
首领困惑地回望他“你不知道？你让辰看太阳，看月亮，是在看什么？不是在跟天，说话吗？”
“是在计算时间，我们要过多久会天冷，又过多久才会天热。”乌罗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忍着青筋乱跳给首领解释，“你没有发现天热跟天冷其实是有规律的吗？就像有些时候动物会更肥，而有些时候它们会更狂躁。”
首领点点头道“我知道啊，雪之后，没有那么冷了，它们就会生小兽。”
“对，我们就是在看这个。”乌罗舒出一口长气，觉得脑袋上乱蹦的青筋总算又再平复下来了，他缓缓道，“还有个东西叫日晷，做起来比较麻烦，不过它可以告诉我们现在是一天的什么时候。”
首领很惊奇“时候？”
“就是，我们知道什么时候是早上，是中午，是晚上。”
首领不太明白这个东西的意义，她思考片刻后道“可是，我们可以看天啊？”
“下雨了，落雪了呢？”乌罗谆谆善诱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山洞里的时候，有次雪跟雨一起下，过了很久很久，天都没有亮吗？”
当然这种天气日晷就没用了，得换别的设备。
这叫首领心有余悸，因为那一天是冬天少见的雷雨天气，部落的石头始终没有搬开，她们睡醒后又等到睡觉，没有确切的时间吃东西。直到部落里的人都说饿了，她们才把石头移开，看着风雨泼溅进来，火光生在幽暗的天里，没有人知道这黑夜为什么如此漫长。
只觉得天地似乎是在发怒，因而不愿意将太阳露出。
她点点头道“记得。”
他们并不是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春夏秋冬的特点基本上都牢记于心，秋天的时候食物格外多，猎物更肥胖；而春天紧随在冬天身后，地上如果钻出幼苗，就是雪不会再来了的预兆。
“没有天的时候，我们也要吃饭，还可以通过时间知道……这么说吧，你看我们做盐，需要做到什么时候你知道吗？”
首领摇摇头。
“如果我们知道我们做事情做了多久，知道天大概什么时候会暗，就可以趁着天没暗的时候安排好到底要做什么才不会拖到晚上。难道你不想知道什么时候天会亮，什么时候会到最热的时刻，什么时候它会下沉消失吗？”
首领被这句话震撼到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能掌控住时间。
这当然不是一种掌控，而是一种利用，也是一种意识。就好比她此刻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时间的概念，也意识到了知道时间后的优势，只是这令首领对乌罗感到更深的敬畏与茫然。
乌罗拿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们自己可以做到的，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而已。
没有一样是突如其来的，就像风，就像雨，因此首领始终无法理解乌罗到底是神明还是人类，他分明会流血会生长，他的头发与胡子会偶尔长出来，可是经常会被重新修整得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他分明是人。
可是，首领凝视着乌罗他所拥有的东西，是神才能拥有的。
在“生活全靠自己双手”跟“有神论”之间反复横跳的首领颇为忧愁地再度陷入思想的沼泽之中难以自拔。
由于过度震惊，首领顺道就把春天大业的事给忘记了。
不过这并没有让乌罗轻松多少，只是限制了他的崩溃，因为制盐的事才刚告一段落——他们拿回来的石头跟泥土实在太多了，一天根本折腾不完。首领打算过段时间再分出点人手来做这件事，毕竟有了武器之后，狩猎队的成功率变高，就没有必要像是平常那么勤奋地天天跑出去打猎，等他们空下来可以制盐制得更快些。
还没等乌罗从一整天的盐土里脱出身来，思考下美丽的河流边该怎么再多安排些陶窑才能让整个布局更规范，总不能随心乱起，承包一整片山头，那等到以后八成得浪费人力重拆。
令人痛恨的意外就又再度发生了。
待在树屋上观测黄昏的辰忽然叫唤起来“哎呀，我的眼睛！”
蚩慌里慌张地背着辰下树的时候，辰趴在好友还不算特别伟岸的身躯上，无声无息地流着泪，眼睛紧紧闭着，看他的模样倒不是很痛苦，只是非常疑惑，还有些担惊害怕“乌！乌！我看不见了！”
差点没把乌罗的三魂七魄喊丢。
好好的个小孩子怎么说瞎就瞎？
乌罗找出眼药水，撑着两条老残腿勉强从山洞里跑下来接着辰跟蚩，怕山洞里的火光会让辰的眼睛灼伤不适，就借着柔和的黄昏，勉强观测了下辰的大概情况。
眼睛略微有点红肿，对光仍有反应，乌罗上手得极为小心，他略带忧心地反复询问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痛不痛？”
“不痛。”不过无论怎么问，辰都只是摇头。
乌罗试图挥挥手“能看到光吗？”
“有东西晃，不过看不清是什么。”辰老实巴交地回答乌罗道，“原来是乌的手啊。”
乌罗差点一巴掌扇到这臭小子的脑袋瓜上。
原来是乌的手啊？？？
您差点失明了您知道吗？跟我搁这说这些没用的。
辰的眼泪还在流，并没有任何脏东西被冲出来，这说明应该不是有外来物飞进去导致眼睛受损。
乌罗拿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医学常识猜测，他没有刻意去强行打开辰的眼皮，而是一直在询问不同的问题“能看到晃，但是看不到手？”
辰安静了会儿，忽然道“能，现在能看到了。”他眨眨眼睛，沉默好久才忽然松了口气，又惊又喜道，“我又能看到了！”
一直在旁观的蚩也长舒一口气，他当然不希望辰瞎掉了。
乌罗却没那么欣喜若狂，而是微微皱起眉头，将辰那如同出巢小鸡般的胳膊强行按下来。
要是真论力气，即便只是少年的辰也未必不能压制没有跟生死搏斗过的乌罗，不过他见着乌脸色严肃，当然不敢太过认真地反抗，而是认认真真地带着两条泪痕，小心翼翼地仰头看他“我好了，没有事。”
“只有这次突然看不见了吗？”
辰乖顺地点点头“是，之前有痛过。”
暂时性失明，几十秒到两三分钟之内，如果是小问题那就只是用眼过度，如果是大问题就是眼睛个别部分有受损，无解的问题是他的大脑出现病变导致神经压迫。
大问题跟无解的问题程度其实差不多，反正乌罗都没办法解决。
因此乌罗的脸色很严肃。
“什么时候痛的？”
“就是……”辰歪头想了想，恍然大悟般拍手道，“是，睡醒看太阳的时候！”
哗——
黄昏后的凄凉春风吹过，乌罗凝视着这个自己曾经夸赞过聪明的孩子，恨不得回溯时光去抽当时的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内心则真诚且抑扬顿挫地背诵起上学时全文背诵过的文言文《童趣》。
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微物，必细察其纹理，故时有物外之趣！
“怎么没有癞蛤蟆来吃了你。”乌罗幽幽道。
辰茫然不解“啊？那是什么？”
乌罗捂着自己的额头沉默了许久，他在深呼吸平复心情，免得自己会被气到英年早逝，三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僵持了片刻，而部落里的男男女女则在各种各样的角落里探头围观，没有人说一句话。
大家都长着眼睛，加上鱼肉跟兽肉的填补，他们在晚上的夜盲症基本上没有了，能在黄昏过后仍看得清清楚楚。
乌很生气！

第62章
“你为什么要去看太阳？”
很生气的乌罗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鼓胀的太阳穴，他都不敢上手去按，生怕血跟脑浆会冲破那个薄弱的穴道，被血压气到飙出来，“你不觉得那样很刺眼吗？”
“是啊！”辰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过你说要看，所以，我就一直在看。”
乌罗竟然无言以对，感情他还要为这小孩的傻逼买单，因此诚恳道“你难道没有想过，看地上的太阳来观察吗？”
辰恍然大悟“这样啊，可是地上的太阳会跑啊？”
“是啊。”乌罗幽幽道，“太阳都知道跑，你的眼珠子却不会跑。行吧，你起来，咱们到洞里好好去聊聊，你最好找出点什么玩意来，属于能挽回你眼珠子的那种程度，不然你今天半瞎差点吓死我的事儿咱们俩没完。”
出乎乌罗的意料，辰还真观察出了点东西来。
当然不是太阳，是辰跟乌罗说过的那两颗星星。
那其实并不是两颗星星，而是两颗最亮的星星，在它们附近还散落着许多小星星，只是较远，看得并不太分明，辰观察了几十个夜晚，发现这两颗星星跟附近的小星星会缓慢地变换姿态。
“下雪的时候，是蛇；现在，是……鸟。”
辰将自己画好的图展现出来，他不太确定地说道，图上除了最亮的那两颗星星画得比较大之外，其余小星星几乎都只是点上去的。
乌罗眯着眼细细观看在冬天的时候，这两颗星星与其他星星衔接起来像是一条潜伏的蛇；而入春后，它们的大概模样变成了一只鸟雀。
光看点不太容易察觉，可是将点连起来，就能得到大概动物的形态。
这让乌罗想到了北斗七星，古早的时候就有过记载，因为北斗不变，被奉为帝星，意为中央，因此之后人们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
这意思其实就是说，人们将天地之间的运转，四个季节的轮换变化，五行分布，人世间的吉凶祸福都通过观测北斗七星来制定。甚至历史上还有一次真的预言准了，说是什么扫把星入斗，结果当时的皇帝果真暴毙。
不过这种历史杂谈无关紧要，不管那个皇帝要怎么暴毙，是横着毙还是竖着毙，都帮不上任何忙。
乌罗还记得自己在商场的书店里强行补课的时候，书上有提到过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
这意味着天上的星星的确对季节有所指向。
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是按照青龙朱雀来分布的，以后说不准能折腾出四宿来，蛇冬眠，鸟春归，记起来似乎都很合理，只是不知道夏天跟秋天会分别是什么动物。
“你小子可以啊。”
乌罗看着辰憨态可掬的笑容，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肉肉的脸颊“记你一头功，我这里没有什么别的，给你眼药水滴一滴，最近就别记录了，跟着其他人一起去玩吧，过段时间等我琢磨出来再跟你说新的内容。”
辰本来听到前半段，脸色不自觉黯然下去，听到后半段又立刻生龙活虎起来，他睁着眼睛让乌罗给他滴了眼药水后，就欢快地跑回小伙伴当中去了。
“啧——后生可畏啊。”
摘下眼镜就是睁眼瞎的乌罗看着手里的纸张，禁不住感慨道。
张目对日，明察秋毫，果真是明察秋毫。
这头在观看星辰，另一头同样在仰望繁星。
阎坐在屋顶上看着璀璨的星空，只不过他不如辰那样在茫茫宇宙里搜寻时间的概念，那个东西很早就被他丢弃了。
时间对于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他好几年前开始就不缺食物了，因此只需要感知大概的季节跟时间就已经足够了，春日种下去的种子秋日能不能收成得好，都无关紧要。他有足够多的肉，同样有足够多的果与实。
这些只不过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存粮，有时候用来交易。
“爸爸。”
阎小旺努力攀爬着，大角鹿看得腻烦，就用脑袋托了他一把，把小孩子顶上了屋顶。
而巨狼只是静静地蛰伏于月光之下，银色的河流湿润着牧草，些许寒气扫进那厚实的长毛之中，它美丽的眼睛凝视着这轮月色，不去迎合森林里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那并不是它的同伴。
而大黑正在美滋滋地嚼着鲜嫩的牧草。
“干什么？”阎平静地问他，目光并没有移动下去，似乎并不担心这个胖墩墩的孩子会摔下屋顶去。
好在阎小旺虽然有点肉嘟嘟的，但身手还算没丢他老子的脸，一番王八潜沙的扑腾过后，总算真正爬上屋顶，然后开始摇摇晃晃地走到父亲身边去，一下子就扑到阎的肚子上。他将自己充作石杵，反复在阎的身上碾来碾去，这座屋子太寂寞，而阎又过于习惯寂寞，这让还没彻底认识到这个世界的阎小旺时常觉得可怕。
“爸爸。”阎小旺又一次唤他，圆圆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他很危险？”
阎失笑道“你很在意吗？”
阎小旺严肃地点点头“他是你唯一害怕的人。”
这话叫阎有些出神，他下意识伸出手来抚摸了下阎小旺的头发，那柔软的发丝卷曲在指尖，仿佛植物在生长时缓缓冒出的柔嫩新芽，。
“你懂什么是害怕？”
“危险就很可怕啊。”阎小旺理所当然地说，“你不跟我说话，我就觉得很吓人；别人拿长矛刺我，我也觉得害怕；很大很大的兽扑过来，我也怕。”
阎于是轻笑起来，他又问道“那你觉得他可怕吗？”
“看不出来。”阎小旺摇摇头，他说，“他很怪，不过不难看，对我笑，是好人吧。可是你又说他很坏。”
“我只是说他危险，并不是说他坏，更不是害怕他。”
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危险，却不害怕？也不坏？”阎小旺有点纠结，这跟他所受到的教育与认知显然是矛盾的。
河水是危险的，会冲走野兽，所以不能贸然下去；森林是危险的，到处都有兽想捕食，所以要时刻注意观察……
“你讨厌危险的东西吗？”阎再一次询问他，嗓音低哑，似是带着笑意。
阎小旺撅起嘴道“是我先问的。”他并没有倔强太久，就老实地回答了，“不喜欢。”
“危险的东西有时候也很美丽，你还不到明白的时候。”阎露出微笑来，他笑起来的时候令阎小旺想到月亮，并不是此时此刻这样丰盈充沛的月色，而是最暗的那一刻，月亮完全被笼罩后，会有一圈幽幽发亮的光芒萦绕在天空之中。
淡，而难以忽视。
它并不为照亮尘世间而来，又绝不容世俗忽略。
寂寞、暴力、恐吓、幽闭的确是人最为惧怕的东西，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些东西，是令人惧怕的。
那就是未知。
“我并不害怕他，我是敬畏他。”阎缓慢地说道，“能坚持自我的人是很难得的，尤其是当他还那么做了。他来与我交易时，我故意激怒他，打击他，他却没有因此绝望，更没有恼怒。”
看得出来，那人来得并不久，恐惧并不会在短时间内那么轻易地消散，尤其是来自一个同类的否定。
阎小旺不懂“这很厉害吗？”
“这很厉害，足以说明他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这个世界的人难以理解这种理智，更不可能明白当阎看到那双平静而稳定的眼睛时，所受到多大的震撼。他也曾痛斥过自己的命运，于鲜血淋漓的荆棘之中走出伤痕累累的一条路来，道德与法则被轻易抛在脑后，轻松简单的杀戮远胜过不厌其烦的教导。
他并不是在说游戏，而是在说生活。
没有任何人指引道路，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分明环绕在人群之中，却难以吐露苦闷与忧愁。
阎不得已，他与这个荒凉跟原始的时代争斗过太久，久到他筋疲力尽，久到他绝望，既无法完全妥协，又无法不去妥协。于是只好无可奈何地与这个世界相融合，最终诞生出一个连自己都不忍直视的荒谬怪胎。
他淡忘太多东西了。
偏偏此刻有人站立在他面前，指向远方，轻声慢语，告知他自己决意移山倒海，更改乾坤。
阎怎能不觉得荒谬可笑，又为那其中蕴含的平静与坚定所震撼。
“你不明白。”
阎平静地微笑着。
“真正可怕的是，我开始相信他能做到。”
“那不好吗？”
阎轻声道“他将瘦骨嶙峋的动物喂养长大，最终会诞生他无法控制的东西，那很好，会让这个世界更有趣些。”
到那时，就不是人与兽之间的争锋，而是人与人之间的。
人们痛饮的不再是野兽，而是敌人的鲜血，他们悬挂的胜利品将成为同类的头颅而绝非是猎物的尸骸。
只是那也许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肥沃的泥土上种满食物，牛羊成群啃食着大地，林木被砍伐，他们建起高耸的建筑只为了与天地更接近。
“既然有趣，那为什么危险呢？”阎小旺更不明白了。
阎笑着，轻轻抚摸他的头，这次的问题没有回答。
可是月光听见了，这个男人心脏里传出的呼喊。
男人在诉说我要是与他贴近，也许会匍匐在他脚下。
等到那时候，阎残留不多的东西便都尽丧了，他的尊严，他的生命，他的骄傲与他的悍勇，都会随着开弓后的箭，飞向终点，再无归期。
那人在造神。
乌罗的生命直至这一刻，仍未被这个世界所吸纳，冷淡的香气仿佛隔绝开他与世界的联系。
原始与现实并无太大区别，也许更自由些，在那个被钢筋铁骨环绕的世界里，人们被驯养成温顺的家畜，在社会的铁则下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偶尔会怨天尤人，偶尔盼着天上掉馅饼，然而他们早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习惯这种高效、稳定，而波澜不惊的日子。
不必为生死跟吃不上饭担忧，他们在向往更奢侈的东西。
可温顺的家畜是无法适应这样的环境的。
乌罗也许是被逼无奈，却不曾让自己步入绝境，他顺其自然地转换两个世界，安稳地如同一架审判的天平。
阎不知道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因此满怀恶意地期待着他的失败。
却又憧憬他的成功。
…………
乌罗还没有开始做历，不到时候。
那画着星辰的本子依旧被辰收藏着，乌罗让他接下来这几天到自己这边来滴眼药水，平日不要再去直视太阳，平日看看月亮倒也罢了。
他在等，等着看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有雨水与惊蛰，再不济，等到谷雨时分再进行耕种，也不迟。
换来的那一包种子里头还不知道都有什么，都没有区分，有几个能看出来，有几个就只知道是种子了。
起新窑只花了两天功夫，顺带修补了旧窑，烧陶的速度加快，陶胚的消耗速度也是肉眼可见，连带着河边的泥土都被他们挖出一条长带，仿佛他们准备顺水而下，提前先造出条河道来。
其实就按河面的宽度，完全用不着他们再开河道。
部落的债款终于在新窑落成的一周后还清了大半，而乌罗每天除了往箱子里装陶器之外，就负责聆听部落里的人回报兔子又找到了什么样的存粮，刚制作的陶器上有怎样的釉彩，还有今天的猎物是不是大丰收等等。
由于孩子们对兔子在饮食上的放纵，它们俩比起刚换回来那会儿硬生生胖了三圈，远远看着像只长开的狗崽。
乌罗急忙阻止，兔子跟金鱼差不了多少，属于你敢喂它就敢吃的那种类型，可别吃撑死了。
首领最近也很忙，她忙于……总之乌罗不知道她在忙么，可是她的确很忙，有时候甚至来不及听乌罗说话。
“乌。”
第一场春雨降落的时候，乌罗正在翻自己的菜园子，他让众人在角落里围个篱笆，圈了一小块地，又装了不少河边的淤泥来中和泥土。他们的河塘边有许多水草与植物，之前甚至还找到了有点类似芋头的食物，长在水底下，有椰子大小，连成串，男人们都一下子拔不上来。
他们将大的摘下来，把小的放回去继续用水淹着。
乌罗给那玩意起名叫水芋，吃起来很管饱，要是泡在汤里捣烂，一个芋头配块肉就能吃撑三个男人，只可惜太少了，他们又暂时不知道那玩意怎么种，就只好放弃，等着守株待芋。
不过这证明河边的淤泥很肥沃，因此乌罗挖了些来，铺在泥地上混合着，至于农作物的用具，就只用动物的肩胛骨做了把骨锄，其实比起锄，更像是一把铲，有点接近历史上“耜”的模样。
做的过程非常艰难，木头与骨头都过于坚硬，他们弄坏了好几把钻孔工具才成功打成。
因此现在部落里只有这么一把农具。
“什么事？”
乌罗正在垄土，分出较高的垄台跟较低的垄沟，书上说这样的分布能使得土壤受光面积增大，有助于雨季排水，干旱时顺沟灌溉，还可以避免植物倒伏。
虽然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不妨试试，这种农活还是得实践出真知。
菜地并不大，乌罗一切就凭着感觉捣腾，在度量衡还没发明出来之前，他们干什么都只能凭着感觉走。
才没干多久的活，乌罗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正好借此机会直起腰来跟首领唠唠嗑，再这么干下去，估计腰间盘都得突出。乌罗伸手抹了把眼前的汗珠，眨着眼睛看着首领，问道“有什么事吗？”
“要下雨了。”首领慎重地指着阴沉下去的天。
他们俩仿佛二百五似的眯着眼抬头看天，没多会，贵如油的春雨就似森林里被打穿的蜘蛛网一般，细细簌簌地飘落下来。
刚开始甚至都感觉不到凉意。
乌罗舔舔嘴唇上沾着的雨水渍，赶紧跟着首领回到部落里，这场雨来得太晚，估计在外头找野兽的狩猎队也被淋了个懵，希望别来雷，不然他们待在树下避雨容易挨劈。
怕什么来什么，春雷“轰”一声就下来了，雨很快就大了起来。
乌罗跟首领面面相觑，良久无言。
希望没有人站在……算了别希望了，再希望下去乌罗就可以直接去当诅咒大师了。
春雨下得很轻柔，除了雷霆听起来有些震撼人心，乌罗掏出本子默默记录起来，这之后就是惊蛰，野兽会更频繁地出现，幼兽也会在这个时候出生。
要是人口再多一些，食物更充足的时候，乌罗肯定会跟首领商量别在春天出去打猎，不过这时候他们还属于猎物之一，就别谈什么保护动物跟环境了，先不说不可能靠他们把这片林子吃绝了，就算真的吃绝了，也可以再扩开狩猎范围。
比如说，他们可以造木筏顺着河流去另一头。
“要火，烧。”首领看着乌罗开垦的那片试验田，忽然说道，“泥里有植物。”
“啊——”乌罗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首领说话，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不由得抬头去看，“这也要烧吗？”
首领点点头，她说道“土里有虫，可以吃，有很多卵，会长成虫，不烧，种下去会被吃的。我们以前烧山。”
乌罗将信将疑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里面除了笔记，还有些文献资料，的确与首领所说得差不多。
刀耕火种在最原始的时候，并不像是乌罗这样刻意开辟一个地，而是将树皮剥去，使得树自然枯萎，然后再用石刀砍倒，或是直接焚烧，焚烧过后的草木灰就成了极好的化肥。他们再拿木头在地上戳个坑，随便撒上种子，之后就不管不顾，等秋天再跑来收成就好了。
这样种过一两轮，土地的肥力没有了，他们就换个山头，让这个地方自然休息重新生长。
火烧是为了将泥土里的杂草跟虫卵烧死杀灭，因此耕种还需要注意，如果把植物跟虫卵翻到表面上来，那可就是春风吹又生，反倒是种下去的种子会被吃空。
“这活儿，好他妈难啊。”
乌罗举着本子，不由得感慨道“我考公务员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耐心过。”
其实这些细节，说到底都是为了让收成更好些，即便完全不管田地的死活，随手撒下去一把种子，到了秋天仍会多多少少长出点东西来。
毕竟春风就是这么播种的，许多植物就是被风带着落地生根，随意生长。
只是够不够吃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你以前不是不太在意的吗？”乌罗眯着眼去看那两只兔子，他特意在草窝底下垫了石头跟木头隔绝，又在草窝上穿好小棚，按照草窝里的食物跟茅草，应该不至于把它们冻死。
这年头的动物说坚强很坚强，说脆弱也挺脆弱的，乌罗可不想这两只花大价钱换来的肉兔就这么因为着凉嗝屁了。
“你很少错。”首领简洁道，她其实并不是对这些东西有信心，而是对乌罗有信心，因此愿意挖出自己脑海里所知不多的经验来提醒，她有些好奇地看着乌罗，忽然道，“你们都不烧吗？”
乌罗笑道“我的部落很大，不需要我们种，就有许多食物。”
首领流露出艳羡的神色来，半晌才幽幽道“你这么陶器的人，他们也不要么？”
她还记得乌罗当初说出来的那些过往。
“这是天选定的。”乌罗轻声道，“谁都没办法。”
首领皱皱眉头，她抿唇想了想，问道“乌，我们能去你的部落吗？”
“啊？”乌罗呆了呆。
“只是去看看。”首领摇摇头道，“我想看看你的部落是什么样的。”
这当然不是主要的原因，而是首领想要去乌罗的部落里进行交配，如果里面都是像乌这样厉害的人物，那换来的男人跟生下来的孩子，应该都会更优秀。就好比越是强壮的男女在这时候就越受欢迎一样，聪明的人也会有截然不同的地位。
“去不了。”乌罗说道，“从刚生下来再走到死掉，也没办法的。”
“为什么？”首领不明白。
乌罗只好道“你能追得上太阳吗？”
“你住在太阳上？”首领脸上的神态几乎称得上是惊恐了。
乌罗叹息道“姑且算是吧，只是附近而已。太阳与月亮，还有星星他们是住在一起的，我的部落就在某颗星星上，只是我找不到它了。”
这已经超出首领的认知范围了，尽管这件事经常出现，可她还是呆立在原地，努力消化着乌罗带来的信息量。
人，住在星星上？
说起家的事，就让乌罗意兴阑珊，要是能在地球上花五块钱买面包吃，谁愿意待在原始时代领着茹毛饮血的原始人一块儿奔小康。虽说他的确能进到商城里去大吃大喝，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音乐声放得再大，电影看得再开心，等到空闲下来后，仍会觉得寂寞。
乌罗深呼吸片刻，沉闷地靠在山壁上。
首领看得出来他有点不开心，然而又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这种陌生的情绪，愤怒与高兴是很常见的，恐慌也是，可是悲伤与寂寞就没那么多了，她们没有这么奢侈的东西。因此首领缺乏应对的办法，她只好好奇地打量着乌罗的神态，在观察巫是不是想要发怒。
然而巫什么都没有说，直到舒过来找他。
舒是部落里少数攻击性很低的女人，性格沉默到让乌罗最开始以为她是个哑巴，跟默那种闷骚的安静还不太相同。舒是真的不喜欢说话，如果可以，她甚至一整天都不跟任何人交流，正因如此，乌罗一直都有点怀疑她到底听不听得懂部落里的人在聊些什么。
哪怕是女人们习惯了语言后开始快乐聊天，也很少见她参与进去。
在蚩没有变成城墙守卫者的时候，舒一直跟在他身边帮他打渔补网，她虽然是大人，但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听从孩子的话。
“舒，你有什么事吗？”乌罗对她很温和，归其原因可能是因为舒这种全无攻击性的特质，她有时候甚至就像是山洞里生长的一株植物，连枝叶都不愿意占据太多地方，隐蔽地在阴影里随风摇曳着，没有一点动静。
不过这种沉默并不压抑，反而令人觉得很舒服，就好像在她面前能卸下一切包袱。
舒不会随意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是她会认真地聆听你。
“篓，鱼会跑。”舒轻声道，“可以合起来。”
乌罗大受震撼“琥珀！你听到了吗！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首领也很惊讶，不过她没有乌罗那么震惊，反倒被巫的这种情绪所带动，有些兴奋地询问道“合起来？”
“不是不是。”乌罗急忙否认道，“是舒，她说了九个字！整整九个字啊！加上标点符号都突破十个字大关了！”
首领？？？
直到首领的目光变成“您到底有什么毛病”，乌罗才消停了自己过多的表演欲，主要是在这个时代他除了能这么自嗨一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乌罗悻悻道“合起来是什么意思？”
舒便不再说话了，她好像有一种天然的能力，知道什么话是必须要说的，而什么话是不必多谈的，她将两个篓拿出来，大篓套着一个大口的小篓，而小篓的底部已经泡烂了，松开的绳结仿佛触须般闲散地垂着。
“鱼笼？”这下乌罗是真的有点震惊了。
首领仔细观察着乌罗的神态，确保他这次不是在瞎折腾后，直接问道“怎么回事？”
舒只是安静地看着乌罗，又再拿出一张网来，她将两个篓子分开，用网系在两个篓上，形成一个真正而简陋的鱼笼。
“你想用这个捕鱼？”乌罗问道。
舒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捕过了吗？”
舒依旧点点头。
“捕得多吗？”
这次舒终于开口道“多。”她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没什么自傲，只是单纯的高兴。
乌罗看了看这个粗糙的鱼篓，它当然没有后世的材料那么轻便，不可能一合一拉方便携带，它仍是有些粗笨易烂的。
人与其他动物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此处，任何生灵都可以学习，它们可以学习如何使用工具，却无法创造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哈……哈哈哈……”乌罗忽然大笑起来，他冲舒抛了个媚眼，简直是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说道，“阎真不该说你们是兽，这可不是兽能做到的事。”
篓捞鱼效率太低，而渔网需要一定的人力跟运气，鱼笼对于部落的效率最高，只不过这玩意完全从头做起稍微有些麻烦，加上也不是最为必要的，毕竟部落里对鱼肉的接受只是在最近这段时间里。
因此乌罗匆匆了解过后，就投身到其他知识点上去了，恨只恨学什么金融，要是早知今日，学农业都胜过学金融。
由于优先度的缘故，鱼笼一直都没出现，他的确没想到舒他们会自己做出来。
相较于乌罗的高兴，舒就显得平淡许多了，她漆黑的眼睛顺着巫者的动作转来转去，仍旧是一言不发。
“哎。”乌罗高兴完了，终于想起正经事来了，他拿着这个湿漉漉的鱼笼问道，“对了，你拿来是想问我可不可以这么用吗？”
舒想了想，又说道“能改吗？”
“你想改得更好些吗？”乌罗看着简陋的篓底，若有所思，这个鱼笼的确太简单了些，它简直就像是孩子们小时候玩捕鱼时，拿矿泉水瓶剪成两个部分，将瓶口倒没入瓶身里这样简陋的鱼笼。
舒点点头，其实即便不改，他们也会把新做出来的东西拿给乌罗看，毕竟巫是全部落里最陶器也最聪明的人。
乌罗沉吟片刻，他说“这个先放在我这里，等我有思路了再告诉你们，你们可以自己再想着改一改，我不一定会有时间。”
舒得到答案后就起身离开了。
难怪最近鱼的储存量日渐增多，原来是他们搞出了鱼笼来。
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湿漉漉的鱼笼，还带着鱼鳞跟腥臭味，他面不改色地将鱼笼装进行李箱里，心想加上这个鱼笼，部落里的欠债算是还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白送的了。
首领站起身来，有些不太高兴地问道“乌，这个也要给吗？”
“给这个，少一个陶器。”乌罗平静地回答她。
这个便宜占不占，就令首领有点迟疑了，陶器是需要泥土跟火烧出来的，而鱼笼只需要草绳，如果女人们手快，一个上午就能做出一个完整的鱼笼。
“三个陶。”首领摇摇头，她忽然说道，“乌，少三个陶。”
哟呵？
乌罗惊讶地看着首领，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这是木头开花啊，首领终于在生意经上开窍了吗？
“我会去谈谈。”乌罗煞有其事地说道，仿佛真有个人会在森林里等着他。
首领第一次砍价，内心颇为忐忑，见乌罗神态镇定自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点头道“好。”
这场春雨一直下到晚上才停，男人们被淋成了落汤鸡，不过他们跑回来的时候，身上却冒着热气，好似刚从温泉里出来一样。
今天有三头鹿跟一头虎。
大概是春雨下来后，野兽们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跟人一样，雨水同样会带走兽的温度，它们慌不择路地想找个地方避免体温流失时，正巧撞进人的手里。
首领担心他们生病，就让他们围着火堆烤火，自从建起木墙之后，他们很久都不在洞口烧火了。
这让洞穴看起来大了不少。
默卸下肩膀上的巨鹿后，在洞口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把投石索与弓箭一并解除下来，他身上还蒸腾着未消的热气，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回答道“我们洗了热水，才回来的。”
“你们洗了热水？”首领皱起眉，听不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默解释道“陶那边的房子，我们烧水，洗了下，才回来的。”
首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让他们换上新的兽皮，冬天造墙时自投罗网了不少野兽，他们现在有比较充足的兽皮制作衣物。
而那些被雨打湿的兽皮则挂在树枝上烘烤，春天的夜晚还是较为寒冷的。
能够避雨的房子，还有温暖的热水，听起来就叫人舒坦。
首领在较为空闲的时候也曾经去陶坊里做过陶器，她依稀记得那房子不怎么透风，泥土跟树枝垒得严严实实，生起火之后就觉得干燥温暖。
山洞到底就这么大，等到人更多起来，就会变得非常拥挤。
这样的话，房子就很有必要了，而且她之前看过，那房子里面可以放那么多的东西，不要乌罗所说的什么床，只要个睡觉的地方，应该是能挤不少人的。
可见古往今来领导者的思路都是差不多的，好在首领不知道后世有种叫大通铺的东西，能睡二三十个人。
不然那还得了。

第63章
乌罗终于知道首领在忙些什么了。
被盐淹没的肉之后是大量的鱼，鱼腥味蔓延在整个山洞里，乌罗差点觉得自己在那一刻也被熏成了咸鱼干。
山洞里藏食物的坑越刨越大，越挖越深，首领忧心忡忡地好像他们要出门打仗需得自带口粮一样。
在还完欠债的那个夜晚，首领终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最近春雨连绵，不光是男人们不能出去打猎，就连在空地上做篝火晚会都不行。只好勉强将就着在山洞里升起火堆跳舞，婴儿们咯咯直笑，乌罗将新做出的鱼笼放在地上，把两块咸肉奖给了舒。
舒拿着肉有点茫然，她还从来没有接受过奖励，部落里的确偶尔会打乱吃东西的顺序，可那是因为男人们受了伤需要吃的来养伤。她握着咸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做，只好抬头看看乌罗，她心里最聪明的人就是巫了。
“收下吧。”乌罗微笑道。
舒犹豫地看着他跟首领，手在肉上碰了碰，呆呆地看着火，她动动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将蚩拽出来，把肉分给他一块。
男人们仿佛心照不宣似的，顿时哄笑起来，而蚩的脸涨得通红，他把肉推开，稍稍扬声音，窘迫地说道“我不要！”
“你的。”舒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坚定而难以拒绝。
蚩没办法，只能拿着，毕竟即便是此刻吃喝不缺的部落，他敢将食物丢在地上，少不了也得被虎视眈眈的众人上来好一顿胖揍。
首领皱起眉头，刚要阻止，却被乌罗拦住了，巫轻飘飘地说道“那是她的东西，由她决定。”
众人的笑声截然而止，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乌罗，似乎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部落里的奖罚当然是有的，不过罚多过奖，而奖励往往也是极稀松平常的东西，比如首领的肯定，或者是晚上多分到些许食物。
可那都是首领来决定的。
从来没有过这么直观，这么明显的奖励。
“舒做出了鱼笼。”乌罗的声音并不大，在寂静的山洞里徘徊着，听起来有些震撼人心，“能捕许多鱼，所以我跟首领决定奖励她两块肉。”
大家仰起头，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巫的话，又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
舒有点害羞地看着乌罗，又慢慢把头垂下去了。
有关奖罚的事，首领其实与乌罗争论了许久到底要不要奖励舒，她有与弓箭时一模一样的怪异感，却又无法否认这是个很好的办法。
他们有许多惩罚的规矩，却没有太多奖励的规矩，就如同梦一样，在乌罗来之前，他们还看老天爷的脸色过日子，有时候不得不过上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可是现在，他们的食物快要满溢出来了，陶器烧得越来越漂亮，还有弓箭跟木墙。
最终乌罗只用一句话就令首领屈服了，口灿莲花的巫问她“如果有两个部落要你去打猎，有个部落告诉你，不管你打到多少都分你一半；有个部落则告诉你，无论打多少，都只分你固定的肉，你选择哪个？”
这两个概念哪怕到后世商业都屡见不鲜，你想要更危险更刺激更容易得到报酬却不稳定的工作，还是稳定规律却不可能有任何更改的工作。
首领并不是安逸的人，她当然不会选后者。
奖励过后，就如往常一样是大锅饭环节，男人们挤在一起，看着正在低头与首领说话的乌罗，绿茶有些艳羡地碰了碰白连的胳膊，啧啧有声道“白连，你说，要是我也跟舒那样做出点什么东西来，让巫抓着我站在火边夸一句，那该多好！”
正坐在他们对面的乐则舔着油光发亮的手指摇摇头道“两块肉。”他忍不住看了眼正在跟其他孩子嬉笑的羽，叹气道，“羽要多吃肉。”
希望获得认可的虚荣、对于奖励最直接的渴望，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首领越想越不对劲，她皱着眉头跟乌罗说道“要是大家，都去做鱼笼，那怎么办？”
她的本意当然不是这个，也没有人会笨到觉得不停做鱼笼就能获得奖励，她是担心大家都会不务正业，想着去做什么发明。
于是乌罗只好又站起来说道“不管是狩猎、捕鱼、还是编织、制陶，做得最好的人都会有奖励，我们会……七个天黑天亮决定一次，让大家自己选最好的那个人，我再决定谁得到奖励。”
要是说刚刚自己决定奖励让大家沸腾了起来，那么乌罗这句话无疑是一杯水落入油锅，彻底炸开了。
“巫，捕猎跟制陶、编织、捕鱼怎么比？”
“我们自己选吗？”
“七个天黑天亮就有一次奖励？”
……
众人议论纷纷，乌罗重新又再坐下来，示意自己解决了这个麻烦，民主的光环第一次笼罩了这个原始到连文明都没有开启的部落，大家不停议论着，觉得十分惊奇。往日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多都是首领跟乌罗决定的，这次谁能得到奖励，却是由大家来决定的。
不少人期盼起了七个天黑天亮后的晚上了。
首领从没见过大家这么热情高涨的模样，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不得不赞同这是个好主意，只是她仍然不死心，毕竟之前的苦日子实在过得太多了，便对乌罗说道“七个天黑天亮就奖励一次吗？”
食物其实是完全足够的，他们奖励的不过是两块肉罢了，如果咸肉不给，换成生肉或者别的果实也完全没关系。
陶器跟武器这些暂时不行，大家还没有家的概念，私有的意义并不大，而且也不如食物看着称心。
乌罗知道首领其实已经接受这个制度了，只是心里过不去这一关，就故意挤兑她道“我们没有历啊，不然可以三十个天黑天亮奖励一次。”
后世基本上都是考虑月绩的，哪有说周绩的，只是因为现在没有历，七天不容易忘记。
否则时间一长，大家的热情消退，很容易就忘记这项新规则，而等到历法研究出来，再改为一月一次，大家也有个依据。
首领瘪了下嘴。
乌罗觉得她这样有点可爱，加上自己赢了一盘，就嘿嘿笑起来，格外好心地问她“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部落里不愁食物了，也不愁兽了，然后呢？”
“生孩子！”首领说得荡气回肠，眼睛闪闪发亮，好似这是她的终身梦想。
乌罗差点把一口肉汤喷在她脸上。
“生完呢？”
“养……养孩子？”首领怯生生地看着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乌罗的脸忽然狰狞起来。
“养完呢？”
“再……再生？”
乌罗默默地注视着她，柔声问道“你不想知道怎么穿上阎那样的衣服吗？”
“想啊！”首领说得干脆利落。
“那你……”
“可是我，想不出来，怎么做啊。”首领无辜地看着他，严肃道，“当然还是生孩子，比较重要。”
乌罗奄奄一息道“对……重要，这可太重要了。”
这么久相处下来，其实乌罗早该意识到这些人对未来还没有什么概念，跟首领谈不了什么千秋之功，说那些有的没的都是虚，只要告诉首领干点什么能让部落壮大起来，孩子们平安长大，人不容易死，她就会立刻冲锋在前。
她们的愿望很简单，只想活下去，甚至连享受的概念都没有，最多就是对吃饭要有盐的愿望迫切些，哪怕是睡惯了棉被也依旧能回到干草床上休息。
就吃肉放点盐这种愿望，乌罗提出来都不好意思说她们骄奢。
“你没有想过住在阎的那种房子里吗？”乌罗又再度诱惑首领道。
首领恹恹地回答他“我们打不过他，而且只有一个，大家不能都住进去。”
她倒是时时刻刻记挂着部落。
“可是，我们可以建很多房子啊。”乌罗暗示她，“就像是陶那边一样。”
首领凝视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道“乌，你说说你的部落，好吗？他们都穿着你这样的衣吗？”
“那是你们不能想象的。”乌罗轻声笑了起来，他欲言又止，思绪飘回到那个时代，幽幽道，“大家都穿着我这样的衣服，有些比我的更好。到处都是房子，有些房子很高很高，好像能碰到云一样。”
“那得爬多久？”首领震惊道。
乌罗失笑“用不着爬，我们有一种梯，你站在上面，它就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只要眨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不过有时候人多，就得等一会儿？”
“要等多久？”首领小心翼翼地问他。
“嗯……”乌罗沉思片刻，他忽然捡起一根木头丢进火堆里，缓缓道，“要等把它烧黑那么久，你瞧，你现在就问要多久，我跟辰造历，就是为了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那就一点都不久。
首领还以为这么厉害的东西，要等上几个天黑天亮呢。
她抱着自己的腿，从乌罗平淡的讲述里描绘那奇特的部落，越听越觉得茫然，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地方。
而乌罗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撒谎，孩子们、男人们、女人们偶尔也会撒谎，他们弄丢了食物或者做了不好的事时，就会很慌张，可是乌罗的脸上只有怀念，就如同她怀念自己的孩子那样。
乌罗并没有说很多，他只是简单地提了提，就说自己要休息了，提起故土总是让人惆怅，他并不介意多聊聊，只是聊久了就觉得心头发闷。
首领等到巫者睡下之后，才将石板取出来，她画了个大大的太阳，在中心用炭笔勾描出屋的轮廓，再将云服帖地潜伏在屋子周旁。
最后，她画上一个提着箱子的男人，胸膛处有火焰在燃烧。
巫诞生于日月星辰之中，住在云层上的宫阙里，有一天他们的部落将人驱赶出去，他便从天上踩着风跌落到人间来，点燃起火焰。
首领认知里能吹送一切到任何地方去的只有风，乌并没有说那个送人去任何地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风本来也就是没有模样的。
等到天放晴之后，乌罗看着浸透了春雨的土地，不由得摸摸下巴思考起来。
当初换来的种子袋里有各种各样的种子，还有一小节沉甸甸的稻穗——大概是稻穗，其实乌罗看着就是深色的狗尾巴草，又跟狗尾巴草有些许区别，上面的谷粒过于饱满，块头大得像是面粉捏出来的变异品种。
首领下来看到垄起的高地后有些惊讶，她蹲下身来看看，眨眼道“以前下雨，水会淹住土的。”
“是啊。”乌罗漫不经心地敷衍她，若有所思道，“哎，琥珀，你说它们这么一长条，咱们又不知道种子种下去是什么玩意，会不会长得缠在一块儿啊？”
首领皱着脸想想，给予乌罗中肯的意见“那就分开来。”
“好主意。”乌罗点点头，用骨锄强行将泥土分成个十八宫格，顺道将放在菜园子边的罐子拿起来，里面已经浸满了雨水，他将袋子打开，捏了一小簇种子丢进去，刻意扯下狗尾巴草也丢了几粒进去。
首领被他的操作惊呆了，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乌罗，有点反应不过来“会，淹死。”
“不会，这叫浸种，种子都是干的，只有水浸进去，它才会慢慢开始有反应，有些甚至能在水里直接发芽。我不太敢用热水泡，书上说温热水催芽更快，我担心我没什么经验等会给它煮熟了，再拿那么多东西去跟阎换，估计他不肯换给我了。”
首领学到了新词“催芽？浸种？不会淹死？”
“那倒也不是，你要是泡上七个天黑天亮可能就淹死了。”乌罗神情诚恳。
乌罗把罐子重新放在地上，招呼几个男人跟首领一块儿去搬运干茅草，实在不够就从首领的床上扯点下来，许多干草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垄台上，像是床厚厚的被子。旁边的垄沟里还积攒着雨水，形成天然的防火带，乌罗很想帅气地掏出火柴刺啦一下随手放个火，然而他最终只能拿着火把从边缘点上，还得注意有没有把自己的篱笆烧着。
两只兔子埋在它们温暖的小窝里，又圆又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两脚兽的行为。
严重缺乏社会实践能力跟生活经验的乌罗还没有意识到，把动植物放在一起，是多么愚蠢的一种行为。
草要烧一阵子，种子也要泡好一会儿，大家都忙着干活，乌罗不好意思闲着什么都不干，就打算去陶那边凑凑热闹，结果被首领拦了下来。
“过两天，雨不下，我们要出去交配。”首领非常认真地凝视着乌罗，“去别的部落。”
乌罗不由得一愣，下意识问道“别的部落？还有别的部落吗？”
这当然不是一句废话，冬天的食婴人就已经给他们敲响了警钟，乌罗惊讶的是这个小小的部落居然跟其他部落有来往，那种入侵的当然不能算作来往，那叫强迫外交。
能够互相通婚的显然是友好一方。
难道这里不是他阎哥的地盘吗？
“有，要走上三个天黑天亮。”首领盘着手指算，严肃道，“得穿过那个男人的地方，我们以前就是从那里来。后来食物不多，就让大家自己生孩子，今年有食物，我们去找他们。”
乌罗便了然，不是结盟，而是有这么个存在，问道“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吗？”
首领点点头。
三天三夜啊，这可真不是个小数目。
乌罗抿着唇，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最近首领在拼命地晒肉跟咸鱼了，感情不是有食物囤积癖，而是准备拿这些食物去交易。之前首领忽然说要换十个男人的源头也找到了，她要到那个进行春天大业的部落里换人。
“这样啊，我知道了。”乌罗对离开部落的确很有兴趣，可是对这样的行为多少有点抗拒。
尽管这是一种很合理的行为，一个部落的人口不多，过个几年之后大家都会变得沾亲带故，如果不外出与其他部落进行生理方面的鼓掌行为，最后很容易断代。即便是在部落里，对偶婚制底下仍是为了生育服务的混乱关系。
然而乌罗始终还是没办法接受。
这个世界的人样貌并不丑陋，甚至可以说是中等偏上，乌罗没有外出走过太远的地方，那个食婴人因为生活的缘故被摧残得不成人形，可部落里的众人都有不错的基因，包括邻居阎。
并不是外貌不能下口。
不少男人的梦想就是多睡几个女人，乌罗看过不少小说，翻开页面就差明晃晃地写着三妻四妾，三宫六院。他不能说自己不好美色，只是单纯不喜欢这样被**跟繁衍驱动的生理活动，抛开繁衍跟传宗接代这种本能的行为，他需要的是感情多过性。
“乌？”首领凝视着他，有些好奇地询问道，“你不想，去？”
去干嘛，去看你们盘成蛇团？那我还不如去找阎哥喝茶。
乌罗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我去干嘛？”
就算美人邻居不陪茶，待在部落里研究下风土人情，土壤该怎么施肥不好吗？跟小孩子他们观察观察日月星辰的轨迹，去钓钓鱼，那不香吗？拿两条小细腿走上三天三夜就为了去看群体开车现场。
读大学的时候那128g的硬盘早就看厌了，乌罗不信他们能玩出比后世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花钱拍那玩意的那群人更多花样。
这话倒把首领噎住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要交、配，因为这样能生孩子，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哪有什么为什么呢，她愣了愣，努力回答道“你不想要孩子吗？”
明明大家在春天都很高兴，为什么乌看起来会是这样的呢？
“不是，琥珀，你动动你聪明可爱的脑子想想，我是个男人，就算是想要个孩子，孩子生下来能归我吗？”乌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首领被彻底弄糊涂了，她呆滞地站在原地，半晌灵光一闪，她欢呼道“噢！你想，不出去交配？”
“哎……”乌罗的肯定声都还没完。
首领又铿锵有力地回答他道“你想在部落里！”
“……”
乌罗深呼吸片刻，十足诚恳地说道“那您觉着我对谁有意思呢？”
“谁……？”首领困惑道，“这个，还需要对谁吗？”
要不是时候不适合，乌罗恨不得唱一首“你不懂我的心为何哭泣，除了窒息只剩下叹息”，然而沉思良久，还是给首领解释道“你知道吗，去嘘嘘的地方泥土其实很肥沃，那是天然的肥料，为什么我不搬过来种田。”
首领虽然不懂这之间有什么关联，但仍是才思敏捷地回答道“因为臭？”
“……”乌罗差点气乐出来，他认真道，“因为烧苗。”
“烧苗？”
“对，烧苗，施肥并不全然是好事，应该说，任何事过多了都不是好事。”乌罗担心首领听不太明白，就缓慢地与她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乐更喜欢羽，白连更喜欢小酷？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首领当然知道，她恍然大悟道“你只想要一个？不想烧苗？”
乌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点头同意了“对，我不想烧苗。”
首领干脆道“那你选一个。”
乌罗“……白沟通了。”
这是选一个的问题吗？就像粪便烧苗一样，需要发酵稀释之后才可以使用，而不是单纯地少放一点就能解决。
不过这两件事摆在一起讨论也够膈应人的。
有关于春天大业的事一时间很难沟通成功，就像你永远不可能跟爸妈说清楚为什么冬天你不需要穿得像个包了三层要下水的粽子一样，这个都不叫代沟，叫做马里亚纳海沟。
“你要我去？”
最终乌罗无可奈何地跟首领理论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去吗？”
首领沉思片刻，她最终只好说道“巫都会去，你也该生孩子。”
不是，催婚催到原始时代来了可还行？
乌罗严肃地看向首领，询问道“如果我不愿意呢？你要驱逐我吗？”
这还能不愿意？为什么不愿意，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首领呆滞了片刻，她犹豫地看着乌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发怒，男人跟女人在这时候是不同的，男人跟女人对生育的贡献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毕竟一个男人就能让很多女人怀孕，除开狩猎之外，平日里男人完全没有女人重要。
而相较之下，乌罗又远比生育更为重要。
如果乌罗是个女人，除非他说自己已经献身给天神，否则首领必然会斥责他的荒唐跟大胆；然而他是个男人，他并非是生育的主体，撇开他也并不会有任何意外跟麻烦，他这种不愿意生育的意愿不会影响到任何女人。
首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乌罗会有这样的想法，而这个部落里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乌罗，因此她只能独自陷入思绪的困境。
乌罗并不想说什么大道理去影响首领他们，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情情爱爱，制定婚姻的规则不亚于无稽之谈，他们脱离饥困才没几天。
“我跟你们不一样。”乌罗最终只是说道，“我是另一个部落来的，你不必担心我会影响什么。”
首领沉默了许久，最终近乎有点赌气意味的妥协道“你不能生孩子，不想就不想吧，不过，不能跟别人说。”
哪怕她并不觉得大家都会像是乌罗这样。
野性还残留在骨骼里，度过一个安稳的冬天，春天影响着每个人，使得全身都躁动起来。
首领怪异地看着乌罗，疑心他是个性冷淡，又想起自己在石板上绘画的那些东西，豁然开朗起来乌罗跟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也许神就是这样的。
甚至首领开始觉得，神也不过是一群生物，它们虽然有很大的能力，但就像是乌罗一样，是会受伤，是能够阻碍的。
只不过它们太厉害了，人们暂时没办法像是杀死野兽那样杀死它们。
从来没有听说过风要繁衍，也没有听说过雷霆要生育的。
虽然乌罗与人长得一模一样，但他到底跟他们是不同的。
首领与乌罗的认知截然不同，因此哪怕乌罗没有撒谎，对首领而言也已经是超乎想象的事情了。
就如同乌罗之前领悟到女娲并非是人的化身，而是意味着生育，被共工撞塌的不周山是指冰河期的消融。神话与现实有时候本就结合在一起，他所经历的时代，即便无法真实地呈现在首领面前，光是讲述出来，对她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理解成神明反而对首领来讲更容易。
科技也许本就是人的神通之一，对于另一个原始的世界来讲，这就是宗教信仰的起源。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另一个物种的乌罗舒了一口气，他温和地看着首领，柔声道“你放心。”
“那你还跟我们一起去吗？”首领又问道。
乌罗沉吟片刻，会不会遇到辣眼睛的情况暂且不提，出门还是要出的，起码得了解下周围的环境，要是每次都找美人邻居要消息，他迟早得破产。
在这时代，漂亮是最无用的东西了，退一万步来讲，找心理医生也用不着这么多东西。
“好，不过要等几天。”
这个等几天倒不是为了做什么心理建设，纯粹是乌罗需要等他的绿苗苗生根发芽，顺便叮嘱下孩子们如何帮忙照顾。
首领自然是赞同的，她还要划分下哪些人留下来看守部落，哪些人跟着她一块儿出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出去进行春天的大业，比如说华跟珑因为腿脚不便，不能长途跋涉，理所当然地是不能去的，他们通常跟部落里的女性一同生育。而怀孕的女性跟没长大的孩子也不能去，孩子里有些已经成年的，就要一起带走。
像是蚩跟阿彩。
因为部落里并没有出现特别擅长农活的人，所以乌罗只好把种植的任务交给正在养眼睛的辰，毕竟他除了喜欢看星星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出挑的技能，而养植物并不是特别费劲儿，加上绿色有益身心健康，正适合辰。
接下来的几天，首领在观察雨水跟安排人手，而乌罗则在叮嘱辰该如何照顾这些植物。
土地被分成十八块，每一块种一颗种子，不管这些种子的生长周期是长是短，本身形态又大概是什么模样，分开之后就不容易互相纠缠，免得伤害彼此。而且除根浇水也方便些。
这样当然不利于收成，不过现在乌罗只想搞清楚它们到底都是什么玩意。
种子泡发的很快，才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就能明显看出饱胀来，有几颗甚至已经发出芽来。
乌罗赶忙将它们种下，有多的一两粒，就在较为宽阔的泥土边勉强填个位子。
他们出去再回来不会超过一个月，土地的肥力足够，不需要多施肥，因此乌罗只叮嘱辰要注意观察虫子跟水量，还有千万别让兔子啃掉幼苗。
离开部落之前，乌罗举行了一次业绩选举，他最近忙得都快迷糊了，加上首领试图提起好几次都被他绕开话题，导致他们俩对计划的安排有所出入。这样一来，七天后的奖励根本不可能如约完成。
火光照耀着每个人的脸，被选中的男男女女多少有些春情萌发，就连蚩都有些激动，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这意味着长大成人。
每个少年都希望自己被大人当做成年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个孩子。
乌罗瞄了眼傻乐的蚩，很怀疑他到底懂不懂春天要干点什么，然后就如同入定老僧般坐着。他的确希望与外界接触，不过他现在对外界最多的认知就是那个食婴人跟阎，阎这个例外姑且不提，现在要去的部落远比他们人多，因此冥冥之中总是有些忧虑。
毕竟食婴人最有可能就是从那个部落来的。
这年头地广人稀的，加上阎仿佛阎罗王似的坐镇中心，想孤身一人跑太远基本上不太可能。
“我们要去别的部落。”首领严肃地敲了敲手中的长矛，目光扫过众人的面容，微微皱起眉头道，“本来该七个天黑天亮后才奖励人，可那时候，我们不在，所以就今天奖励。”
众人顿时哗然。
“安静。”乌罗站起身来做了个手势，大家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对巫的这个手势已经非常明白了，顿时安静下来。
首领没有看乌罗，而是对着众人又再说道“你们有想选的人吗？”
这句话又炸了锅，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心里合适的人选来，吵吵嚷嚷的。
“停——”
乌罗忍无可忍，他提高声音道“先这样，你们觉得自己合格的就出来。”
众人顿时又鸦雀无声了片刻，这时候默站起身来，走了出来，他高大的身影顺着火光投在山壁上，低头凝视着首领，开口道“我可以。”
还真有毛遂自荐的。
乌罗被吓了一跳，忍不住眨眨眼睛，发现狩猎队其他男人也有想起身的，最终犹豫后还是坐了回去，便问道“你们都选默？”
男人们点点头道“默最强。”
可以啊小伙子。
乌罗拍了拍默的胸肌，差点没把自己手拍废了，赶紧收回来，又问道“还有其他人吗？”
这次舒想了想，也站了出来，她的目光扫过蚩，可见除了蚩之外，她没有把其他人当做对手，因此有几分傲然之色，开口道“我。”
舒之前已经得到过一次奖励，底下便有人不满起来，大家吵吵嚷嚷，互相询问着。
“舒得过了。”
“上次就是舒。”
“还可以再得吗？”
……
“咳——”乌罗用咳嗽挽回局势，解释道，“上次奖励舒是因为她发明了鱼笼，这次选得是谁对部落贡献大，表现好的都可以出来。”
舒沉默站着，目光并未因为讨论而怯懦。
“那采摘呢？”乌罗看捕鱼的也都放弃了，便再度开口询问道。
首领忽然开口“巫，我可以吗？”
“你——”乌罗愣了愣，看着她从地上站起来，严肃道，“你如果参加，这就归我决定了。”
首领干脆利落地点头“好。”
她走过去，与默跟舒站在了一起。
这是众人没有想到的，他们几乎呆滞住了，不过片刻又喝彩起来，这时候的喝彩跟以后的不太一样，只是鬼吼鬼叫，学着动物的声音。
“还有吗？”乌罗揉了揉眉头，没想到会这么混乱。
阿彩忽然也站起来，她从众人里跨出步子，正经道“还有我。”
她是采集队里的，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意味着要与首领一较高下，尽管三队里最后只选一个人。
“阿彩——阿彩——”女人们欢呼着，又唤道，“首领——首领——”
凑热闹的本性倒是不管几千年还是几万年都不变。
乌罗无奈地摇摇头。

第64章
阿彩的出现既在乌罗的意料之外，却在事实的情理之中。
首领虽然拥有权力，大家也下意识服从她的命令，跟随她而行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在自己引以为豪的地方低头，同样没有人认为这样是对首领的一种挑衅，毕竟奖罚的规则是由巫制定的。这些时日过来，乌罗的权力堪堪与首领齐平，加上首领本身也认可这样的规则，众人就更没有任何负担了。
文明还未曾开启，相同的，约束跟规矩也并不如后世那般繁重严苛。
“现在大家可以拿一片叶子，或者一小根木头，将它给予自己认为应该获得奖励的那个人，哪怕他没有站出来也可以。”
乌罗恍惚间觉得自己在组织一场小学班会。
“只可以给一个人，只可以给一次！”
班主任乌罗严重强调道。
大家本来嘻嘻哈哈地互相丢来丢去，这么一听，便立刻慎重起来，他们看看自己手里的叶子，又看了看互相的脸。
“那我们呢？”首领问道。
乌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四个，询问道“如果你们也可以给，那会给谁？”
“给自己。”默掷地有声道。
而其他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乌罗便大笑起来“你们不行，你们站出来之后，就只能等其他人选你们。”
“为什么？”阿彩不明白，舒的脸上也浮现出疑问。
乌罗便道“因为你们站出来，大家更容易看到你们，也会主动来找你们，这说明你们都很骄傲也有胆气，而且你们必然会选择自己，所以投不投都不重要。而其他人也许是因为胆小，也许是因为害羞，不敢站出来，那他们也丧失了机会。”
阿彩不服气“要是没有站出来的人得到最多呢？”
“那你们就该想想，凭什么自己得不到了。”乌罗意味深长地回答她，“有胆气还不够，你平日的确做得足够好了吗？否则大家为什么会给别人。”
这下阿彩总算听明白了，她便沉默下来点点头。
谦虚固然是一种美德，然而这样的自我认可也不失为一种坏事，乌罗并不讨厌有本事也愿意显露的人，他唯一讨厌的是没有本事还非要瞎显摆的类型。
显然眼前四个人都不在此列之中。
部落里的娱乐活动基本上接近于无，连造树屋这种苦差事都能当成快乐源泉，可见众人的精神层次是何等贫瘠，都用不着烧苗，植物种上去能直接旱死。除了吃饭之外，集体活动少之又少，因此难得开一次班会，大家的热情都相当高，而乌罗只是瘫坐在地上，等着他们递自己的小树枝跟小绿叶。
“乌，你不来吗？”蚩忙里偷闲，还不忘照顾下班主任。
乌罗懒洋洋道“平票的时候再喊我。”
“什么是平票？”蚩好奇问道。
“就是有人拿到一样多的树枝跟叶子。”
蚩“哦”了一声，将自己不知道打哪儿揪下来的绿叶递给了默，他虽然喜欢玩水，但是心底里最为憧憬的仍然是狩猎，因此心仪的班干部——啊不，是优秀部落干员当然也属狩猎公认最佳的默。
乌罗并不担心有人作弊，毕竟撇掉不能动弹的婴儿跟还不知事的孩子，再减掉他跟四个实力强劲的选手，总共就只有四十二票。
最后总和算下来要是票多了，肯定是有问题的，这简直是一目了然的事。
结局并没有发生什么令人意外的事，连平票都没有，在乌罗看来竞争力最强的首领也只拿到了八票，而默拿到了十二票，舒与阿彩各得五票跟六票。
他们四个人就占去了三十一票，剩下的十一票各散落在不同人的手里，即便全部集中，也打不过默。
“男色啊……”乌罗略有些感慨，“什么人啊都是，这年头就开始消费男色了可还行。”
他抬头看着默，啧啧有声。
其实这样的结果倒不算出乎意料，默作为竞争者确实非常强力，在编织、捕鱼、狩猎、制陶、采集等等情况之中，近来狩猎到许多猎物的默无疑占据优势。更何况前不久他们才带来了那么令人震撼的猎物。
要是能当一个肉食主义者，谁愿意吃素呢！
“默赢了！”
乌罗让默站在自己身边来，大声宣布道。
首领并不恼怒，她与其他三人对视一眼，平静地走到火堆上将自己得到的票抖落在火堆里，其余人也上来将票丢进去。
倒也有不满自己票数没被发现的，首领烧票后才想起来，疑惑地询问乌罗道“还有些，怎么办？”
“加起来都没有默多。”乌罗平淡地给她口算了下。
首领对这样大的数能够理解，可想要做到加减乘除还是没办法，因此只是蚊香眼旋转着，没能回过神来，干脆不问了。
乌罗省了功夫，松松筋骨暗暗想道这小学班干部选评终于结束了。
奖励仍是两块肉，乌罗将肉递给默，对方却忽然说道“我想要弓。”
“什么？”乌罗有些意外，他惊讶地听着这个要求，这群原始人不光胆子大，蹬鼻子上脸的速度也非常快啊。
居然还可以自己挑奖励的吗？这种新规则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默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要求的不合理性，这次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我想要阎那样的弓跟箭。”
乌罗便问道“你觉得自己能比得过阎吗？”
默摇了摇头。
“那你的能力就还匹配不上你的野心。”乌罗平淡地将肉递给他，那双柔软的手拂开默满是伤痕的手掌，他听见巫者缓缓开口，“你还没到能得到那些东西的时刻，我们都没有。”
默仰头看着乌罗，有些不甘心，心头冥顽不化的念头与渴望仍留存着，只是被巫冰冷的声音微微冲刷淹没，因此他最终安静地退下去，不顾男人们的夸奖跟称赞，安静地枕在石头上。
野心。
他想那是什么？
是不该得到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
默坐在山壁边，抬起头看向年轻的巫者，他正神色平静地与首领在说些什么，似乎从没有任何事能击垮这种镇定自若的平稳。他也从不渴望任何东西，不管是食物还是皮毛，其实这倒不是什么怪事，巫者自己就穿着天然而成的衣，必要时甚至能不饮不食，他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身躯，更不会如任何人那般嬉笑打闹。
然而他不吝惜让自己的十指沾上尘土，也不在意衣服染上污垢。
巫的到来，仿佛是首领怨恨的神明姗姗来迟，温柔地垂怜着他们。
不知缘由的，默在这个夜晚一直注视着巫，他想起许多事，许多东西，猛兽与弓箭，往日里所了解的东西，所认知的东西，他凝视着巫，像凝视晨起时的一道微光。
第二日果然没有落雨的痕迹，天气放晴，首领仰头看着从山边起来的太阳，面上露出喜色来。
他们早已准备好需要兑换的食物跟陶器，就等着春雨停下，乌罗算了算日子，这只是春雨，而不是雨季，雨季大概是在夏天那会儿，现在才开春。
炎刚刚怀孕，她不必出行，首领便将权力暂时托付给她，由她来安排食物。
至于留守在部落里的人，也每天都得去干活。
好在起了木墙，有了掷矛器跟投石索，否则首领也不会这么安心地就留下这几十来号老弱妇孺待在部落里。
算上刚成年的蚩，撇下华跟珑，总共十一个男人，再减去怀孕的女人，加上首领，总共是十五个女人。
部落里二十六个精壮的成年人离开，这让首领不免有些忧心，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不停囤积粮食。
至于巫者，他纯粹是旅游观光的。
乌罗叹了口气，觉得春天的大业果然是大业，正常情况下部落本该起码留守一个领导，不是他就是首领，然而他确实需要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而首领则是领路人跟交涉者，因此只能再选个干部出来。
有过之前出行的经历，已经足够让首领明白乌罗的体力到底有多么弱鸡，她甚至合情合理地怀疑他们部落发明那么多方便的工具，就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虚弱跟无力，否则在野兽里生存，早就死绝了，怎么还能做出这么好的衣，那么漂亮的箱。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的确没错。
因此才出门没有多久，首领就问乌罗要不要上自己的背，毕竟没有背食物的人只有她跟乌罗了。
乌罗婉言拒绝。
那成什么样子，就算没人看到，也太荒唐了！
乌罗悲惨的男性自尊心决不允许自己接受这样的帮助，哪怕走断腿！
这只将近三十人的大队伍仍是由婕作为导游，她认路的本事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路标，只要看着太阳跟林木附近的状况，就能知道他们待在哪里，精准得仿佛游戏里的鹰眼视角辅助。她不光认得去尾闾的路，还认得五六年前经历过的部落到底在什么地方。
有时候乌罗真想问周围树木都变了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不过之前是尾闾时就已经问过一遍了，婕只是给予理所当然的答案“怎么会认不得呢？它们长得都不一样啊。”
可是在我看来它们都长成一个样子啊！
乌罗内心很崩溃，觉得自己完全不能跟这种天生的德鲁伊交流。
他们迎着日头走了小半日，快要走到阎家门口的时候，乌罗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放下毫无用处的自尊心，让琥珀背自己走一段算了，这是朋友的情谊，不能说是吃女上司的软饭。
从他用得是“琥珀”而不是“首领”，就能看出他们俩之间的深情厚谊。
朋友的事，能叫吃软饭吗！
阎的高脚楼附近有一条水源，不知道通往哪里，离得较远，一群人走了半天，多少有些渴了，便待在水源边生火烧水喝。
乌罗眯着眼远远看去，见高脚小楼孤零零地坐落着，没有变成集市的模样，稍稍肯定自己的猜测，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春雨果然不算是雨季。
不过说来也奇怪，刚开始乌罗还没太过注意到，等回到山洞看到木墙后就反应了过来，阎到底是多么艺高人胆大，连个荫庇都没有，木墙也不造，就这么直接孤零零坐落在荒野里。
要是有人对他发起攻击，他就真不怕守都没有地方守吗？
就算他自己躲得掉，养的家畜跟植物不都会受害？
直到现在，乌罗都没想明白他这个门户大开的骚操作是什么意思。
“喂。”
那沙哑的嗓音顺着风来，正蹲在河边洗脸的乌罗下意识转过身去，他迎着刺人的日光，眯着眼仰起脸，看到巨狼脸上的长毛在风中飘散着，几乎清晰可见，光将那些月白照成细细的金丝，它踩踏着湿润泥泞的土地，轻松地甩掉泥点，欣欣然走来。
众人咒骂着摘下武器，他们惊慌、无助，唯有曾经经历过的首领与默将众人拦下。
在荒野里流浪的恶神如梦般行来，他坐在温顺到不可思议的巨狼身上，漫步于这春日的荒野，面貌美丽得足以令任何人神魂颠倒，然而女人们眼里只有恐惧。
其实乌罗看不太清楚他。
阳光太亮了，冰凉的水流顺着巫者掌心的纹路一股脑滑落下去，没入温暖的衣物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冷。
于是乌罗站起身来，这时候他就能将阎看得比较清楚了。
有时候他会觉得这个名字与这个人都没有起错，阎身上的人气少得近乎没有，就像此时此刻一般，他凝视着对方，仿佛在看诞生在森林里活生生的神灵。
那眼睛里含着春日的情，那红润的嘴唇抿着动人的欲，阎的神态看不出是否在微笑，他似乎只是很平淡，又好似带着点愉悦，叫人捉摸不清。
“我们路过你的河。”乌罗听见自己这么说，他看见春风吹过阎的发丝，那些蓬松又微微带着点卷曲的头发被不知名的植物系住了，看起来很简朴。
“我看见了。”阎也如此回答他，微笑起来。
连那作为系带的植物都醉人了几分。
乌罗闲谈般地再度开口道“我们要去那头的部落，走上三天三夜，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
阎的目光扫过他，缓缓道“我可以将留君借你。”
“哦？”乌罗有点惊讶他的好心，便调侃道“总不可能是白送的吧，有什么条件吗？”
阎轻轻翻下身来，他的个子很高，看起来极有压迫感，不过并不走近，便又是极为遥远的。他伸手抚摸着那巨狼，俯身在它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这么弓着腰看向乌罗，似笑非笑道“不用，他将你们送过去后，我的报酬自然会收到。”
乌**笑了两声，真心实意地发问道“你不是打算坑我吧？”
阎没有说话，他只是微笑，然后轻轻松松地转过身就走，完全不担心乌罗会拒绝他慷慨地馈赠。
他走得不算很快，可又好像一眨眼就消失在茫茫的荒野上了。
乌罗只能看着他渐渐消弭在光芒里的背影，于是下意识走上去想握住对方的手，可最终只是落个空，只好怅然若失地摸了摸那只巨狼。对方大概是被他的雷声吓坏了，又或者对不是主人的人有些抵触，它极明显露骨地避开乌罗的手，稍稍俯下身体，示意乌罗到自己的背上来。
受宠若惊的乌罗挥舞着他接近三等残疾的四肢，以不堪入目的姿态爬了上去。
他也挺奇怪自己居然会这么信任阎的，还信任现在身下的这只野兽。
明明连对方会不会突然发狂都不知道。
它会认路吗？会跟着走吗？要吃点什么吗？这可是三天三夜的路啊……
乌罗满脑子胡思乱想着，下意识坐沉身体，他还记得阎曾经教导过自己要稳住重心，不然很容易被甩下去。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骑狼的经验，所以这次接受起来倒不是很困难，除了他的手还是不知道抓些什么是好之外，一切都完美无瑕。
有时候乌罗真不明白，阎到底是怎么把这种困难的事做得那么潇洒风流且充满魅力的。
不过话说回来，老人家讲话就是在理，所谓静坐常思己过，人后莫论是非，不然说曹操曹操就会到的。
乌罗叹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一边喝水一边吐槽阎的小楼设计，避免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尴尬发生，要是真辩论起来，说不准对方就不会那么好心地借狼给他，就算对方愿意借，乌罗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收。
巨狼走得很慢，它似乎极有灵性，甚至能听得懂人语，一直跟在婕的身后行走着。
众人对阎接受不良，对这巨狼倒是还好，见它性情温顺，并无咬人的打算，就都放下心来，较为大胆的两个孩子，蚩与阿彩甚至提着装水的陶罐过来给它饮用。巨狼没有理会阿彩，它似乎认出蚩了，便喝了蚩手里的水罐，喝得很快，更像是一种赏赐。
一向负责探路的婕在旁看着，忍不住伸出手来摸摸巨狼，赞叹道“它真好看。”
狼微微低吼了声，露出獠牙恐吓，见婕乖乖收回去手，便又再漠不关心地漫步起来。
婕不敢再冒犯，只好频频回顾，满脸艳羡。
这场意外并没有掀起太多波澜，阎本身就如同众人应激反应的控制开关，只要他来，所有人都得打颤，要是他走，大家便也就平安无事了，哪管他留下的是滔天巨浪还是一只霸气巨狼。
只有乌罗一直在思考着阎所谓的报酬是什么，总不能跟那个三天三夜路程的部落有过什么交易，人家见着巨狼就会心甘情愿送上东西来，难道是顺路让他当个外卖小哥？
要是这么简单那倒好了，大家都方便。
怕就怕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来到原始之后，乌罗就意识到了，世界上最悲哀的事并不是别的，而是你努力了之后发现自己的努力毫无任何屁用，赶起路来照旧是个拖后腿的。
导致他虽然满脑子都在猜测阎的举动，但仍心安理得地坐在巨狼身上享受着“一站就软，一坐就瘫”的宅男待遇。
喝过热水后大家精神都振奋了不少，加上乌罗此刻反倒变成了队伍里速度点满的成员，大家继续向前方前进，没过片刻就将阎的小屋连同他本人一道儿撇得无影无踪了。而他们从森林之中出来，走过荒原，又跋涉过几条溪流，翻越一座小山，总算……走到了晚上。
大家并没有组团春游的兴致，只顾埋头赶路，乌罗已经厚着脸皮叫代驾了，实在不好意思再要他们跟自己聊天，因此闷闷地忍耐过一天，只觉得煎熬又疲惫。
难怪人类的浪漫是香车宝马，这天天两条腿走下去怎么受得了。
天色接近黄昏的时候，就有人取火点了火把，火光在森林里飞舞着，他们找寻了一个有石头的地方落脚，就在山边缘上，周围都是杂草丛生，没有野兽的脚印跟踪迹。众人便在首领的安排下卸下重担，生起篝火开始煮食，这次炎没跟来，可一直给她打下手的一个女人在，她熟练地坐在石头垒起的灶台上忙活起来。
男人们帮忙在灌木丛里寻找柴火跟检查附近的安全。
留君刚将乌罗放下就消失在丛林之中，既没招呼一声，也没什么预警，如闪电般消失在月光之下，来去匆匆，恰似一阵风。
不过话又说回来，英（鹰）语跟各地方言还有普通话，乌罗是多多少少懂一些，狼语就完全没学过了，哪怕留君给他长嚎一声，他也不知道是在说饿了还是要睡觉。
所以还是让它自己忙活去吧。
“琥珀。”乌罗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众人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夜晚，他一个弱小无助又能吃的巫实在不太敢上去添乱，就询问道，“你们从来没有想过跟阎在春天的时候……？？？”
他比划了一个非常下流但是首领根本看不懂的手势。
于是首领眨着干净的双眼，疑惑地反问道“为什么我们要把手指放在，他手指的，圆圈里。”
你这进攻意识也太强烈了。
乌罗忍不住汗颜，他沉默片刻，决定放下自己这个不利于未成年人观看的手势表达，毕竟蚩跟阿彩还在场呢。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不想在春天跟他……”乌罗鼓了三下掌，“就，这个样子。”
首领严肃道“我们为什么要给敌人，喝彩？”
乌罗开始沉思该如何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总感觉把那几个字放在阎头上怪怪的，毕竟对方跟自己是现存的少数文明人，是不是该尊重下对方，最终他干脆利落地说道“你们没有想过找阎生孩子吗？他长得很好看，实力也很强，说不准会生出很厉害的孩子。”
首领理所当然地鄙夷道“可是，他又不是女人。”
泥塑了啊！泥塑了！
乌罗轻啧了声，试图反驳道“可是男人也很重要啊？孩子是需要男人跟女人才能生下来的。”
这就让首领更加确定乌罗的部落一定不会生孩子，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增长人口的，又为什么知道有关那么多生孩子的事，她不屑地笑道“可以有很多个男人来补充，女人才最重要。”
这句话就让乌罗理解首领的思路了，在这个时候，女人对生育仍是最重要的，至于男性，她们认为质的优劣可以通过量的多少来补充，她们没有基因这个概念。
这是一场有颜色的语言暴力啊。
乌罗悲痛欲绝，这怎么可能过审。
不过通过这场交流，乌罗大概意识到阎对于原始人而言大概处于什么地位，尽管他在外表与能力方面表现得都非常完美，可是他不够温顺。
换个词来形容可能会更好理解，那就是，他不够“合群”。
无论是旁人对他的观点，还是他本身所表现出来的态度，都显然把特立独行走到了巅峰。
离群索居者，若非野兽，即是神灵。
哈——
乌罗哼笑了声，而首领完全没明白他到底在笑些什么，巫是他们之中唯一不对那个男人显露出惧色的人，即便他不够孔武有力，也不够矫健灵敏。有些孩子们也会听说那个男人的故事，即便他们从未见过，那生命被夺去的恐慌仍会顺着大人的口舌流入他们的内心，令他们惶恐不安，战战兢兢。
可巫不是这样的，他频繁地提起那个梦魇，就如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根本不复存在一般。
他的心，远比部落的男人们更为强大。
大家简单吃了些东西，正准备收拾煮食物的陶器，哪知道没多久，巨狼就打丛林里出现，它满嘴都是血腥，拖拽着一只死去多时的獐子，而后冲上前来将那被咬断喉咙野兽丢弃在乌罗的身边，差点没把弱不禁风的巫拱翻。
好在首领眼疾手快，及时拽住了他。
“您这是要干嘛呢？”乌罗虚弱地抚着自己被撞痛的胸口询问道，还好他没什么胸肌，不然这会儿估计都能被撞凹进去。
而巨狼只是高傲地睥睨着他们，慢慢走开了，寻找一个离火较远的地方趴下休息。
不过它虽然不喜欢火光，但看起来似乎很喜欢月光，将自己全身都沐浴在了月色之下。
“是食物。”首领欣喜地翻着獐子，她看向那巨狼，略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它去寻找食物，给你。”
“我看到了。”乌罗勉强挣扎起来，虚弱道，“我这两只眼睛不是长着出气的。”
首领眨眨眼睛问道“那怎么办？我们，要吃掉吗？”
这吃还是不吃呢？过了人家的嘴……吃好像容易得细菌，不吃又对不起这一番美意。
乌罗揉着自己身受重伤的胸膛，沉吟片刻道“要不然这样吧，你们把皮剥下来，我们把肉放在陶罐里，现在天气冷，不用盐腌也一下子坏不了，正好补充路上的干粮。”
“干粮？”
“就是我们在路上吃的这些食物。”
首领恍然大悟，她觉得乌罗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可惜现在不能硝制皮，只好将皮剥下来先卷成一筒放在竹篓里，等到回部落之后再来解决。她那头再度忙碌起来，而乌罗则用骨刀顺着被咬断的缺口割下獐子的肉提在手里，走过去示意巨狼进食。
好歹是人家打猎捕来，自己吃自己的口水比较健康。
留君看了看他，琉璃般的眼眸里露出人性化的妥协来，它赏脸将那块肉全吃完了，任由乌罗靠在自己身上抚摸细密的绒毛。
开春的天有些冷，巨狼的长毛宛如一块天然的毯子，乌罗细细抚摸着它的脖子，靠着狼身看向月亮，可能是受季节跟首领的影响，他忽然幽幽道“喂，你主人有没有给你相亲？这春天的，你找到合适的对象，生狼崽了吗？有没有兴趣介绍你儿子女儿来我们部落工作？”
巨狼当然不会说话，它要是会说话，这就变成玄幻剧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它全无反应。
乌罗被托起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就看着自己被撑起来，而巨狼重新站起身，慢慢走入了丛林之中。
理智迟钝地上线，通知乌罗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很显然，他刚刚被一头狼嫌弃了。
这什么情况？这年头的狼这么有脾气的吗？
我们也不是雇佣童工，可以谈嘛……这不是预定一下？说起来留君你是公是母是雄是雌啊！
乌罗无语问苍天，只好将频道从动物世界切换成人文精神，他带着被嫌弃过后的恹恹回到了人群当中，他们干活干得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到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巫凄凉地站在夜风里。
蚩倒是看见了，不过他只好奇地打量了两眼，就躺在地上睡着了。
接下来还有两天的路程呢。
一只獐子处理起来并不复杂，只是担心血污会引来其他的野兽，因此男人们轮换两班守夜，而乌罗作为特权人士，可以没心没肺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起来又吃了些植物的根茎和野果，负责烧饭的女人还煮了一大锅肉汤，等大家吃饱了就再度启程。
遇到水的时候，如果鱼够肥美，他们也会抓上一些带在身上；要是碰到野兽，便看情况伺机而动。
一般他们不会轻易去惹怒大型野兽，而大多数大型野兽看到他们这样的群体也不会发动袭击，所以中小型的动物就遭了灾。
等乌罗站在山头上能看到三天三夜路程的那个部落时，他们带来的食物不减反增，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各种各样近乎炫耀般的战利品。
当然，除了他。
“就是在那里了吗？”乌罗骑在巨狼上，顺着光芒往下看，这个新部落远比他们的部落要大许多，他们的住宿方式很怪异，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打洞，不单单只是在山壁上，还有地面有各种各样的洞穴，仿佛兔子洞一般，就连山壁上也有不少人为的痕迹。
这个形态已经比他们的部落要先进一些了，可见这个三天部落的确人口不少。
首领对这样的大部落显然流露出憧憬的神态，她看向乌罗，忽然道“我们不造屋，也挖洞？”
挖洞显然比造屋要省时省力不少，当人口骤然增多时，正常的穴居过渡形态的确是从天然洞穴到人工洞穴，再到开拓泥土。
屋子对现在来讲还过于跳跃，而且像是阎那样精致的小楼，过于耗费木头跟时间。
“……下雨漏水呢？”不过人既然最后会进化到屋子，必然有道理，乌罗淡淡回答道，“地下太冷了，又小，挖起来不够大，还容易挖塌木墙。”
再说了，挖一排坑，让大家躺进去，那像什么样子，知道的晓得是穴居方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没有棺材推地里就埋了呢。
挖洞容易塌陷是真的。
首领一听会挖塌木墙就老实了不少，她并不愚蠢，只是思绪经常被时代所限制，加上没有往长远看的概念，大多时候只盯着眼前的利益，不过这并不意味她不思考。
这年头的兔子同样能生，它们要是钻起洞来，并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块两块地，能将底下都掏空。
人要是挖起来，只会比兔子更可怕。
“就是这里了吧。”乌罗问婕。
婕点点头道“我们路过这里，还没有这么大，他们现在，大了很多。”
如果单纯靠生孩子来增长人口，一般情况下不太可能几年之内就变大，看来这个部落要么跟其他部落发起过冲突后胜利了，要么就是他们有进行贸易来往。乌罗真的开始怀疑阎打算坑他了，这个部落远远看着人来人往，人口数不清有多少，不过看大概规模，最少有百来人。
“琥珀，你之前跟他们来往过吗？”乌罗询问道。
首领点点头道“他们不吃人，给食物。”
乌罗心下稍定，他轻轻拍拍巨狼，示意往山下去，严肃道“那我们就过去看看。”
看看有什么用？当然要换人跟生孩子啊。
首领对乌罗今日的迷惑言行再度陷入茫然。

第65章
各个部落的文明其实与外界并不互通，在没有办法用语言沟通的情况下，友好跟敌对全看态度。
不过这一片往上几百年数基本上都是同个祖宗，倒是没有语言不通的情况出现，只有语言数据库缺失的情况。
乌罗在接近部落的时候就从狼身上下来了，他不想表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来，更何况骑了两天狼，他也实在该松快松快筋骨，否则迟早壮年偏瘫。
三天部落没有门，只有低矮的荆棘丛环绕着，能一脚就跨过去。
乌罗还在寻找入口的时候，首领他们已经面不改色地跨过荆棘，直接走进了对方的领地之中——这算不算是原始时代翻墙？
落在后头的乌罗纠结地看着他们，最终还是跟在后头一起走了进去。
这个部落里的人早就看见了他们的到来，因此有守卫爬到树上长啸起来，不少人从地上探出头来，场景看起来有点恐怖，仿佛活埋了一地的死刑犯，都只露个脑袋出来。
荆棘丛共有两圈，他们从外圈进入之后，就很快有人拿着武器走出来，首领便将装着食物的藤篓放在地上示意，自己则往后退开两步，避免对方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他们为首的是个很健壮的男人，脸颊跟胸膛上都有伤疤，看起来有点骇人。
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先走出来的——姑且叫做护卫队，他们的护卫队有男有女，武器还处于长矛阶段，没有弓箭，而且女性的地位似乎是比男性低一些的。虽说部落里巡逻的时候，的确通常会先选择男人，可并不像这个部落的态度，将女性刻意放在最后。
按照常理说，女人要么站在中心，要么站在最前，意味着权力的集中。
“，，。”
首领伸出两只手，张开十个手指头给三天部落的人看，换上了最开始他们使用的那种语言，这类言语只有比较粗浅的名词，有时候沟通不便就靠情绪来理解。
她觉得没有乌罗教他们的话好用，可是这里的人听不懂那样的话。
为首的男人似乎嗤笑了一声，他扫过首领身后的众人，看起来很是惊讶，最终点点头，然后也叽里呱啦地说了句话。
“他们在说什么？”乌罗下意识凑到默身边去询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有点看不起首领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按理说不应该才对。
现在只能希望他的翻译官不要再白吃饭不干活了。
“食物，孩子，男人。”默简单翻译道，“男人说，进来。”
乌罗觉得匪夷所思“这样能懂吗？”
“能懂。”默肯定地回答他。
乍一听来确实是匪夷所思的事，不过仔细想想不算太离谱，这年头基本上没有什么活动可言，春天来，提到孩子，食物跟男人，能联想到的就是交换跟交配，他们的语言数据库虽然不大，但日常使用足够了。
乌罗牵着留君跟在众人身后，正准备一道走进了三天部落时，忽然一群男人围住了他跟巨狼，那个为首的男人对首领低声咆哮着，而首领也不敢示弱地怒吼起来。简而言之，他们俩经过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沟通交流之后，乌罗跟留君终于得到了通行证。
只不过他们俩要被守卫队全程监视着。
之前在山头上看时，这个部落像是个兔子洞，现在走近了反而觉得还好，甚至可以说是精致，他们的进度能甩开首领的部落小百来年，已经开始造屋了。这些挖出来的洞都有用木头支撑着，只是非常少，空间实际上还是全靠泥土来构造，大概是为了避雨，他们将草连成一块，用细木棍支撑着，仿佛锅盖一样遮在洞口处。
他们现阶段正在往半穴居发展。
乌罗一边观察，一边意识到这个三天部落已经开始有家庭的概念了，这些兔子洞并不是每个人一个，而是一个家庭为单位建造的。
而有个兔子洞附近围绕着许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天部落的人零散地到处都是，有几个女人正在干活，她们的脸色苍白，而火堆边却坐着几个抱着婴儿的男人，他们披着兽皮，看起来佯装虚弱，甚至有几分滑稽可笑。可是没有人去笑话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很严肃，而当女人们敞开怀抱喂奶时露出痛苦的神态，男人们便如同模仿默剧一般，也露出辛苦疲惫的神情来，然后寻觅时机，将吃饱的婴儿从女人怀里抢走。
这场景怪异又有点眼熟。
乌罗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了解过相似的内容。
很快他就想起了这个荒诞的场景意味着什么，正巧应对之前他与首领所说的“我怎么能确定我有自己的孩子”那句话。
这是“产翁制”。
母系社会本身就是建立在生育为基础上，不管是部落里的对偶婚还是现在的外婚制，都显然会让孩子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
生育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有极重要的地位。
因此在母系转向父系时，就诞生了一种畸形的“产翁制”，意味着这个部落的形态开始从女人主导更改到男人主导，男人为了自己的权力跟地位，甚至剥夺女性生育的资格。这并不是说不让女人生育，而是在女人生育之后，由自己来扮演这个分娩痛苦的人，取而代之“母亲”的地位。
读到相关资料时已经令人觉得可笑，亲眼看到后，又是另一种感受了。
乌罗觉得有点头晕目眩，他当然能理解原始人试图争夺生育权力的想法，可这对于他来讲更像一种陋习，因此脸色难免不太好看起来。
他开始意识到，之前那个男人对于首领的轻蔑，并不是来源于部落本身，而是因为她是个女人，父权的起源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一种霸凌跟欺占。
首领当然注意到了附近的不正常，她皱起眉头，刚想发问，却瞥见乌罗脸色不太好看，便关切地询问道“乌，你怎么了？”
“没什么。”乌罗摇摇头，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感受强迫部落回去施行难以平衡的对偶婚，因此只是强迫自己冷静地回答道，“只是不太喜欢这里。”
首领觉得他没有说实话，可又想不明白有什么撒谎的理由，只好作罢。
默倒是毫不避讳，他站在乌罗身后，目光扫过整个三天部落，觉得有些怪异后便直接开口道“这里很奇怪。他们的男人，像是女人一样。”他顿了顿，似乎发现什么，可斟酌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这句话跟现代的娘炮或者娘娘腔并不是相同的意思，也没有半点攻击性，默是在描述一个现实，这个部落的男人在做女人才能做的事。
乌罗不太想看这些人，便将目光扫过建筑物，发现有个类似“”的标致，不过更像图画，有点接近重叠的金字塔，或者是群山……
这个部落已经产生标志物了。
首领仍在用单薄的言语跟肢体动作与那个男人沟通，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首领有些生气，她恼怒地看着那个男人，做出威胁的神态来，对方这才带领着他们到一个火堆旁坐下。
“怎么了？”乌罗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询问首领道。
首领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仍是回答道“他说，男人要更多的食物去换，女人不换，如果我们想要的话，就给我们小孩子，不过小孩子要拿我们的男人去换。”
这是什么生意鬼才。
乌罗错愕地看着首领，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个男人的事姑且不提，生孩子的事呢？”乌罗倒不至于为这种事情置气，他纵然觉得这样的买卖荒唐，不过也许正说明对方的部落不缺乏食物，同样需要大量的人口，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婉拒，于是又问道。
这下首领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她摇摇头道“他要我们给食物，才可以。”
换人要食物可以理解，毕竟养这么大不容易，当做买卖或是下聘都可以说得过去。
这下连交配都要食物？怕不是钻钱眼里想疯了？
“这下可就真说不过去了。”乌罗搂着巨狼的脖子，下意识摸摸对方的长毛，他最近发现这个动作很减压，难怪现代经常有人吸猫吸狗的，跟宠物待在一起的确很治愈——虽然这头宠物的体型大了点，性格也臭屁了点，主人还不是他，但总体来讲还是很优质的。
乌罗皱眉道“他现在去干什么？”
“去喊他们的巫。”首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流露出厌恶的神态来。
乌罗追问道“怎么了？”
首领不太甘愿地摇摇头，脸上的厌恶之色愈发浓重起来。
“他们的巫，很陶器。”婕忽然加入对话，她在观察时机，试图对巨狼上下其手，解释道，“我们之前路过这个部落，他们老的巫死了，新的巫就将他杀死，让血流在土地上祭祀。他们的巫能跟山说话。”
乌罗觉得听起来有点意思，就问道“跟山说话？”
“嗯。”婕点点头，差点把手送到狼口里去，她吓了一大跳，赶紧把胳膊抽回来，拍拍胸膛道，“他们的巫会赶兽，兽跑到一起，就是食物。”
赶兽……跟山沟通……
奇怪，他们提前进入产翁制，难道是跟这个巫有关？
赶兽是一种狩猎手段，人为的去干预兽群的路线，然后在里面狩猎，这就是后世所谓的狩猎场。不过看婕的模样，应该并不是这个概念，而是他们能将兽群集中到一起捕获肉食，这位新的巫显然就是赶兽的功臣。
不管是不是真的能跟山沟通，这位巫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可是这个三天部落为什么不与外族通婚，即便已经有了家庭的概念，应当也是如同他们部落的对偶婚一样，女性地位下降的话，就更没必要拒绝春天外族的要求。他们既然提出这样的条件，就意味着这已经不单独只是繁衍的概念了，而更提升到另一个层面。
要么他们已经有固定通婚的另一个结盟部落，并不害怕，所以想占点便宜；要么他们走入偏道，是想保护血脉的纯正。
人们对近亲结婚的概念大多是傻子呆子，事实上近亲结婚的也并不全然都是这一类，还有些妖孽级别的天才人物。
哪怕是进入文明之后，近亲通婚仍是非常常见的事，就是为了保证血统。
这个部落是哪一类呢？
现在的人还没有后来那么多心眼，谈不上给个下马威什么的手段，倒是那个男人试图对首领摆脸色反而被吓回去后，就老老实实去找他们的巫跟首领了。
附近有女人偶尔路过，惊讶地看着他们的背篓跟箩筐，他们也已经研究出藤框的编织来了，只是没有背带的概念，仍是用手拿来拿去的。她盯着众人看了许久，直到被旁边监视着他们的守卫者呵斥，这才反应过来，慢慢走开了。
“他们很怪。”婕觉得不太对劲。
乌罗看首领的模样似乎是不太喜欢这个部落的巫，便直接问看起来热情度要高一些的婕道“这个部落以前就是男人管吗？”
“不是，以前他们的首领是女人。”婕说道，“巫也是，不过新的巫是男人，他很聪明，也是他让他们的首领给我们食物的。”
乌罗若有所思道“只是为了给你们食物，没有别的要求？”
“嗯……”婕沉思片刻道，“他希望我们留下来，住在这个部落里，不过首领不同意，他们就把我们赶走了。”
这听起来倒不算过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巫还算客气，起码送了些食物，虽然最后没能谈妥，但买卖不成仁义在，大家看起来并没有结仇。不过，能这么慷慨地赠送另外一个部落食物，足以证明他们起码不对吃喝发愁……
“你说他们新的巫是男人对么？”乌罗又问了一次。
婕点点头“是啊。”
“看来这个部落真正管事的人不是首领，是巫。”
三天部落跟首领的部落不同，他们有自己的巫，也有自己的名字。
叫做连山。
因此事实上应当叫他们连山氏或者连山部落。
乌罗看着他们在建筑物上刻得到处都是的标志图案，原先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个品牌连锁店，现在才反应过来，这种标志应该是来源于这个部落巫所拥有的能力，他们信奉着山。
原始的信仰非常常见，后世甚至会把这种信仰具体化到某个卓越人物的身上，就好比方说发明了耕种的炎帝的形象就是牛首人身，他当然不可能真的长着一个牛头，而是牛意味着耕种，因此将两种形态相结合，也意味着炎帝的不同凡响。
不管这个部落是不是这个意思，乌罗都暂时决定这么叫了，总不能老管这个地方叫三天部落。
不过即便是在连山氏里，男人的数量也显然比女性稀少，这非常正常，在这种情况下，男性主要负责的是狩猎跟守卫，他们的死伤概率是女性的好几倍。正是因为如此，女性依靠着相对较为平安的采集跟耕种外加驯养猎物才能一直掌控住权力，尤其是男性的狩猎还有可能失败并受伤死亡，而女性采集最多是空手而归。
在生育、食物这两个大头都显然是女性更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按常理来讲，不该直接进入父系社会才对。
不过乌罗对历史可谓全无研究，大多靠临时补课，他当然不能铁口直断所有原始部落都必然是女性为主导，说不准就有像是连山氏这样半途转父系的，只是活不久或者没被记录而已。
虽说经验非常重要，但确实也不能全部都依赖经验。
现在问题又来了，阎所谓的报酬又是什么？
连山部落的巫跟首领来得非常快，他们的首领是个很高大健壮的男人，身边还跟着个一脸严肃的女性，婕悄悄拽了拽乌罗的袖子，小声同他说道“那个女人就是他们原来的首领，不过现在好像不是了。”
看起现任首领跟前任首领似乎是一对，恭喜恭喜，保持了政权的稳定性啊。
乌罗挑挑眉，觉得这个部落有点社会。
不过想想倒也是，首领基本上是部落里最优秀的那个人，而一男一女又正好可以组建家庭，新上任的首领要是想要挑选妻子，前任首领除非过于年迈，否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他们的巫……
乌罗仔细打量片刻，只能给予一个评价没有阎帅。
当然凭良心说话，人家长得确实不丑，才二十来岁的模样，少年气很重，头身比例还过得去，不过不知道是脸小还是头小了点，穿着兽皮的样子总让人想到金刚芭比。要是给他换一身休闲服或者是合适的衣服，那可能就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校园男神，或者是可盐可甜的小鲜肉了。
由于语言不通，加上这次的来意非常明显，乌罗并没有强行加入这场对话，倒是婕跟默尽心尽力地给他翻译着那些简单的词汇跟表达，他只好摸着留君的皮毛，帮忙将这场对话润色一下。
首领先单刀直入，开门见山“我们想要换十个男人回去，用陶器跟肉。”
陶器原先是不存在的，她便直接说了“陶器”。
于是巫重复道“陶器？”
首领便将东西拿出来给他看，两人还用手敲了敲，巫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陶罐，便说道“你们跟水那头的部落有过交易了吗？”
然后他就将陶器接过去，打量片刻之后，还带着点稚气的脸上流露出怪异的神色来，似乎是不太明白这个人口不多的部落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
正如同乌罗所猜测得那样，这个部落的权力基本上都在巫的手里，而不是在族长的手里，全程都是巫在跟琥珀沟通交谈，最后决定后象征性的跟那位连山氏的族长交谈片刻，他们同意了互相进行春天的大业，换人要另外算，而这几天的食物，首领得自己全权负责，他们只居住的地方。
难怪首领出门前跟屯粮似的，感情真是出来行军作战自备口粮。
本来沟通应当就此结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问起了什么，首领忽然一下子把乌罗从木桩上提起来，满面自傲地介绍道。
“。”她如此说道，又赶紧给乌罗殷勤地解释道，“他们问你是谁？”
连山氏的巫若有所思地微笑起来，他走上前，试图触碰留君时，巨狼低吼出声，展露出一对獠牙，深色的眼睛似乎泛出点红色，字面意义上的垂涎欲滴。乌罗有点不想安抚它，主要嫌脏，其次是他这身毛衣不太好洗，不过为了避免他们俩破坏春天大业，还是伸出手去把它搂住了。
留君作为一头狼，可能是跟着大黑学坏了，鼻孔里喷着气，要不是打不出来，它很可能会打个响鼻，毫不犹豫地将头拱在乌罗的怀里，这才逐渐温顺下来。
乌罗欲哭无泪我刚洗的毛衣啊！
他现在有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阎试图毁掉他的衣柜。
留君的反应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站起来，包括默他们都持起弓箭蓄势待发，好在巨狼没有攻击的意图，它迅速在乌罗的安抚下安静下来。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向乌罗，默默收起了武器。
巫便对他们的前任女族长使了个眼色，对方从她丈夫的身后走出来，牵住了乌罗的手。
我靠？
乌罗震惊地看着这个修罗场，连山氏的现任族长面不改色，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发生的一幕预示着什么。
现场ntr，这么刺激吗？玩太大了吧。
即便是在地球，历史上也是到了周公制定礼仪后才大致有相关的概念，这年头就更谈不上忠诚了，部落里的对偶婚也只是确定固定的伴侣而已，如果有需要，他们也会跟其他人进行一下无关爱的鼓掌行为
乌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手抽了出来。
首领下意识挡住了乌罗，她严厉地低吼着，警告这位前任女族长现任族长夫人往后退，神情桀骜“￥。”
这是在说什么呢。
乌罗听得头痛。
默解释道“首领说你不参加。”
看来你们这语言系统还挺完整的。
不管对方意会到了没有，反正连山部落的人是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态，现任族长摇摇头，没有说什么话，而那位族长夫人则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他们应当与别的部落有来往，因此有几个空着的大洞穴，用木棚盖着顶部，让他们休息。
洞穴当然没有阶梯，只有几块石头供以垫脚，族长夫人之前路过篝火时拿上了一支火把，然后带着他们走下去，点起了火。
底下是些枯柴，沾着火就烧了起来。
这个洞穴相当干燥，火生起来就显得非常闷，人进得一多，又有些压抑，不过挖得又深又大，众人勉强可以全都挤进去，只是难以活动开手脚，想要像他们的山洞那样活动自如不太可能，不过想烤个火或者吃点东西倒是没问题。
乌罗思考了很久，觉得这个洞挖得跟个大通铺似的。
不过这个洞并不高，默要是直起身走路，就容易顶出一头泥土。
矮子乌罗自动免疫。
不过乌罗没有更多时间去感受这个穴居方式的好处跟坏处，就很快被族长夫人拖出了洞穴，留君发现乌罗失踪后就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乌罗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只宠物要照顾，不能跟其他人一样没心没肺地进洞躺下就完事。
并不参与春天大业的巫孤独地站在地面上，低头看着已经全进到洞穴里的首领，忧郁地摸着留君的皮毛——希望回去的时候这只狼不会秃，不要他还要再贴一瓶生发剂。
毕竟除了乌罗之外没有人能管住留君。
连山部落再厉害，也没办法挖个坑给乌罗和巨狼住。
别问，问就是歧视特殊人群。
跟乌罗语言不通的族长夫人睁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乌罗拿出自己的解决办法来。
“我们出去住。”
生活不易，乌罗叹气，他问青要了箩筐，筐里装着行李箱，这本来是带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他没想到居然真的会用上。
乌罗连食物都没带，只提着箱子，当着族长夫人的面翻身骑上巨狼，这几天下来他的骑术大有增进，已经不会再像之前狗爬那样的出丑了。
首领眼睛一亮，问乌罗道“你要去换吗？”
“不然去交配吗？”乌罗忍不住吐槽她，“不换，我晚上睡在箱子里，安全一点。”
首领便流露出怜悯的眼神。
乌罗……
不知道为什么，乌罗忽然觉得自己牙根痒了起来。
“他，食物？”族长夫人好奇地询问道，“外面，死？”
首领只是神秘微笑着，她没有回答。
留君驮着乌罗跟一个行李箱跟没事儿狼似的，与风赛跑，两圈荆棘压根没被它放在眼里，一个跳跃就直接跑出连山部落的领地。乌罗俯下身体稳住重心，单手搂着巨狼的脖子，他跟这头狼几乎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这种乖巧八成是因为来之前阎在它的大耳朵边说的那句话，而且……
“连山部落的巫跟你们有关系吗？”
乌罗灌了一嘴风，询问道。
留君跑到山头上后，纵情长嚎了一声，黄昏在声音之中彻底流淌过去。
于是乌罗自动给它补充答案关你屁事。
他们俩跑到了一处峭壁上，别说是人，恐怕野兽都很难到这处地方来，乌罗被放下来的时候有些腿软，他只学了慢行，还没到快跑的课程，留君这跑起来跟闪电似的，他没吐出来都算对得起这身快被摸秃的皮毛。
乌罗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发虚，仿佛刚坐过一轮过山车，只好靠着石头缓解情绪，感觉心脏刚刚达到了一百八。
巨狼这次没有去月光底下，它再度吼叫两声，忽然撤开身跑远了，大概是去给乌罗找食物了，不知道今天是獐子还是别的什么。
简直是个憨憨，也不想想这个荒郊野岭的，要是罗哥被突然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野兽叼走了改怎么办。
饿一顿肚子总比被吃掉好吧？
不过走了也好，虽说自己不懂狼语，但谁知道阎懂不懂。
乌罗无奈地爬进充满着咸鱼跟腌肉气味的行李箱，顺着梯子爬下去的时候，看到最后一眼月亮，明亮而耀眼。
商城跟之前并无任何差别，乌罗找了点吃的，顺便洗了个头跟澡，然后蹲在录像店里翻碟片看了几部经典电影酝酿睡意。乐器店还留有老式留声机，他看完电影后头发已经被毛巾吸得半干，便找了张黑胶唱片出来，在店面的空地上缓缓起舞。
大学体育课上教过一段时间的交际舞，后来为了出入宴会，乌罗特意去学过几节课，许是的确被春天影响，他听着音乐，与空气舞伴漫步到了店外，直到快听不见了才松开手。
乌罗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就直接到男装店里挑衣服，他对部落略有些吝啬，可对自己就相当大方。之前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再到书店里拿了几本书出来，坐在按摩椅上时差点睡过去，好不容易挣扎起来，眯着眼等着烘干机走完最后一道流程，这才打着哈欠爬出箱子。
这时月亮仍未有任何变化。
他之前带的那一身衣服不属于商场，是少数不会恢复重样的，即便乌罗将它塞在洗衣机里洗到一半，下次进来依旧会继续清洗，而不是像其他东西一样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
倒是在商场里买的衣服拿回来清洗，一旦乌罗离开，会直接弹出商场，有时候甚至还维持着湿漉漉带着泡沫的状态，连洗衣粉都没放开。
乌罗吃过几次苦头，干脆蹲到最后。
等到留君从森林里跑回来的时候，乌罗才捡回几根枯枝生起火，他坐在行李箱上靠着石边昏昏欲睡，眯着眼睛等巨狼回到自己身边来。
巨狼叼着猎物拖过来，用热烘烘的身体拱着乌罗，示意人类起来吃饭，而男人的手指只是没入那细软的长毛里，安抚着它趴下身来。乌罗还有空闲细想下动物身上会不会有跳蚤虱子之类的东西，不过既然是家养的，想来阎应当不至于连这点卫生意识都不注意。
“哎。”乌罗迷迷糊糊地问道，“你的主人有没有对象？要不要我帮忙介绍？”
留君静静看着远方，它已经看出乌罗并不打算吃饭了，就用嘴够着猎物，开始慢慢啃食起还未完全冷却的野兽尸体。在小楼里的时候，留君就已经习惯这样的情况了，一旦主人打到足够多的猎物，他不打算吃，就会分一部分给自己。
血腥气浓重得能让死人跳起来，不过大概是乌罗太累了，也可能是他的鼻子被腌肉咸鱼给熏坏了，因此只是稍稍转个身，好似这样就能避开那些存在于空气之中的腥味。
第二天乌罗起了个大早，他舒展开筋骨，打哈欠时眼角的生理泪水溢出来，就用手指擦了擦，下意识喊道“琥珀，炎，我们今早吃什么？”、
当然不可能有人回答他。
乌罗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来他昨天久违的在野外度过了一个晚上，而留君早已经不知去向了，要是今天两个部落就进行春天的大业，那他过去找人显然不合适，干脆坐在原地等待着巨狼回来找他。
活动身体的时候，乌罗下意识往下看时，忽然发现那兔子洞一样的部落发生了骚乱，人密密麻麻地围着个什么东西，阳光正盛，他看不清。
“留君——”乌罗大喊起来，阎懂得各地不同部落的语言，可是他给巨狼起得是自己家乡的名字，即便巨狼听不懂自己所说的话，也应该是听得懂名字的。
这叫声就如同口哨一般，留君很快就闪现出身影来，它嘴边还有血肉，显然是出去捕猎了。
乌罗等它停在自己身边后立刻翻身坐上，抓紧长毛，俯身往前指“我们往前走。”
留君很通人性，加上乌罗的手指指向明显，它便迅速往底下跑去，对于人要翻越许多时间的山对它而言不值一提，轻轻松松就能跳过。
等乌罗跑近了，就紧紧抓住留君，巨狼吃痛，倒也不将乌罗摔下来，而是意会般地刹住脚步。
阎果然有些本事。
走近之后，乌罗才发现引发骚乱的是一头豹兽，这种豹兽长得有点像雌狮，爆发力很强，但是咬合力不行，会爬树，皮毛非常花俏。
它身上都是伤痕，脖子跟四肢有挣扎过绳索的痕迹。
连山部落要么是开始驯兽了，要么就是将它当做储备粮养在部落里，难怪一开始他们对留君非常抗拒，可稍加沟通之后倒也将他们放进来了。要是昨天乌罗执意不走，硬是要留在连山部落里过夜，他们就会要求将留君五花大绑起来。
而在场的人里，除了连山部落的男男女女之外，还包括了首领跟默，他们拿着弓箭静静地站在后方。
豹兽身上有些木箭，应当就是他们的杰作。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头豹兽命不久矣，它被捆了少说有一个晚上，而且没吃任何东西，巨大的身体同样带来沉重的负荷，加上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在失血，再跟人僵持下去，离死不远。
正是因为如此，这头豹兽狂吼一声，忽然向看起来最为薄弱的突破口——乌罗发起了进攻。

第66章
“乌！”
几个男人跟首领喊出声来，他们或快或慢，都已经拉弓搭箭，默甚至将弓直接拉断了，弓弦割破他的手掌心，离弦的木箭沾上了鲜血，带着巨大的蛮力没入豹兽的身体，只稍稍滞下它的行动，没能彻底挽留住。
默立刻奔跑了起来，抽出腰间的短矛，试图截杀那头豹兽。
而其他人或快或慢地都冲上前去，然而人的脚力怎么可能与一时间爆发的豹兽相比，乌罗几乎是在顷刻间就被留君摔下身去，他就地打了个滚，晕乎乎地站起身来，就看见留君扑了上去。
豹兽虽快，但巨狼也不慢，它的确被阎彻彻底底地驯养，可在这样的世界里，野性从不可能彻底消退，这注定它始终是狼，而绝非一条狗。
留君要比那豹兽高大许多，这豹兽便飞跃起来，试图扑上它的脊背去撕咬喉咙，等喝饱了血，它就能补充精力继续跑下去，一旦脱离了人类的包围，它便能得到足够的时间去找个地方养伤。而巨狼就完全没想那么多了，不说后面包抄而来的人类，光是这头豹兽已经显露困兽的模样，就足够留君直接用蛮力杀死它了。
它甚至都没去阻拦，而是直接扑上前去硬碰硬，张开獠牙狠狠撕咬下对方的脸部，将因痛楚而暂时失去力气的豹兽碾在爪下，那尖锐的爪子如同无数对獠牙，恶狠狠地嵌入皮肉之中，留君残暴地咬断它的喉咙，将肚腹撕扯开来，内脏顿时连同热腾腾的鲜血一道流泻出来，它的捕食既凶猛又畅快。
几乎只在瞬间。
豹兽喷洒的鲜血甚至飚到了乌罗脚边，怀疑自己会得淤青的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昨天晚上还温顺地如同一张毯子被他依靠的巨狼，在今天早上就彻底显露出了狰狞残酷的本性。
众人都呆滞地凝视这场一边倒的杀戮，他们与这样凶猛的野兽作战过，付出无数鲜血跟族人的代价，可从没有看到过猛兽保护人类。
连山部落的人甚至连“这是我们的猎物”都说不出来。
直到留君饱餐了一顿，它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将满嘴鲜血全擦在了乌罗身上。
乌罗下意识地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大头，震惊地不知道该先想“我是脸上写着拉仇恨”还是“我新买的衣服”。
默最终还是赶到了乌罗的身边，他的手掌在淌血，目光却落在了巫脸庞上的那些刺目的嫣红，鲜血染红了巫冷淡而平和的面容，却没能打乱对方的平静。那头被恶神豢养着的猛兽乖巧地臣服在巫的手下，这让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迷茫，就如同刚得知野心时的迷茫。
他一直试图成为最强大的战士，然而巫在工具上给予他意料不到的力量，而此时此刻，那荒野里夺去他们性命的恶神，又悄然展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能力。
乌罗看着淡定，实际上余惊未消，面部肌肉不听使唤，正处于深深的后怕之中，要不是阎路过批发一个外挂给他，现在估计出师未捷身先死。
到了地狱遇见阎罗王，人家都得嘲讽他一句宅在家里不好吗？非要跑出来瞎送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留君，乌罗本来也用不着去山头住着。
命运啊，真是奇妙。
乌罗站起身来擦了下脸边被留君蹭上的鲜血，吃饱后的巨狼温顺地像条狗一样，它乖乖跟着乌罗走，用鼻子顶着临时主人的腰，全然不顾血腥气沾染到他身上。阎从来不在乎这种血腥气，他只在留君不听话或是做错事时敲打鼻子，狼的鼻子非常敏感，与牙齿的重要性相差无几，每次挨一下，就够留君疼一个下午。
阎并不常管教它，可是管教起来，便痛得脑袋都发昏。
乌罗没有敲它的鼻子。
留君舔着脸颊边的鲜血与内脏肥肉残留的渣沫，确定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豹兽并不小，它的鲜血汹涌地流淌着，将草地蔓延成一片淅淅沥沥的血溪，乌罗走过鲜红色的水流，轻描淡写地将箱子放在狼背上，他看了默一眼，从边上摸出双氧水递过，缓缓道“你的手受伤了，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处理一下吧。”
默点点头，他看过乌罗处理无数次外伤。
“弓断了。”默跟随着乌罗，沉声道。
乌罗不以为意，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方才那头死相凄惨的豹兽上，便回道“回去再做吧。”
默就安静下来了，他凝视着方才还在顽强挣扎此刻却已经失去生气的豹兽，上前将那些木箭一根根拔下来，撕扯出鲜血不管，拉坏皮肉也不顾，好一簇箭被他别在草与兽皮编成的箭囊里。
满嘴鲜血的巨兽跟浑身浴血的乌罗就站在原地，没有人敢说话，即便有心想说那头豹兽来源的，也大多畏惧巨狼的悍勇，唯独连山部落的巫看起来神情有些莫测。
他不太像害怕，反倒更像高兴。
春天大业应该已经开始了，乌罗能看到许多衣不蔽体的女人跟男人，这时候天光已经很亮了，不太可能是刚起床，应该是活动进行到一半突然发生了意外，比如说那头豹兽逃跑，众人连衣物都来不及穿戴就追上前去。
噫。
乌罗不慎看到几位坦荡荡的君子，急忙撇过脸去，除了硬盘跟杂志，他对男人的身体基本上没有任何不道德的兴趣。
“琥珀，我有没有妨碍到你们？”
反正来都来了，总得进去看看，乌罗觉得自己带着留君过来看热闹，然后把人家的豹兽吃了就跑，看起来特别像抢食的，便打算跟首领商量商量。他倒是想跟那位同行聊聊，问题是大家语言不通，能来聊出个锤子，十句话有一句话对得上脑洞都是山神保佑了。
首领喜笑颜开，她满面得色，极为骄傲地走了过来，对乌罗说道“你来得好。”
“怎么说？”乌罗略挑了挑眉毛，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首领的情绪变得很快，她不懂得什么叫隐藏，愤怒与欣喜都迅速展现出来，说道“他们只想换有病的男人给我们，可是要很多很多食物，还要陶，而且也没有十个男人，只有六个。”
这涨价比发瘟时的猪肉都猛。
连山部落的巫跟首领很快就走过来，那位族长夫人正赤着上半身，也是位坦荡荡的女君子，头发垂落下来，神情充满春日的诱惑力，看起来像是什么野性风格的杂志女模。
乌罗觉得她要是去走秀，说不准能成为新一代的大神。
“那你想换吗？”乌罗问她，不为外情所动，生意有生意的做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个部落正在转变形态，男人涨价是显而易见的事，他们愿意出售都已是给老邻居面子了，所以乌罗需要确定的是首领的心意。
她到底是对价格不满意，还是对整件事不接受。
要是前者，大家还能再谈，要是后者，那等春天大业过完，大家一拍两散，直接走人就是了。
“换。”首领很坚决地点头，她们的人口固定太久了，必须要混入一些新鲜血液，更何况现在食物已经足够，她们许多事都需要人力。自从乌罗来到部落里之后，首领就渐渐意识到什么叫人手不足，以前她得动脑子想怎么喂饱部落里的每个人，现在她得动脑子想怎么把各个地方的人手多抽调一些出来满足乌罗做事的需求。
“不过，不可以这么换。”首领又补充道，“要四个好的男人！病要你能看好的，如果只给六个男人，就给我们孩子。”
乌罗赞许地看着首领，心中暗暗喝彩好！总算有点商人本色了。
“那你有主意吗？”乌罗又问道。
首领点点头道“他们不愿意把男人换给我们，一定是觉得我们小，他们吃不饱，会死在外面。可是你刚刚把他们吓住了，如果他们不把好的男人换给我们，我就说你放狼咬他们。”
乌罗汗颜。
怎么还胡萝卜加大棒的，我们来进行有关人口的活动，这威逼利诱算几个意思，再说还是无关人士的狼。
“我没办法让留君咬他们。”乌罗很无奈。
“他们又不知道。”首领骄傲道。
乌罗忍不住沉默下来“你……你说得对。”
连山部落的巫跟首领加入不了他们的对话之中，正皱着眉头，那巫忽然开口道“你，你说得对。”
乌罗一怔，转过头去看着那人，他又一句句重复着“他们又不知道。”
“我没办法让留君咬他们。”
“他们不愿意……”
“可是你刚刚，换给我们。”
连山部落的巫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在重复他们所说的话，记忆力夸张到惊人的地步，即便是乌罗自己，也不敢说在外国的路边听人家聊一段话就能直接把对话死记硬背下来，而首领几乎是立刻就白了脸，毕竟被人家抓包说坏话的场景不太合适。
“他不是听懂了，而是想跟你说话。”乌罗似笑非笑地看着连山部落的巫，对方也凝视着他，不光是他的脸，还有他身上的衣服跟神态。
首领被吓到了“什，什么？”
乌罗缓缓道“他在学习我们说话，因为他要跟你交流。”
首领这才缓过气来，乌罗不打算长留，他已经听到某些异常熟悉的需要静音的响动了，便重新跨上狼背，慢悠悠道“你们谈，要我过几天来找你们？”
“三个天黑天亮。”首领回答他。
……你们这个持久力是不是有点夸张？
乌罗神情复杂地轻夹了下留君的肚腹，可是留君并没有理会他的指令，而是盯着连山部落的巫，它在看着对方腰上的一支骨笛。
昨天这位巫并没有携带任何饰品，不过今天可能是因为庆典，他稍微装饰了下自己。
“留君？”乌罗轻轻呼唤它，而巨狼只是喘着粗气。
这个姿态让所有人都防备了起来，那位巫稍稍往后退去，守卫队迎上来，豹兽没消耗他们太多力气，完全可以在这一刻将巨狼杀死在现场。
乌罗心里忍不住一咯噔。
糟！该不会阎是丢了东西在连山部落里，让留君来寻的吧，还是说它突然想吃骨头了？
把狼当狗用可还行。
早知道昨晚上不看小说看点宠物狗驯养相关的了。
乌罗不得已，只能重重在留君的耳朵边拍了下手，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巨狼差点蹿起来，它终于回忆起来之前惨痛的经历，身上这个男人是会放雷的。
它只好乖乖地顺着乌罗的意思往外走出去。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乌罗看着周围戒备的人群，觉得自己这几天最好还是别过来瞎折腾了，他这肚皮里藏得可不是熊心豹子胆。
“乌。”首领在他身后喊，“你能管住吗？”
乌罗回头微微一笑，心道“我才跟它认识几天，我怎么知道。”
不过这句真话不能说，谁知道首领这个小天真会不会把事实立刻表露在脸上，难得有了点奸商的气度，他作为大棒总不能心虚气短。
于是乌罗只好打肿脸充胖子，自信满满地回答道“能。”
首领顿时放心了。
不是……我说你就信啊？
乌罗感慨万千，首领这个思想还需要进一步锤炼一下，迟早被人骗得找不着北。
其实刚刚留君不听使唤的时候，乌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处了，他倒不是担心巨狼咬了人导致他们没法走脱，而是担心自己被摔下去。坐骑的本质情况都差不多，之前咬豹兽的时候，留君将他摔下去是有分寸的，因此他身上最多有挫伤或者淤青，比起性命来讲都是不值一提的皮肉伤。
可野兽要是疯起来，那摔下去搞不好就是脑震荡或者是别的什么了，如果运气差点，突然一后爪踢过来，这估摸问题就是内出血了。
好在留君对连山部落的巫很不友善，可是对乌罗仍旧温顺，它乖乖离开连山部落后就再没做什么幺蛾子，而是带着乌罗畅游在森林之中。如果不是商场的时间与外界并不相通，乌罗大可以放牧三天留君，自己呆在空间里玩游戏看电影轻飘飘渡过这三天，然而现实逼迫他买了几本书，在春日的丛林里耐心求学。
其实接下来的确要规划一下部落的具体发展了。
就这么几天，乌罗没办法得到确切的情报，比如说连山部落的巫到底能不能跟山说话，这种事平常一下子看不出来。不过从豹兽跟留君的情况来看，他们应当是有驯养，或者说是畜牧的大致概念了。
这种概念还跟部落里抓小动物给孩子们练手不太一样。
他们抓得是大型猛兽，这可不是该给孩子们狩猎的东西。
“奇了，赶兽到底是什么意思。”乌罗咬着笔杆子思考。
首领他们不认识陶器，或者说感觉到陌生，证明他们之前的部落没有使用或者说并不常用陶器，而连山部落的巫却问他们是不是跟水那边的部落发生过交易。这证明水的另一头有部落已经烧出了陶制品，而且连山部落应该跟他们有来往，只可惜找不到对比，不能确定质量上有没有差距。
不光是陶，他们一定还发明出了筏。
能顺着水流过来，肯定是竹筏或者是船。
果然出来走走是有好处的，看来这个时代并不是所有部落都像是他们那么落后，而且按照之前的沟通，连山部落因为有巫，所以能够创造文字，添加语言，加上之前契合的语言数据库，词汇在慢慢增多。
因此他们跟首领的沟通比原先乌罗跟首领她们初见时要更接近对话。
这就像是考英语听力的时候，不一定需要整句话都听得懂，只需要听懂几个关键的单词，就大致能将答案选出来一样。
部落里基本上都是战士，没有搞研究的，首领只能记录历史，这才使得他们迫切想要学习乌罗的语言。如果乌罗没有来的话，他们这个部落要么是华来当这个语言的缔造者，要么就是在挣扎于温饱时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又或者是最后慢慢从连山氏这样的部落里得到他们创造的文明，逐渐统一语言。
“哎，留君，你说……连山部落从母系转换成父系，会不会跟这个赶兽有关？他们居然能跟水那边的部落产生交易，难道是因为阎的集会？”乌罗转着笔，若有所思地翻动着本子，“要是这样的话，他们的食物来源应该不止是这么简单吧，可以跟山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留君已经懒得理这个语言不通还非要交流的神经病了。
父系社会的形态转变最起码要确保两点，那就是能吃饱，人口足够多，只有这样才能有助于形态转变成功。如果婕跟首领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可以按照阎小旺的年纪来推算整个过程。就当做连山部落的巫上任后立刻大刀阔斧地改变整个部落好了，前后也只花了四到七年的时间。
说快不算太快，说慢倒也算不上太慢。
那支骨笛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留君见到了那么激动？
简直是一团乱麻。
乌罗搔搔下自己的头发，决意暂时不去想这些见鬼的麻烦事，他还以为自己是来走种田流的，没想到居然半路加入推理部分，这可是要加钱的。
想要知道连山氏的秘密，要么完全吞并这个部落，让他们的巫乖乖把怎么跟山沟通的方法吐露出来，要么就是参加他们的祭祀，再不然就是自己加入进去。敌众我寡，第一个可能性不高，第二个不到时候，第三个更是无稽之谈。
乌罗叹了口气，他出来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会带来更多的疑惑。
“你主人就没要你捎个口信什么的？”乌罗实在无聊，忍不住又拍了拍留君，这下真到了是可忍狼都不能忍的地步，巨狼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直接奔向了丛林之中，把乌罗孤独地留在原地。
太可怕了吧。
这年头动物都这么嚣张吗？？？
乌罗震惊地站在原地，一脸懵逼，感觉自己的玻璃心碎成了百八十瓣。
“喂！人类不能拒绝孤独又不是我的错？你主人没告诉你吗？”
要不是没有听众，乌罗能当场高歌一曲“寒夜飘零散我的脸，邻居的狼叛逆伤透我的心”，他愁眉不展片刻，很快就继续开始工作。
玩笑归玩笑，乌罗倒还不至于连三天寂寞都熬不住，更何况他刚刚才跟人聊过天，并没有那么多寂寞要排遣，只是纯粹想逗逗留君罢了。狼是一种高智商的群居动物，现代经常有人说某些动物的智商能达到人类小孩子多少岁多少岁之类，这是一种很含糊的说法，可在留君身上，乌罗的确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聪慧。
因此他的态度更像是在逗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虽说这个孩子长相奇特了些吧，但也怪可爱的。
其他部落的事并不着急，连山部落既然与别的部落有所来往，那么他们必然跟阎有交流，主要是乌罗跟他们语言不通，不能直接询问，也不好拜托首领问一下连山部落认不认识这头狼，跟远方的阎有没有什么交情。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春天的大业跟换男人的事比较重要。
耕种还在实验之中，暂时不能提上行程，肉兔虽然繁殖快，可以撑一段时间的肉食，但也不经吃，还得想想办法从阎那边搞些其他食草动物回来。
比如说憨憨兽之类的，那个肉多，一两头就够部落吃几天的了。
别说以后，就算是这个时候也没有说吃肉吃到饱的，都是果子跟植物根茎混着一块儿吃，填上肚子就差不多得了。
畜牧前期的驯化太麻烦了，这不是看书能看回来的东西，乌罗分辨不出哪些能驯化哪些不能，而且驯化需要好几年的时间，他们要是一直耗在这件事上，那可就真是没完没了了。人家历史花几百年准备，乌罗哪来几百年跟着时光瞎耗，商场这个金手指真是一点排面都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排污跟排水，扩充木墙，山洞里就这么大，一旦增加了人口，房子就得赶紧考虑起来了。
以前住在山洞里，排泄跟洗澡都在外面解决，只要定时打扫山洞，给山洞通风就没有问题了，可要是建起一个村寨，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乌罗用笔点了点纸，忧心忡忡，他还得去翻翻书，找找看适合现在情况的办法。
阎是直接做了高脚小楼，他的屋子靠近水流，一到下雨天容易积水，河流也容易漫上来，因此那么制作，不过过于耗时耗力，并不适合部落。
倒是连山部落的穴居式给了乌罗一些想法。
当然不是像连山部落这样把自己闷在泥土里，而是考虑半穴居方式，他们没办法在一时之间建造起大量的房子，加上房屋需要修缮固定，那么新造出来的房子最好是有足够的空间，最好是节省用材。
半穴居的房子特色就在于有一半空间是在地底下，到时候只需要用木头隔开半层，就能形成一个二层小楼。房子不足够的时候，这样的两层小楼可以供以两个甚至三个家庭居住，等到房子陆陆续续建设完成了，底下那一层就可以拿来当做地窖储存食物或是其他东西。
至于房子之间的分布，还有排污排水，就只能慢慢想办法了。
乌罗还得找资料画点设计图出来，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混到这种地步。
这三天并没有让乌罗过得太舒坦，原因在于连山部落的人并不是非常老实，有时候他坐在留君的身上到处去散心，居然能听到他们打野的声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连山部落的确很相信他们巫的能力，在这么关键的季节居然敢到处换地方澎湃一下激情。
这让乌罗一时间除了敬佩还真想不到任何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套句话来讲，就是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不过连山部落倒并不全然都沉溺在这种大业里，比如刚生下或者已经怀孕的女人，还有不太健康的男人，他们都是被排除在外的，平日就负责煮食物跟采集制作。乌罗路过看了几次，觉得他们的生产力似乎有些过剩，有些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在无所事事。
不过他们的肉食的确不少，除此之外，连山部落倚靠着的那座山，也是不准乌罗上去的。
他有好几次遇到了守山的人，对方的态度很激烈，乌罗不想与他们起争执，就悄悄让留君掉头走了。
连山部落信奉山，他们的巫能与山说话，这群人又在春天这么重要的时刻还神神秘秘地守着山。
看来那山头上一定有什么猫腻。
可是上不去啊。
乌罗试过几次，发现要么得跑远，否则是绕不开连山部落的，便放弃了。
毕竟留君认不认得路是一回事，反正乌罗是不认得，他才不会在这种时代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一头未必认得道路的狼，大家要是一块儿迷路，那就好笑了。
智商高怎么了，智商高就不会迷路了吗？
三天时光结束得比乌罗想象之中更慢，等到他骑着狼慢悠悠往连山部落里去时，两个部落已经在谈有关于交易的事了。
而乌罗能见着熟人就已觉不易，因此并不在意别的，只是慢悠悠地走过来，然后就有幸看到了首领发怒的模样。
这个时代两个部落之间不会轻易动武，吃人的部落除外，他们饥荒的时候连自己人都吃，更别提是其他部落的，基本上靠蛮力征服，增加人口纯粹靠抢，这种方式非常粗暴可是快捷，因此不少部落仍旧保留着这种习性。
如连山部落这一类，除非被侵犯到领土，或是捕猎时产生纠纷，否则一般也不会动用武器。
乌罗过来的时候，首领已经挥出短矛，做出攻击的姿态了。
这意思不言而喻，可见他们谈得不止是不愉快这么简单，是差不多要结仇了。
“这是什么情况？”乌罗一脸发懵，大家之前还在进行灵肉上的交融，怎么忽然就妄动干戈起来，就算是人口方面的交易谈不拢，也没有必要撕破脸皮吧，往下一代讲，搞不好大家都是亲家呢。
连山部落的巫看起来倒是很悠哉，甚至有闲心去抚摸自己兽皮上悬挂着的骨笛，乌罗又听见了留君磨牙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您老是想啃骨头还是对这骨笛有意思，给个痛快话行不行。
乌罗没好气地拍了下留君的脑袋，斥道“别闹，没看这儿忙着吗？”
巨狼呜咽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乌罗看首领正忙着，便转头看向默与婕，其实说来也巧，当他一走进连山部落，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就到了他身上，不过这事儿也很常见，毕竟不是谁都能骑着一头狼来来去去的。
乌罗并没有将这目光当一回事。
默欲言又止，他皱起眉头，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蚩爽快些，加上与乌罗平日说话说惯了，就挤过大人们挨过来，同他一脸不快地讲道“乌，他们要换你去连山部落里头，还说要是你留下来，他们就换十个好的男人给我们，只要十个陶罐。”
嚯，我还挺值钱。
在没有钱币流通的时候，食物跟陶器之类能够交换的东西就成了货币，这年头想要平平安安养大一个人可不容易，来连山部落的人基本上都带着食物与陶器，还有些盐，这二十几篓的东西都是为了拿来换人的。
就好比首领本想换十个男人，可减少六个也能接受，只不过身体好坏又是两说。
“我这么值钱啊。”乌罗笑着捏了捏蚩的脸颊，这样的行为对一个男人来讲未免过于轻蔑了些，只不过蚩把乌罗看作长辈，并不为意，更何况他们还处于母系社会里，平日倒也习惯了母亲或是其他女性长辈捏捏揉揉，没什么太大反应。
倒是连山部落的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态来。
蚩口齿不清地询问道“值钱是什么？”
“就是……值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食物，好多好多陶罐，好多好多盐。”
“噢——这样就叫值钱啊。”蚩恍然大悟，“可是为什么要叫钱呢。”
乌罗无心与他开一堂语言加金融课，便只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平静道“待会儿再跟你说，我先跟其他人聊聊，总不至于咱们全撂在这里，买卖不成仁义在，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何必动刀动枪的。”
他说话语速一向不快不慢，不过众人还是听得一知半解，只听懂了些许。
乌罗的手已经随着话搭在首领的短矛上，他看向连山部落的巫，对方正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这种神态很少见，它意味着这个男人对自己有截然不同的认知。大多数人连深入的思考都做不到，更别提是这种带着掌控意味的情绪了。
他要不是一个天才，就一定去过更大的部落见识过。
“值钱的恐怕不是我，而我身上的这件衣服与留君。”乌罗轻笑了声，“只可惜不管哪一样，我都没办法帮忙。”
首领疑惑地看着他“乌？”
“你告诉他，这头狼不是我们的，这衣服也是我换来的。”乌罗催促道，目光停留在那张稚气而略带狡黠的面孔上。
首领不解道“那男人怎么换？”
乌罗失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们虽然是借来的狼，但我现在依然可以命令它，这两者之间又不冲突。”
首领便立刻笑了起来。
果不其然，听到首领的回答之后，那名巫的脸上露出极为明显的失望来，他皱皱眉头，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低头与那名存实亡的族长商量了会儿，然后才与首领再度交谈起来。
连山部落远比乌罗想得更贪心，也更聪明，他们答应可以少拿走一些食物——他们缺陶器可是并不缺食物，减少这部分的负担对双方都有利，不过他们要情报。
就比如说乌罗身上衣服是从哪个部落换来的。
首领十分认真地指了指上天，而连山部落的人看起来很懵，对面的巫皱皱眉头，又说了些什么，惹得首领再度生气地吼叫起来。
乌罗听得一脸茫然，觉得非常折磨，暗想平日里大家听他说话，大概也就是这种心情了。
实在是脑阔疼。
悔不该当初不听老师的话，现在看来，学好一门外语是多么的重要啊！
乌罗耐着性子等他们沟通完了，开始交换东西之后，才开口询问到“琥珀，你们刚刚在说些什么？”
“他们问你的衣服是从哪里换来的，我说是从你的部落里换来的，而你是从天上来的。”
“然后呢？”
首领不以为意道“他们说你怎么会从天上来呢，我说你们的巫能跟山说话，为什么我们的巫不能从天上来。”
乌罗忍不住为自己听不懂原始语言而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场短辩而感到扼腕叹息。

第67章
即便是在现代，科学已能解释许多未知的事情，仍有信仰与宗教的存在，绝大多数人对鬼神之说还是保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更别提是尚处于蒙昧时期的原始了。
他们不敢置信的并不是人怎么能从天上来，而是为什么从天上来的巫选择了首领的部落，而不是他们连山部落。
毕竟无论是留君在乌罗手底下驯服的姿态，亦或者他身上的衣物与整个人迥然不同的精神风貌，都令连山部落感到疑惑。
这样精美的衣物，即便是水那头的大部落也没有谁做得出来，蚕部落精致的丝麻相比较起来，简直就像是草杆子。
这个小部落的巫是天上来的，这是合情合理的事，哪怕是连山部落的巫都没有花多少工夫就接受了，他真正抗拒的是没办法在这场交易里占到便宜。倒是被挑选出来要被换过去的男人们从垂头丧气变成了喜不自胜，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每个时代都不会落伍的名言，他们自然也想去更好更大的部落过更安稳的生活。
这个小部落最初时还要求助他们才能得到食物活下去，可上天给了他们一个巫，难怪他们有这么多的食物，还有漂亮的陶器跟盐。
本以为要受苦的男人们顿时欢喜了起来，他们一开始不高兴，是觉得自己要从好的部落去到坏的部落，现在首领亲口说他们的巫是天上来的，那情况便大不一样了。
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谁知道这个小小的部落变成什么模样了。
他们换了巫之后，也就大不相同了。
乌罗的知识与见解固然远超出这群原始人，可同样，他作为一个迷信科学的现代人，有时候无法与这群迷信神灵的原始人同步脑电波，便只以为连山部落的人是一群双标狗，被首领堵了个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他对原始人的理智还是寄予了过高的厚望。
这次没有别的收获，乌罗倒是发现了首领的一个问题，她行事过于易怒，也许是因为没怎么跟外界交流的缘故，一言不合就准备动手。坦率与直接固然是优点，可是藏不住情绪对领导者而言就是大忌了，只是说不准这时候的人更吃这一套。
乌罗看着被首领怼到说不出话来的连山部落，忍着笑拍了拍首领的肩膀。
“我说得不对吗？”首领有些迷茫地看着乌罗。
乌罗一本正经道“说得很对，很好，我恐怕都说不出这么好的话来。”
首领顿时得意洋洋了起来，尽管她心里并不认为乌罗说不出来这样的话，可是不妨碍沾沾自喜一会儿。
连山部落并没能跟首领谈拢价格，因此这次食物只给了少部分，倒是盐跟陶罐都留下了，还留下了几个系着带的篓子，总共换来了四个男人。不光是他们占不到便宜不愿意换出人口这么简单，绝大多数人也的确不愿意离开连山部落。
他们连山部落食物不缺，人口又多，加上正在转变形态，其实也需要扩张人口，这次要不是有陶罐跟盐，恐怕光用食物很难说服连山部落的巫跟首领。
交易最怕的就是有一方急需，另一方却并没有相同的迫切。
食物对生存而言，已算是最基础的东西了。
不过好在要换的是男人，若强行想换个女人回来，哪怕只是个女孩子，现在恐怕都得打起来了。
不管连山部落是不是在转变形态，他们现在仍旧依靠女人生育，又不通过战争去赢得人口，女人就成为了非卖品。
连山部落的伙食不错，换来的四个男人并没有面黄肌瘦的，有三个看起来都很健康，恐怕也是看在盐跟陶罐的份上。
连山部落的巫虽然聪明，但是首领也不笨，他们这个小部落没有傻子，要是生出来那倒作罢，可是既然没有生出来，也绝不愿意换个傻子回去，因此宁愿多给些东西，要个不太健康的，也不答应要傻的。
傻子死得快，比生病的还容易死，而且一不留神就走丢了。
剩下的那个男人倒不是吃不饱，他看起来气虚体弱，脸色苍白，其他人都能看出一种喜色，唯独他恹恹的，欢畅不起来的模样，身高还要矮乌罗半个头，大概只与琥珀差不多高，约莫一米七五左右。
这身高在现代还凑合，可是在这个时候，与其他原始人对比，就未免太过纤细跟矮小了。
“他怎么了？”乌罗问琥珀道，以后还会遇到各地部落的首领跟族长，他想了想，决定以后心里也一起直接叫她名字算了。
琥珀皱皱脸，其实能换到四个男人，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再说这么多食物都能带回去，可以放好长一段时间，她倒没有觉得买卖亏了，便高兴地说道“他是连山部落的‘漆枯’，连山部落的巫说他不能看见血，一直生着病，不过死不了，只是不健康。”
看样子的确有点凄苦。
漆枯是名字的译音，看来连山部落已经有自我意识了，乌罗甚至怀疑琥珀原先所在的大部落应该也是有名字的，只是她们迁徙过久加上知识保管者死绝了，导致了整个部落没人起名跟保存语言。
文明这种东西在刚开始时没有保存好，熄灭也就是瞬间的事。
不能看见血，一直生病？
看他的模样不像是得了什么重病，难道是严重贫血跟恐血症？
人员分配很快，连山部落拿走了属于他们的东西后，那几个男人就被推搡出来，仿佛什么猎物一样，漆枯是自己走出来的，他那个模样，看起来被推两把就能直接倒在地上碰瓷。
乌罗问他“你走得动吗？”
漆枯抬起头看着他，神情很冷淡。
琥珀便帮忙翻译了一下，漆枯的眼睛这才微微亮了起来，不过很快又黯淡下去了，他简短地回答了琥珀。
“怎么样？”乌罗看向琥珀。
琥珀耸耸肩膀“他说不知道，他没有走出过部落，也没有去过狩猎，一直跟女人在一起干活。”
他有说这么多话吗？你是不是悄咪咪地自己填充了不少进去啊。
乌罗怀疑地看着琥珀，他微微叹了口气“行吧，那咱们骑狼看唱本，先走着瞧再说。”
新换过来的四个男人，除了看起来有点自闭的漆枯之外，另外三个男人都很是开朗热情，他们对自己要去的新部落充满了好奇，一路上都在跟着默他们学习新部落的语言和弓箭的使用方法，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名字，音译过来分别是宿簇、垒力跟鱼契。
“琥珀，他们会逃吗？”
说实话，他们的部落要是跟连山部落比起来，有些地方还是差着些的，要是花了大价钱人却跑了，那不得亏死。
“逃？”琥珀怪异地看着他，“有吃的，为什么要逃。”
乌罗哑口无言，毕竟几十年的生活经验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过来的，他都快忘记了，这个时代能吃饱对许多人而言都已经是奢望了。他们两个部落之间有三天三夜的路程，如果没有专门指路的向导，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只可能孤身在荒野上流浪。
前有野兽，后有放牧的阎，跑错路会被野兽吃，跑对了很可能会死在阎的手里。
除非吃不饱，否则傻子才想着跑路呢。
众人对新来的人也感到很好奇，他们并不排外，这时候没有排外这个说法，除非是其他部落试图攻击他们，否则大多情况下态度都较为良好，更别提这四个男人已经算是他们自己人了。青就非常主动地凑过去跟他们聊天，教他们说部落的话，才没多久的功夫，他们已经有模有样地模仿起来了。
“乌。”琥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跑上前来抓住了乌罗的裤脚，她仰头道，“他们部落叫‘’，我们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们叫什么？
乌罗一脸懵逼，部落里连个标志物都没有，想借题发挥起个名字都不方便。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乌罗很无奈，他觉得自己真的学习得有点过杂了，罗哥又不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儿搬，平日客串小学语文老师就已经不太容易了，现在还得给你串把史官是几个意思？
琥珀沉思道“我们叫吼吼兽部落吧！”
乌罗当机立断“这样吧，我们叫日月部落怎么样？”
“日月？”琥珀困惑地看着乌罗。
乌罗点点头“对，就是太阳跟月亮。”
琥珀顿时被这种豪情所震撼，她不由得看向天空，然后立刻被阳光刺得收回眼神来，惊讶地看向乌罗，点头道“好！我们就叫日月部落。”
您也很有豪情啊。
虽说这个部落听起来跟要反清复明似的，但是总比“吼吼兽部落”要高明好听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原始部落起名非常随性，像是连山部落看起来高大上，其实就是连成群山的意思；就乌罗所了解的历史上，一直到了神农跟黄帝那一块，起名才开始比较讲究，不过同时代的蚩尤给自己的集团起名也非常简洁，他们都姓黎，因为总共有九个人，所以叫九黎。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他们部落应该叫百家姓或者千字文。
这实在不能怪乌罗，他又不是个文科生，平日骚情两句还行，真想个听起来豪情万丈的实在是没法子，还是将就着用日月吧。
作为日月部落唯一的两位领导者，就在赶路的过程里，随意地定下了他们的标志物跟部落名称，毫无羞愧之心不说，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不过他们并没有开心多久，麻烦的事情就出现了，漆枯晕倒了。
这个沉默的男人越走越慢，一直落在了队伍最后都没吭声，直到他晕过去才被众人发现。
青惊恐地叫了起来“巫！他死了！”
草？这跟小学门口卖仓鼠的有什么两样，买时好好的，回家就嗝屁了。
白连一直呆在队伍后方保护，免得有野兽从后头袭击过来，因此距离最近，就凑过去看了看，仔细检查了下漆枯的状态，急忙挥手，大声喊道“没有没有，乌，他没有死，只是睡着了，不过看起来很怪。”
乌罗赶紧下狼前去查看，看着众人试图凑热闹般地围过去，便赶紧喊道“都让开，别挤着他，这时候凑什么热闹？怕人家醉氧还是怎么的，都让开，等下人喘不过气了就真死了，你们最好是能赔一个回来！”
大家听不懂醉氧是什么，不过其他的话都明白了，立刻如被截断的水流般分开来，让出一条路给乌罗走，还极为好心地连带着拽了把那三个懵懵懂懂的男人。
乌罗赶紧凑过去准备实施下“抢救”，他其实也不太懂为什么自己这个三脚猫的医术整得好像什么华佗在世一样，只不过大家看他在忙碌的时候总会显得特别安心，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认真可是毫无太大用处地救治众人。
漆枯的呼吸很平稳，只是脸色非常白，看起来有点儿像大学时贫血还来大姨妈的女生奋力跑了八百米后的模样。乌罗翻出瓶葡萄糖，找着里头放着的小砂轮片，将瓶口刮出一圈白色的痕迹，这才用手掰了开来。
其实力气够的话，硬开也行，只是怕有玻璃碎渣掉进去。
“给我个陶碗。”乌罗喊道，舒便打开自己的篓子找出个原先装盐的杯碗来，说是杯碗，是因为这个碗较深，可是开口大，看起来既像杯子又像碗。
“……行吧，，喝盐糖水补充电解质更好。”乌罗看着陶碗底部残留的盐颗粒粉末，轻轻叹了口气，又让其他人从陶罐里倒出点备用的饮用水，这些水都是他们在路上烧开的，装在陶罐里就等着路上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不够温，但是搅一搅还过得去，起码小颗些的盐粒能溶解。
“把他抬起来。”乌罗示意白连道。
白连“哦”了一声，跟抓小鸡崽似的把漆枯拎起来，甚至还晃了晃，仿佛自己手里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装着水的麻袋。
“别晃！”乌罗忙道，“你等下把他晃吐了。”
乌鸦嘴就是说什么都能中，漆枯直接被白连晃醒了，他额头都是汗，脸色看起来差得要命，仿佛下一刻就要抢跑西游记师徒组，提前先上西天去报道。
“把水喝了吧。”乌罗把碗凑到漆枯嘴边，“慢慢喝。”
漆枯没有听懂这个新的巫在说些什么，不过他看得出来对方要让自己喝水，便低下头温顺地吞咽着盐糖水，这种又咸又甜的滋味对现代人来讲可能有些怪异，不过对于茹毛饮血还是家常便饭的漆枯来讲倒是还好，他很快就将一碗水喝完了，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缓慢而生涩地说道“走？”
乌罗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这会儿湿冷，冷暖交加，如果身体很虚弱的话，很容易生病，确定漆枯没有发烧后巫下意识点点头，目光在众人里扫了一圈。
如果留君是他自己养的，那带着漆枯走一段路倒是不要紧，偏偏这头狼不是他养的，乌罗自己能驾驭这几天都算是祖宗跟阎一块儿保佑了，再上来一个漆枯，很难说到底能不能控制得住，他可没有阎的本事。
乌罗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骑在留君身上的时候，阎说过要是动静太大会被甩下去，他能管好自己，可不一定能管住漆枯啊。
这叫乌罗嘶了一声，他并不是很想因为漆枯拖慢整个部落的速度，又一下子想不到解决的办法，目光只好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
因为食物换出去不少，所以很多人身上是空空荡荡的，基本上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叫他们背着漆枯走似乎不太合理。
“琥珀。”乌罗已经决定好甩锅了。
首领是拿来干什么的？就是拿来决策的！
“什么？”琥珀回喊道，“他死了吗？”
“……没死。”乌罗没好气道，“好歹是盐跟陶罐换回来的你多少上点心好吗？怎么说话的，居然盼着人家死。”
这个时代的人在各种意义上都非常坚强，可是同样，他们也非常脆弱，疾病、落单、受伤都能在顷刻间夺走他们的性命。琥珀虽然还是头一次跟别的部落交换，但在更早的时候，她经历过这样的事，那些憨傻的男人很容易走丢，生病的人很容易死。
在换来漆枯的时候，她心里就没有对这个男人抱有太多期望。
就像看起来活不长的婴儿一样，早早就得有他会死的心里准备。
“他恐怕走不了多久，你打算怎么做？”乌罗说道，“他很虚弱。”
刚刚乌罗观察过了，漆枯相当体虚，不光是气色差，还容易流汗，体温偏低，摸起来很冷，男人们狩猎多多少少会有些肌肉在，他胳膊跟腿上都没有较为硬实的肌肉。这种状况出现在现代的肥宅身上很正常，不过出现在这个时代，就显得很怪异了。
如果不是什么乌罗不太了解的疾病，那就应该是先天不足，勉强挣扎着活到这么大。
尤其是漆枯的身体太差，注定他不可能做出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举动，所得到的食物大概只够维系日常生活，身体本来就差，自然不可能好起来。
难怪连山部落给人给得这么痛快。
不管是什么乌罗不知道的病，还是先天不足，都需要长期调养，乌罗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琥珀满不在乎地点了个名“乐，你去背他，明天换默，然后换绿茶，他要是能走就让他自己走，不行了你们就直接提着走，回去给你们加半块鱼干。”
她倒是赏罚分明。
男人们应了声，女人们听着有鱼干，不由得流露出艳羡的神态来，巴不得自己举手去背人。
“巫。”漆枯还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是谨慎又颓靡地看着乌罗手里的玻璃瓶，干哑地说了几个字，又很快停住了。
他想起来这位巫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乌罗看了看手里印着说明的葡萄糖口服液，神情复杂地看着漆枯“你想要这个玻璃瓶？”
漆枯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乌罗站起身来，把掰下来的玻璃瓶头部递给他“小心开口啊，容易割伤。”
至于整只玻璃瓶，他还是收了起来。
漆枯得到这个半圆形的小小玻璃片已经觉得非常满足，他难得微笑起来，刚打算继续跟上众人的脚步，就忽然悬空起来，等回过神来已经被人背在身上了。
接下来的路程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们这群人的战斗力足够猎杀一个大型狼群，平日里落单时还能打打秋风，要是跟这样一支队伍撞上，绝对是十死无生。
许多猛兽都在山头看见过这支队伍，最终还是退走了，它们并不愚蠢。
漆枯正如他们的部落所说，身无二两肉，从没参与过狩猎，体力比女人更差些，而且不爱说话，要是不盯着他，他就能把自己走晕过去。默嫌麻烦，就干脆背着他，除了休息喝水的时候基本不让对方下地，这样走起来反倒快些。
弱者在这个时代就只能这样。
乌罗的体力同样跟不上部落里的人，他能够心安理得地让别人付出劳动，是因为他拥有足够的知识回馈这个世界，如同报酬一般，所以并不觉得窘迫。他凝视着沉默的漆枯，大概能明白对方试图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最终却只能反反复复地失败，唯一能证明的只有这些毫无意义的努力。
科技归于原始，并不只是单纯地剥夺人的便捷，所更改的东西不单单只是二十四小时的水电、在家里就能网购全球、出行可以迅速往返等等的便利，还有人的尊严跟骄傲。
如果是在现代，漆枯可以接受教育，做一个文员，或者自学些什么，机会多得是，他可以靠努力让自己活下去。
然而在这个时代，他既不能成为巫，又没有能力做一个狩猎者，便成为部落可有可无的拖油瓶。
漆枯没办法实现任何价值，便成了一件可以随时抛售的商品。
乌罗忽然觉得有点惆怅，他以前没完没了地抱怨着如同死水般的工作，厌烦一成不变的人生，偶尔会看看互联网编织的美梦，等待着中年过后计划好的诗与远方。如今才发现，诗与远方也需要那个世界去支撑，像是现在这样，叫生活跟痛苦。
他实在应该多享受下那个社会的，到楼下就能买到热腾腾的食物，待在家里就可以看遍五湖四海，打开电视能看到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世界。
虽说房贷车贷跟工作压抑得人抬不起头来，的确过得不算太舒坦，但没必要为性命殚精竭虑，更不必为吃穿发愁。
那个世界自然有不好的地方，有令人深恶痛绝的缺点，有许多无法避免的问题，然而它从未令乌罗担忧生计，更不会叫他时刻面临死亡威胁。
乌罗真的十分想念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尤其是在每次接受伤患跟病人的时候，他又没读过什么医生宣言，凭什么要去负担人家的性命。
路过高脚小楼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过去，完全不需要看表情，只需要感受就能意识到强烈抗拒的力场在无限扩张。琥珀远远站在山坡上，一脸高深莫测，实则什么都没有想，她拍着乌罗的腿，认真地告诉他“你一个人，去。我们等你。”
乌罗“……说好的部落爱呢？”
“部落爱？”琥珀纠结地试图嵌合自己学到过的词，“不落哎？那是什么？”
乌罗惆怅地说道“没什么，是我的愚蠢。”
漆枯这时候可以自己走了，他跟青询问过路程，绿茶也不愿意老背着个男人，两个人堪称是一拍即合，于是绿茶极干脆利落地将人放下来。可能是因为漆枯最为弱小，他对学习也最为上心跟努力，很快就掌握了短句，加上他习惯帮女人们一起煮食，女人们很快就跟他熟悉起来。
连山部落也有陶器，不过只有一个，不像是日月部落这么多，也没有这么常用。
漆枯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询问青，他这几天被带着背背走走的，其实也走了不少路，运动量比乌罗这个长期代驾的要大多了，实在是肌肉发酸。
“那是‘木格’的地方。”
木格是连山部落的语言，意味着危险者。
婕漫不经心地回应他“你以后不要叫他‘木格’，那是你以前那个部落的话，我们部落叫他阎。”
这些话是婕拆开，陆陆续续与用两种语言分别解释给漆枯听的。
“阎？”漆枯茫然地看着她。
婕点点头道“是啊，巫说，阎就是死亡。”
漆枯大概了解过来，他们叫做“木格”的男人，在这个新部落里叫做“阎”。
“巫，走，什么？”漆枯断断续续地询问着，他对这种新语言还掌握得不是很顺畅。
“狼是阎的。”旁听了一会儿的青快嘴回答道，“他借给我们巫的，现在要去还。我们巫也借了棉被给我们，不过我们好久前就还完了，现在不欠了。”
蚩对这些词敏感些，纠正青道“被是买的，不是借。”
青对这些不在乎，就耸耸肩膀，随蚩纠正。
漆枯只是听着他们说话，这种语言才刚学不久，他没能完全掌握，只零星听懂几个字，还没办法立刻反应过来，只好沉默。
他看见那头巨狼从慢走变成了跑，而后呼啸在风之中，那怪模怪样的巫稳稳坐在它身上，远方的光芒处忽然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木格。
漆枯仍然记得那个男人，他们战战兢兢地带着皮毛与猎物来到这个地方与木格交易过一次，他并不比任何人高大，也没有远超寻常的健壮，可看起来就是与他们不太一样。
那时候木格坐在鹿身上，那头鹿的角就像张扬的树，茂密而丰盛，而木格的四肢如同白树树干，他的眼睛是烧尽的骨灰，在阳光下依旧显出令人恐惧的死寂。
青藤与皮毛化为他手中的武器，枝柳如同星辰般消失在猛兽的肚腹之中。
木格会守卫他们的交换，确保不会发生意外。
在水那边的部落离开时，漆枯听见了从未听见的声音，从木格嘴唇上的骨头里发出来，那是一根很空的骨头，有几个洞，木格捕捉风，迫使它们为自己吟唱。
那声音很曼妙。
后来连山部落的巫就将木格遗落的骨头拿走了，他没能抓到风，只能唱出嘶哑干涩的鸟叫。
今日木格仍坐在那头巨鹿上，他是来迎接巫的。
漆枯被自己荒诞的想法吓了一跳。
要不怎么说距离产生美，现场其实远没有那么和谐，阎挑着眉看向乌罗的手掌，而留君呜咽着，试图用嘴去拱主人的腿撒娇，被不耐烦的大角鹿撞开，那一对大角差点没把乌罗顶下去。
乌罗默默摊开手掌，一簇狼毛在他被汗水湿透的掌心里，黏得密不可分。
“不怪我。”乌罗简洁明了地推卸责任，“它自己突然疯跑起来，又没有鞍跟缰绳给我，我只能抓毛了，就这样我还差点掉下去呢。”
留君的脖子上极明显地秃了一小块，看不到皮肤，只是毛发比起周围略显稀疏。
“还不算太丑。”乌罗翻身下狼，搓搓手把狼毛吹到风中去，销毁证据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是好帅气的一头狼啊。”
阎就这么淡淡笑着，等他扯淡到闭嘴，这才下来摸了摸留君的脸，巨狼哽咽着钻到主人怀里撒娇，把自己当成一头还没断奶的小狼崽。
场景略有点像小学生被恶霸打了后找家长诉苦。
乌罗有些尴尬，急忙转移话题“狼我给你送回来了，报酬是你自己不要的，我这实在没什么东西，也就不客气了。”
“先别忙。”阎冷淡地唤住他骚动的脚步，手指慢慢梳理着留君的狼毛，“你有看到一支笛子吗？骨头做的。”
乌罗立刻回答道“果然是你的笛子，我还以为留君突然想啃骨头了。”
阎看看他，又看了看留君，似乎有些惊讶“你居然管住了他？”
“不是吧。”乌罗抱胸道，“你居然真是准备坑我来的，要是我管不住留君，让它当众把人家巫的笛子抢了，那我们还回不回来了？换不换人了。”
阎淡淡道“怕什么，留君会送你们回来的。至于换人，又不止他们有人。”
“奇了，你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去拿？”
阎的手顿了顿，漫不经心道“那倒没有重要到这个份上。”他的脸从巨狼的脑袋边展露出来，似笑非笑，“只是支笛子罢了。”
“那你还要我帮忙？”乌罗不悦道。
“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着。”阎慢悠悠道，“哪怕是我不要的。”
他站在原地，很快又看不见了，那两头巨兽实在是有点碍事，乌罗有点烦躁地推开留君凑过来的大脸，不知道自己打哪来的不高兴，于是冷冷道“我可没有笛子赔给你。”
“不要紧。”阎的声音轻而飘，仿佛捉摸不透的风，“就这样吧。”
他往回走去，留君毫无半点留恋地撇下乌罗，至于大角鹿，它压根一个正眼都没给这位客人。
乌罗简直要心肌梗塞。
白眼狼果然不是随便叫的，大家好歹快九天的驴友交情，不要求多么眷恋，起码走的时候打个招呼吧？
蹭血的时候那么热情，现在见着主人，眼睛跟脑袋都花了？能有出息点吗？求你了狼哥。
会吹笛子了不起？
罗哥十岁的时候还会吹口琴呢。
乌罗恶狠狠地踢了块石头，觉得有点不爽，深究其原因可能是他觉得自己被阎利用了，不过老实说，人家养的狼给他当了几天便宜脚力，还帮忙捕食，这便宜已经赚大发，实在没理由生气，可他就是不高兴。
琥珀对巫跳着脚回来这个突发情况有些震惊，她左看右看了会儿，见巫的身上没有别的伤势，聪明地推理出一个结论“你被狼，踩了？”
“不。”乌罗幽幽道，“我被石头砸了。”
琥珀惊讶道“石头为什么打你啊。”
“因为我踢它。”乌罗觉得自己似乎在进行什么弱智的对话。
琥珀恍然大悟后，继续问道“那你干嘛踢它。”
乌罗一言难尽地看着琥珀，诚恳道“因为我想自杀。”
“自杀是什么？”
乌罗试图悲惨地嚎啕一声，最好把琥珀吓得头昏脑涨，然而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最终只是平静地说道“没什么，我们赶紧回去吧，出来都这么久了，不知道部落里翻天了没。”
算上往返六天的路程，他们已经离开部落差不多十来天了，不知道那两只肉兔怎么样了，还有他的小菜田。
奇奇怪怪的。
琥珀在心底悄悄评价乌罗，她总觉得乌罗见过阎之后总会变得有点古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琥珀……你想不想听口琴？”
“口琴是什么？”
“没什么，我又想自杀了。”
琥珀真诚地怀疑乌罗是被石头砸了脑袋，而不是脚。

第68章
“你未免太听他的话了。”
阎轻轻揉了下留君的耳朵，巨狼可怜巴巴地挨着他的肩膀，却没胆对近在咫尺的脖子露出威胁的獠牙。
敬畏一早就种在骨子里，小时候习惯了听从，长大便也很难改变。
留君才出生没多久就被阎捡回来了，它是一头独狼的孩子，母狼试图袭击阎小旺的时候死在了阎的手里。阎以为附近有狼群，便顺着气味跟踪迹摸到了狼窝里，哪知道里头只有一头还没断奶的小狼，于是就顺手捡了回来。
阎养孩子与宠物的态度都差不太多，能活就活下去，要是死了，就挖个坑埋了。
阎小旺如此，留君也是如此，好在他们俩都相当顽强地活了下去。
大概是狼的天性作祟，加上阎从没去掉它的野性，留君对着主人虽然温顺，但对于其他人从来不会留口。
阎借出巨狼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乌罗能控制住它。
留君很聪明，它除了外貌是头狼，说不了话之外，其实跟阎小旺的智商差不多，有时候阎甚至会觉得它可能比阎小旺还要聪明点。
毕竟阎小旺有时候还会像头蠢倔驴一样不肯吃饭，可是留君就没那么多麻烦。
“呜——”
留君小声呜咽着，它今天遭遇重创，脖子上被拽掉的长毛还在抽痛，虽然没有流血，但给心灵留下巨大的打击。
“你竟然连咬他都不敢。”
阎轻笑了声，伸手顺过留君的皮毛，缓缓道“我可没想到他有这么厉害。”
那人看起来，的确并不像是什么与动物能混熟的类型。
“爸爸——”阎小旺在远处招手，他看见留君后便亮起一双小灯泡，踮起脚期盼地往外张望，发现没有部落众人的身影，不由得丧气起来，“他们今天不来吗？”
阎什么都不说，他松开手，往台阶上走去，见阎小旺还在东张西望，这才道“他们走了。”
阎小旺沮丧地坐下来。
等阎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阎小旺大呼小叫起来“留小君，你怎么秃了啊！”
不甘心的狼嚎在天地间悲鸣。
阎无奈地叹息起来。
又一场家庭战争爆发了。
各家有各家的欢喜忧愁，阎依然过着他一成不变的日子，而乌罗依旧要为部落五十多口人的吃穿奔忙。
四个男人最先并没有看懂木墙是什么，他们只是惊奇地发现许多树连在一块儿，好像它们天生就长在哪儿，有许多树没有头，间隙地挤在当中，将每根树都挨得密不透风。
今日巡逻的是小酷哥，他远远看见众人，便跳下来将木门打开。
漆枯惊奇地看着被拉开的那扇小木门，它关上时与树木连接得毫无缝隙，他甚至没看出来这里有个入口。
“辰！”
走了老半天的路，乌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他将纽扣解开松快松快，又把外套脱下来挽在手上，一抬头就有幸看见两只肉兔以灵敏矫健的身姿抖动着肥肉，来了一出飞跃菜园子，然后蹲在自己的土地上啃着刚长出来的绿苗。
本就干渴的嗓子立刻爆出怒音来，尖得像把刀。
“来了来了！”
辰猛然从山洞里蹿下来，灵活地像只小猴子，手里还捏着纸本。
他看见乌罗后惊喜地喊道“巫——”
这个字被喊得荡气回肠，只可惜撞上乌罗阴郁的眼神跟菜园子里的兔子后，立刻岔了气，辰的喜悦立刻变成了惊慌失措“呃——兔！”
乌呃兔？
您还懂得寓言故事呢，龟兔赛跑？
乌罗阴晴不定地看着辰迅速抄起两只兔子，那两只肥得像小乳猪的肉兔嘴巴还一动一动地嚼动着，刚冒出茬的绿苗已经被啃秃了头。琥珀一脸平静地安排众人进山洞，新来的四个男人看见山洞难免有些失望，他们苦涩地走进洞里之后，又被堆满山洞的陶器跟挂满山壁的工具所震撼。
女人们正在纺线，纺锤将蚕丝与麻绳迅速缠绕在一起，她们抬头看了四个男人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去。
月份较大的孕妇则坐在棉被上。
“这是什么？”垒力惊奇地问道，他走过去蹲下身体，揪起被子的表面细细查看起来，那上面的花纹就像是天生生长出来的，这种柔软的触感，他从没有在任何东西上感觉到过，甚至比幼儿的肌肤还软。
“被子，晚上我们就睡在这个上面。”默笑了声，抱胸靠在山洞边回答他，“你们看到挂着的弓箭了吗，拿一把下来。”
垒力迷惑地看着他，默只好走过去示范给他看。
炎正在编箩筐，略有些怪异地看着他们，催促默道“你快点教他们说话，不要说其他部落的语言。”
“你又不是听不懂。”默皱皱眉头，他们现在学得词汇足够多了，也有依次有了语气跟情绪，他下意识有些抵触炎这样蛮横的口吻，即便单从性格方面出发，他也的确不习惯被除了琥珀跟巫之外的人命令。
炎冷笑道“听得懂就可以说了吗？”
她对部落有很强的归属感，加上学习到的烹饪与到手的权力大半都是乌罗给的，因此算是乌罗半个死忠派，再者这大半年来她早将原先的语言撇在脑后，这才催着默快点教男人们讲话。
等默带着男人们拿上新武器出来的时候，乌罗站在菜园子边，脸色阴沉地看着辰跟那两只肥兔子。
完全不会看脸色的白连忍不住撞了撞默，饶有兴趣地问道“今天，吃兔吗？”
他看着两只胖兔子已经馋好久了，不过巫总说这是什么“肉兔”，不能吃，白连不太明白，兔就是肉，为什么不能吃。
默摇摇头，平淡道“巫吃辰，也不会吃兔的，他说这个兔，不能吃。”
“什么？”白连震惊道，“巫要把辰煮了？”
默严肃地点点头，他之前听见巫在跟辰说话的时候，巫就告诉辰吃掉他也不能吃掉兔子。
“巫——”白连顿时叫唤起来，“不要煮辰！”
乌罗？？？
风评被害的巫一言难尽地看着惊恐的狩猎队，沉思片刻，眯着眼睛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没……没想干什么。”白连下意识退缩了一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胆怯，于是义气地推出了默，严肃道，“默说的。”
默也很严肃“白连问我晚上吃兔吗？我说，不吃。”
乌罗眯着眼看了他们俩好一会儿，冷哼一声道“你们俩忙自己的事去吧，不然你们俩今天就跟辰一起挨揍。”
话音刚落，默跟白连拽着那四个男人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留在原地的绿茶跟乐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乌罗冷冷地看着他们“怎么，要我请你们留下来一起？”
他们俩也立刻原地消失。
辰绝望地抱着兔子，实例演示什么叫无助胆小还能吃。
那兔子的嘴巴居然还在嚼。
乌罗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觉得自己青筋都快爆出来了。他当然不打算立刻开始惩罚，而是先检查了下他的心血被毁了多少，还好辰不是真的消极怠工，其他的绿苗都长得好好的，只有一株被兔子偷吃了，还好死不死正巧被他撞上。
这些植物里应该是有分速生跟慢生的，有不少已经冒出头来了，还有些许正不紧不慢地顶着个绿芽尖尖，毫无半分焦虑。
兔子这十天大概已经跟辰混熟了，它们像是两只小流氓一样用爪子耷拉在辰的胳膊上，后腿微微踢蹬着，示意继续投喂或者是放它们下去自己吃饭。
土还是微湿的，看来辰的确按照他说的定时浇水。
“把篱笆搭高点。”乌罗觉得自己的神经在突突直跳，他镇定地跟辰说道，“搭完就算这件事过去了。”
辰疯狂点头，胳膊随着松懈的精神一块放松下来。
兔子溜出他的怀抱，一记飞跳——
乌罗提住两只兔子的耳朵，温和且咬牙切齿地微笑道“尽快搭好。”
辰满面惊恐地疯狂点头，他刚刚听得清清楚楚，要是干不好这件事，巫就要把他煮了。
太阳还没彻底落山，男人们准备出去碰碰运气，顺便让新来的这几个人熟悉下武器，就连漆枯都带上了。虽说漆枯的体力差得像个孩子，但好歹比巫强多了，默并不要他干别的，只让他拿着投石索，专门负责偷袭。
男人们路过河边时，陶坊里还有人在干活，倒不如说，大家一回来，连歇都顾不得，就开始紧接着忙活了，舒就到河边来捕鱼了。
这条河又宽又广，做个竹筏能直接顺水而下，说不准飘到哪里去，这样大的一条河，里头的鱼自然不会少。
舒拿着鱼笼出来，最近没有捕猎，河边便看着鱼多了许多起来。
宿簇他们从来没见过鱼笼跟陶的烧制过程，只觉得非常惊奇，不管是木墙还是陶坊，还有那高高的房子，看起来都不像是一个小部落应该有的，可是怪异得是，他们只有一个山洞居住，也只有五十多口人。
宿簇大着胆子问默道“那是什么？”
“陶屋。”默瞥了眼，平淡无奇地说道，“我们去狩猎，要是遇到雨了，可以来这里洗热水澡。”
“洗热水澡？”四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懂是什么意思。
默是个酷哥，懒得解释，就催促他们道“走快些，还可以抓些鸟。”
宿簇惊讶道“鸟？”
这一带除了阎就没有谁有弓箭，连山部落倒是模仿过弓，只是不得要领，一时之间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宿簇他们都很惊奇。在猎豹兽的时候，他们的确看到过部落里的男人用弓箭射出那种小木棍，可是几乎没什么大用，因此并不上心。
还以为都是失败物。
毕竟这年头打鸟只有两种方式，它们落在树枝上吃虫子时，用木棍直接把脑袋敲晕了；另一种就是打不着。
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新来的四人手里都提着一只野鸡，他们的表情仿佛做梦一般，而默跟白连则去检查陷阱，大多饵食都已经被吃掉了，只抓到了只新落网的小憨憨兽跟一只刚吃饱的长蛇，算是满载而过。
“舒，要帮忙吗？”
他们回去时仍是河边那条路，默问道。
舒摇摇头，将鱼笼拉上来，里面装满了肥美鲜活的鱼。
宿簇战战兢兢地问道“默，每天，都这么多吗？”
默奇怪道“多吗？”
宿簇“……”
他们只有在巫赶兽的时候，才能看到许许多多的肉，像是新部落这样出去不痛不痒地做些小事就丰收一堆猎物的事情从来没有，大家外出捕猎其实很容易受伤，而且并不是每次都有收成，更别提一个女人能捕到这么多鱼了。
而漆枯只是满脸兴奋，如果久病成良医这句话是成立的，那他无疑是奶妈生了颗当输出的刺客心。
最开始漆枯差点被投石索砸到脑袋，后来掌握之后就越发顺手，而且他细心眼又毒，喜欢挑那种尖锐的石头投，一击就中，有只锦鸡就被他的石头直接打碎了脑袋。漆枯并不是完全没有狩猎过，他还年少的时候，跟着部落里的男人出去狩猎过吼吼兽，结果差点被吼吼兽吃掉，背后有三道深深的抓痕，受伤时甚至能看到骨头。
回到部落昏昏沉沉了好几天，在巫快要将他烧死时，他忽然就好起来了，只是自此之后，身体越来越差，慢慢的，部落也就不把他算入男人的队伍了。
他虽然跑不快，也不像默他们有许多体力，但有这样的武器，起码可以应对一些野兽，不至于全靠人保护。
漆枯苍白的脸上泛起嫣红色。
琥珀从连山部落听来的东西并不全然是错的，只不过漆枯并不是怕血，他并不晕血，而是没办法生饮太多鲜血，更准确来讲，应该叫做虚不受补。
不过叫他们惊讶的事，却才刚刚开始。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宿簇他们几个认识的人挨在一起，看着默他们去拿自己的陶碗时还呆呆坐在原地，不明所以。
乌罗知道他们初来乍到，就让蚩带着他们去领碗。
连山部落的食物也是都交给首领分配，宿簇他们对这个流程倒是熟悉，不过在放下食物跟武器之后，他们就彻底变成了幼稚园小班的孩子。只知道被蚩带领着去做各种各样的事。
比如说拿属于他们自己的陶碗。
宿簇握着陶器，手都有些发抖，看了看蚩跟其他人，发觉大家居然都有陶碗，便紧紧抓着手里的陶器，生怕自己不小心手抖。
而女人们处理完食物，开始烹饪的时候，宿簇他们就更是一头雾水了。
为什么要烧水，为什么要用肉白色的部分煎出油而不是吃，为什么这些食物忽然变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为什么它们不像烤得那么干巴巴，反倒是金亮金亮的。
新鲜的鸡肉跟新鲜的鱼汤，炖鸡要一段时间，炎就将鸡肉切块翻炒，又焖下七只巨蛙——他们现在的盐足够这么做了。
焖蛙的盐用不着做那么精细，那些被提炼出来最粗糙的盐就可以了。
安安在外头还摸到了两枚蛋，被放在火边煨熟了，首领跟乌罗一人一个。
宿簇分到两枚果子两块植物根茎，一碗鱼汤跟一整个鸡腿的时候都有些发懵，其他人与他似乎是差不多的，只是有些是烤鱼，有些是烤肉，种类方面不太相同而已。
别说宿簇，连垒力都有些慌，至于鱼契，他早就埋头开吃了。
“宿簇。”垒力低声跟他说，“他们好多食物啊。”
漆枯低头喝了一口鱼汤，忽然说道“这个水……”
垒力关心地看着他，问道“漆枯？”
漆枯仰头就把鱼汤喝完了，直勾勾地看着垒力的肉汤，开口道“垒力，我用肉，跟你换。”
蚩听得哈哈大笑，差点呛到气管里去，急忙道“汤可以添，你去找炎，可以一直喝。”
四人听得目瞪口呆，谁都不敢相信，漆枯惊讶道“蚩，可以，一直喝？”
蚩点点头。
垒力在说话的时候喝了一口热汤，只觉得肉汁与鲜美的汤水灌入身体里，将身上的潮气全都驱散了，蔓延在舌尖上的不单单是干巴巴的烤肉，还有微微发咸的肉腥味，跟一点油的香气，他形容不出这是什么味道，就怔怔地又问道“可以一直喝？”
蚩就不理他们了，转过头去跟小酷哥说起连山部落的事来了。
不过他心里觉得，连山部落的洞又闷又暗，没有乌罗做的陶屋来得漂亮整洁。
刚来的四个人融入部落很快，因为并没有任何人排斥他们，除非被问到忍无可忍闭麦，不过部落里有足够多的人，所以他们并不缺乏喜欢炫耀的解惑者。漆枯跟其他三个人不太相同，他们都是健壮且孔武有力的战士，换到任何部落去都能得到很好的待遇，而他基本上算得上是部落里的半个边缘人物，于是很快就走到了华跟珑身边去。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看守火堆的人腿上有伤。
华对新人很欢迎，他本就是个话痨，热情简直是根种在灵魂里，便将身边的草团拍松散了些，让漆枯坐过来。
“我是华，他是珑。”华眉飞色舞地跟漆枯说道，“你叫什么？”
“漆枯。”
华点了点头，没有问他为什么坐过来，而是继续吃自己的咸鱼干，他嚼得很细，除了主骨嚼碎成渣子后吐出来，其他都吞进去了。他大概是吃得差不多了，还分了自己的半只盐焗蛙给漆枯尝尝味道，漆枯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以为华是要跟自己兑换食物，便将自己的烤肉分给他一半。
“一直这么吃吗？”漆枯有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连山部落的确从来没缺过肉食，比起其他有时候吃不饱的部落而言，他们更健康，不过烹饪水平还停留在最初，他们既没有调料，也谈不上任何烹饪手段。漆枯被炎一顿花里胡哨的操作惊住了，心想要天天这么吃，那也太细致了。
华最开始没反应过来，很快就恍然大悟道“你……”他伸手指向自己的牙齿，“牙不好吗？”
漆枯不明所以地张开嘴巴给华看牙齿，其实他的牙齿还可以，不像有些男人已经开始烂牙了。
其实华压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知道巫看着他们牙齿时总是流露出很无奈的神情后，后来孩子们拿牙刷树刷牙后，他们也就一起跟着偶尔刷刷了。不过面子还是要装的，华叹了口气道“明天你跟首领说，要吃蒸的实跟肉吧。”
“蒸的实跟肉？”漆枯疑惑道。
华想了想，忽然把珑的饭碗抢过来，将里面被细木棍捣烂的鱼肉与实混在一起糊糊拨了一半给漆枯，又将漆枯的鱼肉放到珑的饭碗里。珑哀怨地看着他们俩，直到饭碗重新塞回手里后，悲伤地重新开始捣糊糊。
漆枯看着华用手指揩下一块糊糊塞进嘴里，便明白他是要自己学习，于是也犹豫着抓了一块塞进嘴巴里。
肉的鲜嫩与植物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被蒸烂的肉类包含着过多水汽，尝起来仿佛丰沛的肉汁，几乎入口即化。
漆枯呆呆地看着碗里的糊糊，学习道“蒸？”
华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来“蒸。”
吃完饭之后，华热情地拽着漆枯跟珑一块儿出去加入洗热水澡的行列。
漆枯看着精致的木盆与柔软的毛巾，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过来这是他们能用的东西，看着巍然不动的巫，疑惑道“巫？”
他印象里，最好的东西通常都是首领跟巫先享用的。
华伸长了脖子看着前面还有几个人在等，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巫洗冷，他不洗热。”
漆枯小小的脑袋里不由得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部落反复颠倒过来，巫似乎并没有什么优待，不过他还是有些疑虑地问道“冷，洗水，更冷。”
“热。”华肯定道，否决了他的意思。
漆枯没有洗过热水澡，因为不知道是真是假，就很快老实地排起队来了，他们四个初来乍到，部落里的男人们非常热情，拿着木盆帮助他们搓洗了一番。漆枯觉得自己像块巨大的肥肉一样被众人冲洗着，沾在肌肤上的热水很快就被夜晚的冷意所取代，他模仿着其他人疯狂地甩着身上跟头发上的水珠，再用那块叫做“毛巾”的东西大概擦了擦身体。
华说这样就好了。
这仿佛是一场诡异的祭祀。
漆枯忽然有点害怕起来，他实在没办法理解这个新部落到底在做些什么，而华一直带着他走来走去，做各种各样的事，直到漆枯躺在了棉被上。
“我们，睡，这里？”漆枯紧张地看着华给他腾出来的位置。
华从容地点点头“是啊。”
五床棉被听起来多，其实真挤在一起算不上长，五十个人就挤着这么点地方，就算是肉贴肉地叠罗汉，空间也过得紧巴巴的。冬天过去之后乌罗又买了几条被套，塞了些干草进去垫着，这才供以众人总算有个伸开手脚的空间，用不着将“床伴”搂得死紧了。
漆枯躺下时脑袋一片空白，他看了看身旁的鱼契跟垒力，他们俩目光呆滞，仿佛舒提起的鱼笼里已经快喘不上气的那些肥鱼。
而睡得最远的宿簇幽幽道“漆枯，我们在天上吗？”
漆枯带着还未消散的热意，僵硬道“我们，在云上。”
宿簇无声地赞同了他。
四人还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
连山部落的日子很简单，男人既不会妨碍女人，女人也不会干预男人，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找巫解决，如同漆枯这样的边缘人，基本上要么跟着女人去采集，要么就跟着伤残人士一块儿去打磨武器。
可是新部落不是这样的。
早上起来吃过饭之后，男人们就带着他们开始腌肉，一直给他们煮饭的那个叫做炎的女人递来一罐青白色的盐，他们要干的活也非常简单，把这些东西涂在肉上之后，用绳子穿起来挂在木架子上。
这样轻松的活别说的男人了，小孩都做得了。
垒力急着想跟新部落显摆自己的厉害，便粗声粗气地询问默道“不猎？”
“最近吃鱼，部落里有肉。”默回忆了下乌罗的说法，肯定道，“让兽生小兽。”
如果部落里食物缺乏的话，乌罗当然不会谈什么春季环保，可是他们这次换人还剩下许多食物，没有必要对部落附近的野兽斩尽杀绝。
人跟野兽的争斗一直维持了很长时间，后世说“春蒐夏苗，秋猎冬狩”，除了磨炼马上的弓箭功夫之外，还为了避免繁衍过多的野兽来践踏农业。因此除了春天是繁衍期之外，乌罗还希望部落里的男人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进行狩猎——最重要的是留下来提升生产力，肉干保质期再长，也总得偶尔吃点新鲜的。
四人虽然不明白乌罗的考量，但并不妨碍他们听话。
等腌过肉之后，炎出来分果子，有不少果子积压得快要坏掉了，吃起来都有点酒香气了，真正坏掉的被她丢进了乌罗刻意开辟出来的发酵地里，而还好的便被拿出来分给众人。四人吃了一餐水果午饭，快正午时，狩猎队又到河边去挖泥烧陶，这次他们总算跟乌罗一起干活了。
乌罗正在研究怎么把窑的温度再提升一些上去。
陶器跟瓷器虽然就差了一个字，但概念完全不同。
乌罗先教了小酷哥怎么上釉彩，最早的釉就是草木灰泡成的灰浆，将粗浅烧制过的陶器浸泡进去再进行第二次烧制。
上釉有好几种方法，比如说浸、淋、喷等等，他们现在的陶器虽然都不大，但架不住拿来泡灰浆的容器也小，因此只能在小器具上慢慢学习。而且釉能有效地封闭陶的表面，令陶器更不容易碎裂或者是漏水，即便不为了瓷器，单纯为美观，也应该升级一下技术。
陶器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可是坚固、美观的陶器仍旧有非常强大的竞争力，这种技术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慢慢实验的。
可是乌罗知道怎么做窑，怎么上釉，无形之中就加快了数百年的进度，食物这些暂时不拿出去换，他打算用陶器去参加雨季后的交易。
谁知道其他部落都有些什么，陶器当然是烧得越多越好，尤其是这玩意还算是半个消耗品。
漆枯身体虚，男人们嫌他挖泥和泥碍手碍脚的，就让他跟着去学怎么做陶器。
女人们正愁人手不够，急忙将漆枯拉过来，将一堆泥捧在慢轮上，用脚转着演示给漆枯看。
早上腌肉晒肉，中午烧陶挖泥，下午又学着磨制弓箭。
四人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来，他们这才发现要做新部落的男人，几乎什么都要会，而且他们都没有什么体力的时候，其他男人居然还显得游刃有余，明明大家干的活都差不了多少。
漆枯来到新部落的第二天，谈不上噩梦，可是也算不上享受，他隐约觉得新部落跟自己所想得有极大的差别，不过等到晚上他们躺进云朵里的时候，每根骨头几乎都在倾诉着舒适，又觉得一整天的劳累没什么了。
其实要真说辛苦，倒是算不上，只是有许多细细密密的活，让人觉得头大。垒力头脑简单些，就倍感痛苦，他觉得那是女人就能做的，男人应该磨制武器跟狩猎，只是不敢违抗部落的意思。
再者来说，只做这些活就能吃饱肚子，也没有多少人觉得不值得，因此垒力只是不明白，却不到不能接受的程度。
乌罗对连山部落的确很好奇，不过还不至于问几个连话都学不全的男人，他仍然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做事。
至于漆枯他们要如何熟悉部落，又怎么在这里安定下来，那就不是他的活了。
山洞里的东西逐渐增多之后空间本就有所减少，如今又添加了四个男人，更是肉眼可见地逼仄起来，还没等乌罗开口，琥珀就找上门来，跟他询问怎么造房子的事了。
按照琥珀的想法，其实比较简单，直接在空地上建一排陶坊那样的屋就好了，乌罗被她说得哭笑不得，而且听她的意思，仍是对连山部落的那种屋子有所企图，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就能把人丢进去生活。
“既然要建，总该建得好一点吧。”乌罗估量过他们木墙的范围，要是想造一个部落的屋子出来，那些木墙得拆掉大半，当然不能往河边发展，要把河边那块地圈成专门的工坊，往后除了陶，说不准还要炼铁炼铜。
“对了，你想建多少房子？”乌罗设计师思考了半晌，才想起来甲方妈妈还没开口，便询问道，“想住多少人？”
琥珀沉吟道“一个房子，可以住二十个人吗？”
乌罗一言难尽地看着琥珀，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春天都快过去大半光阴了，您怎么还没能从那个兔子洞里走出来？在里头睡了三个晚上都不觉得伸不开胳膊的吗？
由于造房子这个事儿，乌罗也只是纸上谈兵，而琥珀就更谈不上有什么用处了，他干脆而决绝地放弃参考甲方的意见，打算先造一个屋起来试一试。
而琥珀作为他发明的死忠者，基本上是乌罗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于是四人组又开始学习新的活——挖地剥树皮，烧根扛木头。
漆枯由于体力太差，被派去看兔子跟学习打磨弓箭，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叫做辰的少年在交给他兔子时，露出悲壮而感激的神情。
新部落的好多事都好难懂啊。
小菜园跟兔窝都被乌罗圈进了新屋的设备之中，因为小菜地不能挪窝，于是只好麻烦兔子挪窝。
将部落里其他活的人手都抽调过来，只留数人维持的话，足足有三十个劳动者供以乌罗差遣，其中有十七个还是健壮的男性，就是剩下的，也都是健康的女人。这个时代的女人比乌罗能干多了，她们的体力与力量都只是稍逊于这个时代的男性些许。
完全可以改名叫猪的两只肉兔在做完没羞没臊的夫妻生活之后，趴在窝边看着眼前这群热火朝天的两脚兽，思念着那片可口的菜园子。
自从它们被强行搬迁到了更远的地方后，每天试图离家出走时，都会被两脚兽提着耳朵回家，小孩子也不再牵着它们往外走了，只是偶尔丢些东西下来给它们吃。
虽然没饿着肚子，但是如果有新鲜水嫩的植物可以吃，谁愿意吃这样的嗟来之食呢！
哎，真香。
两只小兔子看得出神，浑然不知它们俩的食物是同一根青草，拼命动着嘴巴，互相兔口夺食。
队伍有一半的人被分出去收集树皮再烧根，将木头运送到部落附近；而另一半人则在用各种各样的工具将地上挖出一个大坑来。
双管齐下，避免浪费人手跟时间。
加入挖坑大业的琥珀觉得很惆怅，这不就是挖坑吗，巫还说不是那样的屋。

第69章
坚持自己是个文职工作者的乌罗即便到了原始，也依旧遵循着现代的工作习惯。
只要老板有需要，当天就得交方案，先不管方案好坏，起码得给出个态度来。
还好其他人在“酒池肉林”放纵的那三天，乌罗作为一个文明学者坚守住了底线，认真地充实一番自己，因此现在的麻烦就只剩下了到底选什么样的屋子才好。
数万年的经验带来的不光是好处，还有选择恐惧症，乌罗搜集了无数有关房屋的资料，榫卯系统固然实用，可他们现在连度量衡都拿不出来，只能做最简单的榫卯，而不能更深入更复杂地去制作一座房屋。
最早，乌罗是打算做个圆屋。
由于众人挖的洞实在不够圆，甚至有点长方，遂作罢，只能另选它法。
其实不光是眼前的屋子，乌罗还考虑到了他们依山傍水的环境，在历史书上南蛮那一带有许多古老的部落因为居住环境不同，因此有不同的建筑形式。
其中有两种就很适合他们现在的状况，一种叫做“千脚落地房”，意思就是倚靠着山，先打下几十棵木桩作为基柱，不必填土，调整木头就可以得到一个平面。
而且这种楼房因为支点足够多，适应变形的能力较强，即便之后土质不稳定，也可以分散房屋的承受力，能防震防洪，又不用占据太多平地，还防湿防水，尤其是落点足够高，可以当做岗哨。
这种屋子就是另一种形态的高脚楼，起码乌罗看来是这个模样，只是它用材要比阎的高脚楼看起来少许多。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得修一下山路。
而另外一种，就是乌罗改变心态准备造的木楞房。
木楞房本身用材就是剥去外皮的圆木，而且整个制作过程里不需要一枚钉子跟砖瓦，就连胶水都不需要，使用到的榫卯也极为寻常，即便是在原始时代，完全没有度衡量的情况下依旧能够完成。而且制作完成之后，不留一丝缝隙，可以省下大量的枯叶帘，同时不需要任何承重柱与地基，乌罗用不着伤脑筋地基打错了该怎么样。
除了需要大量的木头之外，没有任何麻烦，而恰好在这片原始森林里面，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木头了。
部落花了两天挖坑，坑深得仿佛地都陷了下去，乌罗跳进坑里测量的时候，恍惚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做墓穴。
“呸呸！”
想什么呢！
琥珀疑惑地看着乌罗，也一块儿“呸呸”了两声，这才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乌罗幽幽地凝视着她，温声细语，“挖得挺好的。”
木楞房的制作过程并不复杂，按照书上来说，一家人自己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而到了乌罗安排任务的时候，他顿时明白过来这就是流水线工程啊。
每块木头都做了标记，最累的反倒是监工乌罗，他要确保从没有见过榫卯的原始人能做出互相契合的“燕尾榫”。
燕尾榫呈现梯台状，有两种不同的模式，一种是上大下小，一种是根窄口宽，这是为了积压时节点的稳定性，由于外小内大，一旦吻合，就基本上无法脱开，除非用暴力破坏，因此经常被拿来做家具里的抽屉。
而木楞房整体看起来，就像是匣子一般，这是最简单的榫卯，必不可免地有所对应。
没有普及教育的惨况很快就报应到了乌罗头上，他给所有木头编了号码，无奈大家看不懂，只好花上一整个下午，经过沟通跟了解，按照原始人的思维，把阿拉伯数字变成了他们所熟悉的图画，用花草跟动物来替代相对应的木头，这才勉强过关。
做这个倒是不难，只是需要耐心，好在部落里的人都不缺乏，最开始乌罗还用叶子折叠成大致形状教导他们，后来做熟了之后，就凭着感觉走，如果过大过小了，相对应的另一根木头就再打磨一二，便算是过关了。
这个其实也不需要特别精准，即便只做个大致的卡口都可以，那些空缺能用泥土填充，确定大致的榫卯是为了让整个结构更稳定。
木头大致有多高，乌罗不太清楚，不过他对比下自己的身高后，底下那层坑差不多是两米，而木头少说有六米左右，反正三个他是肯定有的。
书本上还提议擦些木蜡油可以延长保质期。
乌罗只能给这个提议一句话没有，滚蛋。
一般的木楞房是五个面，屋顶除去不算，地板跟四面墙也是嵌合在一起的，可是乌罗挖了个大型地室，底下这个该怎么处理就成了难题。
一开始乌罗想得是再添加底部的木头来嵌合，可是这样地面上的木头就会太高，他的二层小楼一下子变成了三楼小楼，做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别问，问就是发愁。
部落外的木头在越垒越多，人们打磨卡口越来越快，就连树皮都编织成了一片片长瓦，等着盖在屋顶上。
乌罗还没有开工。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乌罗忧愁地蹲在巨坑边观看，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个麻烦，还是经验不足，不太成熟，一拍脑子就想了。
华也跟着他蹲在旁边，问道“乌，这个坑，还要挖吗？”
河那边都快被乌罗他们挖出道来了，部落这边的土挖出来后全都贡献给了河水，堪称循环利用，十分环保。
“华。”乌罗轻啧了声，他看了看附近，去柴火堆里捧了些小木柴回来，刨了个小小的坑问道，“你看这个洞。”
他将木棍插在旁边的土里，形成一个大概的房子状，又在坑洞上排上地板，惆怅道“你看得明白吗？”
“嗯。”华沉思片刻，“你把洞关起来了。”
“对。”乌罗将两根小木棍拿起来打磨了下，做出穿贯的凹凸口——这样做是为了更直观，毕竟这两根木棍太细窄了，然后将它们俩上下垂直地合在一起，解释道，“你看，这样的话，它们就不会掉下去，可是这么做，坑就白挖了，而且一旦泥土松开，就掉下去了。”
华不解道“那为什么，不放在洞里？”
“放在洞里？”乌罗疑惑道。
华点点头，他将乌罗刨开的小坑又挖开了些许，将两根合在一起的细木棍塞进去，展现给乌罗看“就，这样，放在坑里面。”
“对啊——”乌罗忽然惊叫一声，他一直以来想得都是底下部分是泥土，却没有想过把地面上的木头放到地下去，他始终将两个区域分开来，因此思绪始终在如何让地下与地上连接之间来回徘徊，其实它们完全可以合为一体。
而且下陷地面周围的泥土可以严丝合缝地贴合着木头，也就意味着它更不容易动摇。
这其实不是什么特殊的想法，只是乌罗当局者迷，没有华这么旁观者清，他想得越多，考虑得越周密，目光便只在自己的计划上打转，心中认定了木头就该在上面，因此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华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想法就简单许多了。
乌罗敲定了设计稿最后一步，就让部落立刻开工——这两天他们收集够足够的材料之后，又散去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了，一时间不能把人手全召集过来，于是又拖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就起来挖坑，毕竟之前没有想过要放木头下去，现在当然要适应修正后的木头大小，而乌罗让众人将要拿来铺成地面的木头用火炙烤一遍，这时候没有刨子，只能用碳化来打磨大致的平面，他们还没办法把圆木剖开成漂亮的半圆形。
不过因为碳烤表面实在是太慢了，乌罗最终忍无可忍地买了一个手工刨子。
拿刨子这种工具出来，一来是因为能增快速度，二来是地面要是始终保持筏的模样，乌罗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哪天走着走着扭到脚。
再来，他也大概看明白刨子是怎么做的。
最简单的刨子是由刨床，刨刃，刨楔、把手还有盖铁组成，盖铁去掉后更省力不过工作面也更毛糙。
不过这年头还要什么自行车，当然是方便简单实用最好。
其他都可以用木头解决，最多就是度量衡的问题，刨子真正的麻烦是在于铁刃。
没有铁矿石，看懂也没用。
负责烧地板木头的华对乌罗拿出来的这个刨子很感兴趣，不过乌罗只让他们将木头推成平面，并不教导该怎么制作。大家早就有过棉被的经历，因此学习过使用方法后就开始老实干活，众人挖出差不多大小的坑洞之后，就火速赶往华的身边，看他推木头。
一旦有木花从刨子上挤出来，他们就啧啧称奇，欢呼雀跃，阿彩甚至将木花收集起来，利用它本身卷曲的特性做成了一顶木花冠。
众人艳羡不已，催促着华赶紧刨木头。
可怜华拖着一条伤腿吭哧吭哧地努力干活，还要被众人嫌弃效率低，速度慢。
在旁边围观的乌先生在没有媒体与记者的情况下，仍然忍不住感慨这真是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看过最无聊的一场聚众围观。
最可怕的是这群人还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晚上的时候，就连琥珀的脑袋上都戴上了一顶木花冠。
乌罗看着大家的脑袋，忽然顿悟道“我们现在改名叫木花部落还来得及，或者章鱼小丸子部落？”
那些木花真的有够像木鱼花的。
而在众人对于认识美激烈而澎湃的初次认识之中，被选择作为地板的那十几棵木头无疑成了热情的牺牲品，硬生生被刨成了互相分离的半圆木。
对于这种显然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现象，乌罗只能由衷地发自内心感慨一句震撼我全家跟三姑六婆连带着九族之外的远方亲戚。
最初乌罗还以为他们试图虐待残疾人，打算心狠手辣地把华的两条胳膊都给弄废了，后来才发现他们互相嫌弃彼此速度太慢，因此一个刨子轮流过了十几个人的手，要不是个别人士理智尚存，乌罗晚上看到的可能就不是完美的半圆木，而是没有木。
实在是太可怕了。
震惊！无聊的原始人竟然在建房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震惊！男人看了会流泪，女人看了会沉默。
震惊！一男子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其他男女发生这样的交流！
震惊！原始部落的审美居然如此超前，看完的人都惊呆了！
震惊！让无数男女陷入疯狂的一种装饰品，看到的人都傻眼了！
……
乌罗从没发现自己居然有做自媒体的天份，早知道他该辞职去uc震惊部应聘的，说不定依靠成熟的魅力跟英俊潇洒的脸庞还能从幕后转台前，再不济也不至于被流放到外星球的原始部落里来。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沉浸在木花的美丽之中，譬如说默，他就对这种东西非常不屑，反倒是有点在意刨刃。
好在大家热情正高，否则默差点就暴力拆开刨子成功，为此，他遭受了一顿毒打。
晚上吃饭的时候，乌罗看着眼睛青了一块的默，差点喷出肉汤来，他本人倒是很平静，甚至跑来跟乌罗一块儿吃饭，询问那上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问来干嘛。”乌罗逗他，目光往外头大概有雏形的屋子上瞟。
默很严肃地说道“那个，好用。”
“是好用。”乌罗点点头，“那是铁。”
“铁？”
“我们现在没有，你别费心思了，是一种比石头还要锋利跟坚硬的东西。”乌罗瞥了他一眼，看他始终不死心，又说道，“别想了，有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默倒是不信邪，他的确很信任巫，可是同样也信任自己，他打算去附近搜寻一下。
其实丢出刨子也算是抛砖引玉，他们现在拿树基本上是烧根，等于直接把人家绝种了，才建一间房子时还无伤大雅，毕竟这年头大自然的资源远比以后更丰富，而且烧根有助于房屋平安。可是当人多起来之后，对木头的需求越来越大，他们不能老是烧根，还是得砍树。
石斧砍树不是不行，就是谁用谁知道，那叫个痛不欲生。
而且石头不像金属那样能锤炼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比较不便。
如果真的找不到铁矿，乌罗只能到商场里买铁器出来救济一下部落了，现在算是提前先习惯下。
木花的热度始终居高不下，好在推平地板木头之后，乌罗就将它收了起来，大家虽然丧失了快乐来源，但是又兴起了攀比木花冠的风潮。
而连同热情同样降临的，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间屋子，从外表看起来是平房，进去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榫卯结构让木头的连接变得清晰无比，和好的泥土被填塞入过大的缺口，众人齐心协力，你来我往，木头一层层叠高契合，再搭上屋顶架，用树皮与落叶混了泥土系上，很快就将房子搭建了起来。
前后不过花了两天时间。
乌罗并没有让众人彻底分开两层，而是空出一小块空间，留出一半的部分本来想用来安放台阶——不过由于技术不行，最后将就变成了梯子。
地下一层只有两米高，孩子们走进去倒还好，对大人来讲就有些压抑，像白连这些身高较为可观的，不得不低头躬腰。
底下倒是不急着忙活，上面这一层不得不多修改，开窗开门，还有灶台跟火炕。
这些是较为细致的活，慢慢来倒是不用着急，别说部落里所有人了，就是只来个华，也能在几天内跟乌罗一块儿搞定，因此这间木房子一落成，大家最先发愁的不是别的，而是该怎么生火。
琥珀才不管那么多，她拎着一大堆东西进来，地面上那层留给乌罗自己，底下就拿来装陶器跟各种各样的工具，总算让山洞喘出一口气。
刚进修完土木工程，就得再加修室内装潢，纵然是乌罗也忙得几乎有点昏头转向，他让众人在屋子附近挖了一圈排水沟直通菜园子，这样下雨天也不会把木头弄得又湿又潮了。
本来乌罗是想着底下那层是泥土面，可以烧个火塘，可是现在两层都是木头，就只能烧砖头垒个灶台，或是用泥水抹平了，烧成陶面使用。
这时候没有水泥作为粘合剂，用砖头盖房子不太现实，不过拿来垒个灶台还是过得去的。
灶台可以充当壁炉，再叠个直通的火炕，摆张桌子……
还得搞一下护栏，不然容易从二楼掉下去，虽说也就两米高，但摔着还是挺疼的。
乌罗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若有所思地坐在地面上规划空间。
而众人对新屋子只是抱以最为直接跟淳朴的好奇心，白天来来往往，爬上爬下的，一到了晚上，还是一溜烟全回到了山洞里头去。
乌罗则在山洞里吃了饭后，拿着兽皮去新屋子里睡了一晚上。
木头跟泥水的气味都没散，他开了个天窗，只用叶子当窗帘遮掩，之前刚被爬到屋顶上的蚩给拿下来了，能一眼看到星空。
还好没下雨。
他一个人静静地躺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不由得闭上眼，陷入香甜的梦乡里。
睡前乌罗忍不住迷迷糊糊地想道要不整几扇玻璃窗吧？
第二天清早起来，乌罗恹恹地躺在兽皮上打喷嚏，春天的晚上还是冷了点，尽管最近正在回暖，可无意识地吹了一晚上冷风，多少还是有点着凉。门没有上锁，他们只做了个粗浅的木门，别说人来推了，风一大就能往里头吹。
用木头就能做个门栓，乌罗准备门窗一起解决，就没多心。
琥珀差点把木门掀下来，就看见找口罩戴上的乌罗，不由呆了呆，左看右看，惊奇道“乌！你脸上，白一大块。”
乌罗忍不住翻个白眼，他不太确定自己着凉会不会传给别人，就闷闷道“我受风生病了。”
“病！”琥珀惊叫了一声，疑神疑鬼地看着屋子，惊恐道，“是屋，让你病的吗？”
大家跟陶坊那边的屋子都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了，屋子会不会让人生病你还不懂吗？它就只是换了个外装而已啊，本质还是屋子。
乌罗无奈道“是风。”
“噢。”琥珀恍然大悟，“你们吵架了。”
乌罗竟然无言以对“……不，我们打架了。”
这让琥珀多少放下心来，她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乌罗的扯淡，于是关切问道“赢了吗？吃东西吧。”
“你给我送过来吧，我不能跟大家一起吃。”乌罗决定不理会这场由他们俩一块发起的疯话，而是吸了吸鼻子，打喷嚏很容易把病菌传播出去，他可不想到时候倒一地的人，然后想了想，又皱着眉头道，“你们最近也不要来找我，自己去忙自己的事。”
琥珀的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泪水，她忧愁而悲伤地询问道“乌，你会死？”
呸呸呸！
乌罗沉默片刻“不会，这只是小病，只是我跟大家在一起，他们也容易生病。”
琥珀的眼泪收放自如，说来就来，说没就没，一听只是这样，她立刻松了口气，转问道“那你要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呗。”乌罗叹气道，“不用太多，我吃不下。”
琥珀就点点头，起身去分配食物了，乌罗又在地上躺了会儿，他不是完全出不去，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山洞里还有婴儿跟孩童在，他要是突然一个喷嚏，唾沫星子溅到锅里去那多脏啊。
大概过去几分钟之后，小酷哥扛着棉被，辰带着食物跟碗进了乌罗的屋子。
等小酷哥完全走进来后，乌罗才发现棉被后面还有个阿彩，这个大姑娘被棉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乍一看还以为他们俩舞白狮队出来贺新年的，她刚从棉被里探出头来，就下意识道“好冷呀。”
春天转向夏天有一个过程，这个时候恰恰是白天开始回温，而晚上降温，乌罗估摸着雨季很快就会来了。
房屋跟山洞泥壁的厚度当然不能比，木头再严丝合缝也会有点空隙漏进来，再说还有个吱吱呀呀直漏风的门，他昨天晚上又没烧火，整个房子当然没有山洞那么暖和。
只不过房子也有山洞无法比拟的好处，比如说**，再比如说舒适，还可以随心所欲地改造。
山洞里只留了些许使用的陶罐，辰他们一边用箩筐装昨天搁在地下室的陶器，一边询问乌罗道“乌，这里可以睡好多人吗？”
“不可以。”乌罗闷闷道，“这是我一个人的。”
小酷哥眨眨眼睛，不解道“可是首领说，大家可以出来睡。”
乌罗凉薄地欺骗小孩子“是啊，我就病了。”
三个孩子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乌罗，乌罗看他们仨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了声“骗你们的。”
“骗？”小酷哥疑惑地看着乌罗，“什么？”
乌罗淡淡道“骗就是……”他忽然停滞片刻，脑海之中浮现出阎近乎讽刺的神情，觉得一句话滚在喉咙口，既吞不下去，又无法吐出来，半晌才道，“不，没什么，这里还没有造好，造好了之后，就拿来看生病的人跟受伤的人，所以不能住人，可以再造别的屋。”
不能接近病人算是半个常识，大家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只有小酷哥凝视着乌罗，他总觉得那个“骗”是很重要的话，可是不明白巫为什么不说下去。
是不能说的东西吗？
小酷哥若有所思地看着陶罐，他想起刚刚巫说的那两句话，既然是一个人的，为什么又拿来住病的人，是因为还没有所以不算，还是别的意思？
骗到底是什么。
食物是肉汤与五个果子，琥珀还记得乌罗说病人要多喝水，便连烤肉都没给，直接给了一罐肉汤。
乌罗盛出来喝了三分之一，他有格外小心，没让勺子沾着碗，然后将碗与果子留下，让他们把肉汤重新端回去。
三个孩子多少有点担心地看着他，问道“乌，你还好吗？”
“死不了。”乌罗叹气道，“快走吧。”
听见死不了，他们就喜笑颜开地出去了。
这三个缺德的倒霉孩子。
有屋子的另一个好处是再也不用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跟借口去湖边或是小树屋里寻机会进商城了，乌罗只要关上门，想进就进。
本来乌罗想买成品玻璃窗，结果进到家具店看了下美丽的价格，立刻转身寻找原材料。
玻璃并不昂贵，不过家具店贩卖的基本上都是成品，起步就是两三百，乌罗那间刚开业的小木屋实在是配不上如此昂贵的金额，于是他只好到后面的货仓里寻找廉价的原材料，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乌罗将透明的巨大玻璃搬运到家具店的长桌上时，不由得回首了下自己的过往。
他确信自己一定是在什么时候踢了过马路老奶奶的拐杖，或者是上学时不够认真所以被老师诅咒，不然哪会有人命运坎坷到这种地步。
这都跳了几个行业了！
来之前，乌罗用自己的胳膊比过窗口的具体尺寸，那个天窗并不大，宽度大概是手腕到手肘的，而长度再加一个手掌就差不多了。
他将玻璃擦拭干净，到超市的五金制品专区挑了个手提箱回来。
不收器材使用费就很舒服。
乌罗用尺子比划了下大小，撕下一张纸放在下面作为尺寸的估算，五金专区的玻璃刀基本上是滚轮的，他将刀把后方的按钮拧开，灌了点切割油进去，在玻璃边缘顺了顺滚轮，这才用尺子稳定后下刀。
切割后的玻璃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乌罗稍稍一使劲，它便完整地分离出来一个他需要的大小，安稳地垫在纸张上。
天窗只是为了半夜方便看看，也怕漏雨，不需要推拉，直接固定就可以了。
啧……说起来，推窗怎么做来着。
乌罗看着手上的玻璃，陷入了深思，他一边思考着窗户的发展过程，一边往地下一层的木材店里走。店里大多都是已经加工好的木板，乌罗挑了两块最便宜的拿出来切割开，用胶水强行沾在玻璃的边缘，形成完美的边框，这是为了等会擦水泥的时候不沾到玻璃面上去。
其次有木头固定住，玻璃也不至于滑落。
在乌罗的印象里，窗户的开合其实是在较为以后的事情了，起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窗户都是固定不能变化的，印象最深的就是水浒传里潘金莲支窗户把西门大官人给打了，那个好像叫支摘窗来着。
乌罗细思了许久，决定做个最原始的推窗。
那些榫卯跟铰链都不是一时间能拿出来的，就算拿出来，乌罗一时间也不会安装，他干脆用个笨办法，用加长的钻头把粘合玻璃的长木条两头打通，再塞上木棍，把木棍固定在水泥或是泥土之中，这样窗户就可以自由转动，只不过这种转动是里外都能转，不像现代的窗户那样方便。
不过想关住也比较容易，再装个插销就可以了，插销比起铰链就简单太多了。
等乌罗把四扇窗户搬出来的时候，只花了不到一百五，远比家具店划算，他算了笔小账，惆怅地认识到再这么发展下去，自己八成要成为个全能选手。
令人欣慰的是，药店里冲的感冒颗粒没收他钱。
乌罗出来后就觉得自己的病估计要加重，商城里开着空调，他一出来就感觉冷风刮过自己的脸，于是又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把放在箱子外头还没凉的汤喝完了，这才带着棉被，提着一小油漆桶的水泥往外走。
河水化开的时候，他们洗过睡了一个冬天的被套，还特意晒了晒被子里的棉花，这些棉花被一层很薄的布缝在一起，不能拆洗，只能拿出来晒。
以前是晒在肉架上。
这次有了屋顶之后，他们就可以把被子晒在屋顶上。
大家看到带着口罩的乌罗都不敢吱声，首领说他病了，而病的人除了乌罗自己之外，是没有人敢接近的。
即便是去送被子跟食物的几个孩子，都被首领提着耳朵反复提醒一定要离乌罗远一些，绝不能跟他碰到。
梯子是现做的，一根木头作为主干，钻开口子后用尖锐的石头磨开，直接把另一短木穿过去，像是一个“丰”字。洞口塞上淤泥或者是用火微微烤焦固定，做起来很快，还算结实，就是看着有点吓人。
乌罗先把棉被跟包着的玻璃窗运上去，然后才下来拿水泥，这儿的木头大多很粗实，骨架做得又密，他一个成年人坐在上面也没有什么大碍，便提着水泥找到空开的窗口，他刻意把留出的木头表皮削出个坡度，这样在水泥干的时候，窗户卡在上面不容易掉下去，
做这个活其实挺无聊的，乌罗用刮刀先抹了层水泥涂在窗框附近，，再将玻璃窗一边擦上水泥，端着另一侧小心翼翼地嵌进去，等到卡住位子了，这才将缝隙口全部涂平，接下来就等它自己干了。
接下来乌罗又将其他的玻璃窗都装上了，除开天窗之外，总共三扇可推开的窗户，他将地下铺平的水泥戳开个较深的洞，又在窗框上装个开孔的小木块，以后想关窗，找个木棍直接别进去就固定住了。
就是大风大雨的时候可能容易断开，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
阳光强的时候，玻璃窗容易反光，非常刺眼，乌罗顺道给贴了个暗色的透明膜。
所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乌罗给房子的眼睛带上了墨镜，往里往外看出去是暗沉沉的，不过起码不至于闪瞎眼睛。
就是天窗有点晒人。
乌罗很想出去把被子拽一拽，将新开好的天窗给遮住，毕竟这会儿暂时不需要阳光房服务。
不过水泥还在干，一时半会真没办法。
因为新手上路的缘故，房子并没有隔开，显得格外空旷，而且由于分作两层，硬生生少了一张床的面积，地下室没有采光，暗得只能放东西进去。
冬天完全可以再往底下挖坑当地窖。
乌罗深深叹了口气，织布的事另谈，他觉得是时候搞块蚕丝窗帘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乌罗是因为窗帘的事想到了高中那会儿女生们在冬天学习织围巾，他一直想着纺织，却忽略了蚕丝过细跟一时间做不出纺织机这两个麻烦，所以耽搁了一个冬天。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捻线织毛衣，不过光有蚕丝还不行，还得有羊毛。
不……不一定要羊毛。
兔毛似乎也可以啊。
乌罗看向远处还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的两只大肉兔，忽然哼哼哼地笑出声音来。
这两只小猪一样的兔子，可比安哥拉兔看起来还要多毛，简直快要变成一个气球了，它们的长毛摸起来，也非常顺手。
两只互相依偎的大兔子，靠着气味分辨着这只脸上白了一大半的陌生两脚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似乎是带着它们来到这里的那个人，于是放松了警惕，任由对方的手指轻柔地在自己的背脊上抚摸滑过。
它们还没有意识到怎样悲惨的命运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
人也好，兔子也好，都注定要为自己轻率地信任他人而付出代价。

第70章
由于着凉，乌罗没敢多碰这两只兔子，只是大概估计了下毛的长度，就很快又回到房子里头去了。
等到感冒冲剂的药效上来，乌罗又躺在兽皮上睡了会儿，大概只睡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正午的阳光硬生生睡醒了，那阳光透过玻璃直直照在他的衬衣上，要是皮肉，估计这会儿都晒伤了。
这一觉睡得不□□稳，乌罗抚着额头有点浑浑噩噩的，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跟几扇玻璃窗，还有孤零零的门，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把整个宇宙的起源跟毁灭都想了一遍。
他觉得有点累。
来到这里后的每一天都好似是偷来的，乌罗只能借忙得喘不过气来阻隔那些乱七八糟涌起来的思绪，他稍稍侧了侧身，避开炙热的阳光，太阳照在身旁，将后背照得暖洋洋的。
乌罗就这么发了会儿呆，他听着外头热热闹闹的声音，孩子们吵吵嚷嚷，大人们嘻嘻哈哈，一扇能轻易被风吹开的门将整个世界隔绝开来。他缓慢地呼吸着，不知道该期望自己是具尸体，还是该庆幸自己活着，他没有病得很重，不过是着凉，连小感冒都算不上。
只是一瞬间，寂寞忽然将他击倒了。
生病的人大概确实会脆弱一些。
乌罗一下子没有那么生阎的气了，他甚至开始期待雨季，不光光是为了那场即将到来的交易，还为了跟阎聊聊天。
到下午的时候，乌罗就已经完全好了，他不允许自己病太久，这会儿吃喝不愁，性命无忧，一切都在好起来，已经值得庆贺了。
更何况外头还有人跟他待在一起，在条件如此艰苦的环境下，他大可不必如此自怨自艾。
旧口罩被乌罗烧了，这里面不知道带着多少病菌，他不敢随便乱丢，等着烧毁的时候，乌罗重新戴上新口罩——等明天确定没有感冒再摘，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然后就险些岔了气。
辰果然听话地加固了篱笆……
只是这个加固的篱笆已经远远超出了乌罗的想象，别说是兔子了，人估计都得大跨步才能进去，还得小心裆下。
乌罗脸都绿了。
这臭小子连个门都没给开。
门姑且算是乌罗的错，他当初觉得篱笆防些小动物就成了，所以没给开门。
乌罗忍不住揉了揉眉头，下意识看了眼窝里的兔子，不由得质疑起生活来“这他妈是真实的世界吗？兔子能跳这么高？它们是流氓兔还是跳跳兔？兔子能拿后腿蹬鹰我是知道，它前腿还能这么扑腾？”
这篱笆还得再拆。
乌罗叹了口气，他准备先搞点砖头出来，砖头不单单可以拿来造房，还有许多其他的用处。房子还是得用木头来造，就现在的情况来讲，他可以用水泥给自己搞点便利，但不可能批发水泥给所有人搞便利，这个量太大了。
除了开智之外，乌罗一直担心的也是这个，当个人的分量增加到五十倍的时候，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更何况他们连水泥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是处理不当，可能会烧手。
乌罗的确没有接触过许多东西，可是很多知识早就在长大的数十年里潜移默化地进入他的身体。
即便没有切割过玻璃，可是乌罗知道玻璃需要用油跟刀来切割；即便没有做过木工活，他也知道各种各样的木工工具如何用来辅助。
可是这群原始人不行，这年头连九年义务制教育都没有，连确定配套的木头都得画花草树木给他们辨认，阿拉伯数字都不认识还能指望他们理解元素周期表不成？
孔子封圣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乌罗几乎要流下热泪来，一个老师是多么得重要啊。
他去找了找自己的骨刀——之前首领奖励给他的骨头被打磨成了小刀，本来乌罗是想拿来炖汤的，不过琥珀很快就掐灭这个暴殄天物的想法。
骨头汤对于他们部落来讲还是比较奢侈的，除非是大型庆典，琥珀才愿意打碎一根骨头煮一煮。
乌罗忘记买把剪刀出来了，他干脆就用骨刀，磨得快，用起来其实也挺趁手的，要是真用剪刀，他还怕尖头把兔子的肉戳着了。兔窝边上有个石头可以坐，估计是孩子们为了逗兔子特意搬来的，被屁股磨得发亮，就差包浆，乌罗挨着坐上去，将兔子从窝里抱出来，找了个空陶罐搁在脚边，不紧不慢地开始给兔子剃毛。
春天还是有点冷的，肉兔像是一滩水一样化在乌罗的膝头，任由这只两脚兽不痛不痒地轻轻拽着自己的长毛，摇头晃脑地吃着草叶。
乌罗割得很小心，这时候的春天还是比较冷的，他可不想冻死这两只兔子。
这两只兔子的产毛量远超出乌罗的想象，它们俩加起来居然足足割下了半斤毛，就算不知世事到乌罗这种地步，也意识得到这是非常惊人的量了。而且这还是在没有剃光的情况下，体积大果然长得毛也多一些。
乌罗摸摸它们俩的肚皮，发觉有些鼓了，就立刻把试图给它们奖励的念头掐灭了，做无事发生状将它们放回了窝里。
等乌罗把一陶罐的兔毛搬进屋子里泡水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外头孩子们大呼小叫地喊大人过去“姆妈，兔兔，毛没有了。”
姆妈就是妈妈，部落里小孩子发音较为含糊的时候，音很容易发不准，不过乌罗觉得应该也算是一种方言特色，因此没有特意去矫正。
“别慌，是我剃了它们的毛。”乌罗开门探出身解释道，“你们别喂它们了。”
孩子们怯生生地看着乌罗，女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地笑起来，将小孩子抱在怀里，继续忙她们的活计去了，这时候能休息的时间不算太多，大家都很忙碌。
乌罗将兔毛浸泡在水里后，又撒了点草木灰反应，他只知道羊毛要脱油脂，兔毛就不清楚了，不过将就着先试试，反正这年头什么事都得试试，不然只能睁眼等死。兔毛要泡一段时间，等里面的粪便、草粒、还有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大概泡出来之后就可以煮。
光是兔毛就花了乌罗不少时间，他看看日头，又看了看表，跟估算得时间差不多，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等天黑还有两到四个小时。
春天的白日开始长起来了，基本上到黄昏时分大家就会回来，因此乌罗不敢拖延，而是直接往河边走去。
大家仍旧在做陶器，只不过没有烧陶，小酷哥跟几个男人在挖泥糊陶窑，在没有砖的时候，全凭泥巴来搭建整个陶窑，就算泥土的质地再好，烧上两到三次也会开裂，就得不断和泥填补。这就是乌罗为什么说砖头虽然不能拿来造房子，但还可以拿来做其他用处的原因，砖可以做陶窑，能保证很久不开裂。
“小酷。”乌罗站在远处唤他。
小酷哥抬起头看着乌罗，欣喜地跑过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拿着两个陶器跑过来，不过还记得乌罗生病，就克制地站在较远的地方，伸出双手递给他看。左手是一个被熏成纯黑色，看起来像是哑光黑，暗沉沉的，透出一种阴翳感；而右手那个已经有非常粗浅的釉彩了，带着很淡的青色，不过草木灰没有过滤好，有许多颗粒在底部。
这不是瓷，还是陶。
乌罗都不需要掰开就心知肚明，他们的火候不到，陶与瓷的断口是完全不一样的，不光是外表，还有质量。
“这个黑，最晚出来。”小酷哥喜滋滋地说道，“下了雨，我还想没火了，结果它出来了，其他也黑，没有这个好看。”
这是黑陶。
乌罗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黑陶器，接过手来摸了摸，离蛋壳陶当然还有很大区别，不过大致是差不多的，毕竟都是轮制做出来的。河边的泥被挖得比较下面了，那下头的土颜色本来就较深，烧出来不是红褐色的，而更接近褐色。
一定是当时这批陶快烧完了，雨从烟囱上灌下去，导致里面烧红的木炭产生大量的烟雾，把陶器熏成了这个模样。
“嗯。”乌罗点点头。
小酷哥本来美滋滋的，想着能震惊一下乌罗，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得奇怪起来，“乌，你不觉得好看吗？”
“你知道这是怎么烧出来的吗？”乌罗平静地问他。
小酷哥迟疑地摇摇头，下意识地问道“你知道？”
在小酷哥的心里当然不认为乌罗会知道，虽然陶一开始是乌罗教导的，但是他之后看到那个三脚杯时分明那么震惊，说明大家对陶都差不多。
虽然乌罗会用，但是不意味着他就会做呀。
“下次烧木头的时候，你用水泼进去看看。”
乌罗将两个陶器递给小酷哥，平淡道“想不想学点新的东西？”
“学！”小酷哥立刻跳了起来。
“行。”乌罗点点头，他指挥道，“去和泥吧。”
小酷哥急忙点头，路过陶屋时，他将手里两个陶器放在床上，这两个陶器是他特意跟首领请求后留下来的，就是想琢磨出来到底怎么才能做好。
春天来了，大家都不在床上休息了，便成了这两个陶的王座。
烧木头，水……
小酷哥沉思着，他先跑出去对和泥的青喊道“巫要泥，陶够了，你们准备泥。”
女人们应了一声，将慢轮上最后一个陶器捧下来等着风干，一块儿互相招呼着去挖泥倒水了，她们现在已经将整个流程做得非常得心应手，效率极高。
其实部落里的陶器早就够了，自从乌罗来教他们捣碎泥土重筛后，陶的质量就越来越好，不会用一段时间就忽然碎裂开来，也不会漏水，只是偶尔会被男人捏碎，概率也极小。尽管陶器是泥土烧出来的，可是大家对陶器还是很珍惜的，尤其是最近慢慢在烧出越来越漂亮的陶器。
部落里还在不停地烧陶，就是因为乌罗说要拿出去交换，他们现在对交换充满着热情与信心，因此源源不断地在制作大量的陶，导致山洞都快放满了。
毕竟外面的路还要走，能摆下一两排，可不能全摆在外面，再说晚上的风一大，陶罐很容易被吹破，撞击起来就容易碎好几个。
小酷哥自己不加入和泥，他去点起火，准备了一个水罐，坐在陶屋里等着火堆燃烧。
等到木头越烧越红，小酷哥坐在边上都感觉热的时候，他提起水罐，本来想立刻泼下去，可是对火的敬畏让他迟疑了下手。
不过水罐在动荡下还是泼洒了些水出来，水滴落在炭上，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一缕白烟幽幽升起。
小酷哥憋住了呼吸，他凝神看着这个场景，忽然将水全部泼了下去，水虽然熄灭了火，但是漆黑色的浓烟冒了出来。
烟雾弥漫在空气里，小酷哥呆呆地蹲在火堆边看着这些有形的气体，他的手被烟熏黑了一小块，不明显，他蹭了蹭，才意识到那漆黑色的是什么东西。
乌罗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下次烧木头的时候，你用水泼进去看看。”
为什么乌会知道。
小酷哥呆呆地抱着自己的腿，陷入了茫然之中，他实在想不明白，便决意起身去找乌罗问个清楚。
“乌——”
乌罗正在指挥其他人给自己做个木头模子，这年头没有尺子，只能把两块木头放在一起对比来做，不然容易歪斜。
“什么事？”乌罗奇怪道，“不是让你和泥去了吗？”
小酷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连乌罗很可能还在生病都顾不得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乌罗，问道“你，你怎么，怎么知道火跟水会黑？”
乌罗本来想笑着反问小酷哥为什么自己不知道，可是看着这个孩子一脸坚定跟认真的神态，忽然说不出口来了。就如同竞选最优秀最有能力的人一样，大家不会轻易对首领认输，小酷哥同样不会在自己的领域里对乌罗低头，没有谁比他更喜欢制作陶器，也没有人比他花更多的心血在这上面。
许许多多细微的改进，是小酷哥自己提出来，而乌罗借助经验加以改善的。
乌罗有经验打底，可是小酷哥没有。
如果是现代的小孩子，大家不会介意老师比学生知道得多，因为老师更年长，他们学到得更多，如果他们都不知道，那该怎么教孩子呢？可是小酷哥没有这样的概念，他并不觉得年长就懂得更多，因此向乌罗直接提问。
你还知道多少？你为什么知道？我可以学到更多吗？
少年人的大脑还来不及梳理这些想法，他只是顽固地想明白为什么乌罗只花那么少的时间，却知道那么多的东西。
告诉小酷哥这一切都是从课本上学到的，从资料上看来的，那叫下下之策。
乌罗笑了笑，他的脸掩藏在口罩之下，呼吸吐得眼镜发雾，他便摘下来擦了擦，顺道理清思绪。
他的确依赖先人的经验，因此更期望小酷哥他们能带来惊喜，回答有许多种，挑一种更有启发性的显然更有用。
乌罗理清楚了思绪之后，这才再度慢条斯理地将眼镜戴回去，神情镇定自若，全然看不出他上一刻还心怀鬼胎，男人淡淡笑了下回答道“是你告诉我。”
“我告诉你的？”小酷哥疑惑道，“可是我不知道啊？”
“那你不是说，下雨的时候，你以为火会灭吗？”乌罗淡淡道，“火的确灭了，烟也来了。我们做烟囱，就是为了排出烟，让火烧得更大，水泼进去，火闷在里头，自然烟也更浓。”
小酷哥怔怔地看着乌罗，惊讶道“就……就只是这句话，你就知道它是怎么出来的了？”
“是啊，你看，平日好好烧着火，都不会烧成这样。突然有一天下了雨，它就变成这样了，那肯定跟雨水有关，这难道不明显吗？”乌罗笑着弹了下他的额头，慢悠悠道，“还不去和泥？”
“哦——”小酷哥呆呆地转过身，往女人那里走去，他走出去好远好远，才转过身看着指挥其他人做事情的乌罗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我要是也有乌那么聪明，那该多好啊。看一眼，听一句，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乌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比我们看到的更漂亮？”
很快，小酷哥又觉得不甘心起来，是他看见了雨，是他知道前因后果，可是他却没有往水上面去想。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是有这样的情况再出现，他一定要细细观察到底是什么东西多出来。
乌罗对小孩子的好胜心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即便有，大概也只觉得是一件好事，因此打发走小酷哥后，又开始指挥起现场的人来。
模具不是人多力量大能立刻做好的东西，需要细心地打磨跟制作。
毕竟这个东西光是劈开木头，将表面削平后，刻意去把两头削出榫头，做成个半个擀面杖的模样就够累了。这时候没有什么合适的工具，乌罗只能教他们用叶子对折得到一个直角，然后用炭笔画好大概的线条，然后慢慢用石头削凿。
值得庆幸的是，在另外两个木头的表面只需要钻出两个孔来充当卯眼。
等着个模具做完，天都快黑了。
它看起来像个小型的井字梯，乌罗没有刻意去估计大小，它看起来还是挺大的，稍微有点斜，不过还在掌控内，起码整体看上去是个完美的长方形。
有过之前做房子的经验，这次大家都很上道，因为木头较厚，打孔器钻不过去，他们就先用石头开个洞，等有个小眼了，就用木棍夹块小木炭放在洞口里烧，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等炭烧透，便用木棍捣穿，一个完美的孔洞就诞生了。
乌罗看着他们得意的邀功脸庞，默默鼓起了手掌。
男人们的脸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漆枯已经很习惯部落的工作风格了，他发现不光是狩猎，其他强度的工作也很适合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活干，大家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体虚弱而看不起他，甚至有时候，连女人都会夸他细心。
漆枯最近跟青聊得很来，青经常照顾孩子的时候多教他说些话，前不久漆枯还摸了摸那孩子的小脸蛋。
他觉得自己说不定很快就可以做一个父亲。
乌罗抑扬顿挫地棒读着“太聪明了，我完全想不到呢！”
他叹了口气，看着唯一完成的两个模具，让大家带着这个回山洞去继续干活。
吃晚饭的时候，乌罗带着模具跟食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头，顺便还叮嘱了下辰赶紧把篱笆修矮一点，修那么高防兔子还是防人呢。
辰很委屈，可不能说，谁能拒绝甲方爸爸呢。
琥珀见乌罗可以出来自己拿食物了，等到分配完食物，就蹦蹦跳跳地跑进乌罗的房子，她虽然不明白这个又冷又黑的小房子有什么好的，可是乌罗从来都比她看得更远，因此迫切地想来享受一下。
虽然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乌罗用一个大肚子陶罐生火，今天的月光又好，透过天窗落在地上，有种恰到好处的幽静，与近乎神圣的风雅。
琥珀跑进来时，忍不住安静下来，她抬头看见上面空空荡荡的缺口蒙上一块清澈得近乎看不见的冰，被木头夹着，没有化开来。而原先是窗口的地方，都如同笼罩着柔和的青烟，不太光亮，却能朦朦胧胧地看见远处的景物。
“这是……”琥珀下意识伸出手去，她摸到了冰凉但并不刺骨的东西，这安静停滞着的玻璃窗被缓缓推开，她讶异地看着边缘上的小机关，很快就清晰地看见远处的景物，等到窗户再度关上时，这种撩人心弦的暗色又再度回来了。
明亮的月光被阻隔开，洒在玻璃上，碎成灿烂的星辰，如同摇曳的梦，。
“这不是冰。”琥珀惊叹道。
她抚摸过冰，也被雪刺伤过，因此这两者虽然非常相似，但能察觉到截然不同的地方。
“它不冷。”琥珀转头看向乌罗，惊叹道，“这是什么？”
乌罗正在往被套里晒被子，他忘记把被子从屋顶上拿下来了，这一整天算是白晒了。
“你看像什么。”乌罗敷衍她。
“不知道。”琥珀凝视着微暗处的幽光，洒落在这玻璃光滑美丽的表面上，她幽幽道，“它好像没有冰那么亮。”
乌罗解答道“太亮的话，会刺眼的。”
琥珀抚摸着窗户，缓缓明白过来，她说“噢，我懂了，它是月亮的光，你把它用这个东西遮起来，它就不会跑了，是吗？”
乌罗忍不住笑起来，他慢慢道“你说是就是吧。”
“不是吗？”琥珀疑虑道。
来送新模具的漆枯忽然探头道“这是……”他说了个非常晦涩的短句，乌罗听不太懂，很显然，琥珀也没有听懂，她只是茫然地看着漆枯，不明白这个年轻的男人在说什么？
“不是光？”她问道。
漆枯摇摇头，他抓着脖子上的玻璃瓶头晃了晃，那上头有个小点，他用骨针穿过去，拿蚕丝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看起来居然像个有模有样的饰品。
“是这个。”漆枯说道。
琥珀走过去摸了摸，虽然薄厚不同，但的确是同样的东西，她便讶异地看着漆枯。
之前给漆枯跟盐糖水的时候，琥珀站得太远，没注意到。
“这是，巫给我的。”漆枯说道，“我看过，一样的，没这么白。”
他还没有学会什么叫透明。
难怪漆枯一开始对玻璃那么感兴趣，乌罗还以为他只是看好看，没想到原来人家是见过，还认出来了。
玻璃最早被发现的时候，是在烧陶时。而玻璃的大致成分是沙子、碳酸钙跟纯碱，这三者加在一起，哪怕是低温烧制也可能搞出质量一般的有色玻璃，只是非常容易坏而已，除了当装饰品之外没什么太大用处。
贝壳的主要部分就是碳酸钙，而草木灰里有碱，加上玻璃本身成分就可以有所变动，烧制出来并不奇怪，只是这个跟陶器不一样，失败率非常高，很难出东西。
乌罗对玻璃的热情不高是因为这玩意其实没什么实用性，除了浪费资源，基本上没有用处，他们的质都提不上去，更别说量了。
想搞玻璃还不如搞上釉彩的蛋壳陶，或者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天然水晶搞一波琉璃。
看来水那边的部落应该叫海水那边的部落。
乌罗塞着被套，将锁链拉上抖了抖，平静地铺在地面上。
琥珀跟漆枯对乌罗的平静都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漆枯用原本的语言混着新学的话说道“水那边的部落，他们的水神赐给他们的。”他再一次重复了那个短语，又解释了下，其实拆开来听就比较简单了，第一个音是水，第二个跟第三个意思是放着，第四个音是指光。
这个短语的意思是“水凝滞的光芒”。
那个部落的人这么称呼玻璃。
“是沙子，贝壳，火，还有草木灰做出来的。”乌罗无情地告知琥珀真相。
不知道什么是沙子跟贝壳的琥珀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拥有这样的美梦，她来是为了问这个奇怪的东西有什么用的，于是漆枯跟琥珀一块儿坐在地上看着乌罗铺被子，白目到没有一个人试图对生病的乌罗施以援手——虽然他现在已经好了，但是其他人还不知道。
风流卷得火一阵乱晃。
“你们来干嘛。”生活不易，乌罗叹气，“有话快说。”
漆枯乖巧地递上自己的模具放在地上。
琥珀看着这个小小的东西，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对应的工具，下意识道“巫，这个梯，太小了吧。”
“……这不是梯子。”
琥珀摆动了下模具，惊奇道“这个梯，比我们的梯，要好！”
“……都说了不是梯子。”乌罗沉默片刻，无奈道，“不过你当它梯子也可以，只是想过人的话，要更大，对我们现在来讲不太容易做。要做比较久了。”
琥珀问道“模具是什么？”
乌罗沉思片刻，说“就是模具，拿来做东西的，等做好了我再告诉你。”
琥珀乖乖点头，她其实还蛮习惯见到实物之后再询问的情况了，不是每一次乌罗都有空解答，她还记得现在都没有诞生的历。最开始时她并不懂那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要做，可等乌罗说了之后，她慢慢地发现那个东西的确有用，只是还不明朗。
不过到现在为止，历都还没出来。
“快吗？”琥珀看着模具又问道。
“快，最迟明天就有成品。”乌罗回答她。
琥珀点点头，她抬头看见了门上粗浅的插销，那东西挂得很明显，令她不由得站起身来轻轻摸索了下。
轻轻的，寂寥无声，琥珀将木条没入缺口时，门便静止不动了，它被彻底关闭，不能以蛮力打开了。
“乌。”琥珀站在门口，忽然回头道，“这个，为什么要做？”
“什么？”乌罗抬眸看了眼，见是门栓，便没怎么在意地说道，“那是拿来关门的。”
这是木墙。
琥珀想起冬天里，乌罗为了阻碍野兽们的袭击，教导他们拉起了墙，只开了一个小门供以出入，门平日是关住的，他们也拿东西挡住，跟这个长得不太一样，可是本质是一样的。
他们关上门，是为了阻碍野兽跟敌人。
可是乌为什么要关上门。
琥珀有些茫然“乌，你为什么要关门？”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似乎意味着什么，那个念头几乎就要破土而出了，可是一下子又卡在那里，萌生不出来。她觉得那是跟陶器，跟工具，跟很多东西有关的，只是没办法用言语讲出来让乌罗了解。
“挡风啊——”乌罗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觉得屋子很冷吗？风再吹来吹去的，就更冷了。”
噢，是为了阻碍风。
琥珀脑海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在得到答案之后迅速消退，安稳地龟缩在某个角落，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喊上漆枯一块儿出去了。
乌罗等到他们离开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想道我是不是避开了什么索命题？
这个念头令乌罗很快就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脸色略显得慎重起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乌罗有个长处，就是他很愿意为对方去想一想，易地而处这个成语学起来简单，提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人不可能永远不犯错，因此一旦生意陷入僵持，胡乱指责对方毫无意义，倒不如平心想想换过位置来，对方会怎么想，又怎么做，是如何看待刚刚发生的一切。
毕竟人永远看不到的，是自己的过错。
这比任何事都更致命。
就好比跟部落相处的这大半年来，如果乌罗全程都以现代人的思维去蛮横地要求其他人，那他大概早被吃掉千八百回了。
乌罗若有所思地抚平被子，看向窗外的玻璃，忽然就明白过来琥珀的忧虑跟猜测。
人们对许多事物的认知需要依靠其他东西来建立，他们选择山洞居住，理解房子用木头搭建，是因为山洞只有一个出口，其他都是泥壁，而木头可以变成墙壁。
可是门……
乌罗看着窗外的木墙，微微皱起了眉头。
门是阻挡，是拒绝，就如同那一排排木墙一样，将任何不喜欢的东西抗拒在外。
对现代人来讲，安全感跟防人之心不可无都属于正常认知，夜不闭户只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历史书上。可对于部落里的人而言，他们还没有到能够理解防盗的地步，在已经足够安全的木墙之内再度封上门，尤其是插销这样极为明显的存在，无疑是一种抵抗。
那么乌罗所防备的敌人是谁？
在这个时代，人类根本无法独自生活——即便是阎，同样不会断绝跟其他部落的来往，而他们这样的凡人就更加依赖紧密团结的部落，这不是可选择的情况，而是必须如此。
因此，对于一个抱团的集体而言，不信任感是很致命的。
正如同阎所说，文明会带着恶意一同前来，无论乌罗是否愿意承认，它都会气势汹汹地一同席卷。
除开这种无声的抗拒之外，欺骗也很致命，谎言有很多种理由，获得乐趣或者获得利益，伤害有大有小，本质是相同的。现代的人能将谎话包装成幽默感与玩笑话，那是因为大家已经有足够多的认知去了解这个世界了，可对于这个世界却行不通。
这个世界纯粹到只容得下黑与白，食物就是朋友，长矛就是敌人。
乌罗同那些孩子们开玩笑，偶尔胡说八道某些事情，那是因为他们听不懂，而不是意味着他们能理解这种玩笑。
这果然是一道送命题。
乌罗看着在风里飘飘荡荡的门，觉得一口气憋在心头，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觉得闷。
他刚刚就差点踩到地雷了，此刻难免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第71章
不管怎么样，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
乌罗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这并不怪琥珀，也不怪他，只是时代的差异跟人心的变化。
那扇门到底是不是拿来挡风的，乌罗自己都不敢一口断定。
他闷了几分钟，决定把这件事先抛下，然后继续煮自己的兔毛。
这半斤毛兔吸了水之后反倒蓬开来，乌罗用木棍搅拌开，捏着陶罐的两只耳朵把它搬到地上去等待冷却。
晚上拿饭回去的时候，乌罗还从蚩那摸走了一大捆牙刷树的树枝，这会儿等着兔毛煮开的过程里，他也没有闲着，慢慢把牙刷树的树枝剥开，外皮当做柴火，等里头的纤维露出来，再用细细的蚕丝捆系成一块，形成一把极为粗糙的刷子。
将毛变成毛线需要一些工序，针梳就是其中一道，是为了将毛里的纤维梳理平顺，再进行牵伸。
直接到商城里买把针梳固然有用，可是还得想个大家能做到的办法。
等水稍稍冷却之后，乌罗捏着兔毛进商场，先用了一叠厨房专用吸水纸将兔毛上的水渍吸干，再用吹风机提高烘干，这时候兔毛看起来比较松散了，有点儿像一团小小的棉花。
乌罗拿纤维刷梳理兔毛的时候，能看到兔毛被拉伸开来牵引，只不过这种小刷子当然不可能像针梳那么细密且无粘连，有些许纤维就被兔毛卷了进去，显得有几块发秃。
不过的确可以这么梳理兔毛。
乌罗心下稍稍一定，不怕有缺点，就怕不能用，他将这一大团蓬松的兔毛塞进箩筐里，重新回到房子里去。
他没有拿纺锤回来，这些兔毛能不能用还得明天到女人们那边去解决。
乌罗伸开一个大大的懒腰，他把火堆熄了，门窗都关着，可不想刚过上好日子就把自己烟雾中毒在家里。
再说明天还有一大堆活要干呢。
晚上下了点小雨，很快又停了，乌罗估摸着很可能是雨季就要来了，而部落里又得开始储存粮食，毕竟五十多口人一天的食物消耗量相当惊人。
众人待在部落里连忙数天的屋子已属不易，很快就得把心思更多花在食物上，好在现在找食物要简单容易得多，加上武器，可以扩大范围，去更遥远的地方狩猎。
琥珀看着乌罗一直在打哈欠，又看脸上没有那个怪怪的白色东西了，不由得瞥他几眼，问道“你病好了？”
“好了。”乌罗有些恹恹地回答她，又喝了几口肉汤，等着琥珀给众人分配任务。
成年人几乎全派出去了，羽跟辰因为过于瘦小依旧待在孩子堆里，好在他们俩每天也都忙得很开心。乌罗本想早上跟女人们说说兔毛的事，可山洞里很快就走得一个都不剩了，他就暂时歇了心思，打算先把砖头的事搞搞。
“辰。”
乌罗吃完早饭后把兴致勃勃正打算出去巡逻的辰喊了过来。
辰的脸肉眼可见地从欢喜变成了苦涩，他背着箩筐绕回来的时候，嘴巴瘪着，有点可怜兮兮地看着乌罗，闷闷道“巫。”
自从兔子事件之后，他就被乌罗折腾得够呛，哪怕是漆枯接手了有关兔子的事情，巫还是有事没事让他去管那个菜园子跟篱笆。
“记得把篱笆重新修一修。”乌罗敲了下他的头，慢悠悠道，“你要记得，那是种东西的地方，不是让你们猴子爬墙的地方，明白了吗？”
辰忍不住嘟囔道“可是那样，兔子又会进去的。”
“那你就给篱笆修个门，让人可以出入，兔子没办法，不就好了。”乌罗轻声呵斥他，“懒得动脑子，就想这么多借口，怎么样让人进去方便，怎么样让兔子进不去，你就不能动动脑筋，花花心思吗？”
“噢——”辰鼓着脸，有点不高兴地答应了。
乌罗眯着眼问他“不服气？”
辰摇摇头，脸鼓得像青蛙，过了一会儿才闷闷道“我想不出来怎么办。”
“……”乌罗幽幽道，“辰，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死于疾病跟野兽的。”
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乌罗突然转了话题，但是这两个萦绕在人们心头最深的恐惧仍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少年兴奋得脸蛋通红，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巫者，激动问道“是……是吗？你看到了，我以后？我会好好的，活到死吗？”
若是在以前，辰还会想自己有没有可能饿死，可是现在的部落有时候食物多得甚至会放坏，他绝不相信自己会饿死。
“不。”乌罗悲悯道，“我相信你是笨死的。”
辰“……”
好气啊，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巫。
而乌罗也很失望崽啊，你脖子上这个玩意是长好看的吗？亏还眉是眉，眼是眼的，就不能少装点水，多倒点智慧吗？
欺负完小孩子之后，乌罗才开始做正事“行了，你去吧，记得帮我喊其他不太忙的人过来，还有做陶的那些，都喊过来。”
“哦——”辰拖长了音，点点头，又快乐地跑出山洞去了。
逃脱魔爪，大概勉强算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而乌罗在等待的过程里，总结了下做房子时这几天积累下的经验。
其实大家实在没必要都呆在部落里，刚开始烧木头的时候，还是有些浪费资源了，毕竟放火烧树根这件事只需要几个人盯着不起火就行了，烧断根之后，大可将木头放着，等到第二日一块儿搬运，这样就不会浪费人力了。
好在他们现在食物还算充足，时间经得起浪费，就当是集体进修了几天有关建房子的课程。
方便以后他们自己搭屋子。
辰没喊来多少人，毕竟今天大部分做陶的女人都加入到采集队里去了。
大多人印象里秋天才是丰收的季节，在一开始的时候乌罗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在部落里生活了大半年，加上恶补的各种资料，他才意识到春夏秋冬其实都是会结果的，许多植物的特性不同，只是秋天格外丰盛而已。
春天是个好季节，不光可以丰收冬天结的果子，还可以催生新播下的种子。
乌罗叮嘱辰顺便帮植物浇水，要是那些植物有什么异样，就直接来找他，紧接着就看向现在有的人手。
大多都是孩子，只有几个大人，华跟珑算是可以帮忙，他们俩可以做踩泥之外的大多活。
人手显然没之前那么富裕，不过做泥砖本身就不需要太多男人跟女人，乌罗并不在意，他清点了下人数后，将做砖的流程大概讲了一遍。
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用语言简单地交流这种程度的对话了。
确定他们听明白之后，乌罗这才带着孩子们去河边挖泥，昨天女人们已经和好十来箩筐的泥安安静静地放在角落里等待着他们使用，这些本来是拿来烧陶的，正好省下来给他们烧砖了。本来乌罗是想直接用陶泥做个模具，可是陶泥是人为塑造的，他怕自己肉眼看不出偏离，烧出来却不对。
而且陶模容易碎裂，还是木模具比较经得起摔打。
烧砖跟烧陶相差不大，对火候有一定的要求，他们能烧出来的最多算是泥砖坯，还不能说是真砖头。
陶泥的泥土本来就已经经过筛选，不需要再多一道工程。
乌罗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目光扫过这群孩子，指向他们在河边挖出了一个深坑，生怕他们又乱套，沉吟道“你们把泥土倒进去，再拔点草混在里面，看着加水。谁力气大些，到坑里用脚踩踏泥，踩到我说可以才停，其他自己分一分，有要负责倒水的，还有装泥的，记得把泥装到这些模具里，一定要抹平，然后放在地上晾晒。”
这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大家很快就理解了乌罗的需要，而且这就像是固定的陶具一样，孩子们纷纷散开，有去采集植物的，也有去装水的。
农村里有用稻杆混在泥里糊墙壁的，还有垒墙的，据说这种泥土较好，乌罗不知道是真是假，姑且就当是真的，反正试试不吃亏。
乌罗让小酷哥把陶坊里最后那一批陶器拿出来全烧了，将这个刚补好的泥窑再利用几次，接下来就不一定用得上了。
毕竟砖真的出来之后，还可以垒个更大的砖窑，烧更大的陶器，他们现在只能烧中型的，很快就不够用，起码得把大陶缸烧出来装水。
而且窑内空间大，一次性烧得就多，不用每天都来等待它烧好几窑，浪费时间跟柴火。
外头烟熏火燎，乌罗则在陶坊的小屋里清出空间，让砖头放在屋子晾干，过几天很可能就是雨季。砖头因为厚度问题，干燥的时间远比陶器要长，所以在干燥过程里遇上雨水的话，他们这一天下来的辛苦就算是白费了。
做砖基本上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言，是个人看个过程就能做，乌罗在外头忙活了半天，看整个流程没什么太大差错后，就把整件事交给了小酷哥。
他还顺便暗示了下小酷哥，这个方方的东西，可以随便组合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积木，是个孩子就喜欢的玩具。
不过对方能懂到什么程度，就不是乌罗所能掌控的了，他按照模型的大小提前计算了下自己的灶台跟火炕需要多少砖头，也只让孩子们做了那么多砖头。如果小酷哥自己想用砖头搭建什么，他大可以自己再做，那就不是乌罗要考虑的事了。
不过看着满地泥砖，乌罗还是多少有些震撼。
他才不过想搭两个家具，就需要近两百块砖头，如果是搭一间屋子，那恐怕就要更多了，别说是没有水泥，就算是有水泥，这个工程量也太大了，还不如搭木屋。
砖头在硬性条件没达标的情况下，本身就不如土墙。
农村的土墙是垒成一整块的，无数泥土化在一起，层层累加，不容易被冲垮，不像砖头一块块叠起来，要是没有水泥这样的粘连剂，恐怕泡几天雨水就全塌了。
它从各方面来讲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人多力量大，几百块砖下午就彻底做完了，这还是大家非常耐心地抹平前后砖泥，确保每块相差都不大的结果。
就是人多了，吃得也多。
不过食物不是乌罗在考虑，他作为技术工种实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他看着正烧得火热的泥窑，忽然想到是不是该搞个鼓风机。
最原始的鼓风机叫做“橐”，是用兽皮做成口袋状的东西，不过乌罗看资料没有看懂，加上他们现在也用不着鼓风机，毕竟那是冶炼时才要用到的，于是燃起来的念头一瞬间又熄灭了。
乌罗将几块整砖分成四个小块后——毕竟搭建时肯定有些地方会需要较小的砖头，等烧出来再敲开的话，容易碎裂得不稳定，这时候提前做好准备比较好。
即便真的用不上，大不了以后拿来垫桌脚了。
做完这些事，天色还早，乌□□脆去小菜园里观察自己的植物情况如何。
辰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小子自从被乌罗点拨日月星辰的事之后日渐活泼开朗起来，只不过除了天文，对其他的事也不是特别上心，倒不是不愿意好好做，而是懒得动脑子去想，好好的小伙子，硬生生自己把路给走窄了。
乌罗对这种冥顽不灵的小孩子也没有办法。
这些种下去的植物好些都窜出苗来了，有个种子可能是植物的珠芽，显得格外大，长起来也是别具不同地快。
乌罗才几天没看它，就见着呲溜溜往开长的藤蔓趴在地面上萎靡不振，有一小部分已经坚强地长到篱笆上了，他赶紧去找木棍搭架子，让这藤蔓缠到自己安排的架子上。
这该不会是葡萄苗吧？
乌罗摸摸下巴，又在架子上加了几根棍子，用绳索捆好。
植物有快有慢，再快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去长，乌罗并不着急，他略有些担心地反倒是那两只每天吃得滚圆的兔子。
俗语说“六畜兴旺”，指得是马牛羊鸡狗猪这六种，牛能耕田，马能负重前行，羊能剃毛，鸡能报晓，犬能守夜，猪能把自己吃成吹气的胖子。虽说乌罗并不知道为什么经过重重筛选，最终会定下这六畜作为固定的家畜，不过既然是它们而不是其他的，说明它们的难度远比其他动物要低。
乌罗选择兔子，既是来自店主阎的推荐，也有自己的考量在内。
兔子一年能持续不断地生下去，而且发情期跟人类相同，是一年持续在线，算是练手的最佳材料。
它没有被驯化成家畜的主要原因可能是肉不多，胆子小，容易死之外还喜欢挖洞逃跑，而且不能吃太饱。偏偏食量又跟鱼一样，会吃到自己撑死为止。
因此，当你能养活兔子！其他家畜还能远吗！
乌罗把方方面面的问题都想到了，不管饮食还是其他，甚至连它们可能逃跑的想法都做好了准备措施，万万没想到这两只大兔崽子吃好喝好睡好，没有逃跑生病的任何痕迹，就是硬不下崽。
两只兔子哪值得那么多东西，乌罗看重的是它们被耗损的野性，它们俩要是不下崽，那有什么意义。
难道是一开始送过来的时候，需要熟悉新环境，因此才不下崽？
乌罗只将一只兔子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这两只兔子体积不小，全压上来容易跑。
孩子们差不多把它们俩当宠物养了，非常耐心，比对自己更认真。他们会认真打扫兔窝更换里面的干草，带着兔子到外面吃东西跟排泄，因此它们身上倒是不太臭，兔子身上多多少少会有点小气味，不过这两只兔子的身上基本上都是植物的香气。
闻这气味就知道，做成兔肉一定好吃。
“拜托兔子你下个崽行吗？都白吃这么久的饭了，还搞得好像大家不是很熟一样，你们的良心不会痛的吗？我这边等着肉下锅呢。”
乌罗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肚皮，肉兔将肥肥的肚子挤在两脚兽柔软的手腕上，忽然发出了一声从来没听过的怪异叫声，似乎是被吓到了。这还是乌罗第一次听到兔子的叫声，他震惊地看着怀里这只兔子，忽然明白过来什么，赶忙将兔子放下了。
好在它并没有攻击乌罗，也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举动，仍旧乖乖地顺着乌罗的动作往下跳，在乌罗将手重新放到它背上摸毛的时候就停下了叫声。
“……不好意思。”乌罗又摸了两把它毛茸茸的胸膛，这两只兔子的毛量相当惊人，被剃掉了一半还有不少，摸起来仍旧像团毛线球，日月部落的巫这辈子都没这么诚恳地跟其他人道过歉，他今天毫不犹豫地对兔子低了头，“没想到您是哥们，我对兔子的生理不太了解，只吃过兔头，实在是无心之失，相信我，我也觉得很膈应。”
好在兔子听不懂，不然这时候可能已经吓傻了。
乌罗用手指给它梳理了会儿被剃得乱七八糟的长毛，莫名有点心虚，而兔子只是静静依偎在他另一只手掌里，温顺乖巧。
“行了换你对象了。”乌罗的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摸摸人家肉团团的小毛球尾巴后就冷酷无情地将对方放回窝里，开始给母兔子顺毛，又再变得温声细语起来，“小乖，小可爱，好姑娘，那你得多生点崽子下来啊。你家这个毛量，我完全可以养你们几十辈，再说你也到年纪当祖母了是不是？要是你对象不行的话，我过段时间再去找人帮忙，看有没有另外结对的兔子，或者抓点野兔来给你相亲啊？”
不知道是不是乌罗思兔崽情切，他总觉得这只母兔子的肚子格外肉，不由得摸了摸，可实在没摸出个所以然来，毕竟他不是个妇科圣手，就算是，也是人方面的，哪可能是兔子方面的。
再强调一次，乌罗大学读得是金融专业，既不是土木工程，也不是农学院，更不是兽医。
现在没有羊，有羊也没有草地。
阎的那块地，还有他养的那些兽……
乌罗摸了摸下巴，强行克制了下自己的贪心，贪心没有好处，他可没胆子跟那个男人去硬碰硬。
人家养得是什么狼、鹿、马。
草原王者，圣诞老公公的坐骑，陪伴人类最漫长的代步工具。
这三者就把野性，童话，历史都齐全了。
谁能跟他硬碰硬啊。
乌罗看了看怀里的大兔子，悲伤地想道一旦大家撕破脸，阎想弄死我们，大概跟狼吃兔子一样简单容易。
命运总是那么曲折离奇，还没有等乌罗从畜牧的大业里回过神来，现实生活就强迫妇科圣手乌医生上线。
“乌——”
刚刚还在河边忙活的小酷哥忽然从木墙另一头大声呼唤起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乌罗还纳闷着是砖头发生什么意外不成，就见着小酷哥撞开门背着安安跑了过来。之前离着远还看不清楚，等跑近了，才发现小姑娘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背上，脸色苍白，腿上沾着血，嘴唇泛出骇人的青紫色。
“这是怎么了？你们遇到兽了？”
乌罗抱着兔子一下子站起身来，连手都忘记松开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安安，他可没本事治疗这种看起来就很恐怖的情况。
难道是遇到了流浪的人或者兽被袭击了？
乌罗的脸一下子绷紧了。
“不知道。”小酷哥老实道。
“不知道？”乌罗错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小酷哥很努力地想了想，似乎是在组织言语，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看到的东西。而与此同时，乌罗将安安从他身上解下来，让小姑娘坐在自己原先坐着的石头上，蹲下去看她腿上的鲜血，忽然闻到了一种怪异的血腥味。
跟正常的受伤不同。
乌罗又看了看安安的充满淤泥的脚和小腿，还有还算干净的草鞋。
血迹在泥水混合的地方淡了不少。
“你去踩泥了？”乌罗将兔子塞给安安，让她紧紧抱着兔子。
兔子姑且算是半个热水袋，聊胜于无。
“嗯！”还没等安安开口，小酷哥就响亮地回答道，“安安她在踩泥的时候，突然脚软跪在泥坑里，她说有点痛，我们问她哪里痛，她不说话，就流血了。”
安安小声道“我去洞里就好了。”
山洞里有些孩子还没成熟，而不少女人怀孕，还有些女性有自己处理生理期的办法，乌罗并没有特别上心过，他最熟悉的就是琥珀，对方就像从来没有例假一样，每天都非常生龙活虎。可是他们并不是每天都待在一起，很多时候琥珀有自己要做的事，起码乌罗跟她相处的时候，基本没注意过这种事。
这本来就不是男人的事，乌罗就一直没有提。
“去洞里？”乌罗问她，“你们肚子痛，流血，都去洞里？”
安安点点头，她没觉得这事很羞涩，只是皱着眉，情绪与其说是尴尬，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小孩子在泥里打滚后被家长发现了“灰擦一下就好了，会止血的。”
“……灰？”乌罗错愕道，“这会一直流吧？”
“嗯。”安安惊讶道，“巫，知道？”
乌罗的脸微微抽搐了下，看着安安惊讶而好奇地目光，诚恳道“我真的是男人，你不用怀疑，我只是知道，你们这种情况是三个天黑天亮到七个吧？”
安安摇摇头道“是两个到四个。”不过她没有再反驳，而是继续道，“多擦点，就会黏住了。”
这……
乌罗都顾不得尴尬了，他用手扶住额头，一时间不知道该钦佩这群女人的身体跟免疫力，还是该震惊于这种方法的古老与原始，即便是拿布包装草木灰，他都不至于这么惊讶。
他抿抿唇，头一遭觉得蚕丝的事实在该快点提上行程。
“这样——”乌罗皱眉道，“小酷你去烧水，给安安洗澡，把身上的脏东西洗掉。”
安安紧张道“不，不可以碰水的。”
“不要紧，你不要坐在里面，用淋的，不要洗头。”乌罗叮嘱她，“用热一点的水洗，别用凉的，也不要洗头发。然后拿薪他们的毛巾擦，就说是我让你用的，要擦得干干净净，不要擦灰。等做完了再到屋子里来找我。”
安安一下子被乌罗的脸色震住了，她呆呆地点点头道“噢……好。”
而小酷哥只听了一半就去烧水了。
乌罗把兔子接过手来，这只待会还要给安安暖肚皮的，他带着兔子进了空荡荡的房间，将折叠好的被子重新铺开，他刻意放在天窗底下，这会儿晒得还有太阳的余温，摸起来很暖和。
两块新兽皮拼成席子，大肚陶罐重新点起火来，他到地下室拿了陶罐煮起热水，这才打开箱子走进去。
这群孩子遮蔽身体的衣物只有兽皮，就算去女性专区拿相对应的用品也没地方使，再说乌罗对那些完全不了解。他推着车子在超市里闲逛专挑，便宜的布跟毛巾买，那种几块钱或是才十来块的，又拿了一大罐红糖跟蜂蜜柚子茶。
后者是买给自己喝的。
等安安来敲门的时候，乌罗的水已经沸腾了，他舀出来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柚子茶，正在喝，口腔里带着微微酸甜的柚子香气。
“巫？”安安有点紧张地捏着自己的兽皮裙。
“进来。”乌罗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往下扫去，她腿上的淤泥已经洗干净了，肌肤上还有热水洗后淡淡的粉色，的确认真清洗过了，就指着角落里的兔子让她抱着，“抱着它吧，会暖和点。”
安安迷惑地应了，不明白巫为什么要自己抱着这只兔子，不过兔子抱起来很暖和，又乖巧温顺，她觉得冰凉凉的身体似乎都缓和了点，倒是很乐意“好。”
她还将自己带着的毛巾递了过来。
那毛巾上是什么都可想而知，乌罗从容拒绝了她，递出崭新的毛巾让她自己垫在身下，告诉她等好一些后把这些拿去一起清洗，然后将调好的红糖水递过去。
“睡一觉吧。”
乌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慈祥而不是尴尬，不过很可能是失败了，导致安安略有些畏怯地看着他，他猜测自己的五官上涌现出来的大概是狰狞。
这种事真的过于令人发窘。
“可是……”安安有点迟疑，她想了想，才说道，“我已经好很多了。”
原始社会的纯净性就在于此，他们会为了生存下去做出恶行，就如同首领他们试图掠夺阎的所有物，就如同连山部落提高有关人的价格，这些利益与他们的生活紧密相连着，如同发现腐肉的野兽，试图竞争多一口食物。
然而他们又过于乖巧听话，不光是安安，连琥珀也同样，即便再辛苦，再劳累，他们仍会任劳任怨地完成一切布置下去的任务，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这种“纪律性”令乌罗无言以对。
他们没有独立的人格，一切都紧密相连着，围绕着团体来运作。
“睡吧。”乌罗平静道，“你这个样子久了，很可能会生不了孩子的。”
安安听到这样的话，脸立刻发白了不少，她震惊地看着乌罗，结结巴巴道“真……真的吗？”
“真的。”
安安立刻将红糖水喝完，躺在了被子上，她仰着头，任由乌罗将兔子抱出来放在地上乱跑，那柔软的棉被第一次由她个人独享。乌罗轻柔的举动不知怎的令她有些想流泪，安安不明白心里涌动的情绪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寒意脱离身躯，她被温暖裹挟得昏昏欲睡，轻声道“巫，我跟你生孩子，好吗？”
乌罗哑然失笑道“你还太小了。”
“我已经大了。”安安不明所以，她勉强睁着眼睛道，“我明年就可以生孩子了。”
说这句话的要是一个女人，也许乌罗还会稍稍动心，可惜安安还是个孩子，于是他只是抚了抚安安的额头，找不到这孩子眼里半点□□与爱意。
这只是繁衍，不过接近确定父亲的繁衍罢了。
“不。”乌罗的手从安安的头上撤回来，他温柔道，“我都够做你父亲了，安安。”
安安困惑道“因为我还不够好吗？”她沉默片刻，好似有点难过起来，倒不是因为乌罗拒绝她，“是我……不好，身体没有那么好”
她显然有些自卑。
乌罗摇摇头道“不是，我只是……”他顿了顿，脑海里莫名其妙闪过阎的脸，他摇摇头将其甩去，平静道，“我还没有找到想一起生孩子的人。”
“生孩子的人？”安安茫然道，“不是，都可以吗？”
乌罗轻叹一口气道“不可以。”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乌罗的确恐惧这群原始人，然而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又有金手指在手，他并没有那么担心自己。只是生活得越久，异类的感觉便越清晰，他们的确都是人，的确同样拥有喜怒哀乐，然而从认知就彻底不同。
在任何时代，乌罗都可以努力爬到高处，他可以去寻找能与自己交流的人，那些人起码有三纲五常，有最为粗浅的伦理道德。
可这个社会是无序的，它的无序与战争无关，而是一种□□裸的原始，从时代到秩序。
乌罗一直去理解琥珀她们的想法，了解她们的认知，并不是出于对生命的恐惧，更谈不上是敬畏权力。他至始至终，都如同一个漂流而来旅行的过客，竭力弄清楚当地风俗，只是为了互相尊重，各不冒犯。
就似生育一样，也似门的事一样。
这两者对于乌罗而言，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可他并不会去约束其他人随着自己的思想行走，他们没有这样的概念，只能理解最粗浅的道理。
门到底是用来挡风还是防御敌人并不重要，琥珀只需要它是挡风的，而乌罗心知肚明它是用来守护的，就足够了。
鲜花对于他意味着倾慕跟美丽，可对于其他人而言，却是果腹的食物。
他们从根本就不同。
“你不明白的，安安。”乌罗柔声道。
安安奇怪道“这是不能说的东西吗？你明明以前都会说的。”
“这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东西，也不是我现在能改变的。”乌罗漫不经心地说道，“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你们不会懂的。”
安安的睡意反复地翻涌上来，她眯着眼，低垂着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甜甜的红糖水还在舌尖蔓延着，她没有再纠缠生孩子的话题，而是询问乌罗道“那个味道，好甜。”她知道甜，“是好多好多花挤出来的吗？”
“算是吧。”乌罗微微笑了下。
女性来特殊时期各有不同的反应，有些人要死要活，有些人甚至能上下七楼跑个来回，安安刚刚的模样看起来就快要昏厥过去了，让她做工也是浪费时间，还容易落下隐患。
“巫，你真好。”安安低声道，“比太阳好，月亮好，火好，陶好，比我见过的一切都要好。”
乌罗凝视着她，这如花骨朵般的小姑娘在这时已经没有父母宠爱了，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自己成为一个新母亲的准备，被痛苦折磨时都惶恐着片刻休息的机会。
这样悲惨的人生，却觉得这世间都是美丽的事物么？
太可笑了。
“你还会见到更多，更美好的人与事的。”
乌罗轻柔地回答她，让安安闭上眼睛休息，许下一个美梦。
有时候乌罗会觉得，这个世界之所以没有那么难以忍受，正是来源于这种无序，他们的**浅薄得甚至称不上贪婪，容易满足到活下来都值得喜笑颜开，利益只为了生存。
没有比这更崇高，也更平庸的愿望了。
因此有时候看起来，甚至是过分干净的。

第72章
砖头出窑的那天，正好迎来了雨季。
乌罗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雨季是什么样的，怕积水过多倒是泥土过涝，就特意在架子上搭了叶子棚。倒是那根长得飞快的藤蔓呲溜溜蹿得到处都是，他没办法折腾，只好任由它钻在外头任由春日风吹雨打，所谓春雨贵如油，希望这根最争气的藤蔓能吃饱油后长得快一些。
至于其他的，仍是没有什么动静。
安安只在乌罗的房子里休息了半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终于睡醒过来，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没有之前被小酷哥背过来时那么难看了，便挣扎着要出去干活。乌罗拦不住她，就由着走了，只是让她晚上再过来喝一杯红糖水补充身体。
不知道是觉得不好意思，还是觉得自己完全好了，安安并没有再来喝过红糖水。
乌罗猜测是后者，这些原始人很少将自己的性命当做一回事，当初白连受了重伤也是这样，只要伤势稍稍复原，他就巴不得起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试图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这是很无奈的事，他们用许多陶罐与大量的盐巴就能跟连山部落换来四个精壮的男人就足以说明一切——尽管漆枯有点先天不足，可他跟其他的部落交易过，有些许知识储存量，而且平日里完全可以做些轻一些的活，除了不能生孩子之外，他远比一个女人能做到得更多，只是不够健康罢了。
几个陶罐与盐巴才多少钱，按照后世的价格，才不过两三百块，在这里却能买到一条人命，甚至是一个奴隶。
好在这年头没有什么点歌环节，不然乌罗就在部落里循环播放“我们不一样”。
小酷哥来传报砖头出窑的喜讯时，乌罗正在玩手摇纺车，这是他在一家婚纱影楼里找到的道具。里头还有些配套的民国风老物件，从簸箕到粗布，还有那种老煤灯跟蓑衣，能迅速搭建出一个农家风格的摄影棚，有些做旧了，有些还打蜡上新，走进摄影室的时候，乌罗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这些东西可能是影楼批发买来的，有些只做了样子，不过这个纺车却是可以使用的。
乌罗对纺车没有任何研究，找了下书籍，一时间也翻不到相关的手册，见它还算简单，就干脆自己上手实验。
丝线球就在山洞里有不少，乌罗是部落里极厉害的巫，他想要什么，大家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因此管线的堇连问都没问他要做什么用，就将三个大线团给了他。
这些蚕虫各个又大又胖，能抽出许多细细的丝，她们用不了许多来编织跟缝补，只是见着又习惯抓回来，再说里头的蚕虫稍稍用油煎一煎，也很好吃，于是就留有许许多多的线。
乌罗拿线团时瞥过一眼，少说有二三十个大线团。
纺车摇起来吱吱呀呀地叫唤，绳轮通过线而随着乌罗的手转动着，手中被拉长的兔毛筒被抽出一根根纤维，拉长延伸成线，他看着纱锭被带动，只觉得神奇。
一直以来，乌罗看着电视剧跟许多小说里写如何纺线，以为线是连在那个圆形转动的木架子上——他不懂得这些部件的学名叫做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乌罗还试图将线缠到最大的圆轮上，后来摇动手柄后才发现，这个滚轮是拿来转动锭子的，一旦圆轮开始转动，那根锭子就会一起滚动，只要在外面较尖的地方套上一根管子，把线卷在上面拉长，就能够纺出线来了。
所以手摇纺车真正缠线的地方并不在那个巨大的圆轮上，而是在小小的锭子上。
只不过这样做纯兔毛的线未免太过奢侈了，再来也过于粗糙，于是乌罗加入蚕丝后再度转动起纺车来，又将成型的三团小兔毛线合为一股，这样拧出的线总算跟他认知里在店里贩卖的毛线相似了些。
只不过半斤兔毛经不起这么折腾，乌罗看着眼前这一团毛线，不无忧愁地想道“就这点产量，怕是织个围巾都够呛啊。”
“乌——乌——”
小酷哥在外头咚咚撞门，往日里乌罗并不锁门，他们一推就能进来，今天因为摸索兔毛的解决方法，就将门关上了。小孩子的生命里压根没学过敲门，他与安安不一样，安安能敏感地察觉到门带来不言而喻的抗拒感——在这点上，女人似乎更敏锐一些，而小酷哥只会疯狂蛮牛冲撞。
“行了。”乌罗急忙喝止住他，“别把我插销撞塌了，我来开门。”
小酷哥搬着一堆砖头莫名其妙地看着门，惊奇道“它刚刚怎么不能开啊？”
“因为我关上了。”
乌罗平淡地说道，他正在将自己试验出来的毛线缠成团，至于砖块，之前就已经有过烧陶的经验，砖头的成功基本上没有什么可值得惊讶的，便应道“你去把东西搬过来就好了，码在角落里。”
“这要怎么做啊？”小酷哥没有太充裕的心思去管被关上的门，最近的春雨细绵如丝，轻飘飘压在身上，像层薄薄的雾，他带着凉意将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在角落里，看他的手法显然是之前已经大概用砖头玩过搭积木了，这时满怀期待地想看着乌罗怎么使用。
“其他的呢？”乌罗将毛线齐齐整整地码在箩筐里头，漫不经心地询问道，“你等会有没有空？”
小酷哥对学习新知识甚为激情澎湃，他才不认为烧个砖头就算是新知识，便目光炯炯地凝视着乌罗，诚恳道“有空，很有空。”
“行，那就帮我把砖头全搬进来。”乌罗点点头，“等会我教你盘炕。”
他将纺车跟兔毛线都放到了地下一层去。
南方造床，北方盘炕，是因为两边气候不同，南方湿冷阴潮，做架子床有助于空气流通，不易受潮；而北方干冷，屋内屋外是两个气候，因此需要盘炕温暖整个房间。
乌罗分辨不出这是在哪一块，不过从气候判断，算不上非常湿冷，也谈不上相当干燥，因此盘炕并不需要太多手艺，他只是要一张能在春冬时足够温暖的床而已。
炕基本上最少得有两米长，乌罗按照自己的身高比又加了一条胳膊的距离，将小酷哥一块块搬进来的砖头放成一个粗浅的长方形，靠墙那一面也垒上，否则火一烧，那墙壁就没了。炕有许多结构，有些书里介绍写用砖建起小墙，小墙形成烟道，再在上面覆上砖头与石板，坎坷不平处覆盖一层泥抹平，这样就做完一张炕床了。
等到泥干后直接可以铺上被褥或者席子使用，如果里头空间足够大，就不需要一直扒拉灰烬。
这倒并不是很难，盘炕后来能发展成不同的手艺，是根据之后的建筑物不同所更改，或者是对质量有所要求，可是乌罗这木箱子一样的房子，还要什么自行车，直接盘就是了。
外头飘着细细的春雨，乌罗让小酷哥趴在地上把砖一块块垒砌在地板上，最底下一定要放平放稳，不然地板也直接没了。他自己则出去看了看，刚准备挖点泥回来，就发现陶屋里还有造砖的泥剩下，里头已经糊满了草杆的软筋，就提了两筐泥回去当水泥糊。
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还是干干活吧。
乌罗觉得雨丝有点像蜘蛛网，摸起来湿漉漉的，其实并不沉重，他用手抚了下头发，连雨珠都用不着抖，那只是些细绵的思绪。
部落里仍是空空荡荡的，这样的雨太小了，算不上任何阻碍，采集与狩猎还在进行。
大家都很怕淋雨，淋雨失温就会发烧，可不是这样的小雨，而是滂沱大雨。再说即便淋雨了，他们也习惯洗热水澡，洗过热水澡之后，再回到山洞里烤火就不会生病了。
乌罗提着泥回来，用木棍拌了拌，找了块较平的陶片——许多陶器使用破损之后，要么回炉重造，捣碎了跟新陶器融为一体，要么就被留下来制成各种各样的小工具，这些平坦的陶片就是其中之一，它们通常被用来刮东西，主要用于给陶器塑造不同的形状。
之前乌罗拿它来刮水泥，现在拿来刮泥糊炕。
这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活计，乌罗跟小酷哥两个青壮力就足够了，由乌罗确定大致走向，而小酷哥帮忙加工，他年纪轻力气大，手脚也远比乌罗这个即将迈向中年危机的大叔要灵便许多，刚开始还由着乌罗给他抹泥递砖，后来干脆自己蘸着泥一块块砌上去，还砌得又快又稳。
乌罗只挣扎了两下就让小酷哥去完善整个炕床了，而自己跑去垒灶台。
书上的炕与灶台相连，通常是背对背的形态，而灶台是比较小的，也没有流理台，乌罗把它设计成一个“7”字形。
他自己是南方人，并没有睡过炕，全靠书上讲解跟大致印象，因此多少有些担心灶台跟床连得太接近后，会变成陶板烤肉。
冷一点无非是多盖几床棉被的事，太热那就是直接烧烤了。
乌罗对炕并不是非常需求，只是他想试试截然不同的事，即便失败了，只当做一张普通的床，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这档子功夫，乌罗才刚从设计里回过神来，就瞥眼看见小酷哥越来越高，试图把床提到跟灶台一样的高度，急忙喝止道“停停停，这里要矮一点。”
还好才垒了一点，并不多，小酷哥被乌罗喊住手后，就懵懵懂懂地去垒灶台了。
炕床的底下都是空的，用砖主要是外头跟烟道，乌罗摸了摸鼻子，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留个烟囱出来。除了炕床之外，还有木墙同样没有留出烟囱的洞，不过在木头上开个洞倒不是很难，只要不破坏掉榫卯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也算是半个之前没想到的事了，毕竟是第一次尝试，不可能什么都十全十美。
“小酷，你垒好了吗？”乌罗看了一眼，让小酷去把流理台搭上，自己则去把灶台修了修，然后招呼人将砖头先搬开，好在泥这时候还没干，虽然难拽了点，但还是拽得下来的，由于难度太大，只把中间抽空了再垒上，相对省力了点。
乌罗跟小酷哥到外头，用骨刀与石斧刮砍半天，总算将木头挖出个小洞来，用来填补缝隙的粘土相当结实，乌罗敲上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砸石头。
他们俩在春雨里干了半天活，飘得满脑袋都是细雨，屋顶上还时不时飘下来几片叶子，孤零零地黏在脸上。
乌罗惆怅道“要命，我觉得这些叶子不靠谱，可能要烂。”
小酷哥耐心地砸着墙壁，哼哼笑道“再补就好了啊。”
“那得补到猴年马月去。”乌罗抽了口气，有些叹息，上面的叶子一时半会的确是漏不了，好好几层呢，可是风吹雨打这么下着，毕竟是植物，腐烂快慢只是时间问题，要是秋冬可能还能稳定比较长的时间，在春天恐怕寿命会更短。
“看来还是得烧瓦片。”
小酷哥奇怪道“瓦？”
“哎，再说吧，咱们先把泥堆起来。”
木头被砍成一个狗洞大小的缺口，这种结构的确稳固地令人惊叹，乌罗看它愣是晃都没晃，两个人便用泥巴将四处厚涂起来，又加点石块阻隔，这才开始做烟囱。
做完炕跟灶台之后还剩下不少砖头，乌罗便奢侈地拿砖头来搭建烟囱，这种活计小酷哥也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他一边造一边惊奇道“乌，这个也可以用来造房吗？”
“可以啊。”乌罗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沾满泥土的手有点发凉，他慢悠悠解释道，“只是这个垒得太高了容易塌，造房子不适合，还不如与木头跟泥，要是能有点米浆，老鼠怕是都啃不穿。”
“米浆是什么？”
乌罗沉吟道“一种可以吃饱的植物煮出来的水。”
“哦——这里没有吗？”
“没有，起码我还没看到。”乌罗耐心回答他。
两个人做完烟囱之后，天都快黑了，就去洗了洗手，小酷哥满脑子都是水珠，他像头小狗一样疯甩起来——其实这个春天开始，小酷哥就到了应该去狩猎的年纪了，不过他对陶来讲非常重要，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琥珀一直都没有发话把他编入狩猎，倒是蚩早早就参与了，表现十分出众。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蚩快速成长了许多，而小酷哥还保留着点孩子气。
在部落的监管下捕杀，与自己亲自上阵多少还是有些不同的。
小酷哥跳了跳脚，问乌罗道“乌，你要去洗热水澡吗？”
“你去吧。”乌罗摇摇头，缓缓道，“等会过来找我，我给你些好吃的。”
小酷哥懵懵懂懂地看着乌罗，忽然兴奋起来，他知道辰手里柔软的纸张是乌给予记录日月星辰的，知道安安在乌罗这里喝到过甜甜的花蜜，她说那味道很香也很淡，是好多好多花滴在一起得到的，喝起来又暖又有种微酸的香气——其实那是蜂蜜柚子茶的香气，安安误以为是红糖水。
等到小酷哥烧完水，兴冲冲地跑回来时，乌罗已经换了身衣服，奇怪得是他身上既没有水汽，也不再肮脏，甚至连汗水都消失了。
小酷哥呆呆地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看，充满敬畏地想道“都发生了什么。”
而这时候，采集队与狩猎队也差不多回来了。
烟囱还没彻底干，不过炕床跟灶台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了，乌罗正端着陶罐放在上面实验着能不能烧火，柴火在灶台里烧得正旺，他用蒲叶扇了扇风，没见到烟，大概是顺着烟道往灶台上通了。
“小酷。”乌罗喊他，“你到床上坐一坐。”
“噢——”小酷一屁股坐上去，沉着地感受了下，诚恳道，“乌，是湿的泥。”
乌罗“……不好意思我忘记它还没干，咳，这样吧，你起来擦擦，顺便把你的屁股印擦干净谢谢。”
小酷哥“哦”了声，站起来在墙壁上蹭一蹭，然后用陶片将泥抚平，兴奋地问道“乌，好吃的！”
“就在碗里，你自己拿去吃吧。”乌罗平淡道。
他没有什么好奖励小酷哥的，就去买了块卤肉，商场的美食区里有家店专门卖小吃，里面就有肉夹馍，一整锅仍在煮，浓浓的汤汁与翻滚软烂的肉，肥瘦相间。
乌罗洗过澡后自己配着白面馍吃了几块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有小酷哥，就带着碗进去夹了一大块带出来。
这肉的香气很浓，那锅汤里浮浮沉沉着小包扎起来的香料，闻气味也知道大概是八角茴香桂皮之类的东西，肉又被汤汁彻底炖透炖烂了，捞出来都漫着香气。乌罗不知道小酷哥要花多久，因此又用了一个碗盖着，将热气彻底堵住，等到小酷哥去揭碗时，里头的热气还没彻底散开。
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房间里。
乌罗漫不经心道“快吃，不然他们回来了，你想吃都吃不着了。”
小酷哥本来还只顾着流口水，听到这句话，顿时张大嘴巴把一整块肉往嘴里倒，要换块稍微没那么软烂的肉，他怕是这会儿嘴巴都快撑裂开了，偏偏是这被炖烂的肉，几乎入口即化。
脂肪的油早就被浸得彻底，小酷哥只觉得舌尖好像滑过温热的雪花，一股脑就往喉咙口滚去，肥软的肉香沾着牙齿，轻轻一咬就碎开来，肉丝儿密密麻麻布在味蕾上，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只是不是单纯的咸，还有许许多多的香气与各种各样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一整块肉在几口里就被他彻底吞下去，甚至都没回过神来。
小酷哥眨眨眼睛，忽然把碗底滴落的肉汁与汤水都喝进去，然后一抹嘴巴，将碗重新盖上了。
有人去开木门，采集队与狩猎队的声音叽叽喳喳地传来，小酷哥顺着窗户往外看，只看见晃荡的黑影，突然心生愧疚起来，小声道“我没有留。”
“本来就是你的。”乌罗倒是很平静地添着木柴，准备快些烧热这个灶台，确保它的确能够使用。
其实首领也好，巫也好，他们分配的食物就属于自己，小酷哥的确有这个概念，他舔着嘴唇上的肉汁，有些忐忑不安的主要原因是这块肉好吃得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今天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可以得到这样好的奖励。
“乌。”小酷哥瘪瘪嘴，问道，“你还要我干什么活吗？”
乌罗立刻警觉起来，提醒道“这可不是天天都能吃的。”
别把孩子惯坏了。
小酷哥摇摇头道“不是，这个肉很好吃，我想多做点事，不然不应该吃这么多的。我……我都吃完了。”
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手。
乌罗竟一下子被他震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要是想的话，之后再做瓦好了，要做很多瓦。”
“好。”小酷哥点点头道，“我会做很多的。”
即便他连瓦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边话才刚说完，就听着外头呼天抢地，不知道在叫唤些什么，乌罗凝神仔细听了片刻，才发现他们在喊“起火了，水——””
起火了？
没可能啊。
别说是雨季了，就算是平日里，木墙没有什么易燃物也不容易着火才对，再说最近又没有雷。
“走，我们出去看看。”
乌罗拍拍还在凝视那两个小碗显得有些恋恋不舍的小酷哥，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外出帮忙，还没等他们俩迈开步子，门忽然被人撞开，插销最终没有逃脱它悲惨的命运，彻彻底底地从门框上脱落，沉闷地掉落在地上，被一脚踏碎。
琥珀慌张地挤在白连身后，手中还高举着一个陶罐，威风凛凛地怒声道“乌！你没事吧？！”
这场景让乌罗的心脏顿时停跳了一拍，他矜持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拽着小酷哥，迟疑而缓慢地回答道“如果你不把手里的东西砸下来，那我应该就没有事。”
“你这里起……”琥珀刚解释到一半，见着他们俩还悠哉悠哉地站在房间里，里里外外也没有起火的痕迹，只有一个怪里怪气的泥巴开口在烧着火，一时间瞠目结舌，慢慢道，“外面，在冒烟。我还以为，火烧起来了。”
大家都是见过木头烧起来的模样，在雷霆与雨水过后，他们刚回来就看到乌罗的屋子上忽然冒出黑烟来，用来照明的火把并不亮堂，只能映出黑漆漆的烟雾来。
所有人还以为是屋子里面着火了。
“我造了个烟囱，生火去烟。”乌罗平静道，侧过身指向灶台，“不是起火了。”
琥珀这才走进来，她晃了晃，恍然大悟道“这样是暖和一点，不过，在陶罐里生火，不就好了吗？”
“容易裂开来。”乌罗不想跟她解释长篇大论，更何况炕床还没有真正建好，他可不想跟刚刚的小酷哥似的，琥珀也上去一人留一边屁股印。
琥珀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她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乌罗这才看见琥珀背后还背着满满当当的食物，有几颗果子掉在地上了，她恐怕是刚回来看到烟囱隐约透出的火光与烟雾就去找陶罐打水冲进来了，心里不由得一暖，温声道“没有事，我只是做了些新东西，还不知道好不好用。”
他蹲下身来将地上的果子一颗颗捡起来，重新放回到琥珀的背篓里。
“吃饭吧。”
“噢。”琥珀点点头，她将手里高举的陶罐放低下来，双臂稍稍松懈力道，又快快活活地往外走去了。
乌罗刚吃饱了，没打算去蹭食物，而是打算去骚扰他们吃晚饭，就去底下拿上装了兔毛线的篮子往外走。而小酷哥刚吃了肉，一直捂着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嘴巴里的肉香会飘出来，因此不管其他人怎么跟他说话都不开口，默揽着他，见他怪里怪气的模样，不由得皱皱眉头，拉着前进几步，拍了下乌罗的肩膀“乌，小酷他牙齿痛。”
“什么？”乌罗看着小酷哥滑稽的表情，忍俊不禁道，“没事，要是牙痛，待会儿拿点盐抹上去，给他止痛。”
如果牙痛或者是牙龈红肿，在没办法去找牙医的情况下，用盐止痛是个确实可行的好办法，只不过不是什么情况都能治，只是暂缓痛楚罢了。
他这会儿这么说，纯粹是调侃下小酷哥。
默无声地点点头，像是提着小羊一样地将小酷哥提在腰间，飞一般冲进山洞。
琥珀对毛线有些好奇，探头看了几眼，不过因为外头还飘着雨丝，并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等进入到山洞之后开始准备晚饭了，才好整以暇地向乌罗发问“那个线，是什么？”
“是兔子的毛。”乌罗将篮子拿到两人的面前，坐在干草上将线团抓出来给琥珀观看，较厚实的线在手掌上缠缠绕绕，摸起来有种不同的触感，细卷的纤维略有弧度，他解释道，“我还加了点蚕丝进去，这样会更韧一点，做成了毛线。”
琥珀有些惊讶“兔子？它们的毛？”
乌罗点了点头。
“可是，有什么用？”琥珀迷茫地看着这捆显然精美得多的绳索，不太明白，“草不可以吗？”
乌罗竟然无言以对，他沉默片刻，在木棍里挑挑拣拣了两根出来，还好高中那会儿女生们对织围巾开始感兴趣时看过两眼，还算会点手艺，不过也就仅限于起针跟来回，要他钩针或者是收尾，那就完全没办法了。
主要是因为起针是打个活结，这一点让他印象深刻。
乌罗起了十个结，稍稍推了下眼镜，实在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些东西虽然非常粗浅，但是完全不是他一个男人接触过的活，唯一的印象只在冬天母亲跟人唠嗑时手里毛线针跟翻滚的线团，她会把这两样东西装在帆布袋里去跟邻居闲聊，一旦靠上墙壁或是坐在椅子上，那两根毛线针拿出来之后，出门时还胖乎乎的线团回家后就差不多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老长的围巾或是毛衣一角。
他没有学过这个，大人也不觉得这是男人该学的东西。
乌罗在记忆里冥思苦想，决定要是想不出来就直接去商场里找有关毛线的编织书籍，这次他就不自己上手学了，直接让琥珀她们琢磨去。
将另一根木棍穿过线结，然后要缠绕一圈……啧，是往哪个针头上缠啊？
是穿过去的这个还是作为底的那个……
应该是穿过去的吧，那要正面缠，还是底面来着……
乌罗一个头比两个大，笨拙地摆弄着两根木棍跟毛线，好不容易打过去两个线结，好在有了前面的经验，后面立刻流畅起来，加上他神情专注，居然没有出半点错，这本来也就是极为简单的编织基础。
“就……这样。”乌罗顿时松了口气，他擦擦脸上都快沁出来的冷汗，“一直来来去去，反复织就好了。”
细木棍虽然被剥去树皮，不过仍旧不算平滑，勾得兔毛纤维有点翘起，只是这时候也顾不了这么多，主要还是为了演示给琥珀看。
琥珀看着多出一行的线，又上手摸了摸，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乌，你这个也会吗？”
“……不会，我只知道这些。”乌罗细思道，“不过我可以找书来，就像是编草框时的那些，让你们自己学会。”
琥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又问道“只可以兔子吗？憨憨兽呢？”
憨憨兽长得非常像牦牛，只不过没有角，脸也更圆润，有时候乌罗看着它们滑稽可笑的脸，简直怀疑是二次元跑出来的生物。绝大多数牦牛的毛量大多集中在下腹，背跟两侧都相对较短，憨憨兽则不同，它的长毛覆盖全身，趴在地上跟一张毛毯一样，难怪琥珀有此一问。
这个问题，其实乌罗也不太清楚，他犹豫片刻道“我们可以试试。”
“好。”琥珀干脆果决地点点头，抓头憨憨兽对于他们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于是她拽着乌罗起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蹲下去将木棍跟兔毛线放在篮子里提到手腕上，她在四下观望片刻，忽然看到了什么似的，于是走了过去，道，“你跟我来。”
“找谁？”乌罗问她。
“羲丝。”琥珀淡淡道。
羲丝是部落里最漂亮的一个女人，她的美明艳而亮丽，像是夏日里的向日葵，笑起来很醉人，乌罗给她起名的时候，是用了羲和与西施的典故，赞赏她是个如太阳般明媚的美女，只不过觉得“西施”红颜薄命多少有些不太好，便改成了丝。
“首领？”羲丝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们俩，她不参与烹饪，对处理猎物这方面并不擅长，不过很会制作弓箭，捻线，还有陶罐这些活，问道，“有什么事吗？”
琥珀拉着乌罗坐下来，他们现在有足够多的干草拿来坐，温声道“羲丝，你之前跟我说你想把线放在一起，但是想不到办法……”
“啊，那个呀。”羲丝恍然大悟，她又看看乌罗，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晃眼，甜甜道，“我想到办法了，用不着巫来帮忙了，我正想给你们看呢。”
乌罗奇道“什么事啊？”
羲丝转过身去好一阵翻找，然后在个箩筐里取出了一块有三种颜色的手帕。
乌罗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羲丝，又看着她手中的布，感觉自己声音都在发颤，问道“羲丝？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用树呀。”羲丝理所当然地说道，“蚩病的时候，你有一块衣掉下来了，被我拿到了。”
乌罗却没心情想自己掉的那块布，只是疑惑道“用树？”
“是啊。”羲丝似乎心情很好，“我把衣拉开来，发现是连在一起的线，它们很…很不一样，可是又一样的……”
规律这个词，她讲不出来，就思考了半天，说道“反正，是可以学的。我就把丝线捆在树上打结，看那块布是怎么样的，我发现它穿过来再过去，是把线分成两块。”
不错，纺织的确分经纬线，确切来讲，应该分三个部分，经线有上下两个部分，因此需要提综装置。
乌罗看书的时候有做过笔记，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想到要做这么详细，只是粗浅地了解了下纺织的过程跟大概，他沉吟片刻道“所以你就分开来了？”
“不是。”羲丝摇摇头，她快活地伸出十根沾着颜料的手指道，“我分不清楚呢，后来我就去找有色的果，把它们染了颜色，蓝色一根，紫色一根，这样别好了才看明白。再用白线穿过，这样就不乱了，不过它们好散，所以我又拿石头捆在底下，这样线才直。”
这块布当然说不上漂亮，它蓝紫里夹着白，有些地方还很松散。
问题是，这的确是一块布了，还是一块丝绸。
“你……你……”乌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沉默道，“你眼睛痛不痛？”
“还好呀。”羲丝笑眯眯道，“只是做得慢。”
……这做得确实不快。
乌罗忽然有点羞愧。

第73章
“你是……怎么想的？”
乌罗沉吟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些问题并不是很容易解决的，可是羲丝居然自己捣鼓完成了，他实在不得不努力一下，这种差距也太吓人了。
这又不是什么性别方面的天赋，你看琥珀就什么都不会，打架跟生气倒是很在行。
“怎么想？”羲丝呆呆地看着他，奇怪道，“很难想吗？我看到你的衣，它用手拉开来，其实是连在一起的，线一点都不乱，是坏掉了才乱。那么多线用一根穿起来，所以我就拿树架着木头，把线一根根绑在上面，这样就有很多线了。”
乌罗引导她“然后呢？”
羲丝脸上露出一点迷茫“直接穿过去是捆住跟绑住，衣拉开来，线在动，所以是一根根穿过去。”她想了想，又道，“像编筐一样，可是线很软，要过去再回来，跟筐不一样。我编了一会儿，想快一点，就把它提起来，才发现可以分开来两个，穿过去快好多。”
……感情您老人家刚开始还是编箩筐的思维。
还好你中途发现了可以分成两个部分来来往往，不然按照你那个编法，估计明年才看得到这块布。
麻将席都用不着这么编细致。
乌罗在心底为羲丝擦去一头冷汗。
“因为一直看着，线都是白色，眼睛累了，有事情，就散开来，得重新找，重新分。”羲丝摇摇头道，“我看见阿彩把手指染得红红蓝蓝的，就想到染颜色来分，这样看得快。不过线太软，会弹上去，跟草不一样。有人的时候，两只手还可以帮忙抓着线，没有了就只有我了，我就用石头。”
哇，听起来真的是完全不难呢。
乌罗一言难尽地看着羲丝，发现整个过程事实上其实挺让人费脑子的，可是在羲丝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不紧不慢的感觉，一件事里出现了两三个小难题，她就针对这两三个问题慢慢摸索解决方案。
线多，她就捆在木棍上架高。
经线分不开两边，就用染色来区别。
没办法打纬线，就把石头坠在经线下绷直。
“这实在是很厉害。”乌罗忍不住长叹一声，并不是因为不甘心，也不是什么悲哀，而是被这种……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像是看到火时那样震撼，便鼓掌赞赏道，“羲丝，你真的很厉害。”
琥珀本想说这块布也太小了，可是摸起来又觉得非常柔软舒适，神色就微微缓和下来，她柔和地看向羲丝，惊喜道“我们可以拿这个，去雨季后换东西！”
羲丝美滋滋地笑起来，不过她很快又皱起脸道“这样有点慢，我还在想，要怎么更快，更好，以后可以做乌这样的衣。”
“你有没有想过，把它放平了？”乌罗问道。
“放平？”羲丝歪了歪头，她在脑海里演绎了下将木棍放在地上，不由得困惑起来，“那样会脏呀，地上都是泥。”
乌罗对纺织机没有任何研究，就连手摇纺车都是今天才刚迫于生计学会的东西，然而他的思想远超出羲丝她们许多，换句话说，他的认知与羲丝并不在同一水平上。羲丝的做法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其中的原理也并不难理解，因此乌罗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更容易也更轻便的替代品。
“做得快吗？”琥珀下意识问道，她是个实用主义者，倒不在意这活计细不细致，只在意快慢，羲丝可是实验了一个冬天跟一个春天，才只得到这样小小的一块布。虽然现在部落里非常安稳，食物谈不上短缺，但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做更多更好的东西，造房子，做陶器，制陷阱，修弓箭，哪一样不比这个来得紧要。
乌罗回答道“要是可以成功的话，那做被子那样大的布，也就只是一两个天黑天亮的事而已。”
“这么快？”琥珀被吓住了，不过她很快又捕捉到关键词，“要是可以成功？”
“我也只是想到而已，不能保证就有用，或许还要实验一下。”
羲丝的脸微微一凝，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她想了一个冬天跟一个春天，巫只看了一眼就想出来办法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还说她聪明，明明巫就更聪明。
“羲丝，你怎么了？”乌罗看见这漂亮又聪明的姑娘脸色不对，急忙嘘寒问暖，以后纺织大业说不准还要靠她来撑起——琥珀算是完全没希望了，她撑起半壁江山去打天下还有可能。
羲丝伤心道“巫，你什么都知道，我还……还想让你跟首领惊讶一下。”
“我很高兴啊。”乌罗安慰她道，“是你说了办法，我才知道怎么做的，不是我会的，所以还是你厉害。”
“真的？”羲丝听闻此言，立刻破涕为笑。
乌罗无奈道“是啊是啊。”
他这并不是撒谎，而是真心实意的，之前在现代旅游的时候，丝绸馆不知道去过多少回，那些被封存在玻璃柜里的手摇纺车，还有纺织机，大型中型小型，乃至一直相当流行的腰机，那时候匆匆扫过一眼，并没有过于在意。
虽然看着上面有条不紊，但始终无法明白其中的原理，只是震撼这种古人的智慧。
可是羲丝的话，却忽然让他理解过来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了。
只不过光凭想实在没办法理解到底可不可行，因此乌□□脆做起来，好在山洞里头别的不多，食物跟木头最多，毕竟火堆需要柴火。
他拿了两个分岔开的枝桠分开没入泥土之中，将一根细棍架在其中，然后又在距离棍子一只胳膊远的距离，放上一模一样的装置。
羲丝迷迷糊糊地看着乌罗操作，见他又拿出一根较明显的棍子放在干草上，将蚕丝卷缠出来割断，成了他手中的一条绳子，一头系在另一端，然后穿过这根明显的棍子上方，系在了前端。第二根蚕丝也是一模一样的走向，只是穿到棍子下方去，羲丝见状恍然大悟道“这样就分开来两层了！”
可是它们不能交替啊？
乌罗这时候又拿出了一根细杆，用蚕丝在细杆上打了个死结后，又在杆下打了个活结，他将第二个蚕丝穿过活结洞口，再一度系到杆上。
做到这一步，羲丝就完全明白过来了，她瞠目结舌地感慨道“巫，你真的，好陶器啊。”
琥珀还没懂，等乌罗一直做到第六根，而羲丝开始提那根综干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根综干到底有什么用。好比方说被分离开的两层线是“一”跟“二四六”，“一”在上方时，先用缠着蚕丝的纺锤绕过线，然后综干轻松提起处于下方的“二四六”，形成一个新的织口，再用纺锤后的蚕丝穿一次线。
而综干卸力，“二四六”沉下去，又变成“一”在上，这样就完成了一次纵横交织的纺织过程。
乌罗将两边都用“y”型的树枝架起，是为了便于尾端线团滚动跟卷布，这样就可以不限制在这个粗浅工具的长度。
而羲丝拨动综干的时候，由于过分紧绷，尾端的树枝直接被拽了出来。
毕竟这个线就这么长，强行往上拉要么断裂开蚕丝，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尾端转动的轴飞出来。
如果想要固定住布匹的大小，那可以单独做个小型的，只要稍微改变一下思路，比如说在尾端插上一排密密的小木棍，如果要用十八根线，加上两根“y”形枝桠可以放七根木棍，剩下九根线则穿过两根小木棍的中心系在长棍上，这样将长棍提起放在枝桠上就是一次综干提口，然后将它再放下去，同样能形成一个新织口。
乌罗实验了一下，他这两个想法虽然简单，但确实都是可以完成的。
就连他自己都几乎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样的潜力。
哈——真是……
乌罗不知道该说此情此景荒谬还是可笑，又无端有一种为自己喝彩的冲动，这个东西的原理事实上很简单，最重要的是，他的确有对纺织机的印象，而真正研究出来这种方法的，却是他自己的大脑跟羲丝的经验。
一直在着手在工具上，甚至已经用这新织机编织出一截布来的羲丝将手上的工作转移给了饶有兴趣的琥珀，她震惊地走过来凝视着在思考如何改善这个工具的乌罗，忽然捧住他的脸，将脑袋紧紧地枕在他的头顶上。
“羲丝？”乌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是一动都不敢动，“怎么了？”
羲丝沉声道“巫，你的头好陶器，我也好想要。”
？？？
妹子你这话有点危险啊，你就不能贪图一下罗哥的美色，一定要在意我的智慧？
乌罗看着她一脸纯真地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实在是不寒而栗，急忙推搡开羲丝的腰，严肃道“不，羲丝，这是你想到的，我只是改了一下。”
羲丝有点落寞地说道“可是，你也只想了一下就这么陶器，我想了雪落下来跟花开这么久。”
还没等乌罗跟自己做完该如何劝导羲丝的激烈思想斗争，动手试验过后大概明白过来这是什么玩意的首领就兴高采烈地过来抓住了羲丝与乌罗的手。在舒做出鱼笼之后，琥珀还另外嘉奖了发明点火装置的华，这次也不例外，乌罗跟羲丝都得到了奖赏，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不止是食物，还给了制好的兽皮。
虽说非常小，但意义截然不同。
那块布当然是归部落所有，等着雨季之后去换新的东西回来。
大家都忙着做晚饭跟帮忙，不太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直到琥珀将那块非常粗糙的布传下去，大家一一看过，这才惊呼出声。
堇甚至诧异地询问道“羲丝，你将巫身上的衣撕下来了吗？”
羲丝皱皱眉头，得意洋洋道“是我做的。”她沉吟片刻，想到乌罗方才讲述时提到那个陌生的词，又立刻改口，“是我一个人织的，没有巫帮我。”
乌罗对这点小心思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他在想更重要的事情，棉麻毛丝算是织品里最为主要的材料，麻毛丝都已经找到了，唯独棉……
阎的衣服是兽皮与麻衣连在一起的，虽然做得很精致也很轻薄，但是并没有棉。
冬天的时候他们没有见过面，春秋则见他似乎都是一身薄袍，不知道这次雨季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惊喜。
琥珀的畜牧精神没在食物身上发挥出来，倒是对布来了劲头，她端着饭碗来找乌罗的时候兴奋不已，憧憬地问道“乌，我们养蚕，好吗？”
食物到处都有，可是蚕却要在路上捡跟寻找，如果可以选择，琥珀当然是选养蚕。
“嗯？”乌罗愣了愣，回过神道，“可以啊，只是它们要吃很多很多叶子，我们得分人手去捡了。”
琥珀最大的长处就是会妥善分配人手，她只需要从乌罗这里得到能养还是不能养的答复就可以了，因此非常干脆果决地回答道“好。”
蚕的生长周期非常快，一只蛾甚至能产下数百枚卵，从活到死不过是两个月的光阴，乌罗记得不知道哪个电视频道说过，一颗蚕茧就足有近千米的丝，虽然他没有测量过这里的蚕是不是一样，但是大致情况应该是相差不远的，短些长一些都无所谓。
只不过，这年头野生的蚕就已经很大块头了，要是再人工进行培育，只怕是要培养出巨无霸来。
倒不是说这是什么坏事。
只是一旦蚕桑与纺织提上行程，就会消耗大量的线团，就现在这用不完的二三十几个线团根本就是小意思，那架手摇纺车还是得拿出来。
乌罗并不考虑其他更大型的纺织机改良，那是等到人足够多，起码要到上万人形成一个小小的国度时，建立成所谓的成衣铺时才有必要的东西，就现在为止，手摇纺车跟这种粗浅的织机已经足够使用了。
还是把基础发展起来最为重要。
从来都不是一口气就能直接吃成一个胖子。
第二天琥珀就重新分配了人手，她差不多分流出了采集队里将近一半的人手，分成两队，一队专门负责编织，一队则被派去捕捉跟饲养蚕。
这些事与乌罗没什么太大关系，要是他现在跟着众人一样穿兽皮跟草裙度日，那说不准还会十分上心，然而他对衣物并无任何忧虑，在原生态的部落里仿佛异类，既不是自己紧迫需求的，自然就没那么多热情。
羲丝身上有种并不常见的傲气，这点很难说是否特殊，通常女性不会这么具有攻击性——琥珀当然是个例外，她不光是首领，还是战士，人一旦掌握住权力——无论权力的大小与多少，他或者她都会变得极具攻击性跟压迫感。
而羲丝并不是如此，她的情感似乎较于其他人更充沛些，在最擅长的领域暗暗与乌罗较着劲，倒并不是说她不尊敬乌罗，而是她不认为自己在编织方面会输给这位无所不能的巫。
人的本能里或多或少会潜藏着一丝服从性，也许来源于社会，也许来源于未知，服从天地、服从命运、服从神明、服从领导者，甚至是服从于愚昧的自我。即便如琥珀这般鄙弃神明，她的骨子里仍然流淌着敬畏与恐惧，羲丝自然不例外，然而她不如小酷哥与琥珀那样，对乌罗无条件地信任。
无论作为首领或是自己，琥珀都彻彻底底地信任着乌罗，信任他拿出的办法，信任他所说的话，信任他对一切的解释。
羲丝同样相信着乌罗，她只是……
细细密密的蚕丝在空中颤抖着，它被彻底煮沸，木棍拨动着，卷出一条热度未曾消退的长线，仿佛山水相交的那一线，承接盈盈的月光与灿烂的日头。
羲丝不断卷动着手里的木棍。
她只是不服气。
既然巫可以想出这样好的办法，她也可以想出更好的。
出于这个没办法说出口的念头，羲丝遇到困难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想着问问乌罗，而是自己寻找办法。
蚕丝刚出锅时总会很烫，羲丝先用一根木棍在锅里搅和，等搅出线条来黏在了木棍上，她就轻轻挑起，把那棍子当做线筒，手指抓着两端缠绕，这样蚕茧出来的线再烫，也烫不着她的手指。
青与堇正在织布，她们俩将穿过的纬线抚平，看着细细密密的雪白蚕丝，青即便已经看懂其中的规律，自己也上手来做了，仍是不由感慨道“不知道巫的衣为什么有那么漂亮的色，毛又是怎么缠起来的。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问问巫吧。”
“哼。”羲丝在旁听着，忽然轻哼了一声。
舒惊讶地看了看羲丝，便伸手碰碰梨，示意她开口说话，其实舒到底更喜欢去捕鱼，不过首领命令她们来纺织，她倒也不会拒绝。
梨微微笑起来“羲丝，你怎么了？”
羲丝冷冷道“什么都不想，只想着问巫，陶也问巫，房也问巫，衣也问巫，这些活我们又不是不能做，染色的事，难道我们不懂吗？这些毛料，我们自己也会卷，你们什么都想着问巫，自己什么都不做，还想要七个天黑天亮的奖励，你们还不如睡觉呢。”
自从部落里施行七日奖励之后，人人都憧憬自己能得到一次机会，青与堇平日闲聊的时候，自然必不可免地说过几句幻想的话。
日子好起来，许多东西就会自然领悟跟浮现。
青脾气比堇急一些，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她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们只是想想，想都不可以吗？你有奖励，也没有比巫厉害啊！”
这话就戳到了羲丝的痛处，她咬着嘴唇，只觉得一阵酸意泛上鼻子，倔强道“总比你们好！巫要是不要我们了，我会自己想办法做事！”
羲丝最终还是忍不住，将蚕丝搁在箩筐里后跑了出去。
乌罗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美貌”没有引起争端，反倒是他的智慧引来了一场争执。
一无所知的巫者正在陶窑附近查看状况，这个雨季下下停停，有时候是滂沱大雨，有时候则是微微细雨，部落里的人手始终没有凑齐过。毕竟雨太大的时候，他们就没办法出门，只能呆在山洞里做工；而雨很小的时候，他们又直接出门干活了。
乌罗只能全凭自己跟仅有的几个人手，偏偏连着下了两天大雨，连几个仅有的人手都派不上用处，好不容易缓口气停了半天，他赶紧外出去做模子，这才发现陶屋里码着近三面墙高的砖头——如果没意外，基本上都该是小酷哥的杰作，他八成想拿这个东西来做窑。
而做砖头的模具已经松脱变形，看得出来小酷哥试图努力把它复原过好几次，不过最终还是失败了。
木头塑形不如陶模方便。
乌罗叹了口气，把那个松松垮垮的模具拿起来，略有些发愁，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
陶屋里没有其他人在，乌罗懒得出门去喊，毕竟外头又很快下起雨来了。
他点起火，从灰烬里挑出几块木炭焚烧，自己则比着木头模具的大致来捏出一个大概的新砖模。之前想得一点并没有错，木头的确比陶模更结实耐用，也更耐砸——只是同样更容易被破坏。
而且木头的破坏要更致命些。
乌罗看着墙角有几块明显已经变形的砖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倒不是那些不能用，只是它们很明显形状有所变化，显得更“臃肿”。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乌罗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骨，“算了，跟他们也谈不上标准。”
陶模要是碎掉，要么就是彻底碎得不能用了，要么就是只有一道缝隙裂开，还能够勉强使用，不像是木头这样被磨损掏空都很难察觉。如果想要更合适的模具，最好还是金属，只不过金属需要冶炼，在这个时代拿来做模具似乎过于奢侈了些。
乌罗叹着气做了一个较厚的泥模，又按照这个轮廓做了个较浅的，一块儿放在角落里等着晾干。
想了想，如果是一个人干活，这两个模子当然足够了，可是他们不止一个人手，模具太少反而拖慢速度，于是他干脆用手腕提了提袖子，继续开始做模子，直到铺满一地为止只留下一条步行的小路为止。
看来烧瓦还要再拖上一阵子。
这几天下雨，乌罗怕那两只兔子吃太多含有水分的植物会拉稀嗝屁，干脆把它们搬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头去，偶尔喂喂好消化的兔粮让它们习惯，或者是去超市里挑点蔬菜让它们吃。虽说这么养着感觉不像是肉兔，倒更接近宠物兔了，但谁叫它们俩还没生崽呢。
乌罗不知道哪只是母兔子，只是觉得它们似乎能吃了许多，有心怀疑是其中一只怀孕了，可没道理两只都这么能吃啊。
听过男人喜欢老婆喜欢到得产前抑郁症的，兔子也会得吗？
就算是产前抑郁症，也不该表现得这么能吃吧。
乌罗温柔地抚摸着两只兔子的头，柔声道“现在可以养着你们，不要紧，不过你们俩要是过了夏天还不下崽，我就只能把你们俩吃掉补充食物了。”
兔子显然没有听懂，因此毫不畏惧。
兔粮的钱当然是从部落的储蓄金里掏，乌罗要来了羲丝织出的第一块布，这块布昂贵得远超出他的想象。
这是乌罗第一次得到千位以上的酬金，不过当他翻看了下具体奖励后就很快明白过来了。
这是世界上第一块流程完整的丝布，经过染色，编织跟最为粗浅的处理。
它是人力所制作的第一张纺织成品。
乌罗有了钱，行事立刻就大方起来，以前这点酬金当全勤奖他都嫌少，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好几个月才赚一两千都够他乐得笑开花。
世道艰难啊。
还没等乌罗耐心地跟兔子说着话，准备抓准时机再割点之前忽略过去的长毛，他那摇摇欲坠的门再度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巫！”辰将门拍得直作响，刚修上去的插销忍不住动了动，就要跳出来——
“我在。”
乌罗及时喝止住这种残暴的行为，神色微沉地站起身来去开门。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毛病？他家的门是很好敲还是看着不顺眼怎么着？他又不是老年痴呆加晚期贝多芬，还需要看抖动的门框来判断有没有人试图上门做客。
“怎么了？”
辰差点没一头撞到乌罗的怀里，他话都快说不利索了，慌里慌张地说道“羲丝不见了！”
“什么？”
乌罗同样有些慌乱，不过他面上纹丝未动，按捺住慌里慌张显得像个多动症儿童的辰，严肃道“发生了什么事，最后见到羲丝的人是谁？她离开多久了，怎么会突然说她不见，是不是去河边跟陶屋里了，树屋上看到了吗？”
“都没有！”辰在他手底下扑腾着，仿佛一只被拔了羽毛的鸡，又好像地面是加热过的铁板，一直跳着脚，“河边没有，陶屋也没有，她不知道去哪里了，刚刚炎要我们喝热汤，说太冷了，大家没有数到羲丝，才发现的，堇说她在大雨前就走了。”
乌罗皱眉道“大雨前？她有没有说去忙什么。”
“不知道。”辰摇摇头。
“傻小子，不问个清楚。”乌罗轻啧了一声，皱着眉头冒雨往外走，部落里很少会缺人，毕竟大家的领地就这么大，一目了然，如果没有到河边去，而木墙里又找不见人，她八成是一个人跑到外面去了。
采集队跟狩猎队都是一整支队伍外出，如果走得太远，他们就会做不同的标记记录路线，如果是比较近的路，他们就会自己记住道路。
雨天的森林可不是开玩笑的，她要是失温倒在哪个地方，最大的可能是被野兽吃掉。
最可怕的情况是她晕到一半被痛醒，看着自己被吃掉。
乌罗冒着大雨走到山洞里，身上的衣服吸饱了水，贴在肌肤上有点湿冷，他沉着脸的模样不怒自威，问道“羲丝之前去做什么了？”
堇下意识拦了拦青，青不管不顾地挣开她，脸上有些惧色，又很快摆出不在乎的模样来，大声道“她生气跑出去了。”
“她为什么生气？”这倒是让乌罗很惊奇，部落里几乎没有起过冲突，大家的矛盾非常小，大多数时候还都是男人的脾气大，互相摩擦碰撞想比试比试本领跟力气，女人之间没什么太大争执，毕竟她们都快被繁衍跟生存压垮了，在这个时代，是不允许无缘无故的情绪出现的。
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拽着青道“青，不要说了。”
这让一旁观看的炎觉得有些奇怪，她将汤勺搁下，不动声色地加入对话，问道“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堇，你为什么不让青说话，羲丝现在不见了，我们要找到她。”
青犹豫地看了眼堇，又摇摇头，坚定地抬起头来看着乌罗，回答道“我说羲丝没有巫厉害，羲丝说不能全靠巫，要是巫没有了，她还能自己做事。”青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仍旧记得自己生产后巫抱着孩子的模样，她也记得明明是巫做出了那个织机，于是认真道，“然后她就跑了。”
这该怎么说。
乌罗已经全听明白了，沉默片刻之后，他忽然长长叹息了一声。
谁都没有错。
甚至不能说羲丝忘恩负义，她想试图自己去解决问题；而青她们误以为着羲丝这种骄傲是一种傲慢。
青并不惧怕堇跟羲丝，却有点不知道乌罗的心思，她这时才有些紧张起来，不解地看向乌罗，不明白为什么巫的神态如此令人难以理解，她隐约感觉到那很沉重，却并不是悲伤。
生存的重压消弭之后，人本就拥有的情绪与催生的情感都会随之而来，他们同样有舐犊之爱，有友情，有信任，有依赖，也有关怀……
然而人不止这些。
男人们擅长弓箭，喜欢制作陷阱，舞动长矛，他们可以从琥珀的夸赞之中得到满足感。
女人们的自信、骄傲当然也会在纺织里一道前来。
乌罗本该高兴这一切发生，如果不是在这么严峻的情况下。
“雨很大，你们继续做活，暂时别出去，我去附近找找羲丝。”乌罗扫了一圈山洞里的女人跟孩子们，最终下了决定。
这里面有不少孕妇，不适合出去，剩下的女人有些需要照顾孩子或是手头上有任务，要是一群人都淋雨病倒，乌罗可照顾不来。
他找人比众人更有优势，一来大雨泼浇的情况，就算是狗鼻子都废了；二来雨水失温，他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这些人未必；三来大家分散开来，到时候恐怕更容易出事。
青犹豫片刻，在乌罗转身离去的时候忽然喊道“巫！羲丝不会有事吧？”
“不会。”
乌罗头也不回，连回答都似乎消散在雨声之中，可山洞里的人却好似吃了颗定心丸一般安心了下来。
毕竟巫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乌罗将浸了雨水已有些湿润的外衣脱下来撑在头上做遮蔽，春雨下得有些惊人，说是暴雨都不为过，在一整片雨帘里他几乎都要看不清一米开外的景物，睫毛被水打得湿漉漉，眨眨眼睛都感觉黏在一块儿。
这可不妙啊。
乌罗抹了把眼睛，先冲回家里进商场把衣服换了，又买了外披的雨衣穿上扣紧，他的眼镜在这样的大雨里基本上算是半废了，就到眼镜店里找了下适合自己度数的美瞳戴上。
从商城出来时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乌罗出门时被风雨扑了一脸，暗骂一声“真他妈是见鬼了。”
下雨就下雨，春天遇到这种大暴雨的几率基本上够乌罗去买彩票，偏偏部落里还失踪了个人，要不是这样，他只需要在家里担心下顶上重新用泥加固过的叶瓦会不会漏雨就成了。还好最近雨季，他怕叶子烂得快，又赶忙加紧做了十几排干叶瓦挂上去，用泥水和上边缘，再用石头压稳，不然现在八成整个瓦都飞了。
人失踪跟暴雨任是其中一个都没这么倒霉，偏偏两个加在一起来。
真他妈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骂归骂，乌罗在商场里的时候还是思考了下羲丝有可能离开的地方。
很难通过平常的判断确定羲丝是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不过按照这个社会的生态来看，羲丝一定不会蠢到一个人跑到森林里头去，那八成是去找死。既然小河跟陶屋没有，羲丝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只有两处，一个是接近阎的盐果林，那边全是树跟灌木丛，越界后底下就是草原，去那等于趟地雷碰运气。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是以前洗澡的湖水边。
要是湖边没有羲丝的话，那乌罗就是真不知道这姑娘会跑到哪里去了，只能到盐果林去碰碰运气，那地方起码要跑一两个小时，在这样的天气下，就算是乌罗也不敢那么虎，直接报失踪人口可能还大一点。
除非阎突然天神下凡把人给他们拎回来。
“羲丝——”
乌罗试图在风雨里呼唤对方的名字，不过很快就被更巨大的风雨声掩盖过去了。
草！
春雷在**里轰然响彻天地，乌罗看见斑驳的银亮色闪过，他听见老木不堪重负地倒下，树冠颤巍巍地挨倒在其他树梢上，等待着压垮的最后一击。
而羲丝晕厥在石头上，半边脸被血浸透了。

第74章
“羲丝？”
乌罗拉高雨衣的帽子，在风雨里大叫着，只觉得冰冷的雨滴砸在手指上，压根分不出来是寒冷还是疼痛，他穿了衣服跟雨衣尚且如此，更别提只披着兽皮的羲丝了。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泥土已经开始湿泞，走起来有点深浅不一。
“乌——”
羲丝还有点意识，她的眼睛在鲜血里微微转动着，只是有些血和着雨水流进去了，一时间双眼前好似蒙着血雾般，什么都看不清。上方恰好有植物的叶子舒展开，挡住了她的脸，因此血并没有完全被暴雨冲刷走，只是被滴滴答答的雨滴砸在下巴处，而上半张脸有些血已经干涸，呈现出暗沉沉的颜色来，看起来有点吓人。
附近一定有树被雷霆劈倒了，飞溅出来的木屑跟小木块弹射在地上，乌罗绕开绊脚的树枝，去将羲丝抱了起来，她的脸一从叶子底下露出来，泼溅般的雨水就将她的脸冲个干净，露出额头一块发白发青的伤口。
难怪人家说红颜薄命，羲丝这运气真是没谁了，不知道该说走运还是倒霉，虽然没被雷劈，但还是被波及到了。
“羲丝，你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
乌罗拍拍她冷冰冰的脸蛋，这个时候探不到鼻息，就将耳朵贴在对方胸口聆听跟感受，他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心里只剩下焦虑，确定羲丝还活着后就将自己的衣服跟雨衣都裹在她的身上，把人搀抱起来往回走。
“乌？”羲丝似乎终于有点意识了，她的声音在风雨里轻若飘絮，只因为凑得近，才能听见一点点响动。
“是我。”乌罗不敢在这样的天气下在这种丛林里久待，又担心羲丝骨折或者崴到脚，差不多是撑着一口气在风雨里把人抱到自己的屋子里去的。
木门虚虚掩着，乌罗一脚踹开，猫着腰溜进去，其实他这时候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了，隐形眼镜早被冲掉了一片，他借着半边还算清晰的视线跟记忆，眯着眼冲回来的。
木屋里烧着火，早就干透的炕床头热得像是铁板，尾端又冰凉冰凉的，铺上去的兽皮被烫卷了些许，乌罗将羲丝放上床休息，抹脸搜寻了下自己的眼睛，这才拿下剩余的半片美瞳丢进火里烧掉，重新戴上了眼镜。
“羲丝，你感觉怎么样？”
乌罗烧上热水，抽下自己平日洗脸的毛巾在冷水里搓了搓，这才开始给羲丝处理伤口。
额头的伤疤不算很深，应该是什么东西弹出来正好击中了太阳穴边缘导致她出事——可能是因为那一下才昏迷，也可能是失去平衡摔倒了撞在石头上。
没打死真是万幸。
乌罗摸了摸羲丝的后脑勺，有个明显的肿包，摸上去羲丝明显感觉到疼痛，不过没有血，血基本上是额头的伤口流出来的。而羲丝被泥浸透的手紧紧抓着什么东西，乌罗去碰了碰，她下意识收紧了，不肯放开。
“羲丝？”乌罗问道，“你拿着什么东西。”
羲丝模模糊糊地睁着眼，她好像回过神来了，又好像完全不知道乌罗在说些什么，只是怔怔地眯着眼看天花板，又陷入到浅昏迷状态之中去。除了碰她的后脑勺会因为疼痛颤抖之外，羲丝对乌罗的声音跟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乌罗没有办法，只好慢慢擦她的手，试图搓搓热羲丝的手臂，好在屋子里还是比较暖和的，没多会儿羲丝的身体就没那么冷了。他又检查了下羲丝的脚，只有擦伤的痕迹跟小块淤青，不过没有明显骨折的痕迹，看起来也不像脱臼了。
还好大家最近饮食比较好，骨头都吃得很坚硬，不然就这么摔，骨头稍微脆一点的很容易骨折。
水还在烧，乌罗去山洞里喊了女人过来，让她们带上小木盆跟热水还有兽皮来给羲丝更换，顺便把他的炕床擦一擦，铺上棉被。
在外头等待的时候，乌罗略有点烦躁地点了根烟，觉得这迟早要变成医护室。
里头的声音听不见，乌罗轻啧了声，脑袋里乱糟糟的，觉得思绪乱飘，没完没了的风雨飘摇着，烟雾寥寥地穿过雨帘，去归于天地。
他仰着脸，看雨水滴滴答答往下坠，远方青烟缭绕，墨色的山水与林木绘成一线，像张寡淡的山水画，于是缓缓出了口长气。
乌罗有种无从开口的烦躁感，可能来源于这种不平稳的生活，也可能来源于这种本不该发生的意外，还可能来源于他身上单薄且湿漉漉的衬衣。他总是喜欢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确保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太过狼狈，大概正因为如此，才会如此焦虑与不安。
“乌——咳咳！”
敷敷刚出来就被烟呛到了，她伸手挥散留存不多的烟气，看着乌罗不紧不慢地在雨里掐灭那根怪异的小圆筒，询问道“怎么了？”
“羲丝醒了。”
乌罗点了点头，享受了会儿尼古丁跟薄荷带来的宁静，他用冰冷的手指揉按了会儿眉心，这才慢慢走进去。
羲丝还有点晃神，她安静地坐在那张一边热得要命，一边冷得如冰的炕床上听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讲话，她们说外面的风雨有多大，说乌罗是怎么样去找她，又问她跑到哪里去了。外头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插销晃晃悠悠地抖动着，灶台里温暖的火光不够大，照得屋子有些黯淡，往窗外看，能看见晦暗的天。
出乎意料，青并没有落井下石，她摸了摸羲丝打结的头发，他们没有梳子，平常都是用手指或是干脆拿骨刀削掉已经无法梳理的头发，忧心忡忡地询问道“羲丝，你怎么去湖边？”
大家的爱恨都如同一阵风般，青的确很不高兴羲丝那样子说话，甚至在羲丝不见的时候也依旧非常生气，可是看到她现在这么可怜的模样，什么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担忧与关心。大家一直生活在一起，互帮互助，不管是他们本身也好，亦或者是出于琥珀的命令也好，绝不会轻易因为不合而产生怨愤。
“我出去，找蜜。”羲丝这时候终于松开手，她手心里有块掰下来的蜂蜜，晶莹剔透地宛如宝石，蜜浆流淌在手心里，她有些失望地说道，“薪睡醒的时候说想吃，我在湖边生气，看见下雨了，想回去，想起来水会冲掉蜂，就去拿蜜，本来好多的，都没有了。”
敷敷闻言，急忙找了个碗接着蜜，赶忙道“没关系，薪不用吃太多。”
羲丝这才开心地笑起来，点点头。
“身体怎么样？”乌罗等她们聊完天才走过去看了看羲丝，见她精神状态还好，这才放下心来，“有没有什么很痛的地方？”
“头。”羲丝老实回答，“头后面，痛。”
乌罗看着她的模样有点无辜的可怜，忍不住笑起来，轻声道“你脑袋撞在石头上了，当然会痛，我是问你有没有别的地方痛，或者是不舒服的？想不想吐，或者有没有觉得很难受，头晕晕的？”
羲丝摇摇头“没有，只是痛。”
她很努力地想了想，又很快补充道“我拿着蜜回来的时候，蜂在飞，然后雷下来了，我想跑，一个黑色的东西忽然飞过来，看不清楚是什么，我觉得好痛，就倒下去了。我不是生气不回来的，没有想呆在外面。”
“我知道。”乌罗点点头，他将毛巾重新拧干，勉强算是给羲丝冷敷了下后脑勺的包，看她头发乱糟糟的，跟泥块纠缠在一起，就轻叹了声，“你最近洗头发要小心点，别太碰着后面的包了。”
既然没有恶心呕吐，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血肿而已。
“哦——”羲丝眨眨眼睛，她安静地靠在乌罗的胸口，任由巫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脑后的包，还是觉得有点疼，但是不知道是毛巾还是手指的凉意，又带来一丝丝的缓和，她好像闻到一种很轻柔冰冷的薄荷味，又混着点说不出来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很好闻。
羲丝揪紧了乌罗的袖子，她没办法形容，只是觉得巫者像是雪落下的时刻，又像是花初绽的瞬间，叫人看着就觉得疼痛少了许多。
“好了，你待在这里多休息吧。”乌罗很快就把手抽回去了，他往后一退，羲丝不知怎么的，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一个温暖的依偎，她仰着脸看向巫者，对方只是平静地去洗了洗手，让众人喝下热水，很快就继续开始忙活自己的事了。
乌罗在拧自己的衬衣，雨水滴滴答答地顺着手指滴落下去，女人们在场，他没办法去换身衣服，忍不住咬了咬口腔里的肉，有点不快。
倒是青看见乌罗浑身湿漉漉的，便拿张干净的兽皮将他裹起来，询问要不要烧些热水洗澡。
她们甚至殷勤地将小木盆摆好，往里头倒好了热水。
这时候哪有什么男女大防的心思，可是乌罗有，他咬着牙，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不在营业期的女澡堂，勉强从理智里挤出一句话来“不用了。”
他们真的得再起个新房子当医务室。
羲丝的恢复能力相当惊人，她只休息了半个小时就差不多全恢复过来了，肿包当然还没消，不过基本上能跑能跳不成问题了。
谁都没有提起之前的那场小纠纷。
稍晚些时候，羲丝就跳下床，她脚上的伤势还是有些严重的，乌罗便给她缠上了绷带，她倒觉得像是什么新奇的装饰，又看又摸，发觉似乎不是丝线。
绷带通常是棉织物，触感自然跟丝线不同。
敷敷握着羲丝的手，趁着雨小些后，让她举着大叶子遮在两个人的头上，一边往山洞走一边瞧，惊奇道“这样缠起来真好看。我也想缠。”
“咱们织细一些。”羲丝笑道，“这个一点都不难，染点颜色就更好看了。”
青本来想说些什么，一张嘴，看到羲丝额头的伤口，又咽回去了，于是笑起来道“那我要染蓝色的。”
“我也喜欢蓝色。”羲丝热情地回道，“我给你染呀。巫给的好像都是白色的。”
青便露出欢喜的笑容，点头回答“好，我帮你一块儿，咱们俩干活快一些。”
“嗯。”敷敷看过乌罗好几次救人，平静道，“巫说这样干净点。”
羲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年头大家的审美多是偏向强者，而男人的强大定位在能够狩猎上，就好比是默一般，乌罗却又是另一种方向的。她下意识往后看，倒没有想太多的事，只是觉得那个时候靠在巫的怀里很安心，虽然巫连弓都拉不开，但就是很奇怪地觉得安心。
是不是脑子撞到的缘故。
“哎——”
羲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疼得脸都皱了起来。
暴雨一直下到晚上才止住劲头，狩猎队与采集队先后回来，都被淋得湿漉漉的，琥珀刚开始烤火，就看见羲丝身上到处缠着绷带，本来奇怪她怎么将布拿去使用了，见着上头沁着点血才反应过来是受伤了。
这可不是小事。
“羲丝，你怎么了？”琥珀将热汤一饮而尽，伸手握住织娘的手，单手掐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片刻。
这样的伤看起来不像是入侵者。
在心里松了口气的琥珀更感匪夷所思“你把自己摔成这样？”
“羲丝去给薪采蜜，突然下了好大的雨，她摔倒了。”敷敷抱着正在吃蜜的薪走过来解释道，“是巫去把她找回来，给她治伤的。”
“噢——”琥珀点点头，今天的暴雨的确出乎意料，她们采集队也是拔了好几片大叶子连在一块儿，才挡住了雨，还漏了不少。于是琥珀又有闲心去伸手掐掐薪的鼻子，小娃娃咯咯直笑，软绵绵的小手胡乱挥舞着，嘴边溢出点蜜水来。
羲丝今天着实是被吓到了，便乖乖垂着头道“我下次不出去了。”
“这有什么。”琥珀不知道前因后果，还以为羲丝是后怕，便不以为然道，“下次小心点，跟别人一起出去，采蜜可以一块儿。”
羲丝点点头，这才继续干起自己的活来。
“咦，乌呢？”
部落里的人什么时候都不齐，只有饭点最齐全，琥珀站起身来看了眼四周，发觉谁都在，只少了个乌罗，不由得纳闷起来。乌罗通常情况下都很好找，因为大家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兽皮，只有他向来打扮得跟别人不太一样，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敷敷摇摇头道“不知道，巫很怪，他今天淋了水却不洗澡，冷的热的都不洗，只问我们好不好。”
其实乌罗一直都没在部落里洗过澡，他总是看上去干干净净，整洁如新，大家基本上都默认他去湖边洗澡，只是这样大的雨，跟刺骨的冬雪没有两样，再去湖边洗澡恐怕不太方便。敷敷略有些忧郁地问道“巫之前病了，今天淋了水，冷冰冰的，他会不会死啊？”
“应该不会吧。”琥珀也没那么确定了，她一直有点搞不太清楚乌罗的物种，只知道对方要吃要喝，可有时候又能不吃不喝好几天；他偶尔会在白天都显得很累，仿佛要晕过去了；可偶尔做了一天的事还能够精神奕奕的。
这些奇怪的地方，好像跟她们是不太一样的。
“我去看看。”琥珀想了想，最终断言道。
自从紧着乌罗修了木房子之后，那本该让众人居住的小屋忽然就成了乌罗的专属品，不过在琥珀心里，自然还是希望大家都住在一起，因此当无处可放的陶器大量被拿出去安放之后，她就默认了这种储藏室的行为。
反正去找乌罗也很方便。
乌罗当然没有生病，也没有死，他是个正常人，又不是个瓷器。人虽然脆弱，但也足够顽强，他在女人们走后就进去喝了两包感冒灵，又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调了杯蜂蜜水——主要是羲丝手里抓得那块蜜看起来的确很诱人，勾动了他的食欲。
洗衣服的时候乌罗顺便将自己的棉被用小太阳一般的电暖器烘烤了一番，外加自食其力解决了自己的晚餐。
他煎了块t骨牛排，佐以柠檬跟西蓝花，又烤了些芝士年糕，配着热腾腾的罗宋汤，把寒气一块儿驱逐掉了。
感谢牛排自助餐厅！
当琥珀过来的时候，乌罗正在比划屋子的空间，他想在门口做个架子，可以放书，也可以放些其他的东西，用不着部落里出东西，家具店里有自己动手拼装的木书架，只需要几个有弹性的皮筋，就能稳定住简易的榫卯接口。
中间可以摆张吃饭的桌子，至于边缘的篱笆，完全可以交给辰来捣鼓，这小子说不定能折腾出一面镂空的藤墙来。
纵然是这么简陋的环境，乌罗仍然有闲心制造一个令自己享受的舒适区域。
“乌。”
琥珀来敲了敲门。
乌罗从热乎乎的炕上起来，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做法有问题，还是这种炕床本身就是这样，该热的地方像是进了桑拿房，而炕尾又冷冰冰的，烧许久才能感觉到一点热气，真是奇了怪了。
“稍等。”乌罗来开门，见着琥珀脑袋上顶了片大大的叶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琥珀疑惑道，她头一歪，手也跟着脑袋走，那叶子像荷叶一样是圆弧型的，哗啦啦就往乌罗身上泼。乌罗才刚洗过头跟澡，眼疾手快，立马往后一蹦，可惜还是迟了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叶子的雨水全倒在地上，溅得裤腿上沾满了水点。
好险好险——
“没什么，进来坐。”乌罗憋着笑回答道。
衣食住行这四样对生活来讲缺一不可，衣现在有眉目了，食已经不用发愁，住就等着琥珀什么时候开始让部落建造，至于行……
路都修不起来，要什么行。
琥珀当然不是空手来的，也不只拿了那顶小叶子，她还挎着个篮子，里面装得都是憨憨兽的长毛，这些天一直外出，当然不光是为了食物。乌罗纺的毛线柔软而细密，她让羲丝按照乌罗的办法编织下去，一个毛球用尽后，得到一块长长的布。
软绵绵的，跟乌罗的不太一样，还漏着洞，不过比皮子好太多了。
所以琥珀还带着许多憨憨兽的长毛来，不过大多都被雨水打湿了。
“哎呀——”琥珀进到屋里，借着火光才看见这许多毛已经黯下去黏在一块儿，有些紧张地问道，“这些毛都被水打了，有没有事？”
乌罗安抚她道“没有。”
屋子里太暗了点，乌罗在眼镜后眯着眼观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山洞里好几个火堆还好，到了房子里，光靠灶台的火照明，好好的眼睛看不了几年估计就得弄瞎。
还是得搞点蜡烛出来。
不过蜡烛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乌罗还得回去翻翻书，他轻轻叹了口气，刚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有那么点起色，又发觉这一切都是错觉。
“怎么了？”琥珀听见乌罗叹气，不由得奇怪道，“你不开心吗？”
乌罗摇摇头，他幽幽道“只是不满足，刚开始只想着吃饱穿暖，现在就想着更多，更舒适的生活。还不知道雨季之后要发生些什么，阎他似乎对我有些敌意，可是又没有下黑手的意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虽说乌罗没有轻易信任过阎，但是想到这位危险到令人怦然心动的美人邻居对他怀抱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恶意，多少还是有点不好受。
琥珀摸了摸乌罗的脑袋，觉得始终显得无所不能的巫在这一刻显露出一种无助来，就温柔地询问道，“你害怕吗？我会保护你的，你不会死。”
“不是。”乌罗忍不住笑起来，他轻声道，“不是这么简单的事，琥珀。”
早在连山部落的时候，乌罗就大概猜出来留君不太可能是因为嘴馋而对连山部落的巫抱有恶意，它自己就能捕食，那只豹兽死在外面，坦荡着肚腹，骨髓还没流干余油，巨狼没道理放过肥美的食物不吃，而对干巴巴的骨笛流口水。
更何况那东西虽然精致，但对留君而言毫无意义。
因此乌罗隐约猜到，那很可能是阎想要，或者就是阎的东西。
留君最终被他所管束住，一直到再见到阎之前，乌罗都以为留君对上自己时的温驯是因为临行前阎在它耳旁说的那句话，直到阎诧异地问出那句“你居然管住了他。”
他在留君耳边说的那句话，并不是保护乌罗，而是拿到笛子。
乌罗本来还觉得，阎虽然坑一波自己，但还算有良心，没有往死里坑，可是那句话瞬间就让他回过神来了。
管住留君的根本不是阎，是他自己，是他那日救下蚩时的雷声。
这件事说严重倒也不太严重，可是说不严重，却多少也有些严重。
要是按照仇敌来讲，那阎这一出未免过于心慈手软，要是单纯地看乌罗不顺眼，大可直接让他走不出那片旷野——就按照部落里男女老少的小胆，乌罗很确定自己就算是被野兽分食了估计都没有人敢找阎报仇，他们已经完全被吓坏了。
再不济，也不该是这样几乎有些简陋甚至赔本的手段。
后世即便有律法束缚着，商场上的阴谋阳谋照旧是层出不穷，就算是办公室的勾心斗角都远比阎所设得这个陷阱要来得刺激紧张。
要说只是玩笑，又过火了点。
要是留君当时真的不听约束攻击了连山部落的巫，不管它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一种挑衅，而且它当时是乌罗的坐骑，两个部落必不可免要剑拔弩张起来。
先不说有打起来的可能，即便不打起来，这门“婚事”也得告吹，交换人口的事更是想都别想。
而阎之后的确提及，不止连山部落能换人，他又提前说过雨季后许多部落会来交换。
他这一手似乎并不是针对部落，也不打算置人于死地，而只是想让乌罗灰头土脸一次。
总不至于是想告诉乌罗人间如何险恶，他今年三十多岁，又不是三岁，论人情世故，险恶心肠，还说不定谁比谁见识广。
乌罗想不通的地方就在于此，说玩笑太轻，说恶意太重，他实在是摸不着头脑这位老乡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难不成自己在什么地方开罪了他。
真是天地良心，六月飘雪，十分冤枉啊，他虽然的确觊觎对方的美色，但那是出于一个纯粹的有眼睛也有眼镜跟正常审美的男人最为朴实纯真的欣赏，并没有把老乡变成老相好的意思在。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美人邻居真的漂亮到女娲娘娘的地步，也没道理在他还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就把他当题诗的商纣王给灭了吧。
人家好歹还有妲己跟琵琶精玩一玩。
留君那模样能当妲己吗？它当个土行孙都嫌吃不了土。
吃苦倒是还行。
“算了，这时候想这些也没有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这么做了，总不见得怕事怕一辈子。”
乌罗摇了摇头，有些无可奈何，他从一头雾水的琥珀怀里接过那些浸过雨水的长毛，将它们泡在自己买的塑料箱里，倒上小半坛草木灰反应，然后就放到外头去接水。这些憨憨兽就像是东方的猪跟西方的水豚，性情温顺，肉多，食草，攻击性很小，还能生，还兼职了牦牛的外貌跟绵羊的工作，产毛量巨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驯化来耕田。
乌罗撒草木灰不太客气是因为这些草木灰里很可能还含有天然小苏打，才会反应得这么快，他隐约记得看过的小说里有写过小苏打是晒干之后的个别水生植物焚烧剩下的灰烬，部落里的柴火向来多种多样，真有那些天然小苏打也不足为奇。
他不太清楚小苏打有没有用处，如果有用，多撒点是好事，如果没有用的话，那草木灰掺杂在里面很可能会不够用。
要是不借助商场的力量，这个时代很难完全去除掉这些毛上所蕴含的油脂，再说油脂残留有残留的好处，彻底去掉反而会让这些毛变得不适合纺织；可也不能残留得太多，加上这批毛远超出兔毛的产量，乌罗当然毫不吝啬材料。
“要泡水？”
琥珀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撒灰。”
乌罗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法解释道“因为里面很脏，有灰可以粘住脏的东西，等泡过了还要煮，再晒干，然后我们用牙刷树的刷子不停地刷它，把它拉长，再拧成绳。”
“噢——”琥珀做恍然大悟状，“那到时候再看。”
乌罗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又问她“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琥珀摇摇头，“你不吃吗？我来喊你的。”
“不了。”乌罗摇摇头道，“我在想以后的事情。”
琥珀疑惑道“以后？”
也许琥珀没有感觉到，可是乌罗已经从羲丝的事情隐隐约约意识到了未来的发展，他们还都年轻，如果按照现在的状况飞速发展下去，部落很快就会变得强大起来，会有更多规则，更多文明，更多情绪诞生。
有些好，有些坏。
假使在这之前，羲丝绝不会跟青争执吵闹，乃至生气跑出部落去，她已经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因此不愿意在自己骄傲的方面完全依赖乌罗。
乌罗担心的是，部落的发展如果跟不上情感的变化，那么这种稳定的秩序很快就会崩溃倾塌。
而且每个人对情感跟觉醒的意识都参差不齐，有些快有些慢，恐怕以后这样的矛盾会开始增多，当初百家争鸣，各家各执己见，由着时代淘换变迁，仍然留存了近十余家学说。不同的思想，不同的人格当然很好，只是这种好，也许会变成坏，变成抱团、争执等危害。
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可如何平衡？
乌罗有些忧心，即便是一样东西，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方，也会诞生截然不同的效果，他没办法确定自己所带来的东西会导致怎么样的走向。
他不过是时代浪潮之下的一朵浪花，也许能冲刷掉部分沙子，将它们带走，可沉入深海会比露在阳光下更好吗？
乌罗不敢确定。
暴雨似乎宣布着雨季的结束，连同带走了部落里紧张的气氛，女人们没有看见乌罗所看见的未来，她们早将之前的争执撇到身后，快快乐乐地织起布匹来。蚕丝织出来的布细腻光滑，不过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羲丝她们发现这些蚕丝似乎染色不匀，有些地方很容易上色，有些地方却很快就脱落颜色，显得深浅不一。
这种颜色偶尔会显得很好看，有时候却又会变得很丑。
这是因为蚕丝里有丝胶的存在，需要用纯碱或是洗涤剂加热进行水解，不过这个事情连乌罗都不太清楚，更别提是女人们了。
倒是羲丝一直在想原因，只不过她一时半会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蚕茧会如此复杂，只好照旧这么织下去，毕竟她们对美固然有要求，可最重要的还是布。
而天刚刚放晴，乌罗就喊上几个男人去烧模具制瓦。
瓦片并不难制，只是不好数到底要多少片，乌罗就多做了不少，顺道帮着小酷哥搭建起一个更大的窑房，这个窑便大致上是用砖来制造的，空间不是之前的小馒头窑能相提并论的，他们甚至刻意做了个能让人走进窑室的门，烧砖跟瓦片，甚至是水缸基本上不在话下。
众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枯燥乏味的工作，乌罗当然不会闲着，一块儿搬砖，一块儿烧火，之前暴雨劈倒了不少树，都被他们捡回来做燃料了。
“这些瓦有什么用啊？”小酷哥看着自己巨大的砖窑，一种兴奋感油然而生，绕着跑了一大圈才停下来，他高高兴兴地在地上跳着，就差没翻跟头作猩猩捶胸来表达兴奋感了。
“遮屋顶。”
这个新窑不再像是之前那样能看到熊熊火光，它将火焰吞噬到肚子里去，这倒让乌罗思考起来，是不是应该烧些炭了。
木炭本身就有很多作用，而且更方便储存，烧起来不像木头这么呛人，最重要的是，木头放着容易烂，可是炭不会。
这次暴雨倒了不少树，不光是倒霉挨劈的，还有倒霉被牵连的。
只不过这些树没有羲丝幸运，同伴不但没有施以援枝，还借着体重把它们直接连根压翻，而且是压得侧翻。
这些树没办法拿来造房子，只能拿来当柴火。
“还要烧瓦遮屋顶啊。”小酷哥拖长了音，有些兴致缺缺道，“没有山洞好用。”
乌罗轻笑了声，抄手抱胸，问道“你小子就知道山洞，不错，挖洞是好用，可是能有屋子方便吗？要是没有山呢？”
“不是还有地吗？”小酷哥撇撇嘴，不以为然道，“蚩跟我说过了，他说连山部落的人都挖地住的，只是他们的地很闷，不像你的房子。”
“是啊。”乌罗平静道，“你也想住在地下吗？”
小酷哥摇摇头，他乐观地回答道“要是我的话，我就挖个山洞继续住。”
“傻小子。”乌罗失笑，拍拍他的小脑袋，漫不经心地凝视着眼前的窑，忽然道，“对了，接下来你准备烧黑陶吗？”
“是啊。”小酷哥点头道，“黑的好看，首领说，就带黑的去交易，还要让女人们织布做衣服，能去交易的才可以穿。”
乌罗挑挑眉，慢悠悠道“我说他们最近怎么这么勤快，原来是想着丝布做衣服啊，难怪……琥珀倒是上手得快，这赏罚的制度她比我上手快多了。”
“什么？”
“没什么。”乌罗学着小酷哥刚刚的模样拖长了音道，“既然只有去的人才能穿，你怎么一点都不心急啊？”
小酷哥忽然“嘿嘿”一笑，他挺起丝毫不显得健壮的胸膛，得意洋洋地说道“因为我做陶最厉害，所以首领已经决定带我一起去了，她要我烧好多好多黑陶，就是为了让我一块儿跟过去，要是别人问起来，就知道是我烧的了。”
行吧。
乌罗啼笑皆非，他把小酷哥的头发揉乱了，点点头道“挺好的。”
烧瓦只花了两天功夫，孩子跟男人们主动上去压着那些叶片一层层垒上屋檐，木楞房本身的屋顶就是木头，只是中间有缝隙，并不紧实，瓦片的用处就是为了遮住这些缝隙，大家垒了一个下午才完成工作，所有人都笑嘻嘻地蹲在乌罗门口看着他。
“怎么了？”
乌罗靠着门，看着他们这一众在自己面前耍宝。
“安安说你有甜甜的，比蜜还好吃的东西。”羽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大概是因为他最害羞也最胆小，所以被众人一致推出来当挡箭牌，而默与白连为首的大人则露出令人迷惑的笑容，安静地站在后面。
“……你们一群人帮忙干了一下午的活，就为了一杯糖水喝？”
真是匪夷所思。
乌罗简直要被这种淳朴所打动了。
“蜂会刺人，很痛。”默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的从心之语，“下雨天，它们会乱，那时候我们才采蜜。”
这年头什么块头都大，蜜跟蜂估计也一样，乌罗想了想一群群麻雀大小的蜜蜂追着自己跑，不由得颤栗了下，忽然对羲丝这位女英雄升起崇敬之心。
壮士啊！
这时候大家对甜的概念并不是糖，而是果子与蜜，还有花朵尾部的汁液，而果子跟蜜不同，它一被煮开后果酸就会漫出来，反而没有那种甜味。倒是蜜的甜是很直观的，只是又太难得到了，蜂窝不是谁都敢去折腾一下的。
大家并不是真的特别嗜甜，只是很少吃到，因此有些渴望。
十来个人要糖水喝，总不能不给。
乌罗只好进去煮红糖水，前后不过十几个人，大家捧着热腾腾的红糖水，脸蛋在阳光下显得健康的红润来，惬意得仿佛乌罗养了十几只胖瘦高矮不同的猫咪。
蚩甚至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想到蚩喜欢捉鱼，怕不是真的猫咪成精。
乌罗细思恐极，并淡定地记录下时间——离雨季后的交易，还剩三天。

第75章
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雨后的市集日就到了。
乌罗一整晚都没睡好觉，倒不是兴奋，他的确没有见过这个时代的集市是个什么模样，不过还不至于激动到睡不着觉的地步，又不是即将春游的小学生。他真正睡不好的原因是那两只兔子，一整夜都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直发出怪异的响动，乌罗给它们喂食，它们都吃了，想要上手试图安抚，兔子却头一遭显露出了攻击性。
这个世界难道是有疯兔病的吗？
乌罗怕它们俩突然发疯会伤害到彼此，就强行隔离开来，结果两只兔子一晚上都在闹腾，天实在太黑，他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好陪它们一块儿熬夜。
应该不是发情，这两只兔子没羞没臊到现在了，不是这种症状。
等到天光出现的那一刻，靠在炕床上直打哈欠的乌罗瞥见兔子肚皮底下不停蠕动的长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晚上他们互相折腾了个什么情况——这两只被怀疑不孕不育的兔子终于下崽了！
哎呀！
乌罗瞬间从炕床上站了起来，他蹲在兔窝口凝视着正安安静静休息的兔妈妈，试图蠢蠢欲动地伸出魔爪，又很快收回来了，听说刚出生的小动物沾染其他气味后会被吃掉或者遗弃，他可不想兔妈出现食子现象。
虽说大家都这么熟了，但这种事很难讲的。
“可把你们俩养熟了！”
乌罗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不敢动兔妈妈，只好去把兔爸爸搂起来挠挠脖子，感慨道“我都快怀疑你们俩是断袖了，结果只是不习惯地方啊，还好还好，没浪费我换出去的东西，我差点都要上门退货了。”
兔子这种东西繁殖力虽然强，但实际上并不是不断生崽的，一年有六胎就差不多了。
乌罗看它们俩始终下不出什么玩意来，还特意去找有关兔子的书籍看过。
野兔一年很可能只下两窝，有时候还会出现假孕现象，这两只兔子虽然被驯养过了，但说到底还属于半只野兔，在不熟悉的环境下拒绝生娃。
“真说起来，其实该夸你们俩很有当父母的意识，不过……”乌罗轻柔地抚摸着小兔子，阴恻恻道，“你们俩这个熟悉新家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一点？”
其实想想倒也不是很长，兔子怀孕就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它们是深冬与初春的过渡期被换过来才没有多久，熟悉新环境一两个月合情合理。乌罗说这句话只是笑语，兔爸在天亮之后又迅速软化得像只小奶糕，安安静静地趴在乌罗的膝盖上，没有昨天嚣张跋扈的样子。
倒是兔妈身上秃了不少，乌罗剃过它们的毛，切口多数很平整，可是现在兔妈身上有些血迹斑斑的，有些地方秃出肉来，再看看窝里飘落的毛絮跟乱腾腾的干草，现在想来昨天晚上的动静应该是这两只兔子在做窝。
“巫——”
小酷哥一大早就起来了，刷了牙后连饭都没吃，就换上新衣服蹦蹦跳跳地往乌罗这里跑。
这次能去交易的没有几个人，新上任的织女们被赶鸭子上架，不光是纺织布匹，还要制出几件漂亮的新衣服，他们做惯了兽皮，衣服都是直直的两块布拼在一起。倒是羲丝的心思要灵活许多，她研究过乌罗的穿着打扮，发现他的衣上总是有“袖”，便用布卷着，将袖子做到了本该空出来伸展胳膊的两边缺口。
在骨针之前，他们只能把兽皮跟草裙系在一起，后来有了针，他们就把皮缝在一块儿，做成个套。
穿脱只要直直套进去就可以了。
丝比兽皮更轻薄，还具有一定的弹性，撑开到一定程度不是不行，只是这样久了容易脱线。
羲丝一边缝衣服一边发愁，想着该怎么解决办法，她记得乌罗的衣是前面分开，后面合并，不像是他们这样做成个直筒。可是该怎么把前面分开的衣服合上呢？如果只缝一块地方，那么袖子就要另外再裁剪出一个洞来。
一大堆问题落在羲丝的脑袋上，叫她晕头转向，有时候伸手摸摸头，还能摸到那个没消退的肿包，疼得龇牙咧嘴。
琥珀对使唤负伤女工毫无半点愧疚之心，她也不在乎这些衣服的门道跟讲究，反倒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怎样以最少的东西换到最大的利益上。经过跟连山部落的交换，琥珀隐约意识到许多大部落里食物已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了，她当然不打算拿食物出去换东西了，因此特意备齐拿陶跟盐，还有新做出来的布去交换。
藤框，陶器还有盐，前两者都是非常直观好用的器具，而最后一样，大部落基本上都认识。
只有布一下子看不出来好坏，琥珀让羲丝她们做衣，就是想把丝线以一种直观的方式推出去，毕竟入夏后天气炎热，再穿毛茸茸的兽皮容易流汗，会很不舒服。
琥珀当然不知道什么叫“人有站相，货有摆相”，她只是觉得要是自己看着布，大概也想不到它有什么用处，可知道能做衣后就大不相同了。她不过是想将乌罗教给自己的，再教给其他交易的人。
“等着。”
乌罗应了一声，他瞥了眼怀里的兔子，怕兔爸爸去把小兔崽吃了，干脆把它揣在怀里去开门，哪知道一开门就看见好个俊俏的紫衣少年站在门口。一恍惚，乌罗险些以为自己已经进入了文明时代，不过再仔细看看这空荡荡的土地上他孤零零的房子，又立刻回过神来了。
小酷哥身上的这件衣服只是染成了紫色，大概是上不好色，浓淡并不一致，被织娘们用其他染色的丝线别出深色或是浅色的地方，形成不同的图案，仔细观看当然粗糙，可要是远远看去，却已是一件能瞒混过关的衣服了。
“穿得挺精神啊。”乌罗有些惊讶，他怀里还搂着那只正在踢蹬着腿的兔子。
小酷哥露出一个甜笑，刚想炫耀下新衣服，看着兔子躁动不安的模样，不由问道“乌，兔子怎么了吗？”
“它？”乌罗一愣，看着兔爸爸蠢蠢欲动的后腿，恍然大悟道，“没事，它在做健身，为了以后吃起来更有嚼劲点。对了，你去把琥珀喊过来，就说兔崽子已经生出来了，让她过来看看结果。”
小酷哥困惑地看着他，不过还是点点头，转身前不忘问道“巫，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很好。”乌罗严肃道，“如果你能跑得更快点，那就更好了。”
小酷哥果然跑得像是要立刻起飞。
琥珀来得很快，她的新衣服像火一样红，映照得人似乎都白了不少，她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嘴边肉汤的痕迹都没干，步子迈得十分大气，反正要比小酷哥霸气多了，直接开口询问道“在哪里？”
“屋里。”
乌罗侧侧脑袋，指引她跟着自己进去，缓过劲儿来的兔妈妈正在低头吃乌罗准备的食物，而兔爸爸则毫无用处地使劲儿在乌罗手里踢蹬后腿，不过它命运的咽喉跟腰都被乌罗抓着，一时间还真不好发力。
琥珀看见几只粉色皱皮的小肉团缩在兔子的长毛底下，还没她拳头大。
“有八只。”
琥珀忽然开口道。
“啊？”乌罗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它生了八只。”琥珀简洁道，“我数了。”
毛都不拨开，你就能看清楚？
乌罗保持着合理的怀疑心态敬畏地凝视着琥珀，这位豪放的女性首领倒是没有莽撞到直接上手去拨弄兔子，她极认真地沉思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站起来说道“这两只兔子，太少了，可是比猎好，我们之前抓其他兽，它们会跑会死，这两只不会，还生孩子，为什么？”
驯养本身就是个很艰难的过程，需要一代又一代。
“因为它们被驯化了，对人很亲近，所以不会跑……”乌罗下意识摇摇头道，“不过兔子可不好养活，这八只里能活五只都算很厉害了。”
“死这么快？”琥珀皱起眉头，“死太多了，肉又少。”
要是可以，琥珀对憨憨兽倒是很心动，只吃草，肉又多，可以长得很大，还有毛可以剃，只是他们曾经抓到过憨憨兽，它们反抗起来还是很激烈的，吃草不等于完全没有战斗力，如果让它们跑动起来撞人，也会撞死的。
要是憨憨兽像这两只兔子这么乖就好了。
乌罗沉思道，“咱们要是没什么良心的养殖场，直接血配就算了，不过现在又不缺食物，没必要那么残忍，让它们看着长吧，头一批先摸索点经验出来。这几天先去集市里看看，说不准能换到驯化过的大兽，畜牧养起来咱们就不需要长期出去捕猎了。”
“乌。”琥珀下意识问道，“你想兽，我们可以去猎，为什么要养。”
倒不是琥珀短视，而是她经历了这几个月，很确定兔子的回报并不高，它三个月才下八只兔子，这几个月来孩子们带它们出去吃掉的植物都足够喂饱两个成年男人了。就算它能生下八只兔子，那又怎么样，宰杀之后还没有一次狩猎来得快速。
“兽迟早会没有的。”乌罗耐心回答她，“我们现在也许没有什么问题，可要是等到我们有现在十倍的人待在一起，兽还够吗？”
“可是。”琥珀皱起眉头，她最终叹了口气道，“你总是对的，可是这几头，哪够我们吃啊。你养兔子就已经很累了，等到养更大的兽，又要多少人去照顾，我们的食物也给兽吗？”
她这是苦惯了，又被兔子吃得心慌。
乌罗轻笑声“要是像阎那样的呢？我们也不够吃吗？”
“那倒是够。”琥珀摇摇头，“可他不会给我们，而且我们要更多的地方，才有食物喂。”
走三天三夜过去的领地才是连山部落的，这么大的地都不够满足你吗？
阎大多数只在荒野上游荡，很少见他去别的地方，避开他还有河，等到造出竹筏或是船只，河对岸也是日月部落的地盘。
乌罗慢悠悠地提点道“所以我们要去换，我们知道怎么养兔了，再学些别的，造起屋子，建起围栏，养可以养的大兽。”
其实琥珀说得的确有道理，畜牧跟耕种不是一时间就能看到前景的东西，她担忧消耗的食物非常正常。即便是现代人如此方便，一开始想搞畜牧，买三十只鸡苗能活成十只也就不错了——乌罗有同学大学毕业后自主创业想搞个养殖场，差点亏得血本无归。
现代有技术有药，还可以请有经验的工人，尚且很难掌控住情况，更别提乌罗他们什么都是从零开始，现在连饲料都得从口粮里省出来。
要不是跟阎换到了温顺的兔子，其实这种驯化见效的时间要更久。
怪不得她觉得不划算。
可是畜牧跟耕种一旦总结出经验，就没虚掷这些不断尝试的光阴。
畜牧之所以替代打猎，就是因为打猎本身并不稳定，历史上的猎人也不是每天都有好吃好喝的，他们很可能三两天才能进山一次，进山也未必次次都能得手。人的确有工具，可野兽也不全然是傻子，双方在丛林里为生命赛跑，很难说谁输谁赢。
尤其是陷阱这种东西，野兽吃过几次苦头就会学精。
外出狩猎如果一无所获，那人类就等于输了，当天得饿肚子。
这就好比乌罗哪怕带着加特林，没有人给他使，总不能对着森林放空炮，毫无意义。
人与野兽就是这样的关系，竭泽而渔，焚薮而田，这看起来是很久远的事，其实只要人口足够，时间足够，很快就会面临的严峻现实。
“兽都能养吗？”琥珀又问道。
“不能。”乌罗摇摇头，“豹兽，虎，这些就不行，它们吃太多肉，我们负担不了。要挑选好养活跟听话的，最好都是吃草的，这样跟我们不冲突，还要生得多，容易长胖的。”
琥珀怪异地看着乌罗，大概是觉得他在做梦，换个不太客气的现代人会直接说“你在想屁吃”，而琥珀不好意思也没有这个知识面把这句话说出口，加上封建迷信，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乌罗，于是只好沉默半晌道“那你忙，我等会来找你一起走。”
兔子对琥珀他们而言，攻击力本就不高，可是这年头的野猪跟巨狼可不是现代温顺的胖猪跟忠犬，它们同样吃人，说是凶兽都不为过。至于马群，那是跑起来能把人卷进去踩成肉沫的类型，跟风一样快；即便是憨憨兽都能把人撞得粉身碎骨……
杀它们不难，可是想老老实实养在家里，那就太离奇了。
“好。”
部落里需要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更何况这时候天色还早，去了未必有地方，大家都是头一遭去集市，谁都没有经验，因此绝大多数人还是待在部落里，琥珀只挑了几个人跟自己出去“见见世面”。
宿簇精明，默身手最好，婕擅长记忆，小酷算是半个手艺人，蚩则年轻灵活，搭上两个一文一武的领导者，他们这行人基本上看看具体情况是够了。
乌罗不太费心这些事，他只要管好自己的心肺不在路上出问题就可以了，搬运之类的事情基本上与其绝缘，毕竟让他搬东西，很难说是给自己增加任务难度，还是分担难度。
两只兔子闹了一宿，乌罗已经不能像当初上班时那样熬夜了，就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喝，端着马克杯靠墙看被他放下的兔爸爸有没有什么异动。兔爸爸没有啃食幼崽的情况出现，它用嘴拱了拱兔妈妈跟几个兔崽，长长的耳朵微微抖动着，也没有任何夺食的意图。
这兔子看起来倒是挺有灵性的——
乌罗一把掐住正打算扑在兔妈妈身上的兔爸，把它从窝里捞出来。
灵性个锤子！临幸倒是真的！刚说完不能血配，这只兔子就准备以身试险，试图挑战乌罗的底线。
乌罗阴沉着脸将它放进另一个窝里头，拎出去打算让辰跟安安他们看管，这段时间尤其要注意两只兔子的隔离。母兔的身体再健康，产后恢复也需要十天，尤其是这一胎按照琥珀的说法有八只，这么能生的兔子绝对不能往短命了整。
临行前乌罗还有点不放心，殷殷叮嘱安安道“一定要看好这只公兔子，绝不能让它偷跑过去。”
安安勒紧了抱着兔爸爸的胳膊，严肃点头道“好！”
“……也不必看得这么紧，它快死了。”
乌罗的嘴角微微抽搐，觉得自己的畜牧之路，还很漫长——除了驯化野兽之外，可能还要教育一下众人。
安安于是又松开点力道，想了想干脆拿绳子把兔爸爸捆起来，准备牵它出去溜达溜达，手法之熟练，一看就身经百战，兔爸爸连挣扎都没能挣扎到第二下，就被捆得像头要下锅蒸熟的小乳猪，只好嘤嘤叫唤，委委屈屈地缩在安安腿边。
还好是这年头的野兔。
乌罗脑海里忽然掠过这个想法，他实在不敢想象现代的宠物兔要是被这么折腾，会不会立刻暴毙当场。
在这行人之中，宿簇、婕、小酷哥都是头一遭去找阎做生意，而乌罗、琥珀、默算是老相识了，因此一路上基本是前面三个问后面三个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琥珀跟默说不上来怎么谈生意，毕竟他们当时交换的时候全靠乌罗，而乌罗正在毫无效用的□□影响下昏昏欲睡，不停打着哈欠，众人看他的模样就知道问也是白问。只是琥珀跟默倒不是全然无用，他们还是说了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荒野之中成群的兽被一个孩子驱赶着，平原上空空荡荡坐落着的一座精美小屋……
不过更多的，就说不上来了。
不过光是这两样，也足够他们津津有味地谈论很长很长时间了。
可能打着哈欠走起路来不太费劲，乌罗差不多是飘着走路，还没感觉到累就已经到了。琥珀推搡了一把他，差点没让乌罗撞到树上去，他歪歪斜斜地靠着树往坡下看去，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平原上有许多连在一起的兽皮铺在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围绕着高脚小楼来来往往。
而远处的流水边停着数十艘极为简陋的船只，有人正在拖在它们上岸。
“怎么这么多人？”琥珀被这阵势吓到了，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只是觉得这个场景仿佛蜜蜂飞舞，又像是蚂蚁出巢。
本来还昏昏欲睡的乌罗眯着眼睛目测了下大概人数，瞬间吸了口气，一下子醒过神来。
这里头少说有三四百人，阎要是住在森林里，还真没办法容纳这么多人。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当初炎帝建立集市的规则，大概就是这个模样了。
这场集市会进行好几天，也就意味着越往后可能人越多，还有些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居住在附近的部落应该只有他们跟连山。就当二三十个人为一个部落来此交易，那这里头起码有十来个大型部落——他们的人口跟食物能确保外出交易跟供应路上行走，基本上人数都在一百以上，且发展到了一定程度。
还在温饱线挣扎的部落来不了这个地方。
交易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们要分出人手去交换跟贩卖掉物品，一两个人根本成不了组，必须要十人以上的队伍，如果路程越远，要求就越高。
这还是乌罗第一次直面看到这个世界更大的模样，一时间就有些发怔。
“巫，我们还下去吗？”
琥珀看着有些没底，就拽拽乌罗的手，吞咽着口水询问道。
大家都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见到这样的大场面，不由得有些退缩——毕竟这年头来往并不密切，琥珀去连山部落时就有点稀奇，看到这样的盛景更是有点乡下小姑娘进大城市的自卑感，就把决定权毫不犹豫地递给了乌罗。
“去。”乌罗点头道，“去看看，哪怕是换不了什么东西，我们长点见识也行。”
这点人撼动不了乌罗，大□□动会跟高中升国旗的时候哪个不比这会儿人多，有时候去一线城市旅游，节假日那个人头看到足够对数字麻木的地步，他真正觉得震撼的是这个时代，跟这样的集市居然能凝聚到这种程度跟这种大规模。
现代夜市的人流量要是宣传得好，几万都不成问题，还能单独开辟出条小吃街来，可那是建立在一个城市的情况下。
这年头出门等于进没上锁的动物园，又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起步就是几天几夜的路程，居然能凝聚到几百人，十余个部落来交换。
乌罗震惊跟心痛地看着琥珀。
这种地理位置简直是得天独厚的优势，琥珀他们竟然还混到温饱都困难的地步——不过也是，他们什么都没有，除非加入这些大部落，否则基本上没得谈。
下坡的路不是很好走，不过这时候已经比较接近阎的地盘了，再走起路来就非常快了，冲击感直接毁灭了乌罗身体里的□□与熬夜后的疲惫感，他往远处看去，许多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地面上，青草被阳光晒得松软，像是天然的毯子。
大家绕着高脚小楼来来往往，没有人敢去敲门，也没有人敢进去，都只是在附近徘徊。
乌罗走近些后才发现，小楼附近的位置基本上都被人占满了，后来的部落很是老实地往边缘走，越是接近小楼的，基本上人多占地大货物也多。有些部落语言是相通的，或是结伴一块来的，会交头接耳，坐在一起说话，大多数部落互不认识，就开始放自己的东西。
“我们去楼边吗？”
琥珀有些心虚地问乌罗道。
楼旁边当然好，不过看他们安排的模样，应该是已经成为习惯了，东西向来是哪边好主场就倾向哪里。乌罗没有接触过这么原始的买卖，一时间也觉得有点棘手，他是真没有做过地摊生意，光知道随便摆摊会被城管追，可摊位在没有规则跟售价的情况下要怎么做，也实在是一头雾水。
地段好当然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来交易，不是来结仇的。
“这才第一天。”乌罗沉吟道，“我们在旁边摆摆，先看看物价，不急着卖东西，酒香不怕巷子深，看清楚再下手，免得被人占便宜了。”
宿簇疑惑道“酒……巷……什么？”
他求助般地看向默，疑惑道“我没有学过。”
“没关系。”默非常冷静，认真地回答道，“我们也没有学过，你听你懂的就好了。”
宿簇恍然大悟，顿时放下心来了。
乌罗“……你们俩说什么玩意呢，把学习态度给我放尊重点！”
“放？”宿簇下意识看向默。
默仍旧十分可靠，他果决道“这个也不用。”
宿簇再度恍然大悟，露出感激的神色来，婕忍不住笑出声，她其实对乌罗的话也只明白了一半，不过不影响她理解，因此觉得默与宿簇的对话格外有意思。
乌罗很无奈地摇摇头，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招呼大家开始摆摊，选择坐在边缘这么保守的计划除了要摸清楚状况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很重要，他们这群人穿得花花绿绿，像是天上的彩虹下凡，而刚刚乌罗看过了，穿兽皮的有，穿麻衣的也有，可像他们这样穿丝布仅此一家。
光是琥珀这手人体招牌，就足够他们坐在哪里都像在发光了。
因此乌罗并没在怕，他下意识忽略自己穿得更为另类了。
日头有些晒人，众人挪在边缘准备摆放自己带来的东西，附近只有一个摊位，那摊位上的几个人应该来过几次了，看起来非常熟练，正在认认真真地摆东西。
琥珀学人家一块儿忙活，翻找了会儿篓子才发现自己没有带兽皮出来，就干脆把一张染成青色的丝布当做地摊布放在地上，丝布本来就富有光泽，周围正在摆放东西的摊位里头有个大嗓门，可能是被闪到眼睛了，直接惊呼出声，仿佛雷霆敲山，一时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乌罗被挡在布后，没有看清其他人的反应，不过只看婕跟默僵硬的脸就明白过来到底有多少人看过来了，不由得抚着额头叹息一声。
“这么奢侈吗？琥珀。”
琥珀才不管，她严肃道“我们没有兽皮带出来，难道放在地上？还是摆在小酷手上。”
小酷哥不满道“我哪里捧得住这么多东西。”
琥珀说得很有道理，乌罗也不是真心实意地在抗议，就任由他们铺上丝布，这才看清楚了附近的人。
其实摊位并不多，只是大家占得地方都很大，他们这几个边缘些的还好，看起来像是路上那种卖小饰品等着城管一来就卷铺盖跑人的地摊老板。接近中心的基本上都是大部落，乌罗甚至看到有个摊位后头站在一头象，比后世的大象要小一圈，可体型依旧相当可观。
这哪是象啊，简直是天然造粪机。
乌罗远远看着，不由在心里感慨道。
能来到这里的部落，再小都不会小到哪里去，大家都算是这个时代见过世面的人了，对有兴趣的东西再好奇，也只会记在心里，一时半会不会妄动。
乌罗头一次来到这个集市，倒不打算妄动，只是老老实实地坐着观察。
隔壁摊位有五个人在摆放东西，刚刚有人过来跟他们说话，神色非常亲热密切，如无意外，应该是一个部落的，他们分成买跟卖两个队伍，卖的负责待在这里布置跟等待，买的则去看看都有什么货物。
乌罗不由得心里一动。
小酷哥一边摆黑陶一边摇头晃脑，四处乱瞟，看着什么都要叫一声，好在他嗓门没有隔壁大，不算太丢人。
“我去看看，你们待在这里。”乌罗叮嘱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换的？”
其实琥珀觉得他们什么都不缺，畜牧跟耕种都还没开始，她眨眨眼睛，一时间还真被问倒了，就迟疑道“我们多换点食物？”
出息呢姐姐？
乌罗无言以对，只好道“那我去看看。”
默欲言又止，他还是想跟乌罗提一提武器的事，可是环顾四周一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来，他没有觉得自己现在能够跟阎相提并论了。
“我跟巫一起。”婕一下子站起身来，她身量高挑，站在乌罗身边也没有逊色，可能是因为跑得快的缘故，基本上脖子底下都是腿，连直筒裙都没掩盖她的风姿。默跟宿簇的颜色接近墨绿，仿佛蛇鳞；而婕跟小酷哥是一个色系，她的衣服还是混了双色，接近蓝紫，腰间空荡荡的，这会儿像个时尚走秀上仗着身材好瞎穿的模特。
乌罗哭笑不得，抽出条细麻绳给她扎上，将腰肢勾勒出来，这件粗糙的衣服总算看起来像有个简单的版型了。
“为什么扎绳？”婕不太明白。
“方便挂东西。”乌罗随口胡扯。
部落里头一向是乌罗敢说，众人就敢信，婕也不例外，她立刻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从日月部落的摊位一直走到高脚小楼那儿去少说还有个七八分钟的路程，更别说乌罗边走边看了，他不光看摊位上的东西，还看人。
每个部落都显然有自己的特色，他们隔壁那个摊位的人在脸上画着鳞片，可能是信仰蛇或者是鱼之类的动物，看他们的东西基本上是海里的，应该是信仰鱼。他们的摊位上有许多蚌壳跟处理过的鱼骨，摆得很细致，仿佛标本一样，似乎是用植物的纤维把断开的鱼骨连在一起。
是骨针。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来展现用处。
蚌壳叠在一起，有些很大，大得能拿来洗脸，有些则很小，他们专门有个人严严实实地抱着箩筐，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除此之外，大多都是些鱼干螃蟹，都被晒得干枯，放在干干净净的兽皮上。
看来这是个临海的部落。
不知道是不是乌罗的错觉，他看见有个人在喝水的时候，浸在水里的手指忽然变成了水蓝色，又很快消退了。
部落里有骨针，大多是从大骨头上砸下来打磨的，这种骨针不易损坏，不过也需要打磨很长，乌罗凝视了会儿鱼骨针，它们尾部已经穿好孔了，可以过很细的纤维，只比后世的针要粗一些，可以考虑购买一些。
再往里头走，东西就愈发琳琅满目起来，有卖兽骨的，还有卖成型的植物的，很多植物难以分辨出来是什么东西，只能大概从他们展现的方式看出来是用具或者是食物。
这些部落都已经有展示货物的概念了，因为沟通不方便，所以他们会尽可能告诉其他部落自己要贩卖的这个东西具体有什么用处，大概是怎么用的，到时候大家只要拿出想交换的东西就可以了。
能换就点头互相递东西，不能换就摇头拒绝。
乌罗甚至看到了锄地的工具，虽然有些东西他不太明白具体有什么用处，但能看得出来是农具，应该是这个时代自己研发出来的。
各个部落的信仰都不相同，所展现出来的方式也不一样，大部落基本上都有图腾，画工姑且不谈，部落风格却非常明显。
乌罗甚至看到一个蜂部落，她们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女性，一节节竹筒里装着金色的蜜跟鲜红色的糖浆。蜂部落的特色就是看起来每个女人都像是一只蜜蜂，肩膀上都刺着蜂的大致模样；耳朵上则穿着蜜蜂的翅膀，似乎做过什么特殊的处理，看起来非常自然，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固定住的。
而她们的四肢上，都用颜料涂得黄一道黑一道，仿佛蜜蜂的肚子。
蜂部落的摊位上比较干净，只有装好的蜜与糖，甜甜的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不腻，甚至是有点沁人心脾的清香。
跟这种蜜比起来，羲丝之前去揪下来的那一小块蜜简直是下下品。
乌罗多看了两眼后就离开了——蜂蜜不是他们最缺失的东西。
这些部落里头有些是以女人为主导，有些则以男人为主导，互不干扰，同一个时代里不同的部落进度自然各不相同。
婕看着蜜糖就有些走不动道，就差哗哗流口水，还是乌罗拽了把她，才摇摇晃晃动起脚来，她痴迷地看着那金色的蜜浆，浑然不管人家也惊讶地凝视着她身上的衣服跟腰带。一直走出老远，婕才恢复过神智，她奇怪地说道“巫，他们好像都在等。”
“嗯，集市还没有开始。”
乌罗从刚刚起就一直在观察，发现大家一直往小楼边坐着的三个部落那看，看来除了阎之外，这三个部落是整个集市的主导者或者中心。
三角形真是个稳定的形状，啧啧啧。
“不开始吗？”婕不明白。
“他们应该有仪式要做。”乌罗若有所思道，他们试图反清复明的日月部落是个绝对的另类，尚会在做出新东西后开篝火晚会庆贺，其他部落只会更具有仪式感，有图腾基本上意味着有信仰，信仰最容易催生神明。
集市这样的大场面，不可能没有祭祀。
这么多部落，各有各的信仰，乌罗实在是很奇怪这三个部落是怎么统一祭祀的，他们之间难道没有打起来过吗？
不过这一切还是未知，因为那三个部落还在交流，所以乌罗暂时无从得知具体如何发展。
只是很快，乌罗就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阎出现了。
阎并不是从小楼里走出来的，而是从旷野里来，他从光阴里走来，刺目的明亮里如同一道火焰的暗影，平静地出现在人间之中。这次阎并没有坐在任何野兽身上，留君只是驯服地跟随在身后，然而他看起来依旧高高在上，甚至有几分莫测。
他当然没有在众人之中看到乌罗，可是乌罗却很清晰地看见了他，就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
天生成为焦点。
众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双手交错环抱着胸膛，对他躬身致意，所有部落都是为了阎才跋山涉水而来，他们仰望他如敬畏一尊神像，如信仰天地，是天生自然的事。
婕惊慌失措地跟随着众人低头。
只有乌罗看向他，仿佛只是时代的观望者。
然而阎漠不关心，乌罗恍然惊觉，致命的危险从来都不在于那张秾艳的脸上，而是来自于那双目下无尘的眼睛。
这世上再盛大的光景，都无法打动这颗铁石心肠，他对世间万物尽数报以戏谑与玩味的目光。
他是游荡于这片荒野的神明，谈不上是善是恶，偶尔俯身呵护片刻人类，也会轻轻拨动弓弦夺去性命。
与任何道德都无关，阎只是从未将其他人放在眼中。
离群索居者，既是神明，亦是野兽。
乌罗一向循规蹈矩，遵循铁则，他与这个男人的一切都相悖逆，只是人就是人，肉身凡胎，所思所想，皆不止出于理。
然而他是**的极致。
乌罗下意识润了润干燥的嘴唇。
圣人也难以抗拒这种放荡而致命的诱惑力。

第76章
这个时代的祭祀跟电视剧上不太一样。
三个部落的巫穿着麻衣，披着兽皮，头上戴着羽冠跟玉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们几乎是把能挂在身上的东西都挂上来了。骨盘里放着一簇泥土跟石头，乌罗站得太远了，实在看不清楚，要不是那把泥土从地上捞上来的，他估计都分辨不出来。
泥土是地，天无法替代，石头是意味着山川。
看来是供奉自然，难怪没有冲突。
在人类历史上，最早期的崇拜与信仰就是来源于万物，不光是天地阴阳，风云变化这么简单，还有山川江海，草木顽石，乃至于各种各样的动物，都被视为神灵——包括疾病。
要不然也不会有瘟神这一说。
很快除了中间一直在发癫痫的那位大巫之外，两边的巫就捧着水与火一同放在骨盆上，要不是缺了金属，简直能凑够五行了。
骨对木，水火已成，泥对土。
而阎只是站在一旁，倚靠着巨狼观看着，他个子足够高，微微倾斜着身体也不显佝偻，反倒有些轻佻的散漫感。各个部落都没有离开自己的摊位，他们只是崇敬地凝视着这场祭祀典礼，其他不提，这三位巫的舞蹈比琥珀的确更有力也更系统，他们甚至已经拥有了乐器。
有皮鼓、尺片、埙……
不管怎么说，整个气场的确远比部落里的篝火晚会要神圣庄严得多。
乌罗站得脚麻，就换个姿势，将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去，这样的祭祀跟后世电视剧里花样百出的那些表演当然是没办法相提并论了，他们难得可贵的是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怒吼声与野兽相近，来自于蛮荒的呼喊。
婕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
乌罗看了看众人，大家的表现都差不多，看来这场祭祀确实非常激动人心，唯一显得不太合群的除了阎就只剩下了乌罗。
毕竟是有关交易的祭祀，没有进行太漫长的时间，甚至连祭品都来源于天地。
祭祀结束时，站在最中心的那位大巫忽然抓起骨盘里的泥土往外泼洒，附近的人都被洒到了，他们看起来十分高兴，而站在乌罗身边的婕明显流露出了艳羡的神色来“他们站得近，真好呀。”
乌罗并不是完全不懂，就沉默下来，他想看看水跟火打算怎么分发。
哪知道人家也不傻，他们把火焰熄灭在水里，然后捧着装水的器具，用手泼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按照一种奇怪的韵律走了十步路之后，把融于水的火倾入泥土之中，暴喝了一声。一直站在主位的那名巫是乌罗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见到的老人，他的头发与胡子都是花白的，精神头却很好，吼声响亮，身体壮硕得能打死十个乌罗。
乌罗看不出他的年纪，觉得这位巫看面貌跟精神气只有五六十岁，可看他的头发与胡子少说七老八十了。
要是论武力——别人不知道，反正乌罗觉得自己跟他掰头肯定输，不管从本职工作还是从武力值。
祭祀结束得远比乌罗所想得要更快，他看看手表，大概才过去一个小时都不到，亏得三位巫上了年纪居然还能维持这么高强度的歌舞表演。而他们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将所有摊位都看过一个大概，于是乌**脆拽着还怔怔出神的婕往自家摊子上回。
结束了祭祀之后，贸易就算是真正的开始了，还有些部落正在赶来。
乌罗眯着眼能看见远处的河流上飘来几只模样不同的船，应该是更远的部落，只是不知道他们带来了什么，这不急，待会可以再看。
等乌罗他们转完了一圈回来，自家摊子上早就挤满了人，不过大家多是看个热闹，只看不买，而真正想买的，又迫于琥珀她们暂时不卖，只好等着。琥珀不是想待价而沽，一来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卖所以不肯松口，二来是她想等乌罗转完回来，确定他们都需要些什么东西再进行交易。
部落里现在什么东西都不太缺，大家有吃有喝的，要是让琥珀自己决定，她宁愿去跟其他人换食物跟一些不常见的东西，可是乌罗一直有自己的想法，加上她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很多东西也是从没见过的，干脆放手让乌罗定夺。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除了来看热闹的，当然也会有知道门道的跑来试图跟琥珀她们交流。
集市里的纺织业基本上是葛麻部落“垄断”的，她们部落的姑娘们从麻里捻出纤维，泡到足够柔软后用兽皮拼接着织成袍子，甚至有衣裳的概念，每年都会做出不同“版型”的衣物。
要冬衣还是要夏衣都可以，甚至能自带材料改造。
乌罗看过她们的摊子，上面的麻非常柔软，取最细的纤维拧成一股，跟蚕丝的软韧不太相同，不过她们的麻似乎不能染色，所有线都是深褐色的。摊子上卖的东西不算很多，大多数是成衣跟线团，不过她们很聪明，还卖缝补跟修饰。
姑娘们的麻衣上别有各种型号的针，还有些可能是拿来卷线的杆子，能很灵巧地在几分钟里按照麻衣的纹路绣出花样来，她们这样的部落基本上也不会再为小部落服务，而是只跟诞生了礼的大部落进行交易。
事实确如乌罗所料，找她们的无一例外都是大部落，全是几十张兽皮往上叠的那些类型。
“她们有什么需要吗？”
乌罗靠着婕挤进人群，总算是在一群大块头堵成的人墙里平安无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看着眼前两个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的女孩子，从衣着跟打扮就能认出是葛麻部落来的，不由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琥珀没回答，反倒是兴致勃勃地询问道“其他人那都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我们隔壁就有。”乌罗笑道，“你没看过吗？”
“看过了，就只是针跟鱼。”琥珀有点不屑道，“不过，他们的‘贝壳’很好，看起来发光，我很想要。”
贝壳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能拿来做很多东西，而且隔壁摊的蚌壳跟贝壳都很大，做舀水或是盘子的器具都可以，因此乌罗对她这个喜欢闪亮亮的爱好倒是不置与否，只道“那就换，他们想要什么？”
“他不跟我们换。”琥珀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他想跟我们换丝布，换陶的话，只给我们很少贝壳，说陶太容易坏了。”
乌罗看着隔壁叽里呱啦地比划着，忍不住微妙道“你听得懂他们讲话？”
“宿簇看懂的。”
琥珀指向正在吃肉干的宿簇，毫不客气地出卖了他。
乌罗“……感觉不妙啊。”
撇去其他元素不谈，凭什么我说话你听不懂，别人瞎比划语言不通你倒是懂了，小伙子浓眉大眼的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偏见吧。
乌罗真诚而谨慎地考虑着他们部落出现内部矛盾的可能性。
“既然是这样，那你心里价位是多少？”
“心里价位？”琥珀茫然地看着乌罗，迟疑道，“是什么意思？”
乌罗抿了下唇，认真思索了一番，解释道“就是你想换到多少贝壳？”
“可以全换吗？”琥珀期盼地看向乌罗，一直以来巫都表现得无所不能，她自然期待着这次乌罗也能解决掉问题。
他们旁边的——姑且叫做海鱼部落好了，海鱼部落的人看起来没有那么健壮，长期居住在海边应该不缺盐跟食物，而乌罗带来的只有丝布、陶器还有盐，最后一个基本上可以排除掉，因此能够拿来交换的东西，只有丝布跟陶器。
丝布裁多了，他们要不起，裁少了，估计也不肯换，不是个好主意。
黑陶昂贵，烧制需要多些耐心，用水泼火产生烟来熏黑陶器，说着容易，其实失败率还是很高的，更多时候陶器只是被染得深一道浅一道的。卖便宜了自己心疼，卖贵了人家又不收，乌罗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忽然将箩筐打开来，把他们熬制出来的精盐全部都倒在了黑陶器里。
因为主要的卖品是黑陶，所以盐用了其他大陶罐储存，乌罗将盐捧出来倒在黑陶里，在阳光下竟显出几分晶莹剔透，仿佛刚从泥土里挖掘出还掺杂着其他色彩的宝石。
白花花的青盐盛在漆色的黑陶之中，互相映照，更显出精美来。
一直在看布的葛麻部落都不由得呆了呆。
人对于美的追求与生俱来。
乌罗倒是没在意自己无心的摆设，而是将装着青盐的粗陶拿出来交换，这种陶器他们两三天就能烧出几十个来，够大，简陋，没什么复杂的流程。
海鱼部落不需要黑陶那样精美的礼器，他们的目标应该还是定位在实用上，黑陶的优点对他们来讲毫无意义。
“换吗？”
乌罗抱着空陶罐坐在摊位上，对着海鱼部落的人拍了拍，对方看起来有点警惕，显然是刚刚的交易不顺心，他们也说了些话，不过大家互相都没有听懂。乌罗看见他们犹豫片刻，交流着递出两个巨大的蚌壳，又从箩筐里铲出来一大把中小型的贝壳，有些好有些碎，最大的跟酱油碟似的，最小的也有贻贝那个块头，都是完好无缺的，几乎没有破损，他们把舀出来的这些贝壳放满到两个蚌壳上。
海鱼部落的人指向空陶罐，又比划了一个大小，再伸出两个手指来。
这么多贝壳，他们要三个陶罐。
其他小贝壳不提，这两个巨大的蚌壳实在让人心动，表面光滑干净，内壳则透着珍珠般的光泽，拿来做工艺品的材料都不为过。
“不行。”这虽然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但不能这么算，乌罗摇摇头，又指挥蚩端过来一个中型的，示意道，“就两个，爱要不要。”
海鱼部落的人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有面对过杀价，大家都是给出自己想给的价格，不合适就走开，不像是乌罗这样，拿个稍微大一些的来压价。不占这个便宜觉得不舒服，占了这个便宜又觉得自己亏得慌，海鱼部落的人有些纠结地鼓起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打开了另一个箩筐。
这次乌罗看得清清楚楚，海鱼部落的人双手变成了水蓝色，他们从箩筐里捧出来几条滑溜的鱼，长得很像泥鳅跟海蛇的结合体，水积在他们掌心里，把两条胳膊都显得如大海般湛蓝。
乌罗被惊呆了。
海鱼部落的人不知道乌罗是被他们的皮肤震惊，还以为是对鱼还活着而感觉到惊讶，便得意洋洋地哼哼笑起来，又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试图把食物放在蚌壳里加价。
“卧槽，妈妈，我来到玄幻世界了。”
乌罗目瞪口呆地看着海鱼部落的手，恍惚间看到那几条滑溜的蛇鱼还在贝壳里穿梭着，一时间觉得自己很可能是睡眠不足导致出现了幻觉。
“那是水腺。”
阎的声音忽然在乌罗身后响起，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对他行礼，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玩意？”乌罗揉着鼻骨，恍恍惚惚地问道，“那玩意是人能有的？”
阎解释道“是一种腺体，不止是他们一个部落，附近的人也有这样的腺体。他们长期与海水为伴，身体里进化出叫做水腺的东西，可以储存水，也可以供以肌肤呼吸。我不是生物学家，不知道是不是这么解释，你大概可以理解为骆驼的驼峰，他们可以在水下待很久，而且非常容易显色，所以每次接触水，他们的身体就会变色。”
“那为什么血不会透出来。”乌罗晕乎乎地跟海鱼部落交换东西，觉得这听起来好像很科学，又好像很他妈不科学。
“不知道。”阎轻飘飘说道，“不过不要紧，这些水既不能喷出来，也没有别的用处，只能让他们在水底下多待一阵子，杀起来还是跟正常人一样的，刺穿心脏跟大脑就会死。”
乌罗下意识回嘴“你又知道？”
“我杀过。”阎平静道，“他们的血并没有比正常人更多。”
你怎么到哪儿都有仇。
乌罗实在有些怀疑在场这么多的部落是不是都被阎杀过，如果有个小本本记录全世界按照部落收集人头数的话，阎站第一基本上就没有人站第二。
“这里的部落你都认识？那个蜜蜂部落呢？”乌罗抬头看了看，随意指向其中一个自己不太明白的部落，“他们有两种蜜，我分别不太出来，你知道都是什么吗？”
“她们那个部落很崇拜蜜蜂，每个女孩出生后都会得到一只蜂后，当女孩长大，蜂后筑巢后死去，就会把尾刺跟翅膀拿下来打磨，用树胶粘合作为饰品，这一辈子也不会摘下来。”阎平心静气道，“她们的蜜蜂块头都很大，能变成一种天然的防御墙，而蜂巢寄居在树上，偶尔也会汲取树汁，久而久之树里就酿满了蜜，与树的汁液相混合，所以收获的时候不光是蜂巢，还有树内部可以刮出蜜浆来。”
乌罗恍然大悟“难怪他们有两种蜜。”
这些东西的确跟地球都不太相同，却又没有超出认知的夸张，乌罗揉了揉眉骨，决意把它们当做是一种新的生物来看待，于是又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换食物。”阎平静道，“这种海蛇味道很不错，炖汤跟烧烤都可以，吃起来像鸡肉跟牛排的混合物。”
乌罗幽幽道“听起来不是很好吃。”
换完东西之后，乌罗没有跟阎说太多话，而是背着箩筐去自己的摊位上，他还要去跟琥珀聊聊该给部落里换些什么东西回来才好。集市虽然不大，但是东西非常丰富，这毕竟不是以后想要什么都能打开淘宝购买，一年才只有一次，要是错过这次就得等明年。
蜂部落的蜜闻起来很香，大部落有训好的兽跟种子，葛麻部落的衣服与线团有自己的处理，还有些部落在卖草药跟耕种的工具……
他们得挑紧要的来换。
这时候宿簇已经在跟那两个姑娘手舞足蹈地交流了。
这次挑选宿簇出来，无非是因为他来自连山部落，他们都曾经参加过这样的贸易，有经验总比他们没有经验要好。
“怎么选宿簇不选漆枯。”乌罗一边把箩筐里的贝壳递给琥珀看，一边询问道，“他还见过玻璃呢。”
琥珀喜气洋洋地摸着漂亮的蚌壳，回答道“可是漆枯跑不快啊，要是像上次在连山部落的地方一样，当然还是能跑比较重要。不然我们带着你就已经有点累了，再带着一个漆枯跑，东西都要丢在这里了。”
作为体力方面拖油瓶的乌罗竟无言以对，尤其是在来到这个集市之前，他心底对阎的确抱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念头。
那头宿簇似乎已经跟那两个姑娘沟通完了，他转过头来说“她们想用一件麻衣来换一张丝布。”
“啊——”琥珀看向了乌罗，“乌，你觉得呢？”
他们的丝布跟后世那种丝布的差别非常大，并不是很完整的一匹，而是一整块卷起来，两块丝布才能像小孩子的屁帘子一样对着缝合成一件衣服，别说版型了，连衣服都算不上，全赖羲丝缝上袖子才勉强能看出点衣服的雏形来。
单从这方面出发，葛麻部落的人很实诚，不但没占他们便宜，还算是大放送了。
只不过丝与麻的价格又不相同。
乌罗沉吟片刻道“换吧。”
不过他也想看看这年头其他人的手艺，换这个倒也不吃亏，毕竟他们卖得是材料，而不是成品，人家成品还得算劳工费呢。
琥珀却皱起眉头道“可是我们要衣服干什么，我们自己会织啊？”
她的确想听听乌罗的意见，可这并不代表琥珀自己没有想法，衣服跟其他物品不同，不能很平均地分给所有人，对琥珀来讲并不优先。
“看看人家的衣服怎么做的，说不定能给我们自己做一些。”乌罗平静道，“你没发现她们的衣服跟我们的不一样吗？”
“好吧。”琥珀勉强同意了。
宿簇便又转过去沟通了一下，他其实并不会说葛麻部落的话，可是能很灵活地运用肢体跟神态来表达自己的意思——看来连山部落的确参加过很多次交易。
“她们问要换谁的衣服？”宿簇又转过头来询问道。
琥珀很是坦荡道“换我的。”
乌罗下意识看了看她，反倒被女首领怪异地看回来“怎么了，你想要吗？”
“不。”乌罗摇摇头。
事实上这次大家穿着出来的丝衣并不是完全分配给他们的，简单来讲就像是去影楼借衣服婚纱拍摄，属于有期限的服装。当这次交易结束了之后，丝衣就会变成部落的所有物，等待下次外出时拿出来充排面，因此大家争得只是外出跟第一次穿衣服的荣耀。
均码是个好码数。
不过要是交换衣服这样的东西，如果真的要决定，的确只能从首领跟巫这样的权力者之间选择，给其他人都容易产生矛盾。
交易很干脆，决定之后两个女孩子一个回去拿衣服，一个留在这里挑选喜欢的丝布。
回去拿衣服的还比了一下琥珀的尺寸，不过只比了肩膀跟个子，她们已经有尺寸的概念了，那个姑娘是用手来作为长度比划的。
挑选丝布的小姑娘最终选定了一匹染色较匀称的红布，然后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同伴，她似乎对盐跟黑陶很感兴趣，只不过单单只是感兴趣，并没有买的意思，等到她的同伴过来把衣服递给他们，就干脆利落地走了。
看来大家互相买卖都是为了偷学技术，乌罗看着两个小姑娘走在路上就开始捏着线头观察的模样哭笑不得。
不过他们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琥珀拿到麻衣后没有立刻上身，而是先检查了一番，有些嫌弃地撇撇嘴道“不软。”
其实这件衣服比硝制过的兽皮要软多了，这年头硝制皮的手段很粗劣，琥珀要不是最近在摸丝布，她碰到这样轻薄的麻衣绝对只有赞叹，而不是嫌弃。乌罗很认真地看着这件麻衣，发现它很紧实，几乎是密不透风的，不像是正常的织品那样有很自然的网格，倒更像是编织出来的毛衣。
难道这些不是纺织出来，而是编织出来的？
葛麻部落在外头接的活基本上都是帮忙缝补，或者用麻线绣上大致的图案，她们对饰品也很有研究，这种织衣服的手段想也知道是不会展露在外人眼前的。
有关于纺织这方面的知识，说乌罗是一知半解都算是多的，他悻悻地放下麻衣，决定把这个伤脑筋的问题丢给羲丝去想，他相信那个聪明的姑娘一定能从这些密密麻麻的纹路里得到灵感跟思路的，再不济也能刺激一把。
而且葛麻部落的版型很值得学习，就羲丝他们做的这些叫做衣服都实在是对不起衣服。
更为奇特的是，这种麻上还有一种淡淡的幽香，隔远了闻不到，不过凑近了还是可以嗅到的，真怪，麻会有香气吗？
嫌弃归嫌弃，琥珀还是很高兴地穿上了这件漂亮的麻衣，把她的丝衣塞在了里面。
乌罗跟婕替换了其他人看守摊子，宿簇还在连山部落的时候就见识过集市，加上他算是半个打工的，就老老实实跟着他们一块在摊子上迎接新客人。而乌罗把事情托给婕跟宿簇之后，自顾自地陷入了思绪之中，他已经来见过集市了，也大概知道各家都有什么东西，得考虑换些什么东西回去。
日月部落有个其他部落学不到的长处，那就是近，他们可以随时补充货源，而不必像其他部落那样卖完东西后就只能拿自己换到的东西去交易。
他们的人手可以不间断地生产跟运送，缺了什么，什么卖完了立刻就能补充。
所以现在只要考虑，到底要换什么东西回去。
如果能换技术回去当然很好，只不过乌罗不觉得葛麻部落有这么好心，而且他们现在的蚕桑事业还没有彻底发展起来，留到明年再考虑也为时不晚。
直至现在为止，部落里仍旧使用的是野蚕成茧而出的丝线，他们外头的森林里应该有不同种类的几种蚕，啃食的也是完全不同的树木。有一种块头大一些，抵抗力与生命力强于白色的，这类蚕的丝颜色土黄与灰青色，非常容易染色，不像白色的染色容易不匀。
乌罗把它们分成白蚕跟彩蚕，白蚕的蚕丝要较短，但更具有弹性，而且它们只会形成单独的蚕茧；彩蚕则不同，它们习惯抱团结茧，抽出来的蚕丝非常之长，有时候巨大得像个蜂巢。
这两种蚕都非常能生，一片叶子上多的时候密密麻麻有数百颗，少的时候也有几十颗，不过能活下来的基本只有一半。
它们生长得很快，之前造房子时，部落里烧过几棵连树冠的叶子都被吃光的大树，就是这些蚕的杰作。
如果就按照部落里五十来个人算，靠每个月定期外出捡外头那些野蚕其实就足够生活起居了，一件简单的衣服大概只需要两颗大彩蚕的茧或是二十颗小白蚕。这毕竟不是现代，一件真丝睡衣要花上三千多只蚕茧来精细反复地制作，再说两个时代的蚕个头大小都不相同，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蚕丝的应用范围很广，除了衣服以外，绳子与弓弦的材质也需要它，好在那些基本上都是混合物，麻的占比要比蚕丝高许多，消耗不了多少。
如果就以一族吃饱全世界不愁的概念来讲，说不准他们收集完蚕茧之后还要定时为大自然清除一下虫害。
不过说到这点，其实乌罗也很疑惑，以前大家没用蚕丝，为什么反而没有发生虫害，现在用了蚕丝，却差点被吃断根了好几棵树，跑着还没比走着快是几个意思。
他倒是忘记了，以前人类没办法对付鸟类，生态链循环，蚕当然不会过分溢出，现在部落的陷阱跟弓箭对鸟兽造成了极大的威胁，蚕虫所在的区域少了天敌，便开始泛滥。
乌罗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把思绪回归到正题上，不管蚕虫泛滥多快，野生到底是不稳定的，要是想像葛麻部落那样，他们必须要养蚕才行。
这次丝衣的做工说快不快，说慢倒也不慢，乌罗拿出的工具已经是完成度极高的腰机了，就差在木棍上系上绳子，让她们捆在腰上工作。采集队分了一半人手出去，十来个女人日夜不停地干活，加上孩子们由阿彩领着加入到染色的行列之中，花了好几天赶出了三十块布来，一半用来做衣，一半用来贩卖，中间采集队也会外出去捡蚕茧回来烹煮成新的蚕线，绕是如此，仍是把部落里储存的蚕丝消耗殆尽。
整个过程最慢的地方却不是纺织，而是将两片布缝合起来。
不过部落里头是让闲着的女人们一人缝一边，这样就又加快了些。
当然，有一说一，便捷快速的结果就是染色不匀的屁帘。
染色的工艺几乎等同于无，他们外出去采来植物跟浆果放在陶罐里碾碎后用水冲泡，再把织好的布塞进去搅拌腌制，等到晚上挂起来风干。
要是没葛麻部落对比还好，偏偏有了对比，看起来就格外凄惨些。
衣服需要改进，野兽需要驯化，还有耕种的种子跟农具……
琥珀带了两个黑色陶器出去，却背着一个箩筐回来，乌罗正坐在丝布上思考交易内容跟新的计划表，身边就挤过来一个女人，不由得吓了一跳，险些摔个倒栽葱。琥珀露出一对虎牙，笑得眼睛都找不到在哪儿，偷偷摸摸地在阳光下四处打量了会儿，小声对乌罗道“乌，我换到了‘’。”
“什么玩意？”乌罗兴致缺缺，他才懒得管两个黑陶的事，要是他们现在像其他部落一样都属于‘有朋自远方来’，可能现在会被琥珀不商量就换东西气得脑溢血，可是他们老家就在附近，缺东西回去搬运也就是几小时的路程，琥珀爱买什么买什么，是她的自由。
琥珀摸出了一把软绵绵的东西递给乌罗。
乌罗只瞥了一眼，一下子把身板坐直了，箩筐里是一堆棉花，还是一堆彩棉，有各种各样的颜色，不过更多的还是白棉花。
他下意识用手拨开棉花，发现里面还藏着棉籽。
“你……这……哪来的？”乌罗目瞪口呆，他压着箩筐盖，几乎把头都要探到琥珀的筐里头去了，发现上面这层密密麻麻的棉花已经是全部了，底下是长枝。这些棉花少说有三四米长，被折起来塞进去的。
琥珀看他欢天喜地的模样，也露出牙笑起来，小声道“我看它很像拉开来的毛，卖的人说了好多，我听不懂，不过他们还讲这个能堵住伤口的血，我就买回来给你看看。”她歪歪头，又从身上不知道哪儿掏出一个叶子包来，把大家都喊过来。
这个叶子包不大，里面放着好几块碎开的黄色糊糊块。
琥珀先把这些糊糊块捏在一起，然后掰下来给每个人分了一块，再自己吃掉一小块，把剩下的重新包起来。
大概是要留给默他们。
乌罗有点嫌弃地转着这个沾着灰尘的食物，捏了捏，感觉很有弹性，也有点发黏，奇道“这是什么？”
他试探地塞到嘴里尝尝味道，觉得有点像是黄米面，吃起来有点清淡的甘味，比较粘牙，不过做得很松软，像是水煮出来的。
这个就超出琥珀的知识领域了，她沉思片刻后，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个的种子有卖吗？”乌罗问琥珀道。
琥珀又摇摇头“他们送我的，我在买这个好多色的毛，有人在吃东西，我有点饿了，他们就给了我一块吃。好像本来就做好了，他们烧水煮了煮，煮得黏糊糊的，也放在叶子里。”
可以啊琥珀！靠脸吃白食。
乌罗基本上能确定这个东西一定是黄米面，再不济也是黄米面的前身，五谷里的一种，至于哪一种他想不起来。
这集市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四方神仙都来了啊，该有的不该有的一应俱全。
“宿簇，婕，你们俩看着摊子，我跟琥珀出去一趟。”乌罗赶紧把琥珀拉起来，将她背上的箩筐放下，抄起一个黑陶跟一块丝布后叮嘱道，“看好这个箩筐里的东西，绝对不要丢了，听见了吗？”
巫一旦严肃起来，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宿簇立刻点头，婕反应慢半拍，后知后觉地把箩筐搂进怀里抱紧，也点点头。
“很好——”乌罗赞许道，“琥珀，走，你带我去看看给你这个食物的部落那，我们跟他换东西。”
“这个很重要吗？”琥珀拉着他一边走一边问道。
乌罗幽幽道“这比三块兽肉都更吃得饱。”
下一秒琥珀就立刻拽着他狂奔了起来，乌罗被拽了个踉跄，只能于风中凌乱。
不过奔再快都没有用，他们俩鸡同鸭讲，即便乌罗指向食物跟他们沟通，双方仍然谈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当乌罗泄气的时候，棉花部落里的一个女人忽然推搡了下她身边的男人，说了些话，那男人眼睛一亮，就飞快跑出去了。
“聊不通怎么办啊。”
乌罗有点发愁，他确定对方应该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只是里面可能有什么误解，比如说是要买黄米面还是种子，这两者就有区别，光靠心灵沟通跟眼神示意还是太困难了点。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也不像是拒绝，又不是在议价，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他们没有带种子来，带来的只有吃食，你要是想换，可以去七糠部落换。”
乌罗下意识回过身，看见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小哥把阎带了过来，对方正在听棉花部落的人说话，沉思片刻后对乌罗说道“她们还卖驱虫的药草，问你们要不要？”
“你听得懂？”
乌罗觉得自己好似问了句废话，不过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很平静地点点头，说道“这里所有的部落，我都听得懂，有时候他们想换东西却没办法说成的时候，就会找我询问是什么意思，不过这种时候很少。”
“行吧。”乌罗点点头，把一个黑陶碗放在了棉花部落的摊上，女人立刻欢笑起来，她们分出一大束晒干的药草递给了乌罗，很高兴地将黑陶器收下了。她们并不缺陶器，不过缺乏这样漂亮的礼器，这种礼器大部落很少会卖，他们都自己藏着掖着，女人之前一直拖着不愿意让乌罗走，也是盯上他带着的这个黑陶碗了。
乌罗一边往篓里放药草，一边故作不经意地询问道，“他们部落还卖药草啊？”
琥珀看起来脸色有点发白，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不太能直视这个男人。
“他们部落的名字翻译过来，叫做多瘴，意思是瘴气多发的地方。地处湿热，毒虫毒蛇很多，因此大多居住在树上，而且对药草很了解，不是还卖草药，而是他们主要卖的是草药，山洞里经常会有虫子蚂蚁，因此销路很广泛，葛麻部落经常会买他们的香草回去熏衣服。”
难怪那件麻衣上有淡香味。
阎颇为耐心地解答道，他这个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之前春天时故意刁难乌罗的模样了，甚至与方才那个神人般的形态也有所差距。
“你对这些部落好像很了解？”
既然棉花……多瘴部落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乌罗就打算去七糠部落看看，这个部落的名字听起来就跟五谷很有缘分。
阎不知为何并没有立刻走开，可能是因为没有人找他，也可能是他们顺路，他甚至还伸出手来帮忙提了下箩筐，好让乌罗更方便整理些。
“我走过足够多的路了。”
阎如此波澜不惊地回答他。

第77章
七糠部落的摊位非常大，商品也相当多。
乌罗跟阎过去的时候——琥珀这个没什么义气的女人早就已经半途逃跑了，她大概是从棉花里得到无穷无尽的勇气，试图再去大海淘金。默跟蚩正站在七糠部落的摊位上看兽骨，不过他们是属于比较讨人嫌的那类客人，只看不买，不过七糠部落的人脾气倒是很好，什么都没说。
七糠部落就是养象的那个部落，有人正在照顾那头小象，按照这个世界什么都更大些的定律来看，这头小象说不准才出生没有多久，难道它也是商品不成？
“有人会换那头象吗？”乌罗摸摸下巴，干脆转头询问阎。
阎很淡定地回答道“我。他们每年都会带一些可以驯化的幼兽来找我，只不过大多数下场都不怎么样。驯养是很不容易的事，突然回归野性袭击主人的事经常出现，吃力不讨好，不过七糠是个大部落，有足够的实力去支撑想法，即便我不要这头象，他们也自然有处理的办法。”
处理的办法？吃掉吗……
“的确很不容易。”乌罗想起部落里那几只兔子，不由得感慨万千，下意识点点头道，“这样的驯化要历经好几代吧？”
“有些天性温顺的，几代就够了，有些十几代仍旧一样。”阎对这件事似乎并不太在意，而是认真地低头看着摊位上的东西，七糠部落的人见着他便急忙站起来打招呼，神色非常恭敬，他却是不冷不淡的，并没有理会的意思。
七糠部落的摊位上绝大多数都是骨头，大到完全不能拿来炖汤的兽头骨，还有一些巨兽的肋骨跟脊柱，肩胛骨不太多，还有几块巨大的龟甲被分开处理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开龟甲的。
“你看中什么了？”
跟琥珀或者自己去逛这些摊位的时候，乌罗总觉得心里充满着忧国忧民为部落长远未来所计划的忧虑，恨不得掏出小本本写上一下午的计划表来确定他们到底要买什么，怎么买才能把利益利用到最大。
可是跟阎在一起，却好似他们真的只是单纯来逛街的一样。
阎没有说话，乌罗只好自己顺着他的目光过去，发现是一条极长的蛇骨，不过很怪的是那条蛇的骨刺还严密地包裹着主脊椎，看起来仿佛还是浑圆的，只要披上外皮就能重新恢复成蛇的模样。
乌罗见过带着骨刺的蛇骨，那都是一一展开的，不是这么收拢包围着的。
那蛇的头骨非常完整，大热天差点把乌罗的白毛汗给看出来，他决定远离有点神神鬼鬼的阎，走向自己更熟悉的默跟蚩身边，他们俩倒是非常认真地在看同一块骨头，是一块很薄的骨片，非常尖锐，像个天生的不需要捶打的枪头。
“这是什么骨头？”乌罗纳闷道。
“是兽的牙。”默解释道，有点恋恋不舍的意味，“很大的兽。”
乌罗忍不住说道“不能买。”
默跟蚩悲伤地蹲着，点着头，默默地忍受着。
这忽然叫乌罗的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罪恶感，好像他在新年带着两个听话的小孩子出门，因为没有多余的钱，孩子们就乖巧地站在橱窗外憧憬地看着里头的礼物。不过乌罗跟部落里的人生活久了，他的罪恶感也如风一般来去迅速，因此只是同情了他们三秒钟，就十分平静地开始询问七糠部落有没有黄米面的种子。
七糠部落诚恳而真挚地微笑着，他们没懂。
乌罗叹着气捂住了上半张脸。
行吧——翻译麻烦你上个线。
有了阎之后对话就进行得相较容易了许多，七糠部落并没有迫切想要交换的东西，他们来到这个市集主要是为了看看其他部落有没有拿出什么较为稀奇古怪的玩意来，丝布显然就是其中一样。
这种新东西往往要制定新的价格，七糠部落看守摊位的人不敢做主，就去将坐在一起的大巫请过来。
阎陪着乌罗一起等待，忽然问道“我给你的种子都死了？”
“那倒没有，都在试验田里长着呢，不过的确死了一两颗，也算是常事。”乌罗抄着手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有几株小绿苗被兔子啃了，我千防万防到底还是没防住，明明好不容易长出芽来了，结果还是没能活下去，多少有点可惜。”
阎笑了笑，平静道“人不也是如此。”
“什么？”
“生长出来未必就能成功长大，即便长大，也要不断汲取养分。”阎望着眼前热情的七糠部落，语调不急不缓，如诗歌般带着天然的韵律，他近乎冷漠地叙述着，“我们远看着一片片林木，热热闹闹，可脚底下肥沃的泥土里尽数都是同类的尸骨。那些失去生命的存在永远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与记录，何必可惜，他们本来就活不下去。”
乌罗感觉到阎似乎有些抵触，却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怒了他，看他的模样并不是十分生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好七糠部落的大巫走了过来，干脆就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不知道是看在阎的颜面上，还是大家做生意就是如此淳朴，七糠部落并没有坑乌罗，他们估量了下丝布的价格之后，就打开一个满满的箩筐，里面用麻布包着种子。七糠部落犹豫了会儿，那大巫拿蚌壳比划了下，询问他们要怎么装回去。
乌罗便让蚩跑回去拿个大陶器过来。
蚩屁颠屁颠地跑回去，由于过于投入在兽骨上，他对乌罗索要陶器的表达颇为不清晰，琥珀还以为他们要换东西，便将一个漂亮的黑陶递给了蚩。
这下七糠部落干脆把两个箩筐的种子连着里面的麻布都给了乌罗，他们除了丝布之外，还要黑陶。
一个箩筐里的种子除去播种实验的，都够舂米做饭让乌罗吃上一个星期了。
不过两个箩筐里头的种子是同一类也够呛，好在阎帮忙翻译，总算又换了其他几种种子，乌罗跟七糠部落交换得都很愉快，走前笑得心照不宣。
七糠部落笑是因为他们觉得占到了便宜，这些种子种下去，一年一熟或是一年两熟，一粒种子能得到数十颗甚至近百颗回报。刚开始的时间虽然漫长，但是只要有收成就有赚，这年头并不像是后世那样还有税收跟佃户租金，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地，唯一要驱赶的是鸟兽。
种子撒下去之后，秋收基本上都是白送。
他们没考虑过什么知识产权，也还没诞生出之前培育驯化种子的时间概念，故而觉得这么容易收成的东西给出去换到了精致的丝布与黑陶，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至于乌罗，他就更开心了，超市里当然有卖米的地方，可是那都已经加工完毕了，淘淘米洗洗水基本上就能下锅开煮，这种丢到田里等于喂老鼠。本来他都打算在那包种子里寻找未来或者慢慢驯化了，现在有现成的摆在眼前，而且明显是已经成熟的谷种，自然是眉开眼笑。
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驯化都不是个容易的过程。
乌罗把还在对骨头垂涎三尺的默提溜起来，让他跟乖巧的蚩一人一个箩筐背回去，自己则双手空空一身轻松，开始往回走。
走了没有几步路，乌罗忽然发现不对劲，下意识看看身旁，果然没有阎的踪影了，于是回头去看，对方仍站在原地，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买那条蛇骨，只看得见背影。
乌罗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刚刚觉得阎本来就该站在自己身边。
这念头太轻浮可笑了。
简直像个荒谬可笑的悖论，大千世界那么多人供以选择时，反而能守得住寂寞，可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却不行。
阎对他的确很友善，可是之前在连山部落上也同样表达了微妙的敌意。
他们之间既谈不上是敌人，也谈不上是同伴。
乌罗很快就转过头去，继续看他们的摊子，宿簇的业务能力很强，才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拿盐跟黑陶换到了许多骨头与兽皮，甚至还换了几把骨头做的农具，这种农具很原始，很像是历史上的耒耜，不过形状多少有些变化，是用骨头打磨的，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木头与骨头连接得天衣无缝。
可能是在空隙里灌满了树胶。
琥珀看乌罗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吗？”
“怎么突然想着买这些。”乌罗反问她，倒不是不行，他们做的农具还是太粗糙了，毕竟没有什么经验，买些农具回来研究也可以，只是这么换的话未免太少些，不够人手分，单纯拿来做教材又奢侈了点。
不过这不算乱买东西。
“你不是想耕地吗？”琥珀歪头道，“其他部落有种得很好的，他们跟我们换陶，告诉我们要烧了后杀虫，除草，等长出来了，第二年再撒灰。”
这是很基本的知识，乌罗听了两耳朵，忽然觉得怪异，问道“他们为什么告诉你们。”
“因为我们买这个啊。”琥珀理所当然道。
乌罗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着琥珀跟宿簇一块儿给他比划后才恍然大悟，感情是买东西送情报，这个部落来宣传耕种的好处，就把自己种田的一些知识告诉其他部落。别人就算做农具，也没有他们这些人做得好，或者遇到种地的麻烦，第一就会想起他们，是很简单的广告跟宣传原理。
“谢谢你了。”乌罗看着琥珀忐忑的目光，莞尔一笑，“挺好的。”
这才叫琥珀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是什么自卑的人，只有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在乌罗面前什么都不懂，怕自己做得是无用功。
农具跟种子都有了，乌罗对畜牧有点儿发愁，他本来想再买些小动物的，可是阎那句话让他有点望而却步，几代里恢复野性的也有。
那两只兔子生产时的攻击性还历历在目，乌罗有点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去换。
没有部落的摊位上卖鸡鸭这种体型较小的动物，倒是有象有牛之类的。
这拉回去，可往哪儿放啊。
大家屋子都还没起呢。
乌罗拿不定主意，加上刚看到集市的时候确实很激动，可真逛下来实际上小得有点可怜，他就没那么感兴趣了。没有盐的部落有不少，琥珀很快就又跑出去换东西了，她现在对交易有点上瘾，而乌罗则让宿簇也出去逛逛，毕竟一直让他看着摊子也怪不人道的。
一边思考接下来该换什么的乌罗，翻出纸张来开始涂涂画画，他倒是没注意到很多人都在打量他。
集市某种程度上压抑住了人的野性，大家擅长用交换的方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在离开集市后，小范围的摩擦争执跟打压是必不可免的，甚至有时候会发展成吞并。乌罗的眼镜与衣物都是前所未见的东西，再漂亮的宝石也没有那么清澈，再柔软的麻衣也没有那么精致。
举办了这么多年集市，众人对东西的价格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他们自觉出不起相应的货物来交换，因此没有人唐突地询问乌罗换不换身上的衣物跟饰品。
不过就算问了，乌罗也听不懂。
乌罗当然不是闲着没事，他在记录并且绘画其他部落的人，可以让没来的人了解一下。
海鱼部落的人长有水腺，乌罗想到刚刚还鲜活的海蛇，突然反应过来，那些湿漉漉的水该不会是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一个淡水跟盐水的转变器，给这些不应该活着上岸的鱼类生存的环境吧？
由于这个想法有点恶心，乌罗下意识抖了抖鸡皮疙瘩，决定把它撇开。
然后是蜂部落，她们的特色就是每个人穿着打扮都像是只漂亮的蜂后，不知道是什么颜料涂在身上，能看到粉末，不过颜色融合得很漂亮；多瘴部落的人身上都带着草药的气味，甚至装饰都是用植物编织的；七糠部落的人会把空的穗子别在头发里，有些植物的外壳被穿成腰带或者是额链，手臂上擦着草木灰……
较晚些的时候，琥珀蹦蹦跳跳地回来，她身上忽然有了种小姑娘的活泼气质，或者说这年头除了让肢体动弹起来，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庆祝方式了。
琥珀拿着一根香草，不是香料里常用的那种，也不是冰激凌口味里的一类，而是一根真正意义上很香的青草。
不是食欲意义上的香，而是气味方面的馥郁。
琥珀高高兴兴地把那根青草塞在乌罗的头发里，然而由于乌罗今早刚洗过头吹干净，因此青草就如同坐滑梯一样飘了下去。
“咦？”琥珀茫然地凝视着乌罗的头发，好像第一次看到他一样，犹疑地张开手，五指在乌罗的头发里来回穿梭着，感受着冰凉柔软的发丝如软绵绵的云层般在肌肤上滑过，她又捞了几次，还是没有挂住。
得，头白洗了。
乌罗将那根草拿起来嗅了嗅，怪道“哪来的？”
“有个人送我的。”琥珀还在惊讶之中，全凭下意识的本能在回答，“我说我没的换，他就直接塞给了我。”
“你受欢迎的程度还真是让我惊讶……”乌罗喃喃道，“怎么没人送我东西，也没有人请我吃饭，原来这年头流行琥珀这一款的吗？”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摊子上自己带来的东西就几乎都卖光了，乌罗正准备收拾收拾回去的时候，阎忽然来到了摊位上。
“晚上有春天的庆典。”阎轻声道，“你可能会不习惯，要住到我的屋里去吗？还是你要参与。”
乌罗呆了呆，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种隐晦的暗示，他呆滞片刻后低头将这件事告诉了琥珀，询问她的意见，琥珀倒是显得很高兴，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难怪阎说人口不止有连山部落，原来这个市集还是个大型的相亲晚会，看对眼之后可以顺道换人。
“我回去住。”乌罗故作镇定地回答道。
不光是今晚上很可能会发生的事，还有他们的货物已经消耗殆尽了，必须要回去补充。
阎点点头，没有再管他，而是从麻衣里取出一根很细的竹管放在嘴边吹起来，说不出是一种什么声音，清啸般悠长，很快不远处就传来埙迎合的乐声，还有皮鼓沉闷的巨响。
太阳仿佛瞬间坠落了下去，星空伊然披上了半件衣裳，在乐声响起那一刻，无数篝火被点燃，轰然照亮另外半边黑夜，男人与女人们欢呼雀跃的声音顷刻间抛掉了白日交换时的文明，回归到最原始的欢乐之中，
乌罗觉得仿佛有人拽着自己的后领，一下把自己扯到了崭新的时代之中去，令他头晕目眩，昏昏沉沉。
琥珀跟婕都决定留下来，两个少年人也不打算走，最终是宿簇与默跟着乌罗一道回去。
临行前琥珀把那包叶子递给乌罗，让他带回去给大家尝尝。
才这么点东西，有什么好尝的，乌罗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应了。
海鱼部落的人有些惊讶地看着男人们离开，不过他们倒并不在意这个，而是兴奋地抓起婕跟琥珀的手，将她们卷入到晚会之中去。
乌罗上山坡前还能看见人群与火光，影影绰绰地映照着坐在树上吹曲子的阎，他看起来既冷清又平静，全然不为这种世情所惑动。
火焰分明如此温暖，可是阎看起来却比月光更冰冷。
宿簇跟默对这件事的不热衷让乌罗多多少少有些惊讶，不过他还不至于八卦到问他们为什么不愿意留下，要是这两个真的突然觉醒，意识到还是晚会更热闹点，把他撇在这深山老林或者带着他一块儿回去，那乌罗就真的是没办法了。
交换来的东西太多，要一口气全部都带回部落里去，连乌罗都不得不使上吃奶的劲儿帮忙，好在他现在身体慢慢有所好转，不像是之前那么弱鸡，还算派得上用场。
火把是就地取材，默会认路；要是以前还得担心半夜有野兽出门，最近是集市，附近的野兽早就被驱赶走了，就算没有驱走，路上碰见了，他们三个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嗯，排除掉乌罗，宿簇跟默都是很优秀的战士。
月亮挂上中天时，他们回到了部落里，敲半天门没有人应，宿簇只好大半夜大叫起来，这才引得其他人来开门。
“哎呀，你们快来。”
出来迎接的是阿彩，她叫唤起来“他们换了好多物回来。”
大家伙便一道从山洞里涌出来，他们似乎刚吃过饭，嘴边的油都还没干，“乌？默？宿簇……首领她们呢？”
乌罗让大家把东西搬进去，又去看了看他的植物园，跟白天一样毫无变化，倒是有几根杂草长出来了，他就用新拿到的工具除了下草，避免吸收掉种子的营养。
这么晚了不能舂米，不然可以让大家尝尝黄米面的滋味，乌罗将那个叶子包拿出来让炎煮了分给大家，这么点东西只能煮汤，算是品个滋味。
经过今天的集市经验，当然不能再只去那么少的人，乌罗又点了几个让她们跟着自己明天一块儿去，羲丝自然在列——她要是能去把葛麻部落的技术偷看过来就更少了，再不济大家可以靠肢体语言交流学习嘛。
崭新的黑陶备下，还有十来罐的盐，丝布还没织完，不太够用，就暂时放弃。
他们拿陶器去换东西就好了。
这年头陶器还是硬通货。
乌罗简简单单吩咐完明天的活，就打着哈欠回自己的小房去了，对于众人热切期盼的目光与疑问，就尽数丢给了能言会道的宿簇跟哑巴默。
小兔子们都被搬出去了，乌罗伸展开懒腰，知道大概是被安安抱出去照顾了，而且雨季已经过了，那兔子一家压根没必要再呆在他的房子里。
兔子味道不重，可还是有一些的，加上乌罗喜欢锁门，时间一长空气就沉闷起来。
他先在灶台里把火生起来，把药草点燃后在房间各个角落里烧了烧，最后丢进底下那一层储物室的陶罐里。
这驱蚊虫的草药闻起来有种艾草的馨香气，不算太浓郁，乌罗本来就有点昏昏欲睡的，被香气一熏，就干脆躺在还没暖和起来的炕床上睡着了。一口气睡到半夜，乌罗后背被热度刺得像是在拔罐，这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拨了拨灶台里的火，又将衣服跟鞋子脱下，这才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对着盈盈的月光再度陷入熟睡。
第二天清早，来疯狂敲门的变成了羲丝。
乌罗打着哈欠进箱子里头洗了个清晨的冷水澡，他还没彻底睡醒，咬着牙刷眯眼睛在沐浴器下发呆——原本这事全靠他自食其力，且已经干得轻车熟路了，拿水管接上洗手池的水，自己做个固定，就成了非常简易的淋浴器，只不过每次都得重来，后来他发现运动场里居然有配备淋浴间，就干脆每次都到运动会馆里光洗澡不运动。
冷水淅淅沥沥地往他身上打，牙刷飘出来的白沫被水流冲进下水道，如果是在现实里就是下水道，不过这个鬼地方谁知道冲哪儿去了，说不定变成宇宙尘埃了。
乌罗在思考人生。
瞎扯的，其实他什么都没想，脑袋里要是有路过什么词汇，估计也是“这牙膏真他妈的凉”或者“早饭该吃点什么好呢”之类毫无营养的东西。
在出浴室擦头发的时候，乌罗的的确确想到了些事情，或者说与某个人有关的事。
他在想阎会不会参与到那场庆典当中去。
隐约觉得答案是不会，却不敢肯定。
这可不像是现代社会里工作到极致之后去酒吧里找个你情我愿的对象，春风一夜这么简单的事。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放松与愉悦，而是为了繁衍，诚如女人不愿意单纯做个生育的工具，作为男人的乌罗同样不想自己陷入这种窘境。
阎从各个方面来看都已经不像是个现代人了，可……什么都说不准。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让自己沦为**阶下囚的人。
乌罗擦着头发去烤了片黄油面包叼着，坐在附近的美容店里挑吹风机吹头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是不是该给部落里的人搞点肥皂之类的东西了。
部落的女人们很喜欢装饰，男人也喜欢，不过男人大多是用野兽的牙来装饰自己，彰显英武，很少戴花戴草。而女人们戴花的主要依靠就是乱蓬蓬还打结的头发，别上去几乎永远不会掉，乌罗有时候怀疑就是放个贝壳上去估计都不会掉下来。
为了避免自己的头发被好奇的琥珀揪秃，搞点肥皂合情合理，再说平日里洗澡光泼水不打皂，洗再干净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出商场之前，乌罗犹豫片刻，还是买了些东西。
等到他给羲丝开门，已经从蓬头垢面的中年加班社畜变成衣冠楚楚且相貌堂堂的青年人了。
“巫，我们走。”羲丝很是激动。
“走走。”
乌罗点头，把他的门带上，这次去得人足够多，不需要他搬运什么，只顾着赶路就可以了。
而当乌罗再度出现在摊位上并且带来了更多东西之后，海鱼部落少见地露出了茫然之色，显然是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不明白，不意味着七糠部落不明白，而且这个大部落还明白得很快，大概在第二天晚上，他们就意识到了日月部落离这里非常近。
而当时连山部落刚刚赶来，乌罗正在揶揄宿簇要不要去跟旧部落见见面，全然没有意识到不远处正有人在为利益而发生争执。
市集最开始当然并不是这个模样的，一开始所有的部落都在争抢位置，他们习惯了交换跟兵戈共同上阵，头一次交易时，还没有这样热闹的相亲大会，许多尸体倒在草地上，鲜血染红了一段长长的溪流，最终汇入江流。
最终由阎跟七糠、黑曲、华光三个部落出面，平息了争斗。
那一年的交易，所有人都从阎那里得到了一样他们渴望的东西或是技巧。
第二年，第三年……
时光荏苒，他们终于制定了规则，并且限定好时间，建立起无形的制度。
本来在阎的附近，最近也是有少说三四天路程的连山部落，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新的部落，有着漂亮的礼器跟丝布，且就住在附近，这样的便利当然令七糠大为不满。
黑曲与华光的巫较为保守，加上他们曾对阎有很不好的回忆，后来又蒙受恩情，这些年的市集得到过不少便宜，因此对这些利益并不太看重，只是被七糠撺掇起来对阎施压，于是一路上几乎都默不吭声的。
阎静静聆听完了七糠部落大巫慷慨激昂的一番陈词，内容不外乎是他们三个部落为市集做出了多少贡献，制定了多少规则，还有祭祀种种之类的功劳，便平静道“那你想怎么样？”
“明年去七糠部落交换。”大巫果决地说道。
阎兴致缺缺道“随你们，你使唤得了他们，就自己去说。”
“您同意了？”大巫很是激动，“我们到时派船来接您？”
“我不去。”阎冷淡道，目光又往黑曲部落跟华光部落的两位大巫脸上转过，慢慢开口，“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黑曲部落第一个摇头，他们部落比较奇特，族人里有半数能与鸟沟通，倒不是那种灵活的语言交流，而是能听懂鸟是在示警或是寻找到食物，因此部落驯养许多鸟儿一道生活。他们热时穿着麻衣，冷时就用鸟褪下的羽毛黏连缝合成羽衣，与鸟儿同吃同住，鸟儿也为他们看守放哨。
黑曲部落信奉鸟神，长期下来也与鸟一般生活着，他们有什么就吃什么，不会过度囤积粮食，行事风格较为无欲无求，只在艺术上如饥似渴。为了更方便跟鸟沟通，他们研发了许多乐器，阎曾经指点过黑曲部落许多，双方无仇无怨，他们还盼着今年跟明年听到新的曲子，是以第一个就跳反了。
华光部落则略微有些犹豫，他们部落很擅长造船，这里许多坐船过来的部落都有他们一份功劳。
三个部落里头七糠最为强大，华光能帮忙造船，而黑曲则警戒四周。
因此几年来，大家始终以他们三家为首，然而这是建立在阎的权威之下，他们互不信任，离开市集之后较近的几个部落常有摩擦，互相杀死对方的亲朋好友已不是头一遭的事了。
通婚归通婚，联姻归联姻，毕竟地方只有那么大，大家都扩张开来，争斗是难以避免的。
若不是阎在此担保，没有部落会来。
阎没有等华光部落做出回复，只是冷笑一声，示意他们三个人出去，趴在柜子上捉飞虫的阎小旺像只毛毛虫似的翘着屁股，疑惑地看着父亲问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阎站在窗户边往外看，乌罗正在他的部落里欢笑不止。
有时候阎觉得会怪异，那个男人从容站在天地里，被一同困入这个世界，可看他的模样与姿态，却好似附近只是一种投影，顷刻间就能打破，你仍能感受到他身上属于现代文明的气息，仿佛一走近，他就会拽着你进入那个钢筋铁骨所铸就的世界里。
你会不自觉地焦虑起来，看着车水马龙，想着工作、晚饭、贷款还有未来，正常人理应操心的一切东西。
可他现在融入到那个集体之中去，看起来又好似完完全全地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阎沉默着凝视即将出现的月光。
阎小旺从柜子上爬下来问道“爸爸，你怎么了？”
“没什么。”阎回答他，“我只是在看。”
“看什么？”
“只是看。”
直到第三天晚上，乌罗才再一次见到阎，他敏感地察觉到附近的部落对他们态度有所变化，这不难观察，毕竟这年头还没有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出现。海鱼部落这些倒还好，像是七糠部落的人看到他们，就显得不太高兴起来，不过不高兴归不高兴，到底是做不了什么。
在阎的地方起争执，除非是长了八条腿，或是九个脑袋。
否则绝对活不下来。
其实一开始乌罗并没有想到这点上，他以为是卖出去的物品出了差错，又或者是琥珀他们跟别人起了争执。可什么都没有，要是商品有问题，他们应当来退货，要是琥珀他们有问题，应该会去找阎过来处置。
他这才想到地理位置的缘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的部落还不够大，却占据了这么好的一个地方，难怪其他部落不高兴。
其实阎选的这个位置很好，如果不是他一时心软放过的小部落突然捡到了乌罗，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矛盾。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本来就是巧合，有本事让市集摆自家门口去。
大家都是依靠阎才来进行交易，这位大神爱住哪里住哪里，又哪里是凡夫俗子管得了的。
“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乌罗开口问道，他闲散地倚靠着树站着，过于畏怯同样是一种逃避，而阎就坐在树上吹那根细细的竹管子。
“没有。”阎很快就领会过来乌罗是在问什么，这里的事情不多，需要特意提及说明的就更少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止住，重新吹起悠扬的曲子来。
一只胖嘟嘟的小鸟正站在他肩膀上耀武扬威地摇头晃脑着，一根长长的红翎翘起来，显得精神奕奕。
“那是什么鸟？麻雀？”
阎淡淡道“是隼，小型猛禽。”
他用手托着肩上的小胖鸟，那胖鸟可能只有十几厘米长，羽毛很密，显得毛茸茸的，眼睛确实很灵动，可看不太出来是只隼。
“是距离问题还是……”乌罗用手势表示了下，“还是它就这么小？”
“就这么小。”阎回答他，“它只长这么大，不过性情很凶残。”
乌罗幽幽道“我还真是看不出来。”
阎轻笑了声，他将那小胖隼托起轻轻一晃，对方便展开翅膀飞入了即将沉没的暗夜之中。
“那也是七糠部落的？”乌罗没话找话，想跟阎多聊聊。
“不是，是黑曲部落的。”阎倒是耐心好，一五一十地给他解答，“黑曲部落与鸟一同生活，他们的骨头跟鸟一样是中空的，因此身形轻盈，能爬到很高的树上去，不过飞不起来。黑曲部落的人死了之后，他最贴近心脏的肋骨会被取下来制成乐器保留。”
乌罗下意识道“你吹的这个不是吧？”
“这是竹子。”阎又笑了起来，他躬身看着乌罗，眼睛微微发着幽光，“你要上来吗？”
“我能上去？”乌罗讪笑，“我这个体格好像……”
话音还没落，乌罗就觉得自己腰间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听见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屁股下似乎垫上什么东西，惊魂未定地往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已经上树了，目瞪口呆道“你会轻功啊？”
“你不重。”阎轻描淡写地敷衍他，“我拖过豹子上树，那个才沉。”
“豹……豹子？”
阎想了想，可能是觉得有必要给乌罗解释，就说“晚上很冷，我吃饱之后，就躺在它肚子里睡觉，不至于失温。”
乌罗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心道您这人生经历真是丰富精彩。
其实乌罗并没有想好有什么话题要说，他对阎并不了解，这个时代又不太可能用现代的话题去套，就慢悠悠晃着脚，观察地面与自己现在位置的距离，在确定自己跳下去八成会骨折后，他默默抓紧了树枝。
憋了半天，乌罗才憋出一句“这里的风景跟下面不太一样啊。”
“是啊。”
阎倒是没嫌弃这是句废话。
乌罗看着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山水相接的地方，有些人坐在船里嬉笑摇晃着，他们没有谈情说爱，只是寻找让自己愉快高兴的东西，尝试好奇的经历。
这让乌罗出奇地镇定下来。
“我有东西送给你。”
他听见自己如此说道，而阎诧异地望过来，月光朦胧而柔和那张艳丽的面孔，最终落在肌肤一块鲜红色的刺青上。
仿佛血在流动。

第78章
“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并不是没有人送过阎东西，那些东西大多没什么惊喜可言，毕竟这年头除了果实就是肉，连衣都是之后才有的。人们再是热情好客，也掏不出自己没有的物品来，有时候甚至借花献佛，送来的东西本就是阎送给他们的。
至于珍鸟异兽这些，与其说是礼物，倒不如说是野外考察，一时不慎，家里头被弄得乱七八糟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屋子塌陷都不算奇怪。
可是乌罗不同，阎很好奇他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乌罗在外套的内兜里摸索了会，似乎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将东西交出来，他维持着那个动作大概有两三秒的时间，才镇定自若地拿取出来，递过来时已显得十分冷静了。
是一把木梳。
乌罗平淡道“古人说‘言辞信，动作庄，衣冠正’，虽常言道百无一用是书生，但这些方面大抵还是有点道理的，否则也不能骂骂咧咧流传千古，哪怕到现在，还讲究衣着礼仪——噢，现在倒是不讲究了。不过整日蓬头垢面的，到底不是个事儿。”
是一把很普通的木梳，质地坚硬的黑檀，色泽透亮。
凭良心说，这么讲阎多少有些过分了点，他的头发虽然长，也确实有些过于蓬松，但比起琥珀她们好多了，起码看起来并不枯燥，也有大致修理过。当然不到去理发店里打理的程度，不过远比其他人要更注重外表，平日用绳子好好绑好，谈不上蓬头，更说不上垢面。
“你送我梳子？”
阎看起来似笑非笑的，他的手慢慢描绘过梳子本身，将这精致的小物件捏在指尖上打量，它看起来像是旅游时的纪念品多过日常惯用的梳子，木梳上甚至还打印着商标，慢悠悠道“你是旅游时来到这里的？”
“可不是，带了不少毫无用处的纪念品。”乌罗撒谎眼睛都不眨，他衣服换得算不上勤快，可难保阎有没有看出来什么异常，旅游时行李带得多些合情合理，对方的敏锐虽在反应之中，但还是叫乌罗有些心惊，他面不改色地笑道，“也算是之前赔偿给你的酬劳吧，反正我用不到。”
阎凝视着他，似乎是在琢磨乌罗到底有没有撒谎，最终点点头道“好，我收下了，不过你现在才送我东西，还是送我梳子，既不是要跟我定情，那不止是酬劳这么简单吧？”
“我的确还想知道这地方有没有皂角之类的东西。”乌罗对他假笑了下，神情温和而亲切，“你知道，生活里的消耗品总是用得很快。”
阎点点头道“有，你想要的话，我明天给你。”
“好啊。”乌罗点点头，畅快答应了。
“你当时本来很生气。”阎端详着梳子，忽然又问道，“为什么突然又不生气了？”
乌罗满不在乎地看向圆月，慢悠悠道“人总不能为一时意气记恨一辈子吧，我既然要在这里生活，到底绕不开你，跟你结仇又有什么好处。到底没出什么大乱子，坑回去我还没那个本事，坑害你又实在说不过去，到底只是小怨气，还不如自己化解了，免得妨碍以后来往。”
话是这么说，事实上乌罗的确完全信不过阎，这个男人说是敌人太疏远，说是同伴太亲密，他们之间就像互相平行的两条线，选择各自的道路行走，偶尔相交也只是角度的错觉。
他没有草率地暴露自己，说到底仍是不信任，不信任这个孤独的星球上唯一能与他相融的另一个灵魂。
阎看起来信了，他略有些感慨地点头“你原先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吧。”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有本事了。”乌罗哼笑了一声，他看向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洒脱，“有些人说不准会觉得这叫懦弱。”
阎轻笑了声，缓缓道“你跟他们相处得很好，他们很听你的话，又不全然是唯唯诺诺，毫无性格，这就足够证明你的确很有本事，而不是懦弱。”
“你也是啊。”乌罗回应道，“他们都是为你来的，这场交易的基石是你。”
这次阎没有笑，他脸上的笑意甚至平静而和缓地收了回去，看起来极度陌生，那个在阳光下如同神明的男人再归于这具身体，属于人的生气在顷刻间消散。乌罗坐在他身旁，觉得自己好似依偎着一尊荒凉的神像，等待着银河里的水流顺着月光倾泻下来，将他们俩一块儿冲向天地的边缘。
那只小小的胖隼又飞过来，它这次乖觉，没有站在阎的肩膀上，反倒是踩在竹管上，顺着阎的手指延伸，如同一支浑然天成的枯木。
它啾啾地叫唤，温顺可爱。
乌罗从它身上得到一丝暖意，便微笑起来，想伸手去逗。
“别碰他。”阎低声警告，只可惜来得太晚。
利爪撕扯皮肉的痛楚瞬间刺上神经，即便是有阎伸手搅乱这场不成形的狩猎，那小隼仍是发出长啸，它小小的胸膛里藏着无畏，于是青白色的皮肉绽开，血花瞬间溅起，像是一场凝聚不成最终无奈散开的雨云。
乌罗吃痛地收回手来，爪痕几乎刺入血管，他只觉得火烧般辣辣的疼，不由苦笑道“这下才算见识到什么叫性情狂暴了。”
阎仰头搜寻，从林木间择下几片树叶来。
“我还以为止血的都是草？”
“你没吃过榆钱吗？”
乌罗低头，看着阎将树叶揉碎捏出汁来涂抹在伤口上，人家的盛情难却，总不好这节骨眼上说什么感染细菌之类的话，就讪讪笑道“还真没吃过。”这汁液倒是不刺人，敷起来有种薄荷的凉意，痛楚被暂时麻痹，不知道是疼习惯了还是被汁液缓和了。
“多谢你了。”
阎闷笑一声道“你没大呼小叫，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样就出乎意料了？”乌罗忽然说道，阎讶异地抬头看他，见对方似笑非笑地弯着嘴角，目光如朗星般灿烂，对方的脸上笼罩着月光与雾气的轻盈与缠绵，叫人怦然心动，“那你往后吃惊的地方还多着呢。”
绿色的汁液顺着青白的肌肤往下滴落，乌罗的手上几乎没什么茧子，摸起来大部分是柔软的肌肤，像块上好的丝绸。
是没做过太多苦活的人。
可能是决策者，或者是管理层。
阎再度端详着握在指尖的手，绿色的树汁如同染料，轻轻顺着皮肤渗透进去，或是满溢出来，涂抹成不成形的花纹。
这样一双手，刺上血色的图案，应该会很好看。
“我之前不是对你发脾气。”阎解释道，“我们说种子的时候，我知道你看出来了，你没有问下去，而是换了别的话题。”
乌罗笑了笑“每个人都有往事，不奇怪。”
“你想听吗？”阎问他。
“你要是愿意说。”乌罗缓缓道，“我很荣幸。”
他将话说得如此滴水不漏，令人忍不住感觉欢心舒适，如同置身于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之中。
绝望与希望是共生物，只要人没彻底死去，哪怕无路可走，仍会奢求一点奇迹发生。
阎凝视着那青白的肌肤，他杀过许多兽与人，知道再美丽的皮囊都会在失血过多后迅速失色腐朽，可是没有任何一个美丽的皮囊能说出如此动听的言语，给予如此尊重、温暖、包容的姿态，仿佛将他从深海的死寂之中提起，呼吸到真正的空气。
其实那只不过是一小段过往，如同脱落血痂后的伤口，已经恢复完好，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即便再去触碰，也不会觉得疼痛。
只是有些丑陋罢了。
“我出生在一个大部落里，同一年出生的孩子会根据男女配对抚养。”阎淡淡道，“女孩子总比男孩子早熟些，她们会先经历过生育，然后与配对的男孩子结对，这已是习俗，我对结对的女孩子没有感情，只是一道生活在一起，只将她当做我的家人来看待，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朋友，他就住在我附近。”
乌罗眨眨眼睛，勉强猜测道“他们在一起了？”
“当然不是。”阎哑然失笑，“我的那个朋友很弱小，却非常聪明，我那时候有许多对这个时代堪称离经叛道的念头，大巫与族长们只在意利益，对其他的却并不在乎，只有他愿意聆听我的想法，只是他也并不懂。”
乌罗慢慢道“那听起来，真是很孤独。”
“倒也不尽然，好歹有个人愿意聆听你的意思，多少还算有些滋味，只不过有一年闹灾，格外热，没有兽，就开始吃人。”阎平静道，“我的朋友很是弱小，就成了储备粮之一，他们将他杀死，血流出来很多，装满了三个陶罐。”
阎忽然指向自己的锁骨，那里有个鲜红色的刺青，像是个图案，又像个字，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们将他刺在我这里，试图让死去的人保佑活着的人。”阎平静地说道，“他就那么死了，我教导他的许多年都成了一场空，他甚至连梦想都来不及去实现，满脑袋的奇思妙想都化为灰烬，我终于不堪忍受，准备离开部落，临行前我问结对的那个女孩子要不要一道走，她反而劝我留下来，说离开了部落是没办法生存的。”
乌罗沉默下来。
“我从那时起就知道，他们只是为了活着，即便我教导再多，试图去改变什么，都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变化的。”
“起码你所做的，并不是毫无结果。”乌罗轻柔地安慰他，“市集就是个很好的证明，哪怕他们离开后仍会自相残杀，可路哪有始终平坦的，你与我在这个时代见证过，也不算是白来一场。”
阎轻笑起来“他死在十岁那一年，就如同深山里倒下一棵老树，无人知晓，就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谁又能知道这个时代是否会同样消失。”
“活着本来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乌罗平淡地说道，他认真地凝视着阎身上的刺青，并不全然是血红色的，有些是乌黑的，有些则是金色的，仿佛太阳被刮下些许粉末来。这个男人经历过的旅途远超出他的想象，居然是从诞生那一刻降临到这个尘世上，孤独地旅行数十年直至如今……
听起来都是过于盛大的寂寞。
对弱者施以怜悯，是善意；对强者昭显同情，就像是自动奉献出的弱点了。
“你之前是心理医生吗？”阎问他。
乌罗轻笑道“怎么，你想问我是不是按点收费吗？”
“你的反应不太像一般的人。”
“旁观者的同情，说起来太浅薄了，我不能与你同悲，你大概也不会需要这样的敷衍。”乌罗缓缓道，“你只是在解释当时的失态，而我只是在聆听这个解释，不要有其他的情绪来影响判断力比较好。”
阎凑近他，纤长的睫毛颤抖着，吐息卷起小小的气流，如同野兽在试探猎物“你不是医生，医生不会这么说话。”
“来自不是医生的医嘱。”乌罗镇定自若，“别这么靠近另一个人，除非你想跟他发展出一段亲密关系。”
阎哑声道“我想。”
他用这样的声音说这种话，简直犯规到该被裁判吹哨举出所有红牌立刻罚下场。
“介意把我放下去吗？”
乌罗询问道，他将冰凉的手搭在阎的胳膊上，那儿有块金色的三角形，是阎在路上遇到过最为滚烫的沙漠烙成的，那个部落信仰太阳，他们研究无穷无尽的时间，企图得到一切变化的规律，居然也研究出了点东西来，只可惜很快就变成一种畸形的崇拜。
他们将金子磨成粉末，与一种怪异的汁液混合后，就成了金色的流浆，比蜜更浓，比金子更明亮，那色彩仿佛活过来般，成为太阳的一部分，那个部落用这来装饰身体，也用来敬奉神明。
阎错觉对方的体温比那块融化的金更炙热，像是刚刺下去时一样，红肿起来的肌肤鼓胀着，形成小小的不规整的太阳。
“好。”
大概是高空待久了，乌罗落地的时候仍然有些发飘，他虚虚站着，觉得自己好像脚都没踩实，于是低头看了看地面，将鞋子轻轻踏一踏，好让自己找到点落地的实际感。在他们下来的时候，那只胖隼就飞起来消失了，而乌罗的伤口不再流血，它被汁液止住，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痛楚细微地折磨着。
方才还不觉得，等到撕扯到皮肤的痛感拉扯着伤口，就令人无端在意起来了。
“你要回去了吗？”
阎问他，没有意识到言语里的软弱。
天色不算太晚，他们没有交谈过久，月亮依旧明媚地悬挂在空中，那仿佛会倾泻下来的银河仍然在流动着，草丛里偶尔会传来欢乐的笑声与窸窸窣窣的声音，谁都心知肚明不是野兽在偷取一时片刻的欢乐。
大多时候人们会席地而眠，他们也搭屋子，相当草率的叶子棚，下雨的时候可以简单地避一避。
雨季后当然也会下雨，几率不高，下的时间也较短，人们会窝在小小的叶子棚里看着雨连成一线，滋润不知餍足的泥土。
乌罗的头发乌黑透亮，然而今夜的月色太过美丽，纵然是阎这样的神射手，仍难以理解那发丝上流淌的到底是不是月光投下的色泽。这次他身上的香气不再是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了，而是沐浴乳的味道，很陌生，可闻起来很浓郁，甚至带着点牛奶的香甜。
他确实很注重自己的仪表，对这个时代而言毫无意义的东西，却被精心遵守着。
阎凝视着乌罗，感觉到喉咙的干渴，其实乌罗说得不错，好的仪态与外表确实会令人感觉到这种不同，它让这个男人看起来更规整、更精密、更秩序，如同一台完美的机器。
而不是与这个世界一样的杂乱无章。
阎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狩猎或是钓鱼一般小心翼翼，几乎将自己彻底敛去影踪，与风融为一体，不敢惊动天地。
然而乌罗走过来，陌生地闯入猎场，在瞬间捕捉到猎人的踪影，他凑过来，越过他所提议的安全距离，附和在阎的耳垂边，声音小而细，咬着丝般，怕被任何人听见一样叙说着秘密“多谢你对我魅力的肯定。”
阎有些不解，对方分明不可能看到他的脸，却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一般。
“你刚刚想吻我。”
他在解释这个回答带来的疑问，声音慢慢放大到正常说话的音量，似震耳欲聋的雷声，又远没有那么夸张，只是足够阎将每个字的音节与念法听得清清楚楚。
“对吗？”
乌罗平静地给他留下退路，然后慢慢撤开身体，眼睛里带着笑意。
阎的脸色起初泛起红潮，很快又退却了那种近乎羞赧的神态，眉目愈发凌厉起来，他冷冷地看着乌罗，叫后来者几乎想纵声大笑起来，来到这世界的压抑与烦躁似乎都尽数消退了。
乌罗的脸逐渐变得可憎。
阎从未为任何人停留，他走过许多地方，离群索居说不好是逃避，说好些是无可奈何，这个时代没有人能给予他相同的东西。他并不想让自己最终沦为被**所驱动的野兽，或是单纯为了后代而繁衍的工具，这些人的感情是枯萎的荒土，再饱满的种子都只能发出空壳来。
他并不爱这个男人，只是在一刹那之间被这种丰沛的感情所撼动，从而失去了对情感的控制。
这不是真挚的爱情，不过是在讽刺他瞬间成为了**的奴隶。
阎的胸膛起伏着，他死死凝视着对方，对方露出冷淡的微笑来，不是纵情欢乐，而是克制的礼仪，在这明媚的月光之下看不出是纵容还是嘲讽，又似乎只是极为简单的平静。他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羞耻感，却无法叙述出口，记忆里模模糊糊浮现出往事碎片般的记忆来，那人宛如一条鳞片光泽的黑蛇，纠缠着红艳的苹果，静静等待着他顺从贪婪张开唇齿的那一刻。
乌罗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然而同样致命。
他无法撒谎，也做不到吐露真诚。
“…………”
阎最终只能报以沉默。
要说乌罗的性取向，其实从来都没那么顽固，他欣赏璀璨夺目的珠宝，也迷恋布满尘土的球鞋。
女人柔媚的曲线，男人强健的肌肉都同样意味着美丽。
只是感情这回事又不太一样，光用欣赏还挽留不住，就像场小型的战争，你来我往，总要分出个高低胜负，能不能打个平手是一回事，能不能谈妥最后的条件又是另一回事。
说是无关紧要，轻易送出礼物谈判和平，然而这样无休止的低头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亲切与善意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谈判手段，不经意的疼痛才会促使人乖觉，大人的世界里说什么文明礼貌，兵不血刃要看用在什么地方，乌罗不喜欢把主动权让出去，对谁都一样，生意也好，阎也罢，人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如此。
退让意味着任人宰割，等到退无可退才反抗就太迟了，那样的反击也过于虚弱与绝望。
阎太傲慢了，轻易戏耍他人，试图等着乌罗丢失颜面。
“别在意。”
乌罗含着笑回望对方发青的脸色，如今的情感还谈不上愉悦，只是一点些许尝到欢欣的甜头，他当真言不由衷，口中说着“一时意气何足挂齿”，事实上的真心话应当是“你死定了”。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当阎试图分享生平时，乌罗就察觉到这个灵魂过于孤寂了，他寂寞到愿意对一个根本不熟悉的男人开口诉说过往的伤痛，在这样的月色之下，意乱情迷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否则酒吧何必开在午夜，那些灯光为何装得好像电三千块钱才一度，昏昏暗暗得看不清楚。
因为人容易被煽动，被气氛、情绪、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若真正不为所动，那不是别有目的，就是真正的神。
阎很自律，不愿意接受这片原始，他选择在荒野上放逐自我。
同理，也证明了他对自己的严苛，严苛是人的本性之一。
“只不过是小事。”
渴望肌肤的接触，祈求亲密的行为，并不是什么罪孽，更不是堕落，这些举动是一个人对于情感最基础的需求。
乌罗与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知道这个男人远比那只小隼更凶猛更可怕，所带来的伤口只会更深刻。
可就像熬鹰一样，你要是畏惧痛楚，又怎么能成为他的主人。
乌罗虽不想成为他的主人，但也决不允许自己变成猎物。
至于为什么不在树上说——
乌罗实在是担心自己说完之后对方会恼羞成怒把他踹下来，这一夜不能说毫无收获，起码认识到截然不同的阎。对方主动从神坛上走下来，可惜乌罗不是他的信徒，未能给予任何美丽的回忆。
教你个乖，可不是所有同类都叫做同伴。
乌罗无声在荒野里启合嘴唇，他的笑容酣甜醉人，宛如香醇的美酒，又仿佛一位提醒阎应当衣冠齐整的老朋友，只余下柔和亲切的体贴，带着不逾矩的温柔。只是这样的冷静，未免更彰显了阎方才神魂颠倒的愚蠢，荒野上的神明头一遭被戏耍到如此境界，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只是觉得难堪跟窘迫。
从容离开的乌罗并不担心阎会在背后偷袭他，毕竟那也太违反形象了。
回到摊位上的时候，婕大惊小怪地看着他的手，紧张兮兮道“你怎么了？我看见你跟阎一起走了，有兽伤到你了，他想杀你？”
乌罗哑然失笑，暗道他要是想杀我，我还有命回来吗？
“没什么。”乌罗轻描淡写地回答她，“逗了逗猛禽。”
还是要命的猛禽。
婕未能参透乌罗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只明白了猛禽这个说法，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谁该负起责任，于是怒气冲冲地挽起袖子，一幅要去找人拼命的架势，扯着嗓子道“黑曲部落攻击你？”
“没有。”乌罗无意再谈，他试图安抚不高兴的婕，便转移话题道，“怎么这么晚了，你还待在这里，不准备去玩么？”
这样的晚会上，睡在其他人那里是很常见的事。
婕大大咧咧道“我正要走。”
乌罗戏剧化地躬身道“那请慢走？”
婕疑虑地看着他的礼节，忽然有些惶恐起来，也急忙对着乌罗躬下身，害怕道“巫，你怎么突然做这样的动作。”
“啊——”乌罗心情太好了，好到有些忘乎所以，他突然反应过来在这个时候可不能随便对普通人做这样的礼节，哪怕是意味着生育的女人也不行，便急忙直起身开始现场胡编道，“我只是觉得你们为部落生孩子，很了不起。”
这确实没错，女人们在将生育当做一种使命，以耗损自己的方法如此生存下去。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在这样严峻的状态下。
乌罗轻声叹息着，他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也只有这个，是他无能为力的。
婕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她虽然对认路非常有才能，但于记事情上就没那么好的记性了，便不能完全意识到以前乌罗从没对女人表达过这种敬意，于是乐呵呵地笑起来，她摇摇头道“没有你跟首领了不起，你们让我们活下去了。”
她的眼睛明亮又清澈，此言是真心实意，绝无虚假。
乌罗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便只是看着婕微笑，轻柔道“你是个很好的女人，婕，活得很快乐，也很满足。”
这些话，婕就听不懂了，她只知道乌罗夸赞了自己，便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询问道“我做了什么事吗？巫你突然夸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看着你很高兴。”乌罗微笑道，“不过我不想跟你生孩子，慢走。”
婕兴奋的脸色微微显得有点失望，不过她仍是兴高采烈地点点头道“那我走了。”
在这样的部落里做个性冷淡真的有这么奇葩吗！
乌罗无奈地抚着额头。
夸奖与殷勤在这时候仍然是非常有效的手段，毕竟市集里不可能采取暴力行为，不像是之前在连山部落时那样，琥珀偶尔会谈起当时的一些“规矩”，比如说争夺同一个女人的时候，大多时候会用力量来决定胜负，如默那样有高超的技巧能胜过大力士也可以。
集市里的求爱就显得含情脉脉多了，这里毕竟多数是大部落，他们对武力并不像是小部落那么追求极致，如同海鱼部落的人就会显露自己的特异来赢得女人的芳心，黑曲部落的人会带着心仪的姑娘往高处去，选择权最终归于女人，导致各种千奇百怪的手段都能在市集上见到。
是以乌罗才有那句提醒，方才婕就很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
受地利的影响，他们与其他部落之间的交换明显受到一定的排挤，七糠部落用许多肉食换到了一整套礼器，可是没再进行更多的交易。除了蜂部落本身就卖的是蜜这样的食物之外，包括葛麻部落之类的都对他们有所排挤，不是不愿意交换，就是价格涨了不少。
这倒不是最糟糕的，毕竟还愿意交换，食物本身也是很重要的东西，他们换到的这些食物都够大家吃好长时间，加上之前囤积的，可以保证很长时段的生产力了。
真正让乌罗头疼的，是过几天这些部落就要离开了，为此他们开始查探乌罗他们的部落到底在哪里。
一旦船离开，水那边的部落就没办法再了解这个新部落，这些倒不足为惧；怕就怕这些人里有不是走水路，而是走山路的，比如说那些路程少说有十来天的地方。
昨天已经有人跟着他们了，只是走得很小心，被发现后就回去了。
原始时代的单纯性正在此处，高高兴兴地相互联姻是真的，试图下黑手也是真的，不过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毛病，就如同狮群一般，新狮王会咬死幼狮，赶走老狮王，雌狮们大多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
作为孕育者的女人，永远都意味着新生。
日月部落虽然自娱自乐过得非常开心，但实际上人口真的太少了，面临着随时都可能消亡的现状。在网络上口嗨两句可以，真到了流血打仗以用来扩展人口，乌罗是真下不去口让众人去送死，没有那个必要。
更何况要扩张人口，他们附近的部落只有连山部落。
乌罗还记得那个有点讨人嫌的巫跟他们部落里的秘密，看现在的情况，搞不好那个见鬼的巫真能跟大山讲话，去搞他们，既不是主场，又太过遥远，说不定得不偿失。再说他们部落在改变，他实在不想抓几个大男子主义回来鞭挞磨炼，宿簇他们不知道是吃过苦头还是本来就心态良好，基本上没有什么臭毛病。
不过……既然是能交换的，想来在部落里过得本身就不太容易，他们这些改变起来较为轻松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巫？”
毫无准备的声音猛然在耳边炸响，正在入神考虑事情的乌罗差点被吓得叫出声来，他拍着胸膛没好气地抬头看人，发现是笑嘻嘻的羲丝，只好喘着气安抚自己的小心脏，无奈道“羲丝，你干什么啊，吓死我了。”
这次留下的人不多，昨晚上被跟踪后乌罗就有点不太好，加上今天东西没有换完，他们就没有回去，乌罗自然不会为了自己一时的爱好而陷整个部落于危难，就老老实实留下来，决定熬夜都把这几天熬过去。
唉，本来可以借住阎的小屋，都怪自己说得太爽，这下还去借住就太不要脸了。
“你干嘛呢？”
羲丝坐下来，她跟琥珀都一样，是相当受欢迎的女人，收到的礼物肉眼可见，光是来这儿的两天里就被人献了不少殷勤，额间用绳子连着一枚小牙做装饰品，身上穿着丝麻与兽皮混合的衣物，看起来像个漂亮的异族少女，而不是原始人。
“在想事情。”乌罗随口糊弄她，并没有说清楚的意思，这些东西说了他们也不懂，只会徒增担忧。
羲丝卷卷头发，点头“哦”了一声，她似乎有些犹豫地看向乌罗的手腕，欲言又止，乌罗见她在意，还以为是在意伤口，便问道“你在看这个？”他将叶子揭下来，露出底下被绿色的汁液染成青色的血痕，失笑道，“被小胖鸟抓了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羲丝仍在犹豫，她试图伸出手臂去抓着乌罗来肯定自己的心意，然而对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内心仅存的热情与所焕发的好奇都只好寄托于舌尖的疑问上，“我想吻你！”
“什么？”乌罗错愕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羲丝点点头道“我知道那是很可怕的东西，让那个人都害怕。”
她下意识吞咽着口水，有些恐惧地说道“可是我看见你的脸了，它一定……一定也是很好的东西。”
乌罗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他迟疑着该先询问羲丝“你在偷看我跟阎？”还是询问“你真的明白什么是吻吗？”之间来回犹豫着。
最终乌罗只是笑起来，他懒散地盘坐着，用膝盖支撑胳膊，头微微一歪，枕在自己松松握起的拳头上，欣然问道“你知道吻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羲丝有些怯生生地问道，她深吸一口气，不明白这个意思为什么能令乌罗绽放出那么醉人的笑意，又令阎仿佛见到最可怕的野兽那么恐惧。
乌罗轻声道“它刚开始的意思是，我将属于你。”
那红润的嘴唇触碰着，慢慢变得湿润起来“等到快结束时，就意味着，我已经属于你。”
哪怕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
开始与结束？
羲丝茫然地看着乌罗，觉得心脏在怦怦直跳，她移不开眼睛，对方的笑脸似乎藏着令人无法言明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这样的情感，这也是“吻”吗？
于是她紧张地凑近乌罗，询问道“那是怎么样的？就是……属于一个人，那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连起来，羲丝都能听懂，可是连在一起就变得很混乱，她不懂得‘吻’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器或是行为，能让一个人彻底被另一个人得到，更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是阎想要吻乌罗，却看起来那么害怕跟吓人。
如果是他得到乌罗，那应该高兴才对啊。
羲丝直觉“吻”意味着亲密的行为，否则乌罗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自己不会感觉到身体所带来的热度，她能感觉到某种熟悉的东西燃烧了起来。
因此试图弄懂这个词汇。
“我可不想跟你生孩子。”乌罗轻轻摇摇手指，打算阻止某个好奇心过盛的同伴，“好姑娘，停下来，我不想把你推开，那会有点难堪的。”
羲丝固执地问道“这不会生孩子，对不对？”
“你凭什么断定。”
“因为两个男人生不了孩子。”羲丝严肃道，“所以‘吻’不能生孩子。”
哇靠您这逻辑真是完美无瑕天衣无缝，罗哥不给你一朵小红花都对不起您这么认真的学习态度但是姑娘说真的你有点太靠近了……
乌罗脑海里缜密有序地罗列着方案试图说服羲丝，唯独没办法在不触碰对方的情况下推开固执的好奇宝宝。
要不干脆亲她一下解决麻烦算了，当因材施教了。
乌罗还在搜肠刮肚试图堵住羲丝的好奇心，某种意义上他又有点高兴，这意味着羲丝在觉醒越来越多的情感，意味着她越来越走近一个正常的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这个时代洗脑成一个学者了，简直没救。
“你想知道？”
哎呀，被戏弄的猛兽终于回过神来了。
糟糕！
乌罗晕乎乎地想道胜利的喜悦叫人发昏，我今天真是得意忘形，亢奋得不轻。

第79章
“想！”
羲丝乖得仿佛幼稚班举手询问老师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的尖子生，求知若渴，大眼睛里扑闪扑闪的全是好奇心。
这种求知欲一旦不分时间场合地点人物，就变得有点糟糕起来了。
“羲丝。”
乌罗喝止正将好奇的双眼投向不善来者的伙伴，预感要是再这么教导下去，恐怕自己迟早被坑得命丧虎口，再单纯可爱也不是这么个可爱法，你的大巫就坐在旁边，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如此胆大包天地转向别人寻求答案？
正当女人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看向乌罗，阎先笑出声来。
“怎么？”对方讥讽道，“刚刚说话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现在怕了？”
说你胖还喘上了，真是蹬鼻子上脸。
乌罗哼笑一声，已经做好站起来逃跑的准备，他一边调整位置一边漫不经心地敷衍道“好心提醒你罢了，他们各个都是好奇宝宝，你要没有准备好当本百科全书，被缠上可别怪我没有事先声明。再说我有什么好怕的，难道是我吃亏不成。”
“那可说不准。”
阎冷冷道。
大概是胜利的喜悦实在过于激荡人心，导致乌罗一时间竟拼凑不起方才游刃有余的体贴，他干脆省下这些虚与委蛇的功夫，反正对方会跑来肯定是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是碍于颜面不好直接质问，不然显得自个儿像个铁憨憨一样，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了，再装模作样也是枉然。
应该不至于这么经不起逗。
乌罗倒不太担心别的，只担心挨揍，男人脾气一上来，对面要是个女人可能还控制得住，要对面是个男人，百分百拳头挥上来时没半点悔恨。
跟这种能提豹子上树的大神掰头，他怕不是嫌命长。
乌罗倒不是身体差，他上学那会儿打过不少架，基层经验非常丰富，后来上班之后西装领带打得齐整就没有用武之地，健身房拳击刻意练好看的，摸着身材有料，实则也的确有点料。谈不上绣花枕头一草包，路上遇到几个小混混松了扣子还是能比划两下，打不打得赢另讲，反正不会挨揍，那是真指不定谁输谁赢，必须得看对面是不是丧尽天良玩不起就抄刀子。
问题是这世界里头，乌罗玩游戏都得靠妹带，更别提现实真人拳皇了，你当人人能手提豹子健步如飞怎地？
他们在地球上可不是靠御剑飞行出门的。
“成吧。”乌罗兴致缺缺道，“你要是想占我们家妹子便宜，赶紧的，我当自己瞎了看不见，您尽管言传身教，我不告你骚扰。”
羲丝迷惑地看看乌罗，又看看阎，见他们俩神情风云变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强调下自己的疑问，小小的脑袋上打满了大大的问号，困惑道“骚扰？”
怎么有这么多新词啊。
羲丝觉得自己还不到年纪承受这么多的疑问。
“把自己的同伴推出来，你不觉得不太好吗？”阎在步步逼近，他是天生的猎手，哪怕被打个措手不及，仍能好好找寻到自己的位置等待着反击，现在正是机会，“更何况她既然要学习，当然是旁观更为合适。”
乌罗总算明白过来阎的意思了，他故作恍然大悟状，云淡风轻地点头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早说不就好了，含蓄什么，你直接说你的的确确就是要吻我不就成了？成吧，既然你不介意，我倒是也不在乎人家小姑娘观摩。”
阎一时语塞，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应对，他的脸皮不薄，架不住乌罗的脸皮更厚。
这会儿大家都在纵情欢乐，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乌罗还是要点脸的，他左看右瞧了下，确保没什么人会太过注意这里的动静，就直接伸手把阎扯到身边来。之前提着乌罗轻松上树，徒手拖豹子的神射手突然跟没了斤两似的，被一拽就踉跄地跌在丝布上，他静静凝视着乌罗，不知为何皱起眉头，并不太开心的样子。
嚯嚯。
对不住了。
乌罗已经明白对方只是想教训教训自己，还傻到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既然不是打架，那一切就都好说了，谁还没个虚情假意的场合，能遇到这样的长相谁都不吃亏。
吻有很多种方式。
乌罗的手指轻柔地抚摸过对方的脸颊，细看之下，阎的美丽有了更具象化的锐利与杀气，他大概的确是很不习惯这样的亲密行为，又咬着牙不让自己退开。这样的倔强未免太可爱了点，于是年轻的巫者哑然失笑道“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是你说的要好好教导人家。”
阎抿着唇，眉头紧皱，像头随时随地都会暴起伤人的猛兽。
“这会儿临阵脱逃还不算太难看。”乌罗轻声对他说道，“就当无事发生，大不了我亲一下羲丝，她得到答案就会老实了。”
不知道是那句话触怒了阎，对方忽然夺过主导权，将乌罗扯进怀中，他们本来都是坐着，乌罗在他手里像是纸片一样能被轻易撕裂，抓过去自然也不算困难。这时候乌罗才感觉到两者之间力量到底悬殊到什么地步，不由得暗暗惊骇，干笑道“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动用暴——”
这其实并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粗鲁的粘合剂，试图让乌罗闭上喋喋不休的嘴。
嘴唇粘腻在一起其实并没有什么可值得称道的，乌罗只觉得不舒服，他皱着眉头，腰肢被对方掐紧了，导致整个上半身几乎没办法大动。阎更像是等待张开獠牙撕咬下脸颊部分皮肉的猛兽，而不是意图跟他进行某些亲密行为。
羲丝的表情看起来已经完全把“吻”误解成“进食”了。
“喂——”乌罗在担心受怕里好不容易分开他们俩，大概是当老师的瘾上来导致他足够有威严，又或者是阎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吃饭，导致他们俩在非安全距离内进行了短暂的交流，“你到底会不会？”
阎以沉默作答。
一项业务几十年不干，谁都手生，这很正常，又不是某些方面不行。
“看清楚。”乌罗甚至舔了下嘴唇，他伸手指点着羲丝，仿佛交响乐团的指挥棒挑起开场，指尖捏着阎的下巴，再度仔细打量着对方，轻轻挨着身体凑过去。
亲吻是性的前因，它既是缠绵，又是热切的，还应当湿润如春雨。
要阎迎合未免过于困难，乌罗便主动将双手环在他的肩膀上，低头去寻觅那两瓣嘴唇，鼻尖蹭着鼻尖，轻轻滑过。手指穿过蓬松的长发里轻轻拽动着，对方吃痛地仰起头，不至于痛到发怒，又不至于完全叫他没回过神来。
嘴唇相贴的时候，乌罗顺便教导他“这可不是吃饭。”
乌罗凝视着他，觉得那盛满月光的眼眸里仿佛曾燃烧着霜雪般的火焰，炙热地滚过自己的肌肤，又带着刺骨的冷意。阎有一双很美的眼睛，来自于他身上危险、神秘、不可捉摸的特征几乎尽数从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诞生，然而即便闭上眼睛，仍没有减缓那种魅力。
于是乌罗轻轻咬到了对方的舌尖。
阎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搂紧了，几乎喘不过气的力道，不过乌罗稍微一挣，他又立刻放松了。
跟乌罗的风格不同，阎在任何事上都如同他本身一样，强势且迅猛，亲吻开始变得细致而柔情起来，可是他开启的牙关，每一次试探都像是场狩猎，仿佛要一口口蚕食掉乌罗那般决绝跟不留退路。
跟他接吻，有令人窒息的错觉，仿佛被巨蟒缠住身躯，头脑都开始麻痹，疼痛与飘然共同上升。
阎是个很好的学生，同样很上道，没多久就学会了该如何应对，反倒是乌罗很快就被黏黏糊糊地受不了，只能推推搡搡将人推开，好不容易喘上口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羲丝，觉得白噪音绕着脑袋作响，他强作镇定道“你明白了吗？”
羲丝目瞪口呆。
而阎的神情捉摸不定，他最终站起身来，冷着脸训斥道“放荡！”
有本事刚刚别把舌头伸出来？
乌罗都气乐了，喉结滚了滚，愣是没把污言秽语吐出口来，他刚刚已经感觉到两者之间到底差距多大了，一下子不太敢造次，生怕人家脸皮薄这会儿真的气劲上来把他手撕了。阎的嘴唇很红，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脸色阴晴不定，看起来像个被人占了便宜的黄花大闺女，怒气冲冲地瞪了乌罗半晌，忽然甩袖走人了。
“刚刚是他主动的吧。”乌罗试图跟羲丝确定，“我刚刚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牺牲小我为学术奉献，还免费给他上课，他居然说我放荡？”
而羲丝只是震惊地看着他，没能理解过来‘吻’这个含义的博大精深。
羲丝憋了半天，问道“很快乐吗？”
您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呢？
乌罗震惊了。
“我说不快乐你信吗？”乌罗没好气道，“你不会自己去找人实验吗？”
羲丝又有了个新的疑惑，她捧着脸道“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像要把对方吃掉一样。”
“不知道。”乌罗有点兴致缺缺地说道，“可能是爱情本身就是两个人在互相蚕食鲸吞彼此的过程吧，要是口感不合适，吃到一半感觉到痛了，就开始一拍两散，大吵大闹；要是合适的，就觉得彼此完整了自己缺失的那一块，就可以一直这么下去。”
羲丝怪道“只可以两个人做？”
“你可以跟很多人进行这项活动，可是进行的时候，只能是两个人，三角形在这种时候没那么稳定的。”乌罗翻了白眼，叹气道，“行行好吧，去问别人，不然去问阎也可以，没看见我烦着吗？”
“你生气了？”羲丝安慰地凝视着他，“可是你不是说很快乐吗？”
乌罗捂住脸叹息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和过来，他有点疲惫跟厌倦这种无止休的问题了，然而发怒毫无意义，于是解答道“渴望很容易满足，只是情感会更为空虚，我故意拿这个逗他，哪知道自己也有点栽在里头了。”
这次羲丝终于懂了，她明白什么叫短暂的满足，就像是吃饭，洗热水澡，喝汤时那样的快乐，可那是一瞬即逝的，很快就没有了，于是她坐在乌罗身边说道“我喜欢织布，每根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巫，你呢？你喜欢吻吗？”
别提这个字了。
乌罗哭笑不得道“我……谈不上喜不喜欢吧，不是这样的意思，这种事对上合适的人当然是很喜欢的，不过对上不吃亏的，也没什么问题。我反正是个单身……”
他叹口气道“我现在不是别的，主要是虚火上升，你懂吗？春天燥热，没有对象，简称荷尔蒙易感缺失症……算了后面这个你随便听我瞎掰的。”
羲丝当然不懂这么隐晦的暗示，她只是捧着脸，陪同乌罗看同一轮明月，好半晌才道“他是你想要的。”
“什么？”乌罗不解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羲丝眨眨眼，她笑着道，“我还不知道吻是什么，只是大概有点明白了，你吻他的时候很快乐。”
乌罗失笑道“你又知道？”
“我看得见，你从来没那么快乐过。”羲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跟看见华，还有看见我织布是不一样的，你看到那些的时候，就像你知道它们是什么样的，可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发现我们能做出来，你才开心。”
乌罗挑眉道“你看得这么仔细，到底是对我还是对他有意思？”
“你看着他是不一样的。”羲丝诚恳地说道，“他是你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东西。”
羲丝斟酌了会儿用词，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阎一样，最终选用了他们平日里的说法。
哪知道这句话一出，乌罗忽然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你居然说他是个东西？”
“不对吗？”羲丝有些苦恼，“我这里没有说好，该怎么说。”
“不要紧，这么说也没什么关系，至于我跟他么，倒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乌罗试图给她分析，增长一下大姑娘的爱情见识面，“我跟他是一个地方来的，所以他知道我要说什么，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意味着他很特殊，很不同，所以我见到他很高兴。”
羲丝显然没有懂。
“就像你喜欢吃肉，可是需要填饱肚子的时候，吃果子也不是不行。问题就在于，并不是非要吃果子，我们还可以吃谷跟种子啊，它们虽然不是我们熟悉的果子跟肉，但也可以吃。”乌罗解释道，“你明白了吗？”
羲丝眨眨眼，她大概懂了，却没完全懂，只是说道“可是只是填饱肚子的时候，我不会那么开心啊。不管是不是饿了，有东西吃开心，就是很好吃，不是吗？”
乌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应对了，他看着羲丝纯洁无瑕的眼睛，感觉大脑在顷刻间停止运作。
远处有人在喊羲丝，羲丝便立刻站起来往外跑。
“就算我喜欢吃，也得人家觉得我好吃才行啊。”乌罗喃喃道。
不知道是不是念头少的人格外单纯些，乌罗确实是想过些有的没的，他跟阎是仅有的两个异类，产生好感，甚至是有兴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偏偏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屈服于这种软弱的人性之下。
然而说到底，感情本来就是身体分泌出来的激素所影响的，谁敢说每一段感情都足够理智从容。
不过是环境变得苛刻有些罢了，无非就是试一试，能不能成再说，成了会不会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何必想那么多。既然喜欢，说到底就是喜欢，出身相同是原因，长得漂亮是原因，性格好是原因，哪有什么不是原因的，瞻前顾后的像个什么样子。
只可惜啊……
开场好感只怕不高，人家还刚被他非礼过，不过刚开始也说过了，大家是你情我愿，牺牲小我完成学术探讨，真较起劲来还不一定是谁被占便宜。
乌罗自觉气管短心肺小，比起黄皮耗子最多优胜一点点，他可是赔上性命在做教材啊。
嗯，想得再开也架不住阎很可能是个小心眼。
说起来，要不要去敲敲门，看看会不会被拒绝？
乌罗抄着手坐在摊位上，冷风戚戚，想得倒是很美，只可惜并不现实，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大家都跑出去了，只留下他看守摊子，难怪刚刚婕没走，她走了这一摊位还能留给谁。而唯一可以接手的好奇宝宝羲丝已经跑走了，不知道跟谁去混了，明天早上之前八成是回不来了。
“行吧，帅哥什么时候不能泡，看店重要。”
乌罗摘下眼镜揉了揉鼻子，觉得自己的确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今晚上风太好月太美花香醉人连带小姑娘脸上的红晕都那么可爱，说不准是一时被气氛迷住了眼，就像他刚刚糊弄某位大神那样，冷静冷静不失为一种好事。
指不定第二天起来就觉得今晚上自己亢奋过头仿佛喝了假酒。
乌罗想得开，立刻躺下身，混在一堆黑陶之中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休息。
而某位确定自己的确被戏耍但是不确定第二次是不是也被耍了的荒野大神正在吹笛管，脸色阴沉，连带着乐律都透着几分萧瑟。黑曲部落负责巡逻的人简直要怀疑附近是不是出现了大量的尸体引来鸦鸟准备觅食，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凄厉的叫声。
晚上基本就待在家里的阎小旺抱着树吭哧吭哧往上爬。
不该质疑猪到底能不能上树，毕竟阎小猪就爬得非常顺溜，他很快就小心翼翼地挪到树枝上，看得出来他爹今天心情不好，于是连乖巧度都上升了百分之五十，怯生生又带点讨好地喊道“爸爸，你喊我来干嘛？”
管子里发出的呼啸声截然而止。
阎的脸色不太好看，垂眉敛眼，不知道是谁惹恼了他，通常情况下他有仇就报了，很少会这么愤怒，阎小旺瑟瑟发抖了下，生怕自己被殃及鱼池，毕竟当你有个吵架时跑出四十米都能一箭射到你屁股上的老爹时，换谁谁都怂，好在对方没有迁怒的意思，而是沉着声说道“什么？”
“你刚刚说那个巫送了你东西——”
这年头当然没有澡豆之类的东西，不说香料，就是捣碎的米面也非常奢侈。
阎是在旅行的时候发现一种类似皂角的植物，皂角本身就对土壤要求不严格，他找到的这株植物更不挑剔，是个地方就能长，能吃能用，拿来硝皮也是不错的选择。因为长相十分相似，阎干脆就叫它皂角了，这种植物外皮剥下来晒干是清洁剂，里面的豆子可以吃，煮起来就像是小细米一样。
因为皂角一年才熟一次，所以为了避免没东西可用，阎就又用兽类的脂肪混着草木灰做了肥皂。
阎小旺很喜欢做这种东西，大概是小孩子都喜欢泡泡之类的，他经常把这些揉成一个又一个圆形，跟要下锅的汤圆一样。
因此方才乌罗提出要求后，阎就差人去找了他过来。
乌罗。
“啪——”
阎堪称是相当面色不善地折断了竹管。
阎小旺战术性后仰，下意识闭上眼睛，拒绝跟他养父的死亡目光相对“怎……怎么了？”
“没什么。”
阎冷冰冰地说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阎小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恨不得加上他养父两只手一块摸摸，一下子完全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家老爹把他喊过来又说没什么，难道不是准备礼物来的吗？再不济看这个神态，准备武器也不成问题啊，难道还有人能让他吃瘪不成。
相比较于阎小旺的一头雾水，阎现在可谓心情极差。
草食动物也不全然是温顺无害的，就如同他的鹿一样，那对长开来的大角能顶穿猛兽柔软的肚腹。
它们不为食物而互相残杀，却会为了生存，有时候甚至只是单纯的戏耍。
阎的目光幽幽暗下去，他厌恶另一名狩猎者，并不是因为无法共存，而是因为对方的轻浮。
我对他而言并非特殊。
这才是阎真正难以容忍的事。

第80章
阎小旺差不多可以说是集市上的小霸王。
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一条是他有个足够强的父亲，而另一个原因是他足够聪明好学，如果阎不在，或是太忙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承担起帮助沟通的责任。
虽说所有部落的语言阎小旺多多少少都能听懂一二，但唯独这个小小的部落跟这个奇怪的巫所说的语言，阎从来都没有教过他。
由于这个相当严重的意外，直接导致了阎小旺气势汹汹地前来与乌罗对线时直接输在了起跑线上。
“叽里呱啦呱啦叽里……”
乌罗有点好笑地看着小朋友怒气冲冲地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大概是气急了，有时候还会在地上蹦蹦跳跳两下，手里头别着篮子，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像是采大灰狼的小红帽。这会儿是春天，他红彤彤的圆脸蛋被一块折成大致三角形状的麻布挤得像是熟透了的红鸡蛋，乌罗越看他越觉得眼熟，恍惚间想起旅游时在商店里见到摆着的可爱套娃。
“是你爸给你折腾的这造型？跟个中世纪的挤奶小工似的。”乌罗问他，完全不在意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跟语言不通的困境，伸出手去摸了摸阎小旺脸上的红色，“脸上这两块怎么搞得跟高原红似的，你自己吹风吹的还是怎么样？”
阎小旺被掐住两颊，就跟小公鸡被掐住命运的脖子一样，一下子哑了声音，他虽然有些小任性，但本质上并不是个争勇好斗的孩子，加上乌罗并无任何恶意，手劲也不太大，就任由对方在自己的脸蛋上摸来摸去的。
其实乌罗大致猜得到阎小旺估计是为了他老爸来的，方才那尖锐的笛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草丛里某些人的兴致。
撇去那些有的没的不想，可惜他们俩语言不通，基本上交流没什么用处。
阎小旺很乖地被摸着脸，觉得有点怪异，不过他并不是很讨厌这种近乎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跟在阎身边就意味着大多时候要学会吃苦，他从小到大调皮捣蛋的事情没少干，被野兽追着屁股撵同样是常有的事，阎基本上不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因此很少责罚阎小旺，不过情况更糟，阎更相信大自然会教会阎小旺更多道理，所以他不得不在野兽的追捕下疲于奔命。
倒不是说阎没有这么亲切地对待过阎小旺，不过大多数时候，起码阎小旺记忆留下来的都是长辈较为寂寞的神态，他既不允许自己软弱，也不允许阎小旺过于软弱。
这样近乎毫无掩饰地显露出喜爱，阎小旺只在那些外人身上看到过，大多时候是在谈论他们新降生的孩子时。
因为阎的缘故，他们对阎小旺多少有些诚惶诚恐，会供奉食物任由选择，可是他们不会那么轻率地将手放在阎小旺的脸上，眉目里透出这般坦然的笑意。
“你在笑话我吗？”
阎小旺有些没底气地问道，他知道对方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心头涌动着点被当做小孩子的不甘心跟微妙的喜悦感来。
对方虽然没有听懂，但是他笑着说了一句话后，很快就把手抽了回去。
这让阎小旺觉得有点寂寞，他低着头看坐在布上的乌罗，纠结了半天后才勉勉强强道“如果你想要摸我的脸，也不是不可以继续摸下去。”
乌罗当然听不懂，他看着阎小旺气鼓鼓的模样，还以为自己的行为惹恼了对方，不过对方乖得出乎意料，几乎没怎么反抗，也没有像寻常的小孩子那样需求得不到满足就开始撒泼打滚的恶劣行为，反倒显得非常成熟，再生气都只是试图沟通交流。
这倒叫作为大人的乌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他还掐着人家的脸蛋，对比阎小旺的温顺乖巧，显得格外以大欺小。
人的亲密行为里包括肌肤触碰，这甚至是一段亲密关系里非常重要的一环，不管是来自朋友、亲人还是爱侣，如果幼时得不到相应的需求，长大后甚至会因此得上渴肤症之类的疾病。不过乌罗不是阎小旺的家人，他随意触碰人家小娃娃说不准会被当成怪大叔带走，因此很快笑眯眯地老实收回手来。
小孩子的脸柔软而有弹性，乌罗不敢捏重，只敢轻轻掐一下，比毛绒玩具好捏多了，于是决定回去摸摸小兔子。
不喜欢应付小孩子是一回事儿，难以抗拒小孩子的可爱又是另一回事。
“行了，你回去吧，咱们俩说话又听不懂。”乌罗哭笑不得，“喊你爸来还快一点。”
正好小酷哥走了回来，他疑惑地打量着阎小旺跟乌罗，这些天下来，他大概知道这个孩子在这里的地位，多少显得有点诚惶诚恐“巫，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在他没有看到刚刚羲丝看到的学术场面，不然这会儿估计能直接当机。
乌罗不敢随便捏人家的娃，自家的就比较好下手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小酷哥的脸，又掐了两把，顿感脸颊不够圆润，不像是阎小旺那么肥嘟嘟的，满脸胶原蛋白，毕竟小酷哥这个冬天长大了不少，身体抽长后，脸颊自然也显露出轮廓来。
“唉——”乌罗轻叹了声，“小酷啊，你最近是不是肉吃少了点。”
小酷哥受宠若惊“吃……吃很多了。”
阎小旺当然听不懂乌罗跟小酷哥他们俩在说什么，只能从对方的脸上揣测心思，见到两个人之间“没羞没臊”的行为，顿时反应过来，嘴巴下意识撅得好似能挂个油瓶上去，脸蛋正凉飕飕地吹着风，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爸爸那么生气了。
“轻浮！”阎小旺生气地喊道，“放荡！”
“他在说啥？”乌罗回头望，小孩子早已经咕噜噜站直身体，趁着回头的功夫转身就跑了，短短的小腿穿过草地，像是只轻快敏捷的幼鹿。
小酷哥乖巧摇头“不知道。”
父子俩当天遭遇同一人重击，场景堪称可歌可泣。
小孩子有种近乎单纯与固执的特性，甚至他们的感情也比大人表现得更明显一些，其实大人喜欢不同的小孩子，就像是能开许多锁的钥匙，就像是能装许多不同饭菜的碟，是合情合理的事，他们只是觉得幼崽这种生物可爱，而可爱本身具有很多共同点。
然而对于小孩子来讲，就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他愿意让你摸摸他的脸蛋，愿意跟你亲近，便意味着你的与众不同。
然而一旦大人将这种与众不同分散给其他人，就会引起孩子的怒气。
大多大人总是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却不知道兄弟姐妹对父母的竞争与幼儿园小朋友对好老师的抢夺本来就相当激烈。
把孩子当做完全成熟的个体固然不行，可将他们完全当做愚昧无知的幼崽，更是愚蠢的行为。
乌罗今天一脚踩中父子俩的雷点，他虽然受限于语言不通而一时间满脑雾水，但隐隐约约也意识到好感度在“duangduang”地往下掉，不光是被他非礼过的那位邻居先生，现在还捎带一个记仇的小崽子。
这大概就是地狱开场了吧，下面不知道是不是要上演小鬼当家。
乌罗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向远方。
“巫，你怎么了？”小酷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可是除了明亮的月光跟幽深的草木之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乌罗凄凉道“羲丝劝我结婚，可我觉得现在的情况更接近痛不欲生。”
这个晚上终于没有再发生任何让乌罗还有阎家父子俩崩溃的事，只除了无可挽回的好感度之外。而所有部落就这么平安无事地维持到了集市结束的那一日，通过带着肃杀之气的乐曲声，谁都听得出来阎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堪称精神欠佳，他们不打算再让自己的身体欠佳，几乎每个人都掐着日子过时间，生怕惹怒了这尊玉面阎罗。
尤其是这几天阎小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大家生意上出了沟通不良的情况，宁愿自己手脚比划多些时间，都不打算麻烦他们父子俩。
好在这样的日子总算到头了，七糠部落的巫用龟甲占卜出了回家的黄道吉日，大家都松了口气。
上船的时候，连七糠部落的老巫浑浊的双眼里都饱含泪珠，可算是熬到了，他想不太出来阎最近不高兴的事，还以为是上次的提议激怒了对方，一时间又不好拉下老脸去劝导。黑曲部落跟华光部落虽然不说，但隐隐约约有怪责他的意思，好在其他部落不知道，不然……
七糠部落的巫感觉到一阵恶寒，他已经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了。
“走了？”
除了日月部落留了几个人在收拾，其他部落大多数已经开始启程了，他们要抓紧时间，这几日的交易日过去后，就要开始准备明年的交易日，时间从来不等人，很可能在一呼一吸之间就有数不尽的小部落已经消亡了。
他们要足够强大，努力扎根在泥土里活下去。
三个大部落的巫共同向阎致敬。
这会儿正是晌午，日光炙热，光燃烧到极致的火焰将阎的长发染成金色，若远处的人看过来，大抵便只能看到日轮之中一抹漆黑的身影，他深色的衣物被阳光轻柔地包裹着，整个人仿佛要发出光来。
七糠部落的巫站在摇摇晃晃的小船里，他站得很稳，不像个老人，倒像是棵顽强而沧桑的老树桩，绷紧脸皮时还不觉得，笑起来脸上一圈圈年轮便能描绘出寿命来“望您兴荣长乐，明年我不再来了。”
“兴荣长乐。”阎低声示意道，听懂了言下之意。
等着学习肥皂做法的乌罗等到所有船只离开之后，才开口询问道“七糠部落明年不来了吗？那到时候的祭祀怎么办。”
“谁说他们不来了。”阎的神态没有之前那么不悦了，反倒归于一种平淡。
乌罗奇道“他们有很多巫吗？”
“没有，巫只有一个。”阎顿了顿，他其实明白乌罗想问什么，只是出于一种自己都无法直视的心态，既想故意避重就轻不理会对方的疑问，又想跟对方延长对话时间，只是这样的行为对他自己而言都太过幼稚，便沉默片刻后直接回答道，“他要死了，明年来不了。”
乌罗这才明白过来，不明白阎为什么语气又变差了，难道他跟那个老爷子其实关系还不错？
“他看着不像是个快死的人。”
阎轻笑了一声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虚弱这个说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死亡将近，与他还健康并无任何冲突。”
怎么会没有什么冲突，器官衰亡，人才会死去，因此老人大多显得虚弱，不过也有那种身体很好睡梦中忽然死去的老者，倒是不能太独断。
乌罗同样是第一次做人，他忍不住看了看阎，眼前这位可是二次人生了，他不由问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哪知道阎很快冷下脸色来，仰首挺胸地大步往前走去。
该不会是牛郎吧？地下拳击手？雇佣兵？生存狂？混黑的？
乌罗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难为老人家都到生命尽头了，还想着帮部落谋福祉。”乌罗看出阎不打算说出任何私人信息，便只好状若无事地转移开话题，“他真是卖力，一把年纪了还走水路，坐船千里迢迢地过来，他们首领心都不会痛的吗？”
阎知乌罗还不太懂这里的事，更不明白其中的意义，本已经不想理会他，可无奈口舌违背心意，仍是耐心地解释道“他虽然死去了，但是部落仍会永存着，带着他与许许多多已经死去的人，一同活下去。”
乌罗哑然失声，他沉默了片刻，觉得这平凡无奇的一句话倒比千万句辞藻华丽的祝词与祷告更撩动人的心魄。
“他们确实是很了不起的存在。”
跟绝大多数既来之则安之的穿越小说写得并不相同，异国他乡尚需要些许时间来熟悉，更别提是各方面都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有时候陷入喜怒哀乐的情绪时，乌罗的确会感觉到自己与琥珀她们并无任何区别，不过更多时候，他始终能意识到之间的确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开他们。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阎看着他感慨的神色，就想起那个月夜下对方附在自己耳边说得那几句话，脸色不自觉又阴沉下来，“你融入得很快，起码比我想得更快，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与我是一样的。
“还以为什么？”
“没什么。”
怎么又不高兴了？
乌罗不由得咂舌，他知道带刺的花不好碰，可没想到会这么扎手，这还是花吗？团起来就是刺猬！难怪古人云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还没到手就快被扎出血窟窿来了，要是再不怕死地多碰碰，直接可以准备输血跟缝补了。
总不能还是为亲个嘴的事吧，虽说这么讲不太合适，但到底不是纯情的小姑娘了，没必要为这个大动肝火……
嘶——等下，难不成是他初吻，当时就是想吓吓我来着？
乌罗下意识看了看阎，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出来了。
“你跟那个老爷子关系很好吗？看你这几天兴致都不太高的模样。”哪有人会无缘无故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要是初次见面，乌罗大概会以为对方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可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他自觉除了那个你情我愿的吻之外就没做过什么恶事，当然问心无愧地开始乱猜其他原因，“要给你时间缓冲吗？来自不是心理医生的诚恳建议。”
阎冷冷地看着他，平淡道“不需要，他不是死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哇哦，听起来真是有够冷酷无情。
“这样说话，太凉薄了些吧。”
“难道说假话更好吗？”
乌罗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那倒也不是这么说，只不过一个人走了，有人记挂着，多少总会好一些。”
“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哦？那我像什么？”
阎又笑了下，他看着乌罗，少见的终于得到点乐趣一般，应当是打算回答的，不知怎么又改变了心意，泰然自若道“我不想回答。”
他绝对是在跟我**。
乌罗眯起眼睛看着已经往前走的阎，忽然意识到这年头搞不好女人的心思反而比男人的更好猜测一点，比如说羲丝跟琥珀她们俩一抬头，乌罗就知道她们是想问问题还是有好吃的要分享，可是阎就实在是让他防不胜防，完全摸不到情绪的开关在哪里。
其实这几天以来，阎的怒气与其说是乌罗踩到他的地雷，倒不如是他自己对自己感觉到了愤怒。
乌罗看人一向很准，对上阎也并无例外，他摸不透这个人的心思与其说是本身能力的不足，倒不如说是他们实在是差异过大的两个个体，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要是还能完美预判到对方心思，那不叫能力，更准确来讲应该叫超能力了。
他有句话说得不错，阎的确是个很自律的人，而且对自己非常严苛。
分明清楚对方何其草率随意，对自己跟其他人并无任何不同，只不过是一次亲吻的表演而已，即便不是自己，是那个询问的女人同样可以，却仍旧不可避免地受到吸引，这才是令阎一直以来颇为不快的真正原因所在。
比起在玩你追我逐心灵戏码的两位大人，阎小旺在踏踏实实地干活。
不管是皂角还是肥皂，都需要一定的制作过程，自然要收集原料，阎小旺可不认为会有谁帮忙，虽说本来该找日月部落给他打下手，但是他总觉得那些人笨手笨脚的，会碰坏些什么东西，加上工程量并不大，就干脆自己做了。
在这两种东西里，皂角要相对简单些，因为它只需要剥开，分离好外壳跟豆子就可以了，肥皂就要麻烦多了；还要拿油腻腻的兽类脂肪。
乌罗跟着阎进门的时候，阎小旺正像个悲惨的小童工一样坐在小板凳上剥一种很像豌豆的东西，颜色要比豌豆更深，是绿褐色的，近乎黑了，不过里头的种子或者说豆子倒是翠绿色的，只是长得不圆润，反而有点像是玉米粒那样的方形，看起来多少有点怪异。
“他怎么还戴着那个三角巾。”
乌罗多少有些讶异，目光在植物上略过后很快就在阎小旺身上定格，笑道“看起来跟个小苦工一样。”
“他很喜欢这个头巾。”阎简单道，“自己要戴的。”
乌罗倒不是很惊讶，只笑了笑“真的假的？”
他的目光很快在这间只有一面之缘的屋子里打转，地上放着两个木盆两个陶罐，一个木盆里装着这种从没见过的植物，另一个木盆里头则装着白花花的脂肪，油星沾在木盆上跟打了蜡一样。
有个陶罐里不知道是什么，还有个则是给阎小旺拿来装豆子。
“这是皂角？”
“差不多，里面的豆子可以吃，是外面的壳形成一种油膜，这种油膜煮开后就是清洁剂。”阎平静道，“坐下来一起帮忙吧。”
乌罗倒是乐得参与这种亲子活动，尽管他并不是以老师的身份站在这里，不过仍是愉快地答应了“好啊。”
“对了，还有三角巾吗？”
阎奇怪地看着他“你刚刚才说小旺像苦工。”
“生活总要有点仪式感嘛，不然该多无趣啊。”
乌罗笑道。
阎小旺迷茫地看着他们俩，试图从他亲切且善解人意的父亲那得到翻译，然而阎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反而皱皱眉头，去挑出了一根新的头巾递给即将上任的苦工乌罗。
布是麻布，没什么新奇的地方，只是被裁成了三角形而已，还不太好看。
乌罗估摸着保护个头发就差不多了，要是得寸进尺想要什么手套之类的，阎大概就不是温顺地去给他拿头巾，而是直接伸出手来把他的脑袋掰下来了，因此倒不得寸进尺，只是眯眼笑着接过布来，开始给自己系好头巾。
起码有个好消息，阎对他的好感度还没有低到不能容忍。
不知道为什么，阎小旺看着乌罗的脸，忽然想到了狐狸。

第81章
绑完三角巾之后，乌罗就开始折袖子，他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家境又算不上出众，刚毕业那会儿端茶送水帮忙搬货的事干了不少。
尤其一个组里女生要是多，重活累活基本都是男生来完成。
只不过那都是很遥远前的记忆了，打从乌罗升职之后，这些活基本上就与他无关了，最受累的时候还是提行李箱。不过剥豆角这种小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乌罗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阎小旺这个小孩子。
“你的头巾。”
阎忽然开口提醒他，目光在乌罗的耳尖上来回徘徊着，神情有几分高深莫测。
“怎么了吗？”乌罗扯了扯，确保那块不大的三角头巾把他的头发都好好压进去了，一时之间不太明白对方在指向什么地方，“是哪里不对吗？”
阎轻啧了一声，大概是意识到依靠乌罗自己大概是八百年都找不出头巾上的毛病了，就干脆自己上手把麻布解开来，重新帮乌罗包住头发系好，他甚至还提醒道“你刚刚那样系的话，很快就会完全松开来的。”
“哦——”
对方的手指很温暖，轻柔地蹭过耳尖，如同一株蜿蜒生长的藤蔓刚发出绿芽，挪动着身躯贴合肌肤攀爬着，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痒意。然而阎的声音平稳如死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乌罗略带着点惊愕的意味抬头凝视他，只看见熄灭的灰烬，连余热都不留存。
这是什么意思？
乌罗心想。
“好了。”阎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他看起来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这让乌罗多少有点捉摸不透。
阎小旺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没懂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只好单纯从动作上来大概理解，于是又努力抬着眼睛去看自己头上的三角巾，那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毕竟他又不是杨戬，就问道“爸爸，我的头巾怎么样？”
“很好。”阎冷淡地回答他，看起来没有伸出手帮他整理整理的意思，而是坐下来开始剥皂角，“今天就吃这个了。”
“噢——”阎小旺有点纳闷，既美滋滋于自己的确绑得很好，要知道乌罗绑头巾还要别人帮忙呢，又有种同类的欢喜感，毕竟阎不太陪他玩这个。于是阎小旺见着乌罗若有所思地坐下来，脸上挂着令人莫名觉得怪异的笑容时，不由得严肃起小脸来，认真地提醒他道，“不要偷懒啊！”
偷懒会没饭吃的。
乌罗没听懂他们父子俩讲什么，不过刚刚那句是冲着自己的，用两只眼睛都能看出来，便衔着笑意问道“他在说什么？”
阎镇定自若地回答他“好好干活。”
乌罗那怀疑的目光在他们父子俩身上打转，笑着问道“这句话是你说的，还是小娃娃说的？这么小小年纪的就学会剥削人了？”
“有什么差别。”
当然没什么差别，您老大您说了算，乌罗摊摊手示意自己绝对是纯洁无害的，老老实实开始剥皂角。
其实在他们两个大人废话的时候，阎小旺就已经辛勤努力地剥了少说几十枚皂角了，他大概对两位不务正业的长辈已经彻底失去信心了，只管自己埋头苦干，真的变成个小童工。
本来乌罗还以为这种皂角摸起来会很滑腻，真上手之后倒是觉得跟寻常豌豆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剥着剥着让他有点想吃酸豆角。他想着就觉得口齿生津，细思片刻后不能自己受罪，琥珀她们不懂没办法沟通理解，可是阎肯定能够明白。
于是乌罗本着大家一起回忆美好过往的想法，开始迫害阎“哎，你想不想吃酸豆角。”
“什么？”阎顿了顿，怪异地看向他。
“酸豆角。”乌罗重复道，“酸酸的，微微咸，混在肉沫里炒起来，咬起来咯吱咯吱响得脆，夹一大筷子搁在米饭上，特别香。”
阎的表情僵硬片刻，一时间跟不上乌罗的思路，半晌才道“没有。”
他下意识看了看阎小旺，小孩子最贪嘴，要是知道有这样的东西铁定要闹，因而庆幸起来阎小旺听不懂这些话来。
阎小旺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见着木盆里伸出来的手开始变慢，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两个大人，一个脸上露着迷之微笑，他爸却是神色凝重，不由得生气道“你们怎么都偷懒！只让我一个人干活！”
阎看着乌罗欲言又止，这句话他倒是很乐意翻译。
乌罗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可能是差使其他人干活久了，这种小事就显得特别漫不经心，赶忙道“行了，这句就不用了，我上司看我摸鱼的时候经常是这个表情，他当然没这么可爱，不过说些什么我心里有数的。”
在阎小旺的强烈抗议之下，三个人重新变成无情的剥皂角机器，好不容易把一整盆皂角都剥完了，乌罗背都快弯驼了，他看着木盆清空之后头一个站起来伸个大大的懒腰，按按自己的脖子问道“就这样了？还要做点什么？”
这会儿天还亮着，部落在集结东西送回去，有些没换成，或是积累下来的货物没搬走的，得分成好几次搬运，乌罗就像个托儿所的小朋友一样被暂时寄放在阎的家里。
“有好几种办法，看你自己喜欢哪一种，要是现在就煮，不过煮起来的效果不会太好，加点草木灰的话，可以让阎小旺帮你搓成型，不过他只会圆形，你自己要想好。而且这种东西煮出来只有一种药草的味道，想添什么其他的味道，就自己去采香料。”
乌罗饶有兴趣道“那另一种办法呢？”
“你自己把它带回去晒干捣碎，然后煮开来会形成一种粘稠的黑褐色汁水，跟中药差不多，只是这种东西不会凝固，保质期也不长，所以最好不要一次性煮完，否则多少有点麻烦。”
听起来确实很麻烦，每次想清洗就得先把皂角煮一煮。
乌罗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看着战战兢兢的阎小旺正在认真卖力地干活，他将这些剥开的皂角倒进一个大大的箩筐里，不知道是要拿去晒，还是已经知道这些算是乌罗的，不过看他递过来的样子，想来是后者。
这么多的皂角不算轻，乌罗感觉手上一沉，还是乖乖抱住了那个箩筐，目光还往肥腻腻的脂肪上看。
“这些脂肪是拿来做肥皂的吧？”
“是。”阎在绑自己的头发，没有什么弹性的绳子顺着他蓬松的长发一圈圈缠紧，他背对着乌罗在搜寻着瓦罐的下落，慢悠悠道，“这个也要我说吗？”
乌罗想了想道“我知道以前的人拿脂肪跟草木灰混在一起，里面应该是甘油跟脂肪酸，对不对？”
阎沉默片刻后，这实在是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肥皂需要这么专业的术语吗？
半晌后，阎艰难回答“我不知道，反正用烧出来的天然苏打粉可以跟这些脂肪反应，你再加入草木灰混合，就可以做成一块黑漆漆的肥皂，还可以加入点盐，加盐之后会容易硬化。而且加了盐之后，它们也就可以同时拿来洗头发了。”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阎提醒道，“这些东西到底没有办法跟你以前用的相提并论。”
如果乌罗现在已经很习惯原始生活了，那么阎不会说这句话，他看得出来，对方还没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多谢提醒。”乌罗有些受宠若惊，他想要这些并不是给自己，而是想给部落里的，当然不会在意阎的担忧。
“爸爸我饿了。”阎小旺在干活的时候还不觉得，干完活小肚子就空空地瞎叫唤，他的确较寻常的小孩子更胖乎乎一点，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耐饿，而意味着他更不耐饿，于是一松手就跟八爪鱼一样扒拉在阎的腿上，试图摇大果树一样摇落几颗果子下来。
不过阎的重心过于稳定，导致阎小旺最终只能晃悠自己。
“那就吃饭，等着。”阎摸摸他的脑袋，又看了眼乌罗，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吃白饭的。
语言不通的乌罗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最终阎的良心还是优胜于乌罗，他略微点点头，决定不计前嫌做三人份的食物，免得日月部落的巫饿死在他的小屋里不好打扫。
乌罗就看着阎消失在门后，而阎小旺跳上了高高的长椅上晃腿，看起来像是父子俩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跟约定。
“哎，小胖子。”乌罗用手指戳了戳阎小旺肉嘟嘟的肚皮，问道，“你爸去干嘛了？”
阎小旺气鼓鼓地拍掉他的手，没有作答。
其实都这个点了，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去找点吃的给这个小胖子了。
乌罗的饮食并不算非常规律，大多数时候他跟部落里的人一样，早晚两餐，偶尔记得的时候会给自己加一餐午饭，或者直接喝下午茶，不过冬天没办法进箱子时，他就直接减少活动来储存脂肪，或者自己带点小零食出来偶尔啃一啃。
这意味着，乌罗现在的口袋里同样存着点零食。
“小胖子，我给你点吃的，你可别告诉你爸。”乌□□脆坐在小板凳上跟阎小旺说话，反正他一仰头就能把这孩子看得清清楚楚，手指在嘴巴上做了个拉链的举动，示意不要说出来，其实他知道别说两个人不能沟通，就算是可以沟通，这孩子估计让阎套两句就什么都倒出来了。
他就只是想逗逗。
阎小旺眨眨眼睛，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得那笑容充满了狡猾，下意识警惕起来。
其实乌罗自己不嗜甜，他摸了摸口袋，看了半天，只能挑出三块没拆开的牛奶巧克力来，就撕开包装掰成两半，给自己塞了一块，再给小胖子塞一块。牛奶巧克力跟他惯吃的黑巧不太一样，入口没有半点苦味，全是奶香，甜腻腻地在口腔里化开来，乌罗下意识皱皱眉头，不过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阎小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又怕嘴里的巧克力化开后流出去，就支支吾吾地哼唧了几声。
乌罗把剩下的几块巧克力都给了他。
而阎小旺果然没有辜负乌罗的期待，新东西刚拿到手就一下子蹦下板凳，飞一般冲出门去，想也知道是找他爹献宝去了。
“真是孝子。”
乌罗感慨地摇摇头，一转身坐在了阎小旺的长椅上，他准备好蹭吃蹭喝了。
门口齐刷刷露出两颗人头来，看起来怪诡异的，一大一小，一高一矮，阎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决定先敲一下模仿他的阎小旺才开口“这礼物，贵重了点吧？”
“总不能一把梳子让你白送这么多东西吧。”乌罗笑道，“真觉得愧疚，午饭麻烦烧好一点，我正饿呢。”
阎的脸上便有了冬雪化春的迹象，他矜持地点点头，又消失在门后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乌罗从窗外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许多部落都已经完全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场集市仿佛海市蜃楼的一场幻梦，在阳光下消弭无踪。
看来想来琥珀她们下次再来的时候就是把他卷铺盖带走了，得赶紧蹭点饭吃，不然占不到便宜就太吃亏了。
阎家里的饭显然直接奔进了文明社会，碟碗齐全不说，还有陶筷跟陶勺。
乌罗看着碟子里的烙饼，不由得愣了愣，用筷子将还带着点油花的饼翻了个面，奇怪道“这是什么东西？”
的确是块饼，是很浅的绿颜色，被金色的油光刷得很匀称，乌罗夹了夹，感觉到外酥里嫩，而阎小旺已经直接上手吃上了。
阎的舌尖还残留着巧克力的香甜，他试图喝水去掉那股牛奶残留的甜腻感，这种味道存在于过于久远的记忆之中，叫人几乎有些回不过神来。
“是饼。”阎平淡道，又喝了口水，“我做了个简单的石磨，他们每年会送些粮食过来，有些还算认识，有些不知道怎么做的，就干脆磨成浆烙饼吃。”
“味道还不错。”乌罗吃了半张饼，夹了几片烤肉，至于热乎乎的汤看起来色泽诡异，他不太敢喝，就凑合着对付过去一顿饭，他戏谑道，“没看出来你手艺还不错啊，以后要是拉不动弓箭了，完全可以来我们部落做个厨师嘛。”
阎当然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而阎小旺埋头苦吃，脸上吃得一片油光发亮。
其实阎这儿的伙食要比部落里好多了，他这么多年都快烧出经验来了，加上量多盘大，乌罗很快就被吃撑了，而阎小旺还是不停往肚子里塞食物，令人怀疑他到底能不能装下这么多食物；至于阎，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吃相却并不粗鲁，同样没有什么声音，连喝汤都是静悄悄的，嘴唇被热气微微一蒸，血色便显得艳丽起来。
乌罗看阎小旺看得喘不过气，看阎干脆连呼吸都停了，到底还是狗命重要，因此吃得差不多之后就擦了擦嘴，准备去门口散散步。
等阎小旺跟阎吃完饭后，大人就站起来收拾东西，阎小旺满嘴都是油，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他用手背蹭了蹭，抬头看着阎，问道“爸爸，我来洗碗吗？”
“我来。”阎淡淡道，“我没什么话要与他说。”
阎小旺悬着两条腿打晃，小声嘀咕道“我觉得他人不是很坏，还给我这样的蜜糖吃，爸爸你也觉得很好吃吧，可为什么还是不太喜欢他。”
小孩子性子急，声音压低了嘟嘟囔囔的，就显得急，跟后头有谁在赶他似的，巴不得生着八条腿跑起来如同疾风一般。
阎小旺不是没吃过“骗”的苦头，他还吃过阎本拿来抓捕野兽的陷阱苦头，知道有些东西虽然看着好，但掉进去的时候痛也是真实的。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挨到鞭子，只尝到了甜头，加上对于乌罗的恐惧本就不具体化，心里难免有些偏向。
他不敢说出来，可仍在心里咕哝的还有一句话那个巫还挺喜欢我的。
阎没有再出来，连客气地送送乌罗出门都没有，站在外头散步的乌罗只溜达了几圈，就遇到来接他回家的小朋友们了，临走前想起自己的皂角筐还没带，这才匆匆忙忙折回来，只有一个与他语言不通的阎小旺留着了。
小孩子眨巴着眼睛看他，模样有些恋恋不舍的，不过什么都没说。
乌罗摸摸阎小旺的头，觉得他像颗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肉粽，不经意被主人遗漏了，肉馅儿虽然满满的，但只有一个孤零零地挂着，既没人把它放下汤去煮，又没人把它跟同伴放在一块儿。日子倒是过得无忧无虑，可年纪小小的就体会到他父亲相同的寂寞，这荒野太大了，大得没人逃得出这片天地。
更别提个孩子了。
“你想的话可以来找我玩啊。”乌罗跟他说，只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懂，叹了口气道，“别跟你爸学啊。”
阎小旺当然听不懂，他抓着乌罗的手，怯生生地问他“你还来跟我玩吗？我不要你吃的。”
乌罗摸摸他的头，大致知道小孩子在撒娇，还当是想继续吃巧克力，便又将兜里仅剩的几块饼干递给他，温和而不失坚定地将手抽出来，劝道“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到底是大人狠心，默来背起箩筐，他连眼睛都不曾往阎小旺身上瞟，严肃地看着天空对乌罗说道“要快点走，迟些就太晚了，会有人。”
乌罗听出弦外之音，脸色便从对待小孩子的亲和化为严肃“还有人来？”
“有。”默皱着眉头道，“有孩子在树屋里看见人鬼鬼祟祟的来，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攻击的意思。”
乌罗便拍拍默，示意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哪怕这个小孩子压根听不懂也是同样，他从阎小旺的手里挣脱出胳膊来，轻轻顺了下外衣，便显出与方才不同的得体跟沉稳。两个人轻快地从楼梯上下去，这次琥珀没有来，只来了婕跟默，还有乐，他们三个都是武器用得最好的，看来琥珀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那个新来的人吧？”乌罗忽然开口道，他走得很快，像是阵柔和的清风，连头都没回，心思全放在了部落上头。
他们部落跟其他部落换过一个男人，用一整套陶器，是琥珀决定的，乌罗忙于其他的事情并没有详细过问，增加个人口并不是坏事。
默有点惊讶，他想了想，说道“他是我们部落的人了。”
乌罗便没有说什么，他不会说些伤感情的话来影响部落的团结，只不过这的确是个很有可能的猜测。大家都不是傻子，既然没有人看出什么问题，那说明对方应当是挺老实的，部落被盯上让他心头仿佛萦绕上一层层朦胧而模糊的雾气，并不是压抑，是一种隐含的厌恶与新奇。
于是乌罗笃定地说道“看来我们没多久就要回到这里来了。”
“为什么？”婕不明白，她正在箩筐里挑挑拣拣那些皂角壳，疑惑道，“下个交易日不是还要等一个雪过去的时间吗？”
乌罗轻笑了下，漫不经心道“傻姑娘，咱们这位好邻居坐在这里，也止不住人的贪心，日子一长，要重新划地盘了。”
这对部落来讲是难以想象的事，他们才接受这么多变化，怎么一下子又要重新划地盘了，没有人听得懂。
只有阎懂，他没听见，可已经明白对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乌罗的离开让阎小旺很伤心，小孩子很少哭，他被养父带走之后就几乎没有怎么哭过，这时候看着手心里的小饼干，上面的包装还涂着滑稽的图案，不知怎么就伤心欲绝起来，恨不得嚎啕大哭引起大人的注意，可是他乖惯了，知道这情绪莫名其妙，就咬着牙，任由豆大的泪珠一滴滴掉。
他才刚学会真正的离别，连得到漂亮的包装纸都控制不住悲伤。
“你懂了吧。”阎也用阎小旺听不懂的语言跟他说话，毕竟这不是该对孩子说的话，“他是个太危险的男人，一旦放纵开来，他就肆无忌惮地侵占你全部的空间。”
阎小旺抽抽噎噎地要父亲抱，肉呼呼的身体挤在阎的胸膛前，委屈地喊“爸爸，他给了我吃的。”
他没有选再来看看我。
阎摸着他的脑袋，目光幽深。

第82章
迎接初夏的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雨。
部落没有抓到那个偷偷摸摸在附近偷窥的人，大概是跑回他自己的部落去了，琥珀对此忧心忡忡，而乌罗却是老神在在，半点都不忧心。哪怕乌罗从来没有领兵打仗过也一清二楚，所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管那个偷偷摸摸的人是谁，若是连山部落的，那有三天路程，要是其他部落的，那得要十天路程。
市集日才过没有多久，加上就要入夏了，除非是傻子才会冒着炎热跑大老远来攻击他们。
安排好交易的东西，准备好食物，即便要以最快的速度进攻其他部落，最合适的时间也是在秋天。
如果他们贸贸然一群人涌过来，除了送菜，乌罗想不到别的说法。
这些对乌罗来讲是常理，可对于琥珀来讲不是，哪怕她听了分析也不能安定下来，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都留守在山洞里，反正他们食物足够，暂时不狩猎也不成问题。不过琥珀倒并不全然是无所事事的，她还帮着乌罗捣碎皂角，拿着做陶的工具来舂谷种，总而言之没有让自己停下来。
姑且叫做黄米面的那种东西打出来像是很粗糙的米粒，煮起来有点香味，不过吃起来很一般，没什么油性。
乌罗尝试往里放点油后才稍微有所改变。
皂角本身捣烂之后就是水，不能皂化成肥皂那样，倒是兽的油脂会在反应后皂化，乌罗在实验过程里尝试不用清水，改用洗米水，颜色看上去浑浊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效应，反正清洁能力是要强一些的。
惊天动地的雷响彻山谷之中，雨随之而来。
琥珀才刚拿皂角洗过头，一边像是小狗一样晃着脑袋甩水一边抱着兔子进屋子，后面还跟着一连串抱着小兔子的小尾巴进来准备蹭吃蹭喝。
她那样甩头发，估计晃成个脑震荡估计都甩不干。
乌罗翻了个白眼，指挥着他们挨个落座，又应当把兔子放在什么位置，而自己则站在灶台前煮米。更准确来讲，他事实上是在熬一瓦罐的鸡肉粥，手里正拿勺子在搅动着米粥，避免底下粘成糊糊。
鸡肉是狩猎队在树底下捡到的，大概是春天没能抢到□□权加上力量太小的倒霉走地鸟。它看起来更像是一种不能飞的鸟，身形过于笨重肥大，爪子跟喙倒非常尖锐，只可惜饿得晕晕乎乎，被人类抓起来都不知道反抗。
最开始乌罗觉得按照它这个智商，说不准可以发展下家畜这份轻松悠闲的养老工作，说不准过段时间还能包分配漂亮或者不漂亮的小姐姐。哪知道蠢是蠢，气性倒很大，部落里喂它喝了点水，吃了些虫子之后，立刻昂首挺胸地试图冲破枷锁，企图回归到大自然去送死。
乌罗磨了它的性子几天，今天一大早起来还喂了虫子，结果到中午它大概是想不开，把自己硬生生气死了。
不管是这种不能飞的飞禽，还是能飞的，基本上只要是野生的，野性跟气性都很大，之前大概是打算吃饱了再走，现在发现走不了，大概想不开，活生生自尽了。
如此的铁骨铮铮，乌罗还能怎么办，只好吃了它。
于是就有了这锅鸡肉粥，他不可能独占一整只，就只要了胸脯上的肉。
难怪说教育要从小孩子抓起。
乌罗的心思慢慢开始往小鸡崽或者小鸟崽身上打转，从小养起，养熟了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吧。
乐摸摸兔子的脑袋，对这件事有点沮丧，他本来还想着可以像养小兔子一样养着山鸡的，这样以后就有蛋可以吃了。看刚开始的情况，还以为巫可以驯养好，一切都分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结果哪知道今天中午就一下子喜事变丧事，好不容易抓到的山鸡就这么没了。
以前食物不足的时候，大家都是有什么吃什么，现在食物充足起来，种类也增多了，加上炎的手艺越来越好，大家多多少少想吃不一样的食物。
“看来还是只能吃你们了。”乐喃喃道，他的手掌宽大，小兔子蹲在上面跟个小装饰似，他用粗糙的手指梳理着软趴趴的长毛，不禁长吁短叹。
跟两只比较傲娇的大兔子不一样，刚出生的小兔子几乎大部分时间都跟部落里的人混在一起，比父母更亲近人类，加上本身胆子就小，一旦雷霆响动，它们就缩在人类的怀里瑟瑟发抖，好在没有胆小到吓死一头两头，不然乌罗不太确定自己要煮鸡肉粥还是加米的肉汤。
为此，乌罗不由得异样地看了眼乐，这是在人家小兔子面前说什么呢？
仗着人家听不懂就什么都敢往外说，要是人家是只忍者神兔还不得当下表演个一个兔子蹬乐。
这到底不是动画片，更不是科幻剧，小兔子就跟阎小旺一样弱小无助又能吃，因此仍是乖乖躺在乐的掌心里。
琥珀还在跟自己的头发较劲，她站在门口使劲儿拧着头发上的水，头也不回地跟乌罗说道“头发好多黑黑的，洗出来。”
乌罗唯恐皂角晒得不够干燥，硬生生晒到它们都快能发出脆响为止才收回去，上头的油膜浸透在水里后就泛出泡泡来，他拿根木棍使劲儿捣碎那些听起来脆生生的外壳，用麻布过滤出汁液，前前后后花了一星期左右的时间，而琥珀今早才做了那个勇于尝试的人。
皂角本身就是黑色的，这让乌罗不太能理解琥珀所谓的黑到底是指脏东西还是什么。
琥珀想了想，同样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点问题，于是又补充道“头轻飘飘的，很好，就是感觉找不到我的头了。”
乌罗差点被她笑死。
就着晚春，他们抓紧时间又修了一间屋子，大家虽然没有玻璃，但是用了叶子来替代窗户，只是他们不需要晚上观星，就直接把屋顶封得严严实实。其实按照常理，为了冬天保暖，本来应该不开窗的，这样可以保证温度不太容易变化，只不过大家都是学着乌罗来，对这方面没有自己的想法，因此见他开窗，自己也开窗。
虽然他们连为什么要开窗都不懂，但能想到把玻璃换成叶子，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山洞仍在使用，倒不如说山洞仍是主屋，因为新屋子修起来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在集市日换到了足够多的物品，所以比起住人，它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储藏。只不过花了这么多功夫，到底还是要住些人的，他们不知道屋子里应该放些什么，干脆就学着乌罗的样子布置，准备批发造屋。
现在砖头还在陶屋里晾干，等着烧制成型。
琥珀已经想到如何合适地安排新屋子了，她打算让刚成年的女孩子们一块儿住在里面，有时候可以当乌罗说的“医务室”。
这年头虽然还没有“偷尝禁果”这个词，但已经有“好奇心”了。
乌罗对此非常赞同，尽管琥珀可能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区别如何配对，可从他的角度来讲，阿彩跟安安她们甚至都根本不能算是成年，只是迫于时代无法言明罢了，能拖多久算多久，就这时代的晚婚晚育说不准还算现代的早恋。
乌罗没有早恋过，他倒是想，可惜想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害，全怪当年读书太用功，现在想想有什么用，跑来当原始人。
不过这么一想，还是美人邻居更悲惨点，他那长相放在现代能直接出道，比乌罗记忆里广告牌上经常出现的那几个明星，什么姓徐的姓蒙的都毫不逊色。搁在这个时代，得，只能靠才华跟本事，漂亮是这个世道最无用的东西了，搁几千年后指不定还能祸国殃民一番，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大用。
乌罗这么一寻思，不由得心有戚戚焉，果然人是要靠对比的，这么一想，他也没有那么惨了。
“巫，米还没有好吗？”琥珀把头发拧个半干后就不管不顾了，她这下看上去像个吉普赛女郎，又像个神神秘秘的女巫，带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穿着毛线编织出来的小披肩，阴森森地端着碗，配着外头电闪雷鸣，看起来不是来要饭吃的，是来诅咒小公主的。
乌罗平静回她道“急什么，你当是粽子啊，煮完就直接能吃，还不是要凉。”
“粽子是什么？”
说起粽子，乌罗就想起阎小旺，那个小孩子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当然，乌罗内心深处更关心的是他家大人，不过话不能这么说，他的确也很在意小孩子的身心健康，哪怕只是顺带的。
我以前有这么在意他吗？
乌罗扪心自问，其实他也说不清楚，阎意味着利益，所代表的东西太多，光从美色、动心去判定这个人存在的价值太过浅薄了些。
“哇——巫！巫！米——”
乌罗恍惚间回过神来，发现火势太大，底下都快糊在一起了，焦香从底下蔓延上来，赶紧用木棍夹着陶器的耳朵捧下来，再将灶台盖上，把热度传到炕床里去，好让整个房间温暖起来。
“巫，你刚刚在想什么？”
蚩开过荤之后对这种事似乎格外的敏感，他本来就是个很擅长观察的少年人，再说乌罗极少神不守舍，脸上便流露出八卦而狡黠的神态来。
“想你今天是不是不用吃饭。”乌罗凉凉道。
蚩立刻闭嘴。
盛粥的时候，乌罗刻意把底下较稠跟焦香的部分盛到蚩的碗里。
还好来蹭吃蹭喝的不多，大家都已经集中吃过饭了，这次只是来尝试粮食的新做法罢了，本来这么点小碗就谈不上填饱肚子，更何况煮起来的是粥。对这种小小的惩罚，蚩他们向来没有什么感觉，食物仍是珍贵的，有的吃就足够庆幸了。
陶勺又不是刮勺，再怎么折腾也没办法把底下那层薄薄的焦糊折腾下来，只能等清洗。
说到清洗这个事，实际上还挺麻烦的，煮肉时的油腥已经很难清理了，更别提那些植物块茎的淀粉沉在底下，只不过那时候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因为部落里的男人们会反反复复要求再烹煮肉汤，所以在某种意义上的确达成了真真正正的光盘行动。
等换到粮食之后，整件事就变得更不容易起来了，跟切块的植物根茎不同，粮食是真的会被煮糊黏在罐底，导致清理变得愈发困难。
放着不管，乌罗看不过去。
要是为了一点焦糊放弃罐子，部落这边说不过去。
好在交换的东西不少，寻寻觅觅还能找到稻杆，乌罗用骨刀削出平滑的木片，将稻杆塞在中间，用绳子粗糙绑死，就形成一把简单的炊帚。里头的人在稀里哗啦地喝粥，乌罗倒了盆水在外面刷罐，比起现代的钢丝球跟刷碗海绵，这种炊帚当然不值一提，不过它也有自己的好处，方便制作。
琥珀很喜欢刷东西的活，她端着盛粥的碗在乌罗耳边喝，声音大得有点馋人，这让巫忍不住翻个白眼，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手里的炊帚刷碗。
“你那个没有必要这么刷。”
琥珀睁着眼睛看他“不可以刷吗？”
“可以是可以，是没有必要……算了你刷吧。”
乌罗叹着气把瓦罐扣在木架子上晾干，将手中的工具递过去，自己则坐在门边的石头上看着琥珀勤奋地刷碗。其实吃饭这事儿很早就已经不归乌罗管了，只不过粮食换来之后大家多数不知道怎么使用，最早的时候，炎甚至就着外壳煮了一罐杂粮，米跟糠分得清清楚楚，里面的米粒都被水撑裂开了。
后来乌罗就以播种跟实验为由，把部落的粮食财产分割出一小半来存放在自己这里。
大家倒是对这事儿没什么意见，他们都很习惯听乌罗的话了，更何况集市日出去见识了一趟，知道其他部落的巫到底有怎样的待遇，心底多多少少有数，觉得由他来掌管倒是合情合理。琥珀本想把粮食都堆放到乌罗这，不过被他喝止住后，就塞进新屋子里头，让乌罗有需要的话自己去取用。
这是非常接近私有制，却截然不同的特权。
于是琥珀兴奋地刷起自己的碗来，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工具相较于正常的陶碗来讲过大了，尺寸并不适合，于是沉吟道“要做个比这小的东西。”
炊帚本质就只是个较为粗糙的刷子罢了，乌罗并不在意，就说道“那你自己做一个吧，专门拿来刷碗。”
琥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忽然说道“乌，你有没有想过，把大家换一换？”
“换一换？”乌罗奇怪道，“什么意思。”
“就是做陶的时候，你不是找做陶好的人，跟不好的人，把他们分开来。”琥珀沉思了会儿，试图组织言语，她看起来很困惑，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到底对还是不对，有些想问乌罗，又一下子说不出口来一样，迟疑道，“我不知道，对还是不对，只是最近在想可不可以这么做。”
乌罗耐心道“你说就是了，想什么？”
“采集好的人，狩猎厉害的，在食物够多的时候出去找食物，食物不够就大家一起。”琥珀仔细想着，试图努力把这件事说个清楚，然而有点过于困难了，就又停停顿顿地开始描述，“别的人，受伤的做一些简单的事，做多一点；羲丝这样的，就专门做布，你觉得呢？”
哇哦，琥珀已经有技术工种的概念了啊。
要说惊讶，确实有一些，不过乌罗并不奇怪琥珀会想到这些东西，她不完全是个墨守成规一切都靠乌罗混吃等死的首领，很多时候只是跟不上乌罗的想法与速度，可不意味着她没有自己的意识，这次集市日可并不止是交换货物这么简单，交流的还有文明跟制度。
大部落的话语权远比小部落要更大，这是一种不明显的规则，他们的分工更细，更井然有序。
这想法还很粗糙，只能说是朦朦胧胧有了个概念，不能说很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狩猎好的男人要比不好的更危险，这一点该怎么说服他们？”
“还要说服吗？”琥珀疑惑地看着乌罗，“他们会听，也愿意表现自己是个陶器的人啊。”
乌罗便笑起来，尽管只花了近一年的时间，然而他融入部落的速度很快，就像在他心里小酷哥仍是个孩子，可是理智上很清楚这个孩子在明年就会成为一个父亲或者说一个男人。
现代的少年阶段堪称暧昧不清的年龄阶层，似乎能够广泛到十岁到刚刚成年为止，而青年就更夸张了，它与中年在三四十之间拉锯着，各方面都有不同的定义。
然而那是现代的规定。
对于这个时代来讲，男孩子们的少年期很短，短得只有两三年光阴，从他们四五岁开始懵懵懂懂起，一旦能够帮忙干活，哪怕只是些力所能及的小活，就意味着幼年已经彻底结束。当然还不到少年这个说法，更适合称之为儿童期，而到了□□岁，他们就进入训练狩猎的少年期，三四岁过去后，他们就彻底成为大人。
哪怕对于乌罗而言，他们始终只是个孩子，可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们已经成年了。
部落在这一年有了许多改变，大概是因为伙食稳定了许多，孩子们都长得很快，原先总是有吃不饱的时候，他们总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些，可等食物充足后，他们又像竹子似的蹭蹭往上长，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半夜睡觉时忽然生长痛了。
古人的寿命极为短暂，更别提原始人了，乌罗当然能够明白，就算他不明白，看的电视剧跟小说也足够科普历史常识了，只是一个方面理解了，总难免在其他的地方有些缺漏。
琥珀在说众人的服从性，而乌罗在试图暗示以利益煽动积极性。
“可是琥珀啊，人总是会害怕死亡的，如果大家都一起去狩猎，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你只要他们做得特别好的几个人去做这样危险的事，他们也会变得懒惰，如果可以更安全地干活，待在山洞里安安心心的，那不是比出门更好吗？”
琥珀呆了呆，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些东西，一时不免生出几分迟疑来，有些沮丧道“那我想得不对。”
“不是不对，你这样想很好，只是想得不够全面，你没有想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大家会怎么想，怎么做。”乌罗平静道，“你做一件事的时候，要先去想如果你是他们，那会怎么样，如果有些人觉得好，一定会有些人觉得坏，那这些觉得坏的人重不重要，你又要怎么去安排？”
一项决策不可能所有人都欣然拍手叫好，那么孰轻孰重就要选择好，否则不如什么都不做。
“你该多想想，慢慢试一试，看看大家愿不愿意这么做。”乌罗笃定道，“有些事情你不能一拍自己的脑袋就想着这样去做就可行。”
琥珀这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道“那好，我再想一想，想好了告诉你。”
“嗯，不急。”乌罗缓缓道，“可以慢慢想，这倒不用太慌。”
琥珀这样简单的人员安排，很大程度上来源于集市日的影响，有些人去买东西，有些人留着卖东西，买东西的人要灵活细心，卖东西的人要沉稳善于沟通交流。双方各有不同的特点，才给了琥珀相应的灵感，不过管理并不是如此简单的事，甚至要更复杂。
这是个好的开始，的确有不足的地方，不过没必要太打击琥珀。
乌罗露出了有生以来最为诚恳而真挚的微笑——哪怕在他生平里这样的微笑已经数不胜数。
“巫，你看起来好吓人啊。”
乌罗“……刷碗去吧。”
琥珀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继续刷碗，这时候雷基本上已经停了，偶尔潜伏在云层的残党会照得山间亮堂，可与他们并无太大的关系。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瓦片滴滴答答地流淌，本来拿来洗碗的陶盆没多久就又再接满了，她仰起头，将碗递出去，看着雨水冲洗着陶碗，后头那几个大小尾巴半点不知道客气，没谁给乌罗留一碗，这会儿捧着大陶碗一块儿出来刷洗。
“首领。”
乐庞大的身躯快把琥珀挤出去了，他老实敦厚地看着琥珀，奇道“你怎么了？”
琥珀让出位子给他们，小屋的檐并不宽阔，只有门这块能容身，她稍稍往外站了些，摸摸乐的脑袋，缓缓道“没什么，反正你不懂的。”
乐傻呵呵地笑起来，完全没意识到琥珀在骂他笨。

第83章
新交换来的男人来自于多瘴部落。
多瘴部落并不在附近，而是顺着水流下去，要坐三天三夜的船，作为新来者，他跟宿簇几人玩得还不错，跟着一块儿结结巴巴地学习新语言，有时候甚至会出现用词不当到令人震撼的地步。
不过大多数时候，跟他交流还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
多瘴部落的发音很奇怪，可能是因为毒蛇毒虫过多的缘故，他们说起话来就像蛇一样，带着点嘶嘶声的气音，琥珀跟对方交流了半天，勉强得到对方的名字，读音与蓝鸟相近，于是部落里便大多叫他蓝鸟，有时候姑娘们喊声比较甜，便喊他“蓝鸟儿”。
这些是乌罗回到部落里了解之后才知道的，难怪默说蓝鸟很安全。
试问一个语言不通的人，又是水那一头的部落，语言库跟他们这里的部落完全匹配不上，要怎么通外。如果说是多瘴部落缺心眼到想乘船过来攻打，那乌罗就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赤壁之战的痛苦；要是山那头的部落想准备搞事，新交换来的这个男人也压根跟他们没办法交流。
这样的人，的确非常安全。
再来他们的运气不错，蓝鸟在多瘴部落里大多时候干得是有关水的活，这意味着他不在多瘴部落的核心之内，却对鱼跟蛇很有一手。
本来琥珀是想把蓝鸟编到狩猎队去的，不过乌罗却意外发现他跟部落里的人不同，对鱼的种类跟内脏有很清晰的认识。
就算是河里的鱼，也不是每样都能吃的，比较常见的鱼他们会直接弄掉内脏后进食，有些陌生的，就会留着，等抓到活的猎物再喂一喂试毒。
只不过这个办法并不是完全靠谱，毕竟有些食物可能动物消化得了，而人消化不了，因此乌罗心里一直捏着把汗，时刻准备好看到有人中毒就给他们催吐。蓝鸟一来之后，这些事无疑就轻松多了，因为他几乎认得所有的鱼，还会熬鱼鳔做胶。
“我觉得他们部落把他卖亏了。”
乌罗诚恳地说道。
蓝鸟是在集市日的时候跟婕好上的，连着好些天给她找香草找花朵的，两个人就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疯狂为爱鼓掌。婕想起琥珀换回四个男人后一直琢磨着再多找些回来，就干脆跟蓝鸟沟通了下，问他要不要来自己部落里，蓝鸟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琥珀正愁家里缺少人丁，当然是心花怒放，马不停蹄就跟人换了。
之后蓝鸟就跟婕结成对，在他们俩其中一个没死之前，基本上就形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家庭了。
多瘴部落的婚姻制度类似于走婚，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像日月部落这样的，两个人定居在一块儿，到死才更换伴侣；还有一种就是夜合晨离，互不相干，看对眼了就能在一块儿，大多数时间不长久，大概正是因为这种自由且奔放的形态，导致他们的男男女女已经发展出了许多求爱的手段。
蓝鸟愿意跟着婕去新的部落，意味着他想选择前一种方式。
阎跟乌罗说了些不少部落的规矩，有些已经展露出文明的轮廓，还有些同样出现了规则，不过仍是近乎原始到无牵无挂的，听起来跟后世的大概理念不太相同，不过很有趣。
琥珀看着正在逗婕开心的蓝鸟，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疑惑道“为什么，蓝鸟很厉害吗？我们也会捕鱼啊。”
“可是我们不会认鱼啊，再说人家还会熬鱼胶呢，你会吗？”
琥珀不屑道“我会那个干什么？”
会这个可了不起了，这可是技术人员啊！
乌罗在阎的房子里没有闲着，趁机看了看弓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依稀只看得出来有角片跟斑斓的彩绘，这门手艺恐怕还是有点难的，又翻查过详细的资料，才知道一把好弓到底需要多少流程。
“会了这个，咱们的弓箭技术就能升上去了。”乌罗幽幽道，“你还真别瞧不上这些，尤其是蓝鸟擅长熬胶，以后用处大着呢。”
琥珀别的不懂，不过占便宜的意思倒是听明白了，便兴奋道“那就是我们得到好处了？”
“是啊。”乌罗赞同道，“一套黑陶换来的可不止是个男人啊。”
不止是个男人，那还有什么？
琥珀一脸懵逼地看着蓝鸟，迟疑地想道难道他还是个女人吗？不应当吧。
蓝鸟还不知道自己正被巫盘算着剥削，被首领怀疑性别，知道的话可能现在头也不回地找块木头拖着婕一道顺水漂回老家，直接让日月部落人财两空。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他仍是欢天喜地为婕戴上一朵朵漂亮的花，他们俩刚刚去一块儿洗过头发，闻起来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味，就像是野兽一样互相熟悉对方身上的气味。
乌罗不跟琥珀扯淡，自己画了个设计图，把华跟珑喊过来设计新弓箭，准备开始干活了。
弓箭分好几种，最原始的就是他们现在用的这一类，用弹木做弓身，头发丝混着麻纤维加一点点蚕丝成弦。优点是方便易做，打磨光滑就可以直接上手，缺点是易断难看且威力不大准头欠佳，单纯的入门级别。
如果说要分等级，那这种弓箭大概属于歌剧院外头的吃瓜群众，难登大雅之堂，更别说准备培养什么百发百中无虚弦的箭神了。
看资料的时候，倒是现代还有些是直接选用一块木头制作长弓，甚至能组建一支小队，问题是那个制作流程是怎样谁都不知道，乌罗总不能为个弓箭把所有书都翻一遍，他又不是来考研的。
总而言之，再怎么样，就算不能做出站在舞台上的那种强弓，也得是个不错的观众吧。
弩的使用倒是比弓更便捷，可没有弓快捷迅速，而且制作流程也过长，思来想去，还是做弓比较合适。
华最近在琢磨乐器，自打琥珀听过皮鼓的声音之后就回来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使得他这个话痨颇为心动，可能是试图自己给自己打快板，因此正在努力尝试做出鼓这个玩意来。
乌罗把人喊过来的时候，华的怀里还抱着个陶片手鼓。
部落之所以知道蓝鸟会熬鱼胶，也是因为华缠到了他头上，想知道多瘴部落的风土文化跟人情世故，包括蓝鸟的本事。华在别的地方没什么长处，在话术上基本上很少有能抵抗得住他一顿嘴炮，向来信奉学好说话就是多说话，因此宿簇等五人真正的语言老师其实应该算是华。
“做得怎么样了？”乌罗问道，“能拍出声音来了吗？”
“能是能，就是不太好听，闷闷的，不像是首领说的那样。”华苦着脸道，“这个好像又失败了，是不是该做个大一点的，还是皮有问题，我托默他们帮我找了，可是到底要长毛还是不长毛的，蛇的皮、憨憨兽的皮、还是吼吼兽的，总不能一个个试过来吧。”
乐器就完全是乌罗的技术专业外了，他连帮忙看一眼书的兴趣都没有，于是干巴巴地笑了笑，诚恳道“你努力。”
华试图将渴望知识的目光投向乌罗，乌□□脆地选择了无视。
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该上场说句话了，于是语重心长地开始“咚咚”拍华的背，差点将人拍进地板里，他诚恳道“华，你再拍你那个玩意，我就拍死你。”
乌罗急忙拉架，他觉得珑再这么拍下来，这可能就不是什么和谐有爱的安慰现场，而是分筋错骨手展示平台，一个字血腥，两个字就是非常血腥。
这导致乌罗一不留神就把真话说出来了“别死这儿——”
拖地麻烦呢！
珑赶紧收手，弱小又无助地看着乌罗，大概是把“别死这儿”听成了“要死这儿”了。
能让一个善良憨厚的间歇性耳聋病人崩溃到如此地步，不愧是你呢，华！
华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地板里□□，咳嗽了两声，捏着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将那口气重新给缓过来，这才深深吸口气，享受片刻重返人间的欢乐，毅然重新承担起自己对世界的使命，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乌罗，问道“巫，今天找我们来干什么？你要种菜种花种兔子还是有新的东西要教给我，我什么都行，你不用担心我忙。”
乌罗略感匪夷所思，心道“我干嘛要担心你忙？还挺美呢？”
“我喊你们俩来是让你们来做弓的。”
华呆了呆，迷茫道“做弓？”
“对，做弓。”乌罗点点头道，“现在的弓还太差了，我们要做阎那样的弓。”
华思考了会，很是光棍地摇头，还凄凉地拍拍那个沉闷的皮鼓伴奏，诚恳道“我不会做。”
“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们要尝试。”
除了尝试，还要训练。
许多人杀兽可能很在行，杀人就未必了。
从阎的身上，能感觉到这个时代对人命的冷酷无情，然而它有它的法则，乌罗却不愿意全盘接受，他就是想所有人都活下来。如果有人要来攻打他们的部落，像是战国时那样或许不太容易，可是现在至多算是村子与村子之间的械斗罢了。
乌罗不觉得那会太难，成千上万人需要将，可是数十乃至百来人，只需要一个好的领袖跟勇气与技巧。
这世道可没有什么超能力，阎能够一个人让许多部落吓破胆，绝不是单单是有一腔孤勇。
战术这东西，心脏的人玩得总是特别好。
制弓的东西很简单，大多数都在电视上见过，或是平日看小说时耳融目染，只是不能很具体的了解而已，说穿了无非就是几个点弓身所需要的木头、贴合在弓臂内侧的角片、贴在弓臂外侧的兽筋、还有用来粘合的胶、作为弓弦的丝、防止弓身腐烂的漆。
这六个点就能组建成一把常人印象里的弓箭。
不太了解的时候，乌罗一直以为兽筋的作用是拿来作为弓弦，后来得知弓弦不能具有弹性，便一直不太明白兽筋的用处，直到前不久才翻出有关的具体内容来。
角片跟兽筋确实都作用在弓身上，只是不是弓弦，而是弓臂，是为了增强弹性，增加杀伤力跟速度。
当然，不管是看资料还是消化资料，都轻松简单又容易，问题在于怎么搞。
要是大脑可以消化知识后能够立刻应用到现实生活里，那全面脱贫走向新时代就不用拖到二零二零年才完全实现了。
梦想都要扬帆才能起航，一股脑甩舵是没什么大用的。
乌罗在纸上画出弓箭的大概部件又详细解释之后，华大概明白过来为什么要这些东西，尽管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样就可以增加弓的杀伤力，更令他不明白的当然还有些别的东西，不过光是现在乌罗想要的这些，就已经足够华他们头大了。
“要兽的角？”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部落里伤脑筋了，兽角在这时候是很难获取的东西，因为森林里绝大多数动物都不长角，所以坚持要寻找的话，得到更远的地方去。其次乌罗的要求是将角打磨成片，这无疑对技术又是一种考验，华话痨归话痨，本职工作倒是干得不错，他皱着眉头道“巫，这样做，要花很久很久。”
“这样啊。”乌罗轻轻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要很久，这些弓的材料看起来简单，什么兽角兽筋的，可问题是要加工精制，这些流程就能耗去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抱着一丝希望而已，他若有所思道，“那这张图纸你看懂了吗？”
这个倒是没问题，华点点头道“懂。”
“那就好，你按照这个去做就好了，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来找我，我们一块儿想办法。”乌罗颇为光棍地将图纸撕下递给华，又看向正在耳聋发作的珑，拿起华的皮鼓在他耳边拍了拍，这就跟催命似的，一下子珑就恢复听力，惊恐地看着乌罗。
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皮鼓。
“珑，我要你做一下新的弓，好吗？”
珑比起华缺乏创造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在之后制作的流程里，他同样显露出难以想象的细致跟认真，大概是制造新工具给他找到了新的生存意义。这个时代大家基本上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像是华与珑这样腿脚不便的男人，大多数情况下就只是挣扎着过日子，简单来讲就是缺乏动力，没办法提升自己向上。
人并不是精神强大的种类，需要一定的精神寄托，有些是爱人，有些是家人，有些是宠物，有些是工作，还有一些就是信仰。
很显然，无父无母不养兔子没有信仰外加不沾爱情没有小孩的珑现在已经决定将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事业当中去了。
现代所谓的复合弓无一不要精细的材料跟压根没人知道的制作流程，基本上不纳入考虑，而部落里现在使用的是传统弓箭里的单材弓，所谓大道至简，可惜他们简得有点过头，还得再做改良，不然抡久了就是根圆木棒，尤其是为了适应不同人的力量，尤其是乐跟白连这种刺头，弓箭迫不得已越做越大，在开阔的地方还好，在丛林里几乎拉不开手。
哪怕是在开阔的地方，他们俩拉弓看起来都不像是要去狩猎，反倒像是要学后羿射日。
角弓是混合弓，根据不同位置的受力使用了不同的材料，这导致它能够储存更多动能，比单材弓更具有效率，这意味着它可以造得比寻常的弓更小却保持住相同的威力，更便于在森林之中行动。
材料虽然还没有，但可以先把弓身准备起来。
于是珑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图纸。
“最后。”
上任已有一年多的巫合掌一拍，环顾一周——其实就是在两个人身上打转，看得华跟珑都快起一身白毛汗之后，他才笑眯眯地开了口。
“现在谁能告诉我，部落里对兽最了解的人是谁？”
答案出乎乌罗的意料——是婕。
女孩子们的新住处在“医务室”跟“住所”之后，又变成了“会议厅”。
这令琥珀再度陷入了深思。
新房子要比乌罗的屋子稍稍大一些，可能得归功于琥珀企图一个屋子塞足够多的人，乌罗只能大概估量出一个范围，更形象点就是跟大学时的小教室差不多大小。好在他们部落人不算太多，包括男女少幼都能坐进去，本来这房子就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个炕床跟灶台，刚垒上的砖头还散发着泥腥味，叶子窗呼啦啦在风下响动着。
这会儿天气开始变暖，不需要生火取暖，可需要喝水，这叫乌罗迫不得已只能坐到炕床尾部去，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蒸桑拿。
那个让乌罗一直都没开窍的头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过不是祭祀，而是打扮。
婕对兽的了解来源于她对路的熟悉，知晓有些兽大致会在什么地方盘桓，知道不同的路会通向不同兽的巢穴，也知道路所代表着的资源。因此她被拉来当做讲师时全身僵硬，生怕乌罗又再问那些令人尴尬的问题，比如说怎么认路，她只能说靠感觉。
而最近因为食物充足吃得非常敦实的羽被抓来当了兽。
他个子还小，只需要披上皮毛就可以了，他老爹乐则戴上了兽的头骨，两个人身上都披着兽皮。
乌罗还特意询问他们俩的意见，不过乐跟羽都没有什么质疑就答应了，也不问乌罗这么干是为了什么，估计他要杀人都会听话帮着放火，这种服从性既让乌罗感觉飘飘然又感觉毛骨悚然。虽说这年头的人爬摸滚打少不了，但是乌罗还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他们俩绑上了兽皮做的护膝。
乐穿着乌罗刻意要求的狼皮，四肢都被兽皮裹着，头上戴着吼吼兽的头骨，四肢着地冲进来的时候还真吓哭了些小孩子，倒是大人很快就发现这不伦不类的兽是谁了，于是放声大笑起来。
乌罗鼓鼓掌喝止住他们，又示意羽进来。
羽胆怯些，加上身上的兽皮较为沉重，又罩住头部，就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倒真像只憨态可掬的小幼兽。
琥珀忍不住兴奋地尖叫了一声。
刚开始分开还不明显，可当两只兽依偎在一块儿的时候，倒真有野兽的感觉了。乐的模仿能力不强，可是他长期狩猎，见过的野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杀过的更是不计其数，加上头骨带来的恐吓感，使得他从一只不正常的怪物，的确彰显几分恶狠狠的野性来。
而羽滚在他的肚皮下，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兽。
等到众人的笑声停下来之后，乌罗才缓缓道“婕，你看着这样的兽，觉得它们会去哪儿？”
“去哪儿？”婕笑得停不下来，她认真打量了会儿，仍是笑盈盈地说道，“可能要去喝水吧？捕猎给小兽吃，或者就自己走了，让小兽独自长大。”
她说的是自己平常观察到野兽的习性，很中肯，也很现实。
乌罗点点头，他将羽一把拉起来，入手很沉，不过还好，他勉强抱得动，将这只幼兽抱到了较远的地方。
“现在呢？”
婕迟疑了会儿才说道“大兽走了，可是就在附近？”
“那你们如果想抓这只幼兽的话，怎么确定大兽会不会折返？”
野兽有些会短暂地组建家庭，有些则播完种就跑路，后者这种情况下只有母兽会照顾幼崽，教会它们如何捕猎至快成年才将其赶走。而母兽需要确保食物的时候，就会外出狩猎，在幼崽还小时，它不会带这些小累赘出去。
这下婕就没声儿了，她没有参与过狩猎，对这种细节就不太清楚了，倒是默在底下开口道“母兽不会轻易离开，一旦离开了，就一定是去觅食，走不太远，所以一定不会折返，除非人被发现。”
这对男人们来讲是常识，可对绝大多数孩子跟女人们就是头一遭了，他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不过还是没有人知道乌罗要干什么。

第84章
跟用一整块狼皮就能包裹住的羽不同，乐的身体较为魁梧高大，表演服用了不少不同的兽皮缝制，再加上他头上戴着吼吼兽的头骨，一时间看起来竟像许许多多不同的野兽，好似什么都能凑一凑。
人类最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想象力，又不像现代人那样见过诸多不同的风景，对服化道要求极为严苛，偏偏就是不对演员上心。
对于部落里的众人而言，模仿兽最重要的还是神态，而乐恰好能掌控住神态。
当乌罗稍加引导，众人就能大概明白过来乐到底是在模仿什么野兽，尽管还是没有谁知道乌罗要做的事，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感觉这事儿好玩起来了。匮乏的娱乐活动令学习都变得那么富有乐趣，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卖力表演的乐，一边拍手一边猜测这是什么野兽。
华带着赞赏的神态，不时拍拍他的皮鼓配音，那声音沉闷，仿佛旷古久远的呼唤，场景偶尔看起来会显得有点悲壮。
人类是无法阻止华追求艺术的脚步，乌罗当然也不能，于是他翻了个白眼，就当无事发生。
“这是狼兽吗？”
琥珀在底下看了半天，急切地开口道，像个上课生怕有人跟自己抢答的尖子生，要是乌罗教他们举手回答，估计这会儿手能把屋顶戳个洞。
“对。”
其他都是虚的，狼兽作为他们的邻居常年跑来骚扰，哪怕是建立起木墙之后，晚上偶尔也能听见它们在外头磨爪子的响动。由于木墙挡开了空间，缺乏正面冲突，最近狼兽不知道是不是想不开了，或者是觉得大家堂堂正正地正面来一场，于是开始找狩猎队的麻烦。
男人们经常在狩猎时被袭击。
狼很聪明，也很记仇，尤其是一个群体一块记仇，男人们没少吃过亏。
“你们打狼兽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经验？”
大家不懂就问，乖乖道“什么叫经验。”
“经验就是……你们跟狼兽打了这么久，觉得打它哪儿，它最痛？”乌罗知道他们很聪明，便简单地形容道，“就好像女人们做箩筐，总有些方法更省力气，你们抽蚕丝，总是卷起来成个球比散在地上更容易收拾，这些都叫做经验。”
大家有些模模糊糊地摸到了门槛，不过还不太清晰，几个男人摇头晃脑了下，倒是默若有所思的，他跟琥珀都领悟得比别人快。
垒力跟狼兽打过不少交道，狼兽不只是一窝，而是一窝窝的，大概二十来只形成一个群体，隔得较远的地方还有一群，它们互不干扰，各有狼王。连山部落附近也有不少狼兽，只是离得比较远，几乎成不了气候，垒力低头想了想，他回答道“狼兽的头很硬，打了没有用，要打后面。”
后面的意思就是头之后的身体，乌罗以前听过一句话，叫铜头铁尾豆腐腰，说得就是狼，看来这里的狼兽差不多也是一样的。
每个动物都有自己的缺点，去狩猎的男人有大概的经验，却不能完全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乌罗让乐站起来，模仿着狼兽的样子，这可就苦了乐了，他又没见过站起来的哈士奇，哪里知道狼兽站起来该是什么德性，因此畏怯地抬手摆腿，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把肢体往哪儿摆放，很是苦闷无助地看着乌罗。
这让乌罗只好亲自出马，帮他摆个姿势出来。
乌罗从柴火堆里找了根细木棍出来准备当教鞭，打算看谁在他的课上偷懒，就让他们了解下什么叫“教不严，师之惰”，可惜得是大家都兴致盎然，比吃饭还有劲头，一时竟挑不出下手的，只好继续认真教课。
“这里是狼兽的头。”乌罗敲敲吼吼兽的头骨。
“这是吼吼兽的。”琥珀试图纠正道。
乌罗叹气“我知道是吼吼兽的，你现在先当它是狼兽的头——这里是狼兽的前肢，这里是脖子，这里是腰，这里是后腿，这里是尾巴……”
这次乐又跪了下去，像只静静站着准备行走的狼兽，而不是被强迫用后腿站起来的哈士奇。
“我们见到的狼兽通常是这样，它在等待时机袭击我们，如果你准备攻击它的话，那要攻击哪里？”
这次大家七嘴八舌地什么答案都有，一片杂乱无章里甚至还有人喊“打头！”
我给你掰头！
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前面都有实验生说了打头没用了！
“谁说的打头？”
乌罗不动声色地说道。
很快就有不知者无畏的年轻人出来以身试险，基本上都是小孩子，男人们没有犯这样简单的错误，其中甚至还有小酷哥，这让乌罗觉得很痛心。
“你们把手伸出来。”
几个小孩子还不知道世间的险恶，就乖乖伸出手掌来，乌罗挥舞起教鞭，简直是堪比旧日支配者，无可名状者，挥舞的青藤之主等等由人为杜撰的恐怖（不）存在。还没等几个孩子反应过来，细木棍已经抽在手心里热热地发疼了，小酷哥吸了口冷气，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挨打了。
“刚刚垒力说了什么？”
几个孩子垂着头道“狼兽的头很硬。”
“既然很硬，你们为什么还要打头。”
有个步子还站不稳的小孩子缺了颗大门牙，说话漏风，龇牙咧嘴地笑起来“我们的拳头，更硬！大人们说了，不要害怕兽厉害，我们比兽更厉害！”
我看你们这是在作死！
还会用恐惧击败恐惧啊？
乌罗挑挑眉头，冷笑了声，又抽了他们两下，小酷哥哀鸣道“我没有说话，为什么也打我。”
“你们一块儿犯错，当然要一起惩罚。”乌罗心安理得道，“我问你，痛吗？”
小门牙哭丧着脸道“嘶嘶——痛。”
这说话风格有蓝鸟的味儿了，幸灾乐祸的大人们不由得看向蓝鸟，他也是啼笑皆非地坐着，于是开口道“我这时候，要帮忙狡辩吗？小英这样讲话，跟我很有关系的？”
“是解释。”婕笑盈盈地纠正他，“是没有关系。”
众人哄然大笑起来。
于是蓝鸟又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乌罗也有点憋不住了，他敲敲炕床，严肃道“认真点，上课呢，你们几个小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吗？”
“不听话会挨打？”小门牙——哦，不，小英沮丧地说道，“大人，真难懂。”
“错了。”乌罗说道，“是肉抗不过鞭子，它打你会疼，你打它，它却不痛不痒的，如果狼兽的头比你的拳头更硬，那你要怎么办呢？”
还没等孩子们陷入这最初级的思想教育启蒙，琥珀忽然站起身来接过了乌罗手里细细的木教鞭，问向默道“默，我要试一试。”
默点了点头，默默地承受了。
琥珀一下子就把木教鞭抽断了，而默看起来的确不痛不痒的，也可能是冰山脸习惯了，总之虽然发出让人肉痛的响声，可是默的脸部连微微抽搐都没有。孩子们没有英雄的概念，可对强大与厉害还是有想法的，便欢呼起来，仿佛战胜了乌罗这个大恶魔。
“它会断！”琥珀傲然地把教鞭尸体递给乌罗，满脸写着不屑一顾。
乌罗幽幽道“可不是，你要是拿得动一座山，也能把狼兽砸死呢。”
“只要有勇气，不害怕，就可以战胜狼兽。”琥珀对乌罗的教学理念不以为意，她说出来的话更像是人们对信仰时祈求上天保佑的精神胜利法，只要我祈祷了，神明就会保佑我平平安安的，她对着乌罗摇摇头，目光深深的，难得有几分严肃，“我们不会畏惧狼兽，也不会畏惧其他的兽。”
奇怪，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琥珀的确是个杠精，不过那种杠大多数是疑问的，而不是这种完全确认的口吻。
一定是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乌罗握着教鞭沉思了会儿，挥手让几个孩子坐下，又看看默，忽然明白过来琥珀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什么叫积累跟分享经验，不知道如何更精确迅速地杀死猎物，更不知道恐惧本身就一直存在于心中，他们唯一能迫使自己去迎面这些大型猛兽，去主动出击，去战胜对手，就是靠这种对于勇气的催眠。
这种事很早就有端倪了，在猎杀吼吼兽的时候，狩猎队要求首领为他们抹上野兽的骨灰就是一个很好的象征。
乌罗知道如何接受恐惧并且战胜它，可这个时代不是，他们选择跨越过去，而不是接受。
难怪刚刚琥珀会走出来做这样的举动，她不能让部落里男人们这种无畏的勇气消散，毕竟会被乌罗影响的不止是孩子，还有男人。
她很信任乌罗，却并不盲从。
这就像是门到底象征着什么一样，是时代观念的冲突，是初次接受新想法的不解，琥珀不明白，加上乌罗的想法与她的经验背道而驰，因此只能半路中止跟鼓舞士气。
“琥珀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乌罗思路一通，就立刻反应过来了，他们之间的想法并不对立，是表述出了问题，便冷静道，“她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就像孩子还不能战胜狼兽一样，大家的力量有大有小，有些人更灵敏而不是力气更大，所以我们要学更多的办法。”
这番话就容易接受多了，琥珀很认真地听着乌罗说话。
“刚刚默挨了打，这木头才断开。”乌罗严肃地看着众人，将木条放在手里轻轻折断，“可是我不需要挨打，就能把它断掉，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没有人说话，大家互相看了看，最终绿茶犹豫道“因为它在巫的手里，可是默挨打的时候，是在首领的手里。”
这句话未免有歧义了些，乌罗险些笑出声来，其他人倒是没觉察到不对，在他们看来，绿茶只是说出了实话。
刚刚用吼吼兽的头骨来暗示狼兽，大家都有点不解，更别提是树枝了，乌罗本想就这根木棍好好发挥一下，仔细想想，他们的大脑估计暂时处理不了这样丰富的联想，别说原始人，包括现代很多人对比喻也是一知半解。
对方听不懂比喻还感到暗爽的情况通常发生在讽刺他人时，跟教学毫无任何关系。
上课时学生听不懂比喻，只会让老师火冒三丈，恨不得问他是不是一头出生起就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导致大脑密封到现在从来没有使用过。
“我们不一定要跟狼兽硬拼硬，难道你遇到狼兽，会冲上去把脑袋钻到它的嘴巴里，看它能不能咬断你的脖子吗？”
小孩子们偷偷笑了起来，倒是大人们严肃起脸色来，琥珀也意识到乌罗想说得应当不是勇气之类的问题，她认真地看着乌罗。
默思考了会儿，认真道“巫，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打狼兽的腰吗？”
“这是弱点，可狼兽不只一个弱点，他们怕火，怕可怕的响声，怕更巨大的人。你们遇到袭击的时候，如果正好想起来，说不定能救你们一命。”
乌罗将断开的教鞭打了打自己的掌心，平静地看向众人“我要你们定期聊一聊发现的兽有什么弱点，你们每个人都该知道这些兽大概是什么样的，来了得怎么办，我们又要怎么做。尤其是狩猎的男人，你们一定有自己的本事，对兽也很有一手，你们可以来讲自己发现的事，你只有一个办法，可听到别人说他的技巧，就有两个办法，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这让琥珀有些困惑“女人也要吗？”
“狼兽不吃女人吗？还是不吃孩子。”乌罗凝视着琥珀，平静道，“女人的力气不如男人，可是我们有弓，有投石索，不要女人去荒原里奔跑狩猎，可要是有敌人来了，难道女人不能杀死狼吗？”
琥珀之前就是战士，她当然不会觉得女人做不到，只是下意识问出口而已，毕竟现在男女分工还是挺明确的。
她想了想，忽然道“巫，你不是只杀兽，你还在想那个藏起来看部落的人，对吗？”
乌罗诧异地看着她，沉重地点点头道“我们的部落还很弱小，不算上孩子，只有几十个大人，如果有大部落想要黑陶来找我们呢？”
琥珀的目光沉下去，她轻声道“他们很可能不是来交换的，是吗？”
“那要看你们怎么想了。”乌罗轻声怂恿道，“是想等着他决定到底要杀死我们抢走东西或者好心地来交换东西，还是由我们自己决定。”
劫掠，争夺，这片大地上从不会抹消野蛮的痕迹，琥珀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她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用野兽作为开场，不明白在陷阱弓箭面前为何还要那么固执地去寻找狼兽的弱点，但她终于知道乌罗开这堂课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了。
他在警醒众人，让大家寻找弱点。
除了兽，还有人。
这些当然很重要，不过乌罗的野心更大，沟通与交流都是文明进步的阶梯，许多灵感与奇思妙想都是在争论之中迸发的，除了狩猎队之外，女人们的收益跟留下来玩发明的华跟珑都是同样的理由。
其实还是琥珀提出的意见点醒了乌罗，她一个人很难想到完善的东西，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总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于乌罗去完善跟思考。可是同样的想法，一旦人足够多，大家的想法不同，碰撞在一起便能摩擦出前所未有的火花。
因此乌罗才以生存这节课为开场，为他们拉开序幕。
堆积成山的柴木需要足够的外界影响才能彻底点燃，氧气跟细微的火苗这两者本身都无法形成猛烈的大火，燃烧本身就需要可燃物跟助燃物，思想亦是一样。
乌罗看着自己拨动开的思想迅速流窜在众人之间，如同一根看不清的棉线将所有人紧密相连在一起，思想的火花逐渐扩展开来，他们陷入争论、诉说、迫不及待挖掘出脑袋里所拥有的的经验与之分享。
没人注意到乌罗走了出去，只有华，甚至连琥珀都陷入这种异常而陌生的狂热之中，她忽然意识到许多同伴并不单单只是生存方面与自己相同，他们对许多事的想法，认知，也是与自己一样的。
这个年代的许多认知还较为单纯，黑白仍是完全分明清澈的，人与兽是绝对的独立，他们的争执听起来危险，实际上却出于相同的本质——活下去。
乌罗想到外面抽烟，不过他没有点起来，只是用牙齿咬住烟嘴好一会儿，又把它拿下来，捏在手指之间。
他并不需要发泄压力。
华跟了出来，跟乌罗一块儿站在屋檐下，他好奇地看着烟盒，知道那里面装着云雾，有时候乌罗会把那些雾气吐出来，就像有火焰在身体里燃烧一样。
“巫，你不高兴吗？”
“不高兴？”乌罗轻笑了起来，他撇过头来看了眼华，缓缓道，“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
华不太明白了“什么意思？”
“啧，我的部落里，很多人叫嚣着自由，很多人试图拥有文明，可文明本身就是一种自我约束。也许有些人是在竞争真正的自由，可更多人是在为自私自利寻找借口。”乌罗轻轻搓揉着香烟，目光很平静，他正看向远方，目光落在山那边的天，将蓝色染进眼瞳里，与方才那种神采奕奕的光芒大相庭径，“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要打他们吗？”
华迟疑道“他们说错了？”
“不是。”乌罗轻笑了声，缓缓道，“我一开始以为他们不在乎，在捣乱，所以惩罚他们，后来我想告诉他们一些事情，因此又打了一下。你们很自由，这种自由并不出格，起码暂时不出格，拥有自己的想法跟许多生存的方式，而我带着另一个文明蛮横地加入你们。”
“或者说，我在用我的世界吞噬你们。”
华完全听不懂了“吞噬？加入？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知道。”乌罗笑了起来，他伸手拍拍华的脑袋，“当我们受伤的时候，大脑有头骨保护，心肺有肋骨保护。”
他指向自己的头，还有自己的胸膛，那底下是坚韧的白骨，隐藏在皮囊之后，保护着血流跟内脏，使得人在脆弱的同时，可以变得非常坚强。
“可是思想没有任何东西保护，除非你已经有很成熟的想法了，你已经有自己的世界了，你的思想有一道屏障，不会轻易被外力改变。”
“屏障？”华理解着，“像是巫这样吗？”
乌罗这次没有说话，他靠在门边，听着大家在谈论往日的英勇，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多本性都是倾慕强者的，生死向来是人间的头等大事，比起絮絮叨叨听那些纺织与制作，自然还是狩猎来得更震撼人心一些。
往日大家对孩子们说的猎兽是一回事，粗糙简单，如今被打开新思路后，他们便着重地去说野兽的弱点，那些狩猎的场景顷刻间变得立体且血淋淋了起来。如果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们便以自己的身体为基础，试图去寻找相契合的地方，手脚等同四肢，腰肚脖子跟头尽都相同。
他们全无避讳，将野蛮与文明编织成一首长歌。
华低头想了想，他忽然问道“巫，你这样的人可以去更大的部落，就算以前只有我们，可是集市日的时候，你其实能去七糠那样的部落，他们的巫还没有你厉害，不是吗？”
人对部落当然是很有感情的，只不过交换也是习以为常的事，华看着乌罗，很是平静地说道“七糠比我们现在要厉害得多，他们还会驯兽。”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到哪儿都变不了这样的道理。
“你很希望我走吗？”
“不是，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留下来。”华摇摇头道，“就算是我们原来的部落，他们也不会让厉害的巫离开，最好的最陶器的人都还会留下来，让其他人走出去。”
华轻声道“我知道，厉害的那些巫，也不喜欢小的部落，他们想留在最好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落脚点，而这个落脚点已经找到了。”
“其他的，我可以自己争取。”

第85章
交流会被琥珀决定七日一次，就如同往常决定奖励时一样。
那间大屋子最后还是被琥珀定成了会议厅，平日尽可能空着，好让她储放跟保存东西，于是决定再修一间小一些的住房，为此部落里大兴土木拆掉了一面木墙，蜿蜿蜒蜒地往外延伸开来。这项工程就远比平日里的活要大了，乌罗没有帮他们分配，而是让琥珀自己来决策，只提点了些需要注意的细节。
刚开始造墙的时候，琥珀只需要听乌罗的说法往哪儿修就足够了，乍一接下重任还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很快，大家就习惯了分工合作，要是自己的活做完，就去帮助活计更重或是比较劳累的那些人。
这一天晚上有极光，将月光都遮掩了过去，乌罗爬上屋顶抬头看着星空。
这不太像是乌罗记忆里的极光，说流星雨也勉强，只是许多星星忽然被光芒连接起来，散发出本身的华彩来，形状与色彩各不相同，似流星雨般被拉扯着消散，也略有些连成一束，风驰电掣地失了踪影。
那些柔和明亮的光，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又重归成一小颗闪亮的光点，成为平庸无奇的星星。
极光应当是在南北极才有的东西，乌罗只去看过一次，当天晚上本打算老老实实坐在营地里，结果被同行的朋友拽起，坐在车上迎着冷风追光，他们几乎不舍得眨眼，怕错失肉眼能见到的景象，冷风如刀一般剐过脸颊，被冻得瑟瑟发抖，甚至隐约间能够听见洋流不耐烦的低吼声。
最终云雾散开，众人看见那条星云般的光带降落下来，乌罗走下去，雪没过他的鞋子，他仰头凝望星空，那条如雾又如纱的绿色飘带蔓延下来，无数颗星辰点缀其中，将它织成鲜亮的鲛绡。
乌罗迎接它到来，静静目送它远去。
那个夜晚似乎很短，又漫长到不可思议，直至此刻，乌罗仍能清晰地想起当晚所有人的笑容，风里冰雪的气味，厚实的棉衣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他自己的手仍是柔软而温暖的，抚摸在冰冷的脸上，像是温热的水流。
辰顺着没被搬走的梯子爬上来，他的本子早就画完了，现在正挤在小角落里密密麻麻地画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正反面都可以写，不愿意给这本本子留下一点余地。
“我的家……我的部落也有这样的东西。”乌罗平淡地开口道，他没有看向辰，只是感觉到了有个人爬上来，不知怎么，他现在对当时的阎忽然有了同感，与信任与否无关，不过是需要一个人来倾诉，“跟这样的不太一样，它们很宏大，不过没有这么灵活。”
辰是个实诚孩子，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心思，他上来是带着学术性的疑问，便老老实实地询问道“巫，今天的光也要画下来吗？”
“可以。”乌罗简洁地回答他，又不是个正常的回答，巫者没说别的，只是漫不经心地望着边缘刚打出雏形的房子还有简易扩充的木墙，许多大树被连根拔起，木墙突兀绕了个弯，与其他树墙紧密联系在一起，单单只看眼前，便粗略有了村寨的大概雏形，可实际上离村庄还远得很。
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乌罗似乎情绪不是很高，他们有同样的喜怒哀乐，只是有许多情绪并没有诠释得那么复杂，不过看脸色还是看得出来对方现在心情如何，便小心翼翼地碰着乌罗，询问他“巫，你在想你的部落吗？”
“偶尔想想罢了。”乌罗失笑地摸了摸辰的脑袋，他凝视这个孩子，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其他的部落要来换你，将你换走了，难道你不会想部落吗？”
于是辰尝试幻想着那样的人生，他看向仍旧存在光芒的星空，那些光不知道从何而来，它从茫茫宇宙之中来，由许多他们完全不明白的东西，无法理解的反应而成。之后的历史里会有人重复曾经重复过的流程，将它们神化，变成一种预兆，再寻找出真正的原理，也许还有一天，人们甚至能掌控住它。
真正意义上地控制住这样的霓虹。
辰摇摇头道“不会，这是很正常的事。”
“是吗？”乌罗看着他，“你要去一个一无所知的地方，也许很贫瘠，也许很荒凉，更可能什么都没有，你不害怕吗？”
辰便大笑起来，少年人笑起来是很夸张的，他咧着嘴，无形地张开唇齿，眼睛亮亮的，像割裂开的星光“我到那里去，他们就是我的部落了啊，蓝鸟就是这样，宿簇、鱼契、垒力、漆枯他们都是这样。”
乌罗哑然失语，他凝视着辰，然后失笑，不明白自己在跟个孩子暗暗较什么劲儿，他们说得甚至都不是同一件事。
异国他乡还能有同一片天空，同一轮明月。
“巫，你看天上的星星，它们很多也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辰又说道，“我看见它们跑，有时候会跑远了，有时候又会跑在一起，可是天这一头的星星，永远看不到天那一头的星星，它们要是能跑在一起的话，说不定会有新的模样。”
这是孩子才有的想象力，听着便有种孩子的稚气，大人不会想这些，他们只会掰扯些搜索来的术语跟知识，绞尽脑汁试图让孩子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天体如何如何，因为星球如何如何，因为引力，因为大气层，因为宇宙……
乌罗便以一种浪漫的方式告诉辰“因为它们很喜欢自己附近的星星，所以不愿意离开，远方的星星再漂亮，它们都不在乎。”
“这样啊。”辰捧着脸，他温柔地凝视着天上的星星，轻声道，“可为什么有些星星会熄灭呢？我有一次看见了，它忽然很亮，然后就没有了。”
因为它爆炸了，死去了，而且是在无数年之前，这个世界还不是这个模样的时候就死去了，只是太遥远，所以你现在才能看见它。
乌罗平静地回答道“它死了，就像水扑灭火，没有了。”
“它们也会死啊？”辰有些惊讶，“那太阳，月亮，也都会死吗？”
“也许吧，盛极必衰，物极必反，等到穷尽力量，都会死的。”
辰便惊慌起来“要是死了，以后我们不就没有太阳跟月亮了？”
乌罗摸摸他的脑袋，没有在意这毫无必要的担心，只是平静道“那也是极久之后的事情了，很可能到那时候，大家都已经不在了。”
“这样啊。”辰没有得到答案之后的欢喜，反而流露出极明显的失落来，他轻轻地叹气道，“我好想追着它们看一看，看它们掉进水里，到底飘到哪里去了，看它们落进山里，到底在哪儿睡觉。如果里面住着人，是不是像巫你这样……”
乌罗哼笑了声，他说“人都是一样的，傻小子，去睡吧。”
辰便老老实实地画完自己今晚上的任务，顺着梯子爬下去，只爬了两步，他又将脸探出来望望乌罗，奇怪道“巫，你不睡觉吗？”
乌罗没有回答，他躺下去，像是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而辰观望了会儿，确定对方不打算理会自己，这才慢慢爬下去离开了。
“星星从天的那一头，跑到这一头吗？”
乌罗等那孩子走后，才重新睁开双眼，他用手指虚虚捏着璀璨的星辰，一道道流光从指缝里穿梭而过，骤然消散，余火形成长尾，是从未见过的天文现象，他忽然笑起来，大概是觉得很好笑，便又多笑了两声，颤得屋瓦都在发抖“如果星星不愿意离开，那这些流星是什么，是因为它们想见到更盛大的风景吗？”
人是将浪漫与理性发挥到极致的生物，谁都不会例外。
只不过世界没给乌罗太多抒发乡愁的机会。
等到乌罗准备下去睡觉的时候，他看见了比极光更难忘的东西，密布的黑云忽然绽放出刺目的明亮，如同远方的月亮忽然被拉扯到眼前来，空中惊破出爆裂的响声，那光芒将乌罗的眼瞳照得发浅，眼珠子微微转动着，跟随那绚烂的光明而去，它飞跃过天际，很快就坠落于荒野之中。
“卧槽。”乌罗下意识道，“这他妈什么情况？”
那当然不是阎的所在，而是更远的地方，在湖水的那一头，乌罗从没有爬上过去的小瀑布上，于是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今天的异常是因为陨石吗？
在老家看极光，在这个世界看陨石降落，生命这么刺激的吗？
乌罗想到要是这颗陨石偏了位置砸到自己脑袋上，不由得吓得一身冷汗，好在福大命大，没有哪位造物主在宇宙里玩足球或者乒乓球，还不慎到把他的胸膛当球网拦截。
好在辰不在，不然乌罗得告诉他，有小行星带上的星星为了相亲不小心把自己撞出轨了。
不过这么放着不管也不是回事儿啊，该不会引起森林大火吧！
这叫乌罗忧心忡忡，他看见远方火光弥漫，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有隐约的光芒。大家都在山洞里睡得安稳，几乎没有人守夜了，近来也没有什么人看守火堆，只有几个睡眠较轻的男人醒来，默走得最快，悄无声息地落在乌罗身旁，他眯着眼往远处看，沉声道“那里有火。”
默他们的眼睛要比乌罗的可信多了，乌罗叹息道“果然烧起来了。”
“烧起来了？”默不太明白，“是刚刚的雷吗？”
乌罗绞尽脑汁，试图能简单地概括原因，于是他道“不是雷，是天上的星星死了，正好被其他星星打过来，于是就掉下来了。”
这本来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瞬间就把默给吓得脸色发白，他看向仍然残留着光彩的夜空，不光是脸色，连双眼都黯淡下去，甚至浮现出泪水来，不过仍是强忍着，沉重而缓慢地一字一句道“巫，我们要死了吗？上天降下惩罚了，我们的部落要没有了，对吗？”
您是怎么联想到这个前因后果的？
乌罗神情复杂地碰了碰默，对方没有抗拒，只是久久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无法自拔，而且由于他的沮丧，导致其他几个人都陷入了同样的低潮之中。
“只是星星掉下来了。”乌罗有点嫌弃地拿手帕给默擦了擦眼泪，顺带将另外几个大花猫也一块儿擦了，以极胸有成竹的口吻冷静安抚道，“这是很常见的事，我以前的部落里经常有这样的石头掉下来，说不准还是件好事呢。”
默含着眼泪看他“星星死了，是好事？”
“说不准会有陨石掉下来，指不定里头有铁呢，我们这儿别说铁矿了，连块铁都没有。”乌罗安慰道，“你放心，要是上天真的想惩罚我们，还是用这种手段，你都不需要害怕，它下来的时候我们都没有了。”
默的脸色更白了。
乌罗多少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有点安慰鬼才的意思，于是咳嗽了两声，看着远方闪闪烁烁的火光，当机立断“不行，半夜是半夜，危险是危险，这火要是真的烧大起来，搞不好真的要命！默，你去把所有人都喊起来，叫大家拿好陶罐，我们要赶过去看一看。”
默沮丧道“去看？捡尸体吗？”
“那还要看有没有尸体给我们捡，要是能捡到陨铁算咱们发财，要是捡不到——看个陨石坑就当观光旅游景点了。”
乌罗拍拍默的背，又加了一句“现在还没死，不过我们要是不去救火，等到火烧过来，那就真的离死不远了，还是烧烤型死法，到时候皮香肉脆你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之前造屋造墙的时候，其实他们烧树根都快烧出一条隔离带来了，可这样的地方不能确定火星会不会被风带着跑过来。
这得看风婆婆怎么想啊。
“快去，别愣着了！”
乌罗见他们一动不动，下意识吼出声来。
还不知道要赶多久的路呢，这群倒霉孩子还在发呆，难道真等烧到家门口被一窝端吗？
几个男人迅速没了身影，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部落里明亮起来，无数火光被点起，琥珀披上她的麻衣，匆匆忙忙地往外奔来，她神情严肃，眼睛里仍残留着惊恐的色彩，几乎是三步并成两步走，如疾风般卷到正上了树屋查看情况的乌罗身边，压低声音道“它要惩罚我们了吗？”
“谁？”乌罗还在观察火光，他在专门卖户外用品的店里买了个小型望远镜，两三百块一个，已经足够这会儿使用了。通常望远镜想在晚上完全看清东西，得有夜视仪辅助，或者是干脆直接看月亮这样的存在，不过他是为了看火光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自带光源，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琥珀神神叨叨地说道“天，神，那些星星……它们是不是要来了。”
“它都死了还怎么来。”乌罗认真地通过望远镜往外看，之前看说明书，这个倍数能看清楚的距离大概在九千米之内，不过无法看得更仔细，意味着距离应该是在七千米到九千米左右。陨石坠落后没有震动感，情况不算太严重，刚刚的确看到了光，不过没有感觉到尘埃跟碎片，要么是当时气化了，要么就是自己看见的时候，它还离得较远。
不过九公里的距离而已……
总不见得是附近有磁铁矿把它吸下来了吧，这也太荒诞——
可要是真的有呢？
救火的迫切与贪心同时涌上心头，乌罗看了看琥珀，沉思片刻道“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可是你不能喊，也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琥珀惨白着脸，看着乌罗，还以为他即将宣判部落接下来的命运，于是痛苦地点了点头，泪花浮现在眼眶里“好——你说。”
乌罗将望远镜戴在了她的眼睛上，慢慢调整方向，让她看，在琥珀下意识想叫出来之前捂住了嘴巴，低声道“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我不叫。”琥珀听起来快要心脏病发了，她虚弱而尖锐地从喉咙里努力挤出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试图伸出手去触碰，“这是什么？巫，这是……火？它好近，可是不烫。”
“当然不烫了，它离我们少说要走去盐果子那么长的路。”
琥珀惊呆了，她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思绪随着眼前的一切而混沌，她惊恐地说道“那我，我怎么会看见那么远的东西？”
“你不想看见？”
“我……”
乌罗将望远镜摘下来放进小包里，严肃地拍了拍还在发懵的琥珀脸庞，她最近吃胖了，脸颊肉嘟嘟的，这会儿火灾重要，巫咳嗽两声，正经道“琥珀，我要与你说很重要的事，你仔细听着。”
琥珀恍恍惚惚道“巫，我看到你了。”
该不会把这姑娘刺激傻了吧。
乌罗揉了揉眉头，他深呼吸了片刻道“对，你看到我了，你现在是想等死，还是想活下去？”
“活！”琥珀一听这个就不恍惚了，顿时神智清明身体健康恨不得蹦起来以示雄心壮志，差点没把树屋屋顶撞翻了。
“可是，可是星星都死了。”琥珀悲伤地连望远镜的事都关注不了，她顿时痛哭起来，抽抽噎噎道，“一定是上天要给我们灾难。现在是火，然后是水，再是食物，很快大家就会生病，慢慢死掉。”
这倒不是琥珀脆弱，如果是一无所有的时候，大家跑就是了，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他们去见过大的部落，大家天天欢声笑语，烧出好用的陶，有足够的瓷，还有漂亮的衣服，眼见着能在土地里扎根，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突然又天降灾难。
他们不知道这次是什么灾难，不过听起来就很严重，万物皆有灵性，天上的星星死了，坠落在他们身边，怎么想都不像是好事。
每一次天灾带来的都是无穷无尽的灾难与无数性命被剥夺，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琥珀伤心欲绝，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现在不光穿鞋，还穿着衣服，有着房子，睡着被子呢。
乌罗简直对他们部落的“戏精”没有办法，无奈道“行了行了，差不多够了，琥珀，你要是再拖延下去我们就真的要完蛋了。虽然我挺喜欢吃脆皮猪肉的但是我完全不想变成那样，猪肉涨价又没涨价到这里来。”
这才让琥珀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部落还有个掌管一切科学跟非科学相关的知识分子，于是她抹了抹眼泪，立刻坚强起来，询问道“我们要祭祀什么吗？”
“祭祀……算了，差不多，我们要去灭火。”
乌罗平静道“从现在开始，咱们要当森林消防员了。”
九公里，正常道路要走一到两个小时左右，森林路比较难行，能追寻火光不至于迷失方向，最快也要两个小时，不过部落里的人体能跟后世都不能相提并论，差不多能在一个半小时内能赶到，救火如救人，希望火势就这么静静燃烧着，千万别蔓延开来。
夜晚看不到烟，可能看见火光，说明烧着的部分在较高的树冠顶或者已经比较大了，俗称头上着火。
乌罗现在也快要脑袋上着火了。
他们发现的时间早，加快点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有了主心骨之后琥珀就稳定多了，她到底经历过不少灾难，知道心慌哭泣也无济于事，还不如乖乖听乌罗的话，便安排一部分人留在部落里，剩下的人则带着陶器赶往火灾现场。路不算太好走，得绕过小湖边缘，还有层层岩石，乌罗基本上除了当个典型的废物点心之外没有别的用处，要不是还赖他指挥如何消灭火灾，当场就可以直接遗弃在部落里。
在被搬运的过程里，乌罗也开始思考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穿越之前可没有人告诉他要尝试下三百六十行，要是火势实在控制不住估计部落就要直接被清档了。
严重就搬家，不严重就灭火。
乌罗在心里打定主意。

第86章
火势远比乌罗想得更严峻，难怪远在部落当中仍能看到火光，万幸的是山林里有溪流形成天然的隔离带，想来一时半刻是威胁不到众人的生命。
任是乌罗再怎么多才多艺，也想不到该如何扑灭这样程度的森林大火，而且浓烟已经开始往上弥漫，中心那一圈估计无一幸免，八成都快要烧成炭了。他站在地上沉思片刻，这会儿是晚上，前面还隔着百来米就是火海，暂时烧不到这儿来，不过估计也快了，远远看着像是朦胧的壁炉摇曳出温暖，那种炙人的热意站在远处仍能感觉到。
这时候要是分散开人手，恐怕会被野兽袭击，最好还是集体行动。
“婕，你知不知道那一头是什么？”乌罗指向溪流的左边，这条小溪虽然浅，但颇宽，活水在不断流动着，他抬头看见火光照亮了山与溪流，可不知道尽头是什么。
婕轻盈地跳上树木放去远目“也是水流，不过更远的我就看不见了。”
“是水流就好，那我们向下游走。”
乌罗当机立断，如果他们要往上游去，要往上攀爬，夜晚大家看得清楚是一回事，爬山路艰难又是另一回事，下流就好走些了。
而且流水不断的上游，如无意外，应是湖水或者潭水。
乌罗悔不当初，早知道多看点地理学，哪用得着在这里瞎猜，他们一行人顺着溪水往下走去，好在今天晚上一丝丝风都没有，没助长火势，人群只走到十几分钟，就瞧不见那么浓的火光了，甚至还有点阴凉。
这样的大火恐怕惊走了不少野兽，一路行走都没有听见兽吼声。
“巫，现在怎么办？”琥珀询问道。
山火来势汹汹，她们不知道因什么而起，习惯用火是一回事，看到如此可怖的场景又是另一回事，便纷纷看向乌罗，指望他拿个主意出来。
而乌罗还在回忆自己看过的电视跟火灾教育片，试图从报警跟匍匐前行还有拿湿的布捂住口鼻里找寻答案。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要是他一个人什么都知道，那要那么多职业干什么，乌罗还需要眼巴巴还房贷吗？
“不怎么样。”乌罗松了口气，他本来用手叉着腰，这会儿直接放下了，摇摇头道，“不能把命往里面填，这年头烧伤就是个死，我救不回来，趁着火不大，我们把家当收拾一下，大不了现在回去等一等，准备走人。”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乌罗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想在这个世界上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怎么这么难。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发出尖叫声，一颗小小的火球从火海里闯了出来，高高弹跳飞起，不过因为小溪较宽的缘故，噗通掉进了水中，瞬间就不动了。
它的体型不小，搁在石头上被完全卡住，没被水流冲下去。
琥珀下意识颤抖了下，部落里已经有人惊慌地叫起来“是惩罚！是……”
这是吓到语言乱码了。
乌罗一脚踩进溪流里，矮下身检查了下，微波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光，试探地用手去触碰，外表稍微有些硬壳，按下去是软的，似乎是只着火的动物。他又仔细观察了会儿，才发觉这一团火球是只被烧焦的兔子，而不是着火弹出来的石头。
看到这样的惨状，乌罗当机立断，挥手道“走！”
还没等乌罗回头，身旁众人哗啦散开了，好在琥珀不算没良心，跑了两步想起他来，便又回来扯着这倒霉的巫者往回跑。
乌罗被拖得直接在森林的落叶堆里滑行，听见了马儿的嘶鸣声，疑心是错觉，便大喊道“琥珀，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琥珀崩溃地大喊起来“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是什么都没有——
乌罗看向火光，那火真正弥漫出来了，他听见无数兽吼声相应和，看到火海猛然跃出一道身影，男人骑着马，漆黑的马儿几乎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只有绸缎般的皮肤被月光照得发亮，它嘶鸣着——
是阎。
男人的神情有些狼狈，烟尘如骨灰般擦过他的脸颊，那蓬松的长发微微烫焦了些，他调转马头凝视着无尽火焰，竹管吹出嘹亮的长鸣，与风同行。
无数野兽从林木间奔窜着，有些伫立回返，有些与他们一块儿奔逃四散。
乌罗几乎能听到皮肉焦灼的声音，那焰火如张牙舞爪的怪物，试图吞噬掉眼前的一切，然而只有风，他被琥珀抓着，只听见了风声穿梭过耳朵，脸上冷不防挨了记树枝的鞭挞，眼镜掉落在地上，彻彻底底地碎裂开来。
近视让乌罗的视野瞬间变了个模样，他不甘地再抬头去看，只看见一个漆黑的影子，从人到马，都模糊不清，渐渐就与火光重合在了一起。
一直到跑回部落，乌罗都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他不知道是因为阎还是因为运动量的缘故，只是静静地呼吸着，大脑近乎一片空白，高度近视的眼睛看不清太多东西，只能分辨出大致物品隐隐约约的轮廓，至于人的脸，只要稍微隔得远一些就全然模糊不清了。
那是阎吗？
乌罗询问自己我是不是看错了？
即便他心知肚明在这片荒野上会骑着马赶来救火的人除了那个人不做任何猜想。
过量的运动令乌罗眼前发黑，他开始无视规律跟节奏猛烈地呼吸着，仿佛要夺走世间最后一点氧气，试图将肺部无意卷入的浓烟彻底吐出来。人们或是惊讶地凝视着乌罗离开眼镜之后近乎陌生的面孔，仿佛琥珀抓回来的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或是彻底陷入无端的混乱与哭泣之中，他们依稀看到遥远的火光变大了，恐惧弥漫在人群之中。
“闭嘴！”乌罗严厉地低吼着，起初没有人听，直到他从近乎鼓风机般的呼吸声里缓过神来，那声音就变得沉稳而威严多了，甚至一瞬间听起来像是阎的嗓音，哭声于是渐渐止住了。
乌罗的视线里仿佛隔着层雾气，他的眼镜曾是他的武器，眼睛同样，锋利的、残忍的、冷静的，绝大多数时候他的心都藏在人工造物的玻璃片之后，可并不意味着失去眼镜他就不堪一击。
模糊不清的世界诚然可怕，却不及明亮的山火更为吓人。
乌罗看不见任何人的脸，也难以从兽皮上分辨出他们到底谁是谁，他将手抽回，看着人们拥挤在一块儿，低声抽泣着。
有个人也许已经死了，这世上与我最后互相理解的那个人。
乌罗浅薄的同理心在不恰当的时刻发作，伤心姗姗来迟，错过在山火上见面时的那句“快跑”，他不知道自己喊了没有，风里听不清任何声音。
人的死亡未免过于轻松容易，令乌罗厌恶自己的钝化。
理智告知他此事与自己无关。
然而感情难以克制地流露出悲伤。
乌罗克制住这种筋疲力尽，尽量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态度说道“大家把东西收拾一下，带上食物跟需要的东西，其他能再做的就留下，全放进山洞里，陶不要带太多。我们一起去河那边烧盐，所有人都去。”
河边当然不是指他们捕鱼的那条路，而是更远的地方，穿过树林，贴近泻湖的那一条路。
泻湖附近几乎没有什么植物生长，火势再猛也烧不过去，已经看到这样的火势了，乌罗可不想好好地呆在家里睡觉就突然变烤猪。他没将这种不安感表露出来，任何情绪都会传染，如果领袖足够镇定，其他人也就会下意识地顺从。
“去烧盐？”抽泣声里带着一丝疑惑。
乌罗冷静地点头道“对，所有人都去，你们带上自己需要的东西，我们要走很远的路，也许还要再建个新的住处。”
原始人并不恐慌到处游荡，他们最开始就是四处游荡，哪里有吃的就往哪儿走，大家恐惧的是没有未来，是死亡，而不是没有家。因此乌罗给了个目标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止住了哭声，准备起要离开的东西了。
琥珀跟默一左一右地站在乌罗身边，女首领悲伤的叹息道“巫，你说这不是惩罚。”
默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同样是这么想的。
乌罗回答她“我们没有人死，这是惩罚吗？”
这句话好似拨云见日般，叫两人立刻清醒了过来，他们便欢天喜地地去拿东西了，其实细细想来，这些东西才过了一年甚至半年的光阴而已，即便被烧毁了，换个地方也并无任何关系，再重新找个洞穴，或者盖乌罗想要的那种屋子就是了。
乌罗站在原地缓和情绪，他紧紧闭着眼睛站在那里，动摇了两分钟，甚至没人看得出来他动摇了。
然后他就那么干脆利落地往小屋里走去，进入到行李箱里，去做他该做的事。
乌罗先去眼镜店碰了碰运气，这店里有仓库或者说车间，他同样找到了一个平板，上面可以输入有关自己对眼镜的需求，它们会自动组装。
当乌罗拿过眼镜的时候，目光又落在了美瞳上，最终他只是将与上一任款式完全相同的眼镜重新戴上了。
新眼镜花了乌罗不少钱，他在商场里休息了一会儿，发觉自己开始习惯这种陌生的孤独感，家具店的床铺得很是柔软，且一尘不染，反倒是他刚刚从山上下来，两只脚与裤子上都裹满了淤泥跟落叶。
去洗澡的时候，乌罗站在淋浴器下，细密的热水将他冲刷得像只煮熟的虾子，他单手撑在磨砂玻璃门上，看着泡沫往下流淌，忽然想起了刚刚看见的阎还有那些野兽。
他们的确不是同类人。
乌罗如鲠在喉，他回忆着那些狂奔的野兽，那只蹿出火海的兔子，这一切都不是无的放矢，阎是去火里救那些野兽的。人狩猎野兽，野兽捕食人类，这是与阎无关的自然规律，因此他全然不在乎，既不偏帮兽，也不帮助人。
可是山火不同。
于是这场无妄之灾，将他一同吞没。
“你难道真的是神吗？”
乌罗喃喃自语，本该是嘲讽的口吻，从咽喉滚出，却像是真实的困惑，水流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滑下来，顺着鼻尖一滴滴往下坠，热气将大脑蒸得混沌，掩盖过最后一句呢喃“可别死了啊。”
吹干头发之后，乌罗休息了会儿，他没有睡觉，这时候睡觉会丧失时间感跟紧迫感，做事情需要良好的睡眠固然不错，然而这不过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他还没有虚弱到那种地步。
乌罗只提着一个行李箱来到这个部落，同样提着一个行李箱离开这里，等他出门的时候人们几乎快要收拾完家当了，正在地上追着兔子跑，大概是早些年的流浪使得大人对搬家颇有心得，他们有条不紊，半点不显得杂乱，男人背着沉重的食物，女人们带着陶器火种与小型的工具，还做了许多火把，连孕妇身上都是沉甸甸的担子。
没人问乌罗只带个行李箱要不要紧，他总是很神奇地能拿出大家所需要的东西，再不行就做出来。
倒是琥珀好奇地看着乌罗脸上的眼镜，问道“你的这个东西回来了？”
“对。”乌罗没有说出钱包大出血的悲哀现实，平静地点点头，“它回来了。”
琥珀并没有看出任何不同，她本来就对眼镜不太了解，更别提是同款眼镜，便以为是相同的，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眼神“这怎么做，我也想丢掉的东西回来。”
乌罗摇摇头道“你不行的。”
不知道琥珀想到什么，她欲言又止片刻，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男人们分成两队，前面带头与观察后方，善战的女人则将孕妇跟孩子保护在中间，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泻湖边走去，能看见远处的火光冲天。
阎小旺人呢。
乌罗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谁也不知道山火会不会顷刻间忽然降临，乌罗没有办法，只能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去，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之下，多余的同情心没有意义。
他本来是该这么想的，也应该这么做。
“巫？”琥珀看着一动不动的乌罗，奇怪道，“你怎么不走了，我们不是去煮盐吗？”
“还缺个人。”
乌罗开始憎恨自己的固执了，夜间开始吹晚风了，想得到火势很快就会变大，他凝视琥珀片刻，缓缓道“我要去带一个孩子过来。”
“我们的孩子都在这里了。”琥珀还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她还当巫是过于紧张在说胡话，因而放松地微笑起来，近乎安慰地凝视着乌罗，“你放心，我们都带上了，没有一个人落下，睡觉的都被我们叫起来了，叫不起来的都在箩筐里背着呢。”
乌罗看着她道“琥珀，他不在我们部落里。”
琥珀的笑脸一下子凝住了，她明白过来乌罗是在说谁了，嘴唇微微颤动了片刻，什么都没有从那当中倾吐出来。
而乌罗已经打开行李箱拿出他的手提箱了，行李箱里装着不少东西，他之前测试过轻便的手提箱也能当做入口进入，因此有刻意多储存一个，可以方便远行时使用。他知道自己对阎的偏执已经过了底线，跟慈悲善良都无任何关系，在这样的黑夜里贸然去寻找一个很可能扑空的孩子，这即便对他而言，也过于有人情味了。
“你要去找他。”琥珀心领神会，她想了想，点头道，“让宿簇跟绿茶陪你一起去，我们去煮盐，你们接到孩子就立刻赶过来。”
乌罗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点。
雷厉风行的首领果决地拿过乌罗手中满是行李的箱子，她近乎慎重地提醒道“快点回来。”
“好。”
乌罗没有穿他那身西装，换了套休闲服，适合远行、运动、短时间跑步，在这荒山野岭就差一辆越野车搭配。他们往荒野里的高脚小楼里赶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忧心忡忡的，绿茶大概是想说些什么的，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至于宿簇就更没话讲了。
亲疏远近到底有个分别，宿簇看绿茶没有开口，他是“会做生意”的人，要不是这年头没有算盘，估计能当个不错的掌柜，见绿茶不说话，他当然也不说。
阎小旺开门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咩咩叫的动物，看起来有点像羊，鼻子非常像牛，脑袋上有两个包，大概是刚生下来不久，角还没长出来。
“着火了。”乌罗言简意赅，“你爸在山上，跟我走，我给他留个字条。”
阎小旺当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便眨眨眼一脸纯真地看着乌罗，而乌罗刚准备说服他，身后就被人敲了敲，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去，一下子愣住了。从高脚小楼这边看，森林火势更为壮观，能望见远远的一片山林火光弥漫，只是很远而已。
这是初夏了。
乌罗的脸色有点发白，他伸出手示意阎小旺上来，这下对方倒是明白了，虽仍是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抱住了乌罗。于是乌罗就直接把他抄了起来，搂在怀里，将之前在决定要来时就写好的纸条压在屋子的桌上——要是火烧到这里来了，阎回来看不见尸骨，肯定会想到他们这些老邻居，山洞里没人或是已经被烧了，那他一定会去泻湖那碰碰运气。
毕竟那里是他们唯一共通的点。
要是火没烧到这里来，阎看见纸条，就省去麻烦了。
阎小旺似乎并不是很担心乌罗劫持他，被抱起来后也很老实，简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倒是那只小羊羔挤在乌罗的脚边咩咩叫。而青望跟留君看见这样的情况后，就呲着牙围上来做威胁状，后者跟乌罗打过几次交道，不太敢对他龇牙咧嘴，就恶狠狠地瞪着其他两位无辜人士。
绿茶拿着武器，不过单人如此近距离地跟巨型野兽搏斗未免过于挑战他的神经，因此声音都颤了“巫，我们真的要带走这个孩子吗？”
“对。”
阎小旺趴在乌罗的肩膀上对那两只动物说了些什么，他叽里咕噜了一通，又示意乌罗把他放下来，踮着脚努力往青望的身上蹦。大角鹿试图用嘴把他拱上自己的背，不过并没有什么成效，那庞大如树枝般的角还一直在晃来晃去，差点没把阎小旺划伤，便忿忿地看着他们这群围观人士。
宿簇受不了这谴责的目光，只好沉默着将小孩子抱上去，险些没被警惕的大角鹿毫无道理地顶穿肚子，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下意识看向乌罗。
“鹿，狼……”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它们俩，又看着躁动不安的动物们。
动物是非常敏锐的，像是这样的山火，应该有所感觉，难怪这两只野兽都表现得这么狂躁。
阎小旺安抚了会儿大角鹿，又伸手去拉乌罗，却被乌罗拒绝了。
留君是可以驮起两个人的重量的，之前乌罗跟阎就已经经历过了，他不能确定的是那名大角鹿能不能，加上语言不通，也没办法让阎小旺沟通。不过阎小旺似乎并不奇怪自己大半夜前来，要么是他缺心眼，要么就是阎出门之前料到自己会来找这个孩子。
如果是后者，那他应该会叮嘱这两头猛兽。
“绿茶，你到大角鹿背上去。”
乌罗当机立断，他抓着青望的大角，看着绿茶有点畏畏缩缩地往上爬，鹿喷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叫出声来，蹄子略有骚动，不过的确没有拒绝跟无法负担的情况出现。等乌罗慢慢松开手之后，青望就连那点不耐烦也都没有了。
“宿簇，你跟我到狼背上去。”
留君吃过乌罗的苦头，比起青望要温顺很多，倒不如说它闻到乌罗的气味之后就迅速温顺下来了，刚刚大概是乌罗洗过澡的缘故，它没能在一开始就成功辨认出来。乌罗骑在狼身上后，它就一直那么威风凛凛地站着，直到宿簇被拉上去也没有太大动作。
“阎小旺。”
乌罗喊他。
“你记得跟我走。”
阎小旺稀奇地看着乌罗，而后者已经完全放弃跟他沟通了，转而拍拍狼身，揪着长鬃示意往前跑，狼便如风一般呼啸而去。
青望不甘示弱，轻盈地跳跃在平原上，始终紧紧跟随着留君的身影。
而后座的两位正脸色发青地承受着他们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第87章
不止他们在逃亡。
身旁多得是野兽窜逃，看来火不光是他们看到的那一处而已，即便是被驯服的坐骑，跑起来也不会在意“现任”主人挨着树枝抽打。乌罗跟宿簇吃了留君好几次亏，脸上倒是没留什么大伤，不过估摸着胳膊上皮肉是肿了，正**辣地痛着，再过几个小时估摸着淤青就要浮现出来。
好在没有被藤蔓挂住脖子，不然山火没来，先表演一个当场暴毙。
青望应当是阎小旺的长期坐骑，或者是习惯照顾孩子，它跑动起来轻盈敏捷，灵动非常，加上一对大角，会自动避开各种各样不便的所在，因此绿茶的形貌倒是没有他们狼狈，全程要做的只是乖乖抱住身兼方向盘跟司机两职的阎小旺。
四条腿到底是比两条腿走着快，更别说部落五十多口人集体行动，又是在夜晚，在天边蒙蒙亮的时候，乌罗他们总算是追上了大部队。
乌罗不好意思再坐人家的坐骑，主要原因是腿骑麻了，得下来走走，放松下肌肉，至于宿簇跟绿茶倒是连忙跳下来，不过旁人艳羡地围过来询问是什么滋味时，他们俩目光亮晶晶地回答道“吓人！”
走在地上都觉得自己在飘。
估摸是被乌罗之前说的话安抚到了，大家集体外出，看起来不像是逃难，倒像是郊游，一路欢声笑语的，有几只野兽不近不远地跟着它们，大概是一块儿出来避难的。
乌罗本来想把阎小旺抱下来，不过想想他一个小孩子骑着鹿更合适，毕竟这两头野兽里只有留君比较听话，能管得住，另一头青望基本上是没怎么接触过，说不定离开阎小旺就发疯了。他不知道现代的动物是不是都这样的有灵性，只知道有些鸟类会表现出智慧跟集体性，可像是留君跟青望这种兽类，就没太多了解了。
如果山火只烧了个小山坡，他们正好换了些工具回来，赶到时清理出一条隔离带就可以了，偏偏是整片林子都被点燃了。
这就远远超出他们能做的范围了。
这样的自然灾害，搁在现代可以有各种各样的预备方案，最少也有人、工具、指挥能够及时扑灭。可要是的确猛烈起来，人力至始至终是有限的，说到底还是得跑，乌罗不知道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对是错，说不准他们连夜挖出隔离带更好，说不准现在所做的行为才是在放任山火继续烧下去。
只是这样的怀疑需要人命去填补，运气好没有人死，可一旦运气不好，或者乌罗猜测错误了……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赌一赌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起码乌罗手里的筹码，经不起跟老天赌博。
抵达泻湖的时候，已经过正午了，那棵被乌罗玩笑写着“尾闾”的树居然还顽强地生长着，部落里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来过这里——毕竟制盐跟采盐各有固定的人手，众人不由得发出惊叹声来，有几个顽皮的小子直接从山坡上滑下去，一头栽进白花花的盐地里，以无知者大无畏的精神舔了一口，然后呸呸地开始吐舌头。
“婕，就是这里吗？”琥珀确定道。
婕点点头，她有时候轻盈得像只鸟，三两下就跳上了高高的石头远望“到了，这里没有火。”
男人跟女人们找到了空地，立刻开始准备做饭，婕还记得这附近的水源在哪儿，招呼了几个人跟她一块儿走，大家各自忙活起来，这会儿全然没有方才的失意，看起来竟远比乌罗要镇定多了。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个时代的人远没有后世那么安逸，甚至连阶级都只出现了大致的轮廓，他们就如同荒原上飘零的种子，随着风奔跑，运气好些落叶归根，运气不好就再度寻觅新所在。
正是生命如此脆弱，活下去如此艰难，人才会试图寻求信仰的庇佑，寻求心灵方面的安慰。
在生死面前，什么都是小事，他们自然不会沉溺在无用的悲伤里，而将真正重要的事弃之不顾。
这才是乌罗真正意想不到的，在他的世界里，一场大火与家园被烧毁，差不多等同于半生心血付诸东流，他本来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振作士气，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最为沮丧。
而琥珀正在指挥众人分工合作，他们没有屋子，暂且先捡些枯枝柴火之类的东西搭成一个小小的草屋，一年半载住不了，几天还是勉强可以过一过的。这里并不算是个很好的居住点，等到大火彻底熄灭，他们必然要换个新的家园，或者回到原先的山洞看看情况。
这样的事总是在经历，只不过时间或长或短，琥珀多少有些不舍，可说痛不欲生倒是没有，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欢欣雀跃，毕竟见识过那样的火焰，却没有人死去，足以证明这不是什么上天降下的惩罚，乌罗总是不会说错。
虽然琥珀并不明白，但是她想，既然降落的那么远，大概是其他来偷看的部落被惩罚了，却起了火差点误伤她们。
不管怎么说，反正星星没死在他们家里，问题不大。
孩子们大多快手快脚地忙活起来，他们不是帮大人背着小孩子，就是带着陶罐去采盐，把乌罗的话当了真。像小酷哥这些大概知道他们要离家了，而更小些的孩子，或是以为只是大家一块儿出去采盐，或是还不晓得人事，见着大人们哭闹就一同苦恼，见着大人们高兴就一块儿高兴，几乎没什么烦忧。
制盐的屋子还在，阎小旺轻车熟路地带着青望与留君走过去，占据了那个小屋，其他人都认得出他是谁，也晓得他父亲是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即便有几个看不过眼去的，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在他们部落里，去问过琥珀后知道是巫的安排，就都不吱声了。
在寻常琐事上，大家会更信任首领，不过如这样的天灾，大家下意识会服从巫的安排。
吃过午饭后众人再度忙活起来，阎小旺并没有任何被“劫持”或是被“救出来”的反应，他到点后就带着青望去吃青草，任由留君去捕食猎物，自己呆在小屋里做午饭。乌罗带着一大叶子的黄米面进去时，地上的血迹还没彻底干涸，腥味在空气里到处都是，场景看得他目瞪口呆，好在阎小旺边吃边烤，很快就处理好了，甚至还给了乌罗一些肉作为交换。
“你还好吗？”
乌罗跟阎小旺语言不通，他对这个多少有些无可奈何，就摸摸小孩子的脑袋，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家亲爹半夜出门不是去夜店嗨皮而是去救火，而且很可能回不来了。
阎小旺眨眨眼看着他，出乎意料地回答道“好。”
脆生生的童音很稚嫩，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爱，乌罗茫然地凝视着他，一时间反应不及。
“你听得懂我讲话？”
这次阎小旺分辨了很久，他想了想，吐出一串乌罗根本就听不懂的乱码，然后开始津津有味地吃他们捣好的黄米面。
看来阎才开始教阎小旺说这种语言，因此他只能听懂几个字而已。
阎小旺年纪不大，却精通许多语言，要么是交易习惯了交谈——小孩子很容易被环境影响，就好像如果家里的亲戚来自五湖四海，过年时有各种各样的方言，时间一长小孩子的说话方式非常容易被带偏，阎小旺未必是被带偏，而是在这种生活环境之下学习不同交流的语言。
毕竟这年头的语言体系并不像是乌罗所带来的这么完整，大家都在一边创造一边使用，大多是较为直白易懂的词。当初在连山部落的时候，他们造了许多新的词汇，琥珀一边学习摸索，一边与他们沟通成功，就是这个原因。
乌罗记得自己看到过一篇报道，说是甲骨文里的“凤”就代表了许多同音字，不单单是鸟，还意味着“风”，那时候还没有许多字造出来，更多是图案，言语当然也是同样。
这让乌罗若有所思，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吃饭来得重要，干脆不再说什么，让阎小旺一心一意地吃午饭“算了，你好好吃饭吧。”
他很快就站起身来离开了。
这一日过得平庸无奇，大家都是连夜跑出来的，只睡了半宿，或是干脆一夜就没有睡好，乌罗外出跟琥珀商量了下接下来几天的事后，就借着阎小旺的屋子睡那张网床睡了一下午，等到醒来时又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众人不眠不休地熬了一天，吃过晚饭后就钻进草窝里睡觉，而夕阳落下时，盐地上已经扎满了十几个小小的草窝了。
这期间琥珀一直想去找乌罗谈谈正事，比如说那个能看到很远很远火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比如乌罗当时看到星星落下去后为什么知道不是惩罚，还有这场火要烧多久等等。按照她们往常的做法，一旦出事，自然是跑得越远越好，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好几年都有可能在游荡。
像是居住在盐地里这种事，虽然不多，但也并不是没有，更多时候他们会挖个树洞出来窝进去，度过漫漫长夜之后再换新的地方，要是当地食物足够多，他们就会多留一段时间。
可是看乌罗的样子，似乎是决定还要再折返回去看看。
上天的惩罚难道还有时候会来，有时候不会来吗？
这是琥珀在思想上的一个禁锢，她潜意识默认星星坠落下来就是上天的惩罚，那么这样可怕的大火自然而然也同样是惩罚之一，加上经验不足，不知道火势有很多种情况跟可能，便以为烧起来了，就一定会烧个精光。
因此她不明白为什么乌罗还企图回到那片神罚之地。
只不过大家都刚刚离开部落，许多事需要她指挥，加上乌罗来找她时，大家都在谈安置的情况，便始终找不到机会把问题问出口来。
这会儿见着乌罗吃完饭，琥珀刚想站起身去找他说说话，就看着辰忽然冲出来，一下子占据了乌罗身边的位置，琥珀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她还记得自己头一遭挨训的惨状，也是因为这个孩子，倒不是说琥珀记仇，不过人总难免把丢脸的事记得深一些。
辰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还抱着只吃叶子的小兔子，这些小兔子很早就断奶了，长得快的个头都显出来了，像现在怀里这只，毛长皮厚，五花肉都能挤出来三斤，在初夏捂得人痱子都快出来了。不过在部落人的眼里，它们既是食物，也是爱宠，因此搬家时都特别记得撵着它们追好长时间，有几只体弱的长不太大，就一块儿塞进背篓里跟还不能走路的小孩子放在一起。
乌罗甚至觉得收拾行李只需要十分钟，追这些兔子反倒花了好几个小时。
“那颗星星。”辰望着天空，这次没有任何光，星夜与往常并无不同，甚至叫人难以联想昨天许多光芒的极致美丽，他略有些出神地对乌罗说道，“巫，你说得不对，它们要是不喜欢自己周围的星星，就会为了寻找新的星星而像我们一样离开家，只是它们停不下来，只能掉下来死掉，对吗？”
乌罗为他的浪漫情怀而失笑，不过仍是赞同道“大概如此。”
琥珀悻悻地坐在一边，不屑冷笑着。
“怎样？”乌罗不由得看向他们的首领，辰跟小兔子一样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他只好当这个中间人询问，“琥珀，你又有什么高见——我是说，你怎么想？”
“有光，别死，就可以。”琥珀颇为言简意赅地回答了自己的想法，她对历的好奇是建立在实用的结果上，而不是本身对日月星辰有多少迷恋，毕竟她与辰不同，整个部落的生存占据了琥珀绝大多数时候的精力，因此答案非常务实。
乌罗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琥珀不解地问道，“不对吗？”
“没有不对。”乌罗笑道，“这很对，不过辰说得也没有错，你们看到的东西不同，辰能看见天在变化，而你更在乎大家活下去而已。看见天的变化，能帮助我们掌控很多事情，而生存当然也是很重要的。”
琥珀听着觉得怪怪的，她觉得乌罗好像说了许多很有道理的话，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既夸了她，又夸了辰，不过仍是非常满意地笑起来。
然而辰还有不懂的地方，他望着天空，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起火。
“巫，死掉的星星，让树着火。”辰困惑道，“是因为雷送了它们吗？所以我们听见雷的声音，看见火。”
关于这件事，琥珀也很好奇，她倒不是对此萌发了有关日月星辰的兴趣，而是好奇于答案，就像再不热衷八卦的人，等待时听见八卦，也会想听到结果一样。
这年头自然起火的原因，除了气温过高无端自燃之外，再就是雷电。更何况当时陨石坠落的时候，他们听见了巨响，而天空会无端产生响声的，同样只有雷霆。
辰如此猜测听起来无比荒诞，其实合情合理。
“不是雷。”
乌罗摇摇头，他天文再差，也知道陨石跟雷霆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那些巨响并不是雷带来的，而是陨石自身存在的声音，至于更详细的，那得去问天文学家或者科学家，他并不太了解相关的事情。
“那是什么？”
“是飞出来的星星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绝大多数陨石并不会落地，而是在半空里就燃烧殆尽，这次引起这样的火灾，乌罗也不能确保一定会有陨石的痕迹，甚至很可能只是一个坑，甚至连坑都没有，单纯是陨石燃烧后仅剩的一点儿火苗。
最好不是后者。
不然真是赔了森林又缺铁。
陨石大部分是陨铁，少部分才是石陨，要是运气好到当真中头奖，那乌罗只能到商场里买铁斧头出来消消气了。
灾后许多树木都要砍伐掉，按照他们现在的工具没有太多可能，及时收集木炭还算能挽回点小小的资产。乌罗愿意在这种严重的情况下稍微违反一下自己的原则，不然这场生存游戏的难度突然升级成地狱级别，通不通关倒是另当别论，怕就怕直接清档了。
在现代，人要为了什么而活有许许多多答案，压力、痛苦都是活着必不可免的东西，有时候恍惚自己是个工具人。
这些其实不该拿来比较，忧虑是建立在生存无忧的情况下，因为有吃有穿，安全无比，人们才会诞生出许多尊严、自由甚至更高深的想法与思考，这意味着人们开始走向更遥远的道路。
在什么都无法保障的情况下，日月部落的人只期盼能够活着，能够在这片大地上生存下去，与其说是简朴，倒不如说是近乎简单的愿望，因此乌罗想为他们完成这个愿望，甚至想看着他们在尽可能安全的情况下，到底能走到什么方向。
他的历史不一定会留下来，他所经历过的文明不一定会传承下去。
可这段曾经，乌罗来过也见过，这就已经足够了。
“它们死了会去哪里呢？”
辰捧着脸说道，兔子在他膝头安静地窝着，一同注视着这片天空“那么那样的火，是其他的星星烧掉它吗？就像我们会烧掉失去的族人一样。”
原始人的想象力大多建立在自己所了解的东西上，这点过多少年都一样，就如同现代小说里人类所幻想的怪物大多都建立在人们所熟悉的知识上，不管是多手多脚的虫子，还是无数眼睛的肉团等等恐怖形象。最为成功的大抵是克苏鲁神话，是无法说出来的存在，可在个别的描写上仍能感觉到带有其他动物的特征。
而辰的理解，大多数也是建立在自己的认知上，他对星星抱以感情就能够体现。
“辰，你说不准有成为一个诗人的潜质。”乌罗惊讶地伸手摸了摸辰的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缓缓道，“在它选择自由的那一刻，就被所有的星星放弃了，它们不会为它举行葬礼的。”
辰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这样啊。”
琥珀这个旁听的倒是愤愤不平起来，她抱着胸戒备道“它们连自己的族星都不在乎吗？”
乌罗花了好几分钟才理解了“族星”是什么意思，他哑然失笑道“这……算是吧。就像是阎那样，离开部落，离开族人，只不过他足够强大才能够一个人居住，而星星不是这样的，它们脱离自己原来的位置时，就注定要孤独走完这段旅程了。”
“它是自己走的？”
琥珀困惑道“为什么？”
“因为它想要看看别的地方，别的世界，不想永远呆在这里。”
琥珀这才大概明白过来到底是什么原因，一时之间便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就为了这样的事，死也没有关系吗？”
这些事情，乌罗没有办法跟她说清楚到底是怎样的前因后果，便只笑笑，任由她去想了，倒是辰一直抓着重点“既然不是星星帮忙放火，那为什么它会烧起来呢？是它带着火在天上跑吗？”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吗？”
“早就知道？”
辰茫然地看着乌罗。
“我们平日是怎么生火的？星星飞下来的时候，不是很快很快吗？”乌罗缓缓道，“就是因为足够快，就像是转动的工具一样，所以就生出了火。”
不远处守夜的绿茶本来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跳起身来，很快就跑到了三人背后，忽然幽幽道“巫，那鹿跑得很快很快，也会突然着火吗？还是像狼那样的比较容易着火。”
“啊——”琥珀正听得认真，冷不防被吓得叫出声来，“绿茶你干嘛！”
三人都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连兔子都翻滚着装死，而辰下意识失语了，嘴巴还因为惊吓大张着，只有乌罗打个哆嗦后反应了过来。
“它们还不够快。”
在打死绿茶跟回答之间，乌罗选择了后者。
主要是琥珀选了前者，实在没地方插手。

第88章
半夜时分，漆枯捡到了一只肥鸟。
漆枯的身体虽然较正常男人更弱，甚至连一些比较健壮的女性都比不过，但是他心思灵巧，为人谨慎，非常擅长布置陷阱跟小型弹弓，因此同样被算作是狩猎队的成员之一，加上是个男人，便被安排在今夜巡逻。
守夜跟巡逻在木墙开始之前是就有的习惯，男人们一直留有警惕心，没有彻底放松过，重新捡起来也并不困难。
他捡到那只肥鸟的时候，正在跟白连和蓝鸟聊天学说话，顺便开开蓝鸟的玩笑。
新来部落的人学习言语也有快有慢，如同垒力对这方面就比较迟钝，有时候甚至还没有蓝鸟学得快，只不过蓝鸟正因为学得快学得多，导致经常说错话惹出笑话。大晚上只需要注意有没有野兽，而不需要注意有没有潜伏的人来袭击，加上刚刚逃过火灾，大家的心情确实较为轻松。
那只肥鸟就是这么晃晃悠悠地从半空之中飞出来，扑腾着被燎得所剩无几的羽毛，看起来就快剩半口气的情况下，掉在了漆枯的脑袋顺便顺道滚到他的大腿上。
“是谁！”
漆枯反应很快，无奈肥鸟的体重更快，于是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只肥鸟从天而降，想来刚刚脑袋上挨的打也是它的杰作，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倒是白连跟一直被埋汰的蓝鸟完全不给面子地笑崩了。
不过笑归笑，他们三个人还是很认真地钻研了下这只袭击漆枯的胖鸟，体型并不算太大，之前他们抓到的那只自杀走地鸡差不多有中型犬的大小，而这只胖鸟除了肚子鼓鼓的之外，基本上就只是大型鹦鹉的个头，脸上如玄鸟鹦鹉般有两个圆圆的腮红，羽毛在白灰之间，有漂亮的羽斑，这会儿已经被烧了不少。
“太小了吧？”白连戳戳这只昏迷的胖鸟肚子，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道，“这样塞牙缝都不够。”
“很胖了。”蓝鸟误解了小的意思，他也顺着白连的手摸了下那圆鼓鼓的小肚子，觉得颇有弹性，羽毛也很适合做箭，眼中既没有对“同类”的温情，也没有对可爱事物的温柔，只有恶毒的馋意跟还没完全褪去的嘲笑，
未驯化的飞禽走兽野性向来极强，受伤后也不例外，胖鸟没多久就睁开眼睛，跌跌撞撞地站在漆枯手上努力平衡住身体，它还没彻底回过神来，晕晕乎乎地往地上飞，翅膀上的羽毛被燎了不少，它没能飞起来多少，很快就摔在地上，扬得尘土飞扬，慌里慌张地啾啾叫唤起来。
“它被火烧过。”漆枯将它重新抱起来，以摸小兔子的方式摸了摸这只受伤的胖鸟的翅膀，捏起来观看，不知道是胖鸟失去力气，还是真的受伤过重，竟极为温顺地被漆枯抱在怀里抚摸翅膀。
另两个人探头来看，果然看到羽毛被烧了不少，只是羽毛密集，层层叠叠的，加上黑夜看起来不太明显，在火光下简直快要成地中海胖鸟了。
“它好像飞不起来了。”
漆枯若有所思。
白连猜测道“是不是饿了？吃不饱饭，所以飞着飞着掉下来了。”
“它这么胖，吃得很饱。”蓝鸟摇摇头，不赞同道，“是不是被死掉的星星打下来了？”
其余两人不由得惊悚地看向蓝鸟，长夜漫漫，需要巡逻，大家都无心睡眠，加上娱乐稀少，基本上刚刚都在听乌罗讲来自星星的故事，一时不由得有些恶寒。
毕竟要是砸到鸟，也很可能会砸到他们。
漆枯仔细思考了片刻，最终理智而谨慎地否定了蓝鸟的这个猜测，他将胖鸟的翅膀展开来，仔细看着上面残缺不全的羽毛跟白斑，严肃道“它不是被星星砸了，应该是被火烧到，或者是烟，是从火那边来的。”
之前养走地鸡的时候，众人习惯用养兔子的方式把它捆了个结结实实，可惜它还是自杀而死了，大家都觉得这种东西养不活，本来只在地上瞎跑最多低空滑行的都养不了，更何况这会飞的，只怕养活了就跑了。
既然不是星星砸死的，那么这只胖鸟带来的神秘感顷刻间就消散了，白连与蓝鸟都顿起杀心。
蓝鸟兴致缺缺地说道“我们可以吃了它吗？还是要留给首领跟巫。”
“太小了，给薪他们吧。”白连也若有所思地说道。
漆枯又再摇了摇头，他仔细检查了会儿胖鸟的翅膀，缓缓开口道“白连，蓝鸟，你看它的羽毛。”
“怎么了？”白连特意探过身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叹气道，“烧成这个样子，这连箭都没有办法做，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胖鸟掉在我们头上？”
蓝鸟想了想，他问道“漆枯，是它的羽毛有什么问题吗？”
这年头大家不管拿羽毛来做什么，获取羽毛的手段都很简单，杀死鸟之后硬拔下来，后来能将水烧热了，便用烫皮来拔毛，将被打湿的羽毛晒干后再使用，算是获取较难且比较珍贵的耗损品。
因此蓝鸟才有此一问。
“它刚刚飞起来的时候。”漆枯顿了顿，抓住胖鸟的翅膀扑扇了两下，场景虽然可笑，但他却颇为严肃道，“是这样的。”
“是啊。”白连不以为然，他还没抓到重点，“鸟都是这么飞的，不然要怎么飞？”
漆枯摇摇头道“不对，寻常的鸟，不会这么飞，它是飞不起来。”
这下白连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改之前冷淡的态度，看着这只小胖鸟简直眼睛要发出光来了，颤着声摸了摸它烧毁的翅膀，震惊道“漆枯，你的意思是说，它不是受伤了不能飞，而是它的羽毛没有了，就飞不起来了？”
“对。”漆枯点头道，“不过只是我这么觉得，可能不是，我们把它养一下，如果它飞走了，那就是错的；如果它醒来飞不起来，我们就可以养一只鸟，看它会不会死？只要不死，说不定就有蛋吃了，它是很小，可是蛋可以煮很多汤。”
蛋在这时候是很珍惜的资源，像是之前在水草丛里捡到水鸭蛋那样的几率非常小，一旦发现窝被偷了，基本上禽类就不会再呆在那个地方了。而不会飞的禽类很少，会飞的大多都将蛋下在林木或者悬崖峭壁的最高处，除了鸟类互相吞食，还有一些树林上蟒蛇偷袭，就没有更多的危险了。
如果危险性较高的话，少许鸟类会在破壳之后立刻与父母一同离巢。
因此，大多时候人不光找不到蛋，即便找到了，也难有机会拿到蛋。
白连观察力不及漆枯，想得却比漆枯要深远一些，要是这只鸟实验成功，那以后抓到的鸟类就不用全杀掉，可以通过烧掉羽毛来控制它们飞不起来。就像兔子一样，总会有那么几只鸟比较性格温顺，容易亲近点，不会寻死觅活的，等到过段时间，就可以下很多很多蛋，生很多很多小崽子。
光是想想，白连的口水就快要掉下来了。
男人比起孩子跟孕妇很少能有得到吃蛋的机会，白连活到现在也只喝过一次蛋汤，他仍然记得那个柔滑的口感。吃肉是为了保证营养，吃果子是保证活下去，咸味、腥味、果子的甜酸味都是味道的一种，而蛋的口感同样是。
白连很喜欢那样的口感，只是以前不敢奢望，现在既然有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再说这只鸟虽然胖乎乎的，但长得不够大，吃不饱，拿来实验正好，即便失败了也不会太痛心。
而神经大条且慢半拍的蓝鸟好不容易消化完他们的对话，呆呆地歪头问道“那……我们要给它搭个窝吗？”
白连与漆枯齐刷刷看向蓝鸟。
蓝鸟下意识咽下一句“阿婕救我”，怯生生道“我说得不对吗？”
“很对。”漆枯赞许道，“我们去找点草过来吧。”
兴奋的三个人刚刚站起来准备干活，然后就看到了光秃秃的山坡跟闪闪发亮的盐粒，一阵冷风吹过，他们无声地重新坐下去。
白连幽幽道“这样，漆枯，不然你还是抱着它吧，反正它也不挣扎，我觉得没有必要给它造个窝。”
蓝鸟在一旁默默地点了点头。
“要是它抓我怎么办。”漆枯悲伤道，“你们说得简单，它现在可能是晕过去了，要是醒过来呢？”
大家谁没被飞禽走兽挠过，可是狩猎时受伤是一回事，被一只受伤的胖鸟挠伤又是另一回事了。三人没有任何办法，皆都心有戚戚焉地坐着，思考许久，而那只被他们寄予厚望的胖鸟已经直接在漆枯怀里睡着了，可他们甚至连对方是不是雌鸟都不知道。
“不管怎么样。”
最后漆枯决定道“我们先养着吧，找点吃的给它？”
白连思考片刻道“吃的啊，那我们等到天亮去问问首领，看她怎么想，不然再问问巫，说不准巫知道可不可以这么做？”
蓝鸟因语言库数据稀少而退出对话。
结果巡夜三人组在换班之后一口气睡到大中午才醒过来，好在那只胖鸟没有被漆枯压死，倒是一直温顺非常地窝在他怀中，显得很是老实，趴着的时候甚至没叫其他人看出来任何异样。
换做以前男人们守夜，大家都是先商量好谁跟谁搭档，大多只轮值半夜就休息换班，总不能耽误白天的狩猎。好在他们吃得早睡得也早，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全看日头长短来生活，有时候只睡上半个晚上也已经足够，并不至于太困乏。
不过这次搬到泻湖这边来，森林里逃亡的猎物不少，加上他们自己有风干的食物，这方面的资源还算充足，加上附近不像有山洞跟木墙这样的屏障，便让守卫的人直接守上一整夜，白天可以多睡会儿。
三人组还是闻着放在他们草窝外的食物香味爬起来的。
胖鸟这时候已经恢复些许精神了，大概是饿了，待在漆枯胸口的兽皮里啾啾直叫，声音叫不太响。
漆枯喝了几口肉汤，折了两根草窝上的细杆当做筷子拨出底下的肉块儿喂给胖鸟，它啾啾叫着，鸟喙一叨，肉丝就消失在杆子上，他这一手是特意学习乌罗，部落里的人多多少少有学过，只是还没有完全习惯，大多人还是习惯用手更方便快捷些，除非是要在热汤里吃东西。
蓝鸟跟白连很是厚道，也分了点自己的食物过去，毕竟鸟要是下蛋，那些蛋是部落里一起分着吃。
只不过肉是一样的肉，可是那只胖鸟却只吃漆枯喂过来的肉食，对蓝鸟与白连很是不屑一顾。
三人虽然注意到这个情况，但并没有太过在意，更没意识到这问题即将带来的严重后果。白连只是惊奇漆枯居然会招鸟喜欢，便捧着碗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差点没被胖鸟挠花了脸，下意识避开后心有余悸地说道“漆枯，你长得不像个鸟人啊？”
漆枯闻言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没能完全领会意思，也颇为犹豫地询问道“鸟人？我脸上有羽毛吗？”
“是啊，怪。”蓝鸟当下加入战局，喝着肉汤回答道，“这只胖鸟，只吃漆枯的肉。”
漆枯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仍是听得恶寒，不由得搓搓自己的鸡皮疙瘩，他确实弱小，可还没到要被鸟啄食的地步，这只胖鸟飞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在他手臂上扑扇翅膀，试图对白连跟蓝鸟做出攻击姿态，便被不胜其扰的漆枯抓在怀里，就像是被擒拿的兽，不安地踢蹬着小脚爪。
“我们去找巫。”
漆枯三两下就把烤肉塞进嘴里，顺道把油腻腻的掌心蹭在胖鸟七零八落的羽毛上。
而乌罗这会儿正在叮嘱婕跟另几个人去查看火势大小，山火来得突然，陨石更是无妄之灾，火势大小影响着他们要提前离开去寻找新的居住地，还是可以熬过几日重新回到家园。这几日逃亡的动物不少，即便山火灭了，要是生态链彻底断开，难以再度生长，那也得思考新的生存环境。
或者说，真正意义上的扩开狩猎范围。
想到这件事，就让乌罗心头微微发闷，这场无妄之灾可以说是灾难，也可以说是机遇，他们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肆无忌惮地扩充开自己的区域，免去了清理树木的麻烦。只可惜，荒原的主人还不知道下落，而他唯一的孩子正无忧无虑地跟两只坐骑在玩乐，乌罗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他。
如果阎已死，接手他的地盘理所当然，不过相对应的，他们就要开始制作武器应对其他部落。
不管是连山部落，还是那个偷偷摸摸试图了解他们的部落，都是慑于阎本身的威严而暂得平安无事而已。一旦明年的交易再度开启，或是那两个部落心血来潮发现事情的真相，恐怕接下来就不会太平了。
而阎要是没死，他有没有受伤，或者能不能救回来，还能不能战斗，找寻到他后如何要将利益最大化，也是令人头痛的事。
人，不管怎么挣扎，到底要看大自然的脸色过活。
“从来都是命运不由人啊。”乌罗不由得摇头感慨，他没有想到除了现代社会跟武侠小说里，在这样的原始之中竟还有这样的难处，可见人生下来就是难的，不管他一岁还是八十岁，不管他什么都没有还是家财万贯，总会有不断的难处寻觅机会悄悄来临。
三人组在外头就听见里面讲话的声音了，听得一知半解，半懂不懂，便耐心在外面等着，揣着只半大不小的胖鸟，仿佛三根巨大的人形木桩。有人路过瞧见他们，怪异地看看鸟又看看他们，还当是大白天发神经，准备找巫要点药吃。
婕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抓鸟三人组，便轻车熟路地对蓝鸟绽出美丽的笑颜，迷得对方三魂丢了七魄，差点就跟在对象屁股后头弯弯绕绕出去。尽管白连跟漆枯还不懂得什么叫做吃狗粮，不过仍是对在搞对象的两人下意识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们是来找巫的吗？”
婕本来就人高腿长，这会儿用手支着腰凝视他们三个，更有种别样的风情，可惜除了蓝鸟满眼爱心泡泡之外，另两个更在意他们的鸟蛋，就老老实实点了点头道“是啊，昨天抓到了一只胖鸟，它好像飞不起来了。”
“噢。”婕确实听过相应的消息，也知道巫一直想养什么东西，便干脆利落地放行，“那你们去吧，我也要去忙了。”
蓝鸟看着婕，下意识唤了声“婕，晚上一起吃。”
“好啊。”婕不太讶异地转过身来对他笑了笑，“我会在天黑之前回来的。”
部落里的人从来没有过爱情这种东西的具象化，婕之前与部落里其他的男人当然同样结过对，生过几个孩子，只不过在这个时候男人总是死的比女人快，她的男人也早就死了，之后就没有可以配对的对象了，春天她会出去，交易时能遇到蓝鸟，也是这个原因。
再驽钝的人，也能够感知到感情的好与坏，知晓本能亲近善，远离恶，在没有伪装的情况下，让自己觉得舒服就是好，让自己觉得痛苦就是坏。婕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情，她只是喜欢蓝鸟这么对待自己，好像自己不是一阵风，不是全然无牵无挂的，还有个人无关任何原因地在意着自己。
“奇了。”白连歪歪头，疑惑道，“婕怎么从来不这么对我们说话。”
蓝鸟好心情地摸摸胖鸟，哼哼着往里头走“她是我的婕。”
白连“嚯”了声，觉得有些怪，又没办法反驳，婕对待他们的态度的确是不同的，并不单单只是同伴这么简单而已，只不过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不同，总不能勉强婕也向他们笑脸相迎。再说了，婕不是没对他们笑过，只是并不是对蓝鸟那样罢了。
我的。
这个词听起来更像对食物的，或者是部落会讲的，白连无奈地摇摇头，只好把这个异常情况归类于他们部落不同所导致的规则不同，或是蓝鸟又一次的用词不当。
“站在门口不进来，是等着我请你们来吃饭吗？”乌罗的声音在里头响起，草屋窄小，又没有蜡烛，纵然是巫的住处，也只勉强在陶盆里点上篝火，粗糙编织的麻草席铺在地上，银白色的箱子放在地面上，看起来亮晶晶的仿佛能发出光来。
三人挤进窄小的草窝，恭恭敬敬道“巫。”
“怎么，抱着这样一只鸟来看我？”
亏得乌罗眼神还算不错，居然在半封闭的环境里还将漆枯怀里的物品看得清清楚楚，他昨晚上给辰跟琥珀认真上了半晚的天文课，困得要死要活，一口气睡到了两个小时前才真正醒过来，稍微吃了点东西后就开始想之后的发展计划，顺道叮嘱婕她们今天要做的事。
“我们出去说吧。”乌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头，他实在不习惯这么暗的光线，之前山洞里有足够的篝火，在屋子里玻璃又保证了足够的光线，乍一住在草窝里还怪不习惯的。
三人刚进草窝又得出去，出去的时候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进去一趟。
“你们三个当门神吗？”乌罗不满的声音在后头响起，阴恻恻的，比大火更恐怖，“挡在门口是想做什么？”
三人立刻闪开，让出一条可以供螃蟹横着走的大路给巫同行。
“怎样？”乌罗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刚刚才将火扑灭，之前的山火过于触目惊心，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小草窝都一块儿烧掉，天灾已经足够麻烦，**能避免就尽量避免，“你们三个带一只鸟来找我，是想询问晚上怎样不被狼吃掉，还是觉得自己有表演的天赋，想当下一次茶话会的主角，取代乐跟羽？”
“啊——？”蓝鸟诚恳道，“巫，你讲快点，不然我听懂了。”
乌罗“蓝鸟，我奉劝你住口，……不然我迟早有天血压上升，要吃降压药，到时候医药费你们付不起。”
蓝鸟“？？？”
“算了，说吧——我想一定跟这只胖归胖可填牙缝都不够的鸟有关。”

第89章
胖鸟对除漆枯之外的任何人都颇具攻击性，乌罗既然不叫“漆枯”，那待遇自然也不例外。
大概是来源于雏鸟情节，亦或者是救命之恩，电视剧里不是也常演那样的桥段，小时候听的童话美人鱼里就是邻国公主顺道捡了个大便宜。鸟的智力据说很高，纵然不与人一样，应该多多少少有能够套上的地方。
乌罗谨慎地从这只胖鸟爪子底下收回手来，肌肤没有被划破，可还是拉出火辣辣的长线，皮与肉微微分离，还不至于流血。
“巫，你没事吧。”
漆枯焦急地说道，看着胖鸟的眼神已然有几分不善，他因为不擅长狩猎的跑动，通常只能玩玩弹弓或是陷阱，所以对畜牧的事颇为上心，这点在整个部落里都排得上号。他还清晰地记得乌罗说过的几条经验，性情凶戾爱攻击人的不能养，养了也会反咬一口。
“不然我们把它交给炎，炖汤喝？”漆枯认真地提议道，完全不管胖鸟温顺地挤在他胸口，软绵绵的像个乖宝宝。
乌罗失笑道“那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你现在还没有发现吗？它跟你很亲近，大概只是认你，不认我们，这叫做忠诚，许多动物甚至人都会拥有的品质。我不懂得鸟类，要是换成阎说不准能看出来这只鸟有什么用处，不过也可以驯养，当积累一下经验，它们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吃什么会生病，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忠诚？”白连茫然地询问道，“那是什么？”
“忠诚就是……是就好像你们永远不会拿起武器对向自己的同伴，如果有人在狩猎时遇到危险，只要还没有死，你就会保护他。”乌罗思考了片刻，解释道，“这是朋友、同伴之间的忠诚。而对部落的忠诚，就是来偷看的那些人试图攻击我们的时候，你会杀死他们，你不会偷偷将东西送给其他的部落。”
白连不解地反问道“为什么我们要偷偷送东西给其他的部落。”
蓝鸟很奇怪自己听懂了，白连反而听不懂，便解释道“你偷偷拿东西送给其他的部落交换，换到的东西是你的，部落不知道。”
这让乌罗略有些异样地看了看蓝鸟，不过并没有说什么，文明一旦开始，爱产生恨，好带来坏，不该做不能做的事都会引发他们对恶的思考，若没有幸福又怎能谈到痛苦，这世界上的东西本来就是两面的，既然有牺牲与奉献，那当然会有徇私与苟且。
如果乌罗是个文学家，也许他会更贴切地来形容或者糊弄抓鸟三人组，然而他只是个商人，商人所需要具备的潜质没有浪漫跟修辞，而是犀利与恶毒。
商人需要的只有清晰的思路跟结果。
白连沉思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晌才恍然大悟道“噢——那婕只对蓝鸟笑得……笑得，好像偷吃了很多肉一样，也是因为她对蓝鸟忠诚吗？”
“哦？”乌罗略有些讶异，他趣味地打量着蓝鸟略有些发红的脸皮，缓缓道，“不，这叫爱，这意味着在婕的心里蓝鸟是不一样的。不过你要说是忠诚也没有错，这是一种对感情的忠诚，只不过这种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们可以自己想。”
“所以，这只鸟还养吗？”漆枯心急如焚，可歌可泣地拼命努力着将完全脱轨的话题努力拽回正轨上，免得冲向越来越未知的深渊，他略有些沮丧地用单手挥舞着胖鸟掉毛的翅膀，“巫，它飞不起来，我记得你说过，凶的兽是没有用的，养不熟，不可以养，为什么现在又要养？”
乌罗缓缓道“漆枯，再凶猛的兽，也会有听话的主人，你看那边——”
他所指的方向正是留君与青望，这会儿阎小旺正揪着一把不知道哪儿来的青草喂给青望吃，而留君趴在地上晒太阳，神情有些懒洋洋的，要不是体型过于巨大，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像后世看家护院的狼犬，不过纵然如此，仍是没人轻视它。
早在连山部落的时候，留君就已经显露过他的残酷本性，而青望不必多说，看它锋利的大角，显然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如果我们不能驯服它，就不能让它靠近我们，更不能让它待在这里。”乌罗缓缓道，“你看见过豹兽被它撕咬的样子，你觉得自己能直接扛住它的攻击吗？”
三人组诚实地同时摇起了头。
“那为什么，我们现在不攻击它，它也不攻击我们？难道它不够危险，不够凶猛吗？”
漆枯这才模模糊糊反应过来“因为它听话，就像这只胖鸟，它没有抓我，还吃我的食物，它在听阎小旺的话，就像胖鸟听我的一样。”
“没错。”乌罗点点头道，“它虽然不听我们的话，但是听你的话，你可以从它身上搜寻养鸟的经验。我以前没有说过，你们也从来没有抓过，就是由于鸟会飞，大家都认为抓住了它也会飞走，不是吗？既然它现在飞不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试试？”
羽毛对于鸟类而言是很重要的部分，剪掉羽毛会令它们失去飞翔的能力，这一点乌罗知道，不过没有提到过，毕竟连兽都来不及养，更何况是更高难度的鸟。
他受够被养鸟的朋友抱怨的折磨了。
只不过既然这会儿有只胖鸟送上门来，乌罗也并不介意部落的人拿它练手。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不算□□宁，不过也算不上鸡飞狗跳，阎小旺吃穿不愁，偶尔会跟两头巨兽一道失踪，然后再湿漉漉地回来，大概是去洗澡了。逃跑时虽然紧急，什么都没有带出来，但是他已学会拿猎物与部落交换丝与麻所做的衣服跟兽皮，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有时候乌罗慢半拍才想起他，带着食物去探望时，却发现小孩子已经在自己的网床上酣睡熟了，猎物的血腥气都处理干净，留君一向是不太敢拦乌罗的，连带着从没见识过厉害的青望便也默认他的进出。
动物之间有特殊的方式沟通，留君的恐惧总不会毫无来由，青望并不痴傻，大致能理解出来食物链的走向。
阎小旺的懂事令乌罗颇为欣慰，他当然明白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懂事，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教育实在帮了大忙。
不知道阎开不开托儿所，乌罗很愿意把整个部落的小孩子都丢去跟他学习。
“阎，你到底死了没有。”
乌罗略微蹙起眉头，忍不住叹息起来，他坐在罗网上摇摇晃晃，低头看着阎小旺单纯的睡脸。
那个男人所代表的可不止是一片荒原的守护神而已，还有其他部落的信任跟关联。七糠部落的新巫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不管是什么人，如果阎一旦死去，他们一定会选择将新的地点设在七糠，日月部落的人口并不多，过于露财并不是什么好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去未知的地点不如留在主场。
寻常人的生或者死在这世道稀松平常，然而阎的生死却至关重要。
“臭小子。”乌罗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阎小旺的胖脸，一只兔子在角落里津津有味地舔着石头，它最近被阎小旺抱来玩耍，喂得肥肥胖胖，巫者只好叹息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爹跑到哪里去了，他要是死了，我这边可是很难交代啊。”
威慑力并不是一两样武器能够解决的东西。
阎的人脉、威信、众部落对他的信任是那场漫长的旅程积累下来的，乌罗不是没有自信做到同样的事，可是人家也在进步，一年时间太短了。
不打算再打扰阎小旺的休息，乌罗帮他盖上兽皮，站起身来往外走。
被派去调查的婕所带来的消息同样在好坏里反复横跳，山火仍然没有变小，只是同样没有蔓延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婕等人前去探查许久，偶尔仍会被山火追尾，只知道有些地方的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只不过还有新的火往下路烧去，暂时还没烧到荒原上。
乌罗趁着这段时间恶补了下有关火灾的知识，知道有些很可能是缺氧导致的不完全燃烧，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再度被点燃，便叫婕他们尽量不要进入火场。不过他们仍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看最终火焰会烧到哪里去，按照现在的人手，不光没法控制火势，同样没法稳定火势，甚至连看守跟清理都做不到。
缺乏经验不说，更无多余的工具跟性命往里填。
好在情况虽然严峻，但是他们在食物方面暂时没有什么忧虑，生死之后吃喝才是头等大事，这点一解决，天大的麻烦都显得无足轻重了起来。风干的肉当然不及新鲜的猎物好吃，不过拿来应急就比鲜肉要更便于携带跟易于保存，再来附近常有逃跑来的野兽被巡逻的女人跟男人们猎杀，及时补充上资源。
部落皆都没有浪费。
“不过这一次，搞不好收获最大的不是木炭，而是畜牧的发展。”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乌罗看着盐地上到处蹦蹦跳跳的动物，忍不住抚着额头轻轻叹息出声。在最初的时候，谁能想到胖鸟居然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不间断有野兽跟飞禽或掉或跑，或生或死在他们的附近，看来火势逼得不少动物一退再退，加上它们缺不了盐份补充，就集体跑到这里来了。
甚至婕她们还从火势外抱到了两头小狼崽。
当时两头狼崽正饥饿得嗷嗷直叫，它们俩的母亲大概是被火灾夹断了腿，发现的时候毛已经焦烫了，伤口大抵是被烧糊，因此勉强拖延了几日性命回来照顾两头狼崽。婕她们发现狼崽的源头正是狼妈闻到生人的气味，在濒死前努力嚎叫出声，从而吸引了注意力。
若按照人类煽情的说法，狼妈作为一个母亲最后所想，大抵是不管来的人是好是坏，孩子将来是死是活，都总比饿死在窝里强。
只不过那两头小狼崽一开始跟部落里不太亲近，始终追着同族前辈留君跑，大概是独来独往惯了，留君并不太理会它们，加上阎小旺没有养新宠物的打算，就受了好几天冷落。小孩子最怕饿肚子，狼崽同样，它们被部落里喂了几天，龇牙咧嘴时挨了打，这才老实听话地跟着部落的孩子开始跑。
绿茶从白连那知道了“忠诚”的概念，加上他对坐骑略有些念念不忘，便主动担起照顾小狼崽的责任。
不乖且具有威胁性的野兽都被宰杀吃掉，除了胖鸟跟骗吃骗喝的几只食草动物除外，部落里真正饲养的具有威胁性的动物只有狼。
狗就是从狼驯化来的，反正是男人在照看，又不是阎小旺，乌罗就没太上心，他们有及时反应杀死狼崽的能力。
火灾给予了动物很大的恐慌，部落在盐地呆了一段时间，附近前来逃难的动物越来越多，有些愿意亲近人类，从他们这儿乞讨食物，有些则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既不亲近也不远离，不少成了阎小旺的盘中餐，好在他吃得不多。
大概过了小半个月，动物们闻到风声，大多散去了，包括不少让部落以为他们已经驯养成功实则只是来骗吃骗喝的动物。
不过倒也不是全然无用功。
阎小旺虽然跟部落语言不通，但偶尔也会好心地出来帮帮忙，他一个人待在荒野里何其孤独，乍遇到小伙伴，加上心里的英雄蚩同样在部落之中，刚开始几天还有些腼腆，后来便与其他孩子们玩疯了，甚至还撵着漆枯的胖鸟一路追跑。
他一直跟着阎学习，有许多管教动物的方式已成习惯自然，不光是部落的人，就连乌罗都完全没见识过——毕竟即使是农业与畜牧专业的大学生，也未必完全了解如何驯化野性十足的野兽。
这已让部落受益匪浅，离开的动物很多，可留下的动物却也不少。
动物同样拥有感情，天灾短暂地令所有生灵携手和平相处了一段时间，生存与杀戮自然还在进行，而人为干预之后，当然也有动物意识到了其中的区别。
“动物比人敏感，它们既然纷纷逃跑，看来这场火灾已经结束了。”
夏日越发炎热起来，盐水边颇为潮湿，有时候出了汗都能感觉到细细的盐粒凝结在肌肤上，琥珀已经问了好几次乌罗是不是应该去寻找新的居住地，好在畜牧的事夺走她大半的注意力，分散了对未来的不安。
然而乌罗心里一直没有底，他知道自己在浪费时间，可是山火的燃烧，除了浪费时间，没有别的办法。
大概是在火场见到阎的缘故，让乌罗始终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
这样的季节，那样的山火，居然会在半个月里结束，又没有下雨，听起来都过于的魔幻现实。
乌罗不太敢确定，他仔细思考了会儿，喊上负责认路的婕，去将留君牵到手里，对远远还在跟小伙伴玩闹的阎小旺高声喊道“小旺，我借一下留君，去看看火灭了没有，你在部落里好好呆着，不要乱跑。”
跟着小伙伴玩了十来天，阎小旺对话多多少少有了些进步，只不过经常会其他部落的方言掺杂着普通话一顿乱讲，不过大概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或者是凭借自己学到的字来猜测意思，他眨眨眼看向乌罗，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看着留君一溜烟跑出去了。
阎小旺不解地歪过头，对着小伙伴道“他（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小伙伴茫然地看着阎小旺“阿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阎小旺“……”
留君的奔跑当然比人的两条腿要快得多，很快，乌罗就进入了火场，场景愈发触目惊心起来，几乎没有一棵树完好，只不过有或大或小的溪流阻隔成防火带，而中心一带连成一片的林木都被烧毁了，焦枯的树干偶有残留，却也不多，本来该被遮掩住的视线此刻空空荡荡，不知道火焰到底烧到了什么地方。
草木灰飘落在地面上，随着留君的疾跑而轻轻飞荡起来，黑色的灰烬飘零在它的长毛上，将月白色的长毛挂漆成灰色。
刀耕火种，本来就是用火烧开田地，以前是烧山，现在是烧林，这场山火除了木炭，还送了片田地给部落，只不过距离远了点，打点起来可能会比较麻烦。再来烧的面积未免太大些，按照他们现在的人手，很可能还利用不完，不过并不是没有好处，这样大面积的田野可以开垦利用，定期派人来照顾就好，反而能节省人手。
婕一直来查探，只不过多数时候是在外围，她一直记得乌罗警告自己不要进入内场，因此直面这种灾后的惨烈还是头一遭，看着空空荡荡的黑色世界，恍惚间感慨道“星星想要看到其他的世界还真是可怕，竟然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
这些原始人有时候总会讲出很有哲理的话，乌罗苦笑道“有时候追求一些东西，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就好像释放文明、历史的约束一样，森林里的火灾在缺氧或是雨水下会熄灭，可谁都不知道文明的火焰一旦烧起来，会烧到什么时候才停止。
“留君，我们走。”
乌罗已经看过火灾大致现场了，更下面的地方不归他们管也暂时管不到，这时候要让众人搬回到部落里头，重新恢复往日生活才是最为关键的。火灾并没有蔓延到日月部落门口去，甚至连他们为了造房子挖出来的隔离带都没有用上，渗透的水流减缓了不少火势，那火焰一路往山下也就是草原那方烧去，不知道阎的小楼有没有保住。
林子还足够他们生活使用，不过确实可以考虑扩开更大的生活范围了。
乌罗轻轻踢了下狼腹，出乎意料的是，一向温顺的留君这次并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反倒仰起头往远方看去，似乎那里有什么等待着它。
“留君？”乌罗偶尔会觉得试图跟野兽用普通话交流的自己很有毛病，不过事实上即便留君听不懂语言，它仍能敏感地感知到乌罗大概的意思，是去是留，是跑是走，它并不是完全愚昧的死物，而是有智慧有情感的生灵。
“你发现了什么？”
婕忽然翻下狼身，她矫健如猿猴般蹲伏在地上，四肢都染满了草木灰的黑色，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望着留君，还没等她开口警示乌罗。留君长啸一声，倏然似流星般急奔而去，简直要化作荒原上的一根利箭，然而不管它如何奔跑，始终维持住了背上的平衡。
“巫——”
乌罗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他听见婕的声音被抛在脑后，却只能用左边手背挡住耳旁呼啸的狂风，将自己的上半身放低，试图靠在狼身上稳定，心脏紧张得砰砰跳，他现在可没有鞍跟任何防护，要是留君发疯，他不死也要半残。
阳光与荒野从眼底流窜逝于光阴，耳畔仿佛还能听见淙淙流水声，大地微微震动后归于平静。
“你居然还没有走。”
冰冷而熟悉的声音里透着疑虑，乌罗放下手的时候下意识扶住自己的眼镜，生怕这贵重的用品再次出事，好不容易稳定住视线，他抬眼看去，错愕地看见一群长毛象正在慢慢远行。
“是啊。”乌罗迅速恢复了平和的神态，镇定自若地答道，尽管在日光下他这会儿还暂时没能看清阎的脸庞，那人正站在留君面前安抚着试图撒娇的巨狼，而彻底遗忘了乌罗的猛兽突变萌兽，对着主人撒娇的时候差点把背上的坐客摔下来。
留君又付出一撮毛的代价，使得乌罗好不容易稳定住身形，从商人转职的巫者试图维持自己的风度，慢悠悠道“我相信你有办法，现在证明我没有相信错，只不过我的确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能耐而已。”
阎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来。
“你都快从留君背上掉下来了，嘴巴还是不肯服输，你是做律师的吗？”
“好说好说，那你是驯兽师，还是消防员。”
腰上一紧，乌罗被单手抱下狼背，落地时还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切感，就如同火灾结束的不真切感。
他还活着。
乌罗不由心生欢喜。

第90章
“我在交易日看到象的时候，可没有想过它们居然还有这样的能力。”
乌罗稍稍挣了下，而对方颇为识相地松开手，放任他自由地站立在草地上环顾四周——之前在火场里还不太明显，可到这片陌生的荒地上就能看到不少无端被践踏摧折的大树，想来是那群长毛象帮忙救火时不慎遗留下的杰作。
“原来除了七糠，你也有在养象？”
“他们养兽的本事，源头就是我，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样的道理连阎小旺都懂，你怎么会觉得我不会。”阎淡淡说道，他的神态看起来毫无半点傲慢之色，可听起来却臭屁到让人想打他，好在他只说了这一句，没有更为刺激乌罗的神经，“只不过，我没有养它们，它们也不是为我而来的。”
乌罗轻哼了一声，不急不缓地拿阎之前的话怼他“你分明说过那头小象是七糠部落驯养来试图跟你交换资源的，我可能不太聪明，不过记性还不算差。总不可能这两者之间毫无任何关联吧？我不相信。”
“你的确不够聪明，不过也不算全错。”阎缓缓道，“你就没有想过即便只是一头小象，也少说有一两吨的重量，他们现在造出的船只坐人跟运货已经很不容易，还能够承载如象这样的重量吗？”
说自己不够聪明本来是为了讽刺阎，没想到的确是自己忽略，毕竟当时受到的冲击太大，人体里连水腺这种东西都有了，凭什么大象不能坐船。
不过话又说回来，水腺不管怎么讲，听起来起码是合情合理的，人体到底能进化到什么程度谁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外星球。可是大象不能坐简陋的小木船基本上等同于常识，将这两者混淆，的确是自己不够认真。
乌罗一时语塞，没想得到会翻车在这个地方，倒并不变脸，反倒捏着鼻子认下，彬彬有礼道“愿闻其详。”
这就是等着阎给自己解释来龙去脉了。
七糠部落能成为大部落，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会像留君那样卖萌，而是因为他们足够强大。
之前乌罗在七糠部落摊位上看到的那些兽骨，大多是他们狩猎跟养大的野兽，驯化动物，发展畜牧，到后来他们便想驾驭更危险更庞大的生物，于是有了那头小象。象的确属于七糠部落，不过真正在饲养的却不是他们，他们只不过了手段跟方法，加上许多食物跟肉类用以保证小象的所有权。
那头象事实上生活在连山部落的后山上。
连山部落的巫能与大山说话，并不是他的确能探听到大山的秘密，而是他从七糠部落那里了解到了一定程度的文明跟有关驯化的秘密，他可以通过兽的活动方式来判断对人有利的消息，只不过这个时代装神弄鬼才是正常，大多东西巫根本就不会说出来，他们会把脑袋里的巧思跟灵感说成是上天的恩赐，把自己的经验套上华美的外壳。
像是乌罗这样试图用科学来合理解释一切的巫，才是真正的异类。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说当时他们的制度怎么会这么畸形，部落又怎么会在毫无保障的情况下发展成这样。”
连山部落其实已算是七糠部落的部属，尽管它还拥有自己的巫，自己的首领，可本质上是从七糠部落那里得到源源不断的知识，生产力则为了奖励而驱动着。这是毫无预兆的软侵略，恐怕连七糠部落自己都没有感觉，或是乐见其成，他们的部落太远，因此用利益与文明作为诱饵，不怕连山部落不自动进入陷阱。
本来一个国家的建立，不是通过侵略跟杀戮，就是这样的同化。
“你当初并没有跟我解释清楚。”乌罗率先发难，言语之中带笑，并非是真心实意的恼怒，“我被误导，有我一半责任，当然也有你的一半责任。”
阎哼笑一声“你没有问，我只回答问题，不负责延伸补充，怪得到我吗？”
“要论伶牙俐齿，你实在没比我差上多少，看来之前占你便宜一次是难得的经历，还是说，你对感情的事特别薄弱些？”这一句试探，既是玩笑，又是挑逗，乌罗眯着眼睛在玻璃片之后微笑。
看不清他的神态，这令习惯观察的阎感觉到略有些不适，方才的游刃有余仿佛一下子被绳子套住身躯，勒紧到不能呼吸。
“噢，用不着回答了。”乌罗戏谑道，“看你的表情，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交谈方面的失利让阎多少有些沉不住气，倒不如说，他对上乌罗的时候似乎处处都会被挑出毛病来，哪怕是方才有利的局势都会轻易被对方抢走主动权，除非他们俩永远只谈这些乌罗不擅长的东西，否则阎想要在聊天之中取胜，恐怕不太容易。
当然，动用蛮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跟其他人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阎下意识脱口而出，讲完才开始后悔，这句话听起来未免像是幽怨的男朋友，如果不是吃醋，就是怀疑对方有出轨的嫌疑，或者两者都有。
问题就在于他与乌罗并无这样的立场，那个荒谬的吻，那个荒唐的月夜，甚至包括那个温柔斯文到几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乌罗都被留在过去。这个男人远比阎想得更危险、更狡猾、同样……也更迷人。
撕开乌罗的皮肉很容易，要他心甘情愿地低头却很难。
阎没有错过重逢时对方眼中闪过的喜悦，正因如此，自己才更不该说这样的话，好似只真正流浪在荒野上的丧家之犬，丢失了作为人的尊严跟文明，如同疯癫的野兽一般，只单纯地为叫嚣的**而歌。
乌罗的笑容微微一僵，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身体，心道“我说话是不是太轻浮了点？”
阎一路上帮了不少忙，虽没明确表现过，但乌罗的的确确拿了不少好处，如果这样的“戏弄”令他感到不愉快，乌罗绝不会因为自己一时的乐趣而得罪这尊保护神。人交往的尺寸贵在自知跟底线，一味寻求单方面的愉悦感，最终只会变成惹人厌恶与施以暴力的存在。
“这嘛，你可以猜猜看，只不过即便我有心，别人也未必接得上我的话。”乌罗轻车熟路地转移开话题，他仍如初见时一般神秘而冷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了，为了避免你担心，我先告诉你。阎小旺最近很好，吃得好住得好睡得好，肉都多长了三斤，他也很听话，很懂事，没有吵着要找你。”
阎为他解释之中蕴含的特殊略感怦然心动，无奈拙嘴笨腮，便不合时宜地说出冷笑话“他就算吵，你也听不懂。”
乌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列入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更精准的说辞，只不过这种天灾还是不要有下一次的好，你说是吗？”
乌罗似笑非笑地看着阎，对方这会儿看起来仍然很英俊，大概是庙里的神像本来就有很多不同的类型与长相，既然有拈花微笑的，有怒目金刚的，那么刚刚经历过战火燎原的估计也不会少。
阎的头发被烫得枯卷，漂亮而蓬松的长发几乎全消，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短发，稀稀落落地垂着，有几率侥幸逃过的鬓角垂落在眼前，长度与整体全然不符。他刚刚洗过脸，只不过肌肤上仍有碳灰跟烧灼的痕迹，皮肉枯焦也不见他喊痛，竟然有闲心斗嘴。
“那么，这次说辞很精准。”
你还真是个又可爱又可恨的男人。
乌罗哑然失笑，他很少这么评价一个男人，听起来会有些怪异，不过落在阎的头上似乎又恰恰好。
“你好像不太惊讶小旺在我那里？”
“为什么要惊讶。”
阎轻轻抚摸着留君的脖子，顺着长毛往下梳理，之前跑步时沾惹上的草木灰沾着一手都是碳灰，他略微皱皱眉，不过什么都没有说，眉宇之中终于露出一丝疲惫来。乌罗极善察言观色，凝视着阎的神态便心中有所了解，缓缓道“要休息一会儿吗？”
“什么？”阎略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看向乌罗，“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有。”乌罗含笑道，“只不过天气这么暖和，我觉得很适合休息一会儿，你觉得呢？”
阎轻笑了声，没有回答。
“你真是个怪人。”
他一向平稳的声音里终于透露出一点淡淡的倦意来。
还没等乌罗回答，阎已经一头栽倒在乌罗的身上，男人比他高一个个头还多，压下来说不上如同巨山，也有点大树倾颓的意思，好险乌罗最近一直在锻炼，否则大概直接摔在地上了。留君温顺地侧坐下来，舒展着四肢，长毛如一条上好的毯子铺展，看着就让人发热，只不过这片平原上还能有什么依靠，乌罗带着阎坐下来，老老实实地靠在了留君身上。
熟睡的阎温和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看起来近乎无害。
对于乌罗而言极为平静的十余天，也许对于这个熟睡的男人而言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躲避开燃烧的烈火，利用长毛象来灭火，不管怎么想都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谢谢你还活着。”
乌罗望着炙热的烈阳，在暖洋洋的清风之中轻声道。
不然这个世界对我也太苛刻了。
大概是初夏的天气的确令人松懈，又或是湿润的暖风吹过脸颊时化作惬意的蒸汽，乌罗也有了几分昏昏欲睡，留君低鸣着，听起来胸膛里仿佛被塞进个老式发动机，落在乌罗的耳朵之中就更像是午后的催眠了，因此他没能抵抗住，很快一道睡过去。
在闷热的长毛毯，与另一个人相依偎着熟睡着。
之后乌罗跟阎回想了很久，也没能明白自己在当时为何会松懈成这个样子。
只能将这种意外归结到天灾终于结束后紧绷的心情猛然放松，导致当时做出了不明智的举动。
等到阎醒来的时候，天色将暗，正是夕阳往下坠的时刻，赤霞染红大半天空，宛如旧日熊熊燃烧的火场刺激到他的神经，这令荒野的保护神瞬间站起身来，甚至不慎踢翻了乌罗的手提箱。好在巫者并不在当场，没有更丢脸，而阎渐渐从梦中醒过神来，他抚住眉头，行动之间还略有些恍惚，终于看清了这艳红并不来自于那吞噬一切的火焰，而是自然的运作。
远方的青山被朦胧烟雾所笼罩着，形成乌罗眉眼上的远黛，透着潮湿的水意，又似乎酝酿着未知的黑暗，澄澈的眼瞳里倒映着破碎的微光，沿着水流徐徐走来。没有谁出行还带着陶罐，乌罗不过是去摘了片叶子，捧着被石头砂砾过滤后的清水，不紧不慢地从远到近。
“醒了？”乌罗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咳嗽了两声，又恢复成正常，“来喝口水吧，我得回去了，不然部落里的人会担心，留君不听我的命令，我只好等你醒了。”
如果阎更没情商点，他大概会问为什么不推醒我；如果他足够自私，大抵会不屑一顾乌罗的提议，可惜他两个都不是，因此只是低头喝了口叶子里的水，水里映照着他的新造型。
头发被修剪过，被烈火烫得焦枯的地方都被削去，这会儿看起来便勉强可以入眼了。
他该问对方用了什么工具，合情合理。
只不过阎仍是没有开口，他用手指梳理自己的头发，平静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乌罗并没有很多做理发师的经验，他可以帮自己刮胡子，整理面容，小部分修改发型，大多时候理发师会帮他解决麻烦，只不过穿越之后就得自己拾起技能，他不需要英俊或是美丽得如同流量明星，只要看起来足够精神得体就可以，因此付出部分头发的代价，倒也勉强掌控住了理发失败与成功的平衡点。
他们两人总能在对方身上感觉到过往的世界重新溯回，山火这场天灾过后这种错觉就更为严重，如同常人般玩笑，明明不过是寻常的对话都能变成甘霖般的奖赏，谈不上滋润干涸的心田，却的的确确令喉咙感受到清泉回甘的愉快与舒畅。
“我们回去吗？”
“可以。”
翠绿色的叶子飘飘然坠地，与风互相追逐着落入尘埃，等待化为春泥的时刻来临，而乌罗与阎则重新回到留君的背脊上，休息足够的不止两个人，还有保留着精力的留君，巨狼在渐升的蓝月下呼啸着奔跑，引起森林里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它身上的矛盾性正如人类自身，既自由又忠诚。
被踢翻的空箱子早就被主人重新收拾起来，里面什么都没有装，空空荡荡如鲜红的血肉，迫不及待吞噬消化每只伸出贪欲的手，乌罗面无表情地将它重新合拢关闭，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带着一个毫无意义的累赘外出，也许是为了装什么东西，又也许是为了丢什么东西，总之与阎无关。
只要箱子里装的不是阎小旺，不管看见什么，阎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只是个空箱子。
赶路是很无趣的事，枯燥乏味地就像在公路上开车，只不过不会堵车跟追尾，唯一的危险是留君会把他们甩下地面踩个稀巴烂。
乌罗这时候想起之前落地的婕，他忽然意识到当时并不是婕想要离开，而是留君迫不及待寻找主人，因此将另一个人甩脱。还好跟着来的是婕，在部落里认路很有一手，换做是其他人跟着来，半路被甩脱，不死大概也脱半层皮。
“我有个同伴被留君丢在火场里。”乌罗俯着身体，忽然开口道，“我想去看看她还在不在原地。”
“即便她在，我们也得丢下一个人。”阎冷冰冰地开口，他是留君的主人，绝不会傻到自己留下自己，那其中含义不言而喻，“我带你先回去，再去找她。如果在住所能看到她，那就免得寻找了。”
这说得也很有道理，森林的事，乌罗当然没有阎拿手，他便听话地点头，服从安排。
“我们现在住在泻湖附近。”
阎看起来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简单评价道“那确实是个避火的好去处。”
他似乎总是如此波澜不惊，如早早预料到乌罗会对阎小旺心软，同样预料到日月部落会迁向泻湖暂居一般。
“你猜到了？”
“没有，只不过你既然没有完全离开，总会先做好打算，不会留下等死，我跟你打过交道，你不是听天由命的人。”
乌罗失笑道“你这样说话，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好像你很关注我一样。”
“我的确很关注你。”
在风里讲话会呛住声音，尤其是吃惊的情况下，乌罗连连咳嗽几声，只能陷入无端的沉默，他与阎贴得很近，背脊与心脏紧贴，这两处都是人的要害，不管是坚硬的骨柱还是跳动的血肉，大概是这个原因，因此没有任何绮念。
还好乌罗回来的够快，不然与青望相依为命的阎小旺大概要被部落捆成一头小乳猪，外加一头大角鹿。
不知道是忌惮阎过往的威望，还是这些天积累下对阎小旺的好感，部落的人并没有下狠手，阎小旺只是被困在他自己的屋子里，胖嘟嘟的兔子被拎走，他抱着愤怒的大角鹿，大概听懂留君突然甩下部落里的一个女人，带着巫者跑远了。
眼下生死不知。
乌罗回来的时候，部落里气氛相当沉重，拿着武器的男人站在小屋外巡逻，杀气腾腾，只要巫者的尸体被确认，大概就会毫不犹豫地将相处多日的小男孩杀死在小屋之中，就像他杀死的每头猎物那样。
“小鬼头。”
阎凉薄的声音顺着月光流淌，众人见着他，如同见到烈火里踏出的鬼神，不由得大惊失色，琥珀想起那一夜听见乌罗提起的声音还有百兽的嘶吼，脸色大变。
“琥珀，我回来了。”
乌罗走下山坡，安抚住部落众人，婕从人影里闪现出来，仔细查看了下巫者全身，见他没什么大概，这才松了口气。她之前被留君甩下狼背，手脚都有严重的擦伤，血丝还在溢出，婕并不觉得疼痛，只是后怕巫者当时会被狂性大发的巨狼拖到荒野之中啃食。
“我等下就给你包扎。”乌罗安抚她，又转向琥珀道，“火已经完全灭了，不会再有暗火复燃，我们可以回家去了。”
琥珀警惕道“我知道，不过他的狼发疯是怎么回事？”
不受管控的野兽是不合格的，绝不能饲养在部落之中，这个认知在躲避火灾的十余日里反复验证，琥珀对此有些敏感。
“不能再留下他了。”
首领做下最后的决定，她翻开乌罗寻找叶子装水时被刮蹭的手，脸色不佳。
乌罗默认，他挥挥手，让守卫的男人们离开，任由阎小旺似乳燕归巢般扑上去，一溜烟爬上狼背，终于能当个幸福的小孩子窝在父亲怀中。他眯着眼微笑，像是只偷腥的猫，日月部落的恶意给他带来的恐惧顷刻间烟消云散，倒是阎充满寒意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没有减轻分毫。
“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大角鹿挣开茅草的束缚，它从那个小小的门口里探出声来，滴答滴答的蹄声轻轻踏着尘土飞扬，咸味的深色盐粒宛如一颗颗细小砂砾，它将头依偎在主人掌心底下，而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留在了乌罗的面容上。
“哦？”乌罗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吸引走对方的所有目光，避免记恨，故作冷静地笑道，“是香水，要我送你一点吗？不过你可能没有容器来装。”
阎嗤笑了一声“不。”
那气味的确很曼妙，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又会被体温蒸出令人神魂颠倒的淡香，味道是比外貌更加隐晦的诱惑，只不过他并不是要说这个。
“是你身上危险的味道。”

第91章
阎最后留下的话没头没脑，别说部落的人没有听懂，就连乌罗也只是一知半解。
危险，哪里危险？
头脑的确比武力更为危险，文明的确比野蛮更为肆虐，在常理里应当相反的东西，在壮阔波澜的历史上翻涌过去，纵观前后，没有任何比彬彬有礼的文明更具有吞噬性的存在，不管是精神层次还是物质方面。
不过，阎所说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乌罗无声地走到自己的草窝前，他看见胖鸟在啄食着漆枯的头发，以过分亲昵的方式；还在给家畜喂食的孩子们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不太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琥珀刚刚拉满了弓，只是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放下弓弦。
最早的时候，他们在练习弓箭时无一例外地放过空，或轻或重，只有力气最大的白连差点当场去世，险些被弓弦崩断后弹飞的蚕弦割断咽喉。除了他之外，部落里不少人都遭遇过相关的情况，几乎每个人的锁骨与脖子上都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纹，乍看跟纹身似的。
还好他们不是混黑的，不然在道上的名字难道要叫弓纹吗？
“已经很晚了，大家休息吧。”
明天还要搬家，乌罗并没有什么可交代的事，火灾已经结束的消息大概已被婕告诉部落了，他的确刚休息过，可刚刚的场景基本上也吓掉半条命了，需要再度休养，明天就没有代步的巨狼供以使唤，得全靠自己两条腿，要是手机还有信号，想来一天五万步不足挂齿。
琥珀看上去似乎还有话要说，她缓慢地凝滞着，思绪还在虚空里发飘，试图组织思想与问题，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询问道“火，是那个男人赶走的吗？”
“姑且算是吧。”乌罗若有所思道，“我也不太了解情况，大概是他做到的。”
琥珀沉默了片刻，她大概是很想问“那是怎么做到的？”
可惜的是，乌罗也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那群大象并不是阎的随从，他们之间与其说是驯养的关系，倒不如说只是合作而已，不过对方到底是怎么跟长毛象交流的，实在不太了解，想来这世间上要生存下去的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两手谁也不知道的绝活。
就像魔术一样，不必过分追根究底。
“睡吧，琥珀，明天还要回去呢。”
乌罗拍了拍琥珀的肩膀，而炎将留给他的食物重新热了热送上来，他的确肚子里空空，便毫不客气地吃下姗姗来迟的晚餐，从行李箱里拿出备用的医药箱给婕处理摔下狼身后的伤势。伤口大部分止血，有血丝大抵是因为正在愈合的缘故，深色的草木灰被染进伤口之中，乌罗帮她稍稍冲洗了下，认真包扎好。
婕欲言又止，她看着乌罗的手，忽然道“巫，我看到星星的尸体了。”
“嗯？”乌罗惊讶道，“在哪里？”
她便牵着乌罗的手来到了琥珀的草窝外头，旁边就是她的草窝，从门口看过去可以见到两个女人已经睡着了，都是孕妇，月份还不算太大，只是肚子显出隐约的轮廓来，这对现代的孕妇来讲已值得注意，可对这个时代来讲，不过是确定她们怀孕的前兆。
婕喊了一声，正在点火的琥珀应声让她们进来。
琥珀对两人的到来看起来并不惊讶，她只是略微点点头，沉稳地掀开自己的草席，那底下被挖开个小坑，放着一块满是气孔的石头。琥珀用手小心翼翼地捧出来，神色复杂，而石头上面的熔壳掉了一小半，露出光线柔和的晶体来。
这块陨石的确很不同，寻常的陨石很难分辨铁矿或是石头，然而这块陨石几乎是成型的铁块了，平面上烙着流纹，还有一半是内嵌的晶状云母，显得格外剔透。玉也好，其他晶形矿物也罢，部落里大多人都没有见识过纯粹到这种程度的混合体。
“这是星星的尸体吗？”婕眨着眼睛看向乌罗，“我本来想问辰，他一直在看星星，不过你不在之后大家都有些害怕，我就只跟首领说了这件事。”
乌罗缓缓道“不，这还不能确定。”
琥珀便疑虑地蹙起眉头“为什么？它不是星的尸体吗？”
她的脸上，有种说不出是轻松还是怅然的怪异。
按照琥珀之前对火灾跟陨石的迷信理解，她有胆量留下这块疑似陨石尸体的东西必然经历过很强烈的挣扎，她不是个迷信的人，不过这年头迷信起来都不是人，敢留下灾厄的根源——哪怕只是疑似，都是极需要勇气的决定。
“可能是变质岩导致了这块石头出现，陨石会带来很多不稳定因素，如果不是高温改变了岩石，那很有可能是砸开了岩性地层，而这里面正好有铁矿。”乌罗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有些石头会特别硬，有些石头会很容易敲打，你们比我更懂这个道理，不是吗？”
“石头有很多不同。”琥珀问道，“这也是石头吗？”
乌罗点点头道“没错，先说好，我对这方面不是很懂，只能勉强告诉你们一些知识点，不要对我过于有期望，有些石头可以做成金属，就像是这一块，这种我以前的部落里叫做铁，它还可以做成钢，不过现在跟你们说这个没有什么用，反正你们知道一下就好了。”
“至于这块大概是叫做白云母，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大用处，不然可以跟着陶器一块儿烧一烧，看看能不能烧出什么东西来。”
反正人类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工具都离不开火，如果没变化，那就是火不够大。
“铁……云母。”琥珀若有所思，“它跟你的窗很像，不是一样的东西吗？”
云母确实有玻璃光泽，这块经过“非人为烧制”的就更剔透了。
还不等乌罗回答并询问琥珀为什么壮着胆子留下这块石头，婕就先声夺人，她看着乌罗眨了眨眼，询问道“巫，你明明说不是很懂，可是又什么都说得出来，这样都叫做不懂吗？你的部落到底是有多厉害？比七糠部落要厉害好多吧。”
琥珀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来不及发怒婕的冒犯，同样睁着眼睛看向乌罗，露出肉眼可见的好奇。
厉害到吃喝与简单的活下去已经不是主要的威胁，可生存的困难从始至终都没有消退。
厉害到不是人与兽互相吞食，而是人与人互相吞食。
从大到小，每个人都出生开始，就不得不陷入人与人之间资源的争夺。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恶趣味的神明，或者是乌罗完全没办法理解的高级文明主导操控了这一切，那他不得不庆幸，被挑中的自己勉强算是他那层生物链之中的优胜者。尽管还没到达顶峰，可也算不上失败。
“玻璃是沙子烧出来的，云母是石头，它们并不是一样的东西，从各种方面来讲都不同，只是看着相似而已。”
乌罗避开回答，只解释了之前的疑问。
人的注意力当然不会这么轻而易举被拉开，可是再问一次会显得很奇怪，于是婕只好困惑地看着他，而琥珀又再度关注自己手上这块从未见过的石头“它们看起来的确很像，不过它没有你的窗户那么……透。”
“它很美。”乌罗缓缓道，“比玻璃要美多了，不过你在不知道它是什么的情况下，居然把它留下来，是因为它只是一块没有威胁的石头吗？”
琥珀摇摇头“因为它划破了我的手。”
她摊开手掌，将划出血痕的手心递给乌罗看，眼睛里是溢出来的野心“我想要它。”
琥珀没有说任何花里胡哨的句子，更没有说出什么不可一世的豪言壮语，她穿得像个贫穷凄惨的村姑，全然没见过世面的那种，可这四个字却让乌罗的心微微发颤了下，令他震撼地看向这个古老而原始的女人，她身上喷发着人类永不变更的本性。
野心。
即便可能是灾厄，只要有恰当的利益，她不介意蚕食亦或者鲸吞。
她敬畏神明，也不介意利用神明，更不在乎拿取残留的尸体作为工具。
前不久那个夜晚，会悲悯同情地提起“族星”的琥珀是真的，这个显露出野心的琥珀所表现出的张狂霸道同样是真实的。
乌罗简直要忍不住发笑了。
“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害怕。”琥珀反问道，“难道我们害怕，它就不会惩罚我们了吗？”
哇哦。
乌罗这下是真的笑起来了。
“好姑娘。”
他的眼睛里像是能发出光来，被冷风吹白的脸颊上浮现出病态的嫣红色，整个人看起来都与往日的从容镇定不太一样。
“你也很危险啊。”
危险是个褒义词，同样是个贬义词，琥珀听不明白，她只是大致意识到乌罗将阎的形容扣在自己的脑袋上，至于那是好是坏，就不在她的范围之中了。
人类在稳定之后就没有太多进化的空间了，数千年甚至数万年以来，他们一直匆匆改变的只有历史、文明、思想……
没有谁的智商更差一些，差的是见识，是知识，而不是其他本该拥有的东西。
“既然是这个样子，那我当然要帮你，只不过我不能确定这块到底是星星的尸体还是现场的矿床，我们到时候得回去再看看，而且我们现在的火还不够大，还需要再讨论。”
琥珀若有所思道“火吗？小酷跟蓝鸟可以帮你。”
蓝鸟确实对火很有兴趣，这对原本住在潮湿多瘴地方的人来讲大概是怪不容易的事，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熬出鱼胶。这年头熬制鱼胶的流程并不多，不像后世那样具体，蓝鸟只是发现将鱼鳔熬煮得足够久后会变得很有粘性，这种粘性对现在的人来讲已经足够，不过对乌罗而言，还多少差了些。
“等我们到那里看过之后再说吧，也许只是空欢喜一场。”
乌罗并不打算给予琥珀太多希望，他知道人的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婕只不过捡到了一块石头而已，还不能确定到底是陨石的一部分还是真正被砸出了铁矿。如果是前者，那这块小小的陨石拿来做纪念跟刀片最多了，别的就不要再想了。
“好。”
琥珀从乌罗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并不平整的陨石，用指腹轻轻滑过表面的气孔，她感觉自己得到了新的东西，如果这种锋利变成箭头，变成长矛，变成他们所用的武器，一定比石头更稳定。
只不过又是火？
琥珀疑惑地皱起眉头。
难道这跟陶器一样，可以在烧之前捏一捏？捏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天很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琥珀，你也早点休息。”
乌罗无奈地又再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已经不想去数这个晚上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不上让人心累，不过的确对停滞多时的计划有所帮助。不需要重头再开始带来很多方便，不光是可能存在的铁，还有种植，畜牧，都可以安排起来了，加上这些天烧的盐，短暂时间里是不需要分出人手再熬盐了。
在睡觉之前，乌罗又将计划稍微修改了下，这才倒在席子上准备休息，部落里当然还没有枕头这种玩意，他用麻绳捆住草团勉强做了个垫着脑袋，里头夹着换来的药草，既是为了助眠，也是为了驱虫，气味闻起来还算安神，难怪多瘴部落只卖草药仍可以发家，明年可以跟他们部落多买些。
今晚大概的确是个多事之秋，乌罗仍在想着计划，一直到半夜才勉勉强强入睡，哪知道才入睡没有多久，就听见部落里发生了争吵，他本以为只是巡夜的人聊天忘了声音，可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闹，甚至连火光都照到了他的脸上。
“奇怪，发生了什么？”
乌罗头痛欲裂，摸索着枕边摘下的眼镜戴上，朦朦胧胧的视野终于恢复成往日的清晰，他睡得并不好，连带着脾气都有点大，正抬头准备离开草窝时，忽然眼前一晃，一具尸体飞到了脚边，差点没砸到他的脚。
卧槽——！
部落里的人总共就这么多，最开始可能记不得，可大家都在一起生活接近快一整年了，就算是每年都会换学生的高三老师都能认得全班同学，更何况乌罗这种经常会更换下属的人，他记得所有人的脸跟容貌，这具尸体从穿着打扮到外貌都极为陌生，绝对不是他们部落的人。
有敌袭。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乌罗明智地躲在了小草窝之中，他看着那具尸体虽觉得膈应，但仍是找箱子垫在它的后头，将人支撑起来作为一道遮蔽。草窝很小，这年头还没有火攻的概念，烧起来的可能性很小，即便真的烧起来，只不过是草料而已，见烟就可以往外逃跑，此刻还算安全。
“巫没有出来吧。”
琥珀将弓拉满，目光冷冷地凝视着远方嘈杂的人群，手指紧按快松，木箭没有刺穿咽喉，不过仍然穿过肩膀上的皮肉，她若有所思地低语道“不行，脚会更好，他们会摔倒，不过手也不能举起来。”
没有木墙，进攻的人当然毫无忌讳，好在他们的武器只是非常简陋的长矛与粗糙的投石，并没有弓箭。因此部落里女人们持弓，男人们用矛，还有像还不算是战力的少年们用投石索借着黑暗偷袭，打得倒是比他们有条理些。
战斗发生得很快，好在巡逻的人反应更快，华除了鼓之外还发明了哨子，用一种空管木砸出缺口，吹起来的声音非常刺耳，可以用以恐吓野兽跟警醒同伴，吵醒乌罗的正是哨音。对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而日月部落这边也尚未各就各位，全凭哨声拉开战斗。
从黑暗里奔跑来的人不少，男女都有，他们不像是之前来偷看的人，不过在听到哨声后，立刻就对巡逻警戒的男人们发起了攻击。
“他起来了，没有出来。”
堇观察着周围会不会冒出人来，盐地这么大块，大家都是分散着居住，那莫名其妙的敌人是突然从外面的树林里窜出来的，她们不确定还会从哪个方向来，顺便回答琥珀道“我看见巫快出来的时候，把尸体抓起来当门。”
琥珀呆了呆，忽然被逗笑了。
这时候打架并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基本上是谁的人口多谁就赢，而男性的体能与力量普遍比女性要更强，这也是后期转向男权社会一个颇为重要的原因。
琥珀左躲右闪，不跟男人直接接触，她对自己的体能有了解，耐力体力跟力量都不能相提并论。她不知道怎么指挥，不晓得什么战术，不过认知上还算清晰，绝对不会硬碰硬，顺便用弓弦拖住一个扑上来试图将长矛扎进自己身体里的女人。
蚕丝非常坚韧，她不知道被划伤过多少次，巫之后的谈话会里有讲到过，弓箭射到腿可以妨碍走动，射中手可以减少对方拿武器的力气，胸膛有骨头，大脑也有骨头，而脖子是全无防备的。
“咳——喝——”
温热的鲜血溢出褐色的丝麻弓弦，琥珀越勒越紧，将自己挡在女人的身后，对方身上还带着粗糙的箩筐跟工具，她摸到了削下来的皮肉，手指里湿漉漉的，阴沉沉的眼睛扫过在场乱叫的众人。
她感觉到了女人的生命力在流失，渐渐变成了一具尸体。
于是琥珀松开了手。
论战斗力，他们跟对方的人数相差无几，只不过还有小孩子需要照顾，加上没有木墙没有防御，胜负很难预料。
如果有木墙的话……
琥珀心里忽然掠过这个念头，不过很快就被她甩开了，而是认真躲开试图扑上来的敌人，想要试图征服一个部落，男人跟首领的压力最大，而判断首领的方式向来很简单，人群里最为花枝招展的那个就是。满头都是羽毛的琥珀跟男人们自然就成为主要攻击对象，如果哪个草窝里传来婴儿的哭声，他们也会如同鬣狗般追寻过去。
乌罗的武力不行，不过脑子还可以，他并不是一直呆在草窝里瑟瑟发抖，而是进入到商城里思考他能做些什么。
过年时的仙女棒给予了灵感，他提着一大包大地红拆封时，恍惚觉得在初夏都有了丝过年祥和欢乐的气氛，如果外头不是喊打喊杀，血流成河的，那大概小孩子们会很高兴。
“喂——”乌罗顺道买了个地摊叫卖的喇叭，高清喊话，塑料制品，大容量电池，背后有十来个按钮，开起来能炸响所有人的耳朵，“离我最近的人来我这边，其他人随便退到草窝里去，拿东西挡住洞口。”
反正敌人肯定听不懂普通话。
猛然炸响的声音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默下意识扭动手里的长矛，很快就被背后的敌人拿石头砸中了肩胛骨，擦着脖子过去，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旁的白连拽了他一手，把人往后拖，拖进就近的草窝之中，小草窝里头是抱着羽跟另一个孩子的梨，他们挤在一块儿，梨子小声道“怎么回事？那是巫的声音吗？”
“是吧。”白连不太确定地说道，顺便塞了个箩筐在门口。
敌人短暂地被那巨大无比的声音吓到了，他们疑惑地看看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很快发现所有人都躲进了草窝里，简直就像是走投无路的猎物一样，不由得兴奋地嚎叫起来。
踢开尸体挤进来的是乐。
“巫，我来了。。”
乐浑身伤痕累累，有只眼睛大概是被刺伤了，充血得厉害，脸颊上满是血污，脸上的笑容消失，认真道。
“把这个丢出去，要快。”乌罗话音刚落，一大包被他拆开的串串红就飞到了空中，他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友情建议，把尸体抓起来挡住门。”
“啊？”
乐话音刚落，就听见无数声巨响在夜晚之中绽开，他龙精虎猛的一条汉子任是被扎到眼睛都没有喊过一声痛，听到这样的响声却猛然扑到了乌罗的腿边，蜷起来瑟瑟发抖“巫，那是什么声音？”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92章
尸体没能尽到最后的价值。
不过好在鞭炮被扔得足够远，乌罗这个视角看不到它的踪影，只能听见凄惨的悲鸣跟灰白色的烟尘同时弥漫开来，浓郁的硝烟味钻入鼻腔，他从来就不喜欢这个味道，这会儿倒是觉得还能接受，甚至有几分熟悉感，只不过想来现在有人比他更不喜欢。
大地红很长，可放得也快，加上乌罗为了延长火线还拿了几个小的下来备用，就比预料得更快，惨叫声跟鞭炮声齐鸣，而乌罗只专心看着这会儿正齐齐整整地码着的小鞭炮，他听见声音停了，这才拿起喇叭说道“所有人都出来。”
乐疑惑不解地走出去，刚出去就咳嗽了几声，只看见空地上烟尘弥漫，有几个草窝上点着火星，很快就会烧成一片。
乌罗在后头推他抓紧战机，掩着口鼻跑出现场。
对方大概有三十来个人，男女对半，有五个快成年的少年，之前死了五个，丧失攻击力的有两个，这会儿被鞭炮挂脸，有个被炸成半残，还有不少被这样的巨响吓傻了，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同伴飞散的肢体，瑟瑟发抖。
黑夜，不该是人发出来的巨大声响，无端飞出的火星跟雾气，还有凄惨的死相与即将连成的火。
要不是日月部落的人听出来是巫的声音，大概也要匍匐在地上发抖。
被部落收割走的生命虽然不多，但是鞭炮带来的恐惧极为深刻，男人们几乎全呆滞了，这种时候没有任何人心慈手软，血花飞溅，木制的长矛几乎都被皮肉脱出木刺，那几个幼崽当然不会被留下，只有惊恐而瑟瑟发抖的女人看着消散的雾气退却后的满地尸体，还能转身逃跑的人立刻行动，不过更多的是腿软。
琥珀很快就让人将她们捆在了一起。
本来准备给阎小旺的绳子没有浪费，最终还是绑到了人的身上，包括几个准备逃跑的都被抓了回来。
等到呛人的硝烟尽散，乌罗看着众人去救草窝顶上的火，这才慢慢走过满地的尸体，从装备来看，这些人虽然有防御野兽的打算，但并不是特意过来攻击他们的，如果没有猜错，主要目的是为了采盐。
还活着的女人有十二个，死了七个；只有两个少年少女，剩下的全是男人，他们这一队总共来了四十多个人，而且有一半以上都是男性，难怪刚刚会攻击他们。
草窝，盐地，换做是乌罗能有这样的人手，看到小部落占据着这样的大便宜也会动心。
按照原始部落的道理，部落驻扎在哪里，哪里就是他们的地盘，这群人是来采盐的，说明他们也得到过阎的帮助或者提示，又或者自己已经找到了这样的资源，这么多人，说明领地较远。
难怪会发起攻击，他们部落只有十几个男人，大半又是孩子，还有不少女人，看起来颇为穷酸。
还好这场战争并没有开始多长时间，加上巡逻的几乎是全体男性，哨声第一时刻就让休息的女人们加入战局，再来对方没有预料到他们有弓箭与投石索这样的武器，所以才开始不久就被丢出鞭炮的乌罗吓住，忘记了反击。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一旦遇到战争，哪怕是再小的战争，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杀男人，因为男人有机会反击，而女人则不然，或者说她们能造成的威胁相对较小，又是能够生育的资源，即便是对人口再无所谓的部落，也不会轻易杀掉女人。
被捆起来的时候，不光是对方，就连日月部落的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方才进入烟雾里杀死被吓坏了的男人也并不多，令人刮目相看的倒是刚加入时一直叫嚣着要去狩猎的垒力，他身形高大，力气也大，跟白连与乐如同收割机器一般，加上还有几个女人一块儿帮忙，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场景不说血流成河，也多少有点尸横遍野，几十具尸体可不是玩笑，乌罗心知肚明没有时间为自己远走的文明哀嚎，让众人扑灭火焰后继续休息。
“受伤的人到我这里来排队，其他的人回去休息，至于这些女人，琥珀你来决定留谁看管。”
留在后方进行远程攻击的女人跟孩子们没有受到太多严重的伤害，加上有些孕妇根本就没有出去，损失并不算严重，倒是琥珀的脸跟胳膊都被抓了，敌人没有足够的武器，就囤积了不少石头作为投掷，她的肚子上青了很大一块，不过没有吐血的症状，内脏应当没有出血，即便有少量出血，按照人体的自愈能力，也可以吸收。
“我没有事。”有没有事另讲，琥珀的脸是疼到快要变形，好在她没有怀孕，不然这下就伤大了，她摇摇头道，“我去收拾尸体，还有那些女人，你去忙你的，我们还有事情要做，明天不是要回部落里吗？”
乌罗有些担心她，却知道自己的医术大概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只能点头答应“好，那你一切小心，不舒服要跟我说。”
说，说了又有什么用。
琥珀点点头，很快就捂着肚子离开了。
乌罗只能开始认真处理其他人的病情，他不是医生，许多外伤都是自己查的，如果医生是那么好当的话，就不会读那么多年了。有些人是眼睛充血，有些人脑袋上起了肿包，还有骨折跟贯穿伤，这次是运气好，对手先被哨声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女人孩子都可以加入战队，不然光靠男人，这一场就险了。
本来乌罗扔出鞭炮只是想震慑下他们，让他们自乱阵脚，不过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获取这么大的威力，甚至提前结束了战争。
能处理的外伤都处理了，骨折的事，乌罗实在没有办法，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手下去到底是帮忙正骨还是帮忙脱臼，如果本来可以自愈，却被他搞成残疾，那岂不是太尴尬了。
“我这里有药，你们每人喝一碗。”
草窝里根本就待不下去那么多人，乌罗只能搬出来，男人们大多都沉着脸，而女人跟少年们正在搬运尸体，她们架上烈火，把尸体放在火焰上燃烧，被捆起来的敌人没了嚣张气焰，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很可能是以为自己大半夜见鬼了。
乌罗将消炎的药片丢进陶罐里煮开，不是医生就只能稳妥治疗，治得慢总比治死人要好。
“希望那位好邻居足够全能，可以帮你们治这样的伤。”
乌罗看了几眼骨折的男人们，有几个被石头砸得吐血，好消息是只有吐血，血迹里没有内脏的碎肉块。他到底是个更偏向发明跟文化的巫，没有尝百草的精神，更不想负担起治病救人的使命，否则当初为什么要学金融。
“看来这次要准备足够丰厚的礼物了。”
想到这里，乌罗就忍不住叹气，他实在是想不到要怎么办才能打动阎，看在他们俩的交情上未免太厚脸皮，更何况对方刚灭掉一场火灾，于情于理都是他们的大恩人，虽说大家的确是都得生活在这里，但不能否认人家的付出，这样一来，期望人家的屋子被烧掉这种想法，不就显得过于卑劣了吗？
俗话说，施恩莫望报，可是这句话是施恩的人说起来比较有底气，像是日月部落这种受恩的人，只有忐忑的份。
最难欠的就是人情，之前是和平交易，后来乌罗送过梳子，可是阎给他们交易的情报还没还礼，更别提现在的火灾。
眼看着恩情越欠越大，乌罗却想不出合适的理由跟借口。
不知道小孩子需要健康的成长环境，这句话听起来会比较有说服力吗？
真糟糕，商场卖后悔药吗？几个小时前他们才刚凶过人家的儿子。
之前残留下来的鞭炮还没彻底被清扫完全，柴火刚架上时还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等到火势一猛，夜风一来，里头残留的粉末再度噼里啪啦地在尸体上炸裂开来，这次连日月部落的人都被吓得不轻，而被捆起来的十几个女人更是悲惨地尖叫了起来。
只不过本来就没有多剩下了，那具半残的焦尸已经消耗了绝大多数的鞭炮，仅剩下来的除了装神弄鬼之外基本上气数已尽，这点诈尸没能坚持更久就停歇了。
这让乌罗忍不住喃喃道“这可真是见到鬼了。”
第二天清晨众人疲惫地起床，吃过早饭，他们睡得并不深，还有些人直接熬夜，受伤严重的男人只有外伤的还好，甚至是贯穿伤的都睡得饱饱，唯独骨折的那几个记得乌罗的警告，不要随便挪动，只能郁闷地靠着墙壁低头睡觉，半夜还因为松懈了力道把手砸在腿上，痛得眼冒金星。
不过没死就是大幸，残疾总比没命好。
只有华跟珑没心没肺一觉到天亮，他们两人不参与巡逻，基本上都在白天努力干苦活累活，搬运盐块，筛选泥土，还要帮忙雕琢弓箭完成乌罗交代下来的任务。
吃完就干活，干完再吃饭，然后就睡觉，就算放火烧他们的草窝都醒不过来。
导致第二天早上他们俩看见部落里捆着一大堆没见过的女人时，吓了一大跳；不过等见到鼻青脸肿加情况凄惨的其他男人时，就不止是吓一跳，而是吓到真要跳起来的地步了。
乌罗一宿没睡好，快清晨时甚至梦到琥珀跟默他们几个吐血身亡，一个激灵就坐起身来，差点死在自己的黑眼圈里，世道艰难就艰难在刚有一点起色就给他严重的打击。这次伤得最重的是默跟蚩，还有垒力，这三个人身上全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跟骨折的情况，至于石头砸的就更不必多说了。
倒是乐的眼睛看起来严重，第二天除了眼皮肿起之外，血色好像消退了不少。
乌罗看他比起受伤更像是没睡好，稍微放下心来。
一个庸医带一群倒霉的伤患，要是再来一群人袭击可受不了，最好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安全。
除了烧制出来的盐跟动物——说来也巧，大概是真的被驯养了，昨天被袭击时许多动物都已经跑走了，加上鞭炮声噼里啪啦，本来部落对它们的回来都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今天早上竟然回来了不少，甚至还有钻进草窝拱人要食物的。
只是又少了几头，不过总比倾家荡产要好。
男人们受伤，女人们受惊，加上还要看管俘虏，除了必要的东西跟武器，乌罗将所有都舍弃在盐地里，让众人直接加速往回走。
人走霉运久了总会转运，这一路有惊无险，风吹草动是有，不过没有野兽袭击，更没有人袭击，连俘虏都被吓破胆子没有作妖，平平安安到了部落里头。
山火没有蔓延过来，连带着隔离带都平安无事，青山绿水草木繁茂，郁郁葱葱得像是世外桃源。
众人回到家中，只有说不出的亲切，加上昨晚上经历的一遭，看着木墙只觉得安心，恨不得现在就跑进山洞里打滚熟睡，而这十几天没归家，自然也有野生的小动物寻空隙闯进来做窝，占据兔窟，听见人的动静就一溜烟跑了，留下几只幼崽在窝里嗷嗷直叫，兔妈在箩筐里就听见声音，恨不得嗷嗷回叫起来咬死对方。
人与兽都是一样的，对试图占据自己地盘的生物抱着天然的恶意。
有些恶意，只能用鲜血来抹平。
乌罗很郁卒，不是因为鲜血，是因为他的医术太差。
人或多或少总是要接受命运，以前是，现在是，乌罗一向适应良好，不管上天是要给他什么磨炼，从学霸到校霸，从乖乖生到街头小霸王再到西装革履的假面精英乃至现在装神弄鬼还信仰科学的巫。
他现在连正常的恋爱都没谈，却已经衰老得好像七老八十要为儿孙操心的祖爷爷。
好不容易搬家回来，却还不能好好休息，不管是新驯养的食草动物要个新窝，还是被小动物偷吃的种子都需要处理，那根顽强的藤还挂在架子上，缺水缺粮，又被啃断了根茎，此刻凄凄惨惨地枯萎在架子上，远看过去简直像条黄褐色的长蛇。
好在是部落的人习惯了吃苦，倒是没有什么怨言，还有几个骨折的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情况没有这么严重，试图用变形的手前来帮忙。
“我要真是医生，迟早也会被你们气到死。”
乌罗挨个戳过伤患的脑袋，让他们到会议厅里去休息，反正那里也算是半个医疗室，双手都受伤的就坐着休息，只受伤一条胳膊的可以帮忙生火煮水，总之不要参与任何重活。女人的力气比男人要小，不过日常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她们自发自觉地给动物们做起围栏跟小窝，顺便清理了几只没来得及逃跑的小野兽，刀起刀落，晚饭就有了。
部落的人井然有序，还分出人手去看管俘虏，婕被石头砸到了好几处，只勉强支撑着回到部落就晕过去了，现在是蓝鸟在照顾她。
去找阎，必然需要一个领路人，不然按照乌罗的经验跟身手，死在路上会比较快。
这次箱子里装好了礼物，不再是空空荡荡的保险手提箱，乌罗拎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坠手，琥珀让唯一没有受伤的小酷哥跟着他一同外出，临行时还有对阎跟阎小旺的忧虑“他们的兽不听话，你去找他，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只不过要拿人命来尝试。”乌罗忍不住叹气，他现在要是个全科医生，凭借商场大概可以做个厉害的大巫，“我不知道骨头在哪里，如果让我们自己摸索，好多人可能会变成华跟珑那样。我只是去试试，要是阎也不会的话，我只能自己上。”
部落没有死人，对于乌罗来讲已是非常令人安慰的事，可对琥珀而言，其实与死亡并无太大区别。
残疾对于一个男人来讲，本来就跟死没有差太多。
部落里已经不剩几个全头全尾完好的男人了——完好男人的意思是能够出去狩猎，能够抵抗侵略，要不是昨天乌罗突然放出来的红蛇，部落大概会全部死在那里。
孩子们长大还需要几年光阴，他们昨天受创太大了。
琥珀沉默片刻，叹气道“好，你去吧，不行也没有关系，你回来试试看，反正都是这样了。好一点坏一点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他的兽不听我们的话，你要小心。”
“我知道。”
乌罗点点头，他的确不能否认这一点，留君并不是他们的坐骑，而他对于留君也的确过于缺乏警惕心，当时要不是婕身手足够好，换做是他或者是任何一个孩子被甩下去，可能就不只是担心人没回来这么简单了。
小酷哥不是第一次出门，不过算是第一次跟乌罗一块儿单独执行双人任务，在身上挂好弓箭弹弓跟投石索之后，还挑了根长矛。
“你带这些干什么。”乌罗哭笑不得，“难道以为一个人可以杀掉猛兽吗？”
小酷哥只好悻悻地放下身上的武器，他也知道按照自己的力量想要杀掉森林里的猛兽很困难。
其实他们跟阎的这条路还算是比较方便的，平常没有什么大型猛兽出现，毕竟如猛兽之流大多有自己的地盘，界线划分得相当清楚。那群一直锲而不舍来骚扰他们的狼兽在另一头的山洞里建窝，真要走起来还是有些距离的。
骨折这种事，越早治愈越好，要是拖完了开始愈合，那就麻烦大了。
“虽然说这两天有一点倒霉，但是怎么样也不会连着倒霉没有下限。”乌罗抓紧了手提箱，轻轻叹了口气道，“最好是有相应的奖励，不然老天爷未免太爱捉弄人，期望小酷你跟我的运气能好一点，冲掉这股霉气。”
“巫，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我现在想转发锦鲤。”
小酷哥摸摸脑袋，听不懂乌罗的怪言怪语，就点点头推着他往部落外走，早点出门早点回来，夜晚危机四伏，很是危险。路上倒是有遇到几只松鼠，不过被小酷哥拿弹弓打下来栓在裤腰的兽皮麻绳上，大尾巴晃晃悠悠的，看着倒像是新奇的饰品。
这一路平平安安，安静得居然让乌罗有些不适应。
大火并没有完全烧到平原上，只烧焦了些许就止住了，可能是没有助燃物的帮助，亦或者是火到这里时已经小了，导致风一吹就灭了。不过显然阎跟阎小旺同样遭遇了日月部落的麻烦，鸠占鹊巢，本来漂漂亮亮的高脚小楼上栖着几只鸟，他们的兽圈里显然少了大半家畜。
这次该怎么跟阎谈论生意，乌罗在心里打好腹稿，商人不该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软磨硬泡，不管是什么手段，最重要的是达成自己的目的，要是能双赢当然好，要是不能，也最好不要伤了和气，毕竟这是个长期合作对象。
只不过老是这么做未免太麻烦，要是可以把对方拉到部落里去，说不准更好。
阎跟部落里的人不太一样，他的欲求比起部落里的人更加复杂，他留在这片荒野里避开其他部落，绝不可能跟小说里那种中二病男主一样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大，亦或者是想做一个传说里的神明，否则不可能养育阎小旺。
能让一个人忍受孤独，独自生存下去的理由有很多……
不过换在这个世界，那就很简单异类。
阎旅行过足够多的部落，他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却又跟大多部落有所关联，可见他并不是不想融入新的部落，而是无法融入。
就像对乌罗而言，阎是特别的一样，对阎而言，乌罗同样不太相同。
乌罗打定主意，酝酿好言辞，让小酷哥留在原地等待，其实他本来想从阎小旺入手，要不是蚩昨天晚上反击过于卖力，最适合也最恰当的人选本该是蚩，毕竟几个跟阎小旺玩得好的孩子太小，别说是琥珀，乌罗自己都不会答应。
门被敲响了。

第93章
“门没有锁。”
推开门，入目的景象温馨到近乎有些可爱，阎小旺已经睡熟了，正发出微弱的鼾声，他枕在阎的腿上，身上还盖着件巨兽的皮毛。而阎正在闭目养神，他的手落在孩子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抚摸，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才只过了一个晚上，你又来找我，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在你的部落里一定有事情发生。”
乌罗没有贸然进入他们父子俩的私人空间，他现在可不是受欢迎的客人，人之间的交往拿捏尺度很重要，平日可以入内，不代表一直都可以自由入内。他靠在门口，仍然记得昨天部落与阎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威胁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容易能过去，理智与感性要看人家爸爸怎么选。
“的确有事情发生。”乌罗慢悠悠道，“所以想请你上门，请问你会正骨吗？”
阎愣了下，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受到了袭击？”
“是啊，大概是来采盐的，以为我们霸占了那块地方，所以半夜杀上来，运气还算好，没有死人，只不过受伤了不少，内脏出事的我是不抱希望了，看他们能不能自我恢复。不过骨折的说不定还能抢救下，我不是念医的，只好来问问你了，你一个人在外行走，总不可能永远不受伤，如果你愿意介绍医生，同样可以得到报酬。”
乌罗轻轻放下手提箱，在地上用力推了一把。
“这次不是空的。”
阎淡淡笑了一下，他将阎小旺抱起放好，任由小孩子继续深陷美梦，轻巧地移开身躯走过来提起箱子，重量的确与上次有所不同，便挑眉道“上次送我梳子，这次难道送我吹风机吗？那你可能还要再给一个发电机。”
“你可以看看再说。”乌罗平静道。
没有人邀请他入内，阎好似视若无睹般任由他站在门口当门神，慢腾腾地将箱子放上茶几，打开锁扣，松软的海绵之中压着全然崭新的望远镜，他略有些诧异，脸色却不由得更加发沉“你的诚意很足够，愿意拿这样的东西跟我交换，按照道理来讲，我本该心动，不过我不想救一群野兽。”
“野兽？”乌罗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已经明白阎还在生昨晚上的气，这倒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毕竟才一个晚上过去，只要不是老年痴呆，基本上不可能忘记，不过心里明白归明白，他面上仍然故作不知，混淆概念，“为什么这么说，建造集市的人是你，既然满意这样的礼物跟报酬，又为什么不肯答应。”
“你的忘性很大。”阎意兴阑珊，懒得跟乌罗纠缠下去，“他们昨日所做的事，你我都看见了，你跑来找我救他们，不觉得讽刺吗？”
乌罗这次想在明面上叹气了，缓缓道“你这句话是出自作为一个父亲的愤懑，还是对于人性的失望。”
“有什么差别吗？”
“有，如果是前者，我二话不说带着箱子就走，绝不会再来找你帮忙，免得你生气烦闷，明年的集市大家再见面，你很应该生气，我没有立场反对。”乌罗摇摇头道，“我这个人跟别人做生意也有底线，绝对不会强买强卖，只不过，如果是后者的话——”
“是后者呢？”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乌罗心中稍稍踏实下来，便微笑道“如果是后者，我倒是觉得，他们恐吓阎小旺反而正意味着他们脱离野兽，正在变成你应该能理解或者说期望的那种人。”
“伤害小孩子的人，也配叫做人吗？”
“那要看伤害的是什么小孩子，留君差点伤到人，而且根本不听命令，在不知道之后发生什么的情况下，你遇到了又会怎么做。他们对阎小旺的威胁恐吓的确看起来不对，可是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关心我，在意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平安，难道你能反驳吗？”
阎轻哼了一声“你们本来就不该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这就是另一回事了，山火蔓延的时候，我带将阎小旺带走，你在当时没有责怪我乱借坐骑，现在自家的宠物惹了祸才知道怪在别人头上，不觉得自己是在推卸责任吗？”
“你真是……”阎吃瘪，他知道自己一向在讲话这方面占不到便宜，便皱着眉叹了口气，“你真的觉得这样帮助他们有意义吗？”
乌罗沉默了许久，这场对话大概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明白，因此最终只是说道“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活不下去。”
“你可以跟我住在一起。”
阎几乎没多思考就发出了邀请，他近乎是真诚地凝视着乌罗“小鬼头也很喜欢你。”
“呵——”乌罗轻笑了声，笑声很轻，不带任何讽刺意味，甚至令人错觉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怪异的温柔，“多谢你的盛情邀请，只不过你来晚了。”
“来晚了吗？你与我之间会有早晚的说法吗？”
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异界来客，因此无论愿不愿意承认，是敌是友，他们都是对彼此而言都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乌罗心知肚明对方在说什么，却摇了摇头，缓缓道“既然我们都是人，最多只有相同处，难道你觉得你对我很特殊，还是我对你很特殊，我们之间只能说是投缘，可是这种投缘本来就可以培养，不是吗？”
喜欢吃肉，并不一定要永远吃肉，改成吃菜，吃菌菇也并无任何问题，最多只是一时不习惯而已。
他在否决特殊这一点。
人也是这样，人就是人，原始人跟现代人又有什么区别，相处起来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剥皮扒骨跟背地里的抽筋扒皮而已。如果往好处想，逃过了刚开始可能被吃掉的惨案之外，他们反而比现代的人更直率更坦诚，更善于表达自己。
阎忍不住冷笑了声“这种培养，以后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变质成你绝对不愿意见到的景象。”
“这就是你害怕的理由。”
乌罗平淡地回应他。
“离群索居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我不会刻意去控制他们的意识与想法，他们要发展成什么样子与我也没有关系。话说得太远了，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这只是一桩生意，能成可以，不能成也不要紧。”
“如果我拒绝，你准备要怎么做？”
“医学是怎么开始的，无非就是人体实验，再走一遍而已，看看运气够不够好，不够就听天由命。”
乌罗说得很豪气，这个世界就像被火烧过的草原，虽然此刻寸草不生，但是在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有绿苗从灰烬里生发出来，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如此循环，总不能为点不忍心的愧疚感耽搁生死大事。
“哼。”阎似乎笑了下，他伸手抚了抚阎小旺的头，垂眸思索片刻后缓缓道，“好，我跟你走，不过东西你拿回去吧。”
“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你不要？我可不会给你要人情的机会。”
阎弓着腰抚了抚阎小旺的额头，似乎在查看他们俩的对话有没有吵醒这个孩子香甜的午觉，他平静道“不是人情，而是我要加入你们部落，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每个人都要为部落奉献，我没有拿诊费的必要，这是我应该做的责任。只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能不能代替你的首领做出这个决定。”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加入你们的部落，很难听懂？”
虽说乌罗一开始的确想要提出这种要求，但是他知道基本上没有任何可能，所以就连提都没有提出，免得自取其辱，如今阎主动开口，反而令他有些恍惚走神。就算是倒霉过后开始走大运，这大运也未免来得过于不切实际，现在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该不会从推门进来的对话都是臆想吧？
“听是不难听明白，懂就很难懂了。”乌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拖长音调，“我不懂你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按照常理来讲，应该是我们这里提出各种要求，要八抬大轿请你回去，你还要推三阻四，等着三催四请才答应才对。”
阎气定神闲地答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主动提出，免得浪费时间。”
“好了，说真的，你到底为什么要加入部落，你根本就没有这个兴趣，就算我再特别，也不至于特别到你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你不是说生意是生意，为什么不接受？”阎反问道，“我的分量不够重吗？”
乌罗摇摇头道“就是因为太重，所以我才不敢轻易答应。生意归生意，钱货两讫才是生意，你这样叫中彩票跟出门捡到钱比较合适，如果这样的也叫生意，我怕以后会吓到其他的部落，以为我们脑子坏掉了。就算我再自恋也不会自恋到这种地步，你不是为了我要加入，总共才见过几次面，要是一见钟情的话，你早该提出来了。难道那天亲一下就够你以身相许？拜托，这种事十七岁的高中女生都不会上当了。”
“你很有自知之明。”阎被他一通分析惊得哑然失笑，“没必要这么警惕吧。”
“我可是刚刚被敌人差点刺穿喉咙，再不警惕一点，迟早亏得血本无归。”
阎见他一脸不信，只好无奈地解释道“你的确没有这个魅力，你的部落也没有，只不过你刚刚有句话说动了我。离群索居到底不是办法，我一个人待在这里这么多年也倦了，更何况阎小旺喜欢有朋友，我总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而牺牲他的童年。”
这句话让乌罗稍微放松了些，他们俩同时将目光投向酣睡的阎小旺，安慰道“你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他昨天晚上没有吓到吧。”
“已经没事了。”
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这个较为缓和的答案，然后就将目光转向了乌罗。
说乌罗并不是特别，或者没有魅力当然不是完全的实话，只是要说这个决定完全是为了他，那的确不是这么一回事。阎小旺当然不会被那些人吓到，他虽然小，但是好歹是跟着阎混迹过山林的人，并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乖小孩，遇到过的危险比这更严重的不知道有多少，大概听个明白之后，就知道是留君惹了祸。
真正令他闷闷不乐的，反而是不能跟小朋友们玩，平日交好的小朋友都不愿意跟他讲话。
阎小旺不知道该生谁的气，他知道留君去找来了父亲，又没办法责备被留君抛下狼背的婕，那个女人身上的伤他也看见了。
他还不到明白这世界上总有许多事情无可奈何的年纪。
养育之恩固然大过天，不过阎心知肚明，因为自己的缘故，阎小旺一直得不到正常人童年的乐趣，他是个爱玩闹的性格，却从来不曾抱怨过什么，这预兆从他跟留君偷跑出去玩时就已经萌生。
不说并不意味着没有。
他让阎小旺能好好活下去是一回事，可是剥夺阎小旺回归同类是另一回事，擅自将阎小旺培养成与自己一样的异类，阎一直记挂在心。
阎从来没把自己当成神明过，起码在阎小旺面前，他永远只是个普通的父亲。
日月部落与其他刚发展文明的部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甚至只会更差，而不会更好，除了拥有乌罗之外，他们并没有什么值得让阎另眼相看的东西。只不过乌罗说得不错，那群人好赖学会了感恩，知道保护自己的同伴，加上阎小旺的确很喜欢他们，阎也的确有心思看看他们能走多远。
最终仍是失败的话，阎想，他起码还有乌罗这个乐子可以看，毕竟对部落寄予厚望，甚至不惜赌上自己仅有筹码的人，可是乌罗。
这个精明的商人实在是个骇人的赌徒。
真正打动阎的，是阎小旺、乌罗，还有这个部落未来的可能性。
更何况，乌罗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的秘密，旅游带上梳子、望远镜、手提箱都并不是什么牵强的事，他的衣着得体、香水、还有修剪工具都能找借口说过去，只不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有这么简单吗？
“所以你的回答呢？”
“既然你不要八抬大轿，我当然愿意。”乌罗戏谑道，“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会解决的。只不过你要清楚，加入我们的部落，跟你自由的生活可是差得很远。”
其实这话说得乌罗多少有点心虚，他自己就过得很逍遥自在，最麻烦的时刻也不过是了解双方观念不同。而随着部落对乌罗的信任渐渐深入，这种观念冲突的时候的确有，可不再那么令人心惊胆战，更不那么令人胆寒了。
有时候甚至会成为一种乐趣。
阎沉默片刻，忽然道“难道你们真的有八抬大轿吗？”
“不，如果你真的要八抬大轿，我们就不要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阎略微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那我的性命就托付在你手上了，现在就走吗？”
“伤患正等着，当然是越快越好。只是不要留给你时间收拾行李吗？”
阎跟乌罗都不是拖延的人，荒原的神明摇摇头，颇为潇洒快意地开口道“都是身外之物。”
他只将阎小旺抱起，取过墙上的弓箭，缓缓道“我们走吧。”
小酷哥正蹲在地上逗虫子玩，白白胖胖，好大一条，大概是刚吃饱出来散步，才从土地里钻出来，就被他用木筷子彻底夹出来，差不多是一指长，正不甘心地在筷子上蠕动着，试图逃脱。
“嗯，留给阿薪吃，他最近会走路了，要吃点好的。”自从学会筷子之后，小酷哥就发现了筷子的很多用处，比如沾到会烂手的药草，比如实在很扎手的果实，还有这种用手抓只会逃跑的虫子——巫真是个聪明的人，他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跟办法。
不然下次再试试敲敲巫的脑袋，说不定能听到神跟他讲话。
只不过——
小酷哥心有余悸地揉揉自己脆弱的耳朵，他还记得上一次跟蚩这么做的下场是什么，反正接下来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只是当小酷哥抬头看见来人的时候，耳朵的疼痛都立刻忘却了，心肌梗塞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当场窒息去世，他紧张地站起来，手足无措，连虫子掉在地上都忘记捡，结结巴巴道“巫，我们这就走吗？”
来这里是为了找阎是一回事，可是真见到人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走，你要是很留恋可以多看几眼，我们下次不一定会来了。”乌罗轻轻敲下小酷哥的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房子的问题了，部落里是没有高脚小楼的条件，会议室更大些得留给琥珀或者当医疗室，第三间屋子还没完全建成，按照现在的受伤情况来看，估计还要拖延一段时日。
哎呀——这个福利来得还真不知道是不是恰当。
小酷哥可是一点都不留恋，要是能不来，当然还是不来的好，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抱着阎小旺的阎，三只野兽安静地跟随着主人，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惊人到可怕的地步，于是缩了缩脖子往乌罗身后撤。
“我还指望你遇到关键的时候能站出来保护我，你这样反倒要我保护你。”乌罗哭笑不得，这话他说来无心，毕竟心里小酷哥只是个孩子，调侃调侃罢了。不过落在小酷哥耳朵里就大不相同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也有些沮丧跟窘迫，比起蚩，他的确更适合做个工匠，而不是个猎人。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就足以说明了。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男人更应该成为一个狩猎者，而不是一个工匠。
乌罗察言观色，发现小酷哥情绪忽然低沉，他又不是神仙在世能掐会算，当然意料不到自己无心戳中对方的痛处，还当是那句话让人自尊心受创，便闭口不谈，问道“你那些家畜呢，不赶它们一起来吗？反正留着不管也会被吃掉，不如便宜部落，也是便宜你自己。”
“你倒是不做亏本买卖，放心吧，青望跟留君会赶它们。”
阎慢悠悠道。
几只牧羊犬就可以守住一整个大羊圈，乌罗没有亲眼见过，不过道理还是明白的，就点点头。
加上阎这个人形战力，气氛一下子就从种田流变成开挂升级流，乌罗来时战战兢兢，走时倒是心情舒畅，除了双腿走得有些累之外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问题。阎小旺中途睡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趴在阎的肩头说了些什么，阎耐心地应了，不过没有说更多的话，抱这么久，也不知道他的手累不累。
小酷哥怪异地看着一直跟着他们的巨兽与兽群，心中迷惑又不敢说，还有几分遗憾，他本来还想试试骑在鹿啊狼啊之类的身上是什么感觉。
等到乌罗回到部落门口时，外头的树上挂着三具女人的尸体，死相算不上凄惨，都是被石矛直接穿透了心脏，有些其他的伤势，多都不太严重。
“噢——”阎按下阎小旺的脑袋，也不管对方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看向乌罗时似笑非笑，“这个见面礼有点大。”
“好说。”乌罗捏了把冷汗，生怕自己进部落看到的是血流成河的场面。
开门的人是梨，她神态看起来有点憔悴，身上溅着还未曾干涸的人血，对阎的到来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平淡道“巫，你回来了，首领等很久了。”
阎玩味地看着她，欣赏着这颠倒错乱的时代模糊出文明的影子，门口悬挂的尸体还在风中微微抖动着。
“没事吧？”
乌罗询问道。
梨有些惊讶乌罗居然会这么问，她皱着眉头想了会部落里有什么称得上有事的，最终才想到，于是简洁回答道“只是想走，首领把她们杀死了，她们不会再动了。”
听起来真像是杀人狂魔组织。
乌罗只能苦笑。

第94章
要是说起杀人，搞不好阎才是真正的行家。
这场景连乌罗都不能打动，更别提是他了，进入部落之后，大黑是匹身量正常的黑马倒是还好，青望与留君与众人相处多日，虽然经过婕那件事不太愉快，但到底还算熟悉，梨便照单全收，一块儿系到畜牧圈去，只不过之后还涌进来大量的憨憨兽等兽群，就令她完全意想不到了。
“巫——”
梨淹没在一大堆毛茸茸里艰难求生，只能站定双脚，免得自己被这条潮流冲出去，于是痛苦又快乐地挣扎着“巫，这是怎么回事。”
“捡回来的，你找人看着养吧。”乌罗忍不住揉了揉眉头，又看向了阎，迟疑片刻后对阎说道，“我还有事要去找琥珀交谈，不然你先待在我的屋子里休息一下，先说好，我们这边的条件不是很好，如果要你的高脚小楼，是没有办法实现的。”
阎的目光扫过仅有的几间木屋，看着玻璃微微眯起了眼睛，缓缓道“好。”
“好？”乌罗还没反应过来，他诧异问道，“你知道我住在哪一间？”
阎轻笑了声，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当然没有任何人，主人在房子落成时就已经耳提面命过不知道多少次，后来装上门窗又是一种无声的暗示，大家再疲惫也没有人随意跑进去休息，他们到底是人，而不是完全不知世情的野兽。
“很明显。”
阎转身时的眼神过于意味深长，令乌罗心知肚明他洞悉了什么，只不过门窗的事本身就无法遮掩，是难以辩驳的实物，出门旅游带什么都正常，还带玻璃跟水泥就过分了。乌罗在心里略微叹息一声，毕竟阎这一手来得过分突然，再说就算他有心遮掩，又能遮掩多久，倒不如大大方方讲开，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至于“将”来嘛，三个兵窝窝总能挡住一个将熊熊。
等到乌罗进到山洞里的时候，被捆着的女人们果然少了些，各个神情疲惫，看起来挨过打，这种情况看起来当然违反人权，所以乌罗决定闭上自己的双眼，避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转过头对正在龇牙咧嘴按着肚子的琥珀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你出来一下。”
“好。”琥珀干脆利落地答应，捂着腹部站起身来。
乌罗的脚步顿了顿，犹疑道“你不要紧吧？”
“没事，只是一动就容易痛。”琥珀的脸色不太好，她微微吐出口气，皱起眉头来，“我想起来你跟我们说过，人的身体是连在一起的，动一下就容易全部拉扯到，很快就会好的。”
乌罗到底看不过去，就伸出手搀了一把琥珀，而部落里其他的人都在忙碌，除了几个手骨折得厉害的，基本上都在帮忙用工具清理部落跟收拾动物们，还有检查食物跟重新开始剥茧抽丝织布的女人，他们要活下去，那就一刻时间都休息不了。
“你要跟我说什么？”
琥珀看向围绕在底下的兽群，一下子也有些震撼，毕竟几十只动物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又都看起来过分温顺，尤其是那三头正把部落空地当自己家的巨兽，除了黑马比较陌生之外，留君跟青望可是部落里的所有人都特意照顾过。
跟在小孩子屁股后头打滚的小狼崽子见着留君就嗷嗷直叫，叫得小兔子们瑟瑟发抖，还要想个办法把它们隔开来。
“你在路上抓了这么多兽？”
琥珀惊讶地看了一眼乌罗，具体眼神大概是想说‘你还说你不是神仙’。
不管怎么说，这群家畜的到来大大减缓了部落里的压力，毕竟昨天被袭击后不少人都受了伤，伤好得快或者慢要看肉食，他们部落的食物在躲灾的时候准备了不少，也消耗了不少，平日都是边吃边晒，这下狩猎队基本上不能出去，琥珀本来还担心肉会消耗太多。
乌罗没再迟疑，他直言道“我找了个人加入部落。”
“人？男人还是女人？”琥珀疑惑道，“你不是去找阎看骨头吗？”
这话怎么讲得好像他们约好要第二天一大清早去菜市场买骨头炖汤一样。
“是啊，是男人，人我也已经带回来了。”乌罗语焉不详道，“你明白了吗？”
琥珀愈发困惑“明白什么？”
乌罗忍不住叹气“这个人就是阎，准确来讲，是两个人加入我们，一个是阎，另外一个就是阎小旺，后面那个你也认识的。”
你昨天还差点把他捆成烤乳猪了，想忘记应该也很难吧。
“他要加入我们？”
琥珀疑惑不解，只感觉肚子上的疼痛感愈发强烈了，她不是个蠢人，不过这种情况未免过于超出理解范围了，别说是她，就连乌罗这会儿都觉得头晕目眩，恍恍惚惚踩不到实地，感觉似乎不像发生在真实里的事。
“不是要，是已经加入，他人都到了。”
琥珀眨眨眼道“好，那就加入。”
嗯……嗯？
在乌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琥珀已经大步往他的屋子进发了，全部落总共就两间半的住房，会议厅躺着的都是男人，再来方向也不是那里，最差的猎人都知道目标在哪里，更何况是琥珀这样耐心的猎手。
门没有锁，琥珀没敲门，而是直接打开来，阎正坐在床边照顾他的儿子，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睡在炕床上，无忧无虑。
“你们造房子还真是随心所欲，不过里面倒是布置得不错，主人看起来很用心。”声音这么大，阎给阎小旺披上兽皮，漫不经心地回过身来，“讲完了吧，伤患呢？”
琥珀忍不住看向了乌罗。
乌罗回道“在对面的屋子。”
“那走吧。”
落在后头的乌罗跟琥珀面面相觑，前者无奈苦笑道“你别这么看我，看也没有用，他的医术一定比我的好，你要是不想部落里的男人全部都变成没有用的废物，最好还是乖乖看他的脸色，不要看我的。”
琥珀摇摇头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疼痛感让她额头冒出冷汗来，琥珀下意识皱了皱眉，她将门带上，缓缓道“刚刚你没有生气，他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你现在知道同意了？”乌罗略感诧异，哭笑不得道，“我还以为你永远学不会呢。”
“我们动你的东西，你会不高兴。”琥珀很是直率地说道，“屋子是，床是，东西是，你不像我们，你有你自己的部落规则。”
乌罗叹气道“是啊，硬气的我碰上更硬气的他，现在人命关天，我牺牲大发了，你要准备怎么奖赏我。”
琥珀直直地看着他，嗤笑了声，没有说话就走了，她肚皮上还一阵阵抽痛，被砸伤的地方很大，她又学不来小家碧玉的走路方式，疼痛感在所难免。
嘈杂的会议厅兼医务室在阎推开门的那一刻忽然静止，静得乌罗居然能在一群大老爷们聚集吹牛话疗的情况下听见蝉鸣的叫声，一声一声又一声，带来夏季独有的炽热与热闹，这让阎甚至有闲心回头跟他说“这只蝉听起来很好吃。”
蝉好不好吃另说，人伤得很重倒是肉眼可以看见的事。
阎一眼就看到搁在角落里的医药箱，塑料外壳，里面装着什么清清楚楚，这次轮到他掌控主动权，挑眉对乌罗说道“你出来旅游，带的东西倒是很齐全。”
“应该的。”乌罗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是个思虑周全的人。”
“我可以用吗？”
“请便。”
阎在里面挑挑拣拣，半晌只拿出一卷绷带跟红花油，慢悠悠道“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你不会觉得肉痛吗？”
“那你认识药草吗？”
阎饶有兴趣地回答道“认识。”
“你认识就不算浪费。”乌罗顿时松了口气，“只要有补缺，这些东西反正都是要用掉的，纱布可以织，蚕可以养，没有必要太过紧张。”
阎的面容松动了些“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我留着诅咒自己吗？”
阎便笑起来，大概是被乌罗的说法逗乐了，他走过来坐在炕床边上，本来还喧哗吵闹的众人立刻与他分离开来，坐在床上的立刻往地上跌，好似搬运食物的蚂蚁遇到喷了杀虫剂的糖糕，一时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军。
“谁先来？”
乌罗是个没有感情的巫，他拽上最不可能抗议且受伤最重的默拉到阎的面前，默果然不负他的期待，一句话都没有说，连腿都没有抖，只是面无表情且心如死灰地站着，仿佛末日即将在下一刻降临，而他连最后一口晚餐都吃不上。
阎缓缓道“喂，你怕疼吗？”
乌罗一头雾水地看着默，默也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最终间接亲属——巫迟疑地回答道“不怕吧。”
“那就好，场景看起来会有一点痛。”
不，并不是有一点痛，是非常的痛！
乌罗看着那很明显变形的骨头在皮肤下支出不正常的形态，皮肉好像肿了，阎一伸手就把那根骨头矫正了回去，声音听起来牙酸得几乎令人胆寒，而默全程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眼神看起来好像要去见阎罗王一样。
拜托，阎（小）王老子就坐在这里给你们治病，麻烦你清醒一点。
“他的外伤是你处理的？”
“是。”
阎很想违心地夸他一句，最终只是一边给默固定手臂一边冷静地回答道“你的蝴蝶结打得很熟练。”
“他怎么样？”
“伤筋动骨一百天，按照他的恢复力，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差不多。好了，下一个。”
接下去就是一个接一个，再没人跟默这样有忍耐力，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听得琥珀都觉得后颈凉飕飕的，还有几个骨头裂开刺出皮肤的，阎硬生生把骨头推回去，还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运气倒是不错，居然没有残废。”
乌罗虚弱地在心里说道“我再听下去，那就真的要残废了。”
处理完最后一个蚩——蚩的情况最严重，不过因为年纪最轻，所以他最后才治，他也忍不住疼痛喊了几声，满脸冷汗，不过神色还算坚毅，让阎多看了他两眼。阎站起身来，目光在室内扫过，挑起个箩筐背在身上缓缓道“我去采药，别浪费你的药箱了，说不准以后会有大用处的。”
“他们会不会有事，我不是说骨折跟皮外伤的那几个，是肚子都被捅穿的那几个。”乌罗犹豫片刻，撇下琥珀追出去询问，他看着阎的背影，忽生出一种无奈感来，“你只管说，不用照顾我的情绪，让我好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办。”
阎缓缓道“运气不坏，没有捅到要害，既然没发烧，那感染死亡的可能性就很小，你们是昨晚上遇袭，要是出事按道理现在就该开始出症状了，可是他们精神不错，会自己恢复的。人的确很脆弱，不过坚强的也不少，不用过于担心。”
这让乌罗又忍不住想到第一次看到他们受伤的模样，什么泥巴草药都敢往身上糊，居然还好得很快，体能真是让人震惊。
“你留下来有什么其他要求吗？大夫。”乌罗看着他往外走，忍不住开口道，“有什么都可以提。”
“你都能满足吗？”
乌罗简洁答道“那就看你到底要提出什么要求了。”
这还真是廉价的真心，阎哼笑了声，并没有开口嘲讽乌罗什么，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俩都心知肚明彼此的筹码是多少。他当然不会提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要求，更不会刻意为难乌罗，才刚开始加入部落，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那就暂时留着吧。”
乌罗回去会议厅的时候，满地都是哀嚎的男人，就连默都抽搐了两下，脸色煞白地仿佛刚刚被摧残过的小黄花，他靠在门口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众人问道“你们没事吧。”
除了接回骨头之外，阎还给他们揉了揉淤青，搞得屋子里全是药酒的气味，而琥珀正在卷叶帘子给自己擦药酒，他们学习过野兽吃草药给自己抹伤口，骨折这种需要技术的做不来，不过擦点药酒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也是巫吗？”默躺在地上，满头冷汗地凝视着乌罗，他跟蚩这几个受伤最重，治疗时所收到的‘摧残’自然更加痛苦。
乌罗的治疗手法大多时候非常轻，他不太了解众人的耐痛水平，大多数时候是按照自己的痛苦标准来进行治疗的，因此会格外小心。然而阎截然不同，他很清楚这个时代的人身体素质到底如何，也知道平日的耐痛水平在什么程度，因此选择最快捷也最粗暴的手段来治愈。
“啊——应该算是吧。”乌罗迟疑道，“他的确是个巫。”
巫是部落里掌管知识跟医术的人，要是单纯从这方面来解释，搞不好阎是个比乌罗还要尽职尽责的巫，毕竟他行走过的地方远不是宅男乌罗可以相提并论的，还有他看到的世界，知晓的有关这世界的知识，甚至包括祭祀方面。
默岂止是震撼，简直是心如死灰，这年头的巫都这么能打的吗？是不是有点可怕了。
掌管知识的人通常不没有太多时间去锻炼跟训练自己，毕竟他们要总结经验，创造文明，将经验以各种方式传递下去，在这样的情况下，基本上不可能有巫会比狩猎队的战士更为勇猛。再者来讲，大多数巫不是女人就是老人，或者说比较老的女人，部落里的人一直固守的旧观点被刚刚的一幕打破，暂时还处于三观重组的世界之中。
“巫？”琥珀是第一次当领导，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撩着兽皮露出青紫色的肚皮，疑惑道，“一个部落可以有两个巫吗？”
乌罗看着众人还能叫唤，不像是之前那样沉闷，稍稍放下心来，慢悠悠道“为什么不可以，一个推动文明，一个掌握医术，这样不是更好吗？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他的箭术很厉害，加上有人脉，加入我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段话，琥珀理解起来就有点困难了，她抚着额头想了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很复杂的事情可以供她们去深思更多东西。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阎的加入当然是很好的一件事，可是就按照乌罗平日的影响来思考，她又疑惑于“等价交易”了什么，才能使得阎加入。
其实部落里许多规矩算是乌罗带来的，不管是洗澡，还是清理，包括生产后孩子的一些照顾，还有分工合作，琥珀都受了乌罗不少影响，
加入一个男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加入的人是阎，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不过琥珀刚刚已经看到众人的反应了，而乌罗带着东西去交换阎来救人，结局是对方加入，不管她怎么想，这笔交易很值得。
琥珀觉得有些头痛，她看着乌罗幽深的双眼，总觉得对方心里似乎想着更多的东西，只是她没有想到更多，可是不管她怎么想，都像是只被困在屋子里的野兽，怎么挣扎都会被重新弹回来，最终只好说道“好吧。”
两个巫，阎加入——
琥珀晃晃脑袋，自从乌罗加入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平日里还算清楚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有时候可以想到跟比较远的事，有的时候又什么都想不到，她在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烦恼的。
“他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乌罗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陨铁在手中抚摸，锐利的边缘与粗糙的表面在掌心里蹭过，云母片冰凉的触感贴得他在夏日都觉得有点寒意。人果然是劳碌命，天上一掉下大礼包就觉得不真实，这种事要让琥珀她们思考未免过于为难了，可是他现在的确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算了。
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再说，现在还是让众人养伤比较重要。
男人们在阎面前乖得不像野狼，倒似家犬，只怕听琥珀的话时都没有这么温顺乖巧，阎带着草药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阎小旺终于睡醒，正在屋子里打哈欠，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已经不是自己家里了，直到看到亮晶晶的玻璃才慢半拍地想起来自己是不是不在家了。
还没等他反应，几个熟悉的面孔就齐刷刷出现在门边，一排排下去，是玩得好的小伙伴，他们歪着头看阎小旺，眨眨眼，还没有等阎小旺出口，就听着一群小孩子欢欣雀跃地叽叽喳喳起来“巫，他醒了！”
帮忙分材料的乌罗跟阎一道抬起头，面面相觑。
“要我帮忙将阎小旺带过来吗？”
“随你，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阎倒是老神在在，灶台上还在熬煮着腥苦的草药，有些应当是他回自己的房子拿的，是已经晒干制作好的，连点泥土都没有。
这些药材样貌其实都差不多，只有细微的差别，阎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只是因为受伤多了知道哪些能止血哪些吃了促进骨头的愈合，还有哪些能够麻醉。乌罗看得眼花缭乱，分错了好几次，倒是来帮忙的安安对这事儿得心应手，他干脆站起身来准备各司其职“我还是去做些我能做的事。”
阎忍不住笑出声来，叫乌罗难得老脸一红。
“好了——”
乌罗刚走出来就差点被一群孩子撞个踉跄，险些以为自己不是待在原始部落而是待在一家幼儿园里，孩子们没有多少任性的机会，听话得近乎有些令人心酸，齐齐跑上来揪住巫的衣服与裤子，往他身边躲藏。
“巫。”有个掉牙的小女孩口齿不清地唤他，眨巴着眼睛问道，“我们还可以跟小旺玩吗？”
乌罗摸摸她的脑袋，看着站在门口有些孤单的阎小旺，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可以，他现在是我们部落的人了，你们要照顾他，带他一起去干活，知道吗？”
孩子们兴奋地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然后哗啦啦全散开来，一股脑围到了阎小旺的身边去，琥珀刚刚已经召集众人说过大概的情况了，再说好多孩子今天都在帮忙干活，大多都知道阎是乌罗特意请来的“巫”，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部落里要有两个巫，但是知道这对父子就要留下来，加入到部落里。
他们还带来了很多很多的兽。

第95章
人总是崇尚强者。
这件事不单独体现在阎的身上，同样体现在阎小旺的身上，在这种环境下独居要比群居更为艰难，阎小旺像是只狼崽混进牧羊犬之中，不知道究竟是一群小狗崽带着他四处玩耍，还是他领着这群小娃娃爬摸滚打，那两只真狼崽被他们抱在怀里在林木里飞奔，慢慢驯化野性。
造屋形成的隔离带成了部落的防线，他们不敢越过那一条线，只在附近玩耍，倒也很自由自在，即便有看阎小旺不顺眼的，多也拜服在他堪称渊博的野外知识上。
虽说他们现在还沟通不来，基本上全靠肢体语言来表达，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发现阎小旺什么都懂。
后世有人为这个情况特意造过一个词，叫做“不明觉厉”。
至于阎，那就更不必说了，几年前他用一把弓箭吓破众人的胆，时至今日，众人饮下一整碗的苦汤药，险些死在他的手里。不说默，白连当场就表示他可以起来跟吼吼兽大战四百多个回合，只要不让他喝这种东西。
乌罗温柔而残忍地把他按下去，将药硬生生灌完了。
白连当场就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
琥珀同样喝了一大碗，她比白连要有骨气得多，喝完一抹嘴，还记得将陶器清洗得干干净净放好，这才离开去命令炎准备晚饭。被敌袭是一回事，阎加入是另一回事，可是部落还要继续生存下去，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大惊小怪跟伤春悲秋之上。
再说了，反正没有人死，只要没人死，加上不是残疾，就不算是出大事。
煮饭的时候，部落里炊烟升起，就有了些祥和村落的气氛，阎仍在煮药，不同的箩筐放入不同的药材，他的弓被放在了炕床头边，一时不慎，高温就热化开天然的鱼胶，角片啪嗒掉了下来。
这一声响不轻不重，却惊起了被抓来喝药的蓝鸟与来帮忙的华的注意，两颗人头齐齐冒出，仔细打量着弓箭。
蓝鸟是在看胶，而华在看弓。
“原来，是这个样子。”
华眨了眨眼睛，下意识伸出手去摸了摸这把在当代堪称华美的弓箭，他脑海之中的图纸跟草稿迅速联合在一块儿，变成真正的实体。只是他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阎的弓箭能做得这么恰到好处，上下如此一直，连角片都好似对折修剪的纸张一般完美无缺。
蓝鸟则是捏了捏那块滑落的鱼胶，若有所思道“好沾手，比我做的要好，要软，很软，软——”
“你的弓不要紧吗？”乌罗帮着盛药盯人，当个临时护士，瞥见那把弓的情况，不由得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阎看了一眼，摇摇头道“没什么大问题，鱼胶的麻烦就在这里，高温跟比较潮湿的时候很容易化开，所以要重复使用，不过这种胶也比其他要来得更好，更保护弓箭本身。这把弓我少说刷了二十多次胶，角片掉下来是因为使用时间太久，加上高温，再刷几次粘回去就好了。”
“胶——”
蓝鸟拖长了音调说“我有，熬胶。”
“你有砸吗？”
“砸……”蓝鸟茫然道，“为什么要砸？”
阎忽然吐出一口长气，他将煮好的药汁倒入碗中，凝神看向乌罗，缓缓道“我现在开始发现我可能是吃大亏了，在做一笔完全不划算的买卖。”
“现在才发现，可能太晚了。”
乌罗露出尴尬的微笑，将蠢蠢欲动的蓝鸟跟华按住，他有预感，部落的科技树大概要随着阎猛然跳上好一个层次了。
好在外头喊吃饭的声音缓解了乌罗的尴尬，五十几口人乖乖取碗吃饭的模样过于可爱，简直像是学堂下课后拿着菜盘排队等饭的学生们，阎领到自己的那一份碗筷时，险些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参加夏令营。
而睡饱的阎小旺早就没了昨晚上的黯然伤神，正兴奋地跟小伙伴叽叽喳喳待在一块儿说话，肉食与果子的香气蔓延在部落之中。篝火生起，这次受伤的人太多，因此琥珀特意将煮食搬出洞穴，放在了外头，肉汁混了些舂出的米面，看起来是一整锅稀疏的肉米粥，一勺搁进碗里，再贴上几块烤肉，有双手不便的，便互相帮助。
阎并不适应这样的部落气氛，他跟乌罗是最先领到食物的两个人，已经坐在木头做成的小板凳上开吃。
“你能吃得下？”阎问他。
乌罗好整以暇地噎他“何不食肉糜啊阎先生。”
本来乌罗还想给阎开个小灶，他知道一时要一个人直接融入不同的群体是较为困难的事，阎不光可以当技术指导，还可以做大夫，不管怎么想，给点特殊待遇并不过分，再说他的地下室里藏了不少食物跟陶器，只是一顿夜宵的事而已。
出乎意料的是，阎很快就将自己的食物吃完了，甚至还洗好了自己的碗，坐在边上异常慈爱地看着阎小旺与其他人玩耍，脸上浮现微笑。
琥珀并没有说太多事，最近本来就没有很多事情要讲，他们的生活一直如此平淡无奇，今日最大的消息是阎跟阎小旺的加入，还有他们多出来的兽群需要人管理。
“这个就交给阎吧。”
乌罗主动提起，畜牧这方面还要多学学阎，既然有老师傅到来，没道理不多学点经验，老实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阎为什么要加入日月部落，总不可能真是因为阎小旺，如果是阎小旺的话，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现在是夏季，加上之前山火，跑出去狩猎也没有任何用处，还不如将他安排在动物园园长这个位置上。
阎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
琥珀眨眨眼睛，不解地摸摸脸颊道“可是，巫，你不是说他也是巫吗？”
“我也经常帮忙啊，有什么不对吗？”乌罗理直气壮道，“至于阎小旺，让孩子们带他去一起忙活好了。”
琥珀不置与否，同意了他的建议。
这之后大家便都认识了下阎跟阎小旺，不过他们俩要比垒力等人融入得更快，毕竟算是威名远播，而阎小旺之前更是跟部落相处过几日。因此大家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没有太多反应了，而下午喝过药的男人们脸色煞白，他们还记得喝药后乌罗说过，等晚饭过后要再喝一碗。
每个人都在拼命嚼着嘴里的肉跟果子，期望把甘美的食物留得更久。
华对知识的渴望真是值得每个人学习，他几乎是悍不畏死地在所有人惊恐的眼神里宛如牛皮膏药般黏上来，带着他自己研究出来的长弓凑过去，用渴望的眼神凝视着阎“弓，要怎么做才可以？怎么做？”
“你始终只用单材，怎么做得到。”阎倒是不拒绝，将华的弓箭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做得只是雏形，用手细细一摸就能摸出不对劲来，他看向乌罗，虽是回答华的问题，但实际上是在调侃同乡，“只仿外形，不知原理，好在老实询问，不然一百年也做不出来。”
乌罗赧然，下意识回道“我毕竟不是全才，就算知道道理也有限。”
“弓有很多种，你们现在所做的长弓最方便也最简单，只不过从单材上就限定了弹性跟储量，如果想要增加拉距，适应你们的力量，除了更换材料跟增加弓体的长度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而弓本身有所限制，最高到一人高，它的改造也就只到如此了，你在完全错误的方向上研究，怎么可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华再是好奇，也在这么多完全听不懂的词汇下如闻天书了，他茫然地凝视着阎，聪明地直接转向乌罗。
“巫，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跟我的方向都错了。”
乌罗其实同样听得一知半解，只不过他比华要好一点，起码阎说的这些在他这里还算是人话，而不是天书，于是问道“那你的弓是怎样？”
“我的是竹弓，将水分烤干杀青，是由四根组合，后来再上漆。材料虽然不是上等，但是用得还算顺手，加上没有特别的猎物，不需要更换，就用到了现在。”阎不紧不慢道，“只不过现在长弓也很适用，你们改良弓箭有没有想过会过于费时费力，做那样一把长弓大概只需要半个月或者更短，做我这样的弓箭，你们还没有这个精力跟材料吧。”
乌罗忍不住叹气“你要是能那几个大力士更好的办法，我一定很感激你。再说，现在只是研究技术，能有发展方向总比永远凝滞在这里好吧。”
“随你决定，我只负责教。”
阎来了才不过半天，乌罗就已经发现自己的问题所在了，刚开始还好，越到后面有许多经验就完全不是他一个人能掌控住的了。不说文明发展，不说文字创新，光是医术跟弓箭这方面的事情，就已经不是单纯可以纸上谈兵的东西，他给予的资料甚至误导了华。
一个人的力量果然是有限的，倒不如说这个商场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他开挂直接过享受的日子，按照正常的流程，应当是直接以神论推行，让众人变成流水线制造机器，换取相当的利益。
哎——
乌罗揉了揉眉头，点头道“可以，你教吧，反正他是我们部落的专属工匠，学得越多越好，等他慢慢折腾出来，再谈论材料的事情也不迟。”
“可以。”阎淡然地点点头，他看向华，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沉思片刻后缓缓道，“你明天再来找我，我会教你。”
“明天？”
乌罗不解道“你现在就要睡觉？”
“暂时不用，不过部落里其他人的骨头还要再观察。”阎平淡道，“到他们吃药的时间了。”
没多久鬼哭狼嚎的声音再一次在部落之中响起，令乌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吃过饭之后就是睡觉的事，会议厅被伤患占据了，第三间木屋还没完全造好，再说正是因为第三间还没完善好，才被野兽跟小型动物入侵得最为严重，现在里头还是一股气味，没有彻底清理完全，现在又是夏日，日子渐渐热起来了，没有足够的通风能直接让乌罗窒息在里头。
按照常理，乌罗要么去山洞里将就一下，要么就是跟阎凑合一下。
山洞多了好几个女俘虏，不管乌罗愿不愿意将就，他进到山洞里很可能要亲眼目睹下封建残留——这个时候应该是封建启蒙的各种“酷刑”手段雏形，就按照挂在外头等风吹干的那几具尸体来看，即便是有生育能力，琥珀也不会容忍俘虏跟逃犯。
要不是他们部落并不吃人，这几个女人很可能要变成存粮。
只不过这种情况下的俘虏并不能像是漆枯跟蓝鸟他们一样，可以作为放心的人口吸纳，还需要再做些什么，或者是把她们变为更低阶层的人。
这念头可真是封建残余啊——
乌罗忍不住叹气，他用手揉着自己的眉头，既不想跑到山洞里去看琥珀是怎么“折磨”那群女人的，又不可能待在外面睡觉，外面现在可是兽圈，他的小园子都得考虑下怎么重新加固，免得被偷吃，他要是待在外面睡觉，夏日夜深会不会着凉是一回事，半夜被这群驯养的小兽啃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来只能跟阎小旺挤一挤，再不济他跟阎两个大男人打个地铺总算一半一半，好歹晚上有个去处。
等阎检查完病人，将药材让那个叫安安的小姑娘收拾完毕后就拎着跟小孩子玩疯了的阎小旺往回拖，小鬼头还恋恋不舍地跟同伴叽里呱啦地乱叫，分明连话都讲不好，还非要言语表达，他们学的语言不少，就连阎一时都听不懂这小子到底在讲些什么玩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阎闻到了一股草腥味，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下意识将阎小旺拎起来抖了抖，居然从他身上抖出不少杂花杂草来，小孩子踢蹬着肥肥短短的两条腿，怒道“是阿彩姐姐她们送我的东西，我要带回去吃。”
这下连阎也开始头痛了。
最过分的是并没有被拴上的青望这时候轻移鹿蹄，走过来将这些花花草草嚼进肚子里，甚至将湿润的鼻子拱了拱阎小旺的肚皮，从他的兽皮里衔出了漏网之草，耐心而愉快地继续嚼动起来，直到连阎小旺脑袋上插着的小花都被它找出来后，这才悠闲地挪开步子往大黑身边挤。
大黑面前放着一盆兔子吃剩下的草料。
震惊到失语的阎小旺“……”
阎“……”
糟了。
阎抱着失去灵魂的胖儿子回到小屋里时，乌罗正在拿兽皮打显而易见的地铺，抬头看见他们回来，不由得惊讶道“怎么，被小孩子欺负了？”
阎小旺泫然欲泣地试图跟乌罗倾诉“是!我（是爸爸欺负我）。”
“没有。”阎面不改色地把他按下去，“他自己不小心。”
乌罗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爷俩，在打地铺之前他进商城里洗了个澡，头发没彻底吹干，这会儿晚上闷在屋子里头，好在不像后世那么热，加上树荫摇晃带来一丝凉意，只有点冰凉的水珠戳着后颈，略微有点不舒服。
“帮我打一张，床被烤得这么热，现在又是夏天，床尾最多够阎小旺一个人睡。”
阎倒是很平静地开口就要乌□□活。
“失策了，当时只想着取暖，忘记再做一张木床。”乌罗倒是没什么反抗的意思，这位大夫之前刚救回来一部落的男人，只要帮忙铺床而已，别说是铺床，按照这个世界的价值观来看，给他暖床都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只是不由得唏嘘自己当时的短见，“有时候要烧水，灶台一起，炕头烫得能烤肉，加上夏天的温度真是要命。”
打两张地铺相当简单，阎小旺委屈地爬到床上听人说话，他习惯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己优先，至于语言方面，虽然还不会讲，但大致已经听懂阎在说什么了，震惊于爸爸也会撒谎的同时，他对自己的表达能力同时感到了郁闷。
月光顺着顶头的玻璃落下来，阎小旺白天睡饱了，晚上就趴在床尾看着漂浮尘埃的明月光，他不知道这光芒是如何落进来的，看爸爸跟乌罗都没有任何反应，还以为这间房子天生就是这样，不由得赞叹起来“真好看。”
“小胖子又在说什么。”乌罗用手枕着脑袋，慢悠悠道，“我听不懂。”
“他在说月光很漂亮。”阎回答道。
其实乌罗有心想问阎想不想了解玻璃跟水泥到底从何而来，然而对方一言不发，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话题，他也不敢贸然开头，毕竟忽然将金手指展露出来，这简直是缺心眼的行为，他沉默许久，反而问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对待俘虏的？”
门口的那几具女尸，敌袭，受伤的男人都能给予答案，阎并没有傻到询问是什么俘虏。
在部落之间经常有摩擦，本身地盘的冲突就会加剧摩擦，大部落与大部落，大部落与小部落，小部落与小部落……
阎想了许多事，又没有任何意义，在这个世界上他并没有任何恐惧，加入这个部落也是一时兴起，绝对的实力唯一带来的好处就是没有任何恐惧感，久而久之，便连对生命的敬畏都失去了。
“你真的想知道吗？”
“说吧。”
阎缓缓道“死，有些则会拿来做实验，我说的实验很简单，他们会被拿来实验各种各样的食物，各种各样的药草，在没有俘虏的时候就是自己人实验，这就是人的传承。如果是足够大的部落，这些人就会变成奴隶一样的存在，他们吃最少的食物，做最累的活，女人还要生育，生下孩子之后她们才有可能重新变成人。”
乌罗沉吟片刻后道“这倒是很仁慈。”
“仁慈？”阎冷笑了一声。
“在没有办法确认对方是否忠诚的情况下，只需要生育就可以变成同伴，他们并不是在制定奴隶的规则，而是在自保。”
阎略有些意兴阑珊“你说是就是吧。”
而阎小旺由于语言受阻，导致无法参与到两个大人的对话当中去，只好自得其乐地伸手挥舞月光，试图把光留在自己的掌心里，最好明天可以带去给小伙伴们看。小孩子的隔夜仇忘得比春风走过还要快，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热热闹闹的气氛与伙伴们的好了。
不受宠爱的孩子才会变得更早熟，阎小旺虽然没有朋友，但阎竭力给予他最好的东西，将所有的精力跟关注都放在了这个艰难活下来的婴儿身上，因为婴儿缺失母亲，所以荒野上最好的猎人便开始豢养野兽，试图用宠物弥补缺失的关爱跟朋友。
阎小旺很聪明，很博学，同样也很孤独，这令他在部落里显得像个既强大又柔弱的小怪物。而孩子们过分听部落的话，他们能顺着琥珀的口号毫不留情地为大人们递上木矛，冷冰冰地凝视着阎小旺被困在小木屋里；同样也能在乌罗的批准之下，无忧无虑地与阎小旺玩耍嬉闹，为他献上赞赏的花草。
可阎小旺不懂。
那块陨石仍然贴在乌罗的口袋之中，他应该同对方商量，只是忍不住迟疑，这种疑心从阎看清楚一切却一言不发那一刻诞生，在月光之下发芽。
今时不同往日，他跟阎比起来，对方显然优势更大些，隐瞒陨石的存在并无任何好处。
他只是迟疑罢了，这种情绪虽然无用，但难免会影响行事的过程与方式。
“那你呢？”
阎不经意发问，薄薄的嘴唇如刀片一般精准无误地切开乌罗的思绪，仿佛那只是一张单薄的字，整齐有序地码列着黑色的文字，他毫无规则地洞穿，精准无误地抓住乌罗本人。
“你在想什么？”
“什么——”乌罗猝不及防，下意识侧过身去，他透过尘埃看见阎的脸，在月光之下显得过分冰冷，如同浸透在海水里浮浮沉沉，似笑非笑，对方并没有在看他，那飞舞在月色里的尘埃都比他更具有吸引力一些。
阎终于看向他，石破天惊般，双唇抿出刺人的碎骨，轻巧压在舌尖吐出，形成伤人的利器，试探地戳刺乌罗的心绪。
他指向他自己的发尾，乌罗却觉得脖颈上那滴水珠更胜冰刺骨。
“你明示的足够明显了。”

第96章
乌罗躺在兽皮上思考。
他这时候很像一头无辜的小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引颈就戮；又像是一座西洋时钟，沉重而平稳，带着年代久远的优雅，双腿是滴滴答答行走的分针，笔直而修长，在停止工作时稳定不动，看不出任何意图。
秩序跟混乱同时出现在他身上。
阎忍不住想如果是野兽的话，现在应该要逃跑了。
乌罗当然不会逃跑，他镇定自若地抚摸着口袋里的那块陨石，神态平淡到阎小旺都未能觉察出气氛不对来，肉嘟嘟的小孩子细细嗅着空气，他敏感察觉到有什么逐渐趋向怪异，可无法从两位长辈冷静的神态里窥探到半分真实。
于是他再度欢欣喜悦地玩弄起月光来了。
要说乌罗此刻很害怕，那倒没有，他甚至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兴奋，工作当然是为了金钱，可谁敢说不是想寻找更适合自己的东西，挑战更大的难度，成功的快乐本身就来自于挑衅的同胞兄弟，每个人都在试图挑战自我，而阎的问题只不过是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到逼近生命的威胁。
它不如长矛利刃般能刺穿身体，血潺潺流出肉躯，从生到死，化为一具毫无意义的枯骨；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你明明知道不会死去，却被轻易动摇信念，质疑到本身最想隐藏的秘密，刀刺入神经，精密地挑开每条路线。
那双幽幽的眼眸，试图窥探最深的本质。
“你看起来不是那么八卦的男人。”乌罗平缓地回答他，脸上甚至带着微笑，陌生的沐浴**气盖过平日的香水味，分明都是香精，却有截然不同的味道，然后巫者拖长音调，“你想不想抽烟？”
“嗯？”阎有些不解。
乌罗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来，他看向玻璃窗，笑了下，平静道“我现在想抽一根清醒清醒，好想想怎么回答你。”
“你并不是一定要回答我。”
“我知道，不过我要是接受了这样的优待，下次就是换你并不是一定要为我或者我们做些什么了。”乌罗还是站起身来在角落里翻找了会儿，那大概是个箱子，他的房间里放着不同的箱子，有些看起来像是等待着时刻外出，有些则只是基本的储存箱。
他将打火机跟香烟揣进口袋，于是时钟开始走动了。
等阎安抚好阎小旺出去的时候，乌罗正靠在小屋边缘抽烟，亮起的火星在月光下并没有那么璀璨明亮，他垂着眼，指尖夹着细长的烟，看起来像个刚被生意跟会议折磨过头的上班族。
烟本来就没有不呛的，阎不记得自己之前喜不喜欢这玩意，总之他现在挺不耐烦的，因此随手挥散了烟雾，站在远处并未靠近，他的鼻子太灵敏，上前是受罪。
烟闻着烦人，吸烟的人看着倒是赏心悦目，乌罗穿得并不多，单薄的白衬衫掩住皮肉，一点褶皱都没有，像是刚被熨斗平平整整地熨烫过一次。他屈指弹了弹烟灰，于是火星便又重燃一次，这次稍显明亮刺眼，部落外头空无一人，山洞与另一间屋子传来欢笑声，显得他们此处格外寂静无声。
“你说。”他问道，“华好学吗？”
阎疑问道“华？”
“就是今天缠着问你弓箭的那个男人，你觉得他怎么样，算不算可造之材。”乌罗将持着烟的手搁在自己的臂膀上，他缓缓吐出烟雾，营造出虚假的山眉水眼，柔润温存，简直是情人之间的爱语，“你还觉得他像野兽吗？”
阎再一次想吻他，无任何理由，硬要寻找，只能说是干燥的嘴唇缺乏滋润。
“只这么简单的理由？”阎怪异地嘲讽，他站在月光下，身量高挑，影子投到乌罗的足下，就差半步，已被屋檐完美地遮掩过去，“要是这个回答是真心的，那你的确让我有点意外，这应是殉道者了。”
箱子、用以交换的望远镜、更替的衣物、玻璃与水泥、精致的棉被、不被珍惜的药品。
阎看到的东西不够多，却已经足够他掌握到足够的信息了，乌罗只给予了他们能够创造出来的东西，甚至对自己也是如此。
水泥并非完全的无可替代，他用在窗户的缝隙之中，恐怕没有几个人能看出什么不同。
体面的外表说明乌罗并不缺乏物资，不管这物资是怎么来的，他本来可以让这个部落彻底改头换面一番，然而他没有这么做。交易日时众人拿来更换的东西最值得刮目相看的只有黑陶，他们当初要是拿出望远镜，只怕会遭到疯抢。
乌罗并不是会掏出家底的男人，他谨慎又冷静，仔细动用手上的筹码，绝不叫任何人产生依赖，近乎小心地训练着首领对于权力的掌控。
既不叫对方侵入自己的权力范围，又不令对方完全失去自我，彻底沦为应声虫。
可只是如此的结果，太过可悲了，阎不得不失望。
人同样是动物，既然野兽能驯化，那么人类同样可以驯化，要是乌罗不过是拿一整个部落做实验，促使他们加速变成后世那种人，根本毫无意义。
这个部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玩具，顷刻间湮灭在时代里，就像自己当年一样。
乌罗将烟头熄在烟囱壁上，他踮起脚丢进去，像个初次尝试在夜间避开宿管爬墙出去的女大学生，等待着男友抛举，又像是只想趴在墙头看看远处的七彩霓虹，好给自己匮乏平凡的学习生涯增添几分明媚的光彩。
“你在驯化他们，还是在培养他们？”
乌罗的确猜测到阎的询问主要并不在金手指上，他应当是看到房子联系到了什么，可是并没有太多兴趣，只是在好奇乌罗想要做什么而已，便缓缓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不过缩短了他们的进程，只不过快到有些吓人，倒让人手不足。”
“我做过同样的事。”阎疲倦地告诉他，“根本没有意义，他们只会依赖你，时间一长，就如同家畜一般。”
乌罗沉默片刻，询问道“然后呢？”
“谁知道。”
乌罗便挨上去吻了他，抽过烟后的口腔带着薄荷的凉意跟微微的辛辣，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阎舔舐过对方的舌尖，冷不防被咬了下，疼得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别那么好奇。”乌罗看着他，嘴唇还碰着嘴唇，“我带着他们跑，看他们自己跌跌撞撞能走多久，那一定会很长很长，久到让人恼火，不过我不在乎，反正在历史上他们只是一笔史前存在的人类，我现在也是，我不是神，也不想当神，别把你我相提并论。”
阎在月光下窥探到这个男人膨胀的野心，他的舌尖还在隐隐作痛，可疑问仍是毫无头绪。
“你还没有回答最重要的问题。”
“你现在还不够格听。”
阎应当生气，可不知怎的，他却微微笑了起来。
他们不是情人，却已接过两次吻。
再没有一日的气氛比那个月夜更为旖旎浪漫，乌罗的多面性也在增加的接触里不断彰显出来，他不再是那个斯文温柔的外来客，反倒像是森林里另一个耐心谨慎的猎人，擅长各种各样的陷阱，等待着心甘情愿跳入陷阱的猎物。
阎用指腹摸过唇角，他想咬得不够重，血都没有出，这牙印很快就会消。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阎轻而缓慢地自问道。
乌罗也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跟喷雾，对方反应的平淡实在出乎意料，倒显出他十万分的小人之心。
离群索居的人想也知道不可能对这个时代看好，不过阎只是想问乌罗的目的，这着实令他出乎意料，本来他还以为对方会开口询问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是怎么来的，没想到什么准备都没用上，只不过白听了一顿打击，顺道占个便宜。
这种打击听不听都没太大差别。
“这次。”乌罗回身看他，语调略带挑逗之意，含笑道，“是我想吻你，算扯平。”
没有人再提起阎初来的那个夜晚，乌罗仍是每晚与他们父子俩合住，有时候阎小旺一高兴，还会屈尊降贵地从他的炕床上跳下来，自己拖过一张兽皮躺下，夹在中间一左一右地打量着他们俩，好似看着自己的两只玩偶熊，露出欢欣喜悦的笑容。
而男人们的伤在逐渐好转，帮着部落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他们跟女人一块儿去采集，箩筐系在没有受伤的地方，或者单纯去当个篮子，前胸后背都绑上箩筐。夏季结的果子不多，高温将果皮化开，黏腻的香甜味在林子里传开，几乎令人作呕，他们迫不得已只能在地上捡未熟的毛栗子。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每天去远处的火灾现场播种，女人们带上换来的锄头将地刨开，洒下种子后泼点水就作罢，棉花与谷种一半一半，到底谁能发展开来，就看它们自己的竞争多激烈了。
完美展露了什么叫听天由命。
而乌罗则一直耐心研究着他的小园子，有颗种子避开一切苦难，扎实地发了芽，窜出头来，隐约能看到五谷的雏形，具体是哪一谷，他就不太清楚了。
天最热的时候，部落里就改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光晒渔网，也晒着那些种子，他们定期除草赶鸟，带着陶罐补充水分浇灌泥土。
那片被火烧去的土地太大，他们隐隐约约听懂乌罗说那是他们的田地，可对田地到底是什么，还不太了解。
阎倒是很老实，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该干的绝对不干，他让阎小旺跟孩子们骑在兽群身上出去放牧，体验什么叫放羊娃的生活，自己落个清闲，大多时候待在会议室里等着病人去找他，可惜男人们见他像是见鬼，逃跑都来不及，哪还会主动凑上去。
因此除了华跟固定喝药时间之外，并无任何访客，显得颇为遭人怨。
乌罗本来以为阎的到来会令他做事情轻松不少，哪曾想是请了个天大的祖宗回来，问题是人家是大夫，就算平日偷懒不做事，又哪敢埋怨。再说了，阎除了医学，还帮忙管理兽群，要说他不帮忙，实在是没良心，可乌罗心知肚明他并不止能做到这种程度，只好憋一肚子气给自己消受。
男人们的受伤令部落里许多计划都暂且搁置了，第三间木屋始终没能造起来，缺损的木墙也没办法修好。
倒是他们在荒地里开垦的时候，陆陆续续捡回了不少铁矿石跟类似孔雀石还有煤炭的东西。
伴生矿床？该不会是煤系地层吧，听说这种地块会有很多共生跟伴生的矿产。
要真是这种地层，难怪小酷哥之前会挖到类似高岭土的泥土来做陶器。
乌罗一肚子的计划不得不等众人伤好，加上琥珀正忙于处理那几个俘虏，忙得晕头转向，完全无暇领会他的提议。夏天最热的时候，有几个受伤的女人没能熬过去，死在了部落里，现在俘虏只剩下四个还在顽强□□，不知道她们能不能熬过去。
唯一的好消息是辰开始拿树皮编写历了。
虽说乌罗只能通过他的解释看懂历，但这无疑是个非常巨大的进步了，还需要第二年来对应，不过起码一切都在开始。
而沉迷熬胶的蓝鸟与沉迷玩火的小酷哥一拍即合，他们无疑都认为自己所引以为傲的东西还不足够好是因为火太小，于是试图搞出鼓风机。本来小酷哥还想找乌罗问问详情，结果乌罗正在为铁矿陨石还有人力不足跟敌袭的事伤脑筋，于是他们俩就干脆自己捣鼓。
结果当然是——没捣鼓成功。
小酷哥找上乌罗的时候，后者正忙得头晕目眩，最近兔子又生了一窝崽子，而阎带来的憨憨兽同样有一头怀孕的，两只动物母亲赶在一块儿生，一个二胎顺利无比，后者却是凄惨地叫了大半夜，好不容易在草棚里产下满是血水的幼崽，剧痛之下又沿着缺口撞坏了并不是很坚强的木墙。
这下别说敌袭了，山火后恢复过精神来的狼兽都已经来踩过好几次点了。
山火破坏了一定的生物链，地主家都没有余粮，部落里的新生儿增加了不少，加上又不愁食物，被狼兽盯上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华自从得到阎的指点之后就对弓箭的兴趣暴涨，挑木材，绑弓箭，角片有阎友情实验，他跟珑在晚饭时管琥珀要了根吼吼兽背上的筋，癫狂地进入了撕筋大业。而蓝鸟的鱼胶屡屡被阎打回，乌罗不得不亲自帮忙监督，顺道翻书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怎么能不忙得头昏脑涨，恨不得分出三头六臂，每个地方都帮忙参与一下。
只有阎好整以暇地在帮人看骨头。
乌罗头昏脑涨地敲开医务室的大门时，深夏的炎热总算勉强过去，之前又陆陆续续下了几场雨，琥珀带着人去疏导了下他们的田地，果然积了些水，好在发现及时，处理得也足够及时。好在山火点燃后不少鸟儿迁居，他们的种子除了水淹之外没有遭殃太多，否则那真是双重的噩梦。
“出来帮个忙。”
医生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木板，其实部落遇到的事情还不止这些，阎所带来的动物平日在草原上放牧，基本上没有任何忧虑。现在被放在部落之中，不光是部落的空间被压缩，它们每日要吃的草料也是一个大难题，不少被摘下来的果子都成了兽群的腹中餐。
还好基本上都是食草动物，加上阎小旺习惯放牧，经常会走到更远的地方去，导致眼下的形势还不算太过严重。
起码琥珀还没有感觉到压力。
乌罗有心想要更大的土地，只是他们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得确保附近都没有什么危险才行。
“你要我做什么？”
阎老神在在地询问道。
“出来帮忙放火。”乌罗实在担心自己会英年早衰，这段时间他一直按压着自己对铁矿的好奇，一来是山火的熄灭可能会有隐患，二来是部落的人受伤严重，需要待在部落里掌控全局。部落里的人本来就不多，那几个俘虏也有利用的价值，哪知道死了又死，难道说原始人也有水土不服导致免疫力下降这回事吗？
他忙到两眼发花，看阎就更不爽快。
阎沉吟片刻道“夏天没有起火，你们觉得不够符合季节的气氛？”
“……冷笑话讲得让人很难笑出来。”乌罗冷冷道，“我拿到足够的铁跟铜了，可以开始第一次试验。”
如果说一开始乌罗是怀疑陨铁掉落，后来部落里的人接二连三找到石头，他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是发现了矿产，因此到底要不要去亲自确认并无太大的必要，无非就是知道矿产大小。陨石不但引发山火，还砸开了足够大的矿产，可惜他们现在没有合适的工具去开矿，还不如平日到处乱捡，先准备拿点东西出来。
“原来你的意思是要更大的火，不过我虽然知道有些地方会用动物的皮来做鼓风机，可是我本人并不会做。”
“那风扇你会做吗？”
阎若有所思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这倒是不难。”
“那就好了。”乌罗带有十足的怨气，为夏天奔忙的自己，为夏日快乐消暑的阎，阎小旺由于年纪太小外加工作勤奋，完全不列入考虑，“多亏你削了这么久的木板，我想你应该很有经验了。”
阎轻笑一声，遵守着“吃好喝好，长生不老”的生活准则，颇为悠闲地跟着乌罗往外走，其实这两天来找他看骨头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大壮这个傻大个之前还没愈合就把自己弄脱臼，导致不得不在阎的手底下再走一遭，从他之后，再没有第二个傻子犯这样的过错了。
剩下的那四个女人当然不是闲着吃白饭，她们按照一日三餐挨琥珀的打，又饿了几顿，等意志消磨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干活。在干活这方面，琥珀倒是个非常精明的资本主义家，干的活越多吃得就越多，谁要是最勤奋刻苦，甚至能喝到肉汤。
这待遇当然跟部落里的人没有办法相提并论，可对她们这几个被同伴的死亡所折磨到奄奄一息的俘虏来讲，无异于天堂了。
俘虏在部落里没有男女之分，琥珀还记得自己之前想要安排人手去洗碗的事，本来不知道该安排给谁，现在有了这四个女人，什么捣植物、洗碗、筛土、分鱼内脏之类乱七八糟的活都交给她们，要是做不好，琥珀倒也不打她们，只是都不准吃饭，因此四个女人既是同伴，又互相为了吃饱而监督彼此，颇为尽心尽力地工作着。
当阎跟乌罗走过她们面前的时候，女人们怯懦地低下头，她们有人认出来阎是谁，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待在这个部落里，还有之前令人困惑的爆炸声跟伤人的红蛇，骨头明明都脱出身体的男人再度恢复正常——
这个部落怪异的地方多到不可思议，他们的人这样少，吃的食物却那么多，部落里的女人们在日夜不停地纺织与捡蚕茧，烧出来的漂亮黑陶一批批地摆在山洞里，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还是很不高兴，四个女人面面相觑，想到晚上的盛宴，不由得更加卖力工作起来。
她们才不在乎以前跟以后的事，晚上还是吃饱饭比较重要。
“她们本来可以活得更多，没必要死得这么浪费，我还以为部落里很缺乏人口。”
阎若有所思地看向正在卖力工作的女人们。
“这是琥珀的决定，我不会影响他们的决定。”
乌罗平静地走着“我能替他们决定一次两次，能替他们决定一百年一千年吗？我是个珍惜筹码的人。救下她们多些劳力，从人权角度出发，是善心；从资源角度出发，是为了部落更长远的发展。但是谁告诉你，我的决定，我的思想，我所带来的一切就一定是对的。”
阎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你是害怕承担责任，还是训练他们独立？”
乌罗轻柔回答道“我只是在见证历史。”
同样被一起否定的阎终于明白了，答案如拨云见日，那个夜晚使得乌罗犹豫的回答到底是什么，于是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比我想得更有野心。”

第97章
小酷哥不甘心止步这样的火焰。
而蓝鸟纯粹是为了试验，他对鱼胶的最基本概念就是熬，自从打阎那儿得到了砸的技巧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该怎么砸鱼胶才可以，有关于砸的技术，华跟珑倒是充分了失败的经验。那根吼吼兽的筋被砸得粉碎，他们俩的脚不太方便，手上肌肉倒是发达，好几块石头下去，彻底碎成渣，差点将半根筋都浪费的时候才找到了合适的力道。
好在还有半条筋能撕，不然琥珀大概能手撕掉他们俩。
琥珀忙完俘虏的事，又开始忙安全的事，男人的伤大多开始好了，部落里的人数谈不上骤增，却也好歹明显增加了十来口人，加上之前受伤的时候她充分尝到房子的甜头，便打算将山洞放着，开始扩增房屋。
她原本是想着许多人住在一块儿能挤着睡觉就好了，后来看见蓝鸟与婕亲密无间的样子，人与动物并无太大差别，有时候本该男人与女人分开睡觉，蓝鸟也要将婕抱着，像是雄兽咬着雌兽的脖子，说不合规矩倒是谈不上，毕竟部落里才不管谁要跟谁睡觉，能生孩子就好。
只是蓝鸟的这种行为，叫琥珀开始有些犹豫。
身负要职的大屋并不是不能住上几十个人，可几十个人都伸展不开来，连默都抱怨，有时候想做些事都动不开身体来，再来部落里不少人结对了，不管春夏秋冬都能生孩子，凑在一块儿，以前只有山洞，孩子们一知半解的倒也无所谓，只是要警惕男人们会打起来——毕竟有些人要睡觉，有些人要生孩子，总是平衡不了的。
现在有了屋子，要是分开来的话，说不准还方便些。
琥珀虽然对**权或是婚姻制度没什么太大概念，但是她严禁私斗，也明白睡不好影响有多大，出于人道主义跟吃狗粮的痛苦，她决定放弃大屋子的想法，开始造小屋。
因此趁着秋老虎没来，她赶紧让男人去烧树攒木头。
山火过去才没有多久，人类就再度点燃火焰，外头被破坏的木墙首当其冲成了柴火跟目标，连带着失去利用价值的大树一道被烧毁，距离琥珀发起计划已经半月有余了，山洞前的空地越扩越大，愈发平坦起来，甚至都不需要走动，能直接在平地上透过林木看见那口湖水。
今天他们倒是终于放过树木，决定外出狩猎。
“真是外头放火，里面也纵火。”
乌罗顿下脚步，站在树荫下闲得发慌，他跟阎的到来并没有让沉迷玩火的两人醒悟，一大一小重新垒了个小灶一样的东西，这主要原因是窑过大，小酷哥压根没办法从烧陶器的窑里观察火候。
“小酷。”蓝鸟一脸怀疑地拿着只褐色的陶管，“你确定这个东西没有用吗？”
小酷哥忍不住翻个白眼“是有用！没用我烧它干什么！”
两个人对火候的实验堪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早的时候他们俩鼓着腮帮子吹火，吹没十分钟就觉得头晕目眩外加口干舌燥，差点两眼一翻就魂归西天。后来发现叶子可以形成风，就用叶子当做扇子来扇风，扇子的效果倒是不错，可惜情况只比嘴好一些，他们俩扇到胳膊酸痛都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再然后他们又试图使用各种自己所能想到的工具，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小酷哥晚上喝汤的时候，看着炎将勺子伸入陶罐，而他因为自己脑海里稍纵即逝的灵感将汤呛进了气管，用手握拳捂嘴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手心湿漉漉的。
于是他便握拳往里吹风，发觉这办法要比用嘴吹好多了。
毕竟之前烫嘴，现在最多废个管子。
按照常人的思路，应当是去找中空的植物或者是木皮，而小酷哥不同，他喜爱烧陶，自然就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烧了根陶管，色泽颇为均匀，看起来跟山寨版金箍棒一样。
蓝鸟为难地拿着手里的陶管，迟疑道“小酷，为什么要我吹。”
“你的气比我大啊。”小酷哥理不直气也壮。
蓝鸟只好委委屈屈地将陶管凑到火堆里，很快就喜上眉梢“这样，就不太烫了，可以吹好久，不然脸上痛。”
“好了，快吹。”小酷哥急着验收成果，他这根陶管才刚做出来，虽然设想里应该会成功，他也是因为有了这个概念才理直气壮地去找乌罗的，但是没有试验过就不能安心，因此便催着蓝鸟当这个试验品。
蓝鸟倒老实，颇为扎实地将陶管戳进灶台的火堆之中。
乌罗抄着手老神在在地问道“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这样做很危险？”
“你该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我们。”阎微微笑着回应道，他还帮忙提着那个装满了木炭跟铜铁矿的箩筐，若有所思地询问道，“给予他们这样的利器，你真的认为是好事吗？这个部落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处理俘虏的手段也堪称野蛮。”
“难道用文明吞噬原始，就不野蛮了。”乌罗缓缓道，“没有我们，迟早他们会走上一样的道路，不管文明怎么发展，这些东西都是同样的。就像人都会长大，长大之后就能买喜欢的玩具，可既然小时候就能得到，何必非要等到长大，错失乐趣。”
他本想讽刺对方难道能忍耐这种枯燥而贫乏的日子生活下去，转念一想，阎不知在这片荒原上流浪了几十年，便又将堪称恶毒的言辞硬生生咽下去。
阎哼笑了声，没有再说话。
两人便又如同慈祥的老父母一般欣赏着蓝鸟与小酷哥风骚而“智障”的操作，他们看着蓝鸟鼓劲儿往炉灶里吹火，看着火明显大起来，看着小酷哥兴奋地跳起来大叫，大声宣告着自己的成功，然后看着蓝鸟大呛一声，忽然松开手，他们俩的眉毛都被这几个月的实验烫得近乎消失，这会儿火只燎到了蓝鸟的头发，熏得他脸皮发黑，好一阵猛咳。
而小酷哥被炙热的陶管砸到脚背，还好挨着草鞋，只觉得又烫又沉，便“唉哟”叫唤着抱起脚跳起来。
“阿蓝鸟！你怎么了啊！”
蓝鸟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胳膊挡着嘴，咳嗽得要翻白眼，怒意在咳嗽声里听起来消退了不少，简直更接近悲惨“小酷！你是笨啊。”
“不是好好的吗？”小酷哥抽着气原地蹦跶了会儿，疑惑地去捡那根陶管，有点微微的烫手，不过还不至于这么叫唤，他眯着眼往管口看，问道，“怎么了？”
蓝鸟绝望道“火会跑进来！火刚刚吃掉我了！”
“啊？火吃掉你。”小酷哥吓了一跳，连纠正蓝鸟话里的错误都忘记了，他想起之前巫严肃地谈起山火，下意识把陶管往地上一撇，看着蓝鸟挥舞着胳膊进行夸张的表演，对方试图表达火是怎么从管子里钻进来，跟蛇一样蹿上陶管，往他喉咙里扑，热气腾腾的，差点灼伤他的舌头。
小酷哥心有余悸，脑子转得飞快“哇，要是这样，那些人再来打我们，我们可以吹火在他们身上吗？”
蓝鸟心动片刻，随即想到不合理的地方“他们不会给我们吹火，火吃不到他们。”
“也是。”小酷哥悻悻道。
这原理其实并不难解释，刚开始吹气还好，随着蓝鸟将陶管越放越深，火越来越旺，里头的高温使气体膨胀，难免顺着陶管回流，还好蓝鸟躲得快，不然一下子焦得就不是他的头发，而是嗓子了。
乌罗本觉得火还小，再来他们才刚吹气没多久，想看看好戏，没想到蓝鸟名字叫鸟，肺活量倒是大得像鲸鱼，居然强行把火候吹上来了。
“喂——”
乌罗终于意识到，自己要是再不开口，大概是这辈子都不用开口了，这两个人能就着一根陶管讨论上一整个下午，压根用不着他跟阎前来帮忙发展什么。
“啊，巫！”小酷哥这下耳朵总算上班工作了，他惊喜地跳起来，“我正要找你呢！”
蓝鸟奄奄一息地跑过来，立刻张大嘴巴，悲伤而含混不清地说道“巫，火把我吃了。”
乌罗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一使劲儿把人推搡开了，自己拽着阎到他们俩搭着小灶边仔细检查详细，蓝鸟跟小酷别的不谈，垒灶的本事倒是不差，再加个鼓风机入口就能直接开始冶金大道了。
“你怎么想？”
“你的设计稿给我看看。”阎仔细观察片刻他们建造的这个灶台，伸出手去跟乌罗要近日来的成果，乌罗倒也老实地递出去，只是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有设计稿？”
小酷哥毫无所觉，倒是蓝鸟忽然咂摸到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他看看阎，又看看乌罗，都是男人，立刻将疑心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阎只看了一眼设计稿，就直接丢进火里。
“哇——”
小酷哥一下子蹿起来，就要伸手去拿，却被早有预料的阎抓住后领拉开，连半点灰烬都没握到。
乌罗摇头示意要发脾气的小酷哥闭嘴，平静道“画得不好？”
“很好，你看了很多书，找了很多资料，尽力给他们挑选最适合也最好做的设计图，很上心，也很努力。”阎不带讽刺地回答他，声音有点平淡的冰冷，“只是多少有些大小姐做农活的风采，知道个大概，就不想其他了。”
乌罗一时语塞，诚恳求教“哪里不对吗？”
“没有不对，你将小细节都画出来了，画得也足够清楚，只是你搞错了一件事而已。”阎缓缓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本来就有的毛病，还是你的工作让你喜欢吹毛求疵，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如果简单的工具能达到差一点的功效，那就做简单的，而不要复杂化。”
“阿蓝鸟。”小酷哥一肚子火，还不得不虚心询问道，“你听得懂巫们在讲什么吗？”
蓝鸟灿烂展颜“听得懂，我就是巫了。”
小酷哥“……”
有道理啊。
他们俩继续蹲着聆听圣音。
“光是通风口你就用了三个部件，气囊部分是用四个环扣来连接，看起来的确清清楚楚，可是一旦故障，就要从头拆分，增加负担。”阎皱眉道，“你当时要我来帮忙做风扇，其实一个风扇就已经足够了，融铁可能不够，但可以融铜，造出铜器后再尝试铁器也不迟。”
乌罗沉思片刻后不得不承认“你说得的确有道理。”
思想与境界跨越太多并不是完全的好事，太多经验积累后得到的是急切的脚步，可并不是所有设备都适合这个时代，精密的机器在未来有修缮的人可以检查，可在这个时代，一旦出了问题，他们就不得不重头再来，这方面的确不如简单为上。
毕竟才刚开始尝试，卡在工具上浪费时间完全没有必要。
乌罗并不是不知道发展，只是他终究不是这方面的能手，难免疏忽。
他不由想到之前阎提醒弓箭的事，下意识道“弓箭那件事，也是这个原因吗？”
“那倒不是，只不过的确更为麻烦。”阎教训完错误想法，口气又再度恢复平稳，他平静道，“筋、胶、角，除了弓胎，你们哪个都没有弄出来，想发展不是坏事，只不过你们还不够平稳，不够稳定到能尝试这些而已。”
乌罗若有所思。
“你怎么了？”阎问道，他可不认为乌罗是那么脆弱的男人，不管是这些天来的相处，还是之前窥探到些许对方的本质，对方的行动力跟耐性都近乎可怕，因此阎既为他着迷，又迫不及待想将他开膛切腹，彻底看清楚里面装载着什么，“在想些什么？”
“在想你做的这桩亏本生意啊。”乌罗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终于开始觉得赚到有点心慌了。”
阎笑道“现在才开始害怕，太晚了吧。”
小酷哥跟蓝鸟旁观看着他们争锋相对了片刻又立刻恢复到平常的状态，有种被人推下悬崖却发现被吊在半空的憋屈感，倒不是说他们期待两位巫者打起来——想也知道阎就算让一只手乌罗都会被打成猪头，反正大壮的胳膊就差点被这位大夫扭成山猪蹄子过。
只是这种突然的剑拔弩张跟突然的缓和同样很吓人。
反正小酷哥很确定自己要是跟蓝鸟吵起来，抄起陶土砸他的头是有可能，笑眯眯就没什么可能了。
原始人的肢体同样是一种语言，而乌罗跟阎都不是用肢体表达情感的人，他们的心绪好像只会流露在表情上，偏偏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他们俩就好像明白对方到底在说点什么东西了。
“做扇叶吧。”乌罗耐心道，“我的设计稿被你烧掉了，你总要还我一个简单的工具。”
阎笑道“你真是会使唤人。”
“你的良心是只在自己工作的时候才上线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我不是你这样的工作狂，良心要放在恰当的地方用。”阎说起来似乎身负重任，其实并没有自己认真干活，而是看着炙热的灶台，指挥跟傻乎乎的蓝鸟跟小酷先去削木板跟树皮，慢悠悠地解释道，“你无非就是想要炼铁跟炼铜，而铜的熔点比铁低，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办法，看你要哪一个。”
乌罗沉吟片刻，镇定道“那就把两个都说来听一听。”
“一种是高炉炼铁，这个东西我只知道个大概，印象里产量应该更高，你最好找出资料来我们再讨论；另外一种，就是按照他们这个小灶台，用最简单的鼓风机融出铜水，你们可以再烧个陶模出来，简单做点小玩意。”
乌罗缓缓道“我们有炭，不如先试试铜斧头？先烧出个陶模出来，我记得铜加入锡之后会降低熔点，还能加强硬度，做出青铜器。”
“用铜斧？亏你想得出来，倒不如做个钩，为铁水做准备。”
蓝鸟看着他们俩讨论，只觉得两眼发花，不知道自己泡发的鱼胶还有没有用武之地，便推了推小酷哥，询问道“我听巫他们讲话，好像不是要烧我们的东西，是要烧石头，你能听明白吗？”
“哼哼。”小酷哥给予这样平淡的回应。
如果没有矿，那就要到河水跟泥土里头去采集铁菌的泥浆来实验，那样不光浪费柴火，还浪费时间。现在有了矿，难度又开始变成另一种概念，像是孔雀石之类还好，如铁矿这类，就比石头更坚硬，要考虑将它们融化，不光需要高温，还需要容纳的材料。
那就只能是瓷了。
“看来今天只能先造个简单的鼓风机了。”乌罗思考片刻后只能叹气，这种事集思广益倒也罢了，可是看眼下的情况，只有他跟阎两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实在没有办法完全投入，再来烧铁烧铜需要一定的人手，只能先尝尝高温的甜头，“那我们就从烧陶开始吧。”
“小酷，你去拿一个小陶过来。”
“啊——哦，好啊。”
小酷哥还没从这完全令人听不懂的对话回过神来，就被派去跑腿，便赶紧冲回屋子里搬了个陶器过来。
与其说是木板，倒不如说是木片，木棍被阎用石头完全破开，再用麻绳将其组合起来，看着居然有点儿像是乌罗以前看过的动画片里一种神奇道具——竹蜻蜓。他曾经玩过这种小玩具，转起来的风不算大，不过阎手里的这个少说大了十余倍，转动起来的风应该会很可观。
“试试炉口的高温吗？”
“这就做好了？”乌罗震惊道，“就……这样一个？”
阎镇定自若地回答道“当然不是，还要再做个风口。”
当然，他的风口只是泥土将这只“竹蜻蜓”所吹出来的风关住而已，跟陶管的原理其实差不太多，便只是用泥堆成个空壳放工具。虽然做了供以扇叶进出的开口，但为了避免漏气，还是用破碎的陶片盖住开口，只留下供以木棍转动的缺口。
“就这样？”乌罗见阎似乎没有别的动作了，下意识问道，“这跟扇子有什么区别吗？”
“比扇子的风大。”
乌罗倒不是不能看懂这个道理，只是多少觉得这个工具实在简陋了点，便沉吟道“好，我们试一试，烧瓷看看？”
“应该只能烧出石胎瓷。”阎转动了会儿工具，火果然变得更旺，热浪扑面而来，他们四个人围着一个粗糙的灶台炉子观察火候，火的变化能通过肉眼来观察高低，就好比看太阳久了会留下残影一般，火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过炉口的温度一向是比内部低不少，再说这个灶台搭得不算矮，加上他们刚刚做的风口，中间温度应该最高。
乌罗沉思片刻，回部落去拿了他们拿来蒸东西的陶器，为了炎的心理健康，他一路拿回来才把完好的陶壁敲破，只留下底下的圆形蒸汽板向众人示意“不如我们改一下思路？把两个工具连接起来？”
本来灶台是灶台，鼓风机是鼓风机，木柴等物是从灶台下方塞进去的，这样就导致实际上鼓风机还是连着陶管使用，仍有回火的危险，不过危险较小，也不易伤到人。
乌罗决定将灶台底下的口改成通风口，把燃料改成从入口放入，蒸笼板完全可以作为炉栅来使用，这种东西农村本来就是拿来烧火漏灰的，这里拿来隔绝火焰恰到好处，也避免了底下的鼓风机回火出事。
灶台熄灭火之后仍然滚烫，众人便一边等着它恢复常温，一边讨论该如何更好的改造。
“你听没听过烟囱效应？意思就是热空气上升后造成的气流卷入新的空气，促进燃烧，加强了空气的对流，从而使得火焰变得更猛烈，再加上鼓风机跟木炭，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达到铁融化的温度？”
“如果不实验，我们谁都没有答案。”阎对这些倒是不抱太大期望，他沉吟片刻，缓缓解释道，“口要开在哪里。”
乌罗与他面面相觑，没人想得出烟囱效应该怎么开口，于是尴尬地咳嗽一声“不然我们还是先专注眼前的实验怎么样？”
“可以。”

第98章
蓝鸟与小酷哥见证了一场伟大的实验。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过火居然能旺盛到这个地步，本该当做燃料跟还原剂的木炭被抖进新改良的炉子里，他们跃跃欲试地帮忙转动风扇，丝毫不嫌手酸，小酷哥聪明机智地给木棍加上手钻，只需要伸手按下抬起，就成了半自动的鼓风机。
“我还真没有想到这个手钻的道理居然能到处通用。”乌罗哭笑不得，尽管鼓风机同样是树皮跟木棍制作，不过它们的底部是石头而不是木头，因此不容易点燃，也不容易被洞穿，只会来回转动，在这一点上小酷哥的反应快得令人惊讶。
被拿来当试验品的陶器重新上了一层草木灰的釉，烧过一遍再烧，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本来有些瓷器烧制就特意要先烧成陶再上釉。
他们新改造的炉子并不算大，只能放下一个碗，木炭将底下堵得严严实实，上过草木灰釉的碗被搁置在中间，又再淋上一层木炭。
“会不会太浪费了。”乌罗珍惜资源，看着就觉得肉疼，最近不知道被砍倒了多少棵大树，加上之前的山火，他不得不怀疑再这么砍下去，这里的木料最多供以他们再用三四年的光阴，要是人口增多，只怕三四年还是妄想。
阎目不斜视“那你能把控好剂量吗？”
“那就烧吧。”乌罗叹息道，“我点火了，你们注意让开。”
有了炭之后火就越烧越猛，远胜往常，甚至冒出炉口熊熊燃烧着，四个人都凑得近，热得满头是汗，而火候的颜色也有所变化，从肉眼可直视的橘黄色变成了近乎刺目的白光，乌罗看的眼睛刺痛，急忙移开视线，询问道“这个火恐怕太高了吧。”
阎摇摇头，神情严肃道“看来石胎瓷没希望了，这样的温度，一般土是受不了的，大概要烧化了。”
“那还烧吗？”
“烧，看看火能到什么程度。”
可惜的是这么简陋的设备，这么粗糙的工具，能让火的颜色变成白光已经是极限了，火焰没有再升高的空间，根据乌罗跟阎的推算，温度大概在一千多度以上，融化加入锡料的铜水就能制作青铜——不过说是青铜，其实应该叫做吉金更符合这个时代，青铜是埋入地下后才会变成青灰色，它本来锻造出来的颜色是金黄色的。
“这个火烧铜足够了，不过这个炉子估计要再改造一下，寻找个高度，让融化的铁水跟铜水能流出来，我们再在下面放上模具浇筑，否则这样的高温恐怕吃不消，或者我们只能造一个毁一个。”
小酷哥不太明白，他还以为这种东西都跟烧陶差不多，便疑惑道“造一个毁一个是什么意思？不可以冷了再拿出来吗？”
铁水跟铜水一旦融化，就等于塑形，必须要从火中直接取出装载的容器浇成形态，否则能拿到的只有铁块。
“我会再想，不急。”
乌罗揉揉眉头，思考片刻仍是得不到答案，便暂时不去想这件事，果然是新手上路大路朝天，等到成了老司机才会知道担惊受怕，想要冶金固然简单，可是想这个字本来就很简单，真正要做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
蓝鸟弱弱地询问道“巫啊，这样的火太小了。”
在场的另外三人齐齐转头看他，看得蓝鸟满头冷汗，颤巍巍地举起自己泡发的鱼胶，顽强地为自己争取福利“我熬胶。”
“这样的火你敢拿来熬胶？”阎笑道，“真不怕熬出一锅烂泥。”
这一点其实蓝鸟也很郁闷，他只不过是嫌本来的火小了点，觉得熬胶时间太漫长，想看着火大一些能不能变得更顺利，谁知道两个巫跑过来把太阳的火都快烧出来了，看得他两只眼睛发痛，只觉得吓人，这样的火把人放上去都能烤出胶来了，更何况是鱼鳔。
“是太大了。”小酷哥习以为常地纠正道，“阿蓝鸟，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想摆弄你学到的字，说火很大就好了，一定要讲火不小，你很容易讲错啊。”
蓝鸟不甘示弱地回应道“是部落的话，太多了，我才乱糟糟的呢。”
“讲不懂就不懂，还要说是部落的话多。”小酷哥嘀咕了两声，“我就觉得很好讲。”
乌罗拨弄了会儿铁矿，没有人再催动木炭，之前放下去的量太多，这时候熄火还能再捡些回来备用，顺道跟小酷哥讲解一下有关鼓风机的原理和对陶窑的改进。既然现在有了足够的火焰，尝试瓷器完全不是问题，陶瓷的熔点要比青铜更高，只要尝试出稳定性较强且能抗住炸裂的瓷器，就有铜水的坩埚可以用了。
只不过鼓风机有另一个缺点，它不像是正常的自然火那样可以自己老实燃烧，只需要人定时添柴或是加料就可以，它需要不间断地开工，也就意味着要有两批工人轮班干活。
这种事看着都像是天生为华跟珑而诞生的。
只不过他们俩现在忙于弓胎，实在没办法来做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人手太少，既然人手太少，那倒不如帮忙作弊。
一旦能炼出铁水，乌罗就有合理的理由拿出相应的工具，他并不介意使用金手指，问题在于，这金手指该怎么用才不会令人觉得只是天上掉馅饼。
就如棉被，棉花与丝麻都已经登场，做出来的不尽如人意，没有那般细致可以再改，起码众人已经知道了原理。
仅仅只是火而已，就花去众人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好不容易等到火熄灭，炉子自然降温，他们用开叉的木棍剥开上面的灰烬跟还没完全燃烧完的木炭，试图将烧化掉的陶碗拿出来，哪料得到结果出乎众人意料。
这个陶碗的口跟底彻底化开了，简而言之就是被烧化了，沾着木炭的灰烬，可是杯壁却已经玻化，甚至形成了灰釉。
“成瓷了……”阎都有些不敢置信，他怔怔地将这个瓷器掰开，审视着杯壁完整的断口，胎体已经被烧结，虽说并不完全，但的的确确是瓷器了。
陶器断面粗疏，会有很多颗粒，不像瓷器这么完整。
这两者看着不易区分，其实天差地别，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看来是混合土，之前舂泥之后，他们就开始筛土，没有刻意区别过土质，有时候甚至会将散下来的粉末混在一起捏出新陶，所以黏土部分不耐高温被烧化开来，可是瓷土却变成了瓷器，或者说瓷块。”乌罗若有所思道。
阎忍不住看向乌罗，感慨道“你们真是住在一块风水宝地上。”
乌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说了，被狼兽盯家，被山火赶着屁股跑，的确是风水宝地。”
既然火已经确定，那么剩下的事就只等着新资料跟高炉了，这都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乌罗将掰下来的瓷器碎块塞进自己的口袋之中，不知道这个东西算不算是原始人的发明，阎算是这个时代的人吗？
乌罗不太确定，总之先换再说。
有了阎之后，幼稚园课程立马可以跳上高三补习课，乌罗不需要绞尽脑汁且费尽心机地告诉琥珀他们到底是什么原理，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所忽略的地方该怎么查询。这些东西都不需要乌罗自己去回想跟总结经验，阎有足够多的经验，而且他非常熟悉这个世界，便能调和乌罗与这个世界之间产生的冲突矛盾。
“接下来还要我帮什么忙吗？”
阎缓缓道，部落里的男人们不常生病，大多健壮如牛，要么就是受伤，只不过之前刚刚受伤过，现在还算空闲，并没有什么值得照顾的病人。
他偷懒偷了近一整个夏天，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加入部落要些诚意，这么散漫过日子，要不是这一身医术担着，大概早被赶出去了，哪里还住着玻璃房，晒着明月光，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他并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同时也不是个不知回报的人，不管这个部落再怎么小，要加入是自己的选择，日月部落的确给予了所能给予最好的东西。
“噢？这么积极，居然让我有点害怕了。”乌罗感慨道，“接下来倒没有别的事情，琥珀想开屋子，树墙暂时建不起来，我现在觉得最好是对那群狼兽斩尽杀绝，你认为呢？”
阎欣然同意“很好。”
很好是很好，可惜计划跟不上变化，没有等乌罗进言是时候杀掉狼兽，琥珀已经提前干完了这件事。
而被忽略的蓝鸟跟小酷哥孤独地站在火堆边，还来不及兴奋地欣赏新烧出来的瓷块，就看着乌罗跟阎都露出惊讶而欣喜的神态，然后两道人影欣然远去——甚至乌罗连个事后讲解都没有，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下午发生了什么。
小酷哥蹲下身体看着风扇跟连同的管口。
蓝鸟踢踢他的大腿问道“你怎么了？”
“我在想——”小酷哥想到了之前黑陶的事情，明明还不是很久，可是似乎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了，每次巫都能拿出新的东西来，他们进步的速度快到令人害怕的地步，身在其中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回忆起来这一年来部落发生的一切，他就开始恍惚，“我在做梦吗？”
“啪——”
小酷哥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当场就嗷嗷叫唤起来，他立刻回神，看着眼前一脸关怀的蓝鸟“小酷，你不要睡了，火等下吃掉你。”
小酷哥“……”
忍耐，忍耐是人类最优秀的品质之一。
小酷哥的脸微微抽搐了下，他捂着红彤彤的脸颊，忽然从心底萌生出一种想抓陶土把蓝鸟埋掉的冲动，愤愤不平道“我在想，怎么把这个火放到窑里面去。以前就是这样，巫告诉我们要自己想，发生的事要详细看，他虽然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们不能一直问他。”
“为什么不能问？”蓝鸟好奇道，“既然巫知道，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听他的？”
小酷哥思考了下，他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巫说我们能想到他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不能一直问，问多了，就不会自己想了，你听得懂吗？”
蓝鸟装模作样地想了片刻“嗯……不懂。不过我们现在有这么大的火了，想做什么都很方便，啊——真奇怪，为什么我们想不到这个东西呢，可是巫就一下子拿出来，他烧过吗？”
“反正巫一直都懂。”小酷哥指向自己的眼睛，“不管是什么，他就算没跟我们说，看一眼就知道了。”
蓝鸟对这件事多少也心有余悸“是，我知道，我们之前捡到好看漂亮的石头，想拿回来给羲丝染衣服，可是巫就说它们有名字，什么人会给地上的石头起名字啊，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名字，真奇怪，巫有什么不知道的吗？那个叫阎的，也很巫。”
小酷哥只是捧心道“我也想叫孔雀！听起来就好听。”
“天黑了，我们走吧。”蓝鸟本来还想跟小酷哥多聊会儿天，一抬头看见太阳倾斜，一颗红心立刻活蹦乱跳起来，“阿婕要走来了！”
阿婕阿婕。
单身狗小酷哥沉迷烧火无法自拔，他只想当个大魔法术士，对人类的爱情没有一点兴趣，因此看着同伙恋爱脑的模样颇为恨铁不成钢。
不过天的确黑了，接下去就危险了，他们得赶紧回去山洞——最近木墙被拆掉，大家的安全感都好像损失了点，变得很不习惯。
而狩猎队与采集队这时才刚刚回来。
一匹又一匹的狼兽，总共二十三只，三只幼崽，其他全是已经成年的狼兽。
狼王的獠牙几乎全被掰断，满嘴血淋淋的，已经死去多时，被琥珀扛在肩膀上带回来，伤口压在头发上，腥臭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她浑然不在意地走过来，在灯火没亮起的时候，看起来简直像个巨型怪物。
“是我看错了吗？”
乌罗看着空地上的狼兽尸体，下意识抄着手询问身边的人。
“你可能会近视到看不清，可我的眼睛绝对不会出问题。是真的，你所策划的狼兽剿灭大计没用上，早知道我帮你一起随那个风箱烧掉。”
阎回答他。
“别提那张纸，我会想打你。”
阎识趣地闭嘴，没有说出真正欠揍的那句话。
你打不过我。
“巫？”琥珀抹了一把眼前的鲜血，有些都干涸在她的脸颊上了，擦上去有点生疼，她受了不少伤，动起来就有点抽搐，好在之前肚子上的淤青已经完全散去，不至于影响行动，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言难尽的乌罗，问道，“你怎么了？”
乌罗沉默片刻道“你今天说要去猎兽，就是去杀狼兽？”
“是啊。”琥珀点了点头道，“我之前让默他们去看过了，它们饿了好久，饿狼很可怕，也脆弱，它们这个时候会不听话。我带着男人去挖陷阱，用肉诱惑它们，然后等着它们散开来，狼兽打不过我们，就全死了。”
狼兽固然团结，可那是在狼王指导有方的情况下，它们单只的力量不足为惧，才要抱团取暖，可是山火导致了狩猎范围的变化，它们饥肠辘辘，狼群之中必然会起冲突，新旧狼王位置更替，加上盯上人之后屡战屡败，又没尝到足够的苦头，一定会再来偷袭。
而它们将目标锁定了人，人同样将目标锁定在它们身上，琥珀抓住了最恰当的时机发起进攻。
狼群最可怕的一点就在于有狼王指挥，可饿昏头的野兽可不知道什么叫听话。
这一战赢得不算轻易，甚至有点鲁莽，却也并不惨烈。
“还好有漆枯的鸟。”
琥珀按按自己的肩膀，她说道“它飞起来，把狼王的眼睛吃掉了，要是它不是只喜欢漆枯，就更好了。”
被胖鸟粘得寸步不离，甚至难以找到对象的漆枯正苦着脸接受男人们的祝贺，他虽然跑几步就喘，但在日月部落吃饱肉的情况下已经改善很多，而且是个陷阱高手，加上又养了胖鸟这个空军，所以琥珀才把他带出去。
他也的确立了大功，或者说他的胖鸟立了大功。
狼兽的袭击并不是全然没有结果，之前是挂在外面的尸体就被它们拖走吃掉，生病的女人倒是被烧掉了，不过之所以只剩下四个，并不全是因为病死，还有些是被活生生拖走吃掉，她们的体力比部落里的人差很多，遇到狼兽袭击很少能反应过来——
难怪琥珀并不急着建墙，甚至拆掉了木屋跟树墙做准备，原来她已经有了灭狼窝的打算，之前除了烧树等着造物之外，大概是去挖陷阱了。
“做得很好。”乌罗缓缓道，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慢条斯理地解释自己的疑问，“大家都受了伤，等会吃过饭，就请阎帮忙看看吧。”
琥珀点头道“我知道，迟一点吃饭，先剥皮。”
她从自己的兽皮里摸出一排血淋淋的狼牙，摸索了会儿，似乎有点犹豫，很久后才缓缓说道“巫，新的奖赏用狼牙怎么样？”
“嗯？”乌罗讶异道，“可以啊。”
琥珀沉默片刻，她手中都是血，湿漉漉的，一时间有点拗不过来，通常情况下胜利品都是食物之类的东西，可是食物给久了，总是有人吃得多有人吃得少，加上食物可以储存后，得到奖励的人就能拥有自己私有的食物。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很好，琥珀说不上来哪里不好，只是觉得容易引起纷争，可是乌罗又没有提议的意思，她只能自己想，想想该怎么规划，该怎么处理。
众人受伤并不重，饥饿的狼群的确凶猛，可那要看饿到什么程度为止，原始人与这个世界相处久了，他们并没有后世的人那样居高临下的想法，更不认为自己凌驾于动物之上，就如同狼兽会来探查人类活动的时间试图咬死幼儿跟行动不便的大人一样，人类同样会了解狼兽的习性。
就像琥珀，她能看出狼兽在进行新老狼王的更替，知道狼群因为饥肠辘辘而混乱，知道新狼王刚登位，还不能完全指挥好狼群。
等人走后，阎才饶有兴趣地开口询问道“你的计划书上也是这样吗？猛冲直撞。”
“如果是我，我会让众人采集有关麻醉的草药，他们经常拿来敷伤口的那种，然后煮成药水涂抹在食物上，或是鱼，或者是死掉的兽。”乌罗缓缓道，“挂在外面风干或者是放在地上，狼兽很习惯我们对食物做处理，所以一定会偷吃，或者大胆一点，直接让你送到狼口边。”
阎若有所思道“你这个办法更合适，只可惜提出来太晚了。”
“晚吗？”乌罗幽幽道，“我倒是觉得，如果我跟琥珀生活在这片蓝天之下，她活下去的机会远远比我更大。她不知道更稳妥的做法，可是她很擅长观察，狼群替换狼王，饥肠辘辘，换做是我一定会想饥饿的狼群更为凶残，她却抓住了机会斩草除根。”
“所有生物都在食物链上互相挣扎，人还没有到顶层。”
乌罗轻笑了一声“最稳妥的办法，未必是最合适活下去的办法，也未必是最好的教育，并不是每一次都有这样的机会跟准备，琥珀选择她的方案，只有人受伤，没有人死，这也不坏。”
“要是有人死了呢？”阎询问他，“你还会看到这么多优点吗？”
“用我的办法就一定会成功，这么想就太自大了。”乌罗摇了摇头道，“你未免对我太有信心了，麻醉狼群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其实要我们付出大量的食物，还有足够多的麻醉草药，在这个时候，狼兽找不到食物，我们同样找不到，只不过是有鱼肉补充，算起来充其量是个缓和之计，即便能成功，还不能确定我们吃狼兽的肉会不会同样被麻痹，对这些肉要做准备。”
阎这才真正微笑起来“你很冷静，远比我想得冷静。”
“谢谢，你要是别每次都在话里挖坑试探，我的感谢会更真心。”

第99章
其实琥珀并没有走远，毕竟二十几头狼兽摆在这里，狼的气息吓得家养的食草动物一阵乱叫，再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山洞里吃饭了。
男人们赶紧洗了手后凑过去安抚，免得兽群踩到刚出生的幼崽，不知道是对他们的熟悉，还是迫于狼兽的恐惧，兽群的确安静下来，不再冲动急躁。乐赶紧检查了下那几只刚出生的幼崽，都安然无恙地躺在母兽的肚子底下吃奶。
他们没有足够多的兽棚，大多数是混养在一起，怀孕的母兽小小隔开一圈树藤做的篱笆，如果真有雄兽发狂，这小篱笆的确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而琥珀正坐在石头上试图将骨刃磨得锋利尖锐，众人受伤较重的先去医疗室里待着，剩下的都在帮忙，这次女人也去了不少，狼兽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一旦它们被消灭，部落的安全就有所提升，对围墙的需求也没有之前那么迫在眉睫了。
骨刃刺穿狼腹的时候，未冷的狼尸鲜血倾注，琥珀在血流声里听见了乌罗与阎的交谈，起初她觉得醍醐灌顶，自己怎么想不到麻醉草跟食物还能作为诱饵，可听着后面乌罗自己否定自己的计划，又觉得有道理起来。
“嗯——”
山火不单单破坏了狼兽的食物链，还有他们的，许多果子跟猎物都要扩开范围去寻找，如果按照乌罗的计划去做，固然更安全，可是部落里的食物很快就会出现大危机。畜牧跟种植都才刚起步而已，幼崽已经生下几只，还是需要配合采集跟狩猎一同增加食物。
如果光吃阎带来的这几十只兽，那很快就会坐吃山空，倒是兔子已成规模，不过它们肉太少，只有生得快这个优点。之前提回来的母兔因为生育过度已经变成木棍上的烤兔，而兔子现在繁衍到第四代，有些幼崽被母兔吃掉，有些则在生长过程里被意外吓死，吓死的都变成了晚上的兔肉羹。
所以直接用武力杀掉狼群，霸占它们的地盘，储存足够的草料喂养兽群才是好主意。
而且看阎的模样，他好像一早就想到这两种办法了。
真奇怪。
琥珀不由得在心里纳闷道“怎么你们俩都想到办法了，可就是谁也没有跟我说。”
不过琥珀扪心自问，要是乌罗给出这样的计划，她的确会心动，毕竟狼窝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加上狼兽本身就是食物，她说不定会放弃这个看起来更危险的打算。
这么一想，还是没有说比较好。
琥珀美滋滋地低下头，准备将狼牙打成项链，穿在一块儿，部落里的人还捡来很多红色跟蓝色的石头，完全可以磨成粉装饰，她的记录也需要颜色来增添色彩。
大概是这一年的潜移默化，琥珀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许多事情的想法已经变得更复杂，更熟练。
狼兽同样是食物，二十多头狼够部落里大吃大喝好几天了，加上他们储存的食物，接下来就可以专注在畜牧跟种植上。
琥珀当然没有吝啬，所有参加狩猎的男人跟女人都得到了狼牙作为装饰，有些人决定将狼牙装饰在自己的衣服上，有些人则决定将狼牙做成项链，这些都是很简单的活，部落里早有美的意识，他们还不知道那些漂亮的石头能变成怎样的武器，便将它们当做颜料来使用。
绘画时的许多颜色本来就是从矿石上提取出来的。
晚上自然好好的大吃了一顿，这次连阎都赏脸多吃了几块狼肉，他拭去嘴边的油渍，耐心等待着众人吃完饭。
阎的存在感一直叫人难以忽略，只不过大多时候都是跟乌罗同进同出，再不然就是一人独行，加入部落之后偶尔也会见他骑着巨狼或者黑马外出狩猎，通知众人去抬巨兽。
不管是吼吼兽，还是其他的野兽，他似乎总是手到擒来，从没有失败过。
对于这样一个强大的威胁，部落里的人实在很难把他当成相同的同伴，同样也生不出反抗之心，自然免不了特意关注，尤其是在受伤的时候。
本来兴高采烈吃着肉的男人们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们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瞳扫过全场，不由得感到一阵鸡皮疙瘩窜上背脊，下意识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有受伤的女人悄悄推搡着跟梨坐在一起的乐询问道“你们干嘛？今天怎么不高兴。”
“你们吃饱点。”乐堪称悲壮地说道，咽下口里嚼烂的一块肉，想到之前自己被推正骨头时的痛楚，还有那近乎恶心的药草，险些就想当场两眼翻白立刻晕过去逃避等会的医疗检查，“会很痛，很苦，很难受。”
女人们不由得感觉到一阵恶寒，婕天生腿长擅认路逃跑，几乎没有受过几次伤，便对乐的惨痛经验很是不以为然“不死就好了，哪有这么多麻烦，乐，你们现在跟孩子一样娇气。”
乐幽幽地看着她“婕，记住你的话。”
半个小时后，婕看着眼前发黑的药水，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蓝鸟跟一脸幸灾乐祸的乐，咬咬牙狠心灌了下去，于是当场去世，连招呼都没跟蓝鸟打一声。
“阿婕，婕？”
蓝鸟的呼唤是她所听到最后的声音。
疼痛感并不是部落里的人所惧怕的东西，他们经常受伤，与野兽拼命，可是配套的是闻所未闻的草药，就实在是要了命了。许多草药的味道不但腥臭，而且令人作呕，熬煮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无数内脏腐烂后发酵的气味，喝到嘴里又酸又苦。
之前乌罗也给他们喝过苦苦的水，可是相比较起来，那样的水简直甘甜可口。
虽然并不是所有的药草都是那样，但大多数都是如此，已经足够令部落里的人闻风丧胆了。
不管看多少次，乌罗都觉得阎行医的过程过于血腥残忍简直应该禁止十八岁以下的人在旁围观，尤其是煮开的药汁所传出的味道，简直够造新武器了，更可怕的是这些药里除却外敷还有内用。
这次连琥珀都不能避免，硬生生灌下一大碗药水，脸都有些发绿，不过她还是坚强地站起来走出去，努力把嘴巴里的药咽下去。
“我实在有点担心他们会得狂犬病。”
药当然不是无缘无故乱灌的，跟饥肠辘辘的狼兽搏斗仍旧是要命的事，不少人身上都有伤痕，琥珀腰上就被狼王狠狠抓了一道血口，还跟狼血混在一起。这样的伤势比乌罗所处理过得要更惨烈，他不忍直视地看着阎将一坨坨用石头碾碎的草药抹在众人的伤口上，丧心病狂地提出意见。
“有没有什么药草能提前避免的？”
阎倒是仍旧老神在在，他发觉乌罗对这个世界的人了解得不够深入，在这样的蛮荒之中，每个人的体能、力量都远超出寻常人的想象，在抵抗这方面，自然也不例外。
很多病毒只对人有作用，对野兽则没那么明显，这个时候的人跟后世不太相同，病毒并未因为他们的顽强而进化得超乎寻常，因此狂犬病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只是很小。
毕竟狼里面也有疯狼，说绝对不会得狂犬病，阎不敢夸口。
阎沉吟片刻后道“死了也没办法。”
人还没死呢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还好是在这个时代，医生是稀缺资源，要不然这样讲话，一场医闹真是在所难免。
乌罗实在觉得一言难尽，他叹着气揉揉眉头，几乎要怀疑人生，虽然说阎来了之后他有个说话的伴能很轻松，但是对方经常跟他对不上脑回路，实在令人恼火。
在这个世界的文明上，阎无异于走了绝大多数小说男主的老路，他粗暴而简单地试图抹去他人的信仰与文化，决定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灌注进去，产生的结果可想而知，被强行扭曲的种子根本发不出正常的芽苗来，他一次次试，试到自己心灰意冷，只能独行。
想要重新开辟一个文明，最差也要有十来个人，这十来个人的技能还不能重叠，他们需要医生、老师、农民、工人、历史学家、还有管理等等。就算撇开掉娱乐，想要创造一个新的文明，农业跟冶金不能少，人口跟教育也不能断，包括生产加工跟制造，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而阎只能自己知道的知识，一旦他陷入盲区，这种盲区就会变成另一种神权的体现，这与其说是愚昧跟无知，倒不如说是人在试图安抚自己对未知的恐惧，然而这样的行为就与阎所需求的未来背道而驰。
至于其他部落，在迷信里说科学，在科学里讲迷信，这种事又不是头一遭了，运气好的少走几百年历史，运气不好的便消亡于世。
而乌罗同样没有足够的知识，他只是有足够的物资来支撑自己做完一切想做的事，他从来都不是不愿意作弊，否则冬天就不会拿出棉被来让众人度过寒冷的冬日，只是不想单纯的被依赖。
不知道该说是部落捡到了他，还是他捡到了部落，就像人类救助野生动物后会刻意用一些手段令它提防人类一样，如果乌罗强行驯化掉他们的野性，将这些人带入根本不存在的文明世界，最大的可能不是发展，而是毁灭。
商城的存在让乌罗能做很多事，又让他不敢做很多事，换句话说，也许正是因为他什么都可以做，才令他什么都不敢做。
大概是因为经历的不同，造成阎跟乌罗的想法截然不同。
阎很显然看出乌罗的心情不好，不由得觉得一阵好笑，他跟乌罗认识的时间不长不短，这个男人对着部落里的其他人温声细语，简直堪比百科全书化身，乐于提点，耐心教导，甚至谆谆善诱，等待着他们打开灵关，偏生对自己似乎总有满腔的怨恨跟恼怒，几次谈话下来，开心的时候不多，生气烦恼的时候倒是不少。
出于敏锐的直觉，阎意识到自己看见的是乌罗最为真实的某些部分，问题是为什么对方只对他这么真实？
按照他们俩的关系，这可未必是嘉奖，说不准还是发泄。
看着区别不大，实际上意义截然不同，前者意味着乌罗足够信任他，后者意味着自己只是个出气筒。
阎可以欣然接受前者，绝对不愿意屈尊降贵做后者，他是个聪明且很有自知之明的男人，所以他很确定绝对不会是前者，不过后者的可能性也不大。
乌罗并不是那么愚昧的人，他不会做这种故意激怒人的蠢事，尤其是激怒阎这样的男人。
“你又生气了？”
“又？”乌罗挑起一根眉头，漫不经心道，“怎么说得好像我常常对你生气一样，我难道不是一直很照顾你的情绪，体贴你的麻烦，让你尽可能舒心畅快地做个好大夫好医生，连医闹都没有发生过一出。你讲这句话没良心到要是被我以前的下属听见，绝对要跟你喝到天亮再单挑。”
阎缓缓道“原来你以前工作的时候，脾气也这么不好。那就怪了，你对部落里的人，可谓是关怀备至，就差当那个什么学习机，哪里不懂点哪里了。”
“步步高。”乌罗回答他，脸色不善，“阎先生，你很好学啊。”
阎慢条斯理地应道“对，就是那个。”
看起来比乌罗更大爷。
见乌罗无意再开口，阎又再纠缠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不该反省自己的态度问题吗？区别对待也算是一种精神暴力啊。”
乌罗觉得他简直烦死了，原来有时候讲话互相听得懂也不是一件好事，难怪人家说中看不中用，有些人相处起来什么魅力点都掉光了。以前大家不住在一起的时候，阎看起来多男神，危险、冷酷、神秘、还带点似有若无的柔情，简直是荷尔蒙杀手，看着都像个天神下凡，要不然乌罗也不至于色令智昏，屡次调戏。
相处久了才发现他这个人八卦麻烦又爱嘲讽人，要是忍耐力不足，简直跟他相处不了十分钟。
“他们问，是因为他们不懂，就像幼稚园的小朋友问你九九乘法表，你会耐心回答他们对或者不对。可要是一个正常男人问你九九乘法表，而且明显没有智力缺陷，又不是外国人，你只会觉得他有毛病。”
乌罗的眉头跳了跳，被他自己强行按住了“所以，你现在还要继续当这个有病的人，继续问这么有病的话吗？”
阎于是笑起来，他歪着头，好看得让人忍不住心生万种柔情，叫自觉不再年轻的巫者顿时泄了火气，对着这么一张脸发怒也是需要力气的，他没有那么多怒火来支撑，便显得刚刚的讽刺都有点儿**的意味。
其实说是**，也不无不可，他们俩的斗嘴里大多时间都像是绵里藏针的**，毕竟一个是足够成功的失败者，一个是过于失败的前进者，火花还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看都像能擦出火星来。
“噢——”
阎意味深长地应道，纯粹只为捧乌罗的场，免得他讲话冷场面尴尬。
原来既不是信任，也不是出气筒，是脾气使然，也算是难得的真面目。
刚刚那句话不对。
乌罗看着阎慵懒的笑脸，暗暗想道要是他不专门踩人痛脚，看上百八十年也不是难事，要是寿命允许，看个海枯石烂都没问题。
伤患要么喝了药已经睡着了，要么出去忙活狼兽的事，还处于昏迷的婕是唯一有配偶照顾的伤者，蓝鸟一边搂着自己对象，一边疑惑地看着阎跟乌罗，再一次确定他们俩都是男人后再度按压下自己的疑惑。
毕竟——
蓝鸟忍不住看向一脸人生无望的漆枯跟他肩膀上使劲儿撒娇的胖鸟。
部落里还有一对霸道胖鸟爱上我的单恋悲惨狗血情歌，那男人对男人讲话的态度怪一点，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了。
性别哪有物种重要。
尽管毫无必要，可是蓝鸟还是真心实意地为漆枯未来的幸福跟节操忧心忡忡了起来，找不到对象，生不了小孩子，男人在部落里的地位本来就稍逊女人一点，像是漆枯这样完全不中用的男人，基本上价值就体现在狩猎上了。
而漆枯对狩猎……还不太在行。
蓝鸟简直要真心实意地为漆枯悲惨流泪了。
话分两头——
吃过晚饭之后，琥珀就将狼皮的事分给其他留在部落的人，部落里的石板消耗完毕之后，她们没有什么闲空再找到合适的石板，加上部落里在囤积木头，于是她就开始用树皮来持续记录部落的新生活了。
他们实在是收集了足够多的树皮，不少树被烧掉根之后，皮就变得很好剥落，大多数时候是拿来烧火的，后来琥珀发现有些树皮内部比较干净，想起乌罗说过树皮能做纸，她就留下来记录最近发生的事了。
而且有些树里能流出黏黏的汁液，乌罗说那是“树胶”，这种胶跟蓝鸟熬出的鱼胶不太相同，不过很适合将好几块树皮粘在一起，不用考虑石板的大小无疑让琥珀的记录更为方便，再来树皮比石头柔软，刻画更为方便。
阎的能耐远超出琥珀的想象，她本来想画更长的手跟脚来表达这个男人的深不可测，可惜树皮的连接处不允许她过于庞大地描绘某个人物，加上弓箭并不足以完全形容阎的本事，于是树皮上就诞生了一个头顶着火盆，而火盆里开着花，四肢都非常长还背着弓箭的普通男人。
哪怕弓箭画得像月亮。
自从阎加入，琥珀就不得不穷尽心血，这些历史本该由巫记录，可惜乌罗的纸张很容易腐烂粉碎或者被烧毁，怎么看都没有树皮跟石头靠谱，加上他总是很忙碌，她也只好继续自己负担这件事。
“兽群——狼兽——陷阱——”
今天终于不用画乌罗跟阎，实在是让琥珀松了一大口气，她觉得自己大概花光了所有的脑细胞才能总结概括乌罗跟阎捣鼓的东西，之前画兽群跟植物时，她险些没把自己的头发揪秃，这次只要画狼群，实在令人松了口气。
被巫叫做赤铁矿的石头很是耐砸，琥珀砸了许久才将它们弄成红色的粉末状，先在自己鬓角斜簪着的羽毛上涂抹，再在狼牙上雕刻出日月，日为红，月为白，她用手指沾着粉末将太阳涂成西沉的暗红色，一边想着等会记录的图画，一边想起她们似乎缺了图腾。
图腾是部落的信仰，基本上什么都有，动植物甚至山石日月等等，像是七糠部落的图腾就是谷种、而多瘴部落的就是草药、海鱼部落的则是蛇。
琥珀以前的部落里，图腾柱是鸟，原因很简单，鸟会飞，她们也想飞，而且鸟捕杀不到。
按照动物为图腾的部落是明令禁止捕杀该动物的，就如同琥珀以前的部落里，巫会告诉他们鸟是神明，吃掉孩子等同于祭祀，他们无形之中将恐惧与无能化为愚昧的信仰，试图让自己放弃悲伤，也等同束手就擒，杀不到鸟的借口又多了一个，变化到后来，他们连见到出事的鸟类都会避开不动。
最开始出行时，琥珀还记得巫告诫的不可捕杀鸟类，后来人口减少，她就干脆什么都不想了，是鸟是兽，反正落在手里都要吃，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为此，她配上羽毛做装饰，将那些鸟的灵魂锁在自己身上。
现在就好了，谁都不可能吃掉太阳跟月亮。
琥珀想到部落即将拥有新的图腾柱时，忽然感觉到一阵欢欣喜悦，图腾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后世人的祖先，在人类寻找不到过往时，他们诞生的心灵依托。
而日月无疑是这世界上最古老，最永久的保护神。
起码它们绝不会像动物那样，忽然伤害族人们。
琥珀反反复复想过很长一段时间，她的确从没有在太阳跟月亮下受到过什么伤害，风跟雨会让人生病，水跟火都会吞噬掉生命，只有太阳永远温暖着他们，而月亮永远为他们照亮路途。
这样的守护神比吼吼兽跟鸟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人的迷信，本来就带着些许功利性。

第100章
通常情况下，图腾柱应该由巫来提出并亲手雕刻，他们是部落里唯一能与天神沟通的存在，而图腾柱等于是一种沟通的媒介而已。
琥珀对这些事记得不太清楚，毕竟时间都过了好几年了，只是依稀记得以前的巫大概是这么说的，这本来该是乌罗的责任，也是乌罗应当提醒琥珀的任务，可惜他们部落里两位巫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既不记录历史，也不在意神权，每天都在沉迷科学，无法自拔，压根不兴神学那一套。
恨不得一切都按照科学道理讲给他们听。
琥珀年轻快乐的生命里突然出现两个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巫，只好自食其力，以一己之力带动全部落的迷信。
她刻苦地在树皮上绘画起来，决定等最近的事忙碌完之后，就要去找一块大石头来当图腾柱。
“一定要很大的石头才可以。”
琥珀的眼睛里闪烁着对希望的光芒，她将目光投向箩筐里积攒着拳头大的赤铁矿，对烈日的憧憬与幻想已经形成一幅美丽的图案烙印在脑海之中，只不过月亮的颜色还需要再调整，那些被叫做孔雀石的石头过于暗沉了，磨出粉末之后尽管漂亮，可并不适合月亮。
乌罗还不知道自己的本职工作被首领分走了少说三分之二，而且两个人都在打矿石的主意，琥珀仍在尽职尽责地帮忙建立神权，而他一颗丹心扑在冶金上。
消灭掉狼窝之后，部落的夜晚显然就安全不少，只不过众人习惯围墙，多少还是缺失了些安全感，晚上不得不再派人守夜，再加上周围的树被烧得精光，远远看去似乎是一大片空空荡荡的，配上夜间远处的兽嚎更显得恐怖。
而琥珀终于意识到了门的好处，不光能挡风，还能在这时候挡住野兽，毕竟谁知道什么时候墙就没了呢。
关于这一点，乌罗倒是没怎么害怕，毕竟他现在一块儿合住的室友简直在武力值方面开了挂，他们俩近到只隔着一只胳膊远的阎小旺在中间阻碍，这距离还没大学那会儿上下床的梯子远，加上阎就睡在门口，别说虎豹豺狼，就是妖魔鬼怪进来估计都得先回复活点一次。
围墙跟房子的事，琥珀基本上一点就通，乌罗看着他们慢慢囤积起木头，一下子想不到该发展什么，就更往铜铁这两件事上扑。接着一周下来不知道看了多少资料，眼睛酸涩地滴眼药水都没效，干脆瘫在兽皮上给自己展开大字，决定休息一天。
秋天总共加起来也就九十来天，最多再加个两三天，畜牧发展，包括植物生长，一周又一周，树苗倾移，木头成排连做围墙，很快就秋凉起来。
这日是个晴天，乌罗在睡梦里被阎提起来悬在空中，觉得自己离上吊自尽大概只差一步。
“你确定不抓小旺要抓我？”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乌罗倒是不太介意早起锻炼，只不过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阎能精准无误地在天就要亮的时候准时起床，仿佛身体里安装了闹钟。他打着哈欠从毛茸茸的兽皮里爬出来，而阎小旺已经睡得四肢大敞了，好险睡在最外头的是阎，不然按照乌罗的反抗能力，大概半夜就掉下去了。
秋天冷起来之后，三个人烧灶睡炕头，隔着麻草织成的席子跟兽皮都觉得屁股发烫，加上废柴，基本上只热一阵子就作罢。炕床冷得快，烫的时候也吓人，温暖下不去的时候他们赶紧挪挪，又觉得凉，这炕床做得真是失败，只好拿来暖脚，还算勉强合适。
不过有时候腰酸背痛，就隔着麻草席贴上去，高温灼热地蒸着骨头，带着刺痛的灼热感，又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乌罗慢吞吞地从阎手底下挣扎下来，看着阎小旺被掀下床铺，他长得小，四肢倒是伸展得开，有时候能把乌罗逼得贴墙睡，把阎推到床边去，这会儿闭着眼睛跳下床铺还能稳稳当当地站定，安然自得地睡着自己的觉。
“他睡得倒是香。”乌罗坐在麻席上打哈欠，其实这段时间屋子里也新添了一张木床，只是初次实验，倒是更像躺椅，有时候乌罗会搬出去晒太阳，晚上睡觉怕落枕，就没用过几次。
炕床上的麻席还要从头说起，茧再多，也不够几十个女人没日没夜得抽线，之前交易期前丝衣做了好几件，很快众人就发现这种衣服如果不染色，就很容易看到身体，而且一点都不保暖，简而言之，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穿起来虽然舒适，但到底不适合日常生活。
因此茧子仍是缠成一个个雪白的线团留着备用，女人们开始寻找新的植物作为新衣服的材料之一。
葛麻就是其中之一。
葛麻部落给予了羲丝版型跟各方面的启发，她开始变成跟小酷哥差不多的工匠，绝大多数时候，她包了部落里的缝补工作跟做新衣服的工作，偶尔需要帮忙，就找几个相熟的女人，部落里的人很好讲话，只要跟琥珀提一句就没事了。
要是琥珀不在，那就跟乌罗提。
除此之外，她还负责养蚕跟实验新植物——这些琥珀会刻意带给她，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植物可以用来编织。
麻草席就是试验品之一，羲丝不知道用了多少办法，才将本来粗糙的麻揉成可以做衣服的软麻，总共织了三张席子，琥珀有一床，乌罗跟阎各有一床，不过阎把自己的麻草席让给了阎小旺。
而高炉炼铁仍是遥遥无期，实验了三次都失败了。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
阎老神在在地穿上麻衣，他们两个人之间总夹杂点似有若无的暧昧，吵架说话都似是蜜里调油；可有时候又熟稔得仿佛相识已久的朋友，同床共枕都没起半点邪念，像是简单因为生活所迫才同居的陌生人。
而阎小旺正在打鼻涕泡泡。
乌罗知道这个泡泡一破，这孩子就要醒了。
果然，这个念头还没转过，阎小旺就立刻睁开了眼睛，他迷糊地看看两个大人，发现他们都衣冠齐整，只剩下自己还懵在原地，便赶紧去取兽皮穿上，顺道拿上刷牙的工具。
阎刷牙虽然不用牙膏，但大致与乌罗教给部落里的没什么太大区别，盐水、柳条，还有一种草药做成的膏泥，不过自从同居之后，他就心安理得地用起乌罗的牙膏。
乌罗为此还特意给阎小旺买了一管橘子口味的儿童牙膏，哪知道差点被对方当好吃的吞下去，导致一大一小都被阎教训了一顿。
清晨洗漱过后，乌罗在空地上做广播体操，而阎则在指导阎小旺拉开筋骨后射箭，顺便喂了喂三头坐骑。
木屋在三天完全落成，三间屋子形成三国鼎立的局势，除了医疗室太大之外看上去稳定非常，就是挨着乌罗的菜园子太近，琥珀要是从窗口探头甚至帮忙浇水。
第三间屋子的缓慢倒不是因为其他缘故，而是因为过多的兽群跟过多的兔子令部落不得不将资源先倾向过去，毕竟围墙跑不了，可是动物长腿跑得就快了。高炉炼铁的事情差不多也是因此耽搁，毕竟谁都没有经验，本来最该有经验的阎有一大片牧场供以放养，加上他独居，那片草原基本围上篱笆就是家畜的归属，根本不用考虑场地的规划。
可是部落完全不同，山洞虽然还没完全被抛弃，但屋子的好处已经慢慢展露出来，部落这么多人在，必须要有规划，才好建立围墙跟扩充。
导致只能一步步摸索，好不容易才在入秋前将兽棚搭出个模样来。
第三间房子落成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乌罗并没有搬迁过去，阎似乎与他心照不宣，同样没有提出搬家的意思，倒是琥珀非常霸气，压根没想过他们仨的问题，自己就先带着孕妇们住进去了。
不过说起来，他们三个人独占一个屋子，本来就很夸张了，毕竟又不是像结婚的男女那样会扰民，而且最大的那间屋子说是会议厅，更多时候是医疗室，基本上是阎在使用。
乌罗锻炼好身体，做伸展运动的时候，看着把半边身体探出窗口观察菜园子的琥珀，慢吞吞且后知后觉地在心里想道哎呀，慢了一步。
不过他知道自己一开口，琥珀绝对会再等下一间屋子，于是绝不开口。
毕竟好的成员是不该给组织增添麻烦的。
琥珀看完长出来的植物，终于心满意足地起床，她拿着自己的洗漱工具走出来，旁若无人地走进乌罗的屋子拿出牙膏往枝条上挤，然后走出来刷牙，居然还分心留意了下正在屋子前做运动的乌罗，她惊讶道“巫，你抽筋了吗？”
“我在活动身体。”乌罗面无表情道，他其实记不住很多运动体操，所以基本上每天早上起来运动，记得什么做什么，抬腿、伸展、扩胸、体转、跳跃等等，全凭当天记忆。
“噢——”琥珀把挤了牙膏的枝条塞进嘴巴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乌罗，“可是你昨天不是还在学巨蛙跳来跳去吗？”
乌罗面不改色“腿酸，而且难看。”
虽然琥珀觉得乌罗讲话头一遭很没有道理，但是她并不在意这些事，于是就点点头，转而艳羡地看向阎跟阎小旺，阎的狩猎经验跟武力大概是部落里最可怕的存在，可是他从来不会主动跟其他男人接触，大家因为治伤的原因对他也有些又敬又怕，所以加入部落这么久，他还是独来独往。
默倒是有次鼓起勇气去跟他讨教，可惜阎似乎看不太上默的本事，没有任何反应。
至于乌罗——琥珀艰难地看了眼在体能方面基本等于无能的乌罗，决定放弃让他跟阎学习的念头，她实在很担心发布这个命令之后，乌罗会活不过这个冬天。
“啊——对了。”乌罗看着琥珀刷牙，忽然说道，“琥珀，我之前跟你说过排水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嗯？”琥珀满嘴白泡泡，像是长了圈胡须一样，她眨巴了下眼睛，迷茫地看向乌罗，正要开口就被阻止了。
“先去刷牙！”
“哦——”琥珀委屈地离开，她本来就是要先刷牙，刚才明明是乌罗自己喊住她的。
高炉炼铁的确一直在失败，可并不意味着乌罗他们一直在做无用功，陶器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满足部落里的需求了，加上没有什么交易，根本不需要动用大窑，小酷哥本来该闲到一块儿跟阎小旺去放牧或者是学习狩猎，可乌罗还是把他留了下来继续发光发热。
屋子还需要瓦片，这时候的瓦片不适合做小，他们按照上次的经验就顺着木头的轮廓做了不少大瓦，保证每片半圆的瓦都能完美地契合在木头上。
只不过这堆备用的瓦很快就被乌罗想到了新用处，这还是小酷哥的陶管给予乌罗的灵感。
原因是周围的环境。
去年乌罗还在为部落的正常生存而操心，今年开春交易刚过就惹来了山火，还差点灭族，得到矿石后他一颗心都扑在铜铁上，在反复试验的过程里终于被夏天的燥热强迫冷静下来，开始直视部落的卫生问题。
这个问题并不是不存在，而是一直存在，可始终没有被放在第一位来解决。
生存的时候可以不管不顾，可是一旦进入生活，许多事就要列入考虑了，尤其是今年众人频频受伤的情况下，环境的污秽很容易引发疫病。
当然，主要原因是夏天太热导致气味异常，琥珀他们早已习惯，可是乌罗实在是受不了。
部落里虽然谈不上干净，但是说是相当肮脏也没有，大家住在山洞里时就有通风跟清扫的概念，也有去湖边洗澡的习惯，只是不经常。后来又从乌罗这里学到了刷牙，加上皂角跟肥皂的出现，众人倒是很乐于享受这种清洁的幸福感。
只要不是在冬天，没有怀孕，不是小孩子，大家基本上会定期去湖边清洗自己，湖水的自净功能也足够支撑他们这个小部落。
部落里的个人卫生搞得不错，可是日常生活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们将棉被视若珍宝，经常会定期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顺便也会清理下睡觉的干草跟兽皮，只不过通常只更换上层的干草，下层的干草由于时间过长导致已经开始腐烂，甚至还能翻出几排虫卵来。
乌罗让她们找个时间赶紧把底下的干草烧掉了，虫卵烧得噼里啪啦，令人全身都发毛。
刷牙跟大小便有固定的所在，除了小孩子憋不住之外，大人还算纪律，而且他们跟兽类差不多，会挖坑埋土，不至于散播过大的气味，只是气温上升总难免传播出臭味来。
再来就是烹饪跟清洗碗筷，还有羲丝她们煮蚕丝导致的生活污水。
这些水并不会特意到河边去倒，而是直接往地上泼，有时候会变成“地雷”，直接踩进去，虽说并不是什么很脏的东西，但到底是烂泥巴，踩着总是有点膈应，尤其是清洗锅碗后残留的油水。
尤其是乌罗提出化肥的概念之后，他们试图将一些不吃的内脏发酵成肥料，就在部落附近挖了个坑洞，那也顺便变成了“公共厕所”，包括定期清理兽群的粪便丢进去，没多久就满了两三个坑洞了。
而这种化肥池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遮掩的，异味加倍，夏天路过就跟走路被毒气弹没两样。
而且肥料腐熟需要一定的时间，基本上什么材料都可以，动物的内脏、粪便、草木灰、包括许多粮食五谷榨油后的残渣，甚至是洗米糠的水等等。
这些东西不处理会污染环境，与其丢弃，能够循环利用当然更好。
这个夏天虽有下雨，但还不算暴雨，一旦突发暴雨，这些肥料立刻就会被水冲出来，先将他们居住的这片土地好好沤肥一顿，乌罗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不寒而栗。
五十多个人的垃圾跟废水，外带一群家畜的卫生，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大问题，可迟早是会出事的。
部落的人有卫生的概念，并不意味着他们有过分自律的概念，如果将肥料的坑洞挖得过远，强迫他们往远处去方便，一来太过危险，二来他们未必愿意——而之前方便的地方已经算是他们最大的距离了，可随着部落的扩大，那里也很快就会变成居住地的一部分。
至于生活污水——譬如说羲丝染料跟清洗兽皮等物的污水则完全不能跟肥料掺和在一起，建设排水措施非常有必要，毕竟部落的人可没有这方面的概念，他们会将一切自己认为是垃圾的东西丢在一块儿，一旦堵塞，肥料都得废掉。
好消息是他们部落才几十个人，加上住得离河边足够近，外带小酷他们为了烧陶快挖出一条护城河来了，因此排沟基本上不需要再挖了，用不着一个城市规划专业出身的设计师到此来画草稿图。
坏消息是，乌罗对排污系统堪称一无所知，并没有比原始人好多少。
他最多知道需要管道，这也是为什么看到陶管想到这件事的原因之一。
至于阎——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学设计规划的人，就算退一万步来讲，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搞排污系统的人。
简而言之，头疼啊。
乌罗叹息了一口气，看着琥珀跑到菜园子边上刷牙，那些植物最近都已经长出大概了，之前的那条藤蔓居然还留了半条根，硬生生借着肥料跟阳光把自己重新长活了，入秋后长出个青色的葫芦出来，难为它如此顽强地生存，琥珀从没见过葫芦，对此很是好奇，经常跑过去观察。
这让乌罗怀疑第三间屋子之所以坐落在菜园子附近，就是为了看那个葫芦。
不过他无力反抗，只好默默做自己的伸展运动。
阎教训完阎小旺的射箭手法，便轻盈地从树梢上落下来，站定在乌罗身旁一道看着琥珀的背影，他身形灵活，压根不在乎乌罗还在做广播体操，而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跟她提议排水系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制作地下管道。”
“什么意思？”
“工具，你觉得用石头或是骨头，还有木头打磨出来的锄需要花多久，这些工具翻土都嫌钝，更何况是挖一条系统的水道出来。”
乌罗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阎的意思，绝望道“你觉得现在让小酷从部落里挖到河那边烧陶器怎么样，还来得及吗？”
之前为了烧大量的陶器，挖出了不少坑洞，乌罗一直戏称迟早河边会被小酷哥他们挖塌，现在想想，这份人力要是拿来挖地下管道估计早就成了。
“可惜了。”乌罗不由得扼腕，不过他倒是也明白，部落里的土地未必适合烧陶，而且烧陶是完全无规律地破坏，可是挖这种排污管道少说要有个计划，因此只是装模作样开个玩笑。
阎提醒得没错，要是按照现在手头上的工具，这个排水的想法估计就得像小酷烧陶那样，积少成多，量变达成质变，简而言之就是愚公移山，无穷尽也。
看来又是铁器，或者是铜器。
“没想到想转移下注意力，结果兜兜转转又跑了回来。”乌罗无奈道，“结果还是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而这个时候，刷完牙的琥珀已经跑过来询问之前的排水系统是什么了。
“琥珀——”
乌罗拍拍她的肩膀，其实这时候大家都已经醒了，琥珀的醒来等于全部落都要醒来，炎获得了做饭的一部分权力，大多时候不需要琥珀再指挥，她就会开始准备食材跟烹饪早饭，今天早上也不例外。
于是乌罗可以名正言顺地指着炎清洗狼肉后泼出去的血水，缓缓道“你看到了什么？”
“陶盆。”琥珀笃定地开口。
乌罗看起来心脏病快要发作了，跟阎聊天习惯了之后再切回琥珀这个原始频道实在令人很不习惯，他缓缓道“洗过肉的水泼到了土地里，你不觉得脏吗？”
“不觉得啊。”琥珀压根不能理解乌罗的防范于未然，便奇怪地看着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101章
本来还无事发生，可这笑声一出，怎么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乌罗立刻转过头去怒视发笑的人，而琥珀只是一脸莫名其妙，阎便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两人，慢条斯理道“你可以慢慢解释，我只是在欣赏你从容的态度。”
“你根本就是在嘲笑我。”
“随你怎么想。”
于是乌罗不得不花费一整个上午来让琥珀了解到环境污染的严重性，还因为早饭耽搁了下，毕竟吃饭的时候讲这些未免过于有味道了些。
不过琥珀一直神游天外，她实在听不懂那么多复杂的名词跟乌罗担忧的事情，毕竟在这个时代生活，她们足够熟悉血肉的腥臭味跟植物的腐烂气味，甚至是鱼的腥味，气味都远比乌罗介怀的要更可怕，导致乌罗说的每个字她都明白，可实在找不到重点。
“哎——”乌罗思考片刻，知道自己讲得还是过于深入，排水系统带来的好处说深其实也不算深，说浅也不算浅，对于部落的人而言，接受起来可能的确要慢一些，尤其是污染卫生之类的问题，他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实在想不出应该怎么跟琥珀讲。
而琥珀只是眨眨眼，吹着慢慢变凉的肉块一团塞进嘴巴里咀嚼，看着自己油光发亮的手指，想不明白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生活，到底有什么大问题。
食草动物的粪便通常都处理得很及时，加上它们多吃草料，算不上恶臭难当，简而言之，尽管乌罗已经开始注意到环境跟卫生的问题了，可这还远远没有达到琥珀的底线。
快要接近正午的时候，阎终于有些不耐烦起来，于是用一句话解决了整件事“不这么做会生病死人。”
琥珀立刻回神，短暂地怀疑了下阎这句话的真实性，不过很快就意识到阎没有理由欺骗自己，便一把抓住乌罗的手，认真道“那就做吧，你要多少人，要多久。”
乌罗绝望地看向阎。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答案给你抄还是期望我帮你回答？烧不出铁，我们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空话。”阎倒是面不改色，镇定自若道，“是谁之前还在说，他们就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需要耐心教导。幼稚园的小孩子可以理解洗手吃东西才不会肚子痛，可你要他们去了解排污管道，那就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乌罗将自己的手从琥珀的手里抽出来，幽幽道“还真是多谢你帮忙了。”
“帮什么？”琥珀歪头疑惑道。
“不是跟你说。”乌罗缓缓道，“你不用急，我只是告诉你部落要留出些人手做事情，还没完全准备好，先告诉你，让你好安排人手。”
琥珀不解地回答“现在就可以啊。”
乌罗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要再想一想，然后再告诉你怎么做，你还是先把附近的墙造起来吧，我们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按照我所想的，之前偷看我们的人跟在盐地时袭击我们的人，应该会在秋后或者是冬天发起进攻。”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不知道山火有没有影响到远处部落的狩猎，通常情况下，这时候的植物可以丰收，猎物也更为肥美，毕竟要囤膘熬过整个冬天。要么对方没有打算来进攻他们，要么他们打算在秋后初冬的时刻，深冬太冷了，基本上不列入考虑。
这下琥珀才终于放弃，她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乌罗的决心，反正自从阎来了之后，他们两个人总是会说一些让部落里听不懂的话。尤其是乌罗的一些想法开始变得难以理解，不再像是以前那样简单，这次的排水系统就是其中一件，为什么要特意浪费人力去做这样一件事，水倒在地上反正都是会干的。
而乌罗结束劝说之后就回到了房间里面继续画图，此刻正在咬着笔盖，用手指抵着自己的本子，上面画着一堆草图，觉得自己一个头比两个大。
工具，说到底还是要工具。
阎抱着小兔子进来，那群兽类里头，他只肯屈尊降贵抱一抱还算干净的兔子，其他幼崽基本上不怎么理睬，虽说这种动物跟他的形象不符，但好在颜值能打，看起来也不算过分的违和。
“你拿兔子进来？”乌罗觑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今天晚上想吃烤兔肉了。”
阎平静地回答他“暖暖手而已，拿来吃还太小了。”
乌罗应了声，就没有再理会阎的打算，他沉思着投入接下来的方针之中，闭上眼睛思考接下去部落该怎么生活。人不外乎衣食住行这几样，他们错过了春时，是在初夏才播下种去，收获的时间当然要更迟些，起码得等着晚秋棉花与稻谷生长出来才可以考虑更多的事，不过现在有畜牧跟粮食，差不多可以说日月部落追上了这个世界绝大部分部落的水准。
他们欠缺的是人口，还有规划。
当初阎给的种子袋里种出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些长得很快，只是大多东西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即便是哪些植物的始祖，估计乌罗都认不出来。倒是阎认出不少种子是他需要的药材跟可以吃的蔬菜跟香料——对于蔬菜这方面，乌罗保留意见。
香料则试过几次，味道很是怪异，只能稍稍掩盖掉肉类的腥膻，可本身的气味也并不引动人的食欲，需要再培育。
乌罗本来想把这个重任交给炎来决定，只不过按照现在部落里的食物，他还是决定等入冬了之后再实验给炎看。
“你还坚持你的看法吗？”
阎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只是跟乌罗比耐性未免毫无意义，便很快开了口，他坐在床边凝视着乌罗空白的纸张，缓缓道“你现在已经给予了他们可以得到的东西了，接下来要怎么发展，你还要插手吗？”
“你才来了一年的时间而已，已经做到了很多事了，他们也有能力生存下去了，你继续帮忙，不过是在破坏这种平衡而已。”
乌罗的笔微微一顿，缓缓道“她只是不懂。”
“所以你一定要教到她们懂为止？”
“有什么不可以。”乌罗将手里的纸笔放下，终于抬头看向阎，“你到底是在排斥这些人，还是在排斥你自己？你对他们比我更了解，刚刚谈到排水的时候，你也是一针见血，我想告诉琥珀足够多的知识、足够多的道理，都没有你一句容易生病来得快。”
阎看向他，缓缓道“她们只需要这些，我很早以前就尝到这种挫败了，你不管再如何努力，他们都根本不明白你的担忧，更何况这个时间段，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在拔苗助长。”
“是啊。”乌罗平淡道，“我始终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对是错，我想让他们活下去，让他们吃饱穿暖不至于死在哪里无人问津，就像是真正的野兽一样。这些事一点都不难，起码只花了我一年的时间，加上你就做到了，不然驯养家畜，种植田地，少说还要花掉两三年的时间。”
“只是我们总要找一个目标，不是吗？”
“我的这种一针见血是来自于令人反感的经验。”阎最终叹气道，“希望你不会重蹈我的覆辙。”
只要没有太大的意外，过了今年，采集跟狩猎队就可以再度减少外出的次数，专心开始部落的发展。
山火虽然带来矿石，但同样导致了动物的减少，他们接下来靠畜牧跟种植度日，加上河流里的鱼，足以在几年之内让森林里的生物链恢复正常水平，再加上一年一次的交易，完全可以真正投入到部落的建设里。
乌罗沉吟片刻许久，终于开口道“你好像从来没有对我的秘密好奇过。”
“你也根本没有对我隐藏过。”阎微微笑道，“摆在眼前的秘密，就像没上锁的日记本，看不看全凭自己，我尊重你的信任。”
乌罗失笑了声“这倒是难能可贵的一件事，那么我现在邀请你，你愿意吗？”
“荣幸至极。”
邀请阎进入商场当然不是无的放矢，乌罗始终搞不清楚对方的来意，从阎选择加入部落又对他所表现出来的异常全然不闻不问时，他就一直很难放下戒心。今天对琥珀概念的分歧，终于隐隐约约让乌罗感觉到了怪异，阎的立场始终在摇摆，而他怎么都摸不准对方的心思。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是阎处于主动权，因此，乌罗很想知道他要是看到商场的秘密，到底会有怎样的想法。
如果最终还是抵不过人性的丑陋，那让他直接消失在商场里，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他们实在是陷入僵局太久了，需要一些事来打破。
“不过你一直都没有说出来，为什么今天这么突然？”
阎沉吟片刻后，略有些疑惑地询问乌罗。
“我只是感觉时间到了。”乌罗摇摇头道，“因为你的到来，畜牧跟耕种都加快了脚步，差得只是时间，我们之间实验出鼓风机，用窑试了好几次，虽然不像是之前烧出瓷那样旺盛，但好歹是有了希望，很快就要进入青铜时代了，人吃饱饭之后就是文明，你跟我都得不到答案，不如分享共有的资源。”
阎似无心般地开口道“如果我表现不及格，你会杀了我吗？”
“那要看是五十九分的不及格，还是零分鸭蛋，前者还有挽救的余地，后者麻烦你自尽。”
“你真是牙尖嘴利。”
“前两次接吻你可没有提出过这样的异议。”
阎猝不及防被噎了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花时间在私人感情上了，当然不是乌罗的对手，便不由得红了红脸，略有些无奈道“你……你的大胆真是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好说了，你的纯情也经常会使我惊叹。”
乌罗将一直尘封在角落里的行李箱打开，里头空空荡荡得如君子一般坦白，做出请君入瓮的姿态，缓缓道“请吧。”
阎看了看乌罗，又看了看箱子，谨慎地确认对方并没有在开玩笑之后，并没有进入，反倒是沉默片刻道“这是什么原理吗？”
“不知道。”乌罗回答他，“可能是高等外星人的怜悯，我没看过几本科幻小说，解答不了你的疑惑，别看了，看不出花来的，把手放上来，我带你下去。”
阎生平头一遭露出点拘谨点，很快又听对方说道“先说好，我没有带任何人进去过，要是出事我不管。”
“你真是个无良奸商，这时候讲不嫌太晚。”阎被带着没入黑暗的时候踩到了梯子，他眨眨眼，手掌握住冰冷的金属，心下微微一紧。
乌罗慢条斯理地在下头抓着他，等着阎踩实“只要我有回答，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这该是我安慰你的台词才对。”
阎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好在眼前很快就有了光，他眨眨眼睛，顺着突兀的传送带往前看去，手虚虚落在传送带上，那机器不知怎么突然运作了起来，指尖在皮制的长带上一路滑坡，蹭得火辣生疼“这是……运送的？”
“嚯，原来人也可以送。”乌罗颇为讶异，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点慈悲心肠，他连送动物都是先宰好的肉类，没有送过活物，这商场里差不多只有他一个活着的生物——也不能这么说，超市的海鲜区就有活鱼，不过他没拿来实验过，毕竟拿买来的去卖，听起来很有病。
他本来还以为这条传送带可以自动识别人类这种生物的，现在看来，只是单纯识别他而已。
“你不会？”阎思绪快，动作更快，将乌罗的手往上放了放，那传送机果然毫无反应，他若有所思地重新放上自己的手，缓缓道，“人祭啊。”
“喂，警告你别乱讲冤枉我的清白。”乌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人活祭好歹见骨，我这里连碑都立不了。”
阎慢悠悠道“毁尸灭迹，岂不是杀人放火最佳的解决办法。”
乌罗略有些不耐烦“你要是赶着送死，我现在就把你推上去，免费送儿童乐园转转杯下十八层地狱有来无回单程票十秒游，这要是下去了，我可不保证底下是什么情况，是分解还是传送，是活着还是死了。”
“嗯？”阎还真有点好奇宝宝的心态，他这人运气较差，可能是天生福薄，长得虽然颇为祸水，但偏生在这个漂亮毫无用处的时代，几十年来战战兢兢全靠自己一手打拼，时运不济都没办法完全描述他的倒霉，因此对金手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东西很是不解，“它的动能来自哪里？你没有试着查看过吗？”
“我试过，可惜商场的主人没有留下一本使用手册给我，甚至连购物都是我自己摸索的。”
阎听出了乌罗口中的讽刺，并不以为然，反倒有几分跃跃欲试“我要是损坏了些东西，会蹦出什么人进行修理，还是什么都不变？”
“你是要一直留在这里看传送带，还是跟我进去吃火锅。”
阎立刻屈服在火锅之下。
两个人逛商场，跟一个人的感觉大为不同，往日乌罗只觉得孤独寂静，这次倒是不然，哪怕走起来仍是只有他的脚步声。阎轻盈又迅捷，像是只窜入现代社会的山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附近所有的物品。
“你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乌罗有气无力地回答他“怎么又开始人身攻击。”
“你如果将这些东西搬出去，他们的生命、历史、文明乃至一切都会变得天翻地覆，你居然能按捺这么久不动。”阎摘过服装店门口模特头上的帽子，轻轻松松戴在自己的头上，他随心所欲地顺手牵羊，没多会儿就给自己搭配了一身，加上被修剪的头发，看起来端端正正地简直像个正常的上班族。
乌罗慢悠悠道“谢谢，劳烦说点我不知道的。”
没有回应传来，乌罗又走了几步，察觉到不对劲后才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人。
“你怎么了？”
阎站在玻璃墙前凝视着自己的倒影，过了许久，他才将帽子摘下，很是平静地看向乌罗笑了笑，他说“玻璃里倒映出来的这个人，真是陌生。”
他很快就将身上的一套衣物脱下来，放在正路过的服装店之中。
阎有对很漂亮的眼睛，这件事乌罗一直都知道，有时候恼火起来，看看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就觉得没那么生气了，身体力行地实践什么叫色令智昏。谁说美貌没有任何好处，大家都是理智上的英雄，行动上的矮子，看见美丽的脸，说话的语气都要软上三分。
尤其是这个人看起来几乎有点可怜了。
乌罗一直都知道自己跟阎过快突破了正常人交际上的安全距离，可是他们两个人的心从来没有贴近过，也许有那么几个瞬间在对这个时代曾同仇敌忾过，然而归根结底，他们保持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怎么愣住了，不带我去吃火锅吗？”阎很快就收拾起那种近乎荒凉的心绪，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笑意，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任何不同，他从不允许自己流露出破绽，更不容许自己给予别人致命的机会。
乌罗慢吞吞地讲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一身更适合你罢了。”
他没有将话讲得太明白，好似这个时代将阎彻底毁灭不存的事情从不存在，近乎温吞的善意带来点似有若无的甜蜜感，阎从里面感到不存在的情意。
“你有时候也会说些好话嘛。”
乌罗没有搭他的茬，只是说道“这没什么。”
阎笑了笑，良久才轻轻应了，他走过来碰碰乌罗的手，对方放松地伸出去，五指懒散地被握在掌心里，好似被全然掌控住一般。
“是没什么。”阎回答道，却将乌罗抓得很紧，仿佛能借着这个人重新触摸到另一个世界。
从来就没有什么，没有被瓦解的人，没有被蚕食的人，没有疲惫不堪到被同化的人。
阎忽然有些怨恨，怨恨为什么乌罗不早点来，这种情绪来得毫无缘由，去得更是半点音讯不留，麻衣丝布蹭过那精致的纤维，他一瞬间觉得当初被摧毁后崩溃的痛苦再度回到这具身体里，那些试图回归故土的妄想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已经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了。
乌罗果然说到做到，一路上目不斜视，径直往火锅店出发，店里当然没有店长跟服务员帮忙加餐，之前他去吃饭都是自己到后厨翻电饭煲，这次也不例外。
空锅倒上桶装的底料，还有牛油小熊配上葱蒜辣子在碟里摆得整整齐齐，直接倒入加汤，冰柜里排着自选的串串，还有牛羊肉片跟毛肚等类一应俱全，除了全要自己手动之外没有任何缺点了。
“你就看我忙活？”
乌罗略有不满，他来自己吃过几次火锅，行事堪称轻车熟路，倒不是真心想要抱怨什么，只是看阎的神色略有些不对，便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力“你在想什么？”
阎略有些恍惚地转过来，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准乌罗，更像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准备好了？那我生个火……”
他一说这话就突然沉默下来，只是安静地坐着，半晌才苦笑起来，有点无可奈何的模样，慢慢说道“恐怕我还真是只能看你忙活了，我实在是想不起来该怎么加热这个东西了。”
这家火锅店并不是线上带个调整火候的按钮，而是在桌子底下侧边形成一排按钮，这个设置是为了防止误触。别说是阎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火锅桌，头一次来的顾客估计也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乌罗刚开始也找了下按钮在哪里。
他没有埋汰这个模样的阎，对方看起来有点局促不安。
“那你要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食。”
“说这种话的人往往最挑嘴。”乌罗撇了撇嘴，绝口不提方才的尴尬，“那我就按照我喜欢的来了。”
阎便又笑了笑，带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平静。
看上去简直跟高僧似的。
乌罗搅动着底料，捧着脸隔开朦胧雾气打量着阎，略有那么点愤愤不平地想着。

第102章
吃火锅谈不上很快乐。
阎虽然耐油腻，但不太能吃辣，可能是多年来调味料缺失的缘故，他连蘸料都没碰过几下，脸上很快就浮出潮红来，鼻子上沁着汗珠，看上去好像刚刚下班后被人勒索了一样，充满着年迈社畜的疲惫感。
尽管按照武力来看，很难说到底是他打劫勒索别人，还是被别人打劫勒索。
“你没有带其他人来过这里？”阎抽了张餐巾纸擦擦鼻子上的汗，他吃得身体都感觉热乎乎的，就暂时将筷子搁下，不准备再动。
本来他们就不是为了吃饭而来的。
乌罗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烫自己的毛肚，平静道“我还能带谁进来，你是觉得我可以解释清楚所有的科学原理，还是觉得他们不够迷信，需要再增加一点筹码。”
“这些东西清理起来很费事吧，只有你一个人。”
“不会，反正不需要我清理，它们会自动恢复成原样。”乌罗低头吃了块蘑菇，吸满汁水，吃起来有些油腻，又烫又辣，逼得他只能赶紧倒饮料止住，他一口气喝下一大杯，慢慢道，“你要是愿意在这里当免费的钟点工，我倒是也不介意。”
阎轻笑了声，便往外看去，他对这一切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正如同玻璃里的那个倒影，是印刻在记忆里的过往，可是再看见却感觉宛如另一个人一般。他穿上丝麻与兽皮的那日，似乎就彻底斩断了跟现代相连的最后一道锁链，他跟乌罗不同，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还有看到这些东西的一天。”
“那现在心情怎么样，很激动？”乌罗吃个半饱就放下筷子，他将开关按下，看着沸腾的汤底慢慢平息平缓，里头的料所剩无几，他们毕竟是两个大男人，吃得不算少，基本上拿来的碟子都彻底清空了，“还是很想感谢我一下。”
阎缓缓道“你说反了，我现在有点想杀了你。”
半片肉卷还在舌尖，消散不去的膻味弹在唇齿之中，乌罗咬到半块伪装的八角，觉得浓郁的涩香蔓延开来，说不上是苦还是恶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一同蔓延，明明早预料到了，仍会觉得失望，只好皱着眉头消化这种可憎的味道“就算是要见利起意，暴露得也太快了，你还不知道这间商场全部的秘密。”
“不。”阎摇摇头，“我对这些没有任何兴趣。”
“一点兴趣都没？”乌罗被逗笑了，他当然不信，只当是对方终于撕破脸皮，不由暗自嘲笑这份心焦，冰冷的眼睛在雾气后都显得温柔多情，宛如附上一层伪装，“那你未免太阔气，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杀我。”
阎看着他，轻声道“你毁了我最后的希望，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回家了。”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家了。
乌罗沉默了片刻，一下子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他的“死因”听起来未免太冤枉且荒谬了；如果是假的，阎并没有任何说谎的理由，从日常相处来看，他也并不需要说谎，毕竟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对他很有利。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只是有点想，并不意味着要做。”阎看着火锅的热气消散，淡淡道，“我们走吧，吃完这一顿，我没有多余的心情想要欣赏。”
乌罗不由得怔了怔，这个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下意识站起身来伸手按住了阎，吃惊道“你只有这样的反应？”
“那你要我给你什么反应，对你痛下杀手，还是看着这些物资瞬间动摇，跟你反目成仇。”阎不屑地笑了下，“你未免太看轻我了，这些东西有没有对我来讲都不重要，我没有它们仍然活到现在。”
他连日来的温和假面终于撕破，那种虚浮到几乎抓不住的幻影感在这一刻被戳穿，又变成了乌罗初见时那个远观都觉得可怕又危险的男人。
阎拂开乌罗的手，不轻不重，是恰到好处的力道，倒是乌罗略有些失神地抽回手来，触碰到滚烫的锅边，烫得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不管是坐下来打牌还是打麻将，总要先坐下摸牌，看看牌情怎么样，阎上来就将桌子掀翻，乌罗还真是一瞬间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才好。
“就算不喜欢吃火锅，也没必要反应这么大。”乌罗下意识放慢了语速，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阎摇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平淡道“走吧，我对这里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乌罗手被烫到，那块皮肉一瞬间像失去知觉，又带来麻木的灼热感，他的确打破了僵局，却没想到情况往更为不利的方向滑落，一时之间五味陈杂，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看到别人的贪心是一种令人厌烦的现状，可看到别人的创伤就大大出乎乌罗的意料了。
他抿着唇，将手藏掩在口袋里，直到两人走到门口都没有说话，倒是阎后知后觉地出声“不要给钱吗？”
乌罗被这句话逗乐，转瞬又被思绪掩盖，平静道“没事，不需要给，反正给了钱也会变成余额，只要不带出去，你在里面做什么都可以。”
“原来如此，你先上去吧。”阎说道。
乌罗愣了愣，他确实刻意在即将离开时走在前方，却不知道阎要做什么，他眯眯眼，谨慎地询问道“你还要做什么？”
“没什么，怕我被你暗算。”阎悠闲地开着玩笑，“不可以吗？”
走在前面我才可以暗算你。
乌罗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在心里忽然打起了警钟，这句话让他不得不防，生怕阎突然从背后给自己来一下子，然后慢慢顺着梯子爬出箱子，不过阎一直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站着等待他先走。
离开箱子之时，乌罗还记得会刷新的事，就刻意将一只手留在其中，还招呼了一声“喂，快出来。”
他看不见黑沉沉的箱底是什么，有种说不出来的忧心，只能感觉到手心里放入阎的手，有点冷，可是对方却没有继续出来的意图，那深渊里传出阎平静无澜的声音“你还不拉上？这次过了，下次可就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
这时候天光正亮，玻璃窗晕出灿烂的光华，将金色的阳光凝聚在一处，正毫不吝啬地笼罩在乌罗头上，晒得他脊背都有些发烫。明明是这么明媚的天气，这么温暖的时刻，乌罗却感觉到自己身体每一寸都在发冷，每根骨头上流动的血液都凝结成冰渣。
他的半截手臂被吞吃着，空落落的，能感觉到商场里的冷风在吹。
“吃火锅的时候，你说漏嘴了，这商场会定时复原，而我不是商场的主人。”阎的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地平稳跟冷静，“只要你只要在这一刻拉上箱子，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不存在了，不动手吗？”
乌罗沉默片刻，问道“你想死？”
“不想，人会有想死的吗？”阎回答道，“我又没生病，全身上下都叫我最好活下去。”
“那你还……”乌罗讶异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阎轻笑了声，回答得简直理所当然“我们从来都不算是同伴，从一开始就不是，防备你很奇怪吗？你不是也防备着我，难道你口袋里的喷雾瓶是为了防御那些可能会在秋后可能进攻的敌人所调配的，更何况你刚刚特意走在前面，难道是为我开路？”
乌罗简直要被弄糊涂了“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你这么对我讲话，不怕真的死在里面吗？”
“那就看，你是真的想杀我，还是假的。”
“……出来吧，你又没贪心，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矛盾，为什么要杀你。”乌罗觉察到自己掌心的手松了开来，下意识抓住那只快要松开的手，略有些慌乱起来，“喂，我先告诉你，这个箱子我没试验过多少次，只知道我再进去的时候会重新刷新，你要是再不出来，真的死在里面，我可不管你。”
阎出来的很快，手松开的时候乌罗差点心肌梗塞，然后就看见对方从里头翻出身来，膝盖顺带磕了下他的肩膀，迫使乌罗退后两步，免开占据空间。两个人——或者说只有乌罗惊魂未定地站在屋子里，一时间眨眨眼睛，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明明知道我邀请你不安好心，你还进来？就算你实力真的很强，也太胆大了吧。”
乌罗略感匪夷所思，任凭他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出阎这一番骚操作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见得是故意作弄他，拿命来赌博，是不是太猖狂了点。
“我们相安无事了这么久，你还需要我，近日又没有发生过什么大冲突，所以绝不可能安排立刻致死的陷阱。”阎慢腾腾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他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镇定跟傲气，漫不经心道，“而且单从我们俩的身手来看，你也不会做这种蠢事，你只想试探我的态度，我也跟你一样，只是想试试你的态度。”
“要是我刚刚真的松手——”
阎漫不经心道“那你就真的死定了。”
乌罗不知道是讥讽还是佩服，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一句“你还真是天生的猎人，只不过我真的想不通，你就完全不在意？”
“你告诉我这件事，无非是想看看我的态度。”阎轻描淡写道，“我的态度，你已经看到了。”
外面日头正朗，他们耗费的时间近乎于无，当阎走出去的时候，阎小旺甚至还挂在树屋一模一样的位置上，他可不认为这孩子能耐得住性子待在一顿火锅那么久的时间。
原来商场的时间是停止的，难怪——
“你最好也少进去。”
阎老神在在地待在门口提醒他，缓缓道“小心会死得早。”
“什么——”乌罗一瞬间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这句诅咒般的提醒，就被捧着水打算去浇植物的琥珀听了个一清二楚。
“死的早？”琥珀茫然地看着阎跟乌罗，“什么。”
阎若有所思地看向乌罗，不怀好意地开口，缓缓对琥珀道“难道你以为什么东西都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吗？你就没有想过，他得到那些你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要付出什么吗？”
宛如当头棒喝，琥珀一下子懵住了，她记得以前的巫在每次祭祀过后都会气喘吁吁，神色憔悴，看起来疲惫非常，巫跟首领都说那是因为跟天沟通，所以非常辛苦。琥珀从来没有感觉到那种疲惫，哪怕她跳完舞也只有兴奋，因此一直不能体会到跟上天沟通是什么感觉。
虽然乌罗从来不参加祭祀，甚至不主持篝火，但是他的确有些时候会变得很奇怪，而奇怪的时候往往是拿出新东西的时候。
乌罗真是一个头比两个大，他几乎能脑补出来琥珀现在都在想些什么了，反正解释不了的东西她统统会往迷信上靠，反正灾难是上天降临的，福气当然也是上天降临的，只好无可奈何地挽救残局“行了，你不要乱讲。”
“难道我有说错？你难道能够否认帮助她们越久，你死得就会越快？”
乌罗一时语塞。
这句话讲起来是没错，听起来却有点怪怪的。
“不管我帮不帮他们，寿命到了都是必然的。”
琥珀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乌罗便又道“跟你们没有关系。”
于是琥珀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乌罗对阎这种吓唬年轻人的爱好感觉到非常不适，尤其是他很希望办个科学小学，而对方却把教育方针直直往引人胡思乱想的方向定下，便拍拍琥珀的肩膀让她去浇水，自己则走出来，顶着青天白日，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阎“你就算对他们不感兴趣，也没有必要这么欺负人家吧。”
“我说得每个字都是真的。”阎的唇齿启合，带着神秘的微笑，看起来又有点讽刺，像是在挑衅乌罗一样。
阎从荒野来，在别人还需要汲汲营营为生存活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掌控到了足够的筹码来跟绝大多数人交换他们所拥有的一切。而为了他的一个念头，一个想法，许多部落愿意付出大半精力去满足，渴望从他手上得到一星半点的回馈与好处。
他粗暴地践踏这个世界的初始，将另一个世界几百年的光阴与智慧揉捏成一团，放在市场上交易拍卖。
要是脑子可以携带，恐怕无数人都愿意前仆后继牺牲性命，只为了摘下他的头颅带走，期待着从那里头得到纯粹的利益。
他不在乎乌罗的所得，是一种绝对的傲气，也是一种绝对的坦诚。
别人说不在乎，乌罗不会信，可是阎说，却有了十成的可信度。
乌罗开始觉得头疼，他打破了一个僵局，如所预料的看到了阎最真实的那一面，可是结果更为扑朔迷离，根本难以猜测对方到底想要些什么东西。他不否认自己略有些急躁，好像才刚得到些东西，就迫不及待试图教导更多，这其中确实有阎的影响，对方比他走得更远，可惜明显走错了路。
而他在对方的注视下，也难以恢复往日的镇定。
商场说到底只是物资而已，譬如这次他着急冶金跟卫生规划，就是因为不太明白所以才显得急躁且混乱，如果秋后真的有部落杀过来，他们的武器还太少，受了伤之后的环境也太差。
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尤其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两个肮脏的大人，作为其中一个，实在感觉不太好受，他羡慕地看向树枝上傻乐的绿茶跟阎小旺，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做个那样的小孩子，享受关爱跟照顾。
他不但不能享受关爱跟照顾，还要照顾下琥珀的身心健康，避免这位首领将脑洞歪去不正常的地方。
之前电梯变成云的石板画得清清楚楚，乌罗连吐槽都无力，箱人氏指不定以后会变成什么云中君，就像是黄帝与蚩尤打架，场景很可能只是村头打架的场景被描绘得宛如千军万马出行，还附带雷公电母，外送风师雨妾，各种状态加身；而对面蚩尤则骑着氪金坐骑熊猫扑上前来，怒吼一声“为了部落”！
可见历史掺杂了多少文人诗意又不靠谱的脑洞。
乌罗看着琥珀的背影，真想矫情而又悲凉地对阎感慨一句咱们什么仇什么怨。
“我真是怕了你。”乌罗只能无奈举手投降，“这次试探你算我不对，咱们现在两清，以后请千万别再说这些话了，省得我教育麻烦。”
阎撕破和善的脸皮，倒变得游刃有余起来，慢条斯理道“按照你的常理，你不该教育他们，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发展的一部分。”
“说是这样没错，可我不想当神。”乌罗叹气，“免得飘太高掉下来摔死。”
阎凑过身去与乌罗贴着站，对方还在思考如何说服迷信的女首领避免掉入“神棍”陷阱，全然没注意到安全距离再一次被无视的惨状，被赞誉过的黑眸紧紧盯着刚刚宣告和平的对手，他便伸出手去，抚摸剪成枯枝般零落的一缕头发，细细捻在手里。
他就是没办法不对这个男人动心，就如同对狐狸光鲜亮丽的皮毛滋生兴趣，对入口绵软的食物产生喜悦一样，是轻而缥缈的念头，同样是没办法阻止的本能。
阎迫不得已从乌罗身上感觉到新的活力，新的生机，支撑着他在无望的历史开篇努力生存下去，一切仿佛又开始有了意义。
可这种感觉太普通了。
杀了这个人可以，不杀他也可以，只是刚刚乌罗的选择令这份并不真诚的爱意忽然变得价值起来，阎一时间有些不适，仿佛感觉到了点温暖从心窝子里绽放开来，于是成了十足十的怪异跟为难。
“要揍我泄愤？”乌罗刚刚还试图将他如同一组数据般刷新掉，这时候又付出全盘信任，对这种危险距离仍是不以为然，甚至饶有兴趣地故意臊他，“动手轻点，你这种赤脚大夫，我不太放心。”
阎不得不困惑为何对方能如此轻易地抛开尴尬，甚至愿意投入全心的信任，仿佛料准了本有可能被喷一脸辣椒水的阎绝对不会对他下狠手一般。
这合理吗？当然不合理。
于是阎欣然为他完整这份不合理，甚至呕血剖心，称出三两真诚给乌罗。
“我说得是真的。”阎难得真心实意地奉劝着，“为他们承受这种孤独，寻找资料，努力令他们活下去，你会死得很快，将生活的无望托付在出谋划策，为自己找好旁观历史的借口，只会显得你的病态延伸在工作狂这一方面。”
阎是无家可归，乌罗又好多少，充其量是有家不能回。
一个是几十年不见，彻底绝念；另一个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与众不同，他们是这个原始世界的异类，如同两张拼图的碎块混淆了两片过去，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完全契合成大世界的每个缺口，甚至会误导拼图者改变整张图案。
“你真丧，想东想西的。”乌罗看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拍拍他，像安抚婴儿一般，敷衍道，“在哪儿不是干活啊。”
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得寸进尺地抵着乌罗的肩膀，一瞬间坍塌下来，感觉到那本该与口腹之欲没有任何差别的爱意忽然被浇灌得发出绿芽来，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难道有人给你发工资？”
“你不觉得他们这些人高高兴兴的样子很可爱吗？”乌罗拍拍他的后脑勺，相当轻慢，手下力道不知分寸，拍重了点，简直像要刻意谋杀，“千金难买我高兴，说不准有生之年还能写个观察日记，多少历史学专业出身的得羡慕到掉眼泪。”
阎于是深呼吸起来，他通过乌罗再度感觉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来，这截如同朽木的身躯终于焕发出新的生机，生长的疼痛感让他有点喘不上气，习惯无望的麻木被苏生所取代。
“哪怕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你见过什么东西是亘古不变的。”
猎人终于射出最后一支箭，阎没有死在陷阱般的行李箱里，他安然踱步出来，猝不及防被射穿胸膛。
真正的陷阱在这里。
爱一个人是身不由己的事情，谁都没办法选择感情会投在谁的身上，投多投少，用理性还是情感拿捏就完全看自己了。
并不是全然无害的小动物才惹人怜爱，危险的捕食者同样具有魅力，或者更具有魅力。
要是人不需要爱意就能活得平庸快乐，那该多好，又该多无趣。
阎轻笑了声，他低头埋在乌罗的肩膀上，于疼痛里感到畅快淋漓。

第103章
共同享有一个秘密的两个人总会感情一日千里，这是千古不变的哲理。
自从那次的行李箱之旅后，乌罗就发现阎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轻飘飘得摸不着底，连带着对部落里绝大多数人都和颜悦色起来，有时候默硬着头皮来询问问题时，多多少少会理会一下。
早知道就早点带他进去了。
乌罗下意识松了口气，其实他本人的立场并不算太过坚定，要不是阎那暧昧的态度过丧，导致他心情日渐压抑，本来也不会想到共享资源来打破僵局这件事。没想到效果会这样好，就算乌罗再聪明，也想不到阎心里百转千回，自己的地位一下子从口腹之欲变成真爱，只当是对方被自己苦行僧般的态度所震撼，总算恢复点人样来了。
而不明所以的阎小旺，开心地挂在树上玩了一整天之后，在晚上收到了他爸爸用美色换来的大白兔奶糖。
“这是什么？”阎小旺才刚吃过晚饭，今天他听琥珀的话在树上监视了很久，确保没有野兽跟野人在附近出没，除了他还有其他几个孩子，能称之为大人或是少年的男人基本上都被指派出去干活了。
阎老神在在地整理着衣物，缓缓道“是糖。”
糖？
阎小旺当然见过糖，蜂部落的女人曾经追求过阎，捎带着他尝过不少上等的蜜糖跟树里的浆糖，只是不像手里这块泛着淡淡的奶香气，长长圆圆的，他用胖嘟嘟的手指戳一戳，然后用舌尖尝了下味道，果然是甜的，只是跟以前吃到的糖不太一样。
小孩子不喜欢吃糖的大概不多，阎小旺只嗅了嗅味道就立刻把糖塞进嘴里，嘟嘟囔囔道“我今天做了什么好事吗？”
“你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阎饶有兴趣地反问道，“有什么特别的事。”
阎小旺歪着头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含含糊糊地说道“没有吧，你不是说帮首领做事，首领给我们吃饭，是很正常的事吗？”
最近部落里在重建围墙，火殃及不到水，导致鱼笼成了足够便利的工具，孩子们也被分成两队，一队去帮助女人们捕鱼，另一队就负责待在树上放哨。琥珀从树屋得到了新的经验，站得越高看得就越远，因此孩子们像是小哨兵一般被分布在四处被清理过的树上，看着各个地方有没有异常。
而阎小旺也是其中一个。
奶糖开始在口腔里融化，阎小旺呲溜了下，他没有吃过这种凝固的奶糖，只有纯粹的奶香味跟甜味，以前熬煮出来的糖或是清甜或是熬煮后带着丝丝苦味，非常粘牙。他咬了几下，觉得口水都似乎都泛着奶味的香甜，一颗还没吃完，就迫不及待将另一颗也塞进嘴里，甚至将闻起来还带着点甜意的糖纸团起，塞在自己的怀里。
漂亮的糖纸上还有小兔子，阎小旺打算明天带去给伙伴一起看。
“既然吃了糖，那就应该帮我做事了吧。”
阎缓缓道。
要是放在往日，阎小旺一定会沮丧地认为自己又掉进坑里，不过大概是这次奶糖的诱惑力太大，他只是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我要是帮忙，就能吃到更多的糖吗？我要是跟其他人一起帮忙，是不是都可以拿到糖。”
“你还真是贪心。”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跟你乌叔叔买的东西。”
乌叔叔？
怎么听起来跟隔壁老王一样。
乌罗正在拍打草席跟兽皮，在旁听着不由感觉到一阵怪异，微妙道“小孩子不要吃太多糖比较好。”
选糖的时候，乌罗还刻意考虑下塑料纸的降解问题，最后干脆省事买了大白兔。
“好吧。”阎小旺恋恋不舍地舔舔嘴巴，问道，“要我做什么？”
他最近学话学得很快，能讲些一些比较简短的话了，只是有时候一着急还是各方部落混着讲，除了阎之外没有人能听得懂，甚至有些时候连阎都听不懂。
阎拍拍阎小旺的脑袋，沉静道“我以前没有要求过你选什么路，现在你在部落里看到大家各做各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要做什么？”
“嗯——”阎小旺鼓着脸想了很久，犹豫道，“不能什么都做吗？”
“那要看你自己，你可以一边跟着小酷烧火，一边跟着我学医，或者一直射箭么？”阎缓缓道，“或者说，你想跟大家一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就这么长大。”
对于没有经历过毒打的原始人来讲，也许他们会欣然赞同这个回答，可是阎小旺好歹是跟着阎长大的，他被刻意保护到足够健康的成长，比起这个部落多出许多截然不同的概念。他会督促孩子们注意洗手洗脸，小心河边的淤泥，这些下意识的习惯是自生长以来，跟着阎一块儿养成的。
同理，他的想法，当然也多多少少受到阎的影响。
如果回答“不可以吗？”，一定会被胖揍到后悔。
阎小旺觉得口里甜甜的，心里苦苦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要面临生命的抉择，于是只好皱着脸，慢腾腾道“那……那我要学救人。”
他还记得大家对苦苦的药肃然起敬的模样，看向阎时敬畏又惊恐的目光，就算是那样，平日里讲话，大家还是会放心有阎的存在，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不再害怕。阎小旺喜欢听别人对爸爸的夸奖，感觉到美滋滋之后，便也有了憧憬。
他也想当那样的人。
“这条路可不好走。”阎慢条斯理地跟他说道，目光很平静，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阎小旺不屑地哼了一声“好像有什么好的一样。”
猎人是杀害猎物，医生却是在治愈自己的病人，一旦失败，痛苦来得更深刻。
阎没有告诉他，这是阎小旺自己选的路，也该由他自己去体会。
“你要培养小旺。”乌罗略有些吃惊地看向阎，眉毛稍稍蹙起，沉吟片刻之后询问道，“你确定他懂吗？”
“不管懂不懂，总是个，这是你教我的。”阎缓缓道，“再说他已经到年纪了，玩乐了这么久的时间，是该学点重点了。”
还没等三人再说些话，琥珀来敲了敲门，询问道“乌，你在房子里吗？”
“在——”乌罗下意识看了看阎跟阎小旺，往小箱子里摸了把奶糖揣进口袋里，提起声音应道，“你等我一下，我就来。”
琥珀很是老实地待在门口站着，她身边还跟着背了捆树皮的辰，见着乌罗走出来，便点点头道“你跟我过来吧，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她转身走时顿了顿，大概是犹豫要不要叫上阎，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慢慢拉开步子，往结束三国鼎立局面的第四间房子走去。
围墙还没完全垒好，丝茧的事少了，就多出空余的人手来，加上那四个女俘虏，她们分出一部分木料来做好榫卯，这次没有刨子可用，就粗粗将树皮撕扯下来烧火或是晒干存放当草料，加上新房子没有挖坑，论大小远逊于其他三座大屋，因此第四间屋子的出现倒是远快于围墙。
这第四间屋子是琥珀自用的，她还在实验怎么安排人手，结果发现屋子似乎总是不够。石板跟绳结被带出来放在房间里，屋子里很黑，窗口都被叶子帘遮住了，只泄出一点点光来，琥珀除开灶台之外，还刻意放了个烧火的陶盆，这时候点上火，才总算让屋子里亮堂起来。
“巫。”琥珀的神情在火光下看起来有些诡异，她垂着脸犹豫了很久，忽然道，“你……你是不是很快就要死了。”
乌罗哑然失笑“阎是开…………不对，他是骗……”
他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叹了口气道“我没有要死。”
“他不是。”琥珀摇摇头，颇为认真地说道，“我感觉得到，他不是在……在故意说你死。我没有你知道得多，不过，果树的果子要是采得太多，第二年就会结很少的果子，就跟你一样，你告诉我们很多很多，自己就会很少很少。”
果树采摘过头，养分不足，加上纯属野生，还有其他植物汲取营养，产量当然不可能有多高，乌罗能够理解果子为什么来年会变少，可是琥珀后一句就令人苦笑不得了，难道她以为知识是海绵里的水，拧出来就没有了不成。
这话听得乌罗实在有些不能理解，他揉揉眉头道“琥珀，我们现在都知道土能烧成陶了，你觉得自己有变得很容易死吗？”
琥珀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用意，就努力思考了下，试图告诉乌罗真正的想法“巫，我不想你死。”
“放心，我也不想我自己死。”乌罗回答道。
琥珀挣扎许久，严肃道“你不明白！”
嚯，现在是什么年头，居然轮到琥珀讲这种话了。
乌罗哭笑不得，正要回答她，却听琥珀道“我们都不懂，你说种就种，我知道种是什么，有时候地上会突然长出新的草，可以吃，可是没有人想过要怎么种。养兽，我们也不懂，是你跟阎带来的，我们就养。”
“你说过，你死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琥珀摇摇头道，“这些，我们都还不懂，你跟我说要更大的火烧东西，还有排水，我都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做。”
乌罗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是我太心急了，琥珀，我总觉得你们知道了就算过去了，可以教你们新的东西，农耕跟畜牧都不是我擅长的东西，所以我才想升级一下工具的质量，让你们注意卫生，免得出什么大事。”
琥珀再度摇了摇头，她碰碰乌罗的手，问他“你是不是很想回去。”
“嗯？”
“你让辰看月亮跟星星，记录……嗯，时间，让我们排水，这些是你的部落里有的东西吧。”琥珀不太确定地说道，又再度开口，“你已经给了我们很多了。”
乌罗轻声叹了口气道“很多吗？你这样就足够了吗？”
“我想大家都活下去，够了。”琥珀点点头，她温柔地抚摸着乌罗的头，轻声道，“你很厉害，可是巫祭祀后要休息，就像山上的树，它们也要休息，你可以休息。”
乌罗凝视着琥珀，这个古老的原始人从时代上来讲，几乎可以称之为先祖，她触碰着乌罗的额头，就像曾经人们第一次接纳他时一样。
这样就够了……
乌罗略有些恍惚地闭上眼睛，缓缓道“好啊，那我就休息一段时间好了。”
没想到刚跟阎放完豪言壮语，反倒被首领熄灭了斗志，乌罗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抬起头，从琥珀的禁锢里挣扎出来，询问道“那辰来是为了做什么？”
“噢——不知道。”琥珀说道，“辰说他把图画起来了。”
乌罗讶异地看向了辰，询问道“图？”
辰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终于把脑袋从树皮里□□了，将那一捆又一捆的树皮摊开来，上面被石头磨平了，只有些皲裂的痕迹，内侧是微黄或灰白色的，木炭画上去非常明显。这树皮被捆成好几叠的主要原因是辰将月历画了下来，因为没办法正面观察太阳，所以他就按照月亮变化的轮廓来画。
正常的日历上基本上是一到三十或三十一的数字，而辰的树皮上画着月相的变化，有些变化甚至是空缺的。
同时还附注了之前的星星变化，蛇冬眠、鸟春归、夏日老龟泅水，秋节胖虎养膘。
还真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
“哪里有问题吗？”乌罗仔细看了看树皮，辰有意识地将一个月放在一块树皮上记录，自从之前挨过教训后，他就格外注意划分，因此看起来非常清楚，在天文跟记录方面，他的确很有天份。
辰摇摇头道“巫，我记了很久，看见好多好多月里，很多缺掉的地方是一样的。”
“一样的？什么意思。”乌罗询问道。
“就是……”辰想了想，将树皮铺在炕床上，从火盆里捡来一根燃烧的木棍照明，缓缓道，“你看开花的时候，这里的月亮因为逃跑，我没有记。可是开花前跟开始热起来之后，这个空着的月亮都是一样的。”
辰又数了数自己的手指，严肃道“它们会七或者八天变一次，都是一样的，我画下来了。”
就算起步点足够低，辰对规律的掌握还是令乌罗有些惊奇，他眨眨眼睛看向辰，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道“你是自己发现的？”
辰腼腆地笑了笑“是阿彩她们问我，干嘛要一直画一样的月亮，然后安安想帮我，就把月亮画上去了，我才发现的。你以前也跟我说过要比对，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就想来问问巫。”
“那你自己觉得呢？”乌罗沉默片刻问道，他的确在很久之前跟辰谈过，那时候辰刚开始记录没多久，每个月都因为各种原因漏了好几天，所以当时提出的比较两个月其实更像是补漏，只是没想到辰会一直记到现在。
辰仔细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月亮一直在变，好像有些时候一样，有些时候不一样，画下来才发现它一直是一样的，我记了好多好多月亮的变化，既然都是一样的，那我没有画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这就是历？”琥珀询问道，她对这个可谓是一窍不通，看着辰画画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的，“都是一样的，有什么用。”
她曾经也听过一耳朵，当时确实觉得时间是有用的，可是这么一张图放在琥珀的面前，她又实在不明白用处了。
乌罗笑着看了眼记录的图，秋季虎养膘，画着虎的月相变化已经有两个了，今天刚画好，是较胖的蛾眉月，顺着时间来数，没意外应该是在初三或者初四，便指向残月道“琥珀，等到这个月的月亮变成这个模样，就要开始冷了，等再过一个月亮的变化，就会下雪了。”
琥珀怪道“你怎么知道？”
“辰记下来的啊。”乌罗不紧不慢道，“就算没有下，反正就在那两天。”
琥珀对乌罗有时候会盲从，有时候则不，她将这张树皮看了看，愣是没看出花来，就皱眉道“那我要数。”
“随你数。”乌罗慢悠悠道，“不过你还是让辰先画完比较好。”
琥珀对历没有什么概念，不过她对生活很有心得，如果能提前知道什么时候要下雪，什么时候要变冷，她们就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同样，知道春天什么时候到也很重要。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张画满了月亮变来变去的树皮上会有季节的变化，乌罗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这些树皮是辰剥树皮的时候跟琥珀要的，琥珀拿走了最好的一批用以记录，自然不吝啬这些烧火的材料，就随便辰拿去玩了。
“辰，你来我这里画。”
琥珀想了想，直接下了命令。
“哦——”辰略有点委屈地点点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订好的树皮，他可拿不到树胶，树皮的连接是他们拿石头砸出小孔，用搓好的草绳连接起来的。辛辛苦苦一整年，一夜回到过冬前，辰的眼泪只能往肚子里流，好比明明从教导主任那得到了答案校对的学生，却转头发现试卷被班主任没收了。
噫吁嚱，呜呼哀哉啊。
琥珀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她虽然不太懂是什么超自然能力让乌罗短命，但非常清楚巫这种存在基本上是又老又弱，如果说以前的巫是活得久知道得多，那乌罗这样聪明的脑袋，到底活了多久，而且他是从天上下来的，太阳月亮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说不准乌罗就像是那颗坠落的星星一样，想看看新的部落是什么样的，所以就来了。
搞不好他就跟太阳还有月亮活得一样久，而且还有许多东西说不通，他在冬天拿出东西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箱子就可以装那么多东西，那个跟他交换盐的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只有他见得到。
动脑子想想也知道，果子摘完了第二年就需要休息，星星掉下来就会死掉。
如果乌罗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可能他也就不在了。
贪心并不是什么好事，琥珀仍然记得她带着人离开部落的前一天，首领试图安慰她去一处不被触怒的地方，巫说是因为他们的贪心才引来的惩罚，部落里的人太多了，吃掉动物们的食物，然后把动物们也吃掉，迟早会什么都没有，所以上天才让动物们死去，让他们吃到肚子里生病。
虽然琥珀一直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毕竟他们不吃东西就要死去，为什么上天要给予她们惩罚，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她们是自己耕种，自己畜牧，这就不叫贪心，上天应该就不会再让她们生病了。
琥珀很喜欢这里的房子，也很喜欢这里的东西，尤其是之前山火被人袭击的事尤其给她敲响了警钟，她实在不想再跑来跑去了。
所以琥珀不想再从乌罗身上索取什么了。
等乌罗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一掏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给琥珀分糖吃了，这种小东西不值钱，一个陶罐就能买一袋子，够阎小旺吃到牙痛了，这年头又没有牙医，要是小家伙叫唤起来，他们还真没什么办法。
算了。
乌罗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推门走进去，阎小旺已经四肢大敞地睡着了，而阎正在桌子上区分晒干的药草，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样，跟琥珀说清楚你的寿命问题了吗？”
“谢你吉言，她老人家现在正热衷于历法，暂时顾不上我的死活，强行给我放了个带薪休假，我估摸着这口黑锅是别想洗清了。”乌罗提不上劲，走进来把阎小旺的小胖腿剥开，自己一屁股坐下靠在炕头，懒洋洋地说道，“她不准我再多用脑子，指不定明天我就会被指派去跟他们一起挖泥巴造墙。”
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104章
深秋的暮色总带些许萧索，围墙渐渐有了雏形，在林木之中排开庞大的身影。
落叶与风互相追逐着，跑过部落的大门口，远处传来果实丰收的香甜气味，还有近乎烂熟的馥郁。部落外头的果树基本上成林，以前外出还有一段距离，现在部落往外扩充了不少空间，风一吹，待在树梢上都能闻到果香气。
而部落里的兔子已从两只变成了二十三只，之前还被吃掉了十几只，它们死得快，生得也快，用不了几个月就能养出肥膘，剪下女人们需要的长毛，要不是长得不够大只跟容易受惊吓死，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部落里给它们搭了新窝，之前还发生了兔子挖坑的情况，乌罗还以为它们终于达到数量决定挖坑逃跑了，没想到兔子只是顺着草窝挖个坑窝在里面生崽子，并没有逃跑的意思。倒是抓回来用以繁殖的几只野兔不光咬死了兔崽，还顺着坑洞逃跑了，琥珀堵地洞的时候才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家养跟畜牧是什么意思。
于是为了泄愤，为小兔崽子报仇，他们那段时间设陷阱抓了不少野兔当晚饭吃——这些小陷阱连孩子们都会做，用不着大人来。
而那两头狼崽子被刻意养在房子里，小时候被孩子们抱着玩耍，几个月过去，长得也大了不少。这是要养成猎犬守门的，不能完全消磨掉野性，就交给阎小旺负责，他会定时放牧的时候带着这两只小狼崽出去溜溜圈，追捕下野兔野鼠等小动物，可一旦小狼要咬部落里的动物，立刻就会挨顿胖揍。
狼的野性要消磨，这两只尚不能称之为狗，长大之后还要留神，白眼狼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要是不适合，就只能杀掉当存粮吃。
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乌罗被强迫退休，琥珀当然不指望他能做什么重活，免得脑子省下活动，身体却不堪重负。
于是乌罗被分配到了一个篮子。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乌罗起了个大早，还没来得及拉开筋骨，就被琥珀没头没尾地塞了个草篮过来，一时之间有点莫名其妙，就抓着篮子站在地上询问道。
“嗯——”阎眯眼道，“大概是觉得你只能跟女人一起组队去采集吧。”
于是吃过早饭后，阎老老实实地捧着乌罗拿着的那个篮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又管琥珀要了个大箩筐背在身上，乌罗满脸都是慈祥而愉悦的笑容“最近没有什么伤患，秋天可是丰收的季节，天气这么好，大家一起去采集吧。”
阎“……”
熟悉阎小旺气味的两只小狼崽正在人群里窜来窜去，舔舔这个女人的手，再舔舔那个男人的掌心，试图分到一杯羹，或是先尝点油腥。农村里养狗通常是喂剩饭剩菜，城市里养狗会特意买狗粮或是做饭给它吃，部落里自己都吃得饱饱不剩，养狗基本上不是喂坏掉的肉，就是每个人舍出点口粮来，还有些是鱼跟兽的内脏混煮后的东西。
这两只小狼崽可能算是这世界头两个吃百家饭的生物。
琥珀一把搂住其中一头小狼崽，食物足够之后，她作为首领分到最多，通常也是她在喂这两头狼崽。
除开一直训练它们的阎小旺之外，这两头狼崽最亲近的就是琥珀了。
狼崽嗷呜叫着绕琥珀的腿打转，被搂着的使劲儿拿舌头舔琥珀手指上残留的油腥，使劲儿往琥珀身上凑着撒娇。动物的灵性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这两头狼崽在刚断奶的时候就被部落养着了，本能亲近给他们食物的琥珀，惧怕会教训他们的阎小旺，乖顺起来的时候便真有些狗的模样。
让阎一起去采集吗？
琥珀不是个瞎子，当然看见自己递给乌罗的篮子已经转交到了阎的手中，这个人来的时候正巧部落里绝大多数人都受了伤，许多药草都是他一个人采集的，因此一直以来她都干脆放任自流，随阎自己决定当天的工作。
他的武力非常强大，既然愿意跟采集队一起，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琥珀只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她今天还要去看看之前种下的种子怎么样，播种那段忙季过后，他们就投入到围墙的建设里去，隔三差五才去浇水施肥，上一次看的时候，有些青青的绿苗已经变成金色了，茂密的一排排顺风摇曳，看起来很是壮观。
他们舂过几次米吃，只不过量并不多，毕竟要留着做种子，偶尔尝尝鲜的那几次乌罗只拿出一小部分来，那一小把要分给几十个人喝，小米粥都能稀成白开水，喝进去还没有肉汤的味道重，琥珀尝过味道，愣是没尝到乌罗所说的米香。
后来又熬过几小锅肉粥，吃起来也像是汤水，偶尔熬糊了，倒是能尝到点焦脆的硬块，只是不填饱，只能磨磨牙。
这次收获得要是足够多，就尝尝乌罗一直提的米香了。
部落的人数一直都在缓慢增加，无奈事情同样一直都在增加，不管是烧陶、渔猎、耕种还是畜牧等等，包括建墙造屋，打磨武器与工具，这些事情都需要人手。没想到吃饱饭之后，事情会变得更麻烦，琥珀捶捶自己的脑袋，她还记得乌罗之前说过有人来偷看部落的事，还有采盐时抓到的这些女人。
那四个女人已经变得很老实，为了防止她们逃跑，琥珀一直把她们关在部落里面做清扫兽类的粪便跟筛土和泥之类的重活忙活，有时候还要帮忙剥麻跟搓绳，她们都很老实地干活，让琥珀省了很多心。
不过本来也是，就算是跑出去，即便没有野兽，也不一定能回到自己的部落里去，再说她们只有四个人，四个人还不一定齐心，刚开始可能还有点劲儿，时间一长就没有了。
人跟动物都一样，本来就是可以驯化的。
要是换在以前，琥珀绝对不会想到关联，可是这一年以来，她的想法有了许多转变，尤其是察觉到有些事是可以联系在一起的一样。
就像是水跟泥能混成陶土，火烧陶土能得到陶器。
乌罗讲过偷看的人跟来采盐的人很可能是一起的，连山部落的人之前春天的时候他们都见过，但是采盐的人跟偷看的人都是不认识的面孔。如果是顺着水走的部落，他们偷看部落没有什么用，所以来偷看的一定是更远而且更大的部落。
采盐的人有那么多，他们的部落一定很大，这点很吻合，琥珀的部落离盐地已算非常近了，她让采盐的人出去时，会挑选十个人，女人要多，男人要少，主要是起保护的作用，而且不能耽误男人的狩猎。
如果她要派出那么多男人跟女人去盐地采盐，部落的人一定非常多，而且路很远，不然男人不该这么多。
“嗯……”
琥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还记得乌罗分析利弊时候的模样，很多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只是轮到她自己想的时候就觉得满头雾水。
只想了一点女人们来自大部落，她就想不下去了。
算了，等他们打过来再说吧。
琥珀洒脱地拿上刚打磨好的骨刀跟箩筐背在身上，去看种子的时候，她们还要在路上看看有没有适合兽群吃的青草，包括种子边上的杂草也要拔掉，还可以抓一些土里的虫子回来一起做成饲料喂给兽群吃。
部落里的活很多，人却太少，加上那四个女人不能分配太远的工作，有些孕妇又明显见着日子了，采集队并不算非常多。男人要么被分去做围墙，要么被派出去寻找长秋膘的兽群，基本上各有去处，乌罗跟阎算是少数部落里长时间消极怠工的两个免费劳力。
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事并不是没做过，刚开始加入部落的时候，乌罗就帮着部落里打磨过工具，只不过这种事没干多久，他就烧出了陶器，正式转了高级技术工种，之后就汲汲营营地帮助部落尽量生存下去。
“老实说，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是这还真是我第一次外出采集，别这么看我，我也没有出去狩猎过。”乌罗感慨道，“我是个普通的文人，不过修的是金融系，毕业后坐得是办公室跟飞机，反正没有做过太多苦活累活，来这里之后怕死得很，基本上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免得被野兽吃掉。”
阎扫了他一眼，不带半点轻蔑地说道“看得出来。”
不知为何，乌罗忽然感觉有点心痛。
采集的都是熟人，堇跟婕叽叽喳喳地在前头开路，敷敷与舒则跟在后头聊天，这几日捕鱼的事暂歇，在这方面的人手基本上全被分去晒草跟采摘果实了。本来梨也要来，可惜她前不久刚刚生产，还是一对双胞胎，差点死在生产过程里，好在福大命大没有真正闭了那口气，不过身体也虚了不少，导致最近的活动基本上跟她无关。
不管是乌罗还是阎，他们两个人都跟妇产科这三个字毫无任何关系，阎勉强能给梨找点草药喝，而乌罗能开出的医嘱只有多喝鱼汤跟肉汤。
按照梨自己的想法是她休息一天就可以下床干活，差点没把乌罗跟阎吓死，见过莽的孕妇，没有见过这么凶残的女人，便只能强迫她多休息几天。
即便是按照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女人的身体也没有强悍到生完孩子立刻就能下床的程度，要不是生产力不足够，她们本该得到更多休息的时间。
好在现在待在部落里做的活计也不少，不至于少个劳动力就什么都不成了。
采集队一共是十三个女人，加上来凑数的乌罗跟阎，凑齐十五人一支小队，三只坐骑都要放风吃饭，本来这三只也是阎小旺在照顾，后来在阎的默许下，变成了公共财产。留君被分配给了巡逻的队伍，大角鹿则负责放牧，而大黑最近一直跟着琥珀外出忙活。
三只坐骑身负重任，导致这次来采集，阎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行走。
果子林离部落并不算很远，加上山火殃及了不少动物搬家，这个秋日果实结得越发茂盛起来，金灿灿地坠在枝头，这时候阳光也饱满，漏下来像张斑斓的油画。风还在吹，浪涛般在树冠上层层叠叠地摇曳，偶尔有几个果实摔下来，绽开皮肉，顺着风吹出甜味。
“哎呀——”青小声唤着，“摔了好多，这次来晚了。”
最近部落里忙，加上动物们动静少了，部落里没有日历的概念，只能依靠经验跟感觉冷意才判断秋熟的季节，往常食物空缺会早些来，将还半青的果子摘回去放熟，现在见掉了许多果子，有些还烂了，不由得十分心疼，便急急忙忙将底下看着还好的果子捡起来往篮子里放。
“这片林子培养下，可以当做一处果园。”乌罗缓缓道，“只可惜山火烧得太远了，就算定期去看，也不知道那处能有多少收成。”
“嗯……”阎的赞同声才到一半，突然凝滞住，有些矮树还好，有些高一点的树，人手不能够，就只能爬上去捡，才没多会儿功夫，他们身旁的几个女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婕从金色的叶子里探出脸来，高声唤道“巫，你不爬上来捡吗？”
她歪着身体，半边箩筐低得两人都能看见，那树上的果实不少，她摘了小半筐，只需要再上两三棵树，大概就能完成今日的任务了。阎倒是还好，他本来就习惯山野之间的事，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乌罗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反应。
“你不去摘果子么？”乌罗没好气地转移话题，反问阎。
阎缓缓道“我可以爬树，不急。”
乌罗简直想翻白眼，秋风还带着点细微的暖意，光泄露下来，叶子像是姑娘家手里细细裁剪过的窗花纸，簌簌地抖动着，他砸着嘴，觉得舌尖都尝到这金色的蜜味。大概春风醉人，秋风迷人，乌罗不太自在地抚了把头发，不想表现自己毫无用处，无奈道“我待在下面接应你们，谁要跟我换篮子，只管来找我，不用害羞，不用客气，我很愿意为你们发光发热。”
他这样不要脸的一番话讲出来，林子里便传出女人们的笑声来，她们采集的时候大多跟着琥珀，或者是一块儿走来，干活就是干活，哪想得出那么多俏皮话，笑点多数很低。
“巫。”青从四五米高的树上跳下来，稳稳当当，甚至没看出半点恐惧，叫乌罗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将自己的篮子换给乌罗，嘻嘻笑道，“你低头捡捡地上的果子吧，里头也有好多的。”
里面的果子好险没摔烂。
乌罗诚惶诚恐地接过来，说道“噢——好啊。”
他刚迈开步子，一脚就踩扁了个藏在落叶里的果子，一时沉默不语。
青没能看见他难得出丑的模样，接过空箩筐就换树爬上去了，于是乌罗默默收回脚，让人掰了根树枝往下丢，打算拿来当打草惊果的棍子使，不然一走就踩烂一个，用不着沤肥到明年，这个冬天就够滋润泥土了。一时间女人们折了七八根树枝往下丢，还不忘将上头的果实摘下来，噼里啪啦的，打得乌罗急忙跳脚原地，又踩到两个烂果实，几乎要心生绝望。
“靠，你们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乌罗挨了好几下，不痛不痒，只是脸上过不去，便恼怒道。
回应他的只有满果林的笑声，女人们纤细灵巧的身形很快就被金色的叶子藏掩起来，有时候肢体从树梢探出，露出蜿蜒而美丽的线条，像是灵动的蛇，又如同树梢上长出的精灵，轻轻松松摘下果子放入筐内，无声地忙碌起来。
乌罗没得到回应，找不出打头的凶手就只能放弃，叹着气随地捡了根趁手的棍子就在落叶堆里翻找起来，还真叫他找出不少漏网之果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青换给他的那个小篮子慢慢满了起来，他便下意识抬头看看其他人是不是还在忙活，一抬头就见着阎正站在树梢上看向天空。
那人手臂上还提着那个可笑的小草篮，里面放满了果子，正静静站在树梢上沉思，长长的枝桠跟秋叶形成一件漂亮的金斗篷，顺着发尾将人包裹住，他垂着眼，神色寂静，仿佛在聆听人世，又似乎刚从睡梦之中醒来，看上去有点仙人之姿。
作为一位成熟的男性，乌罗想了想，找到一块石头极不成熟地丢了过去。
这一下当然不可能砸到阎，只是轻轻磕到树上，引无关痛痒的小晃动，不过仍是将阎惊醒了，他倏然睁开眼睛，往下瞥过一眼，如一对冷冰冰的兽瞳，倒叫先行挑衅的乌罗猝不及防地吓了跳。
分不清是惊吓还是心动。
“你捡完了？”阎很快就恢复成人，漂亮的黑眼睛里染上点碎光，烈日为他融化成水波，在长长的睫毛下支离开残骸，析出半真半假的暖意，慢条斯理地问他，声音仍是哑，仿佛沙漠里渴水的旅人。
乌罗便提起篮子给他观瞧，阎看了几眼，都是些劣果，破开皮，能见着湿漉漉的果肉，于是轻笑声，回他“按照你这本事，怕是自己都养不活。”
往常果子林算是部落里食物的主要来源，女人们日日来采摘捡漏，就算长得再快也难免会被捡成和尚头，今年的事多，他们又换到了不少新玩意，食物转向了鱼跟肉类上，果子成了调剂品，加上秋收，便比往年多了许多。
才不到半日光景，所有人都已摘满了自己带来的箩筐，可树上的果实仍还留有不少。
堇贪心发作，很是恋恋不舍地说道“早知道我多带些篮子出来的，用手捧不了那么多。”
细想起来，用手采摘，拿兽皮捧着，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堇忍不住看了看跟随她们一道来采摘的乌罗。对方正在挑果子里的落叶，神色专注，似是有点不平，正皱着眉头跟阎在说些什么。
只有巫才敢跟他大声说话。
堇偷偷看了一眼阎，对方虽没看她，但仍叫她有些胆寒，她对这个人的害怕就像种在骨子里一般，谈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只知道难以磨灭。
他们在说些什么呢？
堇有点儿好奇，不管是以前还是未来，任何人都难以阻止一份好奇心的发生，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行，于是她带着自己的箩筐跟篮子，悄悄凑过去，他们俩本来就没有遮掩声音的大小，她便听见了乌罗匆匆咬断一个音，好似是在回答什么，阎却笑着说了一句“我愿意养你。”
这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堇想，养就像是我们养着兔子跟憨憨兽那些一样吧，养大了就要杀掉吃了。
可是阎应该不吃人，那他为什么要养巫？
她只是很奇怪，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而怦怦直跳，甚至这句话都不是说给她听的。
不过这件事本来就不容易做到。
平日里干的活，自己才足够吃，就算多一点出来，也不足够养活另一个人，更何况是一个男人，小孩子慢慢长大，吃得也要更多。
堇不由得多看了阎两眼，她知道这个男人的确能养得起乌罗的，部落里当然也养着巫，那是因为巫会医治他们，能做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有些事甚至首领都不懂。因为巫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他不用做这些事情。
正巧乌罗看见堇的脸转过来，虽知这些人压根听不懂阎的玩笑，但仍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不过他从来不服输，加上年纪放在这，少了年轻人的羞涩，便没好气道“你这土味情话是不是太老套了点？当年泡妞电影没少看吧。”
他其实怀疑阎的脑子有毛病，商场的事才过没多久，本来还打算互相弄死对方，现在又变得态度如此缓和，怕不是精神分裂。
阎笑而不语，他慢悠悠道“大概是有些吧。”
“什么？”
“有病。”

第105章
那句“我愿意养你”未能让乌罗怦然心动，反倒是这句“有病”真叫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没说出口，阎却已经看透他的心思。
提前完成了相关的采摘任务，女人们将顺路捡到的坚果一同摆放好，招呼了乌罗与阎一声，叽叽喳喳地往回走。阎从树上跃下来，跟着乌罗并肩跟在众人的身后，她们学到的话不算太多，可已经足够应付平日的说法，聊起天来什么都能谈，可爱的双胞胎，琥珀谈及的谷种，还有金色的果实……
真正熟悉这类语言的两个人落在后头缄口不言。
一路上没发生什么出人意料的意外，只是阎将篮子交给乌罗，自己往后检查了下响动，然后空手而归。
“怎么了吗？”乌罗还记挂着可能会来犯的新部落，见他神色严肃，就询问道，“你是察觉到什么动静了。”
阎若有所思道“不太确定，可能是我多心了。”
“哦——”乌罗点了点头，顺手就将篮子归还了过去，他还处于土味情话的不适后遗症之中，总感觉鸡皮疙瘩跟寒毛在不按常理出牌地发作，忍不住打个哆嗦，分不清自己是太久没谈恋爱得了应激反应，还是实打实觉得被人看透内心的恶寒。
阎老神在在，甚至有心偷吃一个果子，还问乌罗要不要一起当从犯。
乌罗只犹豫了三秒钟，就同意了。
女人们由于聊得过于开心，导致错失了跟两位巫一块儿密谋偷吃的上等良机，不过她们倒是不太在乎。路过修整的围墙边时，堇看见扛着木头的大壮，忽然脱开队伍凑了过去，女人们莫名其妙地看她，便见着她眨眨眼睛，巧笑嫣然地对大壮开口“壮，我问你一件事。”
大壮挠挠头，单手扛着树木，认真回答道“堇，你说吧。”
“你愿不愿意养我？”堇想了想，询问道。
大壮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也很是认真地回复了堇，木头在他肩膀上随着肌肉微微颤抖着，他深思熟虑片刻后，说道“我没有肉跟果子养你，堇。”
堇噘着嘴，其实她也明白，便有些无可奈何地赞同道“是啊，你不能养我。”
她有些丧气地准备离开，又被再度叫住。
“对了。”大壮转头看了看，实在找不出什么东西来，忽然从树上掐断一根小小的绿芽，枯树尤吐绿芽新，他将那点不能吃的嫩绿掐断，别在堇松软的头发上，憨憨地笑了笑，“这个给你，新长出来的，别不高兴了。”
堇摸了摸自己头上冰凉的绿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其实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不管是谁，她都会这样子问，毕竟她想得到的是一个回答，而不是一个人。可是大壮的回答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这种绿叶稀松平常，往日丢在地上她都不会多看两眼，现在别在发上，她用手按着却生怕掉了。
“嗯。”堇轻轻应道，她想起往日蓝鸟对婕说的话，便忙道，“壮，我们晚上一起吃吧。”
“噢。”大壮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点点头道，“好啊。”
堇轻快地折返队伍，女人们看不懂她在做什么，就围上去询问，而婕到底跟蓝鸟相处久了，了解得多一些，嘻嘻哈哈地问她“你想跟壮生孩子？”
部落里较受欢迎的男人其实是白连跟默，壮要稍逊些，堇往日对大壮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因此婕才心生好奇。
“是啊。”堇捻着绿芽，轻声道，“刚刚想的。”
乌罗跟在后头看完了整个过程，正不紧不慢地用手帕擦着嘴边残留的证据，忍不住感慨道“原始的恋爱真是淳朴又火辣，上来就是要生孩子，真是保证个人情感的同时还不忘为了部落做出贡献，令人深感钦佩，我都快要看哭了。”
“看来你是八点档的爱好者。”阎无情地在后方吐他的槽。
乌罗很能意识到阎为什么享有如此优秀的条件居然还单身到如今的理由了，于是叹了口气道“别这样讲，爱好狗血是人的天性，希望大团圆结局是人的本能，如果孩子是在父母的爱情之下诞生，那不是很美好吗？”
“死的时候也会更痛彻心扉。”
乌罗心头被戳了一刀，倍感不适，无奈道“阎先生，我已经没有任何娱乐了，你还需要试图给我凄惨的人生捅出好几个刀口，我是人品多么失败，让你这么恨我。”
“大概是因为我也不算成功。”
“是啊是啊，我看得出来你做人实在很不成功，不过现在咱们俩都已经组队了，可以负负得正吗？”
阎忽然沉默了下去，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一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乌罗“负负得正？你想怎么得。”
“……你居然会耍流氓。”
乌罗的大惊小怪既有表演的部分，也有真实的部分，不动声色地避开那些在言语里布下的陷阱。不管如何，阎尽数照单全收，并没有彻底揭穿他的惊讶。
采集过后就是整理，果子上头还沾有些许脏污，女人们提着陶罐去打水，将一个个果子清洗干净后放回箩筐里头。炎刚刚烹煮了一锅盐水，倒入罐里已经放凉，让女人们送去给男人喝，扛木头这种体力活容易流汗，有时候一天做活下来，嗓子都哑得冒烟，陶罐不方便携带，又容易摔碎，只能让炎在部落里熬煮后送出去。
堇头一遭主动非常，从麻衣兽皮之中伸展出两条圆润而结实的胳膊，捧着陶罐的模样恰似油画里捧着奶罐的艳丽少女。
“我去送。”堇欣然道。
炎怔了一怔，有点猝不及防这样的热情，正奇怪送水的任务怎么突然受欢迎起来，不过毕竟是好事，也乐得看堇充满斗志“噢，好呀，你去，还要再多几个人，你们辛苦，再喊几个去吧，可以吃一个果子。”
留下来的女人可以休息一会儿喝点盐水，去送水的女人可以吃一个甜果子。
奖罚的概念在缓慢完善着。
乌罗的手在冰凉的水里如鱼一般游荡，眯着眼睛凝视堇近乎雀跃的背影，忍不住真情实感地感慨道“希望壮不会半夜尿床，这一坛水够三个男人喝，他要是被一口气全都灌下去，对肾部很有威胁啊。”
“退休”之后的生活轻松又愉快，乌罗眯着眼睛往天上看，飞鸟都没半只，这样悠哉快乐的日子才过了半天，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休息半年，搞不好阎当初评价他的话半真半假，他的确是个无可救药的工作狂。
琥珀等人回来的时候，暮色深沉，金红色的晚霞将青山浓雾染成轮廓分明的两种笔画，勾勒出峭拔的山壁。
被木头与树木所包裹的部落当中传出浓郁的烟气，这些树看着没什么区别，有些树皮烧起来却各有特色，要么是味道香得吓人，又或是烟雾过大，炎每次煮过饭之后洗脸都要洗下一盆黑水。
烟气如同信号般，琥珀等人筋疲力尽地回来时，每个人腰间都挎着金灿灿的麦浪，晚风一吹，簌簌抖动着，有几颗谷粒洒在地上，顷刻间被踏过的尘土翻盖住。
“巫。”琥珀一眼就瞥见正在摸鱼划水打磨骨箭的乌罗，她差不多是一个箭步窜了上来，将腰间挎着的麦子揪出来给他看，“这个都能吃吗？”
乌罗只在网络上看到过麦子是什么模样，眼前这一支看起来更像是金色的狗尾巴草，还有细微的绒毛轻飘飘地覆着，他用手捏破饱满的麦穗，几粒粗糙的米粒落在掌心里，还有几个发瘪的空壳，不过产量多到他倍感骇然的地步，难怪七糠部落发展得足够快，这样的收成量确实惊人。
“你们全都收回来了？”
琥珀摇摇头道“没有啊，太多了，有些被偷偷吃掉了不少，不过还是长出来许多，只是还有些比较青，我想就跟果子一样，就留下了。”
“嗯……”乌罗细思片刻，觉得没有什么意外，就看了看阎，问道，“你对这些比我了解，这些都能吃吗？”
“杆可以留下来喂养兽类，跟草混在一起喂养，就算熬不过一个冬天，调和一下吃半个冬天不成问题。”阎瞥了一眼，充分发挥自己作为野外生存手册的本事，“上面的谷子可以吃，如果你们有需要，明天我可以去把石磨带过来，把外壳研磨成糠粉，用水可以团成面，也可以喂憨憨兽吃，还有——”
不等乌罗开口，琥珀率先问道“还有？”
“还有，你可以翻过来侧一点往石头上磨。”阎平静道，“再继续磨下去，这支箭就彻底偏了。”
乌□□咳一声，赶紧给自己手上的细木棍来个咸鱼翻身。
这些事情不需要乌罗再详细介绍，单是琥珀自己就能发号施令，她倒并不是单纯地全相信阎，还试吃了下稻杆，确定这的确不是人能吃的东西之后，就干脆果决地开始拆分收获的稻杆，宛如拆分野兽那般干脆利落。
“感觉到一点寂寞了吗？”阎探过身来询问他，声音平缓而淡然，“他们没有你也可以活得下去，询问你只不过是一道程序，时间或长或短，她们总会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乌罗忍不住用刚磨好的小木箭戳了阎一下，无奈道“那又怎么样，你是晚上不需要吃饭还是想来讲些废话，我在退休假期里，看心情上工，你最好不要惹我。她们可以做她们的，我也可以做我的，你怎么知道我要做的事情一定是在干涉她们，人本来就是在互相影响的。”
“哼。”阎哼笑起来，他又再度撤回身去，收起轻慢的态度，对琥珀说道，“我在果林外面发现了人活动的痕迹，不是我们的人，你最近多做准备，小心袭击。”
琥珀沉思片刻，她点头道“好，墙还漏了几个口，我让男人去守，他们在果林附近？”
“你路上真看到点东西了，怎么没跟我说？”乌罗惊讶地加入对话，忍不住看了看阎平静无波的脸，“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战斗力。”
阎平淡回答他“没用反问，你心里很清楚。”
乌罗被噎住，一时间有些无奈，不过说起来，他的武力值对这个世界来讲还真是无足轻重，甚至还没有女人骁勇善战——他见过女人训练的模样，很明白自己的惰性无法坚持那样的苦练，健身锻炼跟生死并不能相提并论。
“那你怎么做？”琥珀没有理会乌罗，她当然还记得那条噼里啪啦的可怕红蛇，只是那声音太可怖，若不是乌罗的发号施令，她恐怕一时间都无法回神，这次有围墙还有武器，她并不想依靠乌罗，便将目光投在了阎的身上。
阎难得调皮了一下“我会按照我自己的喜好行动。”
琥珀困惑地看着他，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含混地重复着“喜好，行动？”
她能理解喜欢是什么意思，好是什么意思，然而这几个字跟行动联系在一起，就变得难以理解起来了。
喜欢好的东西，然后行动？
琥珀歪着头思考，试图理解这句话的真正意图“你要去攻击他们吗？”
“这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送走懵懵懂懂的女首领，乌罗吹着箭头上残存的木屑，慢吞吞道“那这样，是要我在后面帮忙搬石头吗？”
“人人都出一份力，很应该。”阎欣然同意。
乌罗看他还演上了，只能自己先打破局面，无奈开口道“行了，少跟我在这里唱戏，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来了，你到底看到什么，他们多久会发起进攻，你到底有没有数？”
“来的人并不多，他们还在探路。部落与部落之间发起进攻，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们本身就吃人，杀其他的部落等同掠夺食物，还能得到那个部落积累的物资；另一个原因就是急需扩张，他们需要更多人口。”阎慢条斯理道，“这个世界的侵略并无任何不同，人也并不愚蠢，你不知道小偷上门都要踩点吗？更何况是抢劫。”
乌罗沉思了片刻后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对方已经踩点到了果林那一块。”
“对，果林的果子很充足，附近却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我们部落直来直往，不会乱走，可是踩点的人不同，他们没有具体的方向，所以一定会走错路好确定正确的方位。要是来的人多，那踪迹该更多，果林也不会存留这么大的量。”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乌罗沉吟片刻道“果林没有大量缺少果子，说明不是新部落在附近扎根，更不是冲着这片果林的资源来，那么最有可能就是来攻击的。”
“不错。”阎颔首道，“狩猎跟进攻是相同的，路程越远，就需要准备落脚的地点，或是石头垒搭的巢穴，或是借着树木造成临时小屋供以栖身。”
乌罗顿时意会“所以他们在这几天里还不会来，可是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通知大部队赶过来。”
阎欣然点头。
“只不过是一场原始部落的对战，结果我们俩讲得好像三国鼎立的智斗一样。”乌罗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就忍不住吐槽自己跟阎营造出来的气氛，“男人的中二病大概是永远都没办法好了，那你有什么想法，我们要挖坑跟陷阱吗？”
阎若有所思地微笑起来“我说了，我要按照自己的喜好行动。”
这句话不知怎么，叫乌罗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寒，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怜悯那个悲惨的部落。
接下来的日子里，部落显然进入了警戒状态，虽然跟平日并无任何异常，但不管是采集还是收割都增加了不少人手，力求速战速决，能收多少食物就收多少食物。不过麦子收成的量过于可观，导致空地上扑满了一堆堆堪比墙高的麦，有时候憨憨兽们偷偷探头吃掉几根甚至几十根，都没人能发觉的了。
部落里的工具不太足够，不能很快处理麦子，不管是分离麦穗跟杆子，还是舂米都较为缓慢，导致麦子很快就叠得一人高，甚至挨着墙壁往上攀爬，不过麦秆的增多倒是省了平日去摘草的麻烦，憨憨兽们吃得膘肥体壮，有一头显然年岁较大的胖兽当晚就被拖出来挨了一刀。
手起刀落，血哗哗流进陶盆之中，部落里一人分了一碗。
琥珀站在人群之中，细想了片刻，决定在图腾柱底下再建个高台，这样她平日想要讲话的时候可以走到台子上，这样可以比较明显。
乌罗躲在后头用热水烫血，粘稠的鲜血凝结成块，他用筷子搅拌了会儿，觉得勉强可以入口之后又加入几样蔬菜。之前种出的葫芦被挖空肉跟子，被阎拿去晒干做器具，挖出来的葫芦肉发苦，根本没法吃，只能勉强摘点野菜将就。
部落里的人越来越多，加上陶器逐渐变得充足，炎就从主厨变成主要负责人，还有不少女人加入烹饪队伍，同样开始慢慢分灶。时间就是这样被压缩的，以前的人总觉得要是以后发明了代步的马车缩短路程，就能省下许多时间休息，其实只是把省下的时间拿来加班。
吃饭的事也是同理，琥珀不想在吃饭上浪费过多的时间，是因为他们有了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去忙碌，所以不能像以前那样慢悠悠的吃饭。
不过部落里只是分开好几个灶，跟完全的私有化还差着一大截。主灶仍归于部落里的高层管理——琥珀、阎、阎的家属阎小旺、乌罗、默等等这几个有一定权力的人共享，炎本该参与其中，不过她很快就被分配到了另一个小组里头。
默正在敦敦敦地喝血，嘴唇跟牙齿上都染着猩红，看起来杀气腾腾。
有自己行动的阎慢条斯理地将装血的碗扣进陶罐里，缓缓道“菌菇火锅加我一份，你不想试试这项古老的习俗吗？”
“好说，我怕当场暴毙。”乌罗用筷子搅拌正在缓慢凝固的血块，一大把舂好的米跟外壳正塞在另个罐子里头静候他们料理，“敢不敢帮忙洗米掏糠，而不是只看着。”
阎小旺正跟几个孩子凑在一块儿，坐在木头堆上晃脚丫，小口小口地喝着未凉的兽血，他看起来兴奋多了，大概是头一遭经历这种活动，正在跟小伙伴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从始至终，作为旁观者的只有乌罗跟阎两个人。
舂米的确不能完全剥离开米与糠，深色的外壳跟黄白色的米粒混淆在一起，轻轻一吹能吹开些许外壳，只是还不能除尽，还得泡水淘米，这样较轻的外壳才会完全浮上来。这些糠并不是不能吃，用石磨磨成粉末之后加水可以做成面团，既可以拿来吃，也可以拿来喂。
人家说江山社稷，稷就是一种粮食，可见谷种的重要性。
阎并不是很认真地淘着米，他手底下这罐米经历了两天的舂筛，巨大的石头举起落下，女人们干起这活来冒出许多汗，总算明白男人为什么日日嗓子冒烟，炎烧水都快来不及送，他握着罐子还嫌粗糙，漫不经心地询问道“你就差一笔退休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要是出入平安，我很愿意出门旅游，可惜现在世道不太平，我除了宅在家里看人家谈恋爱，对其他事毫无兴趣，最多想开个小卖部顺便接些代购的活。”乌罗故作恍然大悟道，“哎呀，我还忘记一件事了，还得锻炼肌肉，好在大敌来临之时帮忙举石头。”
远处堇正贴着壮，说不上什么浓情蜜意，看着只是简简单单地挨着，等着食堂开饭。
阎瑰丽的时候像株渴血的植物，有最艳丽的颜色与馥郁的香气，张扬到足够让任何人知难而退；然而有时候他的危险性并不全然是那么叫人喘不过气的秾艳，更像目下无尘的冷漠，苍白的月色固然苍凉，却略逊他的平静半分冷意。
“你只想看，不想谈吗？”
阎平静地问，没任何声色供以猜测信息，于是乌罗眨眨眼睛，下意识开口。
“哦，你的意思是想当小卖部老板娘咯？”
“那要看老板是谁。”

第106章
小卖部没能顺利开张。
乌罗连水果批发都没能成功经营起来，精挑细选过的苹果跟车厘子在陶盆里顺着清水载沉载浮，交易日后他就不太介意发展一些新品种，毕竟这些种子能不能在这里发展起来都是个问题。原始的水果有糯有脆，长得大多都不太一样，只是单纯颜色或是形状上的区分，口感只能说跟现世的一些水果有些相似，可并不绝对，大多还带点涩意。
主要是植物授粉全凭天意，乌罗看了几本花草培育的相关手册，毅然决定放弃。
琥珀来吃过几样水果，拿果子换果子，吃出来的核种都铺在太阳底下晒干，现在的天还没有完全冷起来，她因为麦子的缘故尝到耕种的甜头，所以打算准备足够多的种子在来年的春天种下去。
“失策了老板娘。”
该来进攻的部落姗姗来迟，给足了部落充足的时间准备足够多的武器跟围墙，冬日总有一段小阳春的光阴，天气回暖，只有两个大人舂米过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忙里偷闲。乌罗的力气不大，打磨工具还比不上女人，没干多久磨箭头的活就被以捣乱为由赶走了。
思来想去，只有煮盐水跟帮忙捞舂好的米这两个闲活可以给他做，前者已经被炎霸占了，而后者基本上就是单纯流水线。
乌罗忙了好几天，觉得自己的大脑的确放松不少，只可惜身体完全负荷过度，便洗过澡后懒洋洋地将手放在阎的胸口，很是认真地长吁短叹。
“我都快忘记了，交易的前提是私有制。”
阎颇为冷淡地将他放在自己胸口吃豆腐的手甩开，慢条斯理地回答他“不要紧，大老板，你可以跟琥珀交易，她是部落里的首领，能换的物资更大也更多，就算你要买年货过冬，都能跟她商量商量，那堆积如山的食物又不是放着好看的。”
“那你好歹反驳下老板娘这个称呼。”
“为什么要反驳，又不是讲了就会成真。”阎气定神闲地闭着眼睛休养，两个人都偷懒，偏他舂了好几天米，肩酸手痛，旁边这个只需要装米的人居然还好意思跟他抱怨，“之前你不是要冶金做铜铁吗？陨石都帮你砸好坑，开好矿了，能得到一把铁具的话，现在的生产力能提高不少。”
乌罗当然想过这件事，不然何必把鼓风机的演示展现在小酷哥跟蓝鸟面前，只是他多少意识到，自己走得再快，拿出再令人惊异的东西，不过是强行带着文明前进，没有想过琥珀他们是否能接受，便懒散道“没看见我现在正在带薪休假吗？”
“你这也叫带薪休假……那我岂不是被迫加两个人的班。”
乌罗自知理亏，力气没有这里的人大又不是他的问题，再说他本来就是文职工作人员，又不是干什么体力活的，好在脸皮够厚，没滋生多少羞耻之心，将手放回自己的肚子上后就慢悠悠说道“奇怪了，小旺今天怎么还在外面玩，不回来吗？”
围墙在三天前总算完全竣工，外头果林少了活动的踪迹，要么他们之前猜测错误，在野外栖息活动的人根本就是被逐出部落的野人，发现有个部落在这里之后就逃走了；要么对方准备的时间足够长或者说路程远远超出他们之间的猜测。
琥珀待在这个世界虽久，但很少外出，按照她记忆里的旅程跟石板上的记载来画张地图，连山部落要经过阎的地盘，是同一个方向。而后方因为是居住的山洞，基本上没有考虑翻山往后走，不过沿着河流下去，应该会有居住的部落，毕竟人根本离不开水，水边是最容易建立部落。
按照她所说的，走过来见过成型的部落只有三天路程的连山部落跟十天以上路程更远的部落。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新的部落诞生，而阎的确是个好招牌，可惜通常是其他人记得他，而不是他记得其他人，想让他认出到底是什么部落简直难如登天。
“大概在跟他们玩篝火吧。”阎心里也略有些奇怪，不过毕竟小孩子，冬天初始暖归暖，不过日头是同样短，天色很快就暗下去，围墙建成后琥珀就对安全稍微放心一些，经常在晚上生篝火让众人继续干活。
阎小旺在外头帮忙，早出晚归是常见的事。
四间房子落成，部落里在有条不紊地建第五间屋子，琥珀虽然不知道什么叫设计图，但阴差阳错正好能空出放火灶跟篝火的场地，就干脆把中间空出来，同样方便以后找到好的石头修建台子放图腾柱。
由于房子落成，连着砖头需求都增加了起来，小酷哥没心情继续玩火，光是一批批砖头就要他烧出来等着用。
别的姑且不谈，就现今而言，琥珀对下单已经非常熟练了。
幽亮的月光停留在漆黑的夜幕上，难得星星不多，大概是被云雾遮住，显得天空这块画布格外狼狈而肮脏，如同一床沉甸甸的被子压下来，只破开一个明显的大洞，露出圆形的白色棉絮，泛着枯黄色的光晕。
投下来时，像是不详的厄运带来预兆。
“嗯，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夜色很适合杀人放火？”
乌罗正在酝酿睡意跟思考如何回复阎的俏皮话，现在没什么事，他们俩只能练练嘴皮子，嘴皮子这种东西除了舌头打架之外就只能这么练，不过光是不用继续讲单口相声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他高兴了。
蓦然，一阵沉闷的铃声忽然打破深夜的寂静，外头做活的人称不上吵嚷，这发沉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是华做出的乐器，他跟小酷哥玩久了，就借由陶器来做乐器，之前还做出一个类似铃铛的东西来，只不过铃铛有开口，他们却是捏个空圆壳，将石头塞在里头用高温烧成，就成了个闭口铃铛。
这种与其说是乐器，不如说是一种提醒的工具，最早的时候只能用手拿着摇甩发出声音，后来华为了将它们连在一起，就在圆铃上搓泥条黏成口，供以绳索穿过。许许多多小铃用绳索连在一起，挂在树梢上，顺着风摇动时石头会在陶壳里滚动，发出沉闷的声音，现在声音频率听起来这么急，要么是刮大风，要么是孩子们在摇。
“不是风。”阎瞬间就站起身来，取过墙壁上挂着的弓箭，神情有些凝重，“你待在里面别动，外面有敌袭。”
铃声一阵又一阵，不停歇地发出声音来，外头终于慌乱起来，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不过听起来还不算慌乱，琥珀提高了声音在人群里穿梭，忽近忽远，听不太清楚在说些什么，大抵是指挥众人做事。
“哇。”乌罗摸摸自己的嘴巴，“我这是乌鸦嘴啊，还好没说自己是啄木鸟，不然现在恐怕要上演匹诺曹之乌罗的原始旅程。”
火光闪动着，冰冷的玻璃都融成无数焰色，阎离开后就消失在黑夜之中，乌罗四下看了几眼，抄起桌上残存的苹果跟望远镜往外走，要是外面没事可以拿来吃，要是有事就拿来当暗器，总比两手空空要靠谱得多。
外头看起来有点混乱，篝火烧得很旺，显得其他地方仍被阴影笼罩，尤其是大面积的空地上都笼着层朦胧惨淡的月光。铃声仍然在摇晃，它们被挂在树梢上，牵连成一条极长的线，系挂在树梢上，孩子们藏在树屋之中使劲儿晃着那一条长长的铃铛警报器，简直凭空生出几分气焰嚣张来。
“是什么情况？”乌罗随手扯住一个人，仔细一看，居然是阿彩，问道，“发生什么了？”
“小旺说看到外面有好多好多人。”阿彩本还一脸不耐，抬头见着是乌罗扯住自己，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便立刻停下脚步抬头回答道，“首领要我们去搬之前捡到的石头到树屋底下，还有矛跟箭。”
乌罗愣了愣，松开手之后缓缓道“来了啊。”
部落里人来人往，没有人躲起来，就连小孩子都在帮忙运送武器，乌罗选了就近的围墙走过去寻找树屋——这些树屋从外头来看十分隐蔽，不过从部落里往外看就相对比较明显，不过可惜得是他爬不上去。
“乌罗？”
阎从顶头的树屋探身出来，他跟乌罗对视了一眼，周旁闪烁的火光掠过他们俩的眼睛，四周吵吵嚷嚷的，可乌罗在吵闹里还是听见对方询问道“你的望远镜拿来。”
“噢——”乌罗摸出望远镜往上抛去，口袋里的苹果都快被他盘出包浆来了，就干脆拿出来啃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阎拿着望远镜看了会儿，慢腾腾道“人来的很多，树屋不方便伸开手，投掷器在树屋上不能使用，只能用短弓——乐跟白连他们的长弓都进不来。琥珀已经派了人去守着门口，还好他们来得慢修好了围墙，是场麻烦的硬仗，不过不难打。”
“麻烦说人话。”
“去睡觉吧，醒来你就知道了。”
这个情况我要是睡得着，那心是真的大了。
乌罗忍不住腹诽着，想起之前那几十人的采盐小队，心中略微有了个盘算，惴惴不安道“哎，你晚上眼睛好，估计下大概的情况，来的有没有一百个人？”
“一百个人。”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为这个数目的多或是少而发笑，他缓缓道，“你是指男人还是女人？”
乌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有两百个人？不会吧，附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部落。”
“你想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阎干脆从树屋上跳下来，将望远镜重新递还给他，平静地分析道，“这个时代女人作为战士的确不少，比如琥珀就是，可大多数时候男人的力量更占据优势，你们当时遇到的那个采盐小队不就是这样，路程过远，加上盐非常重要，这才导致了他们更像一支战队。”
“你告诉过我那支队伍有四十多个人，男人占半数以上，要是在这样的牺牲下还能在这个季节分出一百来个男人来劫掠你们部落，只有七糠做得到。”
乌罗若有所思“那七糠有多少人？”
“七糠有七百人，七位首领，一个巫手底下有四个弟子。”阎很是平淡地说道，“他们扩展领地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粮食，很多贫瘠的部落都会因为熬不过冬天的饥荒加入他们，所以扩张得很快，这些加入的人形成他们的力量，再吞吃试图来侵略的人，只怕现在的数目更庞大。”
乌罗沉吟片刻，忍不住感慨道“还好他们住得远。”
“他们并不是喜欢暴力的部落，不过的确很流氓，因为粮食的缘故，他们的领地会迅速扩张开来，所以经常会侵占其他部落的领地，一旦起了摩擦，通常就是大鱼吃小鱼的下场。”阎摇摇头道，“他们不会主动生事，只会逼得小部落无处可走，只能选择挨一顿揍加入，或者干脆加入。”
乌罗听着这个情况都感觉无力，便摇摇头决定不去想，更何况七糠的确自己没过来，可他们还有个暗钉子连山部落杵在这边，问道“算了，这种久远的事我不打算去想了，他们总不可能乘着船跑来打我们，姑且不谈，你还是说说现在紧张的战况吧。”
从理智来讲，乌罗觉得很该认真面对生死决战，然而现在他站在围墙后面，很难再得到当时看到尸体，缩在草窝里恐惧又无助的状态，便只是站着，甚至觉得喉咙发干，有点想抽烟。
看不见的时候，人的多少就像一串数字，三十四十五十六十——甚至更多，仿佛两个系打架，又好像两个大班互掐。
“太黑了，看不太清楚，不过没有一百人那么多，里面还有不少是作战的女人，加起来七八十还是有的。”阎沉思片刻道，“他们很可能去了盐地看见尸体残骸了，这年头除了我这种人例外，打架还好说，真正杀起来基本上是一换一，或者一换二，他们很可能认为部落里也死了不少人，打算一举歼灭。”
他们这边还在念念叨叨，聊七聊八的，那头琥珀已经喊杀声冲天，搬了好几把梯子架在结实异常的围墙上，开始飞速转动投掷器。
“奇怪了，他们走过来有这么多食物吗？”
“他们并不是为了食物来抢夺我们部落，你没看见果林没有出事吗？这是单纯的攻打罢了。”阎伸手抚过身后的箭羽，缓缓道，“有话快点说完，我要出去了。”
乌罗赶紧道“等等，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问，你确定我一觉睡醒就一切平安无事了？”
“不然你还有什么用。”阎相当理所当然地询问道，然后迈开步子往外走去。
看不起人是不是！
乌罗恶狠狠地将苹果核摔在地上，左看右看，最后凭借着潜伏在树屋里的孩子跟男人们的帮助，狼狈不堪地爬上了树屋。
早已停止的铃声被他带得动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捂住头，掏出望远镜看了看情况，只看到一场干脆利落的屠杀。
占据高位的好处就在于看得远，孩子们正是凭借这一点发现潜伏在外面的人，而乌罗带个望远镜，在凄惨的月光下宛如开挂，一旦举报就能立刻封号的那种。他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本该是互相投石头为敬的互殴大战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来侵略的部落并没有将战线推进多少米就遭到了隐藏在树林里的陷阱，那些陷阱不算精致，却非常多，而且完美规避开部落里的人常走的道路，只试图寻找树木掩护的外来者，加上来自部落愤怒的石头，还没开战，那头就满脸开花，损失惨重，惨叫声第一次压过嘈杂的人声。
这么多人当然不会傻到挤在一起前进，杀戮就在月光跟引发愤怒的陷阱尽数结束后展露出其本质的残酷性。
最开始乌罗并没有看到异常，敌方在互相通知陷阱，口耳相传，如同分散的潮水般试图从不同的路线冲击进来。
只除了有个特别倒霉的被壮丢来的石头当场砸中，可惜距离足够远，只是将他砸到恼怒，并没有彻底杀死。
在一片寂静里无疑是某个格外活跃的比较吸引人的注意力，对方很显然已经发现自己被发现了，于是一边躲避着那些还没触发的陷阱，一边试图加速往前冲击过来，又担忧被不知道的石头砸中——他们之前踩过点，了解过围墙，只是没想到这时候居然完全建造好了，还等着冲入缺口。
于是在他们发起冲锋的那一刻，显然是首领的人无声无息地倒下来了。
乌罗用望远镜在树林里搜索着，只可惜天太黑，他压根没能看见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倒下来的，这个人的倒下无疑在一瞬间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收不住脚的男人们从同伴的尸体上践踏过去，有些踉跄一步，有些栽了个跟头，可他们无一例外都呆住了，甚至转过头来看着那具尸体。
一箭穿喉，血只飚出来一簇，然后地上就晕染开一堆暗色，那具尸体正好倒在了月光下，只能看见乱糟糟的后脑勺跟他惨白的上半身。
呆住的只有敌方跟乌罗而已，部落里的人并没有任何怜悯之情，死一个人除了激发他们的凶性之外没有任何问题，只可惜敌方没有进入攻击范围之中，丢出去的石头虽然不算落空，但也只是给对方提醒罢了。
敌人很快就躲了起来。
这时候漆枯——他用的弓最轻也最短，只比孩子们习惯的要大一些，缓慢而坚定地将乌罗挤开，他架在窗口边，不动声色地等着另一个接管领导权的男人进入攻击范围。
如果漆枯生在现代的话，训练训练，可能还可以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狙击手。
乌罗本来以为自己会见到非常血肉横飞，暴力残忍的大混战，实际上这场攻击远比他所以为的要安静得多，他被迫被挤在树屋的墙壁上，认真用望远镜搜寻着阎的下落。
对方就像是变色龙一样，完美地将自己隐藏在暗处，他没有出第二支箭。
而树林里的陷阱在刚刚短暂的混乱里成功击晕了一个女人。
乌罗不得不想到底是什么缺心眼的部落才会在夜晚发动攻击，他们都不觉得晚上自己的视线其实不太好的吗？
他倒是忘记了，先发现这支队伍的是孩子们，也许对方本来没打算立刻发动攻击的。
树屋里很快又挤进来一个多余的人，这次是琥珀。
“情况怎么样了。”她问道。
梯子只给战士准备了，琥珀亲自送阎出去，也亲手开了门，她本来该待在门口等待着阎回来，只是对方同样在反击，差点被石头砸到脸之后她就把门立刻带上了。
乌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琥珀的额头被挂上了，血流得不太多，只是看起来有点吓人，干涸在柔顺的头发上，黏成一团有点恐怖的血块，他嘶声着碰了碰，问道“你这个……痛不痛啊？”
“没有死。”琥珀很是洒脱地甩了下头发，没甩动，跃跃欲试，“这次要抓多一点的人，抓来干活。”
他们需要防范的只有三面，正面已经有足够多的人在看了，而河边那道路则由默跟蚩守着，这群人可能会从阎领地的那个方面摸过来，琥珀也派了人去看。
扩充开地盘之后，树屋就没建造太多，不过视野已经足够宽阔了。
“就现在这样。”乌罗缓慢地跟她说现在的情况，“没有什么情况。”
现实重重抽了乌罗一个大耳刮子，他话音刚落，对方愤怒的嘶吼声就响起来，被激怒到彻底无脑地发起了冲锋。
而漆枯一直按在箭上的手指微微一松劲，他们都听见风中离弦的声音，却不知道有没有射中。
这群人冲起来很快，在发现大路上没有陷阱之后，很快就收起阵型往前冲刺，虽然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可众人也只能填充石头击倒对方来阻碍前进的速度。
冲锋开始后敌人进入了攻击范围，需要时间蓄力的投掷器立刻被丢弃，男人们很快就换手变成了丢掷长矛跟石头，而白连干脆把自己那把巨大的长弓架在了围墙上，直接将长矛当成箭射了出去。
乌罗终于捕捉到了阎的身影。
准确来讲，是一支箭，一支将人钉在地上的箭。

第107章
敌人当然没能直接冲到门口来。
毕竟乐快要将琥珀拿来雕图腾柱的石头都丢出去了，当时琥珀的脸在阴影之下迅速扭曲片刻，又可敬地自我调整回来。
巨大的石头堵住了来路，本来他们的基础建设就非常一般，没有特别修过路，全靠人踩实之后形成平日来往的道路。今天的月色又不太明亮，有种凄凉的冷意，这群敌人被孩子们的铃声打个措手不及，失去先机后再被陷阱打懵了，加上首领一开场就死在当场，没有彻底混乱都算是他们经验丰富。
箭仍在寻找机会。
而拿着望远镜的乌罗的的确确没有起任何作用，他观察了会儿战局，树屋被“流弹”误伤，这群飞起的石头碰撞起来出现迸溅的状况，偶尔会打到树梢上，将还算牢固的树屋击得稍有动静。
女人已经取代男人们爬上梯子，大部分男人围聚到门口去迎接，这些敌人受伤不少，死得却不算多，如果试图撞击围墙，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甚至还会危及到梯子上的女人。
阎的身影再度消失，他很少出箭，可行动却相当高效，配合着陷阱简直堪称天衣无缝。
乌罗只能通过望远镜看见落在后方的几个人悄无声息地倒下去，底下太暗了，他看不见更多东西，不过估计着这些人恐怕再也不能爬起来了。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乌罗已经看到男人们涌出去了，之前丢出去的石头有大有小，隔绝开一条防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他并不太想看到下面的场景，便将望远镜收起来，顺着绳子下去。
他看见门被打开来，人们混战在一起，只不过相比较部落，对方已经完全丧失了原本的秩序，甚至有些人的往前冲根本就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躲避来自后方不知名的杀戮。
这是乌罗第一次看到阎杀人的模样，他脸上带着很淡的微笑，弓箭被背在身后，箭囊已经完全空了，树梢上的陷阱再度被触发，甚至很可能是他自己故意触发的，树叶里簌簌抖动，泼下来尘土跟碎石，扬起一片弥漫的烟尘。
道路本来就不算宽阔，这一片烟雾几乎把部落里冲出去的男人都弄懵了，阎轻飘飘地走进去，看上去气定神闲，乌罗甚至都没看见他用了什么武器。
弥漫的烟雾里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声，哽咽声，被扼杀的惨叫——
等到阎走过来的时候，惨叫声跟飞扬的烟尘都停止了，尸体散落了一地，这次连同部落里的人都看清楚了，阎身上的麻衣吸饱飞溅出来的鲜血，他轻轻撇下手上拿来当做盾牌的男人，对方吓傻了，正试图回过神来逃跑，脖子凑在阎未松开的手指上蹭过，一蓬血雾再度飙飞出来，弥漫在月光下，混着未尽的尘埃慢慢坠落。
而阎的衣摆上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血，似乎是感觉到了不适，稍稍歪过头，用手指蹭开脸颊上的鲜血，留下一道近乎妖异的痕迹。
连部落里的人都倍感骇然，更何况是被追击的敌人。
阎从后方很缓慢地走过来，跨过满地尸体，甚至还有心情回收尸体上之前遗留的箭，他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木箭上残留的血迹，泼在了一具尸体的身上，干脆在那块兽皮衣上蹭了蹭。
地上的血汇聚成一小滩水坑，他一边甩手，就如同下雨般，滴滴答答地在血坑里漾开涟漪。
“还要再杀吗？”
本来七八十个作战人数，被部落的先攻大概杀死了二十来个人，可以作为队长的人几乎全被阎射杀，误中陷阱受伤失去作战能力的也有十余个。从一开始，他们就几乎没了一半的可用人员。而剩下的一半，在冲锋时有摔倒被踩踏的，还有冲过来被石头砸中脑袋的，男人们站在门口，却一个人头都没收割到。
阎踏着冷月走过来，浑身浴血，带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撇开不能活动的不算，冲到围墙下的还有二十三个人，可是他们已经胆气全丧，甚至恐惧地站在原地，或是转过头后就不敢再动弹的。
有几个人甚至刹不住脚，直接撞在了部落的长矛上，被彻底刺穿了。
乌罗看着这样的场景，恶寒之中还闪过一句冷笑话“我一个人将你们所有人包围了。”
他忽然就意识到当初阎为什么可以轻松杀掉七个人了，不光是七个人，甚至更多，只要给予充足的准备，灭掉一个部落都不成问题。
琥珀都呆了片刻，她茫然地看着这个完全一边倒的状况，还有在地上装死的人，来袭的人瑟瑟发抖，他们从没有想到，看着身旁的同伴一个个少去后，转头再见的会是恶魔般的场景，无数熟悉的面孔倒在地上，在凄冷的月夜下显得格外可怖。
她下意识抓了抓头发，干涸的血痂被扯开来，伤口又裂开缝隙，淅淅沥沥地挂在睫毛上，疼得琥珀咬了下牙。
这次跟盐地那里不同，那次是红蛇打到人，琥珀被一个小鞭炮炸到了点，知道那到底有多痛，尤其是那个被炸残的人死状凄惨。而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单人屠杀，她知道阎在外面的树林里布置了陷阱，有些陷阱甚至是阎主动告知她们的，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有些陷阱，比小孩子所做的还不如。
可是琥珀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连在一起的陷阱居然会变成这样可怕的大陷阱。
琥珀的嘴唇动了动，当初的回忆又再度复苏，惹得她下意识颤栗起来，看着阎走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甚至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同样遭遇心理战的当然不是部落的人，而是被越发逼近的剩余敌人，他们比琥珀崩溃得更快，几乎是全都丢弃了武器，连滚带爬，嘶吼哭泣着跪服在地表现出恐惧跟求援的意思。
而黑暗里簌簌动了动，好几具“尸体”飞速爬起来逃跑了。
“要追吗？”
绝对的寂静之中，乌罗的询问声显得过分响亮，不少人将惊恐的眼神投在他身上，然而没有人接上话。
孩子们眨巴着眼睛，握住石头的手悄悄藏在身后，下意识藏到了大人身边。
“不用。”
阎很平淡地回答道，目光还在瑟瑟发抖的二十几个人身上巡逻，场景看上去简直像是什么龙傲天小说会出现的场景，他沉思的模样看上去像是在思考该油炸还是该烧烤了这些人，那种绝对的寂静跟漠然足够让任何人丧失与他对抗的勇气。
“反正都是会死的。”
会死这个词很简单，森林本身就很危险，可从他的口舌里吐出来，就显得格外叫人不寒而栗。
直到阎走进部落之中，横阻在他面前的人都如同被石头阻开的水一般分流开来，让他成功走到了乌罗的面前，不过并没有停住，而是又加快两步，走到了抱着长矛的小酷哥面前，他脸上的微笑缓缓收敛起来，将手微微侧过，把整个泛红的掌心展露在对方面前。
“你做的武器很好。”阎赞赏道，一块非常粗糙的铜片从他的指间掉出来，已经完全染成暗红色了，边缘被磨得相当薄且尖锐。
刚刚抹开那个男人脖子的东西，原来是这张铜片。
“是铜。”乌罗凑上来，略有些惊讶道。
身后琥珀正在安排人手将还活着的敌人捆起来，那些尸体同样要选择烧毁，他们虽然不吃人肉，但是人的骨头同样可以作为工具，比如做成骨箭之类的东西。而且就算不谈回收利用，这么多尸体放在这里，很容易变成动物的狩猎场，琥珀飞快回过神来，招呼众人开始忙他们该忙的事。
不过这都跟阎还有乌罗没有任何关系。
“害怕吗？”阎低着头询问道，而小酷哥刚刚颤抖着从他掌心摘走那两片由天然铜融在一起的小刀片。
乌罗还当他是在问小酷哥，便道“小孩子见点血也没什么。”
虽说这个声势的确浩大了点，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的确非常强，甚至强到乌罗在一瞬间就明白了部落为何当初那么恐惧他。
“我是在问你。”
“我应该害怕吗？”乌罗对此倒是非常平静，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要么他们死，要么对手死，既然阎能平息这场风波，总比死足够多的人要好，他的确有商场，可并不是全能，遇到这种野蛮粗糙的侵略基本上没有什么办法。
烟花可以用一时，不能用一辈子。
阎微微笑了笑，觉得乌罗也算不上什么正常人，并没有说什么，他缓缓道“小酷这个孩子对火的确很有天份，除了陶匠，大概还可以做一个非常成功的打铁师傅，光是看着我们两个人玩了一下午的鼓风机而已，他就无师自通了融铜来结合。”
“什么意思？”
小酷哥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有他锻造出来的铜片，其实这块铜片的由来非常简单，当初孔雀石融成了一定的铜水，他无法凝固形状，只在冷却后拿到融化在木炭上的铜块，而这些铜块相当眼熟，毕竟捡来的矿石里头本来就有些与烧出来的铜块非常相似的天然铜，于是他之后就跟着采麦子的队伍一道去捡天然铜。
天然铜块大多很碎，还需要再打磨，可比需要器具才能融化浇筑的铜水要容易多了。
于是小酷哥便捡了几块较薄的天然铜，用木头夹在一块，加火烧融缺口粘合在一起。
那样的火候虽然不至于完全融化铜片，但完全可以将缺口粘连拼凑在一起，再趁机打磨，敲掉黏连着的碎石跟其他矿物，好不容易才做出这张尚算薄的铜片。
铜块到手之后，小酷哥第一反应想做的就是修改陶器的工具，从做陶之后他就遇到很多麻烦，乌罗给予的慢轮的确让整个陶器速度都加快了不少，可是一直用手塑造外形未免过于千篇一律，而用手久了会流血，也非常不便，挑拣的石块无论怎么打磨都不能太合心意。
因此对小酷哥而言，铜片最大的作用就是取代石头来修改陶器的外形。
在这之前，小酷哥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铜片居然能如此锋利且迅速地切割开人的身体，或者说，它居然可以变成一把武器。
“部落里现在没有坩埚可以使用，小酷将捡到的铜块用火融在一块，许多小块凝成一个整体，做出这块铜片。”阎并不感觉到疲惫，在栖居在荒野之前他一直过着这样猎杀的生活，此刻正好活跃身体，于是平淡道，“我有次看见了，就跟他借来用了。”
原来如此。
乌罗沉思了片刻，他打量了小酷哥片刻，可惜这个少年人没有他们俩这么厚的脸皮，很快就跑开去帮部落的忙了。被吓破胆的俘虏乖乖地站在原地，就差开口帮忙拿绳子把自己捆上了，倒是有几个男人试图反抗，不过当阎动了动身体之后，他们很快就老老实实地站住了。
此刻部落里火光大盛，屋子边都被绑上火把照明，那四个瑟缩在角落里的女俘虏惊呼了一声，她们互相抱在一块儿，看起来神色有些复杂，又很快将头低下去，直到琥珀喊她们过来搬运尸体，四人才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几乎腿软地倒在地上。
“首领。”
这四个女俘虏里有一个最为勤劳上进，学话也最积极，在四人里经常能得到最多奖励，年纪同样最大，看起来几乎有四十岁左右，叫做风冬。
风冬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她们没有资格过去看战斗的情况，更谈不上帮忙之类的，一直到这个时候才认出部落里的熟人。
这二十几个俘虏里，男人比女人要多，皆是满面厉色。
“去搬尸体。”
琥珀随意命令道，她甩了甩手里的草绳，看向躁动不安的兽棚，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转向到俘虏的身上。按照常理而言，应该是要杀掉所有的男人，只留下女人，而且如果留下这二十多个人，他们部落的人口就直逼一百，储存的食物很可能会不足够。
不过这些事都可以之后再谈。
等把俘虏绑死之后，琥珀才开始清点伤员，死了两个被抛进来的石头砸到头的女人，对于这样的胜利来讲，这种死亡几乎微不足道，她指挥着男人们将女人的尸体抱起，都是相处多年的同伴，众人的目光便微妙不善起来。
琥珀忽然对图腾柱有了迫切的需求起来，她伸手抚摸着那两具尸体，觉得似乎有什么堵在了胸膛之中，她憋闷地吐出来，低垂下头，想起方才阎的模样，有一瞬间的质疑。
如果没有那些陷阱，如果没有围墙，如果没有阎。
他们还会死多少人？
人还是太少太少了，琥珀看向那被绑着的俘虏，他们部落很缺可以作战的男人，这群人就像是送上门的猎物，没有不吃的道理。
如果没有阎的话，就像乌罗说过，如果他们依赖巫，然后再也没有巫。
“杀了他们。”默沉闷而冷静地提出建议，就如同一直以来他们所做的一样，他有不能宣泄的怒火跟恐惧。
一直以来，默都将阎当做对手，当做目标，从弓箭开始，从任何一切开始，当初巫询问过他能不能与那个男人比肩，他知道他们之间还差着足够多的距离——可是今天默才发现，他们并不只是差距所看见的一点，而是非常多，多到他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
不管是杀人，还是陷阱，或者……令这么多人胆寒。
默觉得一口憋屈的气堵在胸口，让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鲜血，见到真正经历过他手的死亡。
部落里还没有仇恨这个词汇出现，可是人已经有足够多仇恨的情绪了，被杀死同伴，或者杀死其他人的。进攻、侵略，恶意本来就存在每个人的本性之中，默的目光慢慢沉下去，不管是盐地还是这一次，他都在最前方，上一次是巫帮忙，这一次是阎，他连声音都冷起来“我们，杀掉他们。”
“不。”
琥珀出乎意料地摇摇头，她将手从尸体上收回来，作为领袖，她要思考的事情更多，很多时候乌罗更愿意跟她讲，当然是因为她有足够的权力，同样也是因为她具有作为领袖的本质。
“不能杀。”
“为什么？”这次不光默不解，连绿茶都不明白，他从默的背后窜出来，之前长矛差点刺到他脸上，胳膊被扎了好几处，正流着血。
默冷冷地问道“他们杀我，我们不杀回去吗？”
琥珀慢慢道“冬天来了。”
“那等冬天过去。”默迫不及待道。
“默。”琥珀的目光冷了下来，她忽然伸出手，重重打了默一个巴掌，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让他冷静下来，沉吟片刻道，“……我说，冬天来了。”
这一巴掌扇得很重，把默的眼睛都快扇红了，然而他凝视着琥珀，女首领的目光平静而威严，于是他便又低下头，无声无息地让步了，只是心底仍然不服气。
别人杀到家门口，却不杀回去，他觉得很憋屈。
杀戮是很简单的事情，新生却很难，每个活下来的孩子都值得庆幸，在一年之前他们还挣扎于活下去，一年之后的冬天，默居然有胆气想要杀回一个远超过他们部落人口的大部落。时间总是很长又很短，琥珀忍不住看向了正在跟阎说话的乌罗，她隐隐约约意识到了，急躁起来的人不光是乌罗，还有默。
这种急躁一旦放任，不是燃起战火，就是煽动毁灭。
“回去。”琥珀还不能完全明白战争的概念，可她明白自己需要什么，于是呵斥道，“去睡觉……我明天会奖励你们。”
默沉着脸离开了，他显然不信服这个决定，只是暂时不敢挑衅领袖的权威而已。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算太小，众人只看见默挨了一巴掌，却不知道为什么挨，乐被推搡着走过来，他先是想拦住默，结果对方顶着半边发红的脸蛋擦身过去，没有任何说明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去找琥珀。
“首领。”乐有些喏喏地说道，“你跟默……”
琥珀沉思片刻，她脸上仍带着血，这时凝固成一块丑陋又艳丽的红色疤痕，便平静道“乐，我留下他们，你觉得不好吗？”
“这……不好吗？”乐的脸上流露出迷茫，他摇摇头道，“以前只留下女人，不过留下男人，也没有不好，他们没有举起武器了，我们不用杀死他们。我不知道，不过既然是首领要留下，那就绑起来吧，我觉得可以。”
真是如果乐有用，憨憨兽都能上树。
琥珀叹了口气，她的手举起来停在半空之中，乐懵了懵，还以为自己也要挨打，就老实地将脸送上去，首领很少会处罚人，可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哪知道最终那手落下来，只是轻轻摸摸他的脑袋，像是平日里男人们摸憨憨兽那样“你去忙吧，乐，我要想。”
“想？不可以问巫吗？”
乐茫然道。
琥珀最终还是扇了他一巴掌，只不过是扇在脑壳上，男人接二连三在首领手上受挫，虽然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抖了抖。
珍爱生命，远离首领。
“（风冬）？”被捆起来的男人里有一个与风冬熟识，他见着风冬跟其他人默默地搬运着尸体，便急忙叫唤起来，脑袋上立刻挨了白连的一巴掌。
“喊什么喊！”刚刚见过两个同伴被打的白连瑟瑟发抖，把怒火转移到俘虏身上，忿忿道，“说得是什么话，听都听不懂！”
出乎男人意料，风冬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很快就低下头，继续默默做自己的事了。
男人的胆气也只足够他喊出这个名字，毕竟那个死神还站在边上跟另一个人讲话，他仍记得同伴的鲜血泼在后颈的热度，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缩起身体，不知道这个恐怖的部落将会给予他们怎样的未来。
他凝视着篝火，不自觉吞咽着口水，疑心那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
“哇——”
乌罗看着死人不怕，看着琥珀扇人，却觉得自己脸皮子都痛，他抽着气道“看起来打得很重，有点痛。”
阎倒是很平静地说了句“该打，她出乎我的意料了。”
出乎意料？他？她？
乌罗头一次跟不上频道，疑心阎是不是跟其他人重建讨论组偷偷开小会了。

第108章
战斗的开始与结束都逃避不开一个存在，那就是医生。
除开死去的两个女人，受伤最重的是壮，他的锁骨似乎出了点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打断，加上天黑后血糊成一团，很快就被男人们拽进医疗室里，生无可恋地等待阎诊治。
刚刚收手的阎身上都是血，趁着部落里的众人都在忙碌，他不打算就带着这么一身狼狈去救人，就干脆招呼了乌罗一声，往外头的湖水边走去。就方才的事情来讲，乌罗的确没有帮上任何忙，便老老实实地帮忙拿上新衣服跟箱子跟了出去。
部落里当然没人阻拦他们，被吓坏了的不止是俘虏，还有部落里的人。
许多孩子并没有只是在父母长辈的口中听说过阎的恐怖，可是从来没有这么直面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的危险性。当然，在阎加入部落之后，他们的确从阎小旺的身上感觉到了那个男人对森林的经验远超出想象，可跟今天晚上这样骇人的形象难以重叠。
“不去商场里吗？”乌罗询问道，“都快冬天了，洗个热水澡更好吧。”
阎目不斜视地走过一地尸体，好像他只是个太平间的工作人员，来帮忙收殓尸体，而不是实打实做出这些事的人，颇为平淡地回答道“没关系，我身上的血还很热，洗冷水澡正好，顺便还可以查探一下有没有人躲在附近。”
血还很热？
听起来好像是什么变态才会出口的发言。
乌罗轻轻叹了口气，他能接受人死在眼前的惨状是一回事，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去帮忙搬运尸体，而且看当时琥珀连抽两个大耳刮子的火气，他也不想去触霉头，就干脆跟着阎一块儿外出，当散散心了。
湖水离部落并不是很远，阎自己不说话，也不准乌罗说话，一直屏息凝神，似乎在倾听风中的声音。
这些月来的晚上已经不太能听到兽吼了，乌罗莫名其妙想起了那日山火时看到阎时的模样，当时也有许多野兽跟随着他行动，心中便慢慢浮现出一个怪异的念头来，即便他知道可能性很低，却仍是有点止不住疑惑。
“呼——”阎忽然长出一口气，似乎听到什么一般，缓缓道，“逃跑的人撑不到回去了。”
乌罗懵了懵，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次阎没有回答，他的确有些疲惫了，杀人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就算有足够多的陷阱，做了足够多的准备，加上借助黑暗隐匿，他仍然被伤到了。杀人其实跟猎杀野兽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人会怕得比野兽更快，一旦他们陷入恐慌，失去领导之后就会立刻变成无头苍蝇。
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湖水边，麻衣并不容易吸血，导致一路走下来抖抖落落，淅淅沥沥，简直像是一场小雨般，而里头的兽皮已经完全被打湿了，脱下来能再硝制一次。大家都是男人，要是有女人在场可能还会腼腆一些，可这会儿冷月清风，连蚊子都没半只，阎没那么多顾忌，就干脆将衣服丢在石头上。
他们俩的确很亲近，可还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
阎的身量很高，血已经透过衣物往肌肤留下烙印，他的背脊上带着许多疤，血顺着蜿蜒流下去，如同行至岔路，或是平遭死路，形成另外的纹身，有几分触目惊心。在冷月之下，他的背像是张剖下来的死皮，惨白到近乎发光，还带着切肤之人生涩粗糙的手法，跟近乎浓烈刺目的艳丽。
等乌罗看清楚他背上的伤痕跟纹身图案时，人已经完全走到湖水当中去了，这会儿将近冬天，湖水冰冷，即便冬泳也要活动开身体，可阎似乎全然无感一般，水流从膝盖吞噬到湖水，头发上凝结的血干成块状，他低着头，并没有完全潜入下去的意思。
“你是不是能听到什么东西？或者能感觉到什么？还是能沟通？”
阎既没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很缓慢地转过身来看他，平静地开口“怎么这么想。”
甚至都不是一个反问。
乌罗坐在石头上，略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他将箱子放在自己的腿边，里面装着干净的衣物，美色当前，他都佩服自己居然满脑子还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重要事“我之前就有预感，山火的时候，就算你一个人再厉害，那么多的野兽为什么会围聚在你身旁，我那时候就当是动物有灵，感觉到了你的善意。”
“然后。”阎泼了冷水到身上，血混着水流淌下去，慢慢就只见疤痕不见血，他身上没有太多伤势，不过看起来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了。
乌罗摇摇头道“其实我并没有实际的证据，只是觉得你说话的口吻很奇怪，你先说他们逃不过去，我能明白。森林里头危机四伏，山火烧了这一片，并不一定烧了另一头，还有许多兽群要繁衍，这些逃跑的人是白入口的猎物。”
“可是你刚刚说，他们撑不到回去了。”乌罗很慢吞吞地对他展露出一个近乎友好又有些冰凉的微笑，“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突然说这句话。”
“就不能是一时兴起？”
乌罗看着他，有点无奈“你确定要这么回答我？”
阎洗澡的声音很小，甚至可以说有些安静，连玩水的幼稚举动都没有，他沉默了很久，直到乌罗察觉到其中沉默意味着的答复，便识趣地转移话题“既然你不想提，那就不提，这次你没有受伤吧。”
“有，不过不严重。”阎冷淡地回答他，“我不是不想提，而是在想该如何回答你，简单来讲，你知道有些人格外受动物或者婴儿的欢迎，可有些人却正好相反吗？”
乌罗沉思片刻道“知道，不过这不是说动物跟婴儿能敏感感知到人的情绪来判断是否好接触吗？”
阎哼笑了一声，他忽然转过身来，这下乌罗能很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肩膀上有个类似淤青一样的东西，本来以为是纹身，不过看见他活动肩膀时下意识蹙眉，很显然是新的伤势。
“也许有一定道理，不过我不太清楚，我只是能听懂兽吼，也曾经被误导过。”阎伸手摸了摸肩头的伤痕，那就像是一块画布，乌罗还记得他身上那道爪痕，一共是三道齐整的伤疤，深入皮肉，如同符号般的黑色纹身被拦腰截断，顺着肩胛骨一直拉到腰身处。
“不用问我怎么学，我不懂，而且这跟沟通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能从兽吼里听出它们大概的情绪，许多对动物有所研究的猎人同样能做到这一点，这种天赋并没有让我更特殊，反倒让我差点被吃掉。”阎说起这件事来仿佛是别人的玩笑一般漫不经心，“我刚刚听见有野兽在进食了。”
沉默维持了一段时间之后，乌罗看得出来阎的热血大概全被冰冷的湖水浸透了，他现在站在月光下，神态比水更冰冷，那种浴血后散发出来的热量顷刻间消散无踪，看不出半点情绪来，便有些犹豫地解开气氛“你全身都有纹身，都是你的部落刺下的？”
“我去过足够多的部落，也有过无数身份，阶下囚、座上宾，甚至是神。”阎嗤笑了声，他慢慢道，“每个部落总要留下一点印记，跟人去旅游并没有任何不同，你看到名胜也会想要拍照，而我身上的纹身同理，这时候的刺青其实跟身份的证明相同，他们将自己的信仰跟图腾烙印在肌肤上，便坚信不疑你会从此温顺地屈从于他们的神明，算是一种取信的手段，会很丑吗？”
“不——不会。”
乌罗应了声，眨眨眼，没有想到会翻开旧日的老历史，将那些疮痍重新打开翻阅，又难以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便略微谨慎地回答道“很好看。”
阎于是抬起头来，盯着他笑了笑，透着刀锋的冰冷跟锐利，又如同蛇瞳般阴冷，让乌罗想起刚刚从这个人手下试图逃窜走而喷出血雾的那具尸体。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那具尸体一样冷。
“你害怕了。”阎凝视着乌罗的脸色。
“只是有一点冷，毕竟冬天要到了。”乌罗顿了顿，脑海里又翻涌起阎曾经告知于他的一些旧事，那个可悲的女孩子，那个未来得及绽放的年轻生命，便微微叹息，“你可以洗快一点，要是着凉，我可不想给你泡感冒冲剂。”
阎应了一声，又轻声细语道“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把你留在我身上。”
“呵呵——”真是让人笑不出来的冷笑话，乌罗对里头隐含的不怀好意翻个白眼，讽刺道，“那我要刺在你的脸上，跟黥刑一样，这样一照水或者跟人家打招呼就能看见了，免得你以后只有洗澡的时候才能顺带着缅怀我。”
阎欣然同意“可以。”
可以个头！半夜不睡觉一起发神经。
“那你呢？”
乌罗挑眉道“要是你死了，我……嗯，之前我自己挑了位置，不要说我不公平，你自己挑个位置吧。”
风忽然大起来，听不清阎有没有笑出声，他慢条斯理道“我要刺在你的腿上。”
这个位置出乎乌罗的意料，他本来还以为按照两个人没脸没皮的状态跟关系进度来讲，说刺在心口土得合情合理，甚至令人能欣然地掀桌怒喊狗血，因此听到另一个答案难免讶异“腿，这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讲究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回答比较猥琐而已。”阎慢悠悠地回答他，然后吸一口气，没入了水中清理头发上的鲜血。
乌罗“……”
等到阎上岸来换上衣服，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他身上涌动的热气终于平息，重新又恢复成冰冷。
“你经历过多少次了。”乌罗这个晚上既没出力也没出钱，连口水都没浪费太多，最多出了一双眼围观当吃瓜群众，于是特意多问两句掩盖自己的心虚，“我是指这种事情。”
阎正在穿衣服，沉思了片刻道“不记得了，太多次了。”
就是因为太多，所以才能那么毫无迟疑，精准利落地收割掉每个人的性命，跟医学生在动物身上实验不同，死亡成了最好的练习手段，不管是石头还是长矛，又或者是弓箭，血淋淋地穿透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生命，令他们变成它们。
生灵与死物的转变快得让人意料不到。
“那往日你都是怎么处理的？”
“按照佛家来讲，那就是能渡的渡，不能渡的超度。”阎几乎没有想太多，他知道乌罗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他的过往，只是想从这些经验里了解琥珀到底抉择哪条路，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太多未来，能从蛛丝马迹之中窥探到历史会翻向哪一页。
乌罗无奈道“俏皮话固然可爱，只是卖萌可耻啊。”
“那萌吗？”阎愉悦道。
萌萌萌。
乌罗翻了个白眼，提着手提箱跟阎往回走，他们回去的时候，地上的尸体已经少了一大半，部落里的人仍然如同勤劳的工蚁那般战战兢兢且认认真真地干着活。这次受伤的人远没有之前多，毕竟当时是真刀真枪地撞上了，这次还隔着围墙，琥珀坐在广场的木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一节草绳被她拿来当做皮鞭，俘虏里的不少男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今夜的琥珀的确很暴躁啊。
乌罗看着那些绳印跟巴掌，想也知道这群人肯定没有多安份，而琥珀现在的心情同样不见得优美到哪里去。他虽然是个胆子极大的男人，但是在挑衅女人的暴怒点上没有任何自信，于是在众人之中寻找了下阎小旺，左找右找都不见人，便找就近的族人询问“小旺呢？”
“在屋子里给大家看伤。”女人匆匆忙忙地回答他，然后又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阎也在找阎小旺，方才一片混乱，他倒不是担心阎小旺的人身安全，只是担心这孩子不知死活要去帮忙，探过身来问“去哪里了？”
“在屋子里，她说在………”乌罗的脸上露出有些困扰又似乎略带疑惑的笑容来，“帮人治伤。”
有一说一，孩子小归小，可好用是真好用，阎小旺跟着他爹没有光吃白饭不长脑子，还是多多少少学到了几招。作为三口之家里最为勤劳的小孩子，一般来讲乌罗负责提议，阎负责实施，那阎小旺只能折合居中，自食其力。
男人们坐在医疗室里有点一惊一乍的，看着小孩子严肃着脸高坐着，要换成是小酷或者羽之类的，早就一唱一和臊得两个少年人滚出门去了，偏生是阎小旺，就一时间支支吾吾，既不敢不信，又不敢全信。
之前磨碎的米糠被揉成黄米面，贴着兽油下锅煎成一块块酥软的油糕，吃起来没滋没味，还有些粗糙，可到底沾点油腥，塞在嘴里又软又弹，冷了能当过年发的状元糕吃，还算有点意思。
阎小旺一边往嘴里塞油糕，一边含含糊糊地问他们“你们谁先来。”
其实一般来讲部落的医疗室没有什么轻伤患者，现代人划伤手指贴创可贴，原始人压根不贴，只要止住不流血就没有什么大事，有事就拿草木灰一敷，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好比琥珀糊了半脸血，心知肚明自己就脸上开了个小口，从熄灭的火堆里抄了一把往额头混着血块擦一擦，楞是一动不动。
因此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重伤的人。
等乌罗跟阎赶到的时候，阎小旺正吃完油糕在烧火，伤患们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地上看着他烧水，如同西游记里被绑架的师父跟三师弟，而阎小旺一人包揽大王小妖外加伙头兵，以堪堪没超一米四上公交车压根不需要花钱的身高给予人们泰山般的震撼感。
“绑定奶啊。”乌罗用手肘撞了下阎，乐不可支道，“你之前的课没白上。”
阎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自己走过去坐在了位置上，这下大家就全涌了过来，苦着脸让他看伤势。
这种场合并不适合乌罗，他靠在门边笑了笑就转身离开，先去看了看俘虏们——之前抓的人已经不少，跟养兽类差不多放在一块儿。那时候只剩下女人都有反抗的，更别提这次还有不少男人，而且这些男人加起来堪比他们的全部战力。
当然，这个前提是不将阎算在其中。
他根本就是从无双游戏里出来的角色，心眼大概全藏在纹身底下，身上有多少纹身，就估摸着有多少心眼。
路上乌罗被琥珀喊住，全部落都忙来忙去，就看着琥珀凄凉地坐着，一幅空巢老人的模样，她牵着乌罗的袖子，动动唇，有点委屈地说道“我想吃苹果。”
乌罗回去摸了两个苹果，两个当权者就一块儿坐在削平的木头板凳上，其中有个还满脸血呼啦呲的，看上去半边是女神半边是女鬼。琥珀捧着那个鲜红的苹果在手心里，目光如白雪公主般温柔可亲，神态又像是召唤猎人的后妈，她咬了一大口，沉沉道“巫，我在想，把他们完全留住的办法。”
“嗯？”乌罗配合默契，提问道，“什么办法。”
琥珀很是真诚地凝视着他，半点没有作品里病娇的气质，而是非常认真地在提出意见“把他们的腿都打断，活下来的再说？”
“……”
乌罗差点变成白雪公主，还很确定什么王子都吻不醒自己，那块果肉卡在他的喉咙处犹豫着该往哪儿跑，他呛得口鼻都泛酸，还带点果香气，眼泪从眼眶那飚出来，好不容易将苹果咽进食道，虚弱道“你想……虐待俘虏？”
“虐待？”琥珀不解，她手上还有血，刚刚见着阎离开就开始闹腾的两个男人被她毫不留情地当做试验品，之前会议室里教导的经验有了最佳的教材，她用长矛刺穿了人的胸膛跟脖颈，确认了胸膛处的骨头像是铠甲一样张开，留着足够的空隙，不过刺下去的时候，鲜血从伤口溢出，并没有遇到阻碍。
琥珀不以为然“是他们想逃跑。”
既然不老实，那就直接做掉，阎之前开玩笑说要么渡要么超度，就是这个意思，能够老老实实留下来的人就留下来，不老实的就只能杀掉。这类似畜牧的本质，凶猛的、气性极大的野兽只能死，而留下来驯化的基本上都是脾气好且威胁小的动物。
“断了腿会不会不太方便？”
乌罗沉吟片刻后询问道“突然增加这么多人口，这个冬天能不能过去还未可知，明年还要开辟更多的荒土，让他们四肢健全地做事不是更好。”
“他们得听话。”琥珀生硬地回答道，又很快皱起眉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的默身上，对方正露出反抗的苗头，冬日就要来了，她隐隐约约觉得一直荒芜而空洞的心里生出一把无名的火焰，将枯草燃尽，钻出什么新生的绿芽，沉甸甸的坠在心头。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隐约觉得是一种从未想到的存在。
每个人的结局都是死亡，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人想要一生下来就结束自己的性命，生存并不是一种无聊的玩笑，而是一种过程。
琥珀察觉到她的过程开始生变，如同一株花发出根系来，牢牢驻扎在泥土之中，它开始转换样貌，成为一种新的种类。
“这是你的选择。”
最终乌罗只是沉默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意见，琥珀，他们这样的人数确实很危险，而冬天就快要到来了，如果你决定这么做，我不会反对。”
琥珀却摇摇头，她凝视着乌罗，忽然将自己的意见推翻“这不好，你也这么想。”
“嗯？”
“默想要杀死他们的部落，太少了，我们的人太少，食物太少，路太远了。”琥珀摇了摇头，很平静又很坚定地说道，“他很生气，我不可以生气，我要是打断他们的腿，他们就没有用了。”
乌罗应了一声，看见琥珀站起来，她并不是全然在这里发呆，而是在思考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一切。

第109章
第二年的第一场冬雪来临时，琥珀跟乌罗换了许许多多的水果吃，她似乎有点爱上苹果的口感了。
这并不影响任何事，乌罗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搬进搬出一个人未免太辛苦，就找了阎一起当苦工，将超市的水果反复清空三四次之后，他跟阎不得不借机休息一下。两个人拖出家具店里的棉被跟床垫躺在地上休息，摆设的床不是不好，只是看起来过于喜庆，不适合他们两个大男人。
床垫很软，人躺上去像是落在覆在沙上的水里，几乎要完全陷入进去，又不至于彻底被淹没，后背几乎压不住实际，有种真正落在云上的绵软感。乌罗并不太习惯这样的软床，他躺了没多久就觉得不太舒服，忍不住侧了侧身体，询问道“我们换张床垫吧。”
阎显然也对这样的软床也心有余悸，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他们俩很快就挑选出新的床垫，软硬适中，又足够庞大，弹簧均匀地支撑着身体，一块儿搬运到地面上，乌罗这下终于觉得自己劳累的筋骨得到了舒缓，于是轻轻叹息了一口气道“看来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是越贵越好，越好就越能享受的。”
阎闭目养神，颇为诚恳地给予自己中肯的评价“每个人的身体不同，适合的床垫当然一样不同。”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乌罗才慢慢沉下心来休息，他只是觉得有点累，不过不至于疲乏到睡着的地步，因此只平静了片刻就开口“真是有意思，我们俩这种时光好像并不太多，你第一次来这里的印象不太好，我本来还以为你不会愿意再进来。”
“我的确有一点抵触，只不过害怕并不是我的风格，这个世界对我来讲虽然很遥远了，但是并不是全然无法接受，我有我的面目，它仍是它的原样，本来就没有干涉。倒是你，你不会觉得很割裂吗？身处于文明的资源之中，却没有任何文明伴随你。”
乌黑色的眼睛转过去，阎正对着头顶绚烂美丽的吊灯，那奢侈到近乎华美的造型如同一顶金灿灿的王冠，正顽强地支撑着穹顶，照出一室的光彩。这里的光明固然刺目，可是就如同金丝雀的笼子一样，是人造出的明媚，他们能看见窗户外的悠悠白云，可心知肚明砸破之后只是惨淡的外壳。
第二次来到这个箱中世界里，阎就下意识打破了飘着悠悠白云的窗户，乌罗甚至都没有纠缠那扇玻璃碎开的事实。
玻璃将阎的面容支离破碎成无数片，碎星般散落在地，只剩下黑漆漆的墙面，如同深渊般凝视着阎。
即便是阎，在当时都感觉到了窒息的绝望感。
这样的设置，未免过于恶意到让人反胃的程度。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居然没有崩溃。”阎缓缓道，“这里的物资越充足，科技越超出想象，带来的压抑感就越重，尤其是这些玻璃窗户。”
越美妙的景色，就越决绝地提醒着两个世界的区别，提醒着毫无生机的去路。
“人总是要找个理由活下去的嘛。”乌罗并没有太过在意阎那些过于负能量的言谈，要是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他就不会在这里坚强地活到这个冬天了，甚至还有余力欣赏初雪的美妙，他眯着眼睛道，“人本来就没有绝对的自由，不管是世界、社会、国或者家，甚至是工作，既然都是困境，不过是环境的差别，我就当自己是养老院做义工顺道扶贫。”
阎轻哼一声，笑道“你倒是想得很开。”
“好说，我要是想得不够开，恐怕连最后一扇喘气的窗户都要被你关上，为了避免我死在半路上，我还是想得开一些比较好。”乌罗轻笑了声，他不太喜欢在商场里睡觉，外出时容易有日夜颠倒的混淆感，尤其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时间观念愈发变差。
阎缓缓道“我知道。”
“你知道？”
对方不置与否，被山火灼烫后再修剪的头发早就不复当初那般短，稍稍变长了些，过分柔顺地依偎在脖子上，搔在肌肤上带来不痒不痛的触感，于是阎微微蹙眉，伸手去抚，一边回应道“我只是喜欢听你讲这些话而已。”
喜欢？
乌罗眨眨眼睛，不承认自己在一瞬间被撩到了，于是绷着一张脸，连半丝笑意也吝啬绽放，沉闷片刻道“既然你愿意听，我当然肯说，只是不嫌无聊吗？”
“不会。”
乌罗也学着他轻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玩游戏，自从发现商场会定时刷新之后，他定期从杂货商店里抽数据线跟插头给手机充电，大多数手游都需要联网，导致他手机里唯一消磨时间的只有一款消消乐，不过他很快就玩厌了，于是又塞进口袋里。
阎对手机并不太有兴趣，更准确些来讲，他其实对电子产品都不太了解，那些知识还能留在脑海之中，可是像电子产品之类的东西尽管还有印象，可对于操作已不太清楚了，有时候力气过大，甚至能直接将液晶屏幕捏得粉碎。
好在当时阎只是对数码店里的东西比较好奇，好在商场还能刷新，不然就真是千金博美人一笑，恐怕要笑到肉痛了。
虽然失去网络之后，这种电子产品本身就没有太多的用处，除了用卡带的游戏机，但是用不用电子产品是一回事，看到一地被破坏的昂贵物品又是另一回事了。
数码店倒是有几盘游戏光碟，就是要翻一部还带光驱的电脑出来就不太容易了。
想听音乐反而容易得多，留声机跟黑胶碟片大概是当下复古的流行，导致商店里存货不少，只是阎对这种东西基本上兴致缺缺，哪怕留声机不需要电。他跟乌罗来箱子里几次，互不干扰，同样各有所爱，只是阎不常动东西，他很少表露自己对物品的喜爱，甚至连弓箭都提不起劲。
跟部落里的人在一起，通常会令乌罗感觉无奈多过慌张，而跟阎在一起，则要视情况而定。
“休息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起来继续干活了，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做，火锅都快吃到我嘴巴溃疡。”乌罗慢悠悠地撑起身体来，他从床垫上下去，舒展开僵硬的腰骨，倒并不觉得难受，只要不是之前那种软到近乎要溺死他的材质，几乎都能接受良好，于是感慨道，“哎呀，我真是个劳碌命，无福享受软床。”
其实阎说得没错，很多时候乌罗宁愿待在外面都不愿意进来，就是因为这个商场太令人感觉到寂寞了，所以与阎的同行就平添许多乐趣。
阎在乌罗身后静静地打量着他，仿佛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一块案板上的鱼肉，任由一把刀切开骨肉肌肤，能划拉出一条硬邦邦的主骨来，可滑腻柔软的皮肉在灯光下微微泛出朦胧的白光，又让乌罗看起来有点像是图画里的神像。
在那稀少的回忆之中，阎还记得那些金色的佛像跟菩萨，他看过最炙热的崇敬跟信仰，看过痴迷癫狂的执迷，还未发展到所知那般斑斓多彩，可已经有些狂热的苗头。
它们的庄严宝相只不过是一个已知的变化，与乌罗这种未知的存在并不相同。
大多数情况下，阎不是个内敛的人，不过也不意味着他有勇无谋，对方很明确地把控住距离，他们俩总是在亲近与疏远之间来回徘徊，将暧昧与冷静隔得相当清楚。于是他心中微弱的新芽越发茁壮生长，随风随雨，随着无声之间的触碰跟言语，长出枝桠跟繁花茂叶。
身后的温度贴合上来时，乌罗正低着头慢悠悠地给自己看鞋子上是不是留有痕迹，顺便用布扫了扫，轻轻荡掉那点不存在的尘埃。
脖子后的肌肤热得发烫，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
“要咬就咬，过期不候，不过我倒是不知道穿越还有这种变数，原来你是更喜欢喝活血吗？”
阎微微垂下头，将光洁的额头靠在乌罗发热的后颈上，隔着柔软的布料，他低声询问道“你分明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是要饮血。”
“那你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乌罗冷淡反驳他，“如果今天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阎淡淡道“只有你，只是你，只有你会是你自己。我对一见钟情没有任何兴趣。”
“这句话说得我真是汗颜，一见钟情的人在这边。”乌罗慢腾腾地回答他道，感觉后颈忽然传来灼热而迟钝的痛楚，鲜血缓慢流出身体，形成全新的印记，仍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可是对你的脸很有好感，不是开玩笑的。”
阎没有太意外，他早就看出来这件事了，世界上对这张脸会表达出极为明显的欣赏大概只有乌罗一个人。
“看得出来。”
“这么明显？”
“相当明显。”
乌罗半真半假地哀叹一声，他伸出手去，任由阎握在掌心之中，然后整个人被拽起来，在生理性的疼痛里感觉到点些许愉快“就算我愿意让你咬一口，你有必要咬得这么重吗？还好我只是答应让你喝口血，要是再让你吃一口肉，大概就不止这么点痛了。”
阎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手指落在那道伤口之上，血涌动着，从撕裂开的皮肉处缓慢流淌出来，那人口吻里听起来仍是有点稳重而略带玩世不恭的意味，显然没有太将这样的试探放在眼里，保持暧昧的姿态跟时间都太久，久到没有人敢再进或者再退一步。
难怪以前看到的猫猫狗狗甚至是兔子被揪住后颈皮后都老实地一塌糊涂。
乌罗下意识缩了缩，那块捏在阎之间的伤口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算不上难以忍受，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要是尝完味道了，给我上个药可以吗？我怕破伤风。”
“不说话，是因为咬得不满意吗？今天跳楼大甩卖，你想要咬得齐整点，那就还有一次机会。”
“怎么不说话？”
这个姿势跟位置让乌罗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试图转过身去跟阎面对面讲话，然而对方卡着他的肩膀，堵塞了转身的空间，他只好无可奈何地放弃“先声明，我不怕鬼，你要装这一块的话可以提前放弃了。”
于是阎终于笑了一声，他又沉默了片刻，轻轻在乌罗的脖子上吹了口气，是冷飕飕的，刺激得乌罗下意识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你不是不怕鬼吗？”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谢谢。”乌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表情凝重，“难道你是想我们开发鬼屋节目，这会不会太早了。”
阎永远都没办法猜透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于是他放弃般地松开手，叹气道。
“你害怕的样子总算有点可爱，可惜太短暂了。”
乌罗一言难尽，只好无奈道“你这句话实在很变态。不过我是真没有想到你居然好软妹这一口，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玩不了这么多花样。”
阎这次退开身来，他的嘴唇上还沾着新鲜的血液，看起来如同一头饥饿的猛兽，不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很慢很慢地抿掉那点血。不知道为什么，乌罗忽然觉得脸皮发烫，方才那些话只是开玩笑，抽着烟打着牌都能敷衍，可是现在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你吞吃我，我吞吃你，人的食欲同等是一种**，饕餮的贪欲并不单单停留在食物上。
对方正在以舔舐鲜血的速度同等消化“软妹”的意思，神情看起来有些古怪，谈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略带复杂地回答道“你要是软妹，场景可能会有点难看。”
“好说了，你要是软妹——”乌罗噎了口气，看着阎的外貌，感慨道，“我居然还真不敢说你会不会是个美人，不过两米高的软妹实在有够骇人听闻。”
看得出来乌罗的确很中意这张脸。
恋爱的事又再度无波无澜被掀开，阎很想试图以温和的方式跟乌罗沟通，只可惜这个人始终软硬不吃，即便是这么明显的暗示，都能硬着头皮当做无事发生。阎略有些无奈，他实在怀疑只要对方不敢开口，哪怕他们俩现在是一男一女，生到孩子都能满地走，只要乌罗不想确定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永远不会开口。
白痴都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更何况乌罗一肚子黑水，说白未免太客气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阎甚至好心肠地去药店里拿点药粉给乌罗擦了擦这无足轻重的皮外伤，顺道耐心询问“要贴块纱布吗？”
“算了，不要浪费钱了。”乌罗存款不少，可生意线刚刚才开始，果子比完全是一换一，他有心想卖其他水果的安利，甚至倒贴了几百块进去交换，此刻甚是心痛——药粉之类的化在伤口里如同吃进肚子的水果，检测不到就不存在，可是再加上纱布就要花钱了。
“下次缺盐可以先开口，咬我太过得不偿失了。”旖旎的暧昧气氛过后就是实打实的疼痛，疼痛感在某些时刻可以刺激人性，可以影响血性，可以增强**，问题是在这种平常的时候，只会让人痛得牙痒痒，乌罗伸手去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痛恨自己不知道第几次的色令智昏，“我愿意帮你泡盐水。”
阎缓慢地说道“这样的伤势大概三天后就会完全愈合，可能会留点血痂，也可能不会，撕开来的时候会很痛，然后留下更细微的血口。”
这样的解释听得乌罗浑身都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说出这句话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讲了多么残忍的一个事实，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如果血口再被加深，它就会放慢速度，同样的地方重复受伤开始难以愈合，最后会留在那里，愈合后仍然会有相同的形状，变成真正的印记。”
乌罗一言难尽道“听起来你早有预谋，而且准备开始建设万里长城一样。”
“差不多吧。”阎回答他，“你知道我要什么答案。”
阎如同风一样刮走，并不是去出口处，而是到底下检查物资，顺道斟酌着在开放式的冰柜跟透明门的冰箱里挑了挑酸奶跟饮料，手指甚至在啤酒上游移了片刻，最后他选了一罐可乐，而且甩了甩手，如果这时候打开可乐绝对会把脸喷到很惨地步的那种甩手。
这让乌罗合情合理地怀疑对方想报复。
不过一直到走出商场，阎针对他的报复性行为只是让他的钱包出血了两块五毛钱，付款机器压根没有考虑主人的心情就毫不留情地扣除了余额。
这让乌罗觉得很郁卒，他可是牺牲了一口血跟两块五毛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才是他的人生格言，被人家占便宜实在令人心情不佳。
这罐可乐的归处并不是乌罗，看阎的模样似乎有所准备，于是乌罗决定接下来都要谨慎而行。
搬出去的水果被放在箩筐里头，满满当当换上之前用来交易的果子，乌罗跟阎离开箱子的时候，琥珀才离开不久，压根没有来取货的意思。
初雪通常不会很厚，只是非常薄的一层，俘虏的人太多了，山洞压根不能再收留这群人，琥珀最近正在盘算多造点屋子，自从有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她意识到了这种能够随意按照自己心意改造空间的居住地到底存在多大的便利。
而那张月历图被钉在墙壁上，初雪比乌罗说的早来了两天，可是时间并没有差多少，这种微小的差别几乎可以忽略到消失不见的地步，于是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东西还是比较有用的了。
于是俘虏们被赶出山洞，顶着薄薄的冬雪睡在麦秆跟刚收成的棉花之上。
这些棉花长得虽然很大，但剥起来却很麻烦，跟麻草这种从外皮或者内心之中剥离出纤维的方式不同，棉花是要从托起的叶子上揪下来，里头还掺杂着需要抖出来的棉籽，已经绽放出来的还好，那些一视同仁一块儿收割下来未成熟的棉桃收合着，得把它们捏开来，再从里面抽出微微泛黄的棉花。
剥棉花很辛苦，既扎手又麻烦，里面的四瓣棉絮被拉扯开来，就有了大致的雏形，均匀地分散开来，抖落出残留的壳跟棉籽。
山火导致了麦子不足够时间生长，导致了产量降低，不过棉花本身就长得快，倒是收成得很好，甚至远胜麦子的产量。
好在现在多了几十个俘虏，加上之前那四个女人，不少苦活累活都有人做，部落里的人将棉花的活分给俘虏，自己则掌控着麦子外加石磨研磨的制作过程，因此很快就干完了活。外面的围墙都已经做完了，初雪过后不少人都陷入了懒散的放假时期，偶尔帮忙晒晒鱼肉干或者是照顾照顾兽群，除了战战兢兢的俘虏们，每个人都显得过分悠哉。
炎对于俘虏没有什么慈爱之心，没有跟着琥珀打断他们的腿都算客气，因此这群人干再多活都懒得煮盐水给他们喝，这些天正在认真地精进自己的厨艺，风中偶尔会传来甜香味，就是她的实验。
“你猜今天的甜点是什么？”
乌罗闻到蜂蜜的甜香味之后就开始觉得头痛，蜂蜜当然不止是蜂部落卖的那些，这些勤勤恳恳来授粉传播的小昆虫在哪儿都有，块头都还不小，他们交易日买的那一罐早就吃完了，现在部落里有的这几坛子蜂蜜，都是残留在山林里的蜂巢。
滋味当然比不上蜂部落精心制作的，不过光是甜味就够部落里的人享受很长时间了。
正坐在一块儿剥离棉花的俘虏们不约而同地为空中的香甜而咽了口口水。
可惜乌罗只觉得忧郁，尝试固然是件美好的事，可一旦他们变成实验的品尝者，滋味就没有那么好了。
这导致了抱着药材的阎小旺蹦蹦跳跳路过时询问他时“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爸爸在一起？”
乌罗头痛到不慎说出期末考卷的答案“去问你爸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认真表白。”

第110章
不管是言语还是文字，最开始的时候都是为了沟通。
甜言蜜语不过是其中一条分支罢了，阎在部落里生活多年，旅途略有波折，情情爱爱的事堪称几十年从未体验一遭，拉弓射箭甚至杀人摸到手就直接能得心应手，可对于如何回馈自己的感情却是实打实的经验值为零。
这个世界存在爱情，却不存在后世那样固定的婚姻观念，用不着谈什么好要好到什么程度，特殊要特殊到什么地步，只要男人愿意将自己不多的食物分出来给女人一块，女人就愿意跟他生个孩子，简单果决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就如同堇那样的，只为了一颗秋后的新芽，只为了唇齿间腻味的一块肥肉，她心甘情愿地咽下去这点自己都咂摸不清楚的甜味，对壮立刻改变态度。
吃人、节操、道德，都是后世增加给自己的枷锁，这年头就算堇第二年跟别人生了孩子，都算不上她是红杏出墙，自由自在到足够令人尴尬的地步。
是人就有独占欲，我的某某人，我的女朋友，我的妻子，我的丈夫……
人创造律法来保护这种合理的霸占，又让这霸占变成滋生罪恶与爱欲的温床。
在这个时代男人能拥有更多的女人并不是因为权力，更不是由于什么人格魅力，只是因为男人是生育的必需品之一，而且死得太快，所以那些女人并不等同属于，一旦有更好的选择出现，她们就会选择更好的存在。
原始人的爱情来自于繁衍，只有建立在繁衍之上的情感才有存在的价值，他们更为明显的感情会分割到能够确定的友情甚至是亲情之中去，唯独对爱情缺乏创造力。
阎太过熟悉现代的感情套路，因此笃定只要乌罗不开口，就意味着他们的暧昧关系永远保持在此刻的状态，谈不上铁板钉钉，尤其是没有任何外力约束，这段感情的维持除非两人自己主动保持，否则基本上就如同火苗落进水里，噗嗤一声熄了还算有点响，最怕就是没声没息就没了。
然而阎又过于习惯这个世界的求偶方式，他以为表达出足够多的诚意，袒露一片真心，认认真真与对方进行亲密而不迫切的接触，如同每只动物在春天求偶时会做的那样展露魅力，心知肚明按照对方的聪明才智就一定能洞悉自己的意图。
算无遗漏，只可惜偏偏落了一件事。
表白这件事，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到底是要说清楚的。
就如同明媒正娶，还要讲个媒妁之言。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庸俗到小说都懒得再用，恨不得迫切加入“爱”来填充它的分量，饱满它的意义，撕心裂肺到非要用代死、替身、带球跑乃至各种各样的狗血情节来增加剧情的张力，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表达情感的真挚程度。
乌罗没有打算玩那么多的花招，如他自己所说，他已经上了年纪，如果要玩暧昧，那就走一套暧昧；如果要走真心，直接坦白地讲明就可以了。
可惜阎一时难以意会，乌罗也有耐心等他明白，然而聪明的巫者此刻被接近焦苦的糖味逼得头晕目眩，不知道今夕何夕，不慎将答案泄露出口，反应过来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看着阎小旺纯真的脸颊，又不好把话再吞回去。
“表白是什么意思？”阎小旺眨着纯真的大眼睛，手里还抱着一束绽放的棉花，他歪着头，看起来乖巧可爱到不像话，只可惜问出来的问题就没那么乖巧了，“是在一起之前，要做些什么的意思吗？”
乌罗隐约觉得这个话题将近逼入不可过审的状态之中，又没有办法压抑好奇，沉吟片刻后问道“什么意思？”
旁边干活的俘虏连听好几个“什么意思”，觉得满脑子都是“意思”，怀疑自己晕头转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要重复这几个音节。
“七糠部落春天的时候，很多人会打架，还会抓肉。”阎小旺歪着头想了想，简单道，“我跟爸爸去过一次，他说那是为了表现力气，你也要爸爸表现力气？”
阎小旺不懂“表白”的意思，却算是抓住了该词的精髓。
七糠部落的春天当然没有那么文明，人一多争夺就会多起来，有些男人会用打架解决，可一旦女人更中意另一个战败的男人——她们同样是有话语权的，甚至更多，那么男人就得向赢家证明自己的实力，那就是狩猎，猎物会成为新的食物。
春天对繁衍的确很重要，却不意味着一直要那么做，否则等到结束基本上没有几个站得起来走路的，狩猎同样是春天聚会的一部分，彰显武力跟男性魅力。
“那叫下聘。”乌罗难以压抑自己吐槽的洪荒之力，最终欲言又止，忍不住捏了捏阎小旺肉呼呼的小脸蛋，“不过说起来，要是别人不在意我还能理解，你怎么也这么希望我跟你爸爸在一起，你小子到底懂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阎小旺讲话漏风，嘶嘶抽气“在一起，不奏是，阮们这样纸咩？我本来，奏不懂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哼，你小子想得也太浅了，不过对你来讲的确有好处，你要是有个男后妈，起码不用担心新后妈生了孩子给你难受，虽然你爸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但是男人这种生物很难讲，你又没有血缘关系，加上你妈显然不是初恋，以后要分家产都不一定有情分讲。”
乌罗沉溺于八点档无法自拔，沉吟片刻道，“就拿我个人来讲，我都很难说会不会更在意自己有血缘的儿子，糟了，这么一想，现在看起来我不光是房子出事，连香火都没可能，真是绝户，说不准以后还要靠你这个继子。”
绝户这两个字由别人来讲是恶毒，由自己来讲倒还算轻松。
不过这段话太长，阎小旺完全听不明白，就迷迷糊糊地看着他，问道“你说得慢一点。”
“你听不懂的话，说慢了有什么用。”乌罗没好气道，“得了，干你的活去吧，晚上还等着吃炎的黑暗甜点呢。”
有些果子滚进汤里会变得好吃，有些则会泛酸，腐烂的果实加热后熬煮有不少会变成胶状物，这些是炎在做饭时发现的。堆积的食物越多，果子之间互相催熟，不少就腐烂得越快，一大批果子熟透了，炎不舍得浪费，就用水调和，试图加入甜味的蜂蜜来中和这种加热后的酸味。
味道不能说不错，不过比烂熟后的甜腻要缓和得多，加上对蜂蜜的量需求不大，炎就开始在这方面开始琢磨。
之前刚做出了蜂蜜裹梅——是一种很小的紫色果实，吃起来非常酸，酸到人能飙泪的那种程度，外形像是长成黑葡萄色的蓝莓，口味却如同秀逗跟尖叫糖刚入口的那一瞬间。
非常开胃，同样吃起来感觉上就很伤胃，味酸涩，主治月经不调。
乌罗会知道这种梅子功效的原因是因为炎她们采回来的时候就颇为坦荡地说了这是药。
而炎会天才地想出蜂蜜裹梅，也是因为实在酸到牙都发冷的地步，她才想沾沾蜂蜜，自从习惯喝热水之后，她什么都想弄成热的，于是晶莹剔透的蜜糖梅就此诞生。
在乌罗品尝过的无数试验品里，只有蜜糖梅还算得上是一种零嘴，其他不能说是失败，只能说是生存必须的食物。
不过阎小旺很捧场，从他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是车子前大灯就可以看得出来，对于嘴刁的乌罗而言零食是有个档次的东西，可是对小孩子而言，这个世界的食物还是太少了，而具有如同炎这样创造性的厨师同样不多。
“哎，要是你爸爸是个女人，我估计见面第一眼就立刻屈从了。”乌罗皱着眉头捏了捏阎小旺的脸颊，唉声叹气，忍不住流泪满面道，“哪像现在，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都得被咬上好几口，我跟你爸交往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阎小旺抽了抽鼻子，不解道“女人？”
他很难把爸爸跟这个词放在一起，详细搜索了片刻联系后，脑袋上灯泡一亮“要生小孩子吗？”
“如果生了。”乌罗悲悯地凝视着他，皮笑肉不笑，以完全体的后妈形态温声细语地回答道，“你爸跟我的事那就真叫个完了，大家谁还不是个双性恋，我能容忍你，不意味着我能容忍下一只小兔崽子。臭小子，我现在是三十奔四，正处于男人的黄金时代，不是八十奔九。”
阎小旺完全听不懂了，他眨眨眼睛，只是如小兽般敏锐察觉到乌罗的情绪不佳，于是动动耳朵，怯生生地从“后妈（爸？）”手里挣扎出来，决定去干活。
干活才能使人快乐。
乌罗平静地凝视着阎小旺的背影，看起来特别像是作品里的大反派，企图密谋布局造反的那种野心家，然后瞥了眼俘虏，呵斥道“看什么看，不会干活啊！”
对方打个哆嗦，立刻埋头苦干，免得晚上没饭吃。
人就是这么务实的存在，就像女人绝对不会信任给不出任何东西张嘴就要结婚的男人，除非沉迷爱情无法自拔，或是同甘共苦多年。抛开女人身上繁衍这种无形的附加条件，乌罗不需要阎给车给房好为了未来养儿防老，退而求其次，只要一句实打实的告白。
算不上很贪心，因此才会坏心眼地欺负阎，绝口不给半点提示。
希望小胖子最好不要讲漏，不然多无趣。
而拿着可乐占了未来对象两块五毛钱便宜的阎丝毫没意识到在刚刚的十分钟里，自家的崽子跟未来对象打上一场对他追求道路非常不利的交道，很可能间接或直接导致他们的暧昧生涯暴毙当场，他还在认认真真地摇晃着手里的可乐，直到手里的铝罐快要变成个小型□□为止。
默仍在一言不发地练习弓箭。
如果要说教，阎的肚子里有一大堆话可以讲，再不济拉上乌罗，那个胆大皮厚心细的巫在武力值方面大概为零，可在文职方面基本上满级，生了一条莲花舌，生意场上跟鬼灵精打多了交道，来欺负默跟琥珀这种小妖小怪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他根本不想要讲什么大道理，这也不符合他的人设。
“默。”
阎站在背后喊他，对方忿忿地转过头来，脸上的面皮一点都没动，只是眼神里燃烧着怒火，那日的血不光是阎对敌人的蔑视，同样是对他们的蔑视，其他几个没心没肺的男人过去就是了，可对于默来讲简直像活生生吞下去的鱼刺，卡在内脏里溃烂。
之前琥珀责罚闹事的俘虏时，下手最狠的就是默，差点弄死了一个男人，被琥珀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女首领没有再打他，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一巴掌没能扇灭默的怒火，反倒令其燎原了。
她没有心力继续去开解默，却无师自通了用人之法，找上阎。
一个首领不需要像个心理医生那样对每个人倍加呵护，甚至去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他或者她只需要确定每个人在合适的位置上，并且不会耽误工作就可以。
琥珀对默的改变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她尚不能明白自身的改变，更何况去了解另一个与她完全不同的个体。自尊心跟对强大的渴望一瞬间通过杀戮根种在默的身体之中，他并不全然是被无法宣泄的杀意吞噬，而是开始憎恨这个同样惧怕阎的自我。
压抑就变成了愤怒。
阎欣然接受任务，心理医生也是医生，他既然加入部落，包揽了医治这个活，当然从身到心，包括帮人塑造三观都能成为的服务之一。
“什么？”默冷冰冰又不太甘愿地回答他，这个男人如同噩梦的源头，并不是每个人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人都能保持这样的态度，如同本来还在旁边讲话的绿茶就立刻闪走了。
阎的手上拿着一个很怪的东西，它看起来是完全封闭的，有红色的花纹跟怪异的形状，这让默有点好奇。
巫者经常会拿出些怪怪的东西，通常情况下都是食物，还有之前的刨子——默不记得是不是这么叫了。
他当然不觉得阎会这么好心地来送吃的，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一种新的药，解释道“我没有受伤。”
“我知道。”阎不紧不慢地说，受伤的俘虏基本上全被送到了医疗室里，包括之前那个差点被默打死的，成为了阎小旺的第一位人体实验者，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冒犯，毕竟对方还活着，哪怕现在还奄奄一息的，外加下半生就得当个残疾过了，不过无所谓，谁叫他先挑衅的。
只是默给他增加工作量加上恋爱方面的挫败，的的确确让阎有点不爽。
尤其是今天另一位巫还在装聋作哑当没听懂他的暗示。
“啪——”
随着拉开瓶盖的那一瞬间，还有放气后的微末“嗤”声，循声而来外加良心不安准备回返战场的绿茶惨白着一张脸看见那个花里胡哨的新东西里喷出一种从没见过的雪花，还像很长很长泛着黄色的棉絮，只是它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而默迟钝地发出叫声。
可乐当然不是往默眼睛上喷的，不过喷在脸上跟脖子上也够痛了。
这当然是攻击，于是默一下子就被激怒成功，他红着眼睛扑了上去，阎还在不紧不慢地放下可乐，一转身就把默胖揍了一顿。
绿茶没办法形容那个碾压的场景，由于过分暴力，围观到一半他就恨不得自己能昏过去，而直到打完为止他都没能成功晕厥，只好看着阎不紧不慢地拿着那个会喷雪花的怪东西起来，奇怪的是，那玩意那么嚣张，这会儿却在阎的手里乖得可怕。
“我只是来挑衅的。”阎平静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有点糟心手上黏糊糊的可乐汁，决定以后放弃这个挑衅手法，很是平淡地说道，“明白你跟我的差距了吗？”
就算是完全不知道自尊心为何物的绿茶，这时候都感觉到了一阵翻涌的怒火，只不过在对方扫眼看过来的时候，他有很小心地把怒火掐死。
默趴在地上没有动。
绿茶跑过去摇摇他，说道“默，你没事吧？”
部落里是严禁私斗这种情况出现的，不过现在的状况很难说到底是谁的错，毕竟私斗是先动手打起来的那一方有错，还从来没有人用喷雪花这样的方式，绿茶搔搔脑袋，按照他的智商一下子不能反应过来该算是谁的问题。
默没有说话，跟死了一样地挨着，他觉得全身都带来火辣辣的钝痛感，之前被彻底碾压的恐惧感再度从骨头里涌出来，又有种莫名欣慰的畅快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挨揍了却会觉得很痛快。
“没有死。”默硬邦邦地回复着绿茶，从鼻尖滑落下来的褐色液体有点像药，他用手摸了摸，又用舌头去试探，尝起来很甜，“这是什么？”
绿茶老实地摇摇头，又再度忧心忡忡“不知道，默，他今天来打你，明天会不会来打我？”
“不会。”默看了看绿茶，摇摇头却没有说出理由，他心中模模糊糊有了隐约的概念，自己是兽，而绿茶他们是畜——跟男人们只为了保护部落还有食物不同，他是真真切切渴望并且享受着这种斗争。
差距——
默抹了一把脸，他疑惑地想“差距是什么？”
从默跟琥珀的经历就可以看出人在吃饱喝足之后会花耗并浪费多少时间去验证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再等着后世掌握足够的信息分门别类，给自己贴上标签。
然而在这个时刻，这个瞬间，说是人类的觉醒也不为过。
只可惜如此惊人动魄的场合，即便不记载在历史也应当记载于文学史的一幕，目睹的只有担心自己会挨打的绿茶。
阎踏着薄薄的雪花回家洗手，脸色略有些不善，他在路上喝了点可乐，差点被二氧化碳呛得脑子中毒，很是没有形象地在山壁边咳嗽成初次吸烟的后生，一时之间不明白碳酸饮料的乐趣从何而来，又对余味漫长的甜腻感觉到作呕。
他的冷漠面孔差点吓坏抱着新切好的麦子去陶屋边舂米的阿彩，女孩子急匆匆地走远，被吓得六神无主，险些慌不着路。
等阎找到琥珀的时候，对方正在自己的小屋里跟几个女人耐心地将一团团棉花凑在一起，这些棉花里头并没有什么碎壳，并不需要弹棉花就已经足够蓬松，她将棉花拉扯开，一心二用，还有余力跟辰讨论墙壁上挂着的月历。
任何事情有了权力后都会容易上许多，琥珀刻意为他匀出足够多的兽皮来记载时间上的不同，他们耐心地追寻着过往一年留下的痕迹，将每个天时的特殊都绘画成简洁的图案。
“琥珀。”阎靠在门口，他不喜欢这么狭小又空荡荡的空间，便不打算进去做客，更何况里面说到底也没有他该落脚的位置，都被满满的棉花跟人占据了，“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
尽管手段有点暴力，放在现代绝对会被认为是不合格的治疗，可在这个时候谈论人权跟精神，那未免太可笑了。
无非就是宣泄情绪，宣泄完了就结束了。
阎语气并无任何温顺恭敬之意，相当不利于权威的建设，不过琥珀倒是非常习惯他跟乌罗的这种态度了。前者是她旷日长久的心理阴影，至今仍在扩散范围，从未减小过面积；而后者对她堪称谆谆善诱，基本上已不可算作是一个正常人来理解认知，实在没有必要跟他纠缠言谈。
更何况，他们的言语都是对方所教授的。
“我知道了。”
琥珀点点头，她的目光扫过阎，最后停留在月历之上，等到冬天一过，就又是个春天，春天意味着孩子的降生，意味着需要更多食物，意味着人口会扩充。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急速的扩张，更没有亲自经历过这么急迫的加速，战斗与生存带来更大意义上的难题。
难题需要解决。

第111章
并不是每对伴侣都需要陪伴，尤其是他们俩甚至都算不上是伴侣。
乌罗正站在小山坡上凝视着他们的部落，已经扩充开足够大的地步，雪花将土地点缀得如同一张洁白的画布，而丛生的树是画布上的墨点。冬天来临之后，不管是人还是兽都懒惰了不少，下雪后又死了几个女人，琥珀不得不催促他们给自己造个屋棚，一排排木头垒上，只开一扇门，总算有个避风的地方了。
某种意义上也算实现了琥珀最初的念头，几十个人聚在一块儿。
如果让乌罗来评价，这个方案其实非常愚蠢，一旦这几十个人之中有个领袖，敢于煽动群情，等这个冬天过去后一定能出其不意地反抗部落，即便无法逃跑，起码也能真正意义上重挫琥珀甚至部落。
然而这是琥珀的部落，更何况阎跟乌罗坐镇着，即便有骚乱也不会过于严重，因此他并没有过分担心。
冬天已经开始发挥出它寒冷的威力，乌罗将手揣在自己的口袋里，垂着眼睛看自己哈出来的气，温温吞吞地像是水壶上冒出来的白烟，只是没有那么温暖。
“教小旺说后妈，我一时间有点难以理解你的想法。”阎不紧不慢地从后方走上来，与乌罗并肩站在一块儿，他的目光比冬雪更冷淡，绝大多数时候令部落的人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他便也习惯这么去俯视他人。
乌罗的头顶有个小小的发旋，往日被梳在头发之中，今日大概是被冬风吹乱了，看起来有点可爱。
“你不是说过吗？说了又未必成真，就算我叫自己是后妈，也未必就真的是妈，只不过是给小孩子一个安慰而已。”乌罗平淡道，“老板娘跟后妈，不过是一种称呼，讲了也不意味着我跟你就会变成女人。”
阎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永远不知道吸取经验教训，非要跟乌罗斤斤计较口舌之利。
老实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失败多少次了。
“对了，你将可乐瓶丢到哪里去了？”乌罗闲散地提起一个话题，他其实倒不是真的很在意这件事，只不过是突然想到罢了，“有好好处理掉吗？”
“送给小酷了。”阎简洁地回答他，目光一块儿往下放，看着缩小的人们在同样缩小的建筑物里忙忙碌碌，如同一方被保存在玻璃箱内的蚂蚁巢穴，看得明明白白，“他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我就干脆送给他研究。”
乌罗呆了呆，一下子有点反应不及，他疑心对方是故意说出这句话来开玩笑，然而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半点戏谑的意思，便迟疑道“你就这么将罐子送给小酷，虽然铝罐的分量不多，但是他们到底没有掌握这种东西——”
“乌罗，我发现你担忧错了一件事。”
乌罗略微挑眉，缓缓道“嗯，愿闻其详。”
阎不动声色地询问道“我问你，鲸鱼跟普通的青鱼有什么差别？”
“你要是这么问，差别就太多了，鲸鱼体型大，青鱼体型小，从分类上也不同，鲸鱼是哺乳类，青鱼是鱼类……”乌罗实在搞不懂阎到底想说些什么，便忍不住询问道“这样念下去能一口气讲到晚上，我不是海洋世界频道的主持人，有话直讲就好。”
阎笑了笑，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也许从知识程度或者各种情况上来讲，你我是鲸鱼，他们是青鱼。而实际上我想说的是我们无论多相似，始终是不同的分类，人会对类似人的物种移情，你试图不去干涉影响他们的一切，当衣食住行无忧之后就放缓计划，其实全无必要。”
“为什么这么说。”乌罗皱了下眉，其实这件事他卡住很久了，不管是琥珀之前的态度，或是现在部落的发展，他都在思考该如何更好的做出抉择。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接受失败。”
这让乌罗愣了愣，他更深地皱起眉头来，不明白阎的这句话从何处讲起“什么意思？”
“你将所有的知识掰碎讲细，试图将其化为天经地义的正理让他们吸收，又避免去扭曲他们的思想，同样也困在这件事上。”阎颇为认真地回答他，模样严肃地令乌罗略有些心悸，尽管对方并不是要责骂他，然而那种压力却很难形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事情，很多东西他们自己会失败，再从失败里找到错误或是正确的道路。”
“这听起来好像不该是你应当对我讲的话。”
阎没有理会他的这句调侃，反倒是平静道“我经历过很多失败，琥珀勉强算是成功的一个人，她没有困在你所给的世界里，你该给他们搭建的基础已经诞生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可以做个外星人，代购商，或者是生意贩子？”
乌罗一言难尽道。
“为什么不可以。”
“铝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我给予小酷的是成型的铝罐，他所看到的是成品，那要怎么利用成品都是他的事，他们如果能借此得到研究的办法，那也是他们的本事。”阎对乌罗不赞同的神色并无任何反应，而是将手背在身后，很平淡地远望着皑皑的白雪，“他们需要什么东西，拿什么来交换，说到底无非就是交易，没有你，也有别人。”
乌罗扯了下嘴角，冷冷道“不会有另一个人拥有像我这么多的物资了。”
“物资说到底只是物品，不过是一种资源，你拿出棉被跟盐与他们交换的时候，本来就是在产生交易。难道你敢说到现在为止，你没有借助过商场的便利吗？”
有关于盐的事情，是阎从琥珀那得知的，他几乎想都不需要想，就知道那个所谓冬天还跑出来交易的流浪者根本就不存在。
这的确难以反驳。
乌罗面色不善道“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想要他们依赖商场。”
“害怕依赖商场的人是你，而不是他们，出事的时候你不是仍然拿出了望远镜。”阎冷淡道，“你担忧的事情的确会存在，所以才试图减少这种可能，你将水果交换给琥珀，是因为你知道她们已经学会种植，会自己学会将捡到的新物品种下去，既然如此，其他有什么不同。”
“不同在于其他的物品，她们还没有完全学会制作方法。”
阎很冷淡地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难道现代就能完全了解曾经那些文明的秘密了。”
乌罗无奈道“你跟我互相说服不了，这么坚持有什么必要，就算我愿意答应你开放商场，跟琥珀交易更多的东西，实际上仍然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根本没有私有制。而琥珀会交换的东西连猜都能猜出来。”
“我只是想劝你改变思考的方式，他们已经从幼稚园毕业，你不该考虑继续给她们喂饭的事了。”
乌罗揉了揉眉头，跟阎在一起并没有助于思绪的增长，大概是对方在这个时代久了，他更为肆意妄为，比起自己的小心谨慎，简直有些过分的大胆，于是便决定暂时放过这个话题“算了，你过来应该并不只是为了跟我在这里抬杠，顺道吹冷风的吧？”
“错了，我是来吹冷风，顺道给你送蜜糖梅的。”阎递上叶子里包裹的蜜梅，这些梅子生长得到处都是，加上味道谈不上好，连动物都很少啃食，只有女人们为了身体会吃几颗，这个冬天部落附近的梅子因为蜂蜜的缘故被全摘没了，装了满满好几罐，哪怕一罐的分量都足够吃到众人胃出血了。
炎本不贪心，架不住酸酸甜甜的口感风靡了起来，就变成一种部落里的零食。
就是蜜蜂连带着一块儿遭了殃，惨被孩子们偷家。
这种梅子太小了，乌罗一口就吃进两颗，把硬化的糖面咬在白牙之间，薄脆的蜜糖如同晶体化的金色宝石，略带甜腻的滋味从舌尖扩开，他微微加重力气咬开果子，酸涩的汁水与甜腻的蜜味混在一起，脸色就变了下。
“每次我都不能适应这种又苦又酸的开场。”乌罗皱着眉头无奈道，他含着两颗梅子像含着两块石头，在牙齿跟口腔间碰撞发出点不易察觉的声音，是表面糖稀被咬破碎了的响动，“不过蜂蜜还挺纯正的。”
阎并没有说话，他垂着脸正往下看，眉弓较深邃，带起阴影笼住一双眼眸，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琥珀的成长的确超出我的想象，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最大的魅力都不在于已知的特质，而在于那些未知。”乌罗这时候才想起阎之前提及小旺的话语，一时间五味陈杂，嚼着蜜梅的速度都放缓了不少，对方很有可能已经知道期末答案，却一句话都不说，这种态度实在耐人寻味。
“你不觉得吗？”
阎经常笑，他的笑容大多数要么带着点讥讽的意味，要么就是冷笑，看起来颇为冷淡，他这时候没有再笑，反倒颇为认真地询问道“我在想，我什么时候能等到答案。”
明明已经拿到小抄，却始终不愿意交卷，那抄了答案又有什么用处。
“小旺只告诉你后妈这两个字吗？”乌罗故作漫不经心地笑道，“我可以帮你回去翻翻保健品，看看有没有适合小旺的儿童套餐，年纪轻轻记性就这么差，这对以后的生活未免不太方便。”
阎没有理会他的笑语，反而严肃道“你知道我的意思。”
文学上有时候会提倡一种概念感情要是真挚的，不说不讲也能得到结论，不需要说得天花乱坠；感情若不是真挚的，那讲多少遍情真意切的爱语都是谎言。
听起来很有道理，实际上很没有道理，因为没有人能看穿另一个人的心情，只要没有问出口，就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互有好感，还是只是略有“性”趣。
“要我给你答案，总得先提出问题吧。”
乌罗疑心这要是一部爱情国产剧，光是他跟阎的互相猜测就能拍上八十集，完全可以改名《与校园无关的期末试卷不交卷等着急死你》。
“我没有问题。”阎笃定地说道，“我只是不懂你的拖延，把这件事折腾到如此复杂的地步。”
乌罗缓缓道“复杂吗？只要你一句，就能立刻解决，既然你不想继续复杂下去，不如尝试一下另一种办——”
“我爱你。”
还没有等乌罗讲完，阎就直接将这三个字说出了口，他说得很平静，又快又直接，直接到让乌罗猝不及防的地步。
聪明又冷静的巫者忽然在一瞬间脑袋放空，他怔怔地看着阎的面容，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如同海水般将所有情绪尽数吞没了下去。真正有事的人是他自己，那些戏谑的笑语，那些如簧巧舌本该在下一刻尽职尽责地跳出来缓和气氛，然而他只是平静地站着，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试图抵抗着这三个字掘出的热意。
他有一点失控。
“我要跟你在一起。”
这种近乎纯情般的高中生告白，居然让乌罗感觉到了方寸大失，他仍然没办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声音跟喉咙，连牵扯面部肌肉都做不到。
真奇怪。
乌罗略有些恍惚，这种几乎能将人击溃的感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它原来如此热切地存在于这具躯体之中，如同浪潮一般顷刻间将他冲垮到无法言语的地步。
他其实并没有在等这句话，这也实在不适合他们俩的话。
“你的答案呢？”
太糟糕了。
乌罗终于动了动，他伸出手来抚住额头，神色严肃到令阎都略有些忐忑起来，然而他并没有在思考其他的事，而是在尽力抵抗这种堪称无脑的狂喜跟愉悦感。他今年已经是三十多岁，并不是才十三岁，不是被喜欢的女孩子告白会傻到乐得能在回家路上蹦蹦跳跳的少年人。
成年人会出现这种激荡而澎湃的情绪，比起快乐，更多时候是疲惫跟愤怒在占据思维。
他很擅长处理自己的负面情绪，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喜悦。
其实说完这些话，阎自己也略有些脸热，到了他们这个岁数的男人，并不是擅长说情情爱爱的类型，就好比即便乌罗要自己表白，最多也只会说一句“以后一起过”吧。
他没有跟阎讲这句话，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占据主动权，而是他不想将仅剩的主动权再一道让出去。
是你喜欢我，是你在意我，这种被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导者。
绝大多数时候人们以为表白是想当然的坦荡，可是真实施起来，就多少有那么点尴尬了。
他们都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乌罗也并不认为自己的竞争力会强过阎，他做什么事都很谨慎，即便是在感情上当然不例外。
恋爱可以什么都不想，尽情将自己放松到这炙热的爱意当中就可以，可是婚姻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跟阎将这两者结合到一起，并不是单纯的恋爱，也不是单纯的婚姻。他们俩需要的是彼此之间执手稳定着要联系下去的未来人生，因此需要一个出口的誓言，供以互相遵守。
既然是婚姻，就需要掂量筹码，不管是三观才学，还是感情轻重，甚至是——武力值方面的一切。
最容易产生矛盾的经济问题在这里反而毫无意义，乌罗对这件事看得并不算重，甚至觉得是较为简单的事。
只是阎不应当说那三个字的，说了，就好像他们俩之间的那种暧昧瞬间灰飞烟灭，说了之后，他们就变成了一种更牢不可破的关系。
他不能很轻飘飘地再给出那个平凡无奇的答案。
按照乌罗本来的打算，其实可以很轻松地开口，甚至玩笑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就像他们俩表白完，确定好关系之后还能再去工作或者吃点什么，是两个正常的男人决定好搭伙过日子后会变成的那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近乎手足无措地站在这里，如同沙滩边被狂潮冲傻了的乌龟，呆呆愣愣，不知道作何反应，等待着理智重新复苏。
阎略有些羞赧，不过并不多，人吝啬出口自己的感情这种事是被困在温顺的环境里才有的窘境，就如同乌罗这样的人，他在出口那一刻就已经将这种情绪放下，只等着一个答案。
大胆、放浪，在这个吃人堪称习以为常的世界里，性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更何况是这种喜爱的情感。
他并没有感觉到无地自容，只是觉得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
主动权在顷刻间翻转，袒露出真心的人突然得到利刃，叫乌罗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理解阎为何能面不改色地讲出那句话，偏偏他听见了也看见了，看见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用前所未有的炙热挫败他引以为傲的冷静。
“你——”乌罗沙哑着嗓音咕哝出声，他怪异地打量着阎，好似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荒诞地变成台子上的戏剧演员，变成什么荒谬而无法言明的怪物，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于是阎又耐心地询问道“你的答案呢？”
乌罗没有说话，他只是凑过身来，在阎的眼睛上很轻很轻地落下一吻，嘴唇是冰凉而柔软的，连同神情都是如此。
人的适应力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乌罗已经开始习惯这如鼓擂般的心跳了，他从来没有期望过这种感情，或者说期望这么深的感情，他们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两个异类，凑在一起合情合理地简直月老都拉剪不断这样的红线，别说是个人，哪怕是个人工智能，估计都能强行磨合成功。
可那是好感，是暧昧，是陪伴，是婚姻，而不是爱情。
“你得到了。”
乌罗很缓慢地回答他，声音轻柔。
原来恋爱是这个样子的，乌罗给予答案之后就从阎的身边擦肩过去，对方没有留他，只是站在山坡上，而他慢慢走下去，觉得掌心到嘴唇滚烫成一片。
他当然是喜欢阎的，欣赏、赞叹、仰慕，然后是……爱。
在阎确定情感的那一瞬间，他的情感也被对方操控着同时确定。
于是乌罗对着几乎泛起光来的白雪轻轻张开唇舌，那两颗又酸又甜的梅子终于褪去苦涩，他尝到舌尖发麻般的酸意，还有牙齿上融化的糖浆带来的甜腻。
我爱你。
他对踩起来簌簌响动的雪地回应道。
爱情是毫无道理的存在。
在经历过三十多个年头之后，乌罗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文学作品并不是无的放矢，起码不是全部无的放矢。
乌罗带着被大角鹿快要撞翻的心脏，撇下一无所知的阎，带着满肚子算不清的乱帐回到他原先俯视的部落里去，冬雪不易出行，女人们在尝试棉花各种各样的用途，大多时候是孩子们的脚上裹着兽皮在地上蹦蹦跳跳，他在其中穿行着，看见了堇正在敲自己的门。
现在乌罗不想理会任何人，他避开眼睛，试图当做自己没出现，无奈对方眼睛够尖，一下子看见了他。
“巫！”堇愉快地走过来，她手上还抓着铜片跟一块漂亮的圆形白色石头，笑眯眯地一把抓住乌罗，“你不在屋里。”
乌罗略有些疲惫，敷衍道“是啊。”
“我想你帮个忙。”堇看不懂脸色，灿烂笑着与他说话。
“嗯？”
那块铜片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鲜血，没能彻底洗干净，将它本身的颜色浸透得黯淡了点，本身就是矿石组在一起，并不是真正融化后做出来的青铜器。
乌罗凝视着它，想起它曾握在另一个人的手里，带走无数条生命，喉咙就是一紧。
“我问过琥珀了。”堇这时候的脸上有种得意洋洋，可惜无人欣赏，她紧接着说，“树皮跟兽皮都很容易磨损，可是石头可以保留很久很久。”
石头是人类最古老的记录方式。
她眨着眼睛说“巫，我记得你说过，我的名是一朵花，你可不可以画给我看？我会自己刻石头。”
“……堇。”
“我想留在石头上。”堇依旧欢乐而愉快地说道，“我想把自己送给壮。”
乌罗凝视着她。
这是与乌罗无关的，独属于这个世界的爱情，属于这个世界的文明。
这是一株生长的三色堇。

第112章
堇正满怀喜悦地等待着乌罗给她展示名字的姿态。
其实三色堇在此处不过是一种寻常的野花，甚至不用出门，在树根底下就偶尔会串出来几株顽强生长的种类。
这种花未必真叫三色堇，也很可能叫其他的，还可能完全不是堇这个种类。
“嗯——”乌罗没有犹豫太久，他将目光移向了地上，搜寻着那些三色堇的身影，他很快就找到了踪迹，大概是野花野草总是更容易活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是冬日都无法阻碍，便俯身去拔了一颗出来，“喏，就是这一株，你的名字就是这种花。”
堇的眼睛忽然放起光来，她将石头跟铜都别在自己腰间，爱不释手地抚着这朵娇弱而艳丽的花朵，愉快道“啊——是这种花啊！”
这是地上一颗再寻常不过的野花，然而此刻在堇的手里，它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乌罗忍不住退后一步，略有些恍惚。
也许阎说得并没有什么问题，文明不会因为一个人而疯狂进步，所以当然不会因为一个人而疯狂倒退。
即便是小说里那样蛮横无礼的干涉，简单粗暴地抹灭他们的思想，最终仍然会被历史逼回在原地，正如同阎所做的那样。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彻彻底底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世界，但凡世界有所更改，那必然是所有人推动的结果。
任何人，甚至是炎黄孔孟都只是历史上总结下来的一个缩影，他们只能做到他们所能做的东西。同理，乌罗跟阎无法为不同的植物跟动物命名，总结所有药材的习性，乃至制定各种各样的职业。
除开这些燃眉之急，还有许多事都不是乌罗跟阎能单独完成的，说是粗鲁蛮横地干涉文明，其实包括阎本身，他也只不过是干预了历史的一条路途罢了，他们并没有那样的能力去扭转世界。
人还会走出许多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不清楚的方向，无法抵达的远方去创造新的文明。
以为自己能完全掌控或者摧毁一段文明，本质才是真正的傲慢。
这时候山洞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哭声，还有渐渐消弭的惨叫，又过了半个小时，琥珀抱着个孩子从山洞里走出来，她刚一出现，所有孩子就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吵嚷着。
新生的婴儿如新雪般纯净无暇，山洞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全然崭新的生产，年轻的女人再也无法动弹，洗过的婴儿分到一件去年留下的衣服，清洗得干干净净，只是起了点小毛球，被琥珀带出来与巫一道分享喜悦。
堇便将沾血的铜片完全收起来，那枚圆润的白石跟花朵从她的左手换到右手，被体温捂得发热，她的眼睛同样亮晶晶的，对这新生命抱以无限期待与祝福。
“哎呀。”堇娇娇软软地喊道，她生育过孩子，这些从她们肚皮里爬出来的新生命意味着延续，正因为艰难，才显得可贵。
堇左顾右盼，不敢上手，便询问道“琥珀，你不把孩子放在阿絮身边吗？”
琥珀轻轻将婴儿转移到错愕的乌罗怀中，她伸手抚摸婴儿甜笑的脸颊，大概是觉得乌罗的手要比自己的柔软许多，便心安理得地松开手，颇为平静地宣布与新生一道前来的死讯“阿絮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当着婴儿的面，连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的生死寻常到不值一提，部落里没有避讳的规矩，更何况这婴儿才刚出生没有几天，根本听不懂人话，他咯咯笑着，任由大人们满怀怜爱地凝视着他。
女人生育本来就很困难，难产以一命换一命几乎是常事，有时候倒霉起来，大小都保不住，部落损失得更多，好在这种惨烈的情况并不算太多，不然琥珀大概就不是伤脑筋如何当一个部落首领，而是开始思考怎么逼着乌罗或者阎学习妇产科知识。
乌罗沉默地抱着婴儿，心道“母亲死了，找我做什么？难道巫还负责□□的吗？好像没有人跟我说过我的工作任务列表里还有这么一项。”
他对捡漏全无兴趣，更别提是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婴儿了。
会有人刚定下恋爱关系就急着要孩子吗？已经是奔四的男人了，做事情要稳重。
“我想要堇照顾他。”好在琥珀及时打断乌罗铁石心肠的进度条，她很平静地说道，“巫，你看一下，这个孩子有没有病，阿絮死了，我怕他也活不久，其他的孕妇不方便，如果他能活下来，就让堇先照顾他。”
乌罗心下稍安，原来只是带来体检。
他对妇产科跟儿童科都没有什么经验，观察婴儿的神态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脸肉嘟嘟的，笑起来也很可爱，看起来相当健康，于是不负责任地给出医嘱“应当没有大事。”
这无疑叫琥珀松了一口气。
体检总不能愣在外头，乌罗将门推开来，请两位女士进入——虽然作为一个有对象的男士理应避嫌，但是不同时刻需要不同的变通，更何况他对眼前这两位都抱着相当理智的敬意，俗话说心里没鬼，半夜敲门也不慌，他欣然关上门窗，只留一扇不对人的通风口。
婴儿被裹在一块苍白色的兽皮之中，皮外是软毛，皮内却是褐色的内里，大人们将捆绑住襁褓的绳索解开，堇则主动爬下梯子去拿堆积的柴火上来生火。
冬日到底还是有些冷，房子里零零散散多了些女人们从未见过的东西，琥珀扫视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子丑寅卯来，就又再将目光收回，重新将关注力放在婴儿的身上。其实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乌罗说了孩子没事还要再看一遍，不过这可能是巫专有的检查方式，从阎的治疗手段开始，她就已经了解不要过分质疑。
好比方有时候阎会给部落里的人划开一道伤口，他说这叫什么“开刀放血”，还说了什么“肿”，什么“淤血”之类的东西。
琥珀没有记得很清楚，只是知道这种伤口通常情况下，巫会说不用看，等自己慢慢恢复，可是阎就会说放出来之后会好得更快。
他这么做之后，既没有人死，也没有人残疾，因此琥珀想来应该是正常的治疗手段，本来巫就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倒不如说什么都让人明白到底是怎么样做的乌罗比较不太正常。
就像洗澡一样，一开始做很像要下锅煮肉，可是其实那是清洁。
乌罗吃亏在经验上多次，还是没能吸取教训，生怕自己的医嘱不够诚恳，还认真检查了下婴儿的肢体。生起火后没有多久，屋子里就迅速温暖起来，堇与琥珀都不擅长医学，前者干脆将浪费的时间空出来请教后者，看她能不能帮自己来绘画花朵在石头之上。
而乌罗则站在原地检查婴儿的四肢，四肢没有任何问题，不存在畸形的问题，身体瘦小，看起来可能是在母体里营养吸收不够多，不过看起来虽然没有白白胖胖，但是也算健康，而且精神头很好。
的确没有什么大问题。
毕竟乌罗的眼睛不是激光，不能像是超人那样看穿人体的器官，如果先天有什么不足，那也得等以后慢慢发现，现在这个婴儿看起来是能安然无恙长大的样子。
“不过——”乌罗给婴儿重裹上襁褓时，忍不住询问道，“琥珀，他的母亲死了，他以后的奶水问题怎么办？”
琥珀一脸茫然地问他“奶水？”
这还是她头一遭接触这个词汇，乌罗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就叹了口气道“算了，我想部落里的新妈妈也不少，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尽管听不懂前面这句跟后面的连接，不过琥珀听明白了没有事，便欣然欢笑起来。
“晚上，要烧掉阿絮。”琥珀将重新包好的婴儿抱起来，孩子正吮吸着自己的舌头，粉色的小舌耷拉在嘴唇上，脸颊上的软肉同样耸着，看上去像是尊喜庆的小弥勒佛一般，幼崽酣睡的模样大概都是差不多的，他已经在温暖的环境之中陷入无忧无虑的睡眠之中。
琥珀犹豫了片刻，大概是在思考乌罗到底在这种事上有没有屁用，半晌才缓缓道“巫，你要来。”
“嗯？”
直到现在为止，乌罗都没有参与过部落的葬礼，一来是人类某种意义上在这个时代顽强得如同蟑螂，任由野兽怎么捕食践踏，都顽强不屈地一边生孩子一边侵占地盘；二来是人的确越来越多，加上工具的升级跟思想的变化，开始往食物链上攀爬；至于三来，就是乌罗那完全没有屁用的医术跟过于超前的消炎药的确救了不少人的命。
乌罗本身的确对不少药物有抗药性，可是在青霉素刚出现的时候，如今一人份的青霉素稀释后说不准能救百来个人的命。
原始人当然也是如此。
甚至托这种好运相助，部落里难产而死的女人还是头一个。
见识到的死人倒是不少，只不过那大多都是敌人或是俘虏，很难升起同情心，毕竟人都杀到门口来了，没有笑出声来都算是乌罗对人权跟自身的尊重了。
“为什么要烧掉阿絮？”
乌罗略有些奇怪，他明白以后的火葬是为了节省空间，只不过现在的火葬完全没可能将尸体烧成灰烬，这件事从之前盐地就完全得到验证了。那些男人全被烧剩下骨头，这么做的原因是资源利用，部落的人会捡走里面合适的骨头拿来做工具。
有句俏皮话叫用死人骨头来打鼓，是形容异常的事情，可在这里差不多是事实。
只是不管怎么说，总不可能连自己的族人都要下手吧……
“嗯，不知道，反正以前的巫都让我们烧掉，如果是敌人的骨头就可以拿来用，如果是自己人的骨头就要放在一起。”
琥珀说得颇为含糊，可见她其实对这样的习俗同样不是很了解，只不过是曾经有这样的经验，就模仿着来学习照做。
乌罗若有所思，他还需要更多信息才能了解部落自己的原始规则，加上火葬本身的确是一种好事，于是点点头。
做任何事情，制定任何禁忌，比起道德更应当遵循的是规则，一旦有了规则，人类才会逐渐诞生相应的道德；如果只讲道德，而绝口不提规则，那就很难说道德会变成什么模样了。
“我会去。”
琥珀点点头，抱起婴儿后又看了看堇，像是不知道要不要喊她一块儿出去，毕竟她来之前就看到堇跟乌罗站在一起，很可能他们俩有事情要讲。只不过乌罗在堇这里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咨询访谈时间结束，她再留下来可能要收费，就干脆利落地拍拍屁股跟琥珀一块儿出门走了。
两个大人一个婴儿同行离开，留下乌罗在房间里思考人生。
就乌罗知道的原始丧葬有这么几种，最早的是不管，将尸体丢在外头；后来大概是有了点良心不安，开始给尸体盖树叶跟草；然后慢慢开始挖坑，甚至会丢一些陪葬品进去——这些陪葬品大多数是死者生前挚爱的东西。
还有几种是将死人身体里的东西尽数捞出来，以各种各样的办法，类似木乃伊那样清空外皮跟内在，将头骨留在自己的身边，做成纪念品，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火烧的办法——
该不会是这种吧。
没多久阎就回来了，他大概是在小山坡上呆到全身发冷，回来时险些被屋子里的暖意惊出鸡皮疙瘩，不自觉地皱皱眉头。
乌罗抬眸见他，并不如何紧张，到底已经是这个年纪的人了，离开那些少年人才有的冲动炙热，冷却一时的爱意，便能再重拾起自己冷静优雅的外皮，平静而理智地开口道“你回来了。”
“嗯。”阎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那是些矿石，大概是小酷挑出格外斑斓的几块石头特意回送给阎当做礼物。
这些矿石在还没完全发现价值之前就只是石头而已，部落里不会对他们拥有这些石头而感觉到冒犯。
毕竟这不是能产生威胁力的东西。
即便铜片现在已经展露出了它的重要性，那也只是单纯提升了天然铜的价值，还没有带着其他的石头一道鸡犬升天。
更不用提小酷现在同样拥有一定的特权，起码在陶窑这方面。
“这是小酷的礼物。”阎将那些矿石逐一放在桌子上，就算只是石头，也各有颜色，看得起来小酷的确花了非常多的心意去找寻，也很认真地在挑选礼物，“你如果想要画画，可以将这些石头拿去磨成粉末，会留色很久，只不过染衣服就算了。”
乌罗眯了下眼，他刚刚往边上看了一眼，窗边的雪被光照着有点刺目，闪到眼里很是不适“我看起来像是会染衣服的人吗？你放着吧，如果有用我会拿。对了，晚上有阿絮的葬礼，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阿絮是部落里非常平平无奇的一个女人，算不上年轻，也谈不上貌美，是个丢在人海里很难找出特点的人。
就算是高三的班主任在几十个学生当中，也会有最喜欢的，最讨厌，最漠不关心的存在，更别提乌罗并不常与其他女人过多交流，而大部分人也不会缠着乌罗，因此他对阿絮的印象并不算很深，只是隐隐约约能想起来面孔。
“她死了？”阎不甚讶异地询问道，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嗯。”乌罗只是有些唏嘘，“冬天生孩子，本来就艰难，加上又太冷了，的确不太容易挺过来。”
阎没有说什么，他瞥了一眼乌罗，看对方的神色似乎有些落寞，便询问道“你怎么了？那个女人的死让你很伤心吗？”
“倒是说不上很伤心，不过到底是认识的人，毕竟讲过几句话，难免觉得可怜。”乌罗轻轻叹气道，“我想这种事，你应当也经历过很多遍了。”
阎不置与否地点了点头，拿起水壶放在灶台上加热，其实水壶里的水本来就烧过，只是这时候冷了而已，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驯化本来就是一个互相的过程，当一群人追随你的时候，你同时也成为了他们这群人的追随者，人掌控权力就会恐惧失去权力，掌控名誉就会过分珍惜名声这张外皮，就是这个道理。”
“你未免把感情想得太复杂了，人在群体里难免会产生情感，这不是驯化。”
“是你想得太简单了。”阎不打算再烧滚一次冷水，只是加温了下，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倒时他向乌罗示意了片刻，对方摇摇头后，他就只留了自己这一碗，目光如刀般剖开乌罗，“一旦人沉浸在神权甚至王权之中时，这种诱惑力就不单单只是感情了，失去每个人都等同折损自己的利益。”
乌罗沉吟片刻，他最终微笑道“你说得很对，这一点我不能反驳，只是我们讲得不是一件事。”
“嗯。”阎点点头，平淡地回应他，“我知道，只不过是想跟你分享过往的经历而已。”
他将温水一饮而尽，身外的冷意早已经在火焰边消融，碗里很快清空。
“那你要去吗？”
阎搁下碗，轻轻拂去衣服上的尘埃，笃定道“你既然去，我当然也去。”
“如果按照我的婚姻观点，你很可能会在第一轮跟第二轮都被立刻淘汰，一来是性别不合适，二来是我们的思想不合适。”乌罗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架着腿坐在床边，看起来悠闲的模样不像是晚上要去出席葬礼，反倒要出席晚宴一般，“如果一段婚姻充斥着这样的交谈，有时候会比较痛苦，不过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阎眨了眨眼睛，将碗收拾起来，分辨了会儿这是句真心实意的抱怨还是玩笑，而后才回过神应对这样的对话进行反击“是啊。”
他气定神闲道“你后悔也晚了。”
哪怕离告白才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乌罗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他的确有些遗憾，不过并不是非常伤心，方才说的那些感慨已经是他对阿絮的所有情感表达了。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去参加一个八竿子才能打着一块儿的人的葬礼，因为接触不多，或者说只是偶然见过几面，并没有深入的感情，所以的确有对死者的尊重跟默哀，可再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晚归晚，以后还是不要讨论这种国家大事了。”乌罗微微笑道，“让这种话题侵占私人空间就不太好了，我倒是期望你可以用人话而不是哲理来形容你的过往经历。”
确定关系之后，他的态度就显得柔和了许多。
阎迟疑片刻，笑道“那我大概是无话可说了。”
乌罗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对方在跟他开玩笑，不由得失笑道“你的幽默感倒是很有话可说。”
男人对上喜欢的女人时多少会有点不知所措，乌罗没有可参照对比的人物，只能从自己过往的恋情判断，跟阎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怪异的平静。倒不是说那种冲击心潮的感情稍纵即逝，而是少了些克制，比起爱侣与情人，更像是朋友。
然而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乌罗跟阎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前者需要继续思考跟判断接下去要走的计划，而阎则随时准备好战斗，他长期的经历让他下意识确保自己每时每刻都处于相当警惕的状态，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端起碗能吃饭，放下碗能杀人。
搞不好还能多补一道清水煮毛血旺，吃不吃得下是另一回事。
快要晚上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他们将点起的火焰熄灭了，最近乌罗有在认真试着做蜡烛，只可惜材料不易寻找，只能从商场里买蜡烛照着光做蜡烛。
阎对他的行为没什么太大反应，大概只觉得多此一举，不过并没有说出来。
“该走了。”
乌罗说道，他拿过栏杆上挂着的黑色外套穿上，凑过来在阎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安静而又平淡，却比往常他们之间经历过的那两个吻更令人心生欢喜。
哎……
怎么会后悔。

第113章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做什么事，似乎都是黑夜更为适合。
毕竟白天要为生活奔忙，愁吃愁穿愁住愁人生，因此只有晚上那短暂的光阴能拿来抒发下心绪，做些其他事情。
杀人放火或是举行葬礼，当然还包括做历法。
等乌罗跟阎出门去的时候，俘虏们正忙忙碌碌地搬运着木头搭成一张简单的“床”，与其说是床，倒不如更说更接近好几棵圆木捆成的木筏。阿絮的尸体被搬运出来，他们现在有足够的兽皮跟足够的外衣，她仍然穿着生产时的那件衣服，没有人将衣物剥离下来，像是默许般任由着外物伴随着她一同离开。
阿絮的腹部仍是隆起的，仿佛里面还孕育着一个生命，实际上只是很可能只是因为死亡后导致身体无法恢复，因此肚腹仍然鼓胀。她的脸跟身体都被擦得很干净，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一样，琥珀将她抱出来，孩子们殷殷切切地跟随着大人旋转行动，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般，眨着眼睛看着逝去的族人。
她被安放在木头上，只占据了并不大的一块地方，温顺安静，平凡无奇的面孔显出点母爱的慈悲与柔和来。
起码在死前，阿絮仍是高兴的。
部落里的广场里升起不少篝火，原先安放灶台的地方变成了火堆，正巧今日星光明朗，圆月当空，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众人围成一个大圈安静站着，看着琥珀举起火把。
琥珀并不是个巧言令色的人，更谈不上多么伶牙俐齿，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的面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振奋士气的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才重重地点下头，火光将她的脸庞映照得面无表情，只能听见一句全无波动的命令“开始吧。”
开始什么？
乌罗莫名其妙地看向阎，试图从这位部落大百科身上得到答案，然而每个部落的风俗习惯都各有不同，就算是阎也不可能全部都说个清楚，便下意识摇摇头，示意观察其他人的动作随同。
肢体方面的动作在这个时候比言语更有用，一模一样的模仿会让其他人以为是同伴，阎经历过几次，这种办法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成功的。
当然，如果对方铁了心想要把你吃掉，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俩虽然不知道开始了什么，但是部落里的其他人显然已经听懂了，去年难得没有人死去，琥珀本来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好运地过下去，没想到冬天就死了一个女人，她离开之后就开始安排这一切了。
在离开原先部落之后，一旦遇到死人的情况，琥珀不得不将死去的同伴弃尸荒野，任由他们成为动物的食物，就如同她们遇到新鲜的野兽尸体同样会拖走进食一样。真正让琥珀感觉到该重新拿起之前部落的葬礼规矩是来源于今年稳定的生活，阿絮是她们的同伴，不该丢在荒野上任由野兽啃食。
尸体会腐烂，会被啃食到不成模样，琥珀不想阿絮变成那个样子，也不想其他人变成那个样子。
众人提起箩筐，将落叶跟枯枝簌簌地抖落在阿絮的尸体上，如同飞扬下一张天然的被单，将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地覆盖住。琥珀看着树叶一层层加厚，伸手握紧了火把，等待着众人往后退去，这才将火把凑了上去，火一开始燃起来了，又很快熄灭了。
这些树叶太过干燥，油性不足，便冒出点黑烟来，琥珀没有收回手，而是等着火将枯叶烧成灰烬，等着木头都沾上火星，等到它完完全全燃烧起来，才慢慢将手松开来，火把就落在了木头上，甚至还弹跳了两下。
火烧起来就很快，空气里蔓延着说不出来的味道，时间一长甚至能听见油脂的响声，众人静静地坐在地上，看着火越变越大，很快就将整张重叠着的木筏吞没进去，几乎烧得他们这些站在外边的人都脸上泛红。
婴儿大概是被这样的火光吓到，哇哇大哭起来，部落又从寂静里恢复到了平日的喧哗之中，男人去用木头挖坑刨洞，而琥珀指挥着女人去搬运食物来做晚饭。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仍应当吃饭。
焚烧尸体本质跟食物并没有任何差别，他们都在用火煎熬着尸体，人跟野兽都是动物，只是过头与不过头跟进不进食的区别而已。
部落里的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乌罗被这过分相似的一幕逼出点略微的不适，他失去了吃晚饭的胃口，摇头拒绝了琥珀要他留下来的好意，站起身来往外走，靠在了阴影处的木墙上闭目养神。
其实想也知道，原始的葬礼能有什么差别，现代已经有许多土葬水葬天葬火葬等等的资料，这时候才文明初开，又是火葬，当然只是长时间的焚烧而已。
“要吃一点梅子吗？”
昏黑的视线之下突然出现一双鞋子，下垂的麻衣摆微微顺着夜风飘荡，再来就是彻底占据视线的黑色梅子。
“虽然又苦又涩，但是足够酸，能开胃。”
乌罗苦笑道“听起来好像更反胃了。”
在此之前，乌罗从没有见识过真正的火葬，或者说他没有这么长时间且这么认真严肃地参加这种仪式。
阿絮并没有任何损伤，她很年轻，死去的那一刻身体内的各种器官还未彻底罢工，鲜血甚至还能流淌出来。皮肉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油脂的声响，那张面容被火焰吞噬摧毁，她被火焰无声无息地一点点消耗，过大的火焰出乎乌罗的意料，甚至像是要将天都染上这种艳色。
她今年本吃得圆润丰满的身躯在高温下迅速失去水分，慢慢紧绷在骨头上，如同一层蜡黄而萎缩的陈皮，然后火焰开始烧破皮肤，显露出部分熏黑的白骨，那滚圆的腹部跟头部最先被烧破。
于是肋骨明显如铠甲般张开，似一个过分锋利的拥抱，阿絮本来饱满的肚子此刻像被狼群掏空啃食后的模样，平淡无奇地消瘦下去，她开始彻底干瘪。
最终遗留下来的是时间的灰烬。
他们都只是时间的一握灰烬而已。
“有些人的确会害怕死亡，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你我都是一样。”
“包括你也是？”
阎很淡地笑了下“我又不是反社会人格障碍，好歹是三好青年教育起来的水平，怎么可能从来没有害怕过死亡。就算我真的对别人的生死毫不在意，也总会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死，不过这是必然的事情，人的路程有长有短，这就是终点，我们只是在今天看到了别人的终点而已。”
“我想起来你吹过笛子。”
乌罗忽然没头没尾地提起这句话，缓缓道“你吹一曲送她好吗？我们好歹是她的族人，也是她的巫，琥珀做了这么多，我们是不是应该也做点表示。”
“我没有带笛子。”
“这样啊……”乌罗轻轻叹了口气，他仰起头看向明月，雪小了许多，在火焰盛大之下显得微不足道，这些洁白的晶状物在空中流转飘零，落不下来，有几片在火焰之上化为虚无。部落的人并没有很悲伤，他们仍在催促着晚饭，帮忙照顾婴儿，新生的孩子哇哇大哭着，男人逗弄了会儿，让手忙脚乱的女人收拾残局。
生与死划开了分明的界限。
他本是隔岸观火的人，与这个女人没有一点关联，只是那样的寂静，是一瞬间忽然击中乌罗的心，在白日时还很欢喜的，如今却变得略有些沉重的心。
这就是死亡。
“不过我带了埙。”
埙的前身就是哨，华无师自通地摸索了不少乐器，可用跟不可用的，阎闲来无事干涉他的研究道路，提前拿出结论，导致华的毕业论文彻底功亏一篑，只好坐在土包上着迷地听着对方拿出新烧出的陶埙吹奏一曲。
无论华之后再怎么多次试验吹奏，却都没办法发出那样悦耳动听的声音。
而显然，阎也不是可以和善请教的对象。
埙的声音很闷，又低沉，不像是其他的乐器那样张扬，甚至隐隐约约之中还带着一丝苍凉与凄婉，在这个时间吹响，更显悠长。
阎并不喜欢长久地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这可能跟他平日的习惯有关联，等到乌罗转过脸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树上，被遮掩着，几乎看不出任何踪影来。埙音幽幽地传出，如泣如诉，人纵然言语不通，思想不同，对于有技巧的音乐鉴赏力大抵都是差不多的，差别只在能说出精髓或是只有情绪浮动。
夜间安静，火焰燎动在暗色之中，木头噼里啪啦地灼烧着，那乐声并不完全是一首曲子，而是断断续续的哀声。
阎谈不上是有技巧的演奏家，可对这个世界来讲，已经足够了，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优秀，她们听出忧愁，察觉到凄凉的悲意，有许多人簌簌流下泪来，却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流泪。失去族人的悲伤，失去同伴的痛苦，人在安逸之后才得以慢慢享受这种与痛苦相近的负面情绪，在生死都挣扎的关键时刻，人是难以掉一滴泪的。
乌罗慢慢坐下来，部落里四处安放着乱七八糟的物资，木头石头散落在一起，他寻了处干净的石堆当做座位，用手在腿上打拍子。他与音乐鉴赏这四个字并无任何关联，充其量大学时为了学分上过几节相关的课，早已经在脑海里模糊不清了，年纪渐长后为了生意倒是拾风雅的爱好过，要他胡扯倒是能说些乱七八糟的上来，可让他真正讲清楚其中的意味，那就实打实是在为难了。
他只是听得懂这首曲子到底是欢快还是悲伤。
华偷偷摸摸地顺着房屋的遮掩摸到了附近来，悄悄抬头看向阎，要说部落里对乐器最热衷的人，就算问遍所有人，连带着俘虏都一样，必然是他。之前的铃铛有了成果之后，琥珀就对华的功劳大加赞赏，不再认为他后续捣鼓出来的东西没什么太大的用处，甚至有闲心欣赏其他的乐器——不过令她失望的是，其他乐器的确是毫无用处的。
好在之前的闭口铃铛给了琥珀勇气，她觉得那些乐器应当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不是全然的废物。
毕竟还能增添祭祀时的声色。
琥珀还记得之前交易日时的祭祀上那些浑厚动听的声音，当然没有今日阎这样精湛的演奏，可仍旧听得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音乐并不是人发明的东西，而是人发现的存在，它们无所不在，人对音乐的感知本就是从山水鸟兽之中得来的，在漫长的时间里人们慢慢完善音律，创造前所未有的曲子。华并没有流泪，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前所未有得快，然而比起悲伤，好奇心占据了绝大部分。
如果乌罗愿意将谚语读给华听的话，华大概会把“好奇心害死猫”当做自己的座右铭。
哪怕他连猫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什么？”华的声音在火焰之下渺小无比，他仍满怀憧憬地询问着。
华的行动轻巧地像只暗夜里逃窜的野兽，瞬息之间就蹿到了乌罗的腿边，就地盘坐了下来，地上还有薄薄的雪，他凑了凑身体挨着石头，避免自己等会起来的时候屁股上湿漉漉的。
“是音乐。”
乌罗回答他，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如果你是问阎手上的东西，那叫埙，是一种乐器，就跟鼓一样。”
“我懂。”华了然道，“就像勺，筷，巫你教过的那些东西一样，都是拿来吃食物的，不过有各种各样的用处，可以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乌罗欣慰于他的理解能力，无声地点了点头。
“它听起来——”华怔怔地看着树梢上的阎，他的视线要比乌罗更好，在这样的月光下能很清晰地寻找到阎的身影，那个人坐在树梢上，一脚踩着树枝，另一只脚垂下来挂在空中，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垂着眼在吹埙，手指在埙身之上起舞，看上去有种震撼人心的美丽。
并不是阎本身带来的，而是他在做的事，是他送出来的声音。
这让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于是只好指向自己的心脏，颇为认真地说道“我觉得这里不舒服，它听起来很好听，只是让我……为什么会这样？”
“嗯？”
“死了女人，死了男人，死了孩子，我都会觉得不舒服。”华轻声道，“可是我听见他在吹奏，也觉得不舒服，以前不舒服我会很希望停止，现在却很希望他继续下去，是不是很奇怪。”
阎很快就结束了吹奏，他并没有听见乌罗跟华的内容，只是这首非常简短的曲子就到这里完结了，他所能为阿絮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他不继续了。”华有些遗憾地说道。
乌罗就笑了笑，他开始觉得这一天都有点不可思议的怪异了，中午的时候他才接受了阎的告白，现在在阿絮的葬礼上居然要跟华解释音乐跟悲伤之间的联系，缓缓道“起码你不会再继续难受下去了。”
华摇了摇头，他否决乌罗的想法，寻觅到合适的言语来谈论自己的想法“我打鼓的时候，轻跟重是我想要的，阎的声音是对阿絮的吗？是他想要的声音。”
“你不是已经听见了吗？”
这很显然就超出华的理解范围了，不过他大致明白了乌罗的意思，这全然陌生的音乐，悲伤的曲调是来源于阎自身的，他尚不能摸到门槛，只朦朦胧胧的意识到这是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便说道“如果是我，就要听起来很高兴很开心的音乐。”
乌罗惊讶道“为什么？”
“因为大家已经很不舒服了。”华指向乌罗的胸膛，他黯然道，“孩子的死，女人的死，阿絮，还有以前很多人，大家找不到食物，感觉很冷，慢慢的就不能说话，躺下去没有了，或者被动物吃掉，越来越少，这里会感觉被抓住了一样，也会害怕。”
悲伤、心痛，还不足以形容族人离开后的感情，尤其是同伴跟亲密的朋友，习惯不等于不在乎，他们仍然拥有情绪，只是没办法那么尽情跟自由地抒发。
“所以，我想要听起来开心的。”
这就实属于乌罗思维方面的盲区了，喜事不准哭，丧事不带笑，这是最起码的敬重，即便现代人已经很少会在葬礼上完全紧绷面容，客人在吃酒时仍会推杯换盏互相微笑，然而就整体来讲，对于家属仍该以沉痛的神情表示同情。
不过没有等乌罗回答华的疑问，实际上对方也并不是来寻找答案的，他趁着阎还没走过来的时候悄悄溜走了。阎的埙被重新放回到了衣服当中去，他的眼睛比往常更黑，看起来几乎有点高深莫测了，正看向远处，而阎小旺正端着自己的汤碗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今天还真是个多事之秋。”乌罗有点无奈地感慨道，“什么人都到齐了。”
阎哼笑了声，没有说话，他只是接住了快要扑过来的阎小旺，顺便扶稳了对方手里的碗，那里面的食物多到有点出奇。阎小旺顺着他的目光往碗里看，含含糊糊地咬着肉说道“首领说巫不吃的食物都分给我们小孩子，还有生了孩子的女人，这些都是你们的，你要吃吗？”
“不用。”
大人简直懒散到连敷衍都懒得伪装在表面上，他很是冷静地回答道“我会跟乌罗一起吃独食。”
比如说火锅、烧烤、各种各样的家常菜等等，只要是商场里有的食物，他们基本上都能直接进去坐下，除了要自己端盘子跟挑选菜色之外。
乌罗无奈道“你真的要这么说。”
“‘独食’？”阎小旺又往自己的嘴巴里塞了一块肉，他的腮帮都快鼓成两团肥肉了，看起来像是只钻进米仓或者坚果堆的家养仓鼠，用圆鼓鼓的脸跟黑亮的眼睛看着阎，“很好吃，还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样？”
阎小旺还没到对死亡有所感悟的时刻，不像是乌罗这样的“多愁善感”，阿絮的死亡更增加的是他对婴儿的同情，可婴儿们有人照顾，于是他就连这点情绪都抚平了。
“没有你的份，小鬼。”乌罗捏了下阎小旺的鼻子，略带点宠爱地说道，“跟你没什么关系。”
阎小旺嘟着嘴略显不满，他咕哝道“你们不想吃肉吗？很好吃的，甜甜的，是肉啊。”
“你虐待他了？”乌罗转头看了看阎，对方正低着头，单手搭在阎小旺的肩膀上，神情是一贯的冷静。
阎特意提醒道“我们之间，你才是当后妈的那个。”
这让乌罗只好翻个白眼。
部落里几十人吃晚饭的需要一定的时间，加上还有一群俘虏需要投喂，包括他们养在兽棚里的那群牲畜，麦秆的消耗跟磨出来的米面一样惊人，毕竟憨憨兽食量惊人。好在兔子们被宰杀大半，只剩下两对等着来春繁衍，被强行分开饲养，用晒干的青草投喂，大概是长期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显得略有些闷闷不乐，整日趴在窝里不动。
众人兔口省食，将各种各样的草料混在一块儿投喂憨憨兽，每天喂养野兽都能感觉到兔子哀怨的眼神。
等到全场清理完毕，已经非常晚了，月亮稍稍偏移了些位置，而焚烧阿絮的火焰也小了些下去，她在火焰里化身为一具破碎的森森白骨，平静地仰躺在灰烬之中。
而乌罗仍清晰地记着她的微笑，他看见琥珀抱着一个大大的陶罐站在旁边，与阿絮相熟的女人们将自己所带来的花或是石头放在里面，甚至有人放了块肉，这场景略有些荒诞，可乌罗缓慢地意识到她们在做什么。
这是礼物。
“我跟你都是时间的囚徒。”阎走到他的身后，注视着这场即将结束的死亡，不动声色地说道，“被永远困在这个时代，他们比我们更幸运。”
乌罗喃喃道“也许我们只是回归到最初的。”

第114章
任何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时代。
不光是亲人、朋友、自己所熟悉的一切等等，还有世界的变化，习以为常的环境，坐牢数十年的人出狱后都会感觉到被时光抛弃，更何况是阎跟乌罗这两个莫名其妙被丢到原始的人。这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并没有那么简单消弭，比起不动声色的乌罗，阎对时代的排异反应显然更大。
怪异得是，比起完全格格不入的乌罗，阎又与这个世界浑然合为一体，看不出丝毫异常。
即便是后世的火葬也无法完全将人烧成灰烬，只不过能将骨头烧碎，这个时候的火力没有那么集中，残存下来的骨头自然就更多了。
等到火焰熄灭之后，琥珀将阿絮的骨头从灰烬之中取出，认认真真地放进那个陶罐之中，与众人给予的东西一同，等到足够明显的骨头没有了，她便将灰烬跟骨头碎片的混合物一同捧进陶中，慢慢填满整个陶器。
之前男人就已经挖好坑洞，琥珀将陶罐放下去，她们已经知道絮是什么意思了，棉花拉长之后就是絮，还有一些植物的花跟飘下来的白色物体，乌罗也会说那是絮。冬天当然没有植物，他们就只临时折了些相关的植物枝叶回来表示。
收敛骨灰这个活不需要多少人，光是琥珀一个人就很快做完了。
乌罗看着那个重新被填上的土坑，众人用混着冰雪的泥土将小小的陶罐完全覆盖住，不禁询问道“琥珀，你们在埋她？”
“埋？”琥珀不解其意，疑惑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这样放在土里，会被野兽挖出来吃掉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真是务实的葬礼观点。
这个晚上最终无风无浪地过去了。
可是整个冬日并没有这么简单就能过去，以往没有盐，加上冰天雪地，只能留在山洞之中瑟瑟发抖，昏昏沉沉地度过大部分时间，好比体力槽被封印了一大半，干点活就觉得累，吃多少都难以感觉饱，如同他们现在吊着兔子的命一样，冬天也吊着他们的命。
等到冬雪到了最深寒的时候，就等着跟上天比命硬了。
去年的冬天相对好一些，不过他们仍不能自由活动，还得顶着风雪干活，不少人生了冻疮再愈合。今年情况则大有不同，不管是篝火增加，还是帮忙干活的俘虏增加，都让部落里轻松了不少。
在这样的天气跟衣物下，冻疮基本上难以避免，就算琥珀让众人多吃肉跟汤，仍是有人身上得或轻或重的冻疮，更别提俘虏们了。琥珀对盐有相当粗浅的了解，知道有盐没盐会带来多大的差距，因此特意嘱咐过给俘虏们做食物的女人，绝对不能加盐，最好肉跟油也少加，实在不行就多吃鱼。
要不是汤水看起来能增加好几倍的食物，琥珀可能连开灶都不想给他们开，让他们直接吃生鱼片算了。
鱼肉算是一道肉，加上剩余的果子，这种食物算不上太差，琥珀并不是个精明的商人，这群人到底是到了手的免费劳力，总不至于看着他们活活饿死。只不过这么清汤寡水地吃下几天来，跟吃素也没差多少，鱼肉本来就不能跟高热量的兽肉相比，俘虏们便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
人少了力气，每日又被繁重的工作填满，加上琥珀的奖罚制度，便很容易失去斗志。
如果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都能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那人类的生存就不会显露出困难的真实面目来，下降的身体素质跟长期忙碌于工作同样意味着这些俘虏开始长冻疮。最开始是一个体弱的女人，再后来简直就像传染一样，接二连三，几乎所有俘虏的身上都出现了。
他们没有足够的衣物，又经常在冰天雪地里忙碌于挖掘或是搬运，手在湿润的泥土跟冷水之中来回，不生冻疮倒是奇事。
今年没有什么重大的事，加上有了俘虏，部落里的人过得相对轻松些，加上衣物充足，只有几个贪玩的孩子耳朵上生了冻疮，琥珀管乌罗要点膏药擦了，也就没事了。
没想到族人没出事，结果还有这么多俘虏也要操心，琥珀就有点犯难了。
阎的地位在部落里其实比较尴尬，众人默认他与巫者是相同的地位，然而乌罗大部分时间跟琥珀有商有量的，有时候她要乌罗去做些什么，也不是难事。可是阎就截然不同了，就连默的事情，琥珀都是以商量的口吻询问阎能不能帮忙。
从各种方面来讲，琥珀都不太喜欢跟这个男人打交道。
尽管对方不会拒绝，可琥珀始终觉得对方的眼睛就如同蛇瞳一般，悬挂在树梢上，于黑夜之中发出冰冷的光，只要稍稍行差错步，那尖锐的白牙就会迅速咬断她的咽喉。
可是琥珀不能否认对方的能力的确很优秀。
在治疗方面，本来应该要找阎才对，琥珀私心想了想，觉得反正去年也是乌罗解决的问题，还是找乌罗好了。
而乌罗——完全不出意料地跟阎待在一起。
“巫。”
琥珀敲响门后，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意外来开门的是阎，对方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侧过身让她走进去。
“是你啊。”阎轻声道，目光扫过琥珀，激得她汗毛倒立，隐约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丛林。
大部分时候阎不会这样，琥珀下意识瞥了眼屋子里的情况，阎小旺正四肢大敞着睡觉，吃得日渐发胖的肚皮圆滚滚地掀起衣物一角，一块兽皮被他踢到脚下；而乌罗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坐在床头边低着头。
“他照顾小旺的时候睡着了。”
阎回答她。
琥珀只是欣喜地看着阎小旺，这个孩子似乎比起来时又胖了一大圈，对她而言，部落里的每个孩子都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当然地位会有轻重之分，不过无论什么时候，白白胖胖又健健康康的小孩子总是让人看着就高兴的。
“你来有什么事。”
阎带着琥珀到桌子前坐下，本来桌子打得就不太高，完全是张矮桌，入冬之后乌罗就干脆买了几个懒人沙发放着当做凳子来使。琥珀平日比较忙碌，基本上没有来做客过，这间屋子她来过许多次，真正实打实坐下来是头一遭，因此有些懵懵懂懂的，尴尬学着阎的模样坐下去，还吓得差点弹起来。
琥珀大惊小怪地险些叫出声来，她瞠目结舌地瞪着屁股底下这朵恶趣味的太阳花，震惊道“这个是？”
“这是小旺的位置。”阎看起来倒是很平静，他甚至有闲心喝一口水，随即问道，“你要喝吗？”
“噢——”琥珀懵了懵，一下子来不及反应是谁的这种私有概念，又再度坐下去，这次她能感觉到自己仿佛陷在一团软软的东西里，就像有非常非常多被拉开的棉花那样。
只是棉花似乎又没有那么有弹性。
阎帮琥珀倒了一碗水，水是刚烧开没多久的，不过现在这个天，冷得本来就快，因此当琥珀捧在手里的时候，它已是正好入口的状态了。
“那些人冻疮了。”琥珀看起来思考了下要怎么说话，毕竟跟乌罗说话可以很简单，好脾气是的巫几乎有求必应，可是阎就不太一样，起码她是以非常谨慎的态度去说这句话的，“我想让巫救治他们。”
阎垂眸思考了片刻“你是说那群俘虏。”
俘虏？
琥珀对这个词有点陌生，倒不是没有听过，而是她记得乌罗提过几次，不过并没有非常准确地去形容意思，于是默默重复了一次“俘虏？”
“就是那些来进攻部落却被打败的人，被抓到的都叫俘虏。”
琥珀点了点头“是他们。”
不过琥珀很快又求知若渴地询问道“那逃跑的叫什么？”
“……不知道。”阎理直气壮地喝了口水，冬天干燥，他不像乌罗那样喜欢在手跟脸上涂些护肤品——这点阎小旺倒是跟乌罗出奇得相似，让人怀疑其实小旺是跟着乌罗长大的，也可能是小孩子天生就喜欢软滑又芳香扑鼻的油膏。
总之阎仍旧秉持着用多喝水来补充水分的好习惯。
有时候乌罗会觉得他迟早要喝到水中毒。
琥珀“哦”了一声，她想了想又问道“那什么时候去救。”
这次轮到阎被她的理直气壮震慑住了，一下子握着陶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琥珀的态度确实是理所当然的。一个部落里的掌权者有两个发展方向，一个是日常琐事上的首领，另一个就是神权下的巫，正如首领无法抗拒神的代言者，一旦首领要求巫去救治什么人——能不能救活另谈，巫也是没有权力拒绝的。
阎跟乌罗做事的方法各有不同，想法也各有不同，阎虽然提倡乌罗别太拘束自己，放开心去做事，但本质上他对部落里仍抱有点促狭的恶意，便询问琥珀道“你让乌罗去救治，就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他不在了该怎么办吗？”
这个问题琥珀之前就遭遇过类似的了，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阎。
“在你来之前，我们也有骨头坏的人，华跟珑都是。”琥珀看向阎，忍不住说道，“你跟巫都喜欢问这种事。”
“他也问过？”
琥珀点了点头，她看着陶碗里的水，有许多话想说出口，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是她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生存的事对于乌罗跟阎来讲似乎是非常简单的，他们的脑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办法，有许多主意在一开始，她甚至都无法理解的。
“巫说，如果我们太依赖他，等到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琥珀想了想说道，“我以前不懂，后来想，大概就像我们养兔子那样，有些兔子会挖坑逃跑，有些不会，我们没有了，它们要么学会自己找食物，要么就被其他的动物吃掉。”
阎听懂了她没说出来的话，没有理解的意思。
他跟乌罗现在只不过是兔子里的一员，充其量是比较厉害的兔子，可他们俩始终将自己放在饲养员的位置上。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他们俩都不该将自己看得这么重，正如琥珀所说，要么他们这个部落灭亡，要么重头再来，人从来不是那么脆弱的生物。即便他们全不干涉，这个部落也可能有自己兴盛跟衰亡的道路，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们就是其中一部分。
话又说回来，多少东西失落在时间的长河里，一个群体如果只依赖于一个人，那本就是自取灭亡，死了也不可惜。
“蛇油。”阎忽然提醒道，“你已经知道脂肪了，蛇身体里也有，在腹部，有很大一块，熬成油脂，冷了之后拿来擦手，就能避免冻伤，不过一直呆在雪地里仍是没有用。”
琥珀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惊讶道“那不是拿来吃的吗？”
有关于解释原理这种事，阎的热情就全部耗空了，他懒得跟琥珀详细谈论其中的原因，便在柜子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盒冻疮膏丢给首领，近乎敷衍地说道“药在这里，你拿去吧。”
琥珀挠了挠头发，不知道是女人天性就比较爱干净，亦或者是骨子里的爱美因素在作祟，她比其他人更喜欢洗头洗澡，也喜爱皂角的香气长久留在身上，因此头发柔顺了许多，这会儿软趴趴地垂在肩膀上，不像以前那么蓬蓬地支棱成鸟窝。
从懒人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琥珀觉得骨头都仿佛酥软了不少，伸展开懒腰，甚至有点依依不舍，不过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做，就仍是可敬地站起身来出门去了。
而阎只是目送着她出去，捎上门之后，仍旧恢复成原来的姿势，靠在沙发上静静欣赏着乌罗与阎小旺熟睡的模样。
他有十拿九稳的预感，乌罗睡醒一定会落枕。
确认关系听起来的确是一种很甜蜜的事，只不过对于阎跟乌罗来讲，真正激荡心潮的大概只有那几个片段，并不是说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只是稍纵即逝，而是人的性格与习性已经稳定，确定关系之后如同一层保障，可对于平日的相处交往并没有什么更改。
本来两个人就住在一起，连同居都省了。
安睡的乌罗看起来要无害得多，甚至用不着废心力猜测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们俩有许多不同的意见，谈不上谁比谁更顽固。每个人都没必要为另一个人去负担他的人生经历，阎自然也不会勉强乌罗体会自己对世界的不信任感。
因此他只是在欣赏。
熟睡的乌罗跟清醒的乌罗是两个极端，有截然不同的风情。
阎并不介意将时间浪费在欣赏之上，他耐心地等待着，在等到这个人之前，他已经等过许多许多时光了。
乌罗睡醒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他用手扶着自己剧痛无比的脖子，冷漠地看着毫无任何反应的阎，开始疑心他们的恋爱关系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到底是什么男人才会坐视自己的对象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睡着却无动于衷。
得到眼神暗示的阎欣然劝慰他“我们都是大人了，理应负责自己的行为。”
乌罗面无表情地将那张脸用手别开来，本来是想直接拍上去的，可惜太好看了，他有点不舍得下手，脖子抽筋般的痛，他嘶嘶地抽着气，最终放弃抵抗，只是用手指摩挲片刻，漫不经心地询问道“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来了，怎么好像听见了琥珀的声音。”
“她来拿冻疮膏。”阎伸手帮乌罗按了按脖子，像是拎小鸡崽似的捏着他，就差发力把人提起来了。
“痛痛痛——”乌罗差点惨叫起来，“你能不能轻一点！”
阎还是第一次看到乌罗瑟瑟发抖的模样，这个男人比他预料之中的更怕痛，便忍不住笑了下“你怎么比小旺还娇气。”
“你居然敢说这句话，小心我虐待你儿子。”乌罗翻了个白眼，落枕只是痛吗？还有又刺又麻的不适感。
哪知道阎欣然赞同“他的游泳圈都快养出来了，你是该管一下，这些肥肉全是你的问题。”
天地良心啊！
乌罗沉思片刻，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发自真心地询问道“你是他亲爹吗？”
“不是啊。”
“……”
失策了！
“唔——”
他们俩没收住声音，加上乌罗虽没能惨叫出来，但是悲鸣是实打实的，很快就吵醒睡饱了的阎小旺，对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茫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肥肉，确定还在肚子上，于是眯着睡眼喃喃询问道“吃饭了吗？”
“你觉得这孩子还有得救吗？”乌罗幽幽地看着胖嘟嘟的阎小旺，合理怀疑对方的体重已经过分超标。
撇去乌罗不谈，光是阎的存在就给阎小旺带来了不少特权，更别提小旺比阎更乐于分享经验，琥珀有时候对他也会多加照顾。
这次连阎都迟疑了起来“可能？”
阎小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迈上悲惨的减肥人生，只是又打了个哈欠，扑腾着两条短短的小胖腿，眯着眼睛寻找到了软趴趴的懒人沙发扑上去。他个子不高，整个人都完全陷在了沙发里头，像是小狗似的动着鼻子往桌子上凑，肩膀跟脖子一抖一抖的，看得乌罗脖子更痛了。
最终阎小旺把脸趴在了喝水的碗里，里头的水已经凉透了，他被呛了下，这才清醒过来，泪汪汪地看着两个大人。
“没救了。”阎沉重地宣布道。
乌罗感慨地拍了拍阎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托着自己的脖子，忧愁地说道“阎先生，您的这个教育问题，很值得反思啊。”
阎差点把他拎起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乌罗总算能稍稍动弹下他的脖子了，之前几乎抬不起来，如果就这么出门去看起来会像是什么很怪异的缩头生物。他稍稍耸动了下肩膀，仍是疼得钻心，便稍稍歪过头试探着让自己恢复正常，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头抬起来。
“这个视野总算舒服多了。”乌罗仍然用手扶着自己的脖子，简直能听见骨头发出悲鸣声来，他无奈道，“下次看见我睡着了，能不能麻烦把我放平一点。”
阎气定神闲地收回帮忙按摩的手，顺道将翻箱倒柜找食物的阎小旺提起来往外走，小孩子饿得快，以前食物不足够的时候会显得吝啬；现在食物充足，大人会将果子当做零食一般，只要小孩子帮忙干活，就会分一个果子添饱肚子。
之前送水的事也是一样。
毕竟部落里忙多闲少，许多活都要人来做，只不过俘虏们做了更沉重的那些而已。
出门前，他回答乌罗。
“我怕把你的头掰断。”
乌罗听得脖子发凉。
等阎走出门后，乌罗才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他因为脖子太痛以至于忘记了调侃对方待着一动不动看了那么久，不觉得厌烦吗？
不过没说出口也好。
乌罗按摩着脖子往外走，脸上有怪异的红晕。
两个奔四——虽然不知道阎到底有多少岁，但是怎么想应当也不会太小，光从表面上来看，说不准两世人加起来拼一拼都要到知天命了，总而言之，他们两个人实在不太适合这种浓情蜜意的调调，表白那时候来一次就已经够了，要是日常生活一直是在这样，迟早有一个崩溃。
做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乌罗的脖子还在痛，只是能抬起来看清楚了，不像之前那样得低着头看见地上有什么，他推门出去，看到部落里的人走来走去。之前兔子被宰杀了许多，羲丝跟琥珀要了剥下来的兔皮鞣制，再跟草鞋连在一起，做成粗浅的皮鞋来保暖，兔皮制作后就显小，大多是孩子们在穿。
大人的鞋子需要两只兔子了，因此非常稀少，不过看今天的状况，估计羲丝拿其他的兽皮来填充了。
不过奇怪了，那些俘虏呢？

第115章
俘虏当然没有就地消失。
几乎所有人都挤在了医疗室当中，他们里面生冻疮的有手有脚还有脸面耳朵等地方，有些轻有些严重，医疗室里生起火堆，不少人身上的冻疮因为遇暖而发痒起来，琥珀才不管他们，给众人上药之后，就按照他们的伤势开始安排不同的活。
部落里的确有风干的蛇肉，同样也有熬煮出来的蛇油。
自从开始储存粮食之后，部落里的肉跟脂肪就完全分离开来储存，脂肪煎成油储存，肉则晒干烟熏。
冬天太冷了，熬煮的肉汤即便只有一点油花，也会凝结在表面上形成一层白色油脂。
只不过这些都是食物，要不是阎开口说明，琥珀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蛇油居然可以拿来防止冻伤。怀孕的女人不方便，羲丝这几个人就被琥珀喊过来给这群俘虏上药，几十个人很是老实，他们都挨过琥珀的打，对她已经存有一种绝对的敬畏感，因此都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
风冬是这群俘虏里最早留下的女人之一，也是这群人里比较能说得上话的人，因为这群俘虏并不是加入部落的同伴，所以众人并没有太费心教导他们说部落里的话，她倒是认真学习过，只是不敢贸然交流，加上她并没有说话的份，不能确认真假，多数时候是默默地聆听着，并记录相近的音跟意思。
她知道那个最可怕也最有权力的女人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大多数人叫“首领”，只有那两个不常出现的男人叫她“琥珀”，这两个词都是在说她；而来帮忙的那个女人叫做“羲丝”，她管着一种很奇怪的工具，可以做出很多很多的“布”；还有管她们吃饭的女人叫“炎”，脾气很坏，可是心很好，如果有人生病了，她会偷偷多给一点食物。
不过还有很多话，风冬正在慢慢学习，如果这些人说得太急了，她就只能像是考英语四级的学生一样，捕捉关键词来理解了。
“风冬。”
有同伴悄悄凑到她身边，伸出自己被擦抹过的双手，那个精致而美丽的物品里面留着雪白色的东西，那些雪白色的软膏刚刚擦抹过她们的伤口，疼痛现在缓和了许多，反倒传来些许热意，她小声询问“这些人在说什么？”
他们还是头一遭来到这里，冻疮上的东西应该是药草，可是那个很可怕的女人带来的分明是她们吃饭时会放在石板上煮化开的油。
说起来，伤口上的白色膏状物看起来也很像是油……
“油。”风冬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她看向同伴，目光倏然变得惊恐起来，“她们在说油……”
油在这时候没有什么用途，只有烹饪，风冬他们从来没办法吃到那些，不过这种事并不是奇怪，不是每个部落都那么富裕。能在冬天都吃上汤水跟荤腥，能在这么冷的时刻喝到热乎乎的汤水，已经足够他们惊喜了。
在伤口上擦油，现在又当着他们的面拿出油罐。
当然不可能是别的原因，风冬的脸顿时变得惨白起来，他们的部落平日里并不会吃人，可是在冬天断粮的时候，同伴也是食物，孱弱的人或者是生产死去的女人，还有死去的人，都会变成入冬的储备粮，就算是平日里有同伴死去了，只要他不是生病死的，众人也会将尸体带回，将他完全吃掉。
风冬本来以为这个看起来就足够富裕——那些堆满了的食物，还有那么多肉，这样的部落不会吃掉他们。
现在看来，他们都要变成入冬的粮食了。
他们会被切开来，像是晒好的肉那样一排排挂在木架子上。
恐惧使得风冬软倒在地，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麻草，绝望地意识到，在自己被吃掉之前，这个部落还要他们做完所有活。
就算是再愚昧的人，再软弱的人，在求生欲面前都会激发无穷的勇气，更何况风冬的顺从本来就是因为她想要活下去，所以才不介意怎么样活下去，才不介意投降，一直这么努力地干活得到更多的奖励。
她的柔顺跟听话之下，是不愿意就这么死去的本能。
风冬近乎本能地扑出了人群之中，她被人绊了一跤，直接扑在了地上，鼻子当下就流出血来，痛得两眼发花，她不管不顾地撇开从旁边被惊到站起来的羲丝，下意识抓住琥珀的衣服，两眼晃动，是琥珀冷漠的身影在摇晃“不……”
女人粗哑的嗓音颠三倒四地重复着怪异的音调“不，死，不杀，不要吃。”
刚刚那一扯差点把油罐被打翻了，琥珀好不容易稳住罐子，就看到鼻血长流的风冬，将她的脸糊成绯色，看起来有几分令人胆战心惊的骇人。
风冬并没有跟人交流过，谈不上音调轻重，因此一开始琥珀几乎没有听懂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直到她反反复复地不断说着那几个字，音终于慢慢契合脑海里熟悉的语言，琥珀讶异地凝视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油罐，若有所思地对羲丝说道“羲丝，去把巫喊来。”
“哦。”羲丝很快就站起身来，她讶异地看着风冬，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茫然地坐在原地看着鼻青脸肿的同伴，有几个男人隐隐露出怒色来，又被拽着忍气吞声地坐下去，没人想死，更别提刚被抓获时的戾气跟精神都已经被消磨掉了，现在的俘虏们锐气全无，挨了打都不敢反抗，更别提琥珀还没有动手
琥珀捏着风冬的下巴观察了片刻，确定这个女人并不是受伤，只是鼻子流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算是这一大群俘虏里，琥珀的在意程度同样有所不同，风冬是众人里最为勤劳跟温顺的，几乎不会偷懒，挨打的次数也最少，她甚至有意让这个女人加入部落。
“你会说我们的话？”
琥珀慢悠悠地询问道，微微挑起眉毛。
而风冬吓坏了，只是颠来倒去地不断重复着那几个字。
琥珀微微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巫来了。
正巧遛完阎小旺的阎同样没有事，将胖嘟嘟的儿子丢给默训练之后——他倒是也心大，完全不怕被自己胖揍过一顿的默对阎小旺打击报复，不过大人的恩怨很少牵扯到孩子身上，更别提默这种人了，他只会严厉地教导阎小旺，故意捣鬼这样无耻的事，他不会做，也不可能做。
无耻也是需要相应的利益来学习的。
羲丝找到乌罗的时候，丝麻混合制成的裙子都快飞起来了，她只穿着草鞋，没有被兽皮包裹，跑到雪地里后就觉得脚心湿漉漉的，冷得厉害，就赶紧抓住正在行走的乌罗往回跑。
“羲丝，怎么了？”
“巫，首领找你，还有一个……”羲丝倒不至于被血这种东西吓到，只是怀疑风冬的脑子出了毛病，她想了下该怎么形容，“有个女人，那个比较乖的女人突然摔在地上，抓着首领大叫。”
不是吧？这群人里有狂犬病潜伏者？
乌罗一听这个形容，顿时拿出最坏的结局来猜测，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便加快脚步跟羲丝一起往回走，他匆匆推开门冲进来，就看见那个羲丝形容的女人，鼻血流得很多，不过这会儿已经止住了，半张脸都被划拉开，全蹭在了琥珀的裙子上。
“琥珀——”乌罗马上压住了自己的声音，这个女人很显然完全没有任何发病的征兆，看起来她更像是在求琥珀什么事，眼泪将血冲得乱七八糟，“发生了什么事？”
琥珀奇道“阎没有来？”
“你找阎？”乌罗更觉匪夷所思了，“那你还让羲丝喊我？这关我什么事。”
琥珀遗憾道“他一直跟你在一起啊，我还以为找到你，就能找到阎了。”
“……”
不知道是不是乌罗心里有鬼，他真的觉得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找我？”
而阎完全不辜负琥珀期待的，很快就从门后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应该是刚到的，不过凭借这个世界的人平均水平的耳力，完全有可能听完了全程对话，接上回答合情合理。他欣然低头钻进来，目光扫过众人，走路都带着一阵冷风，完全夺走众人的主导权，仿佛天生就该身居高位，他很平淡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仰头看着诧异的琥珀。
“我来了，你说吧。”
乌罗不禁摇头感慨“琥珀正是聪明得恰到好处啊。”
“恰到好处？”羲丝忍不住发问。
“过分聪明的人总是盲目自信，特别是自作聪明。”乌罗意有所指，目光含着笑意落在阎的面容上，他被羲丝拉来时跑得太快，脖子始终还有些疼痛，因此蓄意打击报复，听起来是解释给羲丝听，其实是对座上的人表达不满，“总以为自己是全对的，聪明又不过头的人懂得曲线救国，不会太过依赖自己的智慧，反而有很多选择。”
阎重重道“是啊，琥珀，你不该这么盲目自信。”
琥珀“？？？”
要不是琥珀没有经历过九年义务制教育，她大概现在要说“这他妈关老娘屁事啊。”
不过琥珀仍是生动而形象地用自己的表情表达了这句话，她当然听不懂这两位大神在打什么禅机，只是面色不善地抱着油罐，反正人已经来了，要说什么都可以“阎，她会说几个我们的话，可是我听不懂，你知不知道她们在讲什么？”
阎略微挑眉，看向风冬，他当然听得懂这些人整天叽叽喳喳在讲些什么，便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道“你怎么了？”
这熟悉的言语让所有的俘虏都下意识看向了他，而风冬飞速扭过头来，速度之快几乎能叫人听见骨头的响动，看起来完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看得乌罗脖子一阵酸痛，忍不住抽着气嘶嘶叫两声。
“你……你会说我们的话？”
“会。”阎惜字如金，他要是去做律师，恐怕要按字收费，漫不经心地看着风冬。
风冬本来以为生路无望，她不知道自己学的话对不对，结结巴巴的，看着琥珀似乎听不太懂又没有饶恕他们的意思，更是瑟瑟发抖起来，这下发现阎会讲她们的话，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手心被地面的木刺哗啦开一道口子，她也不疼，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
她转头看了下其他人，咽了咽口水“我们会努力干活，吃得也会很少，可不可以别吃我们。”
要说之前没有人知道风冬怎么突然变成那样，她这句话出口之后，全场都寂静了下来，连男人们的脸上都带上了一层恐慌之色。如果是在琥珀来之前说出口，他们也许会暴起伤人，毕竟当时只有几个女人而已，可是现在阎也在，众人本就所剩不多的勇气立刻烟消云散了。
所有的俘虏都竭力将自己缩成一小团蘑菇，避免被挑出来吃掉。
有几个体格较大些的，更是把自己抱得紧了点。
“……”
阎忍不住看向了琥珀。
琥珀满头雾水，询问道“怎么样，她说什么？你听懂了吗？之前一直跟我说吃啊，死啊，杀啊的，难道他们是想出去狩猎逃跑吗？”
阎一言难尽道“他们以为……你要吃了他们。”
“啊——？”琥珀一脸茫然，“我们没有吃人的习惯啊。”
“我想也是。”阎幽幽地看向琥珀手里的油罐，他平静道，“我想是你手里拿着的这个东西，让他们误会了，他们以为部落里要把他们抓过来剥皮抽筋挂成肉干。”
琥珀低头看了看油罐，这才恍然大悟，她看了看风冬，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众人，心里忽然定下来，缓缓道“阎，那这是不是说，他们已经听话了，怕我们了，不会随便再逃跑了。即便要被做成肉干都不反抗，那我们这算是驯养成功了吗？”
“这要你来决定。”
驯养动物的时候，琥珀记得阎小旺教孩子们过几个窍门，不同的野兽有不同的特性，狼打鼻子就会痛，憨憨兽牵耳朵就会走，兔子要抓着脖子起来免得被踢到——抓耳朵的话很容易死……
最重要的是，想要兽习惯自己的气味，除了打它们，让它们害怕，还要多喂青草跟水，让它知道自己这里有好吃的。
这些人要是干活偷懒，平日里琥珀都会打他们，既然现在听话了，那就该到喂青草了吧。
琥珀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道“那阎，你跟她们说，没有要吃她们的意思，这是今天准备分给他们一点的食物。”
阎作为铁石心肠的翻译，如实传达了琥珀的意思，这让风冬呆呆地坐在地上，有点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
“好了。你们好好干活！”
琥珀对阎点了点头，语气再度变得凶神恶煞起来，这次风冬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的原位上，重新开始干起活来，经过这么久的磨炼，他们都知道只有活做得最多的那个人才能得到最多的食物，有时候甚至是一整条鱼，加上现在不像是之前那样坐在外面做活，屋子里暖烘烘的，在寒冷里煎熬了数天的人更是发奋。
别的词他们都不太会，可干活这两个字就太熟悉了。
琥珀倒是不太在意他们，而是认真地从油罐里摸出一点点白色的油脂来擦在手上，只觉得被掌心的高温化开后湿湿黏黏的，跟护手霜时差不多的感觉，凑近了细闻，还有点油香，就下意识舔了一口，感觉油星化在舌尖。
“这真的是药吗？”琥珀看向了阎。
阎点了点头。
琥珀半信半疑，也给羲丝擦了一点，羲丝的手因为长期纺线织布的缘故较为干燥，她对这个行为略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搓了搓手，望着首领期盼的眼神，半晌憋出一句“黏黏的，没有那么干了。”
这勉强也算是个好消息，琥珀看着一整罐的蛇油，决定带回去让大家都擦一下，尤其是小孩子，总比冻裂开后再擦药要好。
冻疮还是非常痛苦的，又疼又痒，尤其是他们习惯洗热水之后，有些严重的简直要抓到见血。
去年冬天还被乌罗骂了好几次。
乌罗走过去靠在了阎的桌边，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琥珀的身上，又很快扫过底下这群正在认真干活的俘虏，缓缓道“我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
“嗯？”阎耐心地扶住桌子，免得这张本来就不太靠谱的桌子会被乌罗直接推过去，慢悠悠道，“什么时机？”
“当然是代购的时机。”乌罗将手抄在袖子里，眯着眼睛说道，“她现在有足够的判断力跟决定能力了，我的生意线终于可以开始了。”
阎故作惊讶地说道“你还没放弃你的水果代购吗？”
“……我一直都没有放弃，只不过人总要有追求，难道小卖部就不能努努力，努力开成驰名中外的大企业吗？”
阎敷衍道“祝你成功。”
“你难道不该支持我一下吗？”
“我如果没有支持你，你现在已经在地上了。”阎慢悠悠地松开了一只手，乌罗顿时觉得身后的桌子一滑，险些当场折腰，好不容易惊魂未定地站住身体，就发现腰上捂着另一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手，对方老神在在地询问道，“现在，我够支持你了吗？”
乌罗“………够。”
在乌罗快要离开的时候，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终于愿意做一些更大胆的尝试了。”
“我本来就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乌罗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是你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太保守了而已，现在时机终于成熟，我当然能放心地告诉琥珀她有一个金手指可以用，至于要怎么用，怎么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要是她到现在还想自取灭亡，那我想这样的部落本来也就留不长久。”
最好是有讲得这么硬气，人是群居动物，避无可免地要与他人交流沟通，强如阎这样的男人都会对一个无辜的婴儿心生怜悯，并且不计代价跟麻烦抚养阎小旺成长，并不是因为阎小旺可爱，也不是因为他同情心泛滥，而是他的的确确需要一个人来排解自己的孤独。
阎小旺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个时候而已。
到晚上的时候，琥珀果然杀了一头年迈的憨憨兽跟一只野鸡，他们的肉存量其实是要远少于鱼的，毕竟河里要多少有多少，捞都捞不完，只不过是个几十人的小部落，就算吃这条水吃上好几代，估计都吃不绝里面的鱼，加上他们一旦够吃就不会再大肆捕捞，因此河里的鱼只见多不见少。
这也是为什么俘虏们能顿顿喝到鱼汤的原因。
琥珀当然不会好心到把珍贵的肉分给俘虏，这群人有二十多张嘴，一人一口都能把憨憨兽活啃了，因此只是将内脏分了些出来，用油煎了煎，掰碎给他们分食。这些内脏本来也是部落里的男人们解决的，他们的食量普遍较大，好在后来有了麦子，舂出的米跟磨成粉末的面粉都能很好填饱肚子。
这种内脏当然味道算不上好，只是沾上点油，煎个半熟，咬起来甚至还有很浓的腥味，不过已经足够俘虏们狼吞虎咽了，他们吃果子跟热鱼汤好久了，难得改善点伙食，别说是腥味了，就算是要他们生吃，也觉得是无上的美味。
等吃过饭后，琥珀又让人给他们擦了些药，让他们开始鞣制憨憨兽的皮，她倒是一点时间都不浪费，绝不给这群俘虏半点休息的时间。
不过大概是晚饭吃得很香的缘故，这群人也颇为卖力。
“容易满足的人真是幸福啊。”
乌罗感慨道，他们这锅咸鱼汤煮得恰到好处，连盐都用不着放，水泡开了鱼，带着点微咸，而鱼身上的盐分被水带走了些，吃起来也没有那么刺口，一小碗煮得半湿半软的糙米饭，还有一块儿油乎乎的面饼。
即便是对部落里的人而言，这也是奢侈了。
琥珀正在埋头扒饭，完全没有心情理会乌罗，而默今天在米饭跟面饼里选了后者，正在认真地吃饼夹肉。
阎将自己的肉分给了阎小旺。
“慈父多败儿啊。”
乌罗叹气，也夹了一块肉给阎小旺。

第116章
代购，本质上就是代理购买。
这种行为发生在多种情况下，比如该区域没有相应的物资，或者价格对比下不划算，还有自己没时间挑选物品时直接将清单给出去请人帮忙，都算在代购之中。
在普遍认知之中，代购都是异国他乡的零食、化妆品、药物等等，代购人也算是一个中间商。
俗称中介。
而这件事想要开始，需要买家有相应的知识跟支付的能力，乌罗一直等到现在才做好一切前期准备，想来都觉得过于漫长。
几十个人一块儿用冻疮膏，一个铁盒能有多少容量，很快就彻底用光了，等琥珀再拿的时候，铁盒里面光得简直能将她的面容完美照出来。这个漂亮而冰冷的小盒子令她多多少少有些爱不释手，去年相关的护手霜跟冻疮膏都是乌罗拿着的，他们只能看到而不能碰触，这次真正拿在手里，琥珀才意识到它似乎并不是自己所知道的任何一种东西。
这年头材质无非就是骨、皮、石、土等等，铜片都不常见，更别提是这样完美的铁盒了。
琢磨无效之后，第一个也很可能是部落里唯一一个买家琥珀老实地找上门。
“我没有了。”
乌罗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擦护手霜，他跟阎都不喜欢过浓的香气，加上小孩子过多接触香精也不太适合，因此最近用的基本上淡而无味。
“琥珀，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吗？”乌罗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那个跟我们换盐的人，还有被子这些东西。”
琥珀点了点头，她没有太过分神去注意别的东西，而是捧着陶碗在喝热水，虽然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不管是乌罗还是阎都喜欢在她进来之后问她要不要喝一杯水，但是习惯成自然，现在琥珀对进门来喝一碗热水这样的行为已经没有什么质疑了。
反正只是一碗水而已，而且这样冷的天，喝下去还蛮舒服的。
“我会的东西，一直以来都会直接教给你们，可是这些不行，我也没办法做到。”
琥珀想了想，她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做过陶，告诉了我们……嗯，这个东西，可是你不懂。”
“嗯？”
“阎说这些东西是蛇肚子下面的那一块油，你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告诉我们了。”
其实如果情况允许，琥珀也懒得来麻烦乌罗，只不过熬出来的蛇油根本不足以部落里的所有人使用，之前谁都不知道蛇居然可以这么用，加上它本身就难以处理，有许多时候即便砍掉头，仍然还会再活动，经常有族人被死后的蛇头再咬上一口。
运气好的最多就是伤口需要几天愈合，运气不好很容易中毒，中毒之后麻烦就更大了。
而且蛇处理起来麻烦，加上皮并不保暖，肉尽管鲜美，仍有一定的危险，在食物缺失的情况下，当然是非常好的选择，可不是主选。
如同钩蛇这种异类则不是天天能见的，几个月能碰上一回就不错了。
“我们没有的东西，就要交易，就像你拿果子换其他的果子一样，我可以帮你交换，而你需要支付相应的代价。”
这样的生意，琥珀并不是没有做过，正相反，去年的冬天她们就陷入了一大笔欠账的水深火热之中。
而春天交易日的时候，琥珀她们也用许多自己不需要的陶器换来了足够多的物品，其中有不少东西不是她们能有的。
比如说做农活的工具。
有之前的经验在，琥珀很快就明白了乌罗的意思，这让她微微皱起眉头细思片刻，沉吟道“要怎么交换？一个果子换一个果子，如果是特别好的果子，就是两个果子换一个，可是我们没有的药，要用什么来换？”
“什么都行，陶，骨头，食物。”乌罗对部落里的物品价值基本上有个概念，之前还做过价格比对的表格，只要琥珀不想买车，基本上寻常日用品都能正常交换，也不会对部落的生活造成重大影响，他缓缓道，“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去找那个人询问他要什么。如果你觉得不值得，也可以不交换，或者换成别的东西。”
琥珀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倒不是对这件事有什么意义，而是听明白了乌罗的言下之意，真奇怪，她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么多东西的。
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琥珀模模糊糊地想着，她突然就发现有些话并不是只有说出口这么简单，还意味着其他的东西了。
她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突然事情就开始复杂起来了。
“他一直待在部落附近吗？”琥珀问道。
这个问题就大大出乎乌罗的意料了，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琥珀，这句话如果是阎小旺或者阎问出口，他都不会觉得奇怪，偏偏是琥珀，这就显得很匪夷所思了，缓慢地解释道“不，他会到处走，不过他有自己的办法把需要的东西送过来。”
虽然这么说很怪异，但是原始人基本上是单线思维，简单来讲，就是说什么是什么，他们能明白的是表面意思，而琥珀能从乌罗随时联系到那个不存在的商人这一点上意识到对方很可能一直呆在部落附近，就需要联想跟一定的推理能力了。
这种能力对于现代人来讲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可对于琥珀他们而言，完全是一个新的概念。
“什么办法？”
乌罗含着笑看向琥珀，轻轻摇摇头道“我没办法回答你，琥珀。”
这个答复让琥珀多多少少有点丧气，她垂着头想了想，用手敲敲铁盒，有点无可奈何地询问道“那我要这个，要多一点，最好是一个陶罐的药，他要拿什么来换？”
一个陶罐？您这是要拿来腌酸菜吗？
在药房里有不少冻疮膏，价格上下浮动，从几块到几十块不等，分软管跟铁盒两种包装，里面也的确存在蛇油，只不过价格相对昂贵，一整瓶就近百了。要是拿蛇油换冻疮膏，那倒是乌罗稳赚不赔的生意，可现在琥珀都把蛇油给用光了，能换的硬通货只有陶器。
陶器的话……
“太多了。”乌罗告诉琥珀道，“你买这么多，也是浪费。”
买。
琥珀歪着头问他“是我们买了没有用，他有很多很多这个的意思吗？”
“嗯。”
嗯？
乌罗忽然意识到不对，他疑惑地看向琥珀平静的面容，忍不住暗暗咂舌，他刚刚算不算是被琥珀套话了，如果是的话，这样的进化程度是不是快到令人害怕的地步了。
“那我要两个。”琥珀很快就打断了乌罗的思路，她将空荡荡的铁盒举起，用指甲敲出声音来，认真道，“两个这个。”
乌罗沉吟片刻道“两个煮水的陶罐，可以换。”
琥珀利落地站起身来点点头道“底下就有，之前放在你这里的，你拿去换吧，等他来了，把东西给你，你再来找我。”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推门出去了。
“你有没有觉得琥珀最近变得很不一样了。”乌罗靠在桌子上，勉强将背从黏人的懒人沙发上刮下来，手肘贴着陶碗，若有所思地询问着正躺在床上看书的阎，“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阎没有作答，不过也没有认真地看着书，而是沉思片刻，平静道“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决定部落未来的好戏。”阎仍然埋头在书籍里，声音冷淡得好似凝上一层薄霜，“在那个死人的晚上，默想选择武力去打开部落，而琥珀选择了息事宁人，最后琥珀赢了。”
每天耍着小皮鞭抽人也叫做息事宁人吗？
乌罗对阎这么轻描淡写地解释整个过程有点儿敬谢不敏。
越是原始的社会就越发弱肉强食，文明的另一个证明就是对弱者的同情，乌罗从来没有对琥珀的做法指手画脚过，正是这个原因。他既然选择置身事外，自然也难以意识到部落里的一些改变，因此初闻这个消息，略有些诧异“默？他怎么了，这里面有他什么事？”
“现在没什么了。”阎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乌罗对琥珀跟默的做法都有部分的认可跟不认可，按照常理来讲，别人都打到自家门口来了，当然是要打回去，不然人家还以为自己怕他；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战争浪费粮食跟性命，就算能从对方的部落里扩充，本身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更何况路远，打起来不方便。
更何况，这么多人折在这里，他们的部落再大估计都得受创，能不能活到明年的冬天都是个问题。
不打没必要的战，不做没必要的事，这是乌罗虽然早先秉持着“打回去”，但最后并没有开口的原因之一。
“神神秘秘的。”
乌罗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而阎只是舒展开一双长腿，将自己支起来，凑过去端详了乌罗片刻，将嘴唇慢慢压上来，他在吻开始之前，慢悠悠地调侃道“有一个人？能这么二十四小时等着你卖东西的，是神仙教母吗？”
“是老板娘。”
乌罗伸出手指，勾住了阎的领口。

第117章
如果这个世界上也有快递的话——
琥珀大概会认为这位在部落外面很有办法的交换者可以改名叫“冬风快递”，毕竟她才跟乌罗说了没有半个太阳日，晚上乌罗就给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铁盒子。这让琥珀很是好奇地绕着部落的墙壁走了一大圈，愣是没发现半个人影，倒是意外发现有几棵树居然在晚冬开了花。
这些花长得又大又香，看起来松松软软的，琥珀忽然明白过来堇头发上的花是哪里来的了。
男人们负责巡逻守卫，大概是壮发现了这些花，偷偷藏了几朵给她别上。
有蓝鸟跟婕在前面秀狗粮，琥珀倒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这些花朵既不能吃又不能做别的，连染料都算不上，谈不上是占用公共资源，她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这种事怪无聊的，又很快分神在了其他的事情上。
比如说一只跑出兔窝的幼兔。
这些家养的动物一旦离开部落大概不到一天就会变成其他野兽的盘中餐，或者是活活将自己饿死在原地。
琥珀有点轻蔑又带点怜爱地将这只小兔子抱起来，顺手将铁盒子塞进衣服里，她让羲丝给自己做的新衣服上缝了两个叫“口袋”的东西，是按照乌罗的衣服来学着做的，羲丝还做了个在兽皮衣服正面非常非常大的口袋，可以装很多东西，只可惜线不够韧，要是装小孩子很容易掉出去或者裂开来，只能装些小东西。
羲丝倒是很喜欢，她的梭子跟针线往里面一塞就是了。
乌罗说这衣服像“袋鼠”，不过没有说袋鼠是什么。
是有口袋的胖老鼠吗？
琥珀想了想，觉得那样的生物会有点怪异的好笑，她在月下漫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也不知道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于是轻盈地跳上空荡荡的树屋——巡逻的男人大概是去别的地方了，她将兔子揣进袖子里，脚上还蹬着这只兔子不知道第几代祖宗或是亲戚，兔毛是翻过来缝在鞋子上的，毛茸茸的地方对着脚，干褐色的内皮则对着外面，大概是这个原因，幼兔毫无危机感，仍信赖地依偎着琥珀的手心里。
而从树屋往下看，炎跟几个女人正在用针线穿过一个个饱满的菇类，这种菇类就像是水果一样，又没有那么多汁，在有屋子之后，用绳子穿起来可以节省存放的空间跟被占用的箩筐。她们只用了一个篝火，不过烧起来有些没必要的旺盛，大概是为了照顾那些怯生生的俘虏，他们拿到了不少草用以晚上编织草鞋。
比起反反复复得冻疮后浪费膏药，琥珀还是打算给他们双鞋子，只不过她不打算让这些人蹬鼻子上脸，因此只让人教了他们编织的手法，不管是收集草还是制作，他们都得自己完成。
这个夜晚平淡无奇，甚至连鸟雀都懒得费心呼喊一声，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树梢上簌簌抖动，突然跳下来个男人，用手护着满脑子，头上是起起伏伏宛如狩猎的一只胖鸟。
原来今夜巡逻的是漆枯，难怪树屋里空荡荡的，他自打跟那只鸟待在一起生活后，那鸟儿就成了他的眼睛，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
男人们总拿胖鸟调侃，漆枯抱怨归抱怨，跟这只鸟儿的感情倒是日益增长，他的体能本就不如其他人，只有这方面勉强算有些心得，总结了不少跟鸟类示好的心得，乌罗还说他很适合被丢去养家禽。
于是琥珀笑了一下，她握着那只幼兔，想到了默愤怒的脸。
于是又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冬天过去，那些俘虏大概就会乖许多，他们能做更多的活，也要分配多一些的食物，不然饿坏了仍然没办法做事。他们要造更多的屋，想来这些墙壁跟树屋在明年的开春还要拆掉，同样要分派人手去种植，还有畜牧的草料，包括乌罗说要挖出水道来划分……
还有图腾石。
对于琥珀对部落未来的忧虑，乌罗基本上处于全然无知的一个状态，他一大早起来，就看见男性俘虏在舂米。
舂米是颇为费力气的活，他跟阎躲懒之后就落在了其他人的身上，后来又变成了俘虏的活。冬天太冷了，大家都多多少少有点懒得做活，只有俘虏们没有人权，可以随便差使，而且舂米是力气活，一般是当天吃多少就舂多少，因此每天都要舂米，原先的那个小坑早被砸成了深坑，连带着拿来当做工具的石头棒都坏了三四根。
而女人们则在分择野菜，还有去打水跟烧水的，要说部落外头最不缺的大概就是树木跟草料，在入冬之前他们收集了许许多多的草料回来，还从这群草料里发现了不少人也可以吃的嫩叶，于是食谱上又多了一项原料。
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的，就显得过分清闲的乌罗特别讨嫌。
他们拥有足够大的地方，不过这只是相对于几间屋子而言，等部落发展成一整个山寨的话，那现在的领地就显得太小了，他们甚至可能要推到当初跟阎领地的分界线去，不过由于对方已经加入他们部落了，所以他的地盘当然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日月部落的。
乌罗看着满部落的烟火气，顺着部落绕了一大圈当锻炼身体的运动，正在思考接下去的安排，出神时猝不及防被两只狼崽子扑住裤脚，顿时寸步难行。
狼崽子见风就长，加上吃得饱睡得好，每天跑跑跳跳的，很快就长出了块头来，之前男人们带着它们出去活动筋骨，不敢走远，只在附近巡逻，它们俩还扒拉出了两只咬断喉咙的狸子，虽然第一次狩猎还不习惯，导致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但到底是个好的开始，只可惜过分亲人了，只能抓猎物，不能看门。
不过部落里有留君看守，其实对狼崽子的需求倒不算特别大。
之前那场厮杀里，阎没有让留君动手，这事儿是乌罗之后才想起来的，就问他为什么不把留君放出去，本还以为是担心留君的安危，结果阎是怕留君尝过人血后就不听话了。
尝过人血的巨兽会把人同等列入捕杀范围跟食谱清单，偶尔咬死几个人还能驯回来，像是之前那样那么多人，如果留君加入战斗，很容易杀红眼，那它就得死了。
毕竟谁都不知道留君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把阎小旺咬死。
驯养的门道太多，当时乌罗正烫着大白菜吸收叶绿素，决定自己还是别在这方面花费脑筋比较好。
“巫——”
乌罗拽着两只黏人的狼崽子在部落里走，众人见着他，就招手或者是出声示意，略有点诚惶诚恐地做着事情，生怕自己露出哪些不谨慎来。乌罗一边回答他们，一边试图把两头狼崽子从自己腿上撕下来，他真的觉得这两只该被训练训练怎么分别主人跟敌人。
这两头狼崽子并不是完全的狗，它们的情况更像是把部落当成自己的族群，狼类习惯用咬来表达自己的亲密，早先它们也试图咬孩子跟大人们来表达亲热，挨了不少教训后就开始互相撕咬。
野性没有这么容易消磨。
青望跟大黑都是不活动容易得忧郁症的类型，阎一大早就提着阎小旺出去进行室外活动，只有留君懒懒地趴在兽棚外头监督，青望跟大黑是食草动物，共用一个兽棚，只有留君被强制隔离，住单身宿舍，可能是因为毛厚，冬天一来就不爱动弹，只有主人跟乌罗喂食的时候会给点反应。
有时候脾气上来了，阎小旺都懒得理会。
乌罗好不容易把两头小狼崽从自己裤腿上撕拉下来，丢进兽棚里给留君耍着玩，巨狼张大嘴巴咬了咬两头狼崽的脑袋，它们完全不怕，还高高兴兴地回咬留君的脖子，看起来傻了吧唧的，倒有点像狗了。
而眼前是几个女俘虏坐在一块儿筛米，舂米后就是筛米，将糠壳跟碎米分离开来，糠集成了要拿去磨成粉，可以做成面团当食物，也有糠粉直接搅拌在晒干的草料里给动物吃。
其中还有炎，她不是来筛米的，是来整理跟分类糠跟碎米的。
炎对上这群人脸色不太好看，这些人喊打喊杀的日子仿佛才是昨天刚发生的，她本来就有点小心眼，对这群人格外记仇，只对风冬的态度稍微好一些，因为风冬最勤奋刻苦，老师总是记得第一名，第二名跟第三名就差点意思，所以她对风冬还算有点好脸色。
这会儿炎正在教风冬讲部落里的话。
这是琥珀吩咐的。
在任何改变来临时，优秀的人总是能更快脱颖而出，原因很简单，迟钝的人大多会被淘汰，或者变成跟随者。这也就是默为什么在那个晚上选择反抗琥珀的决定，又再度平息下去，他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想法，又不足够支撑他完全变化。
而琥珀已经看到了新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炎不像默那么激进，她不明白琥珀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不妨碍她听话。
于是乌罗饶有兴趣地走了过去。
炎见着乌罗颇为兴奋，急忙对他招手，又将自己底下的石头让出来给他坐，这让乌罗颇为不好意思，将炎按回原位，自己则翻倒一个箩筐当高凳。
俘虏们像鹌鹑一样低着头，不敢吱声。
炎转过头对风冬叮嘱了一声，又转过头来对乌罗噼里啪啦讲开了话，半口气都不让人喘。
“不知道首领干嘛要教他们讲我们的话，反正他们听不听得懂都一样，之前还以为我们要吃人，我们看起来是吃人的部落吗？他们偷偷看着男人跟孩子们玩，首领也不罚他们，还很高兴，可是要是他们想做坏事怎么办？”
“……”
乌罗头晕脑胀地接受了一堆信息，好不容易梳理了清楚大概。
女人跟男人的权力一直处于来回争斗的状况。
其实这并不奇怪，不同的部落有竞争，男女之间有竞争，只不过是大范围还是小范围的问题而已。
部落里的女人太多，而男人太少，因此即便默觉醒了，也很难夺取到足够多的权力，可一昧削弱男人毫无意义，说到底，部落还是要共同发展，不管是狩猎还是斗争，男人的体能拥有天生的优势，不该浪费。
因此琥珀对部落吃下这群俘虏有充分的信心。
一旦得到这么多人口，部落里的男人（再加上孩子们）就直接到达了四十数甚至五十左右，他们来年再去跟连山部落配对，或是去交易日，就有足够的底气了。这年头决定一个部落是否强盛最粗暴的条件就是人口，只要人足够多，那部落就会兴盛。
而屋显然是个好办法。
琥珀不知道什么叫归属感，她只是能看见俘虏们看着乐抱起羽的时候流露出多么艳羡的目光，小酷不再跟白连太过亲密，蚩则完完全全蜕变成一个过分稚气的男人。可羽仍是个瘦弱的孩子，安稳的生活延迟了孩子们的成长时间，乐依旧乐于将羽当做个需要照顾的幼崽那样护在自己的怀里。
人需要一定的精神依托，绝大多数人选择另一个生命，因此大多数人的情感依赖在自己的孩子或者是宠物身上。
许多部落里仍是女人为尊，且群婚制盛行，这意味着男人无法得知哪个孩子是自己的后代，不存在独特性，当然难以产生特殊的亲情。
而日月部落的婚姻制度是更进一步的对偶婚，加上有两对恋爱先驱在以身试法，而两名巫者正在搞地下恋情，加上首领琥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个部落的气氛就显得与其他部落格格不入起来。
人不管从身还是心的角度来讲都太过脆弱了，无法单独生活，俘虏们只是听不懂部落里的话，可最为原始的喜悦跟偏心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这个部落里的男人，他们能识别出自己的孩子来，能在这群嗷嗷待哺的幼崽里精准地寻找到自己相连的血脉，为此愿意分出自己的食物。
生育跟繁衍是根种在这个时代的人们脑海里的法则，而繁衍最终是为了让一个生命成功长大。
女人会对孩子产生感情，男人也并不是全然无情，在没有精神依靠的时候，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琥珀见过用雌兽来引诱雄兽的陷阱，用幼兽来逼迫母兽的情况，她不知道人是不是这样的，不过可以试一试。她命令炎教导风冬跟其他女人学说话，同样命令了华去教导男人们，这群俘虏如果要变成部落里的人，又确保他们不会反水，那就要增加归属感。
还有什么归属感，比家、部落，更沉重也更束缚人。
她当然无法完整而系统地想清楚这些事，只是粗暴地按照驯化的方式来做整个过程。
而乌罗捧着脸听着炎将大致的命令全盘托出，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推出了前因后果，仿佛眼前又翻开一页历史，清晰地写着“人类的驯化史”，头一页就是人类自己。
先是用语言同化，再来是结婚生子，落地生根。
而耳边仍然回荡着炎的抱怨。
乌罗轻笑了声，看着她们筛米，而炎也不太客气，一边念叨一边将陶罐递给他，让他帮忙将分离出来的米跟糠倒进陶缸里，跟大家一块儿干活——那陶缸是小酷最近烧出来的，本来是用来做水缸的，可惜体型太大，在窑里出来的时候大概是温度没控制好，上头碎了，下面则裂开了几道缝，不能拿来装水，就只好拿来装米跟糠了。
“阎也在部落里啊，为什么要担心他们会做坏事呢。”乌罗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对象卖了，看着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很快又美滋滋地低下头去继续干活，不得不感慨她倒是比琥珀好糊弄多了。
琥珀这一手，跟七糠部落相比起来，真是很难说谁更流氓。

第118章
华跟炎不同，他没有那么凶狠，看起来像是天生就开心的人。
这一点跟乐非常相似，不过由于残疾的缘故，华身上的雄性激素威胁力小到几乎不会对任何男女性造成威胁，看起来就比乐又显得更为软萌了点。毕竟乐看起来再怎么傻，块头还是摆在那里，一旦站起来拉下脸，简直就是能徒手捏爆西瓜的猛汉。
不过由于没有西瓜，该情况无法证实。
然而他的树鞭是除开琥珀之外耍得最好的人，这丰富的经验从畜牧那一刻开始，师承阎小旺，最精准的打击，最烦人的管教，从精神到□□全方面无死角击溃，不光是人，连家畜看见他摇摇摆摆如同企鹅般的身形都感觉到未来无望。
可作为一个语言学家，华明显比炎要积极得多。
这从男人们的进步远比女人们快跟明显就看得出来，华乐于多说话多交谈，别人没事能多吃八碗饭，他没事能给原始人讲个单口相声可见一斑。
俘虏们每天被强迫对线，说得灰头土脸，从懵懵懂懂到半知半解，再也不是漂亮姐姐来帮忙擦冻疮，而是满嘴都是话的大男人捏着铁盒子往他们伤口上扣药膏。
乌罗帮完姑娘们分离米糠，一走过来就看到华满嘴碎碎念，被说得头昏脑涨的男人们晕晕乎乎地舂着米，正在接受爱部落主义教育，看起来是生无可恋，再话疗下去估计会找个时间跳水自杀。
“华。”乌罗的到来及时刹住华的教育课堂，在阳光下，在冰雪上，衣着怪异的巫宛如一盏明灯，照亮了前路，众人立刻精神抖擞，连带大教育家华都恨不得兴奋地蹦蹦跳跳跑来提升好感度。
然而华坐在高高的谷仓之上，一时不便跳下，爬下来的姿势略有点丑，是人都要面子，他于是不动如山，欣然扬起手打招呼。
“巫，你来啦，快过来坐，这边有比较暖和，可以直接晒到太阳，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位置最好坐，快过来分你一半。”
乌罗估算高度，掂量了下自己四肢不勤的惨状，只能委婉谢绝好意“我很快就走。”
华犹豫片刻，只好委委屈屈地爬下来，模样果然有点丑，像是只断尾的壁虎，他的一只脚不太方便，难以着力，不得不小心一些，好不容易歪歪扭扭地站直了身体，便快步来到乌罗身边兴奋地询问道“我有教得很认真，是首领让你来的吗？他们现在都知道一些东西该怎么讲了，不过还不会讲话，我正在教，他们学得很快，等开花的时间来了，应该就可以跟我们讲话了。”
如果这是一个电视机的话，那乌罗感觉华的话都快要溢出屏幕去了，这种人绝对是字幕组的噩梦。
于是乌罗很是悠闲地说道“那很好。”
这只是很小的一句夸奖，却让华喜不自胜，虽然自打乌罗来到部落之后，华就跟随着他找到了自己的新生命，毕竟男人的主要功绩都在狩猎上，但是现在有阎在部落里头，谁敢跟他比武力，比试是在可以比得过的情况下才有意义，这种第一名甩第二名一百分的叫做碾压。
咳，讲远了，华其实是想说，虽然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工艺，不管是弓箭还是乐器，或者是别的乱七八糟的工具，他的确很有创造的动力跟兴趣，但是最喜欢的还是讲话，不管是定义物品的名字，还是讲话，或者是表达，他都觉得比很多东西有意思，只不过首领不这么认为。
她更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语言只要够用就可以。
因此华慢慢熄了跟琥珀沟通语言的问题，可是乌罗就不一样了，语言本来就是他带来的。
得到他的夸奖，当然令华格外满足。
男性俘虏们比女人要大胆许多，他们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乌罗，如同某些新生的婴儿般，看不出善恶，只是那么看着，有些身上还带着伤。
乌罗对这种显然有点涉及他不熟悉制度的场面多少有点应付不来，加上他已经帮忙筛过米，不打算再帮忙舂米，就跟华打了声招呼后很快离开了。这次走人就快多了，他像个巡逻的老大爷一样把部落大概逛了圈，几乎每个人都有事做，而有些孩子则在拿慢轮玩耍。
“咦？”乌罗走过去的时候，聚堆的孩子们正将轮子放在地上，不过他很快就看清楚了那不是用来做陶的慢轮，而是非常相似的一块圆木，树皮被剥开，木头上也有裂痕，孩子们摇摇摆摆地踩在轮子上往前蹬，平稳力强得像是马戏团来的表演家。
“你们在干什么？”乌罗走过去抱了一个才四五岁的小萝卜头起来，对方含含糊糊地喊着他，声音奶甜奶甜的，巫字喊成嘟，其他小娃娃倒是被吓了一跳，分辨了会来的到底是哪个巫，那个踩在轮子上的娃娃直接摔倒了，大大哎哟叫唤了声，见没有人理会，立刻爬起来，老老实实地跟着其他人围成一块。
那块孤零零的圆木则放着无人问津。
小孩子你拉拉我的兽皮，我拽拽你的衣服，都小声道“我们在玩。”
自打前任孩子王蚩毕业之后，阎小旺接过了他的重任，可惜后者重担在身，平日里太过忙碌，无法时时刻刻带着这群小朋友玩耍，这群小孩子就只好自己玩开了。
看他们的模样，好像也不是第一次玩这个了，不由得叫乌罗想起自己第一次学自行车的模样，他没想到难得巡逻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乌罗将小娃娃放下，俯身去捡那块圆木，这块木头除了圆基本上跟轮没有什么关系，他沉吟片刻，就询问道“你们是怎么想到玩这个的？是小旺教你们的吗？”
孩子们面面相觑，有个大胆些也年长些的站出来，摇摇头道“我们去摘草的时候，有小猴子拿果子打我们，还偷了我们的陶，我们去追的时候，它推着陶滚来滚去的，还踩在上面跑，跑得很快，结果就把罐子弄坏了。我们不敢拿罐子玩，就用木头，不过大木头太重了，跑不起来，就用小的，看谁能跑得远，站得久。”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乌罗“巫，这样不好吗？我们是不是不该学小猴子。”
这并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乌罗抱着那块木头，其实觉得挺笨重的，难为这群孩子居然把它踩得起来，当然圆木很容易滚动，这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于是他掂量了下，差点脱手砸到自己的脚，孩子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被这种沉闷的声音吓到了。
乌罗还记得琥珀最近在抱怨好多笨重的大石头难以收集。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琥珀收集石头有什么用，但是石头本身就有很多用处，再不行还可以拿来当武器，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情况，于是乌罗很认真地帮忙操心了下。
他当然考虑过超市的购物车能不能拿出来帮忙一下，不过那轮子太小了，很容易陷在泥土里寸步难行。
而乌罗对制作轮子可谓一无所知，因此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而且他跟阎一旦对上，就不得不陷入头脑风暴，也把这事儿耽搁了。
“没什么，挺好的。”乌罗摸了摸小孩子们的头，竭力把自己从娃群里□□，他不太讨厌孩子，不过这种状况还是有点恐怖，于是他挨个脑袋抚了抚，跟幼稚园老师哄他们睡觉那样地平静道，“你们继续玩吧。”
孩子们立刻兴奋地散开了，还抢跑了乌罗脚边的圆木，继续自己的游戏。
乌罗唏嘘地感慨了一声，不知道自己是空巢老人的悲哀更多点，还是好笑更多点，于是迈着步子往回走，他逛完，阎跟阎小旺也已经赛跑完回来了。冬雪皑皑，他们俩脸上都红了一圈，呼出的热气如同雾一般消散在空中，阎从鹿背上跳下来，大黑摇头晃脑地去顶主人的腿，差点没把阎小旺摔下去。
“有看到什么令你意外的新发展吗？”
阎摘下自己的黑手套塞在乌罗的怀里，空着手去跟青望交流感情，皮革的味道还残留着，大角鹿嗅了嗅，疑神疑鬼地跟着主人往回走。
他的手仍是冰凉而干燥的，手套没带来多少暖意，自然也残留不下多少温度。
乌罗将手套揣进兜里，平静道“确实有点新发现，还得再查查资料，说不准这次购物车有销路了。”
“嗯？”阎挑起一根眉毛，心领神会，“他们意识到慢轮可以当成轮子来用了。”
“几个小孩子玩得正高兴呢。”乌罗没纠正里面的不同之处，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不过我在想，这种冰天雪地，手推车可能不太方便，要是想以后增强生产力，估计还得再想点办法。”
阎慢慢顺着青望的脖子，目光落在了留君身上“比如说？”
乌罗同样看了过去“比如说，雪橇三傻。”
雪橇跟手推车各有优劣，在厚雪地跟冰面上，听名字都知道是雪橇更具有优势，留君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友善的目光，赶紧将两个狼崽子甩出来，明哲保身。
阎的目光很快就变成了对“傻狗”的悲悯。

第119章
负荷一直是个大问题。
就算是现在的人力气较大，身体素质较好，身强力壮的男人甚至能徒手扛起一棵树，可是要他们去搬运巨大的石头仍然是比较危险也不容易的事。箩筐也好，陶罐也罢，这些东西拿来装小的物品都没有问题，可遇到巨石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也是为什么乌罗只让众人多捡些五颜六色的石头回来，而没有让他们开采矿石。
毕竟运不回来，采了也是浪费，除非部落愿意浪费人力将大石头敲成小石头或是碎石，然而那又过于浪费时间了，他们并不是无所事事。
当然，只除了两个例外，乌罗跟阎。
即便是冬日，部落里仍有人出去收集雪下的青草，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口吃饭，本来按照部落里的人口，饿着些兽群也没有关系，大家勒紧裤腰带就能熬过冬天。现在人口一多，就不能看着兽群变瘦，否则食物只会越发减少，因此要定时补充草料才能熬过整个冬天，好在人口一多，许多活也有了人做，男人们还可以趁机狩猎。
加上今年收成的棉花不少，拉得蓬松之后塞入衣物里，比寻常的兽皮跟麻衣要更为保暖些，这些物资同样由琥珀掌管，特意分给当天会外出的族人。
不知不觉，她的小屋东西越塞越多，几乎像个原始百货店。
乌罗有时候会觉得真正做这个代购商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琥珀。
冬天只剩两个巫的的确确是无所事事，他们俩面面相觑，既然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轮子，那耍起轮子也是合情合理，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矛盾又重新指向了工具。
这是乌罗跟阎头一遭手牵手逛五金店，别人约会去浪漫的电影院，吃一顿烛光晚餐，他们二人混迹在机油与脏污的内间，从各个手工艺商店连带超市里搜刮出整套五金用品，可惜没有配套的箱子装饰，只能勉强找个透明塑料箱搭配，好在塑料箱细心体贴地手提服务，不需要抱在怀里充当劳工。
“你总穿这么一身在这里找东西吗？”阎对找寻合适的工具并没有什么异议，他本来就不介意拉动科技进步，因此用沾着油的手去拨乌罗头上的灰尘，反倒抖他个灰头土脸，顿时有些悻悻，颇为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不觉得不太方便吗？”
乌罗叹气道“当然不太方便，可那有什么办法，难道穿个塑料围裙再来干活，就算带手套也没用，不如顺其自然。”
阎哑然，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他与乌罗老实地坐在小板凳上翻看工具。
设计桌仍是那张自带点读机的学习桌，连乌罗的腿都伸不进去，更别提阎，两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倒是阎比较聪明，自动坐在桌子上低头俯视，一双腿伸长开来，像是晾衣服斜倒地的竿子。
雪橇是国外的叫法，国内叫做爬犁，不需要轮子，只要两根烧得翘起的薄木板作为支撑——虽然乌罗不知道翘起的部分有什么用处，但是他对这个东西最深的印象就是如此了。
而现成的滑雪板跟雪橇在商城里的确有卖，不过价格高昂，琥珀未必肯出这个价格。
乌罗详细翻看了商城里的几样成品，潦草画了设计图，对其中大部分的部件若有所思起来。
阎的动手能力较强，他们俩捡出不少便宜的木料，还有些废木料称斤贩卖，拿出来当做试验品，在商店里的木料基本上都已刨成平滑，直到阎用尺子确定好画好长度，这才让乌罗忽然大悟“糟了，做这玩意需要度衡量，还得要刨子这些工具，做起来是不难，可问题是准备手续太多了。”
他们要做的是爬犁，又不是滑雪板，除了两根底下的木条之外，还要做个类似木框或是座位的东西连接在木条上。
加上资料不足，乌罗画出来的初稿是圣诞老人的雪橇车，而他们要做的显然是原始版的雪橇车。
撇去刨子这部分工作，阎只需要将木板组装在两根木条上，他先在商场里点火将木条烤卷，等待的时间又将其他零散的部件做完了，这才在木条上捆上铁丝减小摩擦，然后找了块方形的木板用铁钉钉死。
动口不动手的乌罗怒做键盘侠，重拳出击“他们哪来的钉。”
阎看起来对这种活似乎颇为熟练，做起来不费吹灰之力，白齿咬着灰色的铁钉，他冷冷看着乌罗，颇为鄙夷“他们要是看到成品后想不出榫卯来替代，死了算了。帮不上忙就先闭嘴，幼稚园老师。”
“哎哎哎。”乌罗的意见被一拳打回，也顾不上自己再度被调侃试图喂饭给部落，看着他这模样头就痛，生怕阎的嘴唇不慎就被勾破皮，忙道，“你能不能把这些东西拿下来再说话。”
等到钉子用完，阎差不多将整个雪橇车做完了，它看起来跟乌罗想得差别很大，就像是两块滑雪板上立了四根短柱作为一个高度的隔离，然后强行粘上一个开口的大木盒子。
“嗯……”乌罗沉吟片刻道，“你有没有觉得它跟设计图上差别有点大。”
阎不明其意，缓缓道“我有做挡板，很安全。”
不，完全不是挡板的问题。
乌罗作为一个南方人，本质上不管是炕还是爬犁，都只是听说过而没有见识过，因此多少有点头痛该如何表达自己对爬犁的幻想，最终叹着气，妥协在对安全问题这件事上“它看起来真的很不安全。”
阎沉思片刻道“试试。”
试试的意思就是——试试。
乌罗当然是买单的那个人，他就看着阎跟提菜一样拎着那个巨大的雪橇车爬了出去，而他只能跟在后头忙着看一眼到底花了多少钱，价格不高，木料算是半买半送，只花了三百左右——这个价格还不如直接提个成品。
这消耗出乎乌罗意料，看得他差点闭过气去，好在商场大概是看在乌罗最近花销有逐渐增多的趋势，尤其是换来不少新釉瓷，还亲切地提醒了过年有抽奖活动，从购物车全免到最便宜的一套二十四色指甲油，哪怕抽到谢谢惠顾都能附送春联跟一对仙女棒。
“去年怎么没有？”乌罗匪夷所思，可惜商场铁骨铮铮，没再智能地给出任何答案，只好认为这是去年花销不够，毕竟办会员卡也是要积分才能换购小礼品的。
这种操作真是哪里都通行。
等乌罗离开商场的时候，阎已经像是每个新买到车子的男人一样提“车”出库了，部落里基本上没什么人敢管他的事，等到乌罗赶出去的时候，留君早被麻绳捆住得像是肉粽一样，它挣扎了会儿，试图用后腿去掀身上的枷锁。
“别动。”阎拍了下留君的脑袋，巨狼只好乖乖地蹲着，不时蠢蠢欲动一下后腿。
乌罗漫不经心地站在边上围观，幸灾乐祸道“怪了，难道是跟兔子待久了，都学会兔子的绝招了，是不是能期待下留君哪天蹬鹰下来？”
阎瞥了他一眼，乌罗立马收声，乖乖拉上嘴上的拉链。
“对了，我们这样算是虐待动物吗？”
“留君本来就需要很大的运动量，只不过它不太像青望跟大黑那么容易焦躁。”阎安抚了会儿留君，平静道，“不过最近摄入的食物很少，也不需要消耗太多，待会儿我们带它顺道出去狩猎一下，补充点营养就好了。”
乌罗迟疑道“我听错了吗？是我们吗？”
“你难道不想验收一下成果？”
我还真的不是很想。
乌罗被提起来的时候，几乎有些绝望，阎居然还往里面放了懒人沙发，于是他现在就像是只被困在箱子里的小鸡苗一样，绝望地靠着挡板。
“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想好分手时的告别词，要是我们俩翻车，今天咱们就算完了。”
阎倒是很平静地抖了抖绳子，留君仿佛得到了什么暗示一般，兴奋地从雪地上蹿了出去，这些日子下来，雪下得很实，加上每天都有人外出，就算有点蓬松，也不至于到陷下去难以动弹的地步，加上留君的怪力，雪橇车几乎一瞬间就在雪地上滑行了起来。
“别说太满，要是真的甩出去，那我们俩的脖子还在不在原位都是问题。”
“？？？”
乌罗的震惊过后，很快就归于了平淡，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脑海里那种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根本是痴心妄想，哪怕是留君这样的体型跟力气，它拖着雪橇车在地上滑行也就是很平缓的匀速运动，除非是从非常陡峭的高坡上下去，否则基本上摔出去的可能性很小。
“早知道我带个保温杯过来了。”
乌罗幽幽地屈膝抱着腿，外头除了树林就是雪，看着伤眼睛，冬天的风还是有点大，他的头发被吹得飞起，为了不要日渐“聪明绝顶”，他只好坐在“车厢”里看着阎指挥留君的转向，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将这个当是一次旅游项目。
“你以前做过这个吗？”
“没有。”阎顿了顿，很是气人地说道，“只是聪明而已。”
乌罗“……”
好脾气的巫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真是不知道该亲你一口，还是该揍你一顿。”
“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乌罗笑了起来。

第120章
坐雪橇的确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乌罗好不容易习惯了速度跟冬风的呼啸，小心翼翼地从挡板里探出头来撑着胳膊观看外头的冰天雪地，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几岁时去游乐园的经历，这会儿坐在碰碰车里头转来转去，他还没来得及享受三分钟，雪橇车就因为留君的穿行磕到了一块巨石，猛然震了震。
虽然没有翻车，但是乌罗还是下意识抓住了阎。
“我觉得我还是习惯更安全的交通设施，这种三无产品我们还是拿来运载货物吧。”乌罗虚弱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生怕那颗突突跳动的心脏会突然蹦出喉咙口，他现在心跳近一百八可不是一见钟情的悸动，是对生死存亡的危急。
阎气定神闲“你不想当圣诞老人了吗？”
“我可没有礼物奉送。”乌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们俩说话这会儿功夫，留君已经带着他们拐来拐去，将清理出来的空地全部都碾了一遍，这下等众人回来，估计踩在雪地上连陷下去的可能都没有了，他们只能踩到踏实的雪了。
于是阎只好及时悬崖勒狼，让留君堪堪刹住车，看着乌罗慢慢翻出小车去，对方的脸色已经在雪色之下变成了一种不太健康的青白。
阎将手搭在挡板上凝视着乌罗，不太能相信对方居然晕车，他神情微妙地说道“你晕这种东西？”
乌罗只能使劲儿对他翻个白眼，就算对这样原始的工具再怎么不放心，他还不至于弱鸡到这种地步，便冷冷道“我只是被袖子上的机油熏到了而已，刚刚黏在袖口上了，我没注意到，工具已经试验过了，还得看它的承重能力，先回去清理下自己吧。”
这当然不是个坏主意，阎欣然同意，他跟乌罗一道儿翻下雪橇车，准备步行回去。
还没完成今天运动量的留君莫名其妙被撇在雪地里，还等着进森林玩耍，虽然后面挂着的东西有些陌生，但并不影响它的动作，也用不着太大力气，它仍是非常有气力，就赶紧冲上来拱了拱阎的腰，试图撒娇让主人动手。
阎只是解开了它身上的绳索，慢悠悠道“自己去狩猎吧。”
绳子被阎收成一束牵在肩头，他轻轻一拽就将整个雪橇车往前拖去了。
乌罗本来只管自己安安静静地走着，看着阎，就问了下“要帮忙吗？”
“……”阎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微妙，总而言之，透着一种相当看不起人的蔑视。
乌罗的脸微微抽搐了下“就算没有你力气大，好歹算是分担下吧。”
绳子松开一条，乌罗抓过来系在身上，意外地发现并不沉重，不过说到底这不过是十几块木板，加上又是在扎实的雪地上滑行，的确谈不上吃力。
“其实，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阎慢悠悠地补充道，“这东西根本不重。”
那你不早说？？？
乌罗没好气地瞪了眼阎，不过没有把这句抱怨说出口，要是讲出来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毕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一直坐在爬犁上没有运动，只有冷风不断地吹，导致三个生物里头只有留君浑身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气，乌罗跟阎两个人简直像是冰一样，他跋涉在雪地里的时候，疑心自己现在可以拍个纪录骗。
“留君的力气太大，而且爱乱跑，牵雪橇可能还是青望更适合一点。”阎想了半晌，突然幽幽冒出这句话来，“而且它在上面，画面可能看起来更和谐。”
乌罗幻想了下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出来。
“亏你说得出来，那不就是驯鹿牵雪橇的场景吗？再往雪橇里搁一堆礼物，我们俩直接可以成为圣诞老公公了。”
阎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有什么不可以，当节目好了。”
他们俩一边走一边闲聊，好不容易回到部落里，再将雪橇车系在家门口，这才进商场里去洗澡了。
人总归是喜新厌旧的，就算再适合的沐浴乳，也会有更换的一天，再说在不断刷新的商场里面，他们只能重复去超市挑选沐浴乳跟洗发膏这件事，有时候比较麻烦，就直接提一瓶走人，或者是干脆用运动馆里面的，不过那里头的沐浴乳很一般，乌罗不太喜欢那种香味，加上他其实还挺习惯这种慢节奏生活的，就有闲心不紧不慢地挑选东西，。
阎对这种没有什么爱好，提起第一瓶就走人，不过他会在结账的地方稍微等一等乌罗。
等到乌罗拎着个购物篮出来，阎嘴里的口香糖已经放到第三片了，他们俩互相都没有看对方，目光落在柜台上放着的“透明雨衣”上。
阎甚至还打了个泡泡，他慢条斯理地询问道“要吗？”
“可以。”乌罗沉思片刻，确认接下来没有什么大事，于是欣然应允，目光落在润滑液上，他略微扫视，随意挑选一款，缓缓叹息道，“实在很有白嫖的感觉。”
为难阎还记得那部老电影，他看着乌罗，开口安慰道“不给钱就不算产生交易链。”
乌罗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们俩在确定关系之后就做了几次无伤大雅的尝试，从智力到武力的比拼，显而易见乌罗在智力方面的略微优势远远难以企及武力上的劣势，只好老实认输。好在他们俩虽说没看过这方面的片也没涉及过这方面的知识，但强行靠着初中那点儿性教育知识跟进入社会后的阅历，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第一次尝试。
只亲吻，纯拥抱，那是早恋的孩子应该遵循的规则。
乌罗对现状没什么特别的不满，他没有进入过这个圈子，大概以后也不会进入，不知道具体花样是什么情况，不过大概□□不离十，尝试截然不同的性并没有那么可怖，他能在脑子里演满有关阎的十几部小黄片，也不介意阎对着他上演。
于是购物篮又无形沉重了几分，没人觉得羞赧，他们俩甚至还考虑了下要不要去顺便游个泳。
冬天太冷，商场里的空调开得更足，倒有几分春暖，这里到底不是家，只是一处商场，两人在狭窄的淋浴间里解决完□□，蒸腾的热雾熏得乌罗脸上绯红一片，看起来好像有点娇羞的模样。
这个想法让阎忍不住恶寒了下，就像是不慎将老虎变成家猫，就算揉过几把毛，也不会真情实感地觉得这是同一类生物。
开门时外头的冷空气进入，乌罗脚软，穿着浴衣趴在阎的身上要他背出去，口气带点懒意，听起来像是困了“商场的空调坏了？”
他说话鲜少这么弱气，听上去几乎有些软乎乎到好欺负的地步，阎任劳任怨地背着他，没觉得空调有问题，然后就觉得背上动了动，大概是乌罗缩了下，将靠在肩头的脸压在了两块蝴蝶骨之中的脊柱上。
“小心鼻子压扁。”阎好心提醒他。
乌罗没说话，也可能是说了话，不过谁都没听清。
出去之后乌罗的困意就更浓了，大概是终于适应了这种温度，两条湿漉漉的腿在浴衣底下瑟缩了下，风一吹就显出点寒意来，他干脆就不说话了，只是哆嗦两下，像是只被大冬天剪掉了长毛的猫。
阎温温吞吞地将他放下来，两个人在更衣室里换衣服，乌罗已经很困了，大概是被热水泡过，又做了些花耗体力的事，他没有戴眼镜，眼睛习惯性地微微眯起，还算勉强能辨别出衣服还是裤子，只是要凑到鼻子前去看，好不容易穿上了，扣子又系错一颗，只能从头再来，从喉咙里忍不住流出一声叹息。
人只有在亲密行为下才能看清另一个人的脸，乌罗近视，他透过眼镜能记得所有人的长相，不过绝不会细致到将对方的瞳孔都看得一清二楚，寻常人的眼睛是棕黑色的，比如说乌罗自己的，他对着镜子看过，那点棕色如焦糖般，说深不深，说浅不浅。
他忽然有点想不起阎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了，明明刚刚才看过。
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涌动着乱七八糟的信息，乌罗好不容易将扣子重新扣好，他迫不及待地想打哈欠，决定等会爬出梯子倒头就睡，哪管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而阎颇为平静地去将乌罗的眼镜拿过来，正在缓慢地擦拭附在上面的水雾，等对方将脸转过来，他就将眼镜戴在对方的脸上。
乌罗用手扶了扶，自己调整了下眼镜的位置，这才舒适地睁开眼睛，视野又再度变得清晰起来，他身上残留的那点水渍都被衣服吸收了，贴在肌肤上有点冰凉，不过并不妨碍翻涌的困意。
“你是不是背着我喝精力剂了。”
如果真有这种药的话。
乌罗困得要命，拖着步往外走，过程的确令人愉快，只不过结局通常都是一样，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加了一个轻松的晚班，享受本身也是需要体力的。
“不要问这么自取其辱的问题。”
阎颇为温柔地回答他。

第121章
缺乏锻炼的乌罗不幸阵亡在爬梯子的过程里，复活时间长到七小时，从现在开始倒数。
阎被迫无奈，总不能将人丢在箱子里不管不顾，只好把他扛出去，觉得箱子开口似乎宽阔得有点不可思议，之前提雪橇出去也是一样。
较真起来，乌罗当然不能跟阎的体力相比，不过也是因为时间差不多到点了，光是他们整理寻找工具到制作雪橇完成，又到外头转了一大圈结束。如果是正常时间线，的确到了晚上洗澡睡觉的时间，他们只是在商场之中完成了这个流程。
乌罗睡得很沉，大概是因为足够冷，所以脸上的红晕很快就消退了，看起来甚至少了点平日的攻击性，这倒显出几分难能可贵来。平日里睡觉，阎小旺大多时候占据着中心位置，他们俩就像提前有孩子的新婚夫妇，来不及品尝新婚或是恋情的欢愉，就忙着投入对孩子的教育问题。
只不过乌罗的孩子是整个部落，而阎只在乎阎小旺而已。
阎很少有机会这么认真地观看乌罗的脸，不单单是机会少，平日里相处的时候，也很难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去欣赏这个人。
他们的确是情人，同样也是对手，更是道路上互相拖后腿的同伴。
同伴，倒不如说同绊，不过两个人做事总是要比一个人快。
比如说雪橇就是个好例子。
阎皱皱眉头，很快就将这些想法丢开了，捏起兽皮的一角给乌罗盖上，顺便将灶台的火点上，虽然这个火炕并没有他们想象之中的那么方便好用，但是本质上还是一种很便利的工具，只是对比空调或者是电热毯而言功效较差，对于部落里来讲，简直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发明。
还好他们都老老实实地按照乌罗的做法同时把烟囱跟窗户搭了起来，否则阎实在很担心按照部落里的坏习惯，会不会有天起床发现琥珀突然烧炭自杀。
乌罗并不是很具有攻击性的那种长相，如果他是那种看起来很危险的人，大概第一次见到琥珀的时候就被直接拿木棍叉死了，加上眼镜遮挡住目光，令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斯文儒雅。
戴久了眼镜的人，摘下眼镜后会显得稍微有些陌生，这道理在乌罗身上也适用，他摘下眼镜之后会显得与平日不符的温顺。
他的危险是来自于行事风格跟思想，外貌占比倒不大。
阎心知肚明乌罗在体质方面算不上什么强悍的敌人，不过他在这个人手里吃亏又不是一两次的事了，当然不会太把体力列入考虑，导致彻底忽略了对方其他方面的因素，现在看起来倒是有些意外。
“你这么乖的模样，倒是比小旺更少见。”
阎不动声色地调侃了下，用手指轻轻梳理开乌罗的头发，对方微微眯了下眼，略有些警觉，不过并没有完全醒过来，他搜肠刮肚一番，找不多更多调侃的话语，只觉得铁心石肠难得柔软片刻，干脆静静享受当下的静谧，没有出声破坏。
语言会变形，文字会走样，千百年来总有事永远不变，在爱情里表达比行动总是更容易打动人，然而能坚持下来的往往又只有行动。
熟睡的乌罗理应是情网里最完美的情人，得体优雅，安静无声，足以令人拥有足够多的时间慢慢欣赏，而不是专心应对。如果是清醒的时候，阎总要在掐死他跟爱着他这两项选择里轮番挣扎一下，爱情并不是万灵丹，有时候意见相冲，愤怒会远比自以为来得更猛烈。
他们这样的场合只多不少。
不过上天不动声色地嘲笑了下阎的痴心妄想，很快就打破了这种甜蜜的静谧，外头忽然吵吵嚷嚷起来，乌罗睡得不深，很快就醒过来，他眯着眼，贪恋一点自己体温捂出来的热气不愿意动弹，还掺杂了点被吵醒的恼火“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当然没有别的意思，阎只好叹气起身，不忘回头挑衅“这么支使我，你不会感觉到不好意思吗？”
乌罗用手背遮住眼睛，彻底关上心灵的窗户，冷酷无情道“下次换你睡在这里，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好吧。”阎深思熟虑片刻，缓缓道，“愿服其劳。”
乌罗嗤笑了声“好学生，老师等你消息。”
“啧。”
不管阎如何不甘不愿，他到底还是出门去了，顺道被占了点口头上的便宜，这让他经常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为情所困。
其实乌罗并不是真的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这番对话只有一个相当简单的目的，让阎去解决掉这桩麻烦，毕竟复活时间被强行打断，是个人就会觉得不爽。
既然现在有人着手处理，乌罗欣然转过身，靠在枕头上继续重新进入读条状态。
而外出的阎打开门，陷入了立刻关门还是立刻暴走的两难之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挤满了人类幼崽的雪橇车，为首的就是自家胖崽。
“爸爸！”阎小旺兴奋地骑在挡板上对阎打招呼。
而箱子里噗噗噗冒出好几个小小的人头来，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齐齐看向阎，这让整个雪橇车看起来像是什么造型奇怪的巨大鸟窝从树梢上掉下来一样。
阎看了下天色，反应了下商场里的时间跟现实的时间，这么算起来，他们进屋才不过十来分钟而已，毕竟乌罗最多入睡了这么久，否则不可能醒得这么快。
“你们来得倒快。”
阎抱胸靠在门口，门是风口，他顺道挡住风，免得里头那个睡懒觉的人继续起来发一肚子的牢骚。
在旁边探头探脑，满肚子好奇的婕仔细观察了片刻，终于找到了话题跟借口光明正大地走出来，跟她真的有什么事儿找阎似的，眼珠子都黏在雪橇车上，还一本正经地问着话“怎么没看见巫，阎，他去哪儿了？”
问得跟真想知道一样。
阎神情颇为微妙地看着眼前的后脑勺，甚至有心想伸手帮婕掰正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他在睡觉。”
“现在？”婕这下是惊讶到真的把头转过来了，她仰头看了看天色，又试图从被挡住的门往里看，怪道，“为什么现在睡觉，天还亮着啊。”
要是这群小孩子不在，或者婕对遣词造句这方面懂得更多一点，又比如说这是在春天，再比如她对男性之间也会发生的事有所了解，大概会心领神会地来上一句“你是不是把他搞到下不了床了”。
性并不是问题，春天来了，男人跟女人之间也会有隐隐约约的竞争跟比试，现代跟原始一样，这样的表达都是一种调侃式的赞赏。
可惜的是，婕纯洁的心灵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她把目光落在了雪橇车上，于是一下子顿悟了。
“是不是做这个太累了。”
阎同样没有回答，他没有跟外人谈论私事的爱好。
好在婕已经自问自答完毕，于是兴趣又立刻转向了这辆新奇的雪橇车，孩子们蹲在里头安安静静，仿佛被客人挑选的小鸡苗，这车厢做得简陋不假，可空间足够，加上铁钉，徒手基本上难以撼动，因此任由孩子们摇摇晃晃，愣是巍然不动。
“这是木头。”婕摸了摸光滑的纹理，奇怪道，“怎么这么平，好滑，巫给我们做木花冠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光滑。”
阎终于有了点反应“木花冠？”
“是啊。”婕点点头，“从木头上，一层层刮下来的，像花一样，可以缠在一起，戴在头上，也不会坏，不过后来没多久就烧掉了。巫说很容易长虫子。”
那是什么东西？
阎满头雾水，不过很快就决定先解决掉这群小麻烦，其实孩子们在他出现后就变得非常老实，尤其是窝在箱子里的那群，简直一脸悲壮，等着引颈就戮。
只有阎小旺好奇地从挡板上跳下来，一下子抱住了婕的腿，软声问道“木花冠还有吗？我也想要。”
“没有了，是巫给的，从木头上弄下来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做，其他人试过，都没有办法做出来。”婕温柔地摸摸阎小旺的脑袋，把他抱开来，目光落在雪橇车上，很快一手一个，把小孩子们都抓出来，“阎，这个是什么？”
“雪橇车。”阎沉吟片刻，回答道，“绑上人或者家畜，可以拖东西，也可以载人。”
婕听得大概明白，可还一下子不能理解。
阎直接将绑在木桩上的绳子松开，让婕走过来，将绳子绑在了她身上，叮嘱道“抓紧，走两步试试——”他一边说话，一边在幼崽群里挑选合适的小胖子，最后将阎小旺跟另一个小子丢进去，又道，“你走两步。”
雪橇车被拖动的时候，婕并没有感觉到吃力，直到绳子绷直了，她才略微感觉到一点重量，不过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只是由于这个原因她不得不频频转头观望情况，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轻松地拖动了两个小孩子，眼睛不由得一亮。
“还能再放几只吗！”婕兴奋地问道。
几只？
还没等阎一脸疑惑，十几只人类幼崽就争前恐后地往箱子里爬，甚至直接坐在边缘上，你挨着我，我挤着你，连挡板上都挂着。
婕的笑容僵住了。

第122章
在牲畜不足的时候，人力车也相当流行。
谈不上什么尊不尊严的问题，在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人类代替机器跟工具来使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种常态，尤其是这种原始社会。婕从乌泱泱的人类幼崽里捞出几只大的，或者说是比较重量超标的，这才试探着拽动雪橇车开始快乐玩耍。
部落里的空间的确不小，可是雪橇车要避开几个固定的篝火跟灶台，路上还容易撞到其他干活的女人跟男人，因此阎干脆帮忙打开门，让他们在门口的空地上先玩一圈。
青望随着阎小旺一块儿回来，尚不知大难临头，此刻正悠哉地低头吃着干草，再喝一点盐水，享受着神仙般的日子。
而婕兴奋地带着雪橇车往外转了一大圈之后，就竭力站在原地，跟一群小萝卜头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累得简直喘不过气来。
阎小旺趴在挡板上卖萌，眼睛一眨一眨的，声音都软得像“婕姨，你跑不动了吗？”
“是……是有点儿，我休息一下。”
婕满头都是汗水，撑在扶手上直喘气，她发觉了，这个雪橇车轻松是轻松，不过这么多小孩子待在上面，加上雪地里奔跑，其实还是个挺要命的体力活。
并不是什么动物都适合拉雪橇，而拉雪橇也要看天气，动物尚且如此，更何况各方面发展得都只是比较平均的人类。婕的耐力不强，技能点全在认路跟敏捷上，耐寒更差一些，跑下来虽然满身是汗，但其实冰天雪地在一定程度限制了她的体力，因此才带着几个孩子跑了几圈就不行了。
“我们下去。”阎小旺一挥手，撅着屁股就往下爬，孩子们都听他的话，再是怎么恋恋不舍，还是老实听话地往下溜下去。
小孩子火力壮，脸上冻得有点发干，仍带着充盈的血气，红彤彤的，跟篮子里的苹果一样，他们推搡着婕往箱子里坐，好几个孩子自己抓上绳子。他们在后头玩了半天，早想自己也上来试试看了，这里头力气有大有小，一边一条绳子，抓紧了跑起来有快有慢。
阎牵着还不知道问题严重性的青望出来时，就看见雪地上一圈乱七八糟的小孩脚印，还有看起来仿佛虐童般的儿童拉雪橇场景。
婕突然翻身农奴把歌唱，很是大佬地坐在箱子里，一脸懵逼地享受着整个过程。
“嗯？”
阎略有些讶异，不过对此情此景倒是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过度的负重是虐待，适当的游戏却是放松，他看得出来这群小孩子还挺乐在其中，毕竟游戏跟工作不是一个概念，他摸了摸青望的脑袋，等待着这场游戏停止的那一刻。
漆枯从树上顺着绳子滑下来，那只胖鸟还待在他的头发上，托福，他现在的头发都不用做造型，整日与枯枝落叶作伴，被捣鼓成一个天然鸟窝，现在正莫名其妙地看着整个情况“这是什么情况？”
他是真的一头雾水，之前乌罗跟阎拖着这个奇怪的木头箱子跟留君出来跑了几圈，之后又变成婕跟一群孩子出来。
难道现在的冬天新活动就是坐箱子吗？
说起来，这个箱子到底是怎么在雪地上滑来滑去的。
“他们找到了自己合适的方法。”阎平静地回答道，“我在等着测试到底是留君还是青望更适合。”
雪橇车的制作方法是一回事，拉雪橇的动物又是另一回事，不同的天气、地形、周围的植物生长状况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有些地方能用驯鹿拉车，有些地方却只用狗来拉车，两种动物的耐性、体力、耐寒都需要列入考虑。
留君跟青望可以替代的是狼崽子跟憨憨兽，考虑到青望的大角，其实憨憨兽会更适合这项工作，只不过训练又成了一个麻烦。
如果只有两个人甚至三个人需要这辆雪橇车，那青望跟留君轮流拉车就可以满足休息时间，可要是延伸到一个部落，考虑的事情就要多起来了。
不过不管是从体型跟运动量来看，还是从经验来思考，狼崽子适合拉雪橇，而憨憨兽更适合拉独轮车。
毕竟听过牛车，没有听过狗车，而雪橇三傻远近驰名，就算狗会胖得像猪，也不意味野猪能取代狗的地位。
小孩子的精力远远超出了阎的想象，他们一口气玩到了夕阳落山，甚至无师自通地开始搬运大块的石头来实验这辆简单的雪橇车到底有多坚固。
青望开始无所事事地嚼阎身上的麻衣了。
这群小孩子的耐力，远超出人的想象。
而当琥珀从远处搬运着石头回来时，就发现他们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忽然转着一个怪异的翘板跟箱子，她怔怔地看着打开的大门，本来还有些担心，不过看见门口站着阎之后就顿时放松了下来。
就算是三头吼吼兽跑来，只要阎站在门口，晚上就只会是加肉，而不是要把人烧掉。
“阎。”琥珀背着装满石头的箩筐走过来，她脚上穿着毛茸茸的兔皮靴子，不过脚仍然有点僵冷，因此原地小跑着询问道，“他们在干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乌罗做出来的小车，可以搬运比较多跟重的物品。”阎很平静地说道，“不过你们要是想做，可能要麻烦很多。养不成动物就要用人来代替，上下坡都要小心，等到了春天这个东西就不太有用了，要换成独轮或者双轮车。”
琥珀认真地思考了很久，仍然没有听懂，就用了最快的一种方式询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阎突然停下来，他皱着眉凝视片刻远方的丛林，缓缓道，“有人跟着你们来了，你们没有注意到吗？”
“啊？”
琥珀感知慢，反应倒是不慢，她迅速抓起脖子上的长哨吹响，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一瞬间所有人都活动了起来，孩子们跟婕拖着绳子往回跑，漆枯赶上去帮忙，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回到了部落里头去。
自从被袭击后，琥珀就有意识让众人听见哨声跟铃铛响动就集中到部落里，算不上培训，只不过大家都很听话，因此几乎没花几分钟时间，所有人都赶了回来。
“我去看看，你们待在部落里。”
阎拍了拍琥珀的手，将青望移交给琥珀，自己一瞬间消失在了茫茫雪地之中。
“把门拉起来。”
琥珀又将青望移交给漆枯，招呼着众人赶紧关上大门，这会儿天色已晚，本来众人都要回归部落里头去，加上铃铛没有响，男人们都有些疑惑地拿起武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默几乎一瞬间就抄起了弓箭，他拿到了华试验出来的第一把弓箭，跟阎的很相似，不过默在阎的默许下触碰过那把弓，那把弓更坚韧，更……更稳定，更适合，不像华做的这把。不过比起最为简陋的长弓，华的改进已有了非常大的进步，只是人总是贪心的，既然有最好的，那当然对较次的略有些意见。
“有敌人？”默如同阴影般幽幽出现在琥珀的身侧，他紧紧握着弓，脸上满是杀气。
琥珀一脸严肃，她的目光搜寻一圈，发现乌罗不在其中，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她其实很习惯巫每次都出现在身边，就算不说话也很有安全感，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个时候叫巫出来也没有用，就放弃了，于是对默解答道“阎去了，我们守好门。”
这个回答显然让默有点不服气，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住弓。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跟乌罗提出要求时，乌罗询问他是否觉得自己能与阎匹敌了。
还不能。
默心知肚明，即便没有那次可乐挑衅的事情发生，他都清楚自己跟阎的差距。
琥珀没有心思管默的闲事，只是拍了拍默的肩膀，低声叮嘱他“去守树上，看看有没有人跑过来。”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一众不明原因而瑟瑟发抖的俘虏，在杀死这群人跟等待之间选择了后者，如果那个未知的部落再来，还有这么多的人，她已经不需要那么多的俘虏了，而且这些人还不够忠诚，是还会逃跑的野兔。
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铃声跟哨声是判断敌人进攻的信号，女人们搂住还兴奋的孩子们，而男人们抄起长弓跟武器，等待着面对根本不存在的敌人。
“男人去树上，女人带孩子回去，你们——”琥珀指向缩成一圈的俘虏，目光带着杀意，“去山洞里。”
原本自由的手脚再度被捆上绳索，不少俘虏都有些茫然，甚至小声哭泣起来，而俘虏里的男人们面露出不安之色，略有些反抗，很快就被镇压回去。
“炎，怎么了。”
一大片混乱之中，风冬被拉扯着踉跄了一大步，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别问。”炎怒视了她一眼，将他们粗暴地推搡进山洞里头，又很快守在了门口。
风冬跟其他俘虏在昏暗的光线里面面相觑，最初跟风冬谈话的那个男人忽然抬起头来。
“风冬。”
他用原本的语言说道“是我们的部落吗？”
昏暗之中，他冰冷的眼睛微微发亮。

第123章
乌罗再次被打断进度条，好在这次即将读条完毕，中断没带来什么负面情绪。
他外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部落里点了不少篝火，正在研究那辆稀奇的雪橇车，包括木头上出现的铁钉，没人敢上手暴力拆分，毕竟不能确定拆完回来会不会被阎直接将人拆解掉。
“发生什么事了？”乌罗一边拉外套拉链一边分开人群往里走，而部落里勉强能被叫做技术人员的那几个都被揪出来，华跟珑还有小酷哥围绕着雪橇车直打转。
原始人很难确定年纪，也没办法确定年纪，他们大概自己都不关注这个，小酷哥对乌罗来讲是孩子，对部落来讲是大人，而这一年来长开了不少，骨骼显然还没定型，有可能继续长下去，平日里看着没什么感觉，跟孩子们站在一起对比，就显出点不同来了。
他跟蚩走了不同的路，可都显露出那点大人的气势来了。
趁着敌人没来，女人们正在煮食，琥珀抬头看见乌罗走过来，就招手让他往自己身边坐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嗯……”乌罗沉吟片刻，他想了想道，“你把那些俘虏关在了一起？”
确定外面没有来人之后，俘虏就变成了男人们在守。
“他们也知道很可能有人来了？”
琥珀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就点头道“是啊。”
“那现在外面没有人，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琥珀摇了摇头，她好奇地看向乌罗，“怎么了吗？”
乌罗不由得长叹一声，这是怎样的困境，难道商场加小部落，开场就是让他来折腾桃花源的。
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有够麻烦的，连计划都不好做，要是想让部落扩张，周围应该盘踞不少部落，再不济也要像是七糠那样，有米有饭，有人能急速扩张，不行就暴揍一顿，哪还需要怀柔手段，结婚生子再驯化。
如果单纯就点科技树，为了未来做发展，那这个部落的人口也实在是太少了，身边的资源倒是足够，只不过时间需要的太长了。
琥珀进步很快，只是遇到的事情太少了，这让乌罗有点头痛。
“琥珀，如果是你，我们都被其他的部落抓了，这时候抓我们的部落忽然慌起来，说有人来袭击，你会怎么做？”
琥珀不假思索道“准备反抗。”
“是啊。”乌罗无奈道，“是啊！你还问我怎么了吗？”
琥珀呆了呆，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她愣愣地看着乌罗，又看向没有什么声音的山洞，眨眨眼睛，半晌道“可是他们没有反抗。”
“他们只是现在没有反抗，不意味着以后其他的人其他的情况发生后不会反抗。”乌罗缓缓道，“现在是没有声音，你们也没有见到人，所以部落里很安静。可是如果外面真的有人来，大家慌起来，乱糟糟的，他们有几十个人，外面有墙，可是石头还可以扔进来，可是里面呢？”
琥珀迟疑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杀掉他们吗？”
听到这个话题，默一下子就不累了，他精神抖擞地凑过来，杀气腾腾，已经准备好当一个冬天的刽子手，英俊的脸上满是凶狠，声音略沉，没有听清楚全程变化，只是大概听见了点尾音，便说道“他们不可信。”
默不是好杀分子，不过他将自己人跟外人分得相当清楚，对这批侵略者颇有意见。
“如果我认为他们该死，那他们活不到现在。”
出乎意料，乌罗摇了摇头，他平静地看向默，从地盘的角度来讲，他能够理解默对俘虏的厌恶，阶级大多数时候惹人厌恶，那是建立在自由平等之上的，人之所以创建阶级，就是因为阶级可以满足每个人心里不甘的意愿。
从平民、贵族、王室等等开始，安逸的部落生活让绝大多数人都萌生了相关的念头，阶级从一开始就存在，小学有班长跟课代表，部落里有首领跟巫，从来没有绝对的平等。而冬天到来后，琥珀有心将这群俘虏变成自己人，她为这群人治疗，让他们喝汤吃肉，给予他们安逸的住所。
对于默而言，他们是侵略者，战败之后付出的劳动是理所当然，部落里的男女同样付出了辛劳去换取食物。
他无法理解琥珀的宽容，简而言之，他没办法感觉到自己跟俘虏之间有足够令人满意的差距待遇。
在无法宣泄的怒火过后，这种微妙的差别同样成了芥蒂，默当然不会芥蒂琥珀，他忠诚首领，笃定地追随这个女人，愤怒便尽数转嫁在俘虏的头上。
琥珀陷入了深思，她其实多少有意识到，比起别人，乌罗经常会对自己说更复杂的事，讲更复杂的东西，新生永远比破坏更困难，在她心里当然是不愿意杀死那些努力驯化的俘虏，可如果会危害到部落，乌罗认为应该杀死，那她也不会手软。
可现在的意思是……
就算乌罗压根没有应对过这方面的事，好歹看过这么多年的电视剧，他不用脑子想都可以列出琥珀粗糙的安置里好几个问题。比如说，这个部落的俘虏有自己的语言，你有没有特意让人观察他们是不是在交流，或者禁止他们说话。
再比如说，男女都混在一起，只要有一个领导者，他们就算有人不甘愿，也很难说会不会因为从众而开始反抗。
如果真的反抗，那遗留下来再度投降的人，是杀掉还是留着？杀了，这么多天的饭白吃了，利益也完全没有榨干；留着，那自己心里也不舒服，感觉更是膈应。
倒不能说琥珀考虑不周，毕竟很多事情不管是部落还是乌罗都是第一次遇见，只不过总要先提防起来，不然等到事情发生再去提防，那就太晚了。
很多话说得太明白，琥珀也无法理解，乌罗只能引导她去思考，思考最坏的局面，免得下次仍然这么匆匆忙忙，惊慌失措，做这种错漏百出的布置。
不管怎么说，看山洞里安静的样子，看来他们暂时也不打算反抗。
这让乌罗心下稍安，起码证明琥珀的真心没有喂了白眼狼。
而山洞里早在乌罗出现之前，其实就已经开始争吵，只不过是当巫者出来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争执就已经平息了。
部落里头突然发生异变，当然不可能有晚饭给众人吃，他们刚经历一天的劳动，早上吃的那些食物早已经消耗完毕，此刻难免有些饥肠辘辘，在男人说出那句话之前，众人嘀咕抱怨的不是其他，正是晚饭要拖到什么时候。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那句“是我们的部落吗？”出现那一刻，山洞里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几乎没有人想到曾经的故乡跟家园，于是他们再度面面相觑了起来。
回到原来的部落吗？
这个想法其实在被俘虏的那一刻就抹消了，毕竟几乎没有被俘虏的人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的部落里去。
更何况，这个部落并不吃人，凶狠的女首领会耐心照顾他们的伤势。每个冬天都会得的冻疮总是又痛又痒，折磨得人不得不忍耐着熬过漫漫长冬，在这个部落里却能很快就治好。虽然每天要做很多事，干很多活，但是这个部落的食物很充足，不会像是原先的部落那样吃都吃不饱。
众人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草鞋，都一声不吭的，没有人迎合那句话。
风冬轻声道“就算是我们的部落，他们也打不赢啊。”
她的声音很轻柔，并不有力，甚至隐隐约约带着点忐忑，其实在风冬的内心深处并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希望自己的部落能够将他们赢回去，还是输在这里，维持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比较好。
有个年轻的少年忍不住小声道“我饿了。”
男人长长叹了口气，他眼睛里头的那种光彩又很快黯淡下去，领袖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存在，他们能勉强叫做指挥或是领袖的人几乎全都死在了阎的手里，否则之后的进攻也不会那么毫无章法，按照乌罗的说法，他最多算是个有点匹夫之勇的人，可这种勇猛别说是阎了，连默都比不过，于是只能沉静下去。
在内心某个地方，他其实是赞同风冬的说法。
跟风冬这种怯懦又试图安定下来的蜗牛性格并不同，男人想得比较多一些，他常年在外狩猎，面对的是狡猾的动物，性格谈不上狡诈，多少也会变通些。
在自己的部落里也好，在这个部落也好，其实都是活下去而已，这个部落比他们的部落更好，药更好，人更好，食物同样的好。
这其实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很大的诱惑了。
乌罗无法回溯时光去品尝当时俘虏们的复杂心绪，他只是看着大门被打开，阎抓着一只嘤嘤叫的小怪物往回走，在月光跟火焰之下，简直像是手里提了块披着雪的枯木。
“是这个东西在外面。”
阎这么说道，神色看起来不太好看。
乌罗忍不住想，生活真是熟睡时的大脑，为了确保人还活着，时不时给予一点刺激。
这又是生物百科上哪一门？

第124章
山洞里并无异样。
乌罗没有急着让琥珀将俘虏们分开，反而好整以暇地待在原地教育，就是因为外面并没有人袭击，加上有人看管，而且俘虏们被捆住了，所以他所担忧的一切前提都等同不存在。俘虏的反击只在混乱下才有效果，就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如果想要突围，结果只可能是死在已经做好准备的部落之人手里。
不过换句话来讲，如果现在真的有突袭，乌罗出来估计也已经晚了，搞不好外头都开始收尸了。
那他估计就不是坐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旁边，而是坐在高高的尸体堆上跟琥珀讲这些大道理了。
乌罗很快就将游离的思绪扯了回来，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小怪物，目光如刀，像是要割开皮肉，分离脂肪，清清楚楚地挑出每条血管般，看得小怪物瑟瑟发抖，拘谨地抱住阎的大腿。明明是被抓过来的，结果却只能仰赖捕捉自己的猎人，乌罗眯着眼睛，觉得场景有点好笑，实际上他并没有那么锐利的目光，因此当然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玩意。
“木头成精被你抓回来了？”
乌罗蹲下身来，这块枯木一样的生命体是活着的，他动手戳了戳，对方又缩了缩，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摸到的很可能是真的树木。
“这是什么？”
琥珀也凑过来一块儿蹲下，她的手段就比乌罗粗犷多了，手上完全不留半点分寸，直接揪着枯木拎了起来，用手搓揉一下，枯木上忽然擦出一张人脸来，这才发现是个少年人，从个子到长相看起来都只有□□岁的模样。
“野人。”阎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他应该是第二代了，有野人活下来了，而且就在我们附近。”
乌罗有点犹豫地掐了掐小怪物的脸，怪异道“他是个变色龙吗？”
“你不是见过海鱼部落，他们的人有水腺，有些人会变色有什么奇怪的。”阎有点不以为然，他平静地提溜着那个孩子，从琥珀的手里拽出来，轻轻敲了敲外头的空壳，那枯木是真正的树皮，而且是完整的，这个小怪物把自己套在早已死去的木皮之中保暖。
于是乌罗发现，一旦他们的肌肤触碰到这个小怪物的肌肤，那就会变成他本身的颜色，又或者是，他在顺着他们的肌肤变色。
“你能跟他交流吗？”乌罗好奇道，“他在干嘛呢。”
琥珀很快就对这个小怪物失去了兴趣，她跟乌罗不同，对编写人类百科没有任何兴趣，因此又吹了个口哨，让监管的人把山洞里的俘虏抓出来，是时候吃晚饭了。她现在更在意的反而是那辆雪橇车，而不是其他的东西，对于这个野人，她懒得理会，大不了乌罗玩够之后一木棍叉死就算完事。
众人各司其职，部落里又再有条不紊地开始干活。
“……我不是翻译器。”阎略有些无奈地看着乌罗，“不是什么都会。”
俘虏们很快就被拉了下来，尽管男人们的动作有些粗暴，不过他们还是怪温顺地等着绳索被解开，看起来很听话。
琥珀想起了乌罗说得那些话，她忽然意识到乌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参与到部落做事情之中来了，从她希望乌罗休息的那一天开始，巫似乎就一直老神在在地在休息，他许诺过只要自己有需要，就会尽力做到，可以跟他交换任何东西。
打那之后，他就很少要求部落去做些什么了。
这些俘虏现在已经很听话了，他们不会像之前那样想反抗或者逃跑，琥珀打算明年建很多很多房子，有了灶跟炕之后，山洞就显得没有那么优秀了，可以留给这群俘虏住，再将男人跟女人分一分。
琥珀开始觉得有点头痛了，从来没有首领跟巫跟她讲过这种事情啊。
“吃晚饭了。”
最终琥珀什么都没有解释，她只是平静地对俘虏们说道，让人去管理这群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下意识检查了下绳索。
“默。”琥珀忽然说道，“你去看一下他们所有人的绳子有没有坏掉。”
默呆了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点点头，脸上带着点严肃的表情，看起来很吓人。在部落里头，对这群俘虏最为不友善的就是默，众人都很怕他，脸上就带着点畏惧之色，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每个人都捆得很好，没有谁的绳子是断的。
“没有坏掉。”默检查了一番，走回来对琥珀说道，他的神态有点复杂，显然已经明白琥珀在想些什么了。
掉入陷阱的猎物会反抗，会撕咬网，如果巫当时说的是对的，那这群俘虏里想反抗的那些人手上的绳索一定会坏掉，既然没有，就意味着他们老实地待在山洞里等到部落将他们放出来。
这也说明，琥珀的想法是对的。
“哼。”默不肯承认，便冷冷地开口，“他们要是想跑，我会杀掉他们。”
“现在看来，你没有这个机会了。”琥珀笑了笑，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俘虏身上，她用手指点着手背，难得跟默耐心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想法，“默，我们的人不够，有更多的人做事情，这样更好。”
默冷冷道“我不信任他们。”
气氛安静了片刻，琥珀没办法跟默说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纠结了片刻，下意识又看向了正在摆弄小怪物的乌罗，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去忙吧。”
默点点头，大步离开了。
“这是野人聚堆了的意思吗？”乌罗看阎抖了抖小怪物，居然从他的身上抖出一块被叶子包裹着的米团来，叶子并没有包实，很快就散开来，里面是灰色的黍米，也是他们种植的这些粮食里其中一类，除了黄米面之外，还有这种较黏的黍米，只要用石头捣碎，用水和成，再放在蒸笼上蒸熟，就有近似年糕的口感。
只不过小怪物身上的这种面团是生的。
一看到食物掉下来，小怪物立刻叫了起来，他不会语言，只会无意义的嘤嘤乱叫，力气看起来也不大，光是乌罗一个人就能伸手制住他。
乌罗将面团揪下来捏了捏，确定的确是生面团，而且是非常粗糙的生面团，应该是偷了狗尾巴草或者是他们的黍米砸碎成粉末，然后用水含混成的一种食物，里面还有没被剥离的糠，看着都知道吃下去是伤害喉咙的一种行为。
“拿块兽皮来给他穿吧。”乌罗随口吩咐了一个女人，他能摸到小怪物的身上非常冷，他肌肤的有些部分甚至跟树皮黏在一起，于是稍微让出自己的位置，让小怪物能烤到火，不过火焰似乎让小怪物很恐惧，他发出了非常不安的叫声，声音是从肚子里传出来的，咕噜噜的，听起来很惊恐。
嗯，没有见过火吗？
正在帮忙做饭的炎探过头来，疑惑道“这个灰色的东西是什么？”
她对食物非常有兴趣，看得出来是吃的，就毫不犹豫地揪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尝了尝，歪着头思考这种味道是什么，很快就辨别了出来，于是面孔瞬间狰狞起来。
“他偷我们的食物！”
小怪物大叫着缩了起来，完全听不懂他在叫什么，阎看起来也完全无法理解。
这让乌罗很有不必要的亲切感，比如说第一次来到部落里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跟琥珀交流的，只不过是琥珀她们明显初具规模，尽管讲话蹦单字，好歹语言系统已经储备，可是这个小怪物除了皮肤会变色之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狼孩，不管是行动举止还是声音跟态度。
难怪阎说他是个野人，如果有部落，不至于变成这样。
“那现在怎么办？”乌罗问阎道，如果没有人，他当然会用自己的脑壳想办法，可是现在有位处理事情得心应手的人，他不打算靠运气积累成功或者失败的经验，便干脆利落地开口，“他跟着我们来，是打算袭击我们？”
“不是。”阎摇摇头，打断乌罗的草木皆兵，他凝视着这只小怪物，兽皮很快就被递过来，裹在破碎的木皮外头，小怪物察觉到了两者的差异，瞬间脱出了树皮将自己卷入柔软的皮革里头，这块兽皮身上有虎纹，他本来如枯木般的肤色忽然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虎纹。
阎思虑片刻，缓缓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人数不多，偷了一点部落种在外面的粮食，最近琥珀派人在外面搜寻青草野菜，他们看到脚印，就派了这个孩子来查看，看能不能偷到更多的食物。”
偷黍米是很难察觉的事，毕竟他们种植了非常多，被小兽偷吃的也不少，他们没办法确保一根都不断，大面积的种植下，小范围的损失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乌罗“嗯？”了一声，没做下文，沉吟片刻，仍是没有什么反应。
阎就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天寒地冻饿肚子，是要斩草除根，还是让他们试试看为了活命能干些什么。”乌罗缓缓道。
阎无动于衷地评价他“奸商。”

第125章
能泅水的人对渔获大有裨益，孔武有力的人适合狩猎，聪明的人善于绸缪——
当然，肌肤能变色的人，很适合做一个观察员或者是情报员。
小怪物茫茫然地看着这个似乎被巨大树木围起来的天然巢穴，他简单的脑壳里从未接触过那么多的知识，只能惊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所在，又正好被这群人占据。无数的火在黑夜里游荡，那些人——那些与他的同伴很相似的生物在走来走去，用怪异的物品承载着食物。
他闻到了令人蠢动的香气。
身上的这块兽皮，小怪物见过它鲜活地笼罩在另一头猛兽的身上，如今已经失去了原本鲜亮的光泽，变得干巴巴而黯淡，却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温暖。哺育他的人分明说过，这样的猛兽是无法战胜的，只要看见了，就要把自己藏起来，否则就会变成它的食物。
这让小怪物无端感觉到了恐惧。
这个天然的巢穴明明能看到星空，却一点都不觉得寒冷，这些来来往往的人多到根本看不清有多少，还有那些奇怪生长着的木头跟能够装载着水在火上燃烧的东西。
小怪物只记得凹陷的石头可以装载，它们太笨重，也太沉重，用尽力气都提不起来，不像是这些东西，看起来这么轻松，这么漂亮，又这么的简单。
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两个生物，找到他的那个捕食者在吃肉，而从捕食者那里接过他的——小怪物没见过这种存在，他触碰到了对方的肌肤，温暖柔软，不是在河流里找到的贝壳里露出的软肉，而是另一种更绵软的东西，近乎无害。
植物会生长出利齿来保护自己，动物身上的短毛非常扎手，捕食者的爪子跟石头一样坚硬。
可这个生物——
小怪物温顺地蜷缩在乌罗脚边，他触碰到冰冷的丝制物，在粗糙的掌心里宛如流水般滑过，还能嗅到淡淡的香气。
这让小怪物立刻警觉了起来。
香气是许多动物跟植物都拥有的一种引诱方式。
而且这种香气，让小怪物想起来那些吃下去会肚子痛，然后开始吐泡泡的黑草，他谨慎地又再蜷缩了下，决定远离毒物。
“嗯？”乌罗敏感地觉察到这个小怪物的动向，便瞥了一眼看过去，见对方安静缩着，倒是也不在意，又将头转回去。
其实乌罗略有些伤脑筋，说是要榨干利益是一回事，榨干利益之前的付出又是另一回事，总不能一直把人扣在部落里头不回来，而且他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人，那些野人能不能驯化，听不听得懂人言，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而且那些人，是不是也跟小怪物一样有同等的本事。
“唔，阎，按照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你觉得这小子的家人会来找他吗？”
乌罗略微沉吟，思考片刻之后略有一个腹案。
有位老师曾经说过一句至理名言——既然人话听不懂，那就只能用对待动物的方式对待你。
乌罗虽然没有受教过什么叫对待动物的方式，但是他们现在正在养着那批俘虏，多少还算有点心得。捡回来的野生动物跟俘虏不同，俘虏有可能反抗，有可能仇杀，因此要施加惩罚与控制，将他们的气焰打灭消磨，而这只野生动物则不然。
尤其是乌罗不止想要他，还想要一网打尽。
“找他？”阎嗤笑了一声，“你想得未免太温柔了，如果那群人真的来找这个小子，最有可能是饿了，想来看看能不能分到野兽的残羹剩饭，而不是担心他的安全。只要他不回到自己的部落，那就会被默认为死亡，就像这群俘虏一样。”
乌罗沉吟道“那，要是他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呢。”
“全部都想捞走。”阎一下子就明白了乌罗的如意算盘，轻啧了一声道，“你会不会有点太贪心了。”
“这不是还有你吗？”乌罗缓缓道，“大家总要为部落出一份心力，总不能天天白吃白喝，享受太平盛世，听起来也太资本主义了，我们可是**接班人啊。”
阎冷笑了下“使唤我也是？”
“你我还分什么彼此。”
阎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第几次不知教训，非要跟乌罗在嘴皮子上磨炼个一二了。
在他们两人吵嘴的时候，堇已经做好了饭盛过来，她笑眯眯地看着小怪物，似乎觉得他很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有点后世人看热闹的模样，不过模样倒是很和善，不像是不远处的炎那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小怪物，恨不得把他偷吃的粮食全啃回来一样的狰狞。
“他是什么东西？”堇将热腾腾的汤跟饭分作两个碗递给乌罗，这是巫特有的待遇，其他人喜欢所有食物都混在一起吃，毕竟勺子很方便。小酷哥烧这种小件已经出神入化了，因为筷子跟勺子都有许多，比起难以掌控的筷子，大多人更喜欢勺子，不过他们都有努力掌控这两种餐具。
“不知道。”乌罗缓缓道，“大概是星期五吧。”
星期五是《鲁滨逊漂流记》里的野人，这部小说恰好是说主角漂流到一个孤岛上独自艰辛生活的事，虽然不是原始，但其环境其实与回归原始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唯一知道典故的阎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堇只是困惑地看着乌罗，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阎缓缓道，“想到点乐子。”
堇不明所以，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被言语“排挤”了下，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乌罗跟小怪物，又捏了捏他的脸，她比乌罗要黑一些，肤色是看起来相当健康的蜜色，小怪物脸上的虎纹缓慢褪去，慢慢变成了跟堇靠近的肤色。
他看起来像个很稚气的幼童。
堇最近跟壮一直呆在一起，虽然壮之前分配到的女人并不是堇，但是本来部落里就是男少女多，琥珀对这件事并不以为意，反正只要有孩子出生，又没有混乱那就没有问题。堇对爱情有朦朦胧胧的意识，可还没有到吃醋或是觉醒更多的地步，换过话来说，部落里的婚姻制度本来就更接近家庭，在不需要生孩子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样的。
她跟大壮在不需要生孩子时仍无意义的亲近，这是繁衍之外萌生的爱情才能做到的。
因此堇捏了捏小怪物的脸，转头看向非常自然凑在一起讲话的乌罗跟阎时，很突然地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心绪。
“怎么了？堇。”乌罗倒不至于错失她的神色，便问道，“你怎么心神不宁的？”
“嗯……”堇思考了片刻，她忽然问道，“巫，你跟阎一直都很好，可是你好像不会跟别人这么好。”
乌罗哑然失笑，他示意小怪物去捡起一块石头给自己，然后将手中的肉汤喂了他一口，反复训练小狗般，那两头狼崽子眼露贼光，在琥珀脚边徘徊了一阵，便冲着乌罗猛扑而来，一时间刹车不及，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扬起一阵尘土。
“你对大壮也很好啊。”乌罗慢悠悠道，他正要吃饭，就用脚踢了踢两只小狼崽，力道不大，隔靴搔痒般，叫两只小狼崽越发嚣张起来，硬生生挤过来。小怪物敏感觉察到这是来夺食的，一下子就趴下去，恶狠狠地露出牙齿来，发出怪异的喊叫声，刺激得两头狼崽嗷嗷乱叫起来，阎啧了声，将他们三只都踢了开来。
阎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文学里叫气势，电影里叫气场，或者在这个世界上叫做杀气，这跟他的经历可能很有关系，动物是最敏感的生物，小怪物跟小狼崽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甚至趴在地上安安稳稳的一动不动，叫人疑心他们在装死。
小怪物的手里还抓着石头，他的眼神比部落里的孩子要阴暗许多。
乌罗并没有注意到，不过阎看见了，他脸色不太好地揪住小怪物的兽皮跟后颈，将人硬生生拖到了自己的身边，拿过石头后将自己的汤给了他喝。
这才叫小怪物真正茫然起来，他受宠若惊地看着阎，捧着温度正好的碗，很快就把头埋下去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来。
两只狼崽只好嗷呜嗷呜地叫着，带着点不甘心的怨气，又不敢反抗。
“可是我想跟大壮生孩子啊。”堇眨了眨眼睛，奇怪道，“巫你又不能跟阎生孩子。”
乌罗老神在在道“都是生孩子，你看梨跟乐一直黏在一起吗？乐难道不是一直跟默一起玩，难道他们也要生孩子？”
虽然跟乌罗讲话很让人头疼，但是看乌罗欺负原始人，多少还是有那么点愉悦的。
大概是跟这个男人相处久了，阎自觉自己都染上了一点恶劣的本性，他欣然将黑锅推给乌罗，并打算就这顿戏下饭。
堇摇摇头道“不是，这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堇凑过脸来，她忽然嗅了嗅乌罗身上的气味，幽幽道“气味不一样，默跟乐不会染上彼此的味道，可是巫你的身上，有阎的味道。”
“咳——”
这次乌罗跟阎都直接被嘴里的食物呛到了。
独享两碗肉汤的小怪物听见不同寻常的声音，立刻敏锐地竖起了耳朵，警惕巡视周围，察觉到了声音是来自给予自己食物的这两个捕食者后，他继续舔起了肉汤。

第126章
被人揭穿是一回事，反驳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乌罗再怎么厚脸皮，这会儿多少也有点挂不住脸，诚然对部落里的人来讲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没有立下规矩，所以当然不会对这件事有什么约束跟厌恶。礼义廉耻是后世束缚自己的枷锁，很不幸的是，乌罗跟阎都在这道枷锁之中，因此两个人都拼命咳嗽了半天，咳嗽到堇怀疑他们生病。
“巫，你们都病了吗？”堇担心又怀疑地看着眼前两个有点不自在的男人，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为什么巫跟阎的脸色看起来都怪怪的，后者难得只是古怪而不是吓人，可是巫的脸看起来有点可怕。
“没有。”乌罗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他缓缓道，“什么都没有，只是不小心卡到嗓子了，饭太粗糙了。”
堇试探地看了看碗里的饭食，疑惑道“会吗？”
她也有吃过一点米饭，有些黏黏的，有些则分散开来，说不上好不好吃，不过配上肉跟菜的确很香，如果再加点肉汤汁，那就很美味了，不过这种米饭本身没有什么味道，咀嚼久了才会稍微有一点点甜，好在它比果子容易饱腹得多。
米饭明明很软啊？
堇怪异地看着毫无异色的乌罗，她注视着咽喉的部分，疑心那是胖鸟的喉管，窄小纤弱，连一点软软的米饭都难以承受。
可是胖鸟明明就吃得很多，有时候她跟漆枯一起喂胖鸟的时候，都会怀疑那只鸟会把自己噎死。
“那要慢慢吃。”不管怎么样，堇还是乖乖劝道，尽管她并不觉得乌罗像是部落里的孩子那样需要自己叮嘱。
“是啊。”乌罗将目光瞥向阎，除他们两人之外，大概谁都看不懂这底下的暗流涌动，巫者刻意咬重了字与音，“要小心啊。”
阎不以为意，继续吃饭，他只是一下子被惊到了，论这方面的开放，他还不至于跟乌罗一样有点恼羞成怒，多年的经验告知他，最好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照常。
毕竟只有在意的人会尴尬。
于是在意的人突然就只剩下了乌罗一个，小怪物蹲着享受汤汁里的肉，尽管肉里的汁水都被汤炖煮出去，不过吃起来仍然很香，他吃东西的声音很响，捧着碗却没有做声，很快就安静得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其实堇并不在意谁身上有谁的气味，部落里想跟乌罗还要阎生孩子的女人很多，多到数不过来，羲丝就很想跟巫生孩子，可是唯独不是堇，她还是比较中意大壮，想跟大壮一起生小孩子。
咦？
堇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胸骨，她困惑地看着乌罗，又再度摸了摸那处因为皮肉的丰腴而逐渐不再明显的骨头，刚刚她感觉到了，这个地方保护着的脆弱心脏突然跳动了起来，悸动微弱而怪异，好像要撞到手心里一样。
“堇，你不舒服？”乌罗眼尖，抓住转移话题的好机会，立刻开口道，“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免得你真的生病。”
堇摇了摇头道“不是。”
她顿了顿，忽然道“我只是在想。”
乌罗预感这可能是一个大坑，理智提醒他最好不要跳进去，无奈好奇心除了能杀死猫，也可以杀死他的警惕，忍不住嘴贱又开了口，疑问道“想什么？”
他其实比较想说，原来你也会想吗？
不过这么讲就太难听了。
“我不想跟你生孩子。”堇说道，“也不想跟阎。”
“呃——”乌罗万万没想到是这句话，他茫茫然地看着堇，一时间居然找不到话说，便微微讶异了下，就没有后续了。
这么直白地说人没有魅力，原来原始人也可以毒舌，失策了。
堇想了想，似乎是很想努力地表述自己的想法，于是她把自己放在胸骨处的手撤回来，放在了乌罗的胸膛上，静静聆听着那里的跳动，那里很平稳，跟她的不同，这让堇有点失望，她缓缓道“你跟阎也一样，不想跟任何人生孩子。”
那里的跳动，忽然变快了。
堇讶异地看着乌罗，她说“巫，你的心，跳得好快。”
废话啊！
“不要随便摸别人的胸。”乌罗说出这句话后总觉得好像怪怪的，于是赶紧给自己追补了一句，“这样很危险。”
嗯？
堇看了下阎不善的脸色，的确感觉到了危险，于是心领神会地收回了自己不安分的小手手，严肃地点了点头确保自己认真意识到了。
打发走讲话难缠的堇，乌罗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他有些无奈地看着阎，轻声叹息道“老实说，我开始觉得她们开始挖掘感情这件事实在有点烦人了，我这辈子都没有想过居然会被女人袭胸。”
“没关系。”阎安慰他，“反正你早就被男人袭胸了。”
乌罗“……”
有时候乌罗真的怀疑阎是个天然黑，然而他又苦无证据。
在枯燥的原始生活里对掐已经成为情趣之一的两人并没有对这段意外的插曲上心，从长远来看，堇远远超出他们所以为的认知，不过这倒是很正常，并不是没人教就意味着不存在，她能意识到差距，而且区别出差别，是她的运气。
可惜他们两个人没有谁在大学读了哲学或者心理，只能被袭胸。
乌罗还是把精神力放在了小怪物身上，他决定学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看着这群人会不会自投罗网。
这次的小怪物能带来一些意料不到的变化，接下来就看他的同伴都是什么样了。
唯一占到便宜的大概只有小怪物，他虽然听不懂身边这群生物在叽里呱啦叫些什么，可显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也没有把他杀掉当成食物的准备。他一个人独享了两碗肉汤，有生以来头一次吃得肚皮滚圆，几乎舒服地可以趴在地上就这么睡着。
不过捕食者很快就把他提起来，小怪物摸摸自己的肚子，没有反抗，他现在觉得很温暖又很饱，而且他根本反抗不了，之前捕食者把他抓出来的时候，小怪物就意识到了。
这个大大的巢穴里还有小巢穴，小怪物看着沉重的木被拉开来，他想不通这些树木是怎么被轻易拉开的，它们为什么不在地上，然后他就被丢了进去。
处理俘虏已经要了琥珀的脑细胞，如果再把这个小怪物丢给她使用，乌罗不用脑子都能想到他半夜被崩溃的琥珀叉死在地面上的模样。
第二天他就可以直接参加对方的火葬。
趴在地上的小怪物乍一看简直跟木头一模一样，只不过他到底是人，面积怎么也要比木头大多了，加上只是颜色相近，稍微小心点还是能区分出来的。乌罗差点踩到他，倒把自己吓得不轻，赶紧将火点了起来，而阎则对他的做法不闻不问，自己到床上去先休息了。
小怪物被提起来，坐在懒人沙发上，老老实实地看着乌罗。
乌罗测试了一下，发觉他大致能理解自己的行动，不过很笨拙，本质上跟小狗差不多，得多次教导才能理解。
当然，学习能力要比小狗强多了。
起码在乌罗摸出一颗奶糖后，他舔了舔糖，很快就跑到外面去捡了一块石头给乌罗。
小怪物趴在桌子上看着乌罗，没有感觉到危险，于是稍稍放松些许下来，他第一次没有在夜晚感觉到冷意，这个巢穴比他睡的地方要好很多很多，这让他有点发困。而乌罗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这声音遵循着某种规律，让小怪物有点提心吊胆，他正在思考要对眼前这个生物露出自己的獠牙，还是温顺臣服。
乌罗看了眼小怪物，发现这个孩子在缓慢的褪色，准确来讲，是露出他本来的模样，既不是树木的模样，也不是兽皮的颜色，而是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小子很可能在安全的环境下跟正常人一样，可是在备战或是有意识控制的情况下会顺着环境变色。
真是天然的伪装。
这么一想，能抓出他的阎就更让人毛骨悚然了。
“乌阿罗——”
吃过饭的阎小旺很快就跑进来，大大咧咧地扑上懒人沙发，他很喜欢这个软绵绵的玩意，还试图拆开过一个，好在里面还有一层，不然乌罗跟阎就要体验在家里下塑料泡沫的滋味了。阎小旺被教训了一顿之后，就开始变得非常老实了，不过他扑上沙发时还是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肚子被一肘撑开，阎小旺就地一滚，敏感地发现今天的沙发会咬人！
“嗯——”
乌罗的手指停了下来。
小怪物的颜色瞬间跟懒人沙发变得一模一样。
“咦？”阎小旺挠了挠脑袋，他很快就爬了起来，怪异地看着懒人沙发，他迟疑地问道，“乌罗，它什么时候会咬人的。”
“站好。”乌罗慢悠悠道，“今天这个位置有人做了。”
小怪物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幼崽，下意识露出牙齿，有必要的话，他会咬断这只小胖子的喉咙，不过对方很快就不甘示弱地瞪了回来，他便立刻发出了威胁的嘶吼声，恶狠狠地扑了上去。
乌罗眼神一变，当即伸手揪住了小怪物的后颈，顺便拦住阎小旺的反击，这时候阎小旺才看到了小怪物的模样，顿时哇哇大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嘛，你爸捡回来的，你自己去问他。”
野性难驯啊。
乌罗皱着眉头，他催促着阎小旺拿绳子过来把小怪物捆上，不然这个晚上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去。
搞不好睡到半夜就发现自己喉咙在飙血。
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127章
这天珑起得很早，顺便帮忙把华闹醒了。
他们俩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来，只顾着打个哈欠，稍稍在火堆边烘暖了身体，又借着刷牙的机会适应下温度后就往外跑去。
那辆简陋的雪橇车上覆着薄薄的白雪，没人研究出来是什么连接着木板。
而首领去问乌罗要东西的时候，巫只给了他们必要的工具，那个叫做刨子的东西，他们倒是搞出了些木板，不过还不清楚要怎么把它们连在一起，用胶的话，在巨大的动荡下很快就会崩散，他们已经浪费过一些鱼胶跟树胶了，如果想要大量的使用，可能会被首领直接打死。
没多久小酷也出现在茫茫白雪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蒙着睡眼往前走，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雪橇车的边缘上。
“有看出什么吗？”小酷问道。
华率先摇头，他叹息道“没有，什么都没有，不知道阎是怎么做出来的，为什么每块木头上都有这种摸起来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说的是拿来固定的铁钉，只剩下圆形而平整的钉帽留在木板上，没有人看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又不敢强拆，于是只好困惑地看着它。他们在雪橇车出现的第二天早上就看到那些明显的钉帽了，只是根本不明白它们连接的作用，这个简陋的小车简直像是浑然天成的，可边缘的裂缝又能表明它们是拼凑起来的。
最开始珑还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一定是巫变出来的，或者是上天赐给我们的。”
不过琥珀很快就告诉他们这是阎做出来的小车，既然是阎，那就是人做出来的。
于是三个刚刚走马上任的臭皮匠凑在一起思考了好几天，除了做出一顶又一顶的木花冠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作用了。
小酷哥倒是隐隐约约觉得这种光滑而冰冷的东西有点熟悉，它摸起来很接近石头，不像是木头，更不像是骨头，也不是陶器。
部落里烧出来的陶器一共有两种，一种是陶土，掰开来裂开是粗糙的颗粒，能很明显看出分层的，这是最粗浅的陶器，也是他们最常用的，非常容易碎。可是火上去之后，他们就有另一种陶器，巫叫那种陶器为半瓷，意思就是很接近瓷器的半成品，那种陶器的断口会比较平整，形成一体。
也不是半瓷。
半瓷比陶要坚强一点，可是产量非常少，烧十次也未必能出一个碗是半瓷，而且半瓷根本不可能没入到木头里面去。
难道是铜？可是哪有这么小的铜，又是怎么打进去的。
正当珑跟小酷纠结在连接的钉子上时，华已经陪着想了很久很久了，他干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下四周，周围静悄悄的，几间房子悄无声息地伫立着，他福至心灵，忽然道“我们一直想学阎，可是如果不用阎的办法，我们也可以做成这个东西啊。”
“啊？”珑下意识看向华，疑惑道，“要怎么做？”
“你看。”华指向屋子，“就这么做。”
珑还没有反应过来，小酷哥已经从他脑海里的材质分析里回过神来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华，又看了看屋子，呆滞片刻，一下子明白了华的意思“你是说，我们跟造屋子一样，造这样的箱子。”
“是啊。”华点了点头。
三个人合计的时候，忽然有一块石头飞了进来。
经过多日磨炼，众人早已从惊心胆战变成了习以为常，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小酷哥作为三个人里头唯一四肢健全且健康的人，只能哀叹着站起身来，无奈道“他又来了，一定又带着很多石头来，真麻烦。”
小怪物并没有被巫杀死，正相反，第二天早上，巫就把他放走了，甚至还送给了他一个箩筐。
巫说看看能不能雇佣这只小怪物。
雇佣。
这对部落来讲又是一个令人不解的新词，通常情况下，他们跟其他部落的人只存在和平或是敌对的状态，在小部分情况下则会有融合或是分流，至于雇佣，简直是闻所未闻。小酷哥的理解能力较强，大致明白了什么叫做用利益引诱不能信任的人，他模模糊糊记得巫者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可具体却记不太清楚了。
总之小怪物跟俘虏们不一样，不需要喂他吃饭，也不需要照顾他，他带来一箩筐的石头，他们就给食物，就只是这样的交易而已。
交易就比雇佣好理解多了。
“嘤——”
小酷哥认命地走过去开门，小怪物今天看起来像个毛茸茸的雪怪，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乌罗送给他的兽皮，背着一个巨大的箩筐，里面装满了大小各异的石头，还有些泥沙堆积在里面，见门打开了，便拼命往小酷哥身上嗅跟寻找。
“等等，你先进来吧。”
小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将门再拉开一点，让小怪物往里走。
起初谁都不明白为什么巫要雇佣小怪物，如果需要人捡石头，他们也可以出去捡这些东西，不过首领好像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只是首领跟巫不一样，什么都不会解释，小酷其实也不太懂她心里在想什么。
真奇怪，才不过一个冬天而已，什么都变了，巫的话让人听不懂，首领又从来不像巫那么耐心。
不过这事跟小酷哥没有什么关系，他每天都忙得停不下来，那些火，那些会融化的石头，还有那些铜，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甚至于有时候他都想要跟首领还有辰待在一起画画，把“模具”陶器画出来。
“来了啊。”
琥珀推开门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准备好了食物，小怪物便利落地解开箩筐，一下子往她身上扑过去。
在外流浪的野兽当然没有家养的幼崽那么温顺，因此不得不费尽心机去养活自己，箩筐有修补过的痕迹，还有每天满满的一箩筐石头，他们给予小怪物的食物不算非常充足，如果单靠这点食物，小怪物不可能有力气收拾这么多石头。
食物是部落里出的，自从雪橇车出现后都是小酷他们三个比较早起，琥珀就委托了他们三人负责招待小怪物——他总是来得很早，这点也很奇怪。
琥珀将“工资”（总之巫是这么说的）递给小怪物之后，就开始检查他带来的石头，乌罗曾经说过要制定一个标准，从小怪物开始，也是针对部落里的人一起。
大家都不是流水线上下来的批发品，当然有各种各样的差异，就好比摘果子跟搬运泥土，总是有多有少，有些人做活累了就休息，比往常丰富多的食物储存会滋生人的惰性，让工作的进度变得缓慢，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有俘虏。
说不上是谁的劣根性，只是最为正常的情况，人总是更贪图安逸。
乌罗可是对小怪物寄予厚望，打算从他身上实验出真知，因此他特别叮嘱过琥珀，绝对要严格衡量标准，可以有微小的偏差，但不能完全放纵自己按照心意来决定。从石头到矿石，小怪物很快就意识到部落里的人会将那些颜色鲜亮的石头格外区分出来，自己得到的东西也会变多，于是他有刻意多拿矿石。
那些矿石大多是拿来当做颜料的，也有一部分划给小酷实验，自从见识过铜的锋利之后，琥珀就放开了手让小酷哥来制作些新物品。
她已经意识到了，巫没有之前那么迫不及待地试图将一切都塞给部落了，而是在观望，观望他们自己能怎么做。
这次有块相当大的矿石，琥珀多给了小怪物一些晒干的咸鱼，对方丝毫不嫌尘土，将得来的食物放在了刚刚还塞满了砂砾碎石的箩筐里，再重新背了起来，身影渐渐与白雪融为一体，要是不仔细看，仿佛一个箩筐在路上飞过去。
琥珀凝视着，若有所思。
她想起来之前无意看到阎在询问默在这只小怪物身上能看出什么来吗？
默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也什么都看不出来，这只小怪物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其实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有他们这种很容易长得极高极大的，也有很多很擅长游水，还有那种能感知到蜂在表达什么的，春天的那场交易日，琥珀至今都没有忘记。
那意味着更大的世界。
小怪物到底有什么？巫跟阎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琥珀喊人过来一颗颗往回收拾石头，她的确需要很多石头，石头能有很多作用，拿来砸，拿来凿，拿来削，拿来垒，还有她的图腾柱需要巨大的石头。
至于矿石就更不必多说了。
不过石头跟矿石之后，琥珀想了想，还可以让小怪物他们做别的事，只需要付出一点食物就好了。
珑正在收拾石头，之前他被抓过来区别的时候都有点怨气了，忍不住抱怨道“巫真麻烦，为什么要我们一个个石头来看，他给我们石头，我们给一块肉就好了。还要分这么多，好的石头，大的石头，有颜色的石头……”
琥珀不自觉地重复了乌罗的话“珑，我们分清楚了，他才知道我们到底要什么啊。”
珑鼓着脸，显然没有懂这句话的意思，琥珀却有些恍惚。
乌罗狡黠的笑脸几乎还在眼前，甚至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标准，能保证利益与公平。
琥珀看着逐渐变亮的天边，再延伸开来，是一片白茫茫的雪。

第128章
时间走得总比寻常人想得更快。
开春的时候，部落里每个人都分到了一顶新的木花冠，包括俘虏们，他们也各有一顶，孩子们拿来没有用，就装饰在雪橇车上。他们的头太小，木花冠戴起来能遮掉半张脸，就只留一顶拿来捉迷藏，装饰后还有剩余的，就留在了医疗室里等着备用。
他们没有那么严格的认知，除了乌罗的房子不让随便进入之外，包括琥珀的屋子也是想进就进，不当做一个住处，而是当做一个可用的仓库。
只可惜琥珀的屋子太小了些，又常年塞得满满当当，除了找首领有事，平日倒是很少有人拜访。
白雪还没完全融化，青草里仍残留着一点霜白的痕迹，雪地散了大半，已经不再像是深冬那样能够顺利地滑动了，并不全能的雪橇车彻底受阻，好在它的出现倒是给冬天了许多便利，琥珀食髓知味，并没有放弃研究车子。
而乌罗在开春时，带着华跟珑还有小酷他们去看了孩子们玩木轮，琥珀也跟在一旁，她看着滚来滚去的圆形木盘，想起的却是陶器时转动的那个慢轮。
“试试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变成另一种小车。”
乌罗只给了这句提醒，很快就离开了现场，孩子们看着自己的玩具被大人们夺走研究，愣是站在原地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琥珀只好给他们分派任务，让他们跟着蚩到河边去玩耍，刚开春的河还没彻底化冻，不过已经很薄了，蚩他们要四周巡逻，看看有没有动物跑出来觅食，河边更是危险地带。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应了，很快就一蜂窝地涌出去，准备去将蚩抓出来，由他带领着出去玩。
被削平的木板叠在了枯萎的干草上，他们试图钻孔打磨，将箱子连接在一起，只是始终不太坚固。屋子扎根在泥土之中，烧出来的孔洞将它完美的契合进去，它并不需要多次颠簸，稍有风吹雨打，也能承受得住。
可是木板太平，如果打磨出来的榫卯不合适，稍稍一震动就会彻底脱出。
小酷哥最擅长陶坊上的事情，那个与慢轮相差无几的轮子被丢给他研究，而华与珑只管自己削木板，决意烧出大大小小的洞，总有套得上。
琥珀跟辰仍在计时，他们之前因为一场山火烧没了时间概念，加上辰并没有记录，只依稀记得是本该是春时下种的，被他们硬生生拖到了夏日。棉花跟一些蔬菜长得很快，而麦穗就显得小了些，他们匆匆忙忙将所有的谷物都收割回来，大半都是青色的，稻穗空空，几乎没有米粒，只能磨成粉末，勉强用水混了，做成面食来吃。
这次要种早一些，乌罗说等第一场雨过后才行，琥珀便叮嘱辰来记录这件事。
她之后想了想，觉得不太合适，干脆让辰一块儿管田地的事，反正都是些非常简单的活，只需要下苦功夫就好了，翻土、下种、施肥。辰很是老实，也都一一答应了，反正他平日也要做其他的活，倒是对突如其来的权力有些受宠若惊。
乌罗对农活其实了解也不多，收成全靠老天脸色，因此没办法给出更多的好意见，为这个他倒是特意看过农活相关的书，可是不同的植物有所不同，他们还是只能实验，毕竟外貌再相近，吃起来口感再相似，老祖宗到底是老祖宗，五谷同样需要一定时间的驯化。
琥珀的肩头上忽然落了许多担子，她一肩挑起来，觉得自己头上不知为何忽然沉甸甸的，辰还在老老实实地盯着他画出来的历法看。琥珀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一抓头发，意外地抓下一小把来，一把枯黄的发丝在掌心里看起来有点渗人，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哇——掉了好多。”辰探过头来，语气里有点大惊小怪，神色惊恐道，“之前兔兔也咬自己的毛，然后死掉了。”
这话让本打算当做无事发生的琥珀犹豫了片刻，她心下一抽，缓缓道“辰，你在这里呆着，我去看一看。”
看一看的意思当然是看医生，总不能讳疾忌医，本来琥珀觉得掉头发这样的小事无关紧要，可是被辰这么一煽动，一时间居然也有点害怕起来。哪个人敢说自己不怕死，反正琥珀怕得要命，她紧紧抓着手心里的头发，越想越怀疑，不由得往回思考，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掉这么多头发了，于是又赶紧加快了脚步。
今天琥珀的运气不错，阎正坐着空空荡荡的医疗室里打哈欠，他刚刷过牙，让阎小旺出去遛狗，诸事都有其他人去做，闲到甚至还在吃过年的抽奖礼包。
乌罗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抽到一大罐早餐黑芝麻糊，他拿礼品时不小心踢到机器，还硬生生踢下来纸盒包装的十二瓶指甲油，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试图把指甲油退货折成金钱，可惜机器无动于衷，只好为难地收下。
漂亮的指甲油无人问津，阎小旺好奇拿来玩过一把，无师自通地往自己胳膊上涂星星，结果被指甲油带来的紧绷感吓得嗷嗷叫，差点把自己洗脱皮，还以为是偷拿了阎做的毒药——在荒野上玩耍的时候，阎经常会找一些草药熬成汁，这些汁水碰到肌肤后会红肿疼痛，阎小旺吃过几次苦头。
无奈那天乌罗跟阎难得决定松松筋骨，骑着动物出了一趟门，特意去看被流星砸坏的矿坑，顺便巡逻一下周围，看看小怪物的地盘。
阎小旺只好当天虚弱地躺在床板上等死，看着自己粗糙红肿的皮肤，不由得悲从中来。
好在乌罗跟阎回来的时候，总算告知了阎小旺这个东西不至于致命，这才让小娃娃放下心来，又再生龙活虎地蹦起来，要不是天色已晚，他恨不得把今天损失的欢乐弥补回来。
自此之后，本就没有什么人气的指甲油彻底变成了装饰品。
至于那一大罐的黑芝麻糊……
“怎么了吗？”阎用手枕着脸，语气还有些懒倦，他跟乌罗谁也不比谁勤奋，这罐芝麻糊是核桃味的，不知道是哪个无良商家出品，喝起来简直将没滋没味诠释到了极致，能直接列入养生药品的行列。
阎小旺年纪还小，喜欢甜味多一些，对此并无偏好，倒是阎跟乌罗将芝麻糊当做早饭来吃，他们的口粮全落在了阎小旺跟几个孩子的肚皮里。
琥珀谨慎地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芝麻糊，一时间无法分辨出那里头装着什么东西，闻起来不臭，不过谈不上香，颜色比泥土还可怕，她看着阎用勺子不停搅拌着，想起之前的药泥，不由得浑身打颤了下，下意识回答道“我的头发掉了。”
“噢——”阎的手一顿，将勺子微微提起，粘稠的芝麻糊一滴滴往下滴落，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了琥珀。
尽管琥珀知道阎并没有恶意，可每次直视那双眼睛，她就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好在大多数时候阎总是看着乌罗，这点比小怪物的早起还要怪，巫好像从来没感觉阎的眼神很可怕，他甚至一点都不在乎。
嗯，他们俩都怪。
琥珀暗暗称赞自己。
“把它吃了。”
阎平心静气地将那碗黑芝麻糊推过来，他还没有开吃，只处于前期的准备活动，这个噩梦的口味除了乌罗能不动声色地喝下去之外，就算是他也需要很多勇气。
不难吃，只是口感又怪又涩，而且留在喉咙里的感觉很干。
琥珀惊恐道“这是吃的？”
“是啊。”阎想了想，不太确定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到底靠不靠谱，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敷衍琥珀，“对头发好。”
琥珀铁青着脸把黑芝麻糊一饮而尽，味道出乎意料的平淡，一点都谈不上腥苦，她稍稍放松了口气，擦擦嘴道“这样就好了吧。”
阎眯着眼道“你每天早上过来喝一碗。”
“哦。”琥珀眨眨眼睛，自觉拿起碗出去洗干净。
她不无忧愁地想道还好听辰的话来看病了，看来真的是很严重的病。
正巧乌罗过来找阎，看着琥珀端着个碗走出来，就多嘴关心了下“琥珀，你怎么一大早来找阎，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来看病。”琥珀头低低，像是只丧气的斗鸡，她叹了口气道，“阎要我每天过来喝药。”
喝药？
乌罗瞥了眼碗，一下子从残留物里看出端倪，便了然道“没事，不是什么大病，只是需要养而已，你是不是掉头发了，这很正常的。”
本来过日子不需要脑子，现在到处都得照顾的面面俱到，难怪琥珀掉头发，掉头发本来也就是很常见的事。
最多变秃，不至于危及生命。
“养？”
琥珀对这个词有点陌生，她知道养是养孩子的意思，可是不太明白放在这里的用处，因此只是笨拙地点点头，又再昂首挺胸往外走去。
临行前她听见乌罗对阎开口。
“欺负琥珀这样的老实人，你不会心痛吗？”
“引导她去变化的人可不是我。”
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琥珀头疼，头发都疼。

第129章
吃黑芝麻糊并没有让头发的掉落有好多少，连变黑都没有。
不过琥珀还是按时早起去吃“药”，她记得乌罗说这样的小病不会死人，加上身上的确不痛不痒，于是将这无足轻重的小病症放了下去，并没有过于多心放在这样的小事上。
人活在世上总是头一遭，因此万事万物都是新鲜的，以前只有吃饭打猎采集睡觉可做，现在事情多了起来，许多事情琥珀虽然想不通，但仍然觉得非常有趣，她不如乌罗跟阎这样老神在在，仿佛什么事都能信手拈来，便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春天来了，开始长出青嫩的草需要工具收割，部落里要造更多的房子，还有俘虏他们的变化，小酷这几个在研究车子……
人分明还是那么多人，事情却变得多起来，每个人都要被精心安排起来。
小怪物仍然一板一眼地早上来，他不再专注于那些随处可捡的石头，反倒把心力都放在了矿石上，可惜开采矿石何其艰难，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他不得不开始延期，变成两日才来一次，有时候甚至是三四日，好换得更多的食物。
琥珀又与他手舞足蹈地沟通，让他再捎带些青草回来，起初小怪物并不愿意，筐里干干净净，全是石头，后来大概是顺便，或是矿石实在难捡，就带了些草回来。青草自然跟石头不能相提并论，可两者的难易程度也有所区别，琥珀一一算清酬劳，这才意识到乌罗所谓的标准是什么。
她还不能完全明白那样的概念，只是一知半解了乌罗所说的公平。
有充足的食物不意味着部落里的人不需要出去狩猎跟采集，更不意味着不需要干活，尤其是人手多了之后需要打磨工具，有些人做得快，有些人做得慢。这都是颇为简单的事，并不是别的原因，只是有些人会偷懒，有些人更勤奋些。
大多数人都没有更长远的目光，说不好听一点就叫做不思进取，许多人连自己到底多少岁，什么时候死去都不知道，更别提对时间有任何概念了，他们对生活的认知就是生下来然后活下去。
即便是后世的人，在不同的环境里也要依循不同的规则，即便是真正的桃花源乡，也有主事的人，从大家分为小家，各司其职。
乌罗放慢了科技的进步，不在意将工具取出，就是因为让一个部落的科技迅速快进几百年非常容易，容易到只要他将百货商店当做商场，这个部落接下来在他有生之年都没有必要为食物所担忧。
可是制度呢？
部落已经初具规模，公司会分部门，学校会分班干部，仅仅只有几人，甚至几十人的时候，听从一个领导人的指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他们的人数在缓慢且持续增加，只要再过几年，孩子们长大，新的孩子出世，人口就会骤然变得庞大起来。
才两年不到的光阴，蚩跟小酷就是个好例子，乌罗眼中的小男孩眨眼间已经成了“大人”，他们的面貌仍然青涩，只是稚气脱去了，面容与骨头都在生长，抽出日后的模样来，混杂在一块儿，像是早早辍学打工的少年人，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许多与乌罗不熟的孩子正在长大。
这个部落在慢慢变得臃肿，如果不细细划分开来，这么多人，最终还是要回归源头，彻底分流出去。
乌罗不急着完全改变部落，也不急着夺权灌输给琥珀任何概念，他只想看琥珀自己怎么选，反正再怎么乱糟糟的，日子过起来总是妨碍不到他。
此处确实是他的桃花源。
琥珀潦草地将碗放在了水坛之中，那里头飘起油腥跟尘埃，是时候应当要换水清洗了，前不久又冻裂开了几个陶罐，小酷闷头在研究所谓的轮子，没空理会。好在全部落都会烧陶，他们自己捏几个，按照乌罗之前教的那样随便烧上一下午，就又多了几个小件，来帮忙的俘虏看得一愣一愣，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雪融了，开花的日子很快就来，还有那一场交易。
今年还要安排新的东西去交易。
琥珀掰着指头算部落里缺损的东西，什么都缺损，他们去年遭了山火，匆匆翻土播种，工具就先不够，男人力气大，拖着骨锄往地上翻，可其他人只能干瞪眼。她不无忧虑地想得快些补充一批，下过雨后就该种植了。
尝过畜牧跟耕种的甜头之后，很少人会不动心，羲丝养的蚕几个月就变化，从几只变成几百只，全靠她跟另一个女人时不时的照顾，冬天叶子少，就死了许多，要不然便是吐出来的茧丝又薄又细，看着都有点可怜巴巴的，烫下锅翻炒，个头比稻穗上的米粒都小。
琥珀不是不想尽心尽力，而是她只有一个人，部落里大大小小的事要忙活，她哪来那么多心力分担。
往年好歹出了事乌罗会出主意，山火过后，自打阎来到部落里，他听琥珀的话休息，于是便撒手不管。
这才叫琥珀吃到了生活的沉重，她有点透不过气来，心想原来巫平日里遇到的都是这种事，他怎么能做得那么轻松简单，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一样。
辰这两天在跟琥珀看时间，他们要确定什么时候播种，空壳磨出的粉末干涩，沾了水都觉得卡嗓子，到底没有饱满的米粒好吃，琥珀与他头低在一块儿确定时间的时候，在闲谈里将第一场雨后的交易说出口来，略带一点忧心，要他去找人过来。
这些事不是辰的范围，于是老老实实地当这只传信鸟，小酷跟羲丝正在忙活，硬生生被拽了过来。
“首领。”
羲丝比小酷还高一大截，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各自身上挂着东西，匆匆忙忙的，看起来就是被抓包的临时工。
琥珀头也不抬地应付他们俩，漫不经心道“第一场雨后就要开始交易了。”
她说了一半，想起来市集的主人是阎，他现在已经居住在部落里了，早知道吃药的时候就应该问问他的想法，于是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团吞不下去的面团，她细细想了又想，又说道“我们的布跟黑陶还够吗？”
羲丝每天都在忙活这方面的事，因此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够。”
她一个人去采集树叶，一个人养着虫子，一个人剥茧抽丝，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自己做的，比起蚕，大家更喜欢葛麻，种下去能密密麻麻地生长出来，有时候路上就能捡到，剥开来抽成只线团，要比丝保暖，也方便得多。
大家离享乐都差着一截，这些丝绸软绵绵地裹着婴儿跟孩子，大人将它们剪裁开来，不敢穿在身上，如同一种奢侈。
小酷哥掰着一个半圆的木头，他用火反复烤过，好不容易将这木条烤成半圆形——之前用实心的太大了，又笨重，即便能固定住滚动两圈，久了也吃力。阎看他们死活不开窍，实在忍无可忍，便指点迷津一番，可听起来就如同天文，小酷哥除了知道要烤个轮子出来，其他还得再实验，因此心思有点不在这上面。
“黑陶么？”小酷含含糊糊地说道，他低头看着轮子，折腾摆弄，想了许久才回答道，“那我烧一批出来吧。”
黑陶的秘密不复杂，加上他们有了窑，烧起来成功率大大增高，他抱着轮子想了又想，然后点点头，确定了自己的说法。
“可以，要人的话，你们自己找去……”她顿了顿，缓缓道，“你们想好要多少人帮忙，晚上来告诉我，我给你们找。”
“噢——”
以前有事情忙活，都是找自己相熟的人，小酷跟羲丝面面相觑，不明白今年怎么突然改变了，不过都是部落里的人，他们也没有异议，倒是开始伤脑筋那个人数。人不够就找，多了就一起等着，一下子要他们说清楚到底需要多少人，还真说不上来，谁也没有记啊。
在没有任何规则的情况下，所有事情对人的利用率本身也是很低的。
这就算是商议完了，琥珀点了点头，她环顾了下四周，发觉好像有些异常，半晌才反应过来，在巫不主动找她的时候，她也很久没有跟巫说这些事了。于是琥珀搔了搔脑袋，将两人打发走之后，主动登门去找乌罗，这次门没关，屋里就巫一个人。
而乌罗正在吃水果罐头，抬头看见她，就问“吃吗？”
“好啊。”琥珀在乌罗的小屋里吃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有些很怪，有些很好吃，他们保持着一种怪异的默契，她从来不问乌罗的东西从哪里来，而乌罗会交易给她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次的东西是甜的，琥珀咬着白色方形椰果，觉得这块东西在牙齿里颤巍巍地抖动，有点滑溜，她咬出汁水来，心想大概是一种水果。
“你来找我，是为了雨后的交易吗？”
“嗯。”琥珀用勺子舀起甜汤，冰凉凉的，浇灌滋润着喉咙，比蜜要淡，又有迥然不同的甜，她说，“你没有来找我说了。”
乌罗就笑了笑，他端着那个碗，姿态让琥珀想起了一件旧事，那时候他刚来不久，小酷才烧出三脚的杯子，碗跟杯子捏在他的手里，都是同样美丽的姿态。
“这些事你能处理。”
乌罗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瑰丽的暗色，带着点笑。
“还不到需要我的时候。”

第130章
“下雨了。”
最近阎不在部落里，他对那场市集多少有一点情分在，在春来时就带着留君回去清理许久不居住的小屋了，其实部落里去搬运过几次他习惯的工具，比如石磨之类的，经常有人去惊扰，因此并不像是部落里山火过后被野兽占据，仍保持着空空荡荡的模样。
阎小旺跟着父亲学习药理，人没有救几个，扫把倒是做了不少，毕竟许多草药跟能吃的野草都需要他打理，还要分离出毫无意义的梁秆跟枝条。许多嫩的野草可以吃，一旦放老了，就又韧又实，拿一根细木棍用绳子捆上，就是最粗糙的扫把了，如果较软，还能当掸子。
这大概是阎教的，阎小旺总会时不时拿出点小发明，说不上什么大用，也谈不上毫无用处，有些东西琥珀见着需要会采纳，有些就只当是孩子们玩闹，没有放在心上。
这次回去清扫，阎小旺拿着扫把跟箩筐一块儿回去了。
乌罗对这种事本来是不太在意，只不过本来是三个人住，都热闹习惯了，一下子出门两个，还是最会闹的，就难免觉得有些孤单起来。
玻璃窗上的塑料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阎小旺撕破了，他透过窗户往外看，也没看到什么好风景，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帘汇聚成一线，再往远看，就是屋子跟树墙的阻碍了。在原始生活，基本上值得赞赏的只剩下美景，现在连这点都没办法满足，乌罗叹了口气，直起身来，决定拿起扫把去扫一扫地。
他天生不是干这种活的人，手才碰到了扫把柄，就听见外头大呼小叫，叽里呱啦，配合着雨声简直像是天公打雷一样的噼里啪啦。
乌罗心中疑虑升起，推门外出，将目光放远，只看见山洞里奔出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一瘸一拐，不是华就是珑，不过看这样的傻劲八成是后者，要是华出山洞，肯定要顶着草，再不济找个人帮忙，之前羲丝失踪时，他还支使小孩子去找自己，说是狡猾也不为过。
山洞里有人在喊，屋子推门有人在唤，配合雨声淅淅沥沥，听不清楚，乌罗的眼睛不好使，耳朵倒是方便，静心听了听，听清楚几句话“我的木板没了。”
珑嗷嗷直叫唤，大概是没想到这场春雨来得这么快这么急，他在雨里翻来覆去地找寻，如同失恋的诗人喝醉酒后颠来倒去，晃得人眼睛都花。
一把大黑伞突兀出现，是琥珀走出来，她脸色不善，想也知道，这么大的雨水，穿上的草鞋必然全湿，她脸色好看才见鬼。那把黑伞曾经为乌罗遮风挡雨，是他的武器，是他的庇护，后来被拿去装了果子，挂在屋子里似只倒挂的蝙蝠，后来又被拿去捆线绑绳，能者多劳，还帮忙实验过花花绿绿的颜色。
乌罗一直没跟琥珀讨回来，见它今日终于迈上正途，好好发挥自己作为雨伞的光和热，不由一阵莫名感动，觉得眼眶湿冷，被雨水打得赶紧眨眨眼，继续看戏。
部落里只有琥珀一人有伞——虽然乌罗也有，但是他很少在雨天出门，说身体不再年轻，淋雨久了容易得风湿。
没人知道风湿是什么，见他说得煞有其事，加上雨天的确不便，也没人勉强，于是就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伞。
“珑，你什么东西丢了？”琥珀平心静气，一把大黑伞，撑开她顶上的一方天地，黑黝黝的，光落在上面也归于平静，不像玻璃那样刺目，她举起来遮住湿漉漉的珑，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太大必要，毕竟珑都淋湿了。
珑丧气地在泥土里一阵乱摸，手上满是湿泥，又很快被水冲得稀疏，他垂头道“掉了两个木头。”
琥珀沉默片刻，蹲下来跟他一起找寻，带着点烦躁地说道“你怎么不放好？”
“放不下了。”珑也有些委屈，“巫的屋子，又不让进去，以前都放在外面的。”
琥珀哑然无声，她重重叹气，想问珑干嘛不放进山洞里，又想起了山洞里住了不少俘虏，珑他们不愿意造小车的过程给那些人看见，一直遮遮掩掩的。她倒不是觉得不好，只是想了想，看来造房子的事要尽快安排起来了，于是她继续帮珑寻找。
木头不小，很快就能找到，是连在一起的木板，接口处泡涨了卡在一块儿，珑本打算分开，使了使劲儿，发觉不对劲，就动了重手，用能拧断人脖子的力气去使劲儿掰开。琥珀看他脸红脖子粗的，很是纳闷，就问“珑，你怎么了？”
雨声往伞上滴滴答答的弹，伞骨断了一根，颤巍巍错开了口，不小心掉下来勾着琥珀的头发，她痛叫了声，往头发上一抓，又抓下来小把头发，一时间气闷于胸，说不出话来。
“唔——”珑连吃奶的力气都快使出来了，愣是拆不开这两块连接的木板，脸涨得通红，“卡住了。”
琥珀听不懂，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恼怒道“卡住就卡住，你有用，就拿石头把它砸出来好了！”
“嗯？”珑愣了愣，忽然怪叫起来，“卡住了！”
他快活地跳起来，一下子把那截脆弱的伞骨给撞歪了，兴奋地举起满是泥泞的木头往回冲进雨里，高声大喊道“小酷！华！卡住了！木头卡住了！”
琥珀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被撒了半身泥点子，她举着伞，手在颤抖，看起来不像是太冷。
哦嚯，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乌罗看着这场时不时会上演的史前人类发展记录，唏嘘感慨，恨不得配上解说，只可惜没有在场观众，只能自己欣赏。这场凄寒的大雨似乎能撩动人的心绪，他格外想念阎，要是对方在这里，好歹能够斗斗嘴，他们两人在针对彼此这件事上，道德底线能退到令当今律法都汗颜的程度。
简而言之，就是根本没有底线。
大概是觉察到乌罗的想念，阎在春雨终停了一口气的间隔里骑着狼回家，后头跟着个灰头土脸的小胖子，又跑又跳，恨不得上天下地。乌罗很是高兴，他三十多年来学习到一身拿捏轻重的本事，跟琥珀她们对不上号，只能勉强在阎身上实验，最好气得他心绪不宁，哑口无声，要么做点情人做的事，要么瞪着眼睛认输，促使他的虚荣心无限膨胀。
“乌罗——”
人未到，声先至，阎小旺跟小炮弹一样冲入怀中，乌罗巧妙避让，他年纪渐长，有小心避免闪到腰，男人跟女人是相同的，都需要细心保养，过于争强好胜只会早死。他和和气气，看着扑了个空的阎小旺，笑着摸摸脑袋，将放在门框里的扫把递给精力充沛的小娃娃，声音柔和无害；“来，去将地扫了。”
阎小旺被戳漏气，委委屈屈地接过比他还高的扫把，看着乌罗笑脸迎上阎，还来不及嫉妒差别待遇，就看见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于是阎小旺又感觉到了一点愉快，虽然他没有被乌罗接到，但起码也没有变成爸爸那样，家庭里也存在食物链，乌罗跟阎至今仍在竞争顶层，导致阎小旺在底层漂流，不管看谁吃瘪，都有找到同志的欣慰感。
他若有幸能熬到出传，可以为自己写一本《少年漂流记》，酌情缩减几个字，免得版权纠纷。
人家说小别胜新婚，大概是有一定道理的，乌罗与阎按照惯例互相问候完——他们俩的相处方式来源于阎的挑衅，久居荒野的神明难得下凡，巴不得刺一下满身防备的人类，结果被掀了底牌，自此之后战火就难以平息，说到底冤冤相报何时了，小旺只能看热闹。
“几天不见。”乌罗做西子捧心状，十足感慨，终于说回正事，“你真是越发好看了。”
阎冷笑一声，缓缓道“可见跟嘴硬的男人结婚对人是多大的伤害。”
“噢？”乌罗认真思考，他目不斜视，捂住阎小旺的双耳，在枝头滴落的露水下绽出笑脸，今日天阴，估计还有一场雨水，孩子听不见响动，只仰头看到他的嘴巴开合，而对面向来无所不能的父亲忽然红了脸，说不上是生气还是高兴，就这么静静看着乌罗。
“我还以为只有你知道我的嘴多软。”
阎小旺不明白父亲跟乌罗的相处方式为什么跟寻常人不同，他只见着光灿灿，漫天云层层飘过，眼前忽然变暗，被大掌遮住视野，只剩下鼻子能嗅，吐出点湿热的气息。
干嘛不把我嘴巴也堵住！
阎小旺恼怒地大嚷，没听见轻风细雨里的一吻。
“我回来了。”
“呵。”
阎说话没有乌罗那么强硬，因此经常陷自己入无可转圜的地步，然而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是难以抗拒，不管是情感上，还是武力上。
他另一只手捏着乌罗的脖颈，轻柔又缓慢地落下一吻，还带着春雨残留的半盏寒意。
乌罗轻微地呼吸，胸膛缓缓起伏，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阎自己恣意妄为过了，便能冷下脸来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小孩子听见不好。”
“你也知道？”乌罗气乐了，气息运转不畅，觉得自己刚刚跑过八千米马拉松，头晕目眩，手差点从阎小旺耳朵上落下去。
阎自省道“大概是吃多你的口水。”
乌罗“……你说得对，跟一个嘴硬的男人结婚，的确带来很大的伤害。”

第131章
真正为阎回归高兴的不是乌罗，反而是研发三人组。
木条经过火烤后成轮，被弃置的雪橇车放着当做另一个仓库，春雨绵绵，木头容易烂得快，他们就强行占据了兽类的领地，毕竟这样的小车实在不方便放在室内，只能硬生生车占兽棚，偶尔有几只小兽爬进去，将它当做窝来休息。
木头泡水后会涨开，本来不适配的榫卯终于有了契合的口，最麻烦的箱子难题终于解决，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
阎莫名其妙从医生变成科研人员，迫不得已只好指点指点轮子的制造过程，多少有些不耐烦，独轮车有独轮车的方便，双轮车有双轮车的便利，做轮子就比雪橇更麻烦些了，更何况没有趁手的工具，他看着众人拿最简陋的工具叮叮当当地削砸着木头，实在生无可恋。
春雷轰动，雨后最易滋生虫卵，趁着偶尔雨停，琥珀让辰去放火烧土，顺道施一次肥，耕种这些经验需要自己一点点摸索，她听乌罗说过，不同的植物需要的成分不同，今年要将地换过来种，这事叮嘱给辰不放心，反正播种的时候，部落大部分都要出去的，她就咽在肚子里，老神在在地准备种子。
树梢上春回的鸟不知道何时搭了巢，骨碌着一对眼珠子看着他们一行人在潮湿的泥土里热火朝天地忙活。
羽用弹弓将鸟窝全端了，里头有空空如也，只有草还是温热的，他将鸟的翅膀折过来拎住，轻轻捏了捏翅膀，手段很温柔，这是与漆枯学的，只可惜那只胖鸟半点不消受恩情，只管吃他们袋里的口粮，吃完就走，半点亲密都不增，他与辰嬉笑道“这只没有漆枯养的好看。”
“快点干活吧。”辰皱起眉头来，严肃道，他刚接过命令，第一次得到权力，觉得新奇之外又有些恐惧，部落里的绝大多数人比他年长，使唤起来自己都心虚气短，好在大家几乎没什么反抗，几个刺头也早被琥珀揪出来谈话了。
虽然琥珀告诉他一旦不对，可以找她说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辰不想表现出自己的无能。
羽忙应了，他将鸟收到放工具的篮子里，准备留着羽毛做箭，还可以加餐，个头虽然不大，但是好歹也是一锅肉汤。
这一通忙活就到了正午，又有下雨的痕迹，他们之前在这块地附近搭了个小棚子，见着雨丝落下来，就急匆匆地往棚子里跑，十来个人紧绷绷地站着，肩膀抵着肩膀，远远看去，烟雾迷茫，羽的眼睛锐利，又闲的没事，就四处打量，瞥见树上攀附着什么，就眯了眯眼，去拽辰的胳膊。
“干什么？”辰还在紧张他们收拾起来的工具，那些东西一向都是首领管着的，他头一次带着这么贵重的物品出门，还有这几个人，觉得自己呼吸都快不顺畅了，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生怕出什么错，因此言行都有点僵硬，便拍掉羽的手。
羽不以为意，他自从用了弹弓之后，信心大增，为人也开朗活泼许多，加上刚刚猎到了一只鸟，并不在意这点了冷遇，又殷勤地说道“我看到了蜜。”
“嗯？”这下辰就立刻振作起来了，他们去年捣毁了不少蜂巢，蜜是非常受欢迎的食物，只是想吃到嘴比较麻烦，他精神顿时一振，顺着羽的指向看过去，果然见树上朦朦胧胧挂着个硕大的暗影，遮挡在叶子与树枝之间，看不太清楚。
雨下得并不算太大，不过蜜蜂已经不出来了，在人比较密集的地方，一般蜜蜂是不会筑巢的，这群蜂应当是春后刚来没多久的。
辰跟羽哪里学过蜜蜂的知识，他们只知道有蜂巢就有蜜吃，多或是少而已，恨不得这会儿就地打滚，沾着满身泥点就冲上去把蜂巢给摘下来。好在口水流了满嘴，还想得起来现在是出门忙活，加上他们什么准备都没做，只能忍着馋意收回目光，辰咽了咽口水，说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羽听话地点了点头，他们都被蜜蜂蛰过，知道没做准备是什么下场，打定主意回去跟首领报备这里还有个蜂巢，说不定能分到一小块蜜吃。
等雨过了，他们借着湿软的泥土松动，又用工具将地翻了翻，要是看见较大的虫子就捡出来，又撒上许多叶子，一把火烧尽，薄薄的草木灰覆盖在泥土上，能透过黑漆漆的土地看到秋日时的农作物。
故事需要跌宕起伏的**，可生活多是平静，让辰心慌意乱的农活很快就收场，他尝到一点权力的甜头，没觉得自己立刻飞上了枝头变成凤凰，倒心慌意乱成偷吃米粒的麻雀，准备早点回家好好听话，往日听琥珀话的时候，不用担心大家会不会提问，会不会干活多少——他还记得琥珀在出门前特意叮嘱他，活要大家一起干，休息也要一起休息。
他听得懵懵懂懂，一知半解，只能松气没有发生琥珀说的偷懒事件。
回去时大家都很欢喜，那个巨大的蜂巢搭得很高，在树梢上，一定存了许多蜜。
春雨不适合晒草药，也不适合晒草料，倒是很适合泡材料，一个个坛子被放在屋檐下，滴滴答答地唱起歌，华连挚爱的乐器都丢在了脑后，将全身心扑在了车子上，那间医疗室被空出来当了他们的材料房，阎打乌罗那硬生生抢来了工具箱，全然不顾金额上的消耗，哐当一声重响，完全超出研发小组认知的五金工具箱就摆在他们眼前，看得人头晕目眩。
华提起锯条观察，珑下意识抓住最熟悉的刮刀，而小酷哥几乎着了迷，他沉浸在金属的光泽里，能敏锐感知到这一箱物品跟他所掌控的某些东西有些相似，又截然不同。
乌罗站在门口，黑着脸骂人“你是土匪吗！”
阎就当没听见，他找窗户靠着，长腿架在地上，宛如被发了八倍工资的监考老师，长眉皱起，声音冰冷“还不快干活！”
他这一声拉动了发条，众人立刻跳起身来，挑挑拣拣，拿锯条刮木头，拿刮刀切割，以貌取工具，不过很快就找到了门路，意识到怎么做才更省力。
这些金属比起石头不知道锋利多少，即便是他们惊为天人的铜片都难以相比，木头在底下宛如豆腐般轻松切割，且平平整整，不像是往日那般杂乱无章。
这些东西不算贵重，乌罗脸上怒气未消，气愤态度倒多过物品，还带着一点忧心，只不过细细思考，也没什么大碍，他制出陶本来也是一种改变，只是金属不比其他，过分锐利，堪称杀人利器，于是他只好沉着脸说道“你要记得收回来。”
阎不以为意，点了点头，还记得对他挥手，懒散道“你自己去找琥珀收钱。”
这话说得像是乌罗掉在钱眼里一样。
乌罗翻了个白眼，老实转头去琥珀的小屋。
可怜琥珀还没来得及梳理好组织秩序等等概念，部落附近的部落路途遥远，加上年前的一战，几乎相安无事，给予了休养生息的空间，加上阎的坐镇，地盘并不重叠，他们连抢夺食物的事情都非常少见，起码在短暂时间内扩开地盘导致冲突的可能性不大，她操心的除了内务，就只剩下了“钱”。
钱对琥珀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她只知道交易，可打从雇佣小怪物开始，她就对“钱”有了深刻的认知。
只要能拿来交换的东西，都叫钱。
养在草窝里的几只鸡——乌罗是这么叫的，在开春前下了蛋，孵出来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黄澄澄的，羽毛柔软，跑起来摇摇摆摆像阵细微的风，叶子见了都会发笑。其中有一只身体比较弱，经常被排挤着，琥珀将这只小的捡出来，用木棍挑着食物一点点喂给它吃。
黄色小鸡在她掌心里啾啾地叫，声音有点虚弱，琥珀看着它孱弱的模样，很怀疑它能不能长成像它母亲那样的大胖子，可好歹是口肉，总不能就这么丢了。
不过要是死了——
琥珀想了想外头的留君，反正喂给那头大狼就好了，留君这三只巨兽的饮食起居大多数时候不归部落里管束，阎自己会解决这些麻烦，而留君有时候甚至会跟部落一起外出狩猎，它习惯在外自己吃饱，加上他们的领地扩张到了阎的地盘，食物并不拮据。
加上这些畜牧时出意外的小动物，基本上都给他当了零嘴。
乌罗敲门进来的时候，琥珀掌心里揽着那只小黄鸡，她叹了口气，开始思考今天的巫来是为了要“钱”，还是为了新的事。
“阎拿走了一些工具，你想去看看吗？”乌罗询问琥珀，他就靠在门边，既不进去，也不准备离开，就这么堵着门，似乎在若有兴趣地打量琥珀手里的小黄鸡。
琥珀想了想，询问道“是很重要的工具吗？”
“是。”
琥珀点点头，站起身来，她将小黄鸡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拍了拍，用人的体温去暖这只虚弱的小动物，缓缓道“那我们走吧——”
“首领！我们找到蜜了！”
毫无防备的乌罗踉跄着被撞进了小屋里。

第132章
人到中年，真是要服输。
明明才三十多岁的乌罗感慨着扶住自己的腰，其实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过了三十岁这个大关，就能明显感觉到体质下降。否则他不会那么认真地去健身房锻炼，白给别人送钱做苦活，能空出这点时间他可以顺便去搬砖，同样锻炼身体，还有钱拿，毕竟人的生命本质就是一场无趣的周而复始。
门框边挤进两张脸，羽跟辰兴奋地看着琥珀，迫不及待跟她说起自己发现的蜂巢来。
“你们是说田地附近有蜂巢？”
乌罗心下微微一动，见他们还挎着装满了泥土的篮子，奇道：“这些泥土拿来干什么？”
“抹身上。”羽忙回答他，“我们跟大熊学的，用泥和水混在身上，蜂就没那么痛了。”
乌罗恍然大悟，他没有参与过部落里捕捉蜜蜂的活动，只尝到过成品，见他们每个都干干净净，没受什么重伤，还以为部落里是按照烟熏的手法来拿蜂巢，没想到居然是把自己裹成一只叫花鸡。
“原来是这样。”乌罗略微思考了片刻，点点头道，“那就不急，那个蜂巢远不远，危险吗？”
羽呆了呆，他还真没注意这个，只记得看到了蜂巢，有蜜吃，就眨眨眼睛下意识看向辰，期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
“很高，挂在树下。”辰思考了会儿，他好歹算是被琥珀随堂测验过几次，还勉强跟得上思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距离，“很远，不会飞过来，蜂待着的水在另一边。”
蜂巢里有采水蜂，发现采水蜂通常野生蜂巢就很近了，乌罗翻书的时候看到过，还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小知识，没想到这会儿能用上。
他沉吟片刻道：“那就暂时不要动。”
“不动？”这下轮到琥珀疑惑了，她茫然地看着乌罗，不解道，“蜂会咬人，会很痛，肿起大包，把它杀死还能有蜜吃，为什么不动。”
乌罗摸了摸下巴，缓缓道：“因为我们要种稻谷，要授粉——看来它们也踩好点了，才筑巢在这附近，算了，我不管蜜蜂的生活，不过我们的确需要昆虫授粉，不然很多植物估计会长不成。”
“授粉。”琥珀默默念了念，“那蜂蜇人？”
“辰说过了，蜂巢离得很远，水源也在另一边，它们应当不会无缘无故对我们发起攻击，如果是授粉的时刻，我们与它们互不干扰，也没有什么大事。”乌罗对这件事不以为意，摇摇头道，“就算它真的想攻击我们，一两只也造不成太大的影响，如果真的不放心，等它蜂巢大了，蜜足够多了，我们再把它弄下来不就好了。”
琥珀皱着眉头思考，于是乌罗又再加重筹码：“现在刚过冬天，春天还没来，即便蜂巢在，里头的蜜恐怕也都被蜂吃空了，你们去捣了也没有用。”
这才彻底让琥珀下定决心，她点点头，虽然还不明白授粉是什么东西，但她认为乌罗所说的更有道理，于是站起身来，对羽跟辰说道：“那就这样，听巫的话，先不去采蜜了，我们等一段时间再说。”
两个少年顿时垂头丧气了下去。
乌罗看着他们颇为沮丧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一时心下不忍，便询问道：“你们就这么喜欢吃蜜吗？”
“这……”两个孩子互相撞了撞肩膀，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蜜这样的甜品在这个时候算是一种奢侈品，羽跟辰点下头的时候，脸皮一阵阵发红，显然是非常不好意思。更何况大多数蜜都让炎拿来做蜜饯或是当调料了，小孩子都不一定能分到，更何况他们两个少年郎。
在这会儿缺少调味的时刻，别说糖果了，只怕拿一袋白砂糖出来，他们都会吃得津津有味。
琥珀显然是想起了之前那碗甜汤，她从没有吃过那样的味道，后来让炎尝试做了几次，把水果砸开泡在水里，也没有那样的味道，倒是加了点蜜后，勉强有了点相似的滋味，只是其他的水果还好，那颗白色的果肉怎么找都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
“我有蜜。”
乌罗缓缓道，他这句话应当是对两个少年人说的，不知怎么，目光却落在了琥珀脸上，颇为意味深长地继续说了下去：“我还有足够多的东西，可是要看你们怎么想。”
“怎么想？”羽呆呆地歪过头。
琥珀慢慢皱起了眉头，她疑惑地看向乌罗，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于是将眉头蹙起，她动了动嘴唇，察觉到乌罗真正的意图，于是对羽跟辰说道：“你们想要拿什么东西来跟乌罗交换呢？”
“交换啊。”羽跟辰摸了摸头，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太明白，“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啊。”
琥珀顿了顿，忽然对羽跟辰说道：“你们两个出去。”
“啊——哦，好。”羽跟辰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们欢欢喜喜地来，迷迷糊糊地走，一脸茫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唯一的收获大概是那个巨大的蜂巢是不能吃的。
也是坏消息。
“你听懂了？”
乌罗含着笑看着琥珀，他这时候甚至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悠闲地抽上一口，不为了解忧，也不为了解愁，只是单纯觉得有点畅快。
“我不懂。”琥珀沉默片刻道，“羽跟辰要做事情，他们没有跟你交换的东西，你跟他们说有蜜，没有跟我说，。”
“你有听见。”
琥珀摇摇头，她最终只是说：“没有这么简单，你在想我不懂的东西，巫。”
“那你想清楚了吗？”
“没有。”
乌罗站在屋子里，如同一株坚韧的药草，尝起来泛苦，闻起来倒有点淡香，入口那一刻都不知道是药是毒，他气定神闲道：“那你可以慢慢想，我到外面去抽烟，你可以到时候来跟我要那一罐蜜，也可以现在跟着我出去看看那些工具。”
“我跟你去。”琥珀没做太多思考，就决定了这一点，她说，“我们走吧。”
乌罗出门时点了烟，打火机是新换的，咔擦一声就在护风的掌心里点燃起来，这让他看起来距离感更重了。琥珀眨了眨眼睛，她终于明白乌罗到底是怎么生火的了，那个小巧的东西比寻常的工具更便利，只是不知道火是怎么出来的。
“那是你从你的部落带来的吗？”琥珀询问道。
乌罗吐出一口长气，他夹着烟不紧不慢道：“是啊。”
琥珀就没有再问了，她进入医疗室之后，目光就被那些怪异的工具夺走了，而研发三人组完全认识到了这些工具的作用，拉着她一块儿实验木料。阎正闲着无聊，见着乌罗倚靠在门边抽烟，看起来很闲散的模样，便走过去问他：“心情不好？”
“正好相反。”乌罗掸了掸烟，不打算呛到几个无辜人士，绕开路往外走，靠在了墙壁上。
阎察言观色，看他神情淡淡的，看不出真正的表情来，就觉得有点好笑：“你怎么高兴还拉着一张脸？”
“你很强。”乌罗出乎意料地用这句话开场，“我也很强，虽然我们两个人强在不同的地方，但很显然，我们俩跟他们都不太一样，起码在活下来这方面不太一样。是人就会趋强避弱，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变成你跟我这样。”
阎拿捏不准他的想法，便只好直接说出自己的认知：“如果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恐怕不会走太久。”
这倒让乌罗诧异了，他看着阎笑了出来，很慢很慢地说道：“是啊，我们俩也许走错了时代，这个世界还没开始成长，对你我来讲都太缓慢了。”
小说里一个人带起一个国家乃至一个制度，谈不上合不合理，只不过是忽略了前面的准备而已。
即便是秦始皇统一六国，他之前的那几代秦王也没有坐着等吃米饭，许多东西看起来一蹴而就，其实也许是一根引线，点燃了早已准备充足的□□。
只不过许多人连做这根引线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部落生存在一个被其他部落环聚的所在，他们有充足的粮食，足够的男人，能将生死置之度外，或是有激烈的冲击跟危险，可以毫无顾虑地开始扩张。然而俘虏被留下后，乌罗没有赞同报复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打仗会死人”，和平根种在他的身躯之中，他难以抛却文明，也不愿意轻掷众人的性命。
“我们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乌罗轻叹了口气道，“想法多的人，就难免会想着两全，只是这种贪心又变成压力。”
他们不像七糠那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始扩充，毕竟这个部落其实还挺偏僻的，加上阎坐镇在这个地方主要贪图就是清闲，附近最大的部落可能刚被他们或抓或杀了一大半的人口。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再怎么扩充，无非就是把三个部落合并在一起，就如今这样的状况，不说乌罗的和平概念，就算真的开战，也根本吸纳不到多少人，甚至可能因为战争而导致人口稀缺，慢慢血缘混杂起来，渐渐又分流。
总不能每次都靠春天外人过来交易，一旦这种交易产生变化，就要出事了。
还不如维持这种一定的平衡，又或者直接走出去——可生产力不允许，光是地形地势上，就需要长时间的改变。
这根本不是朝夕的事。
乌罗经常会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个装满了火药的炸弹，偏偏要不紧不慢地去捻那根引线。

第133章
琥珀给乌罗放了假，乌罗也给自己放了假。
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梳理自己到底要怎么做这根引线，公有制并不是什么坏事，他学的不是历史，因此没办法引导部落到底往什么部分走，观察了这么多天，最终只好从工具和制度入手。
工具一旦足够，很多人手就可以省下来做其他的事。
而一旦产生私有的概念，人就会开始努力。
而琥珀还扑在地上看着那些工具，她看着锤子、刮刀、凿子、锯条等等物品，脸上忽然露出了点惊骇的神色来，这些东西并不大，都是家用类型的，可是非常锋利，是琥珀从没见过的锋利。她急忙将这些东西收拾起来，包在了车子里，神色莫测地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直到身后的华怯生生地问道：“首领，怎么了？”
“这些东西，是巫给你们的？”琥珀反问道。
小酷哥眨眨眼睛，不解道：“是阎。”
琥珀沉默了片刻，她认真想了想，又说：“那你知不知道这些怎么做？”
大家一致地摇了摇头，倒是小酷哥摇完头，又很快说道：“我大概知道，只是不能做的这么好，不过可以做很接近的，巫教过我，用火，要很大的火。”
之前的那张铜片，阎拿来杀人的。
琥珀眨了眨眼睛，她思量片刻，做下决定道：“小酷，你不要管车子了，先去做铜。”
“啊——”小酷哥的声音立刻拉了下来，他才刚碰到这样的工具，一时间有点委屈巴巴的，恋恋不舍地看着这些新工具，可又不敢违反琥珀的命令，就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往外走出去了，一步三回头，恨不得唱一首十八相送。
工具的事就这么搁置下来，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一个秘密，琥珀之后送给了乌罗许多矿石，对方也没有提起将工具收回去的意思。而琥珀这才意识到他们的房子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少到完全不够用的程度，不管是储藏东西，还是别的。
琥珀掰了掰那张铜片，这张铜片当然不能与锯条相提并论，既没那么轻薄，又没有那么漂亮，粗糙的像块砂石，只有大概的模样。
不知道何时到来的乌罗开口向她介绍：“你知道它相比石头的优势在哪里吗？”
“在哪里？”琥珀询问道。
“在于它可以变，变成任何一种模样，可是石头不能。”乌罗从琥珀的手上接过那块铜片来，他示意道，“你跟我过来吧。”
陶坊仍是当初那个模样，而小酷哥已经做好了小刀跟锯条的模具，他身负重担，黑陶只需要注意柴火跟最后灭炉时的一把火，都不算什么太需要技术的难事，他就跟几个孩子一起看护，一边顾着自己的特殊灶台——这灶台还是当初阎跟乌罗实验做的，没想到居然没拆掉。
“做的怎么样了？”
小酷哥自己私下偷偷钻研过许久，不然也不能敲出这块天然的铜片，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见着首领跟乌罗回来，老实道：“今天才开始，之前做的倒是有个成品了，不过炭快要没有了，得再烧一些出来。”
乌罗瞥了眼小刀的模具，暗暗笑了下，阎还是帮忙了。
这段时间里，乌罗不是真的就这么醉生梦死，过上养老生活，他有特意去翻过书来看，就跟着一块儿坐下来帮忙炼铜水。这个灶台没有改造过，当然不能像最初那样想着直接让铜水流出来，只能继续用陶罐来装载矿石打磨出来的粉末，小酷哥见他在看粉末，忙道：“锯好用，磨起石头来很快，以前要砸三个太阳才有这么多，它磨到一个天黑就够了。”
琥珀惊呆了，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什么？以前要三个太阳，现在一个天黑。”
“是啊。”
现代的一把菜刀在锋利程度大概都比古代的名剑要强，冶铁的技术一直都在发展，乌罗便给琥珀提前打了个预防针：“不过这个没有锯那么锋利，只比石头要好多了。”
铁的成本太高，制作起来也不便，铜相对更平民化一些，只要把握好铜锡的比例就能成功。
琥珀之前见过那块粗糙的铜片，的确要便利一些，可并非无法替代，从外观来看只是稍显不那么笨重的石片，锐利有余，硬度不足，刮削兽皮时稍微大力一点就会被手扭成其他形状，因此她一直没有特别在乎，现在知道原来石头会做出那样的东西，一下子就心热起来。
哪怕是乌罗的冷水都没将她泼灭。
“这是之前做的。”
小酷哥眼睁睁看着乌罗将那块天然铜一块丢进在慢慢融化的铜水里，加木炭的活被抢走后，只好无奈拿出自己做好的第一把小刀给琥珀看。并不是小酷哥不愿意第一时间就把小刀拿出来，而是他其实也在慢慢打磨，刚烧出来的小刀还有炭尘，而且有极明显的模具碎片沾着，等到泼水冷却后，他只能在石头上将那些脱离模具的外物打磨掉。
按照阎的说法，将它打磨得越锋利越好，最好像是刮刀那么锋利。
其实即便是现在的小刀，仍还只是半成品而已。
“这就是你做出来的。”琥珀接过铜刀，边缘已经被小酷哥打磨得非常锋利了，她稍稍用指腹碰了碰，就能感觉到危险，它是亮闪闪的，只有个别地方是灰扑扑的，看起来非常漂亮，在阳光下就像覆着一层白色的金光。
小酷哥鼓着脸想了想，他摇摇头道：“也不算啦，阎帮了很多忙，我只是在旁边看，帮忙给木炭，帮忙捏这个……嗯，模具，然后帮他劈开木头，再把东西拿出来倒在模具上，就没有再做什么了。”
你已经把所有活都干了，还需要他干什么。
乌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炼铜本来也就只需要干这些活而已。
琥珀不以为意，只问他：“那你会做了吗？”
“会啊。”小酷哥点点头，他又很快搔了搔脑袋说，“其实看起来不是很难，跟做陶一样的，就是很烫，太热了。”
不过阎会帮忙这事儿，倒是让乌罗有点出乎意料，他还以为对方准备袖手旁观到最后，没想到居然如此热心。
小铜刀比薄片显然厚了不少，就不像是之前的薄片那样一使劲儿就能掰折成对半了，琥珀拿自己的麻衣试了试，居然一下子就割断开来，脸上就露出喜色来，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乌罗说道：“你说的铜，就是这样？”
她忽然明白过来乌罗说的优点在什么地方了。
“是啊。不过这只是很简单的铜而已，你拿来切肉，切果子很方便，不过要想拿来砍树的话，就要造更大，只可惜它太软了，很容易出缺口，不过不是不能用，看你怎么想。”
琥珀脑子转得很快，就问：“那你说的那个……那个……呃，铁呢？”
“那个你们做不到。”乌罗回答她，“要比做铜更难，更多石头，更多火，更麻烦，还不一定能做到像是铜这样。”
的确，小酷跟她要了很多很多石头才只做出来这么一把小刀，看来的确很麻烦。
琥珀又看了看小酷哥，她抿抿嘴唇，慢慢道：“那小酷你坐在这里继续做，我跟巫有些事情要说。”
嗯？
乌罗若有所思地看向琥珀，他温顺地站起身来，让出位子给小酷，自己则跟在琥珀身后，一路往她的屋子里走去。
屋子里很暗，现在虽然还是白天，但一进到屋里，光线就变差了不少，好在门开着，漏进来一点光，看起来如同两个世界一样。
“你一直跟我说的那些，不是突然说的。”琥珀蹲下身烧水，她被乌罗跟阎潜移默化也有了喝茶的兴致，别人进来时，总是忍不住想要请他喝一口水，红彤彤的火光映照着琥珀的脸庞，她的声音很轻柔，“我感觉到了。”
乌罗笑了笑，在琥珀的屋子里没有板凳之类的东西，倒是零零碎碎的物品放了不少，他干脆坐在一张兽皮上，反正平日琥珀她们干活就是这样的。
“琥珀，你让我休息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其实你并不知道有什么目标，只不过你是因为知道的不够多，我却是因为知道的太多了，所以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好像大家吃饱了就可以了。”
琥珀应了一声：“大家都能活下来，就很好了，而且现在，生病有你跟阎。”
“所以呢。”乌罗静静地问道，如同在问自己一般，“接下来呢？”
琥珀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曾经为了生存费尽心力，从来没有想过这么久远的事，接下来怎么样，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说得不是正确的，可仍是把自己的认知说了出来：“大家种地，养兽，然后空的时候狩猎跟采集，好好活下去。”
乌罗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很平静地询问琥珀：“那……像是羽跟辰想要吃蜜了呢？”
这就让琥珀觉得很为难了，她说道：“可是你说，不能动蜂。”
尽管乌罗是男人，可实际上他并不希望部落里按照历史的走向，在生产力发展之后完全偏向男性，女性成为资源之一，地位彻底降低。其实从农活就可以看得出来，男性比女性更具有优势，部落里现在是女性居多，可一旦地位调转，就会变成群山部落那个模样。
他一直在思索该如何发展未来，却始终没有想到好办法。
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治理方法，可说到底，走到最终的文明大多都维持着一种起码表面上的平衡，乌罗就要去寻找这个平衡点。
冬天虽然才刚刚过去没有多久，但他们的食物还有剩下，加上河里的鱼跟小陷阱里的动物，包括养起来的动物，春雨过去之后，部落里的食物就会变多。
“我也说过我有蜜，就跟那些工具一样，我要你用其他食物来换，你愿意吗？”
“嗯。”琥珀点了点头。
乌罗又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愿意换蜜给羽跟辰，这的确是很小的事，可是一旦其他的人也想换，两个孩子不多，可全部落的人都要换呢？如果大家都想吃蜜就算了，可是有些人也许不想吃蜜，想要吃饭，或者有些人想吃别的。你如果不换，那就是偏心羽跟辰啊。”
琥珀被说得哑口无言，她眨了眨眼睛，没想到食物来源稳定之后，还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就干巴巴道：“那不换。”
“如果不换。”乌罗顿了一下，他淡淡道，“食物这么多，其实换成别的也不要紧，不是吗？”
琥珀了解得很快，想得却很浅，一旦生活稳定下来，食物有了来源，大家就会追寻更好的食物，更舒适的衣物，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
狩猎危险，采集看天时地利，于是人们开始耕种跟畜牧，让不稳定变成稳定，之后再去追求更好的生活，稳定不过是一个跳板。
可琥珀却想永远维持这种稳定下去，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尤其是长时间的公有制，加上足够的食物，会让许多人产生惰性，历史上已给过人类足够的教训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中，乌罗都犹豫不决应当让部落往什么方向走去，毕竟他不希望自己的决定最终导致毁灭这个部落，然而他到底不可能预测到未来，只能把握住当下来变化。
“你说要奖赏他们。”琥珀顿了顿，她似乎抓住什么，慢慢地说道，“不是只有奖赏这么简单，还有食物……是你说的这些东西，有关系的。”
人少也有一个优点，就是消耗的资源相对也少，他们现在的地盘加上阎的，能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养老生活，可总不能就这么止步不前。
“你觉得我们要奖赏大家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变化？”乌罗叹了口气，“他们变得很热情，很积极，认真地做事干活，可没有多久，他们就没有这样的态度了，是不是。”
毕竟前几名总是那几个人，竞争来竞争去都是固定名额，谁都会放弃。
男人还好，数量稀少加上竞争意识强烈，女人这边很明显就紧张过一阵后立刻放松了，对这种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
“嗯。”琥珀已经完全懂了，她从放在床上的篮子里摸出两个果子，她幽幽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如果我们一起干活，摘的果子是大家的，我想摘满就好了，可要是我自己的，我就会拼命摘。”
乌罗笑了笑，他将琥珀手里的一个果子拿到自己手里，又把一碗水递给琥珀，轻声道：“如果你很想喝水，而不想吃桃子，你就可以把你的桃子给我，然后我把我的水给你。”
交易大多是部落程度上的，而乌罗想说个人方面的。
其实乌罗并不是完全赞成这时候推行私有制，这种私有制也一定要有公有制来平衡，否则如同小酷这样的技术人员就很容易会饿死，他真正想让琥珀了解的概念是从大集体变成小集体。
部落已经开始臃肿起来了，如果不分开一户户人家，不管是婚姻还是子嗣都显得非常混乱。
毕竟琥珀要求众人的对偶婚，本质上其实也没有制约住多少，他们需要更紧密的联系。
“你想怎么做。”
琥珀将带走的青铜——看现在的颜色，叫金铜小刀反而比较适合一点，她用小刀切开手里的果子，这两个果子块头都不小，她将一半递给乌罗，首领总是拥有特权，不过通常情况下琥珀并不会独自吃掉太多食物，她只是觉得乌罗需要一点礼物。
刀用起来很快，比石头要快多了，这让琥珀感觉到了另一种程度上的惊喜。
“我们该造屋了。”乌罗轻轻叹息了一声，“准备一起生孩子的人住在一起，如果身边有生下来的小孩子，那就跟他们住在一块儿，长大的人则自己单独一间屋子，也可以住在一起。”
琥珀问他：“就像你跟阎那样？”
“就像我跟阎这样。”
琥珀受了蛊惑，一时间觉得他这个主意很是不错，可一时间又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她自己心里的确想过要让大家有自己的房子，这样放东西也方便点，本质上她仍遵循着古老的规矩，可某一方面，她又被煽动，就干巴巴道“我再想想。”
“对了。”乌罗轻轻道，“如果你需要意见的话，今年市集时这把刀可以换出去。”
他沉默片刻：“应该能换很多东西。”
去年没有看到任何铜铁器，要么那些部落还没有找到矿石，要么找到了还没有意识到铜器怎么制作，或者火候不够，掌控不好比例。就算真的烧出来，纯铜造出的器具接近红色，他们部落虽然不以占卜来聚拢人心——主要是乌罗实在不吃这套，但是其他部落却未必。
“换出去？”琥珀惊讶道。
“是啊。”乌罗不以为然，“换出去能得到更多，而你如果想要，可以叫小酷再铸一把，其实今天他就能再给你造出一把，只是需要时间打磨。”
打磨的时间就比较漫长了。
琥珀犹豫片刻，还是说：“我想想。”
等乌罗走出去的时候，阎正站在门口等待着他，见他出门来，极自然地伸手去牵手，两个大男人做这事儿不太好看，叫乌罗下意识避了开来，只可惜在武力上阎大概接下来几十年都是家里顶层，反抗无效，只能被笼在掌心里头。
“我还以为你打算再过一阵子才说这些事。”
乌罗轻笑了声：“我看起来像是那么迟钝的人吗？不过才百来号人，治理起来一点都不困难，我只是担心未来罢了，所以才把时间留给琥珀来决定，现在我的想法都说过了，看她自己吧。”
“嗯。”阎摩挲了下他的手指，又宣布了一件事，“华跟珑放弃了小酷的做法，用实木做成轮子了，虽然笨重，但他们力气足够，总算做出辆车子来了。”
他们俩一边说着话，一边有意识地往边上走，车子是新造出来的，只有一个轮子，用木头穿连着箱子，看起来怪模怪样的，跟后世的独轮车只有大致相似，看起来相当简陋，难为这看起来都像是老物的东西居然能运作起来，表面的树皮被剥开了，阎缓缓道：“正好快要到交换日了，让琥珀去换些漆回来，不然这木头很容易烂。”
木箱非常坚固，尽管看起来拼得乱七八糟的，可几个孩子蹲在里面的时候一点不显得摇晃，而华跟珑正换只手，两个人跟饲养幼崽的企鹅一样兴奋地摇摇摆摆，晃动着这辆简陋的独轮小车。
这种轮子使用的确没问题，只是……肯定不能用太久。
不过任何东西一旦发明，之后的改良版本就会源源不断，没有什么是一开始就定型下来的，他们俩能把小车搞出来，这已经让乌罗很惊讶了。
毕竟雪橇车只是提供个外形，轮子该怎么加，放前放后，如何不绊手绊脚，完全是后来他们自己想的事。
“看来这次去市集，大家不用大包小包背着出门了。”
乌罗看着华跟珑完全沉溺在欢乐之中的模样，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这对他而言太过微不足道了，可对部落来讲，又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只不过现在大家都在忙，一时间没有谁来看而已，只有几个孩子爬上爬下，稀罕地摸着车轮子。
正巧小怪物也在，他背着大大的箩筐，石头还在里面，这几日他都来得较晚，正好撞上华跟珑的情况，被珑一把抱进去，跟几个咯咯直笑的小孩子挤在一起。
他竟然没有变色，反倒腼腆又温顺地笑起来。
“你觉得琥珀想到最后会怎么做？”乌罗问道。
阎好像是想笑，最终仍是平淡地说：“我们可以打个赌，我赌她会答应你。”
“我为什么要赌自己输？”
“如果你足够自信，就不会问刚刚那句话了，来自你自己的质疑，足够有力了。”
乌罗叹了口气道：“好吧，如果我输了，我就给小怪物一个陶罐子，谢谢他送来的石头——还有那被天然开采的矿场。”
之前乌罗跟阎察觉到小怪物送来的石头里铜矿显然增加，因此生疑，特意外出了一趟，结果发现那座被流星劈开的矿坑竟然崩碎了不少，地面上遗落了很多矿石与普通石头——大概是冬天下雪化成水，缝隙里结冰，热胀冷缩之下把石头崩裂开来了。
这个消息也通知了琥珀，只不过这些矿石不是他们急需之物，起码不是需要部落里所有人放下活去捡的必需品，更何况矿底有一定危险度，大可留给小怪物慢慢捡。
阎哼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第134章
春雨刚过，趁着天晴捡了一大堆石头来交换的小怪物抱着罐子一脸懵逼。
小怪物不懂得说话，只好嗷嗷呜呜地叫，生怕这群人不给他食物，搪塞给他一个毫无用处的罐子，直到乌罗耐心地往陶罐里放进食物之后，他才安生地背起自己的空箩筐，抱着陶罐啪嗒嗒地跑走了。
时间这么久了，都不见小怪物身后的人出现，真是奇怪，总不可能他真是一个人居住。
“啧，我怎么觉得这小子赚了呢。”
乌罗亏出去多少，心里打着算盘要赚回来多少，还惦念着小怪物之后的价值，面上一点都不显露，只是抱着手，脸色倒不见多么不高兴，反而有些愉悦。
其实他能够带给部落的东西已经非常少了，起码在发明上是这样，不管是水车还是木犁，他完全没有接触过这方面，单独看资料也难以理解。而铜跟铁需要一定时间的摸索，轮子暂时已经足够众人使用了，是时候把担子放下来，换成另一种改变了。
琥珀对乌罗所说的东西还不太能理解，不过她最终选择相信乌罗本人，其实从认识到熟悉，才只过去两年而已，可对方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足够琥珀让出一部分权力了。
她直接把这件事委托给了乌罗。
“你说我又是给肉又是给订金，换个原始人早该跪地臣服了吧。”乌罗见阎不大理他，故作唉声叹气道，“你难道不觉得吗？但凡有一颗心，总该被我感动得死死活活了。”
阎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乌罗的美梦“你也说了是人，在荒野上生存的大多不是人，是野兽，你对他们而言就像是个粮仓，他们不会对你产生感情，只知道从你这里能换到固定的资源，一旦资源耗尽，他们就会搬到另一个地方去。”
“你怎么把他们说得好像蛀虫一样。”
“这类人就是最原始的部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浪的人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拿东西跟大部落交换物品，而他们自己是没有固定的领地的，所以东奔西跑，绝不会久待。”阎知道乌罗对这个世界还不足够了解，起码没了解到足够深的地步，倒也不太介意，解释道，“就连琥珀这个部落之所以能呆这么久，是因为他们人够少，而且足够勇猛，加上附近物资足够，可时间一长就不一定了。”
乌罗挑起眉“愿闻其详。”
“从来这种部落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人口慢慢增多，他们也摸索出畜牧跟种植；或者慢慢减少，最终连大型畜类都难以解决，直至灭亡。”
乌罗想了想自己初来乍到时的那个场景，又想了想交易日时的盛况，叹气道“你说得不错，虽然琥珀很聪明，但是我觉得他们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了。”
在乌罗来时，他们连火都没了，有了火之后人才开始吃熟食，因此寿命才大幅度增加。
这不是聪不聪明的问题，而是世界就没给予他们发光发热的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乌罗非常好奇。
在发现商城的时候，乌罗有找时间偷偷吃打虫药，他完全不能确定自己那段时间是否接触到不干净的水源——毕竟洗澡的水再怎么清澈，它也是无法保证安全的，谁知道有没有不小心喝进去一口生水，肚子里有虫卵了。
而按照常理来讲，部落里的人应该很容易肚子里长寄生虫才对，就算不吃鱼，半生不熟的肉跟生水都很危险。
可是看部落里的人，没有谁看起来好像肚子里长虫。
乌罗想到干脆就问出口来“说起来，你知道为什么部落里没人得寄生虫吗？”
阎沉吟片刻道“大概是消化掉了。”
“这也可以消化掉的吗？”乌罗惊悚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熬过去的人活下来，熬不过去的人就死了。”阎平静无波地回答他，轻快地拍了拍手，缓缓道，“这个世界到底是强者生存啊，更何况你怎么知道谁肚子里有没有虫子，说不准只是没显露出来呢。”
乌罗总觉得自己被驴了，他半信半疑地凝视着阎，若有所思道“这个问题该不会只有我想到，你养阎小旺长这么大，好歹看过几株药草，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是药三分毒，既然没有症状，那何必庸人自扰。”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胡乱操心，平淡道，“你就算想防范于未然，也得先等到病人吧。”
“等到病人那还叫防范于未然吗？”
乌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件事本来就是随口提起，乌罗倒没有硬要按着部落里每个人都去吃药的打算，思绪很快就飘到了其他地方。
琥珀要去忙春雨之后的交易日，这几天都盯着小酷哥跟羲丝拼命撸羊毛，羲丝织纱布也织麻布，还喜欢染色，跟乌罗商议过后在他的小菜园里实验性地种了些花花绿绿的植物，这几天冒出头来，她一边帮忙浇水，还要一边收集能染色的植物，本来还可以用赤铁矿粉染布，只不过铜出来后，琥珀就把大部分的石头都给了小酷哥。
羲丝那边拿不到石头，只好憋屈地去寻找植物，就耽搁了些时间，因此琥珀现在正在补救，让采集队都往这方面投入帮忙。
而乌罗提议的制度，得先整理出一个方案，再等到交易日过后跟琥珀谈论，然后还有屋子的事——
看来接下来这一年不轻松。
不过俘虏的事还是很令人头痛，乌罗瞧了瞧自己的小笔记本，始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他的确很想把这群人吸纳成自己的助力，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里没办法放心。不过看他们现在老老实实的模样，只要交易日不出问题，应该没什么大事。
交易日要分出去一部分人手，阎肯定一道要出门，乌罗仔细思考了片刻，决定自己留下来。
他已经见识过交易日到底是怎样的热闹了，今年他们多了这么多俘虏，之前虚惊一场时没看出异样，却不能就这么放下警惕心，得让所有男人都留下来监视。
“琥珀。”
又是一个大晴天，以风冬为首的女人们正努力将从染缸里捞出的布料拧干净，这种草木染很容易附在手上，羲丝就将这种苦活交给她们，至于如何调制染料，如何织布都自己来。
风冬已经会说部落里的一些话了，看着乌罗走过来，有些怯懦地低下头，小声道“巫。”
“风冬，琥珀在吗？”
“在……”风冬几乎要把自己全部都压塌下去了，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在说话。”
嗯，看来是在跟羲丝商量事情，乌罗就点点头，站在原地等待，阎一大早就跟阎小旺一人一骑回到老家去了，乌罗不放心部落里的安全，就让他们留下留君。
阎对他就算不是有求必应，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们两人大多时候比起情侣更像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一道在这条看不到未来的路上前进着，即便互相有不能理解的决定，都会支持对方去行动。
就如同乌罗从来没有妨碍过阎给予部落的便利，就如同阎也没插手过乌罗的决策一样。
“单身前禁欲，单身后禁育，兜兜转转，本来以为够惨了，没想到还是要禁欲。”乌罗忍不住叹了口气，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嫌对方无处不在，没了又格外想念，其实说起来，按照阎的脸面，摆在家里就算当雕像看也能叫人心旷神怡，可惜了。
乌罗一个人在外头等琥珀出来的时候顺带想想对象，没注意到女俘虏们窃窃私语着，一边干活一边偷看他。
春天对绝大多数人来讲都是一件大事，原因无非就是生孩子，许多部落里有配对的男女还能定期为了部落的未来鼓掌，而没有配对的男女，要么跟同族的人，要么等到春天的大会。
稍微上一些年纪的女人倒也罢了，还年轻些的女人都对春天充满了憧憬，她们健康而青春的身体等待着一个个新生命的诞生。
这个奇怪的部落没有打算把她们吃掉，也没有无缘无故地打骂过他们，就这些度过的时日来看，说他们只是来到一个新部落也不为过。在原来的部落里，通常是以强者为尊，可是这个新部落很怪，生孩子的人会花大时间呆在一起，男人会给女人带来花，会给她留食物，会亲她……
亲是一种很暧昧的举动，跟性不同，它意味着一段截然不同的情感，就如同野兽会为了表达好感互相舔毛跟咬一咬对方，留下自己的气味跟痕迹一样。
即便是原始，许多事也只是没有开窍，而不是全然不懂，女人们看着那样亲密的举动，不由得面红耳热，难免觉得要是有一个男人愿意这么做，就算他不是最强的，其实也没有关系。
所有的俘虏都见过乌罗，他很少说话，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比那个很危险的人要更神秘，大多时候只跟首领说话，首领总是很听他的。
本来女俘虏们都以为巫会跟首领生孩子，可是他们没有住在一起，也没有看到首领的肚子大起来过，神秘总是引动人的好奇，好奇则驱使人们走向光明与黑暗，因此大多数女俘虏都很好奇巫。
说起来，他跟那个人住在一起，还有一个孩子，可是不管怎么看，巫都是男人啊。
女俘虏们卖力地将织出来的布往浆水里塞，试图让它们每个部分都染到，免得等会挨打或是饿肚子。
乌罗当然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原始的八卦中心，他只是无所事事地等了会儿，顺道晒一晒太阳，然后就见着琥珀从山洞里走出来，见着他有些诧异，不过并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简洁地说道“去我的屋里。”
“好。”乌罗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太阳晒得他头发丝都发烫，甚至有点困意。
临走前乌罗又转头看了看这群认真干活的女俘虏，其实他并不是非常担心这群女俘虏会做出些什么，人都有从众心理，他们将男女特意分开来处理。之前留下的女人虽然只有四个，但风冬顽强得就如同一株野草，她几乎没有什么离开的心思，换个部落也只想好好活下去。
有风冬的影响，其他的女人即便有什么不同的心思，也会被她压制下去。
可男人就不一样了。
这次提出分家分户的概念，其实也算是跟随琥珀的想法，用孩子跟家庭绑住这些俘虏，将他们吸收成日月部落的人员。
如果只是服从，那很简单，可乌罗要得是万无一失，最好不要出任何乱子。
“怎么了吗？”琥珀察觉到乌罗的迟疑，疑惑道。
“没什么。”乌罗顿了顿，很快就跟上琥珀，笑着回答道，“只是觉得她们还挺听话的。”
这句话只是让琥珀平静无波地点了点头，她手上也沾着颜料，刚刚应该是在跟羲丝一起制作，脸上难得有点焦虑，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巫，你有什么想要我交换的东西吗？”
“你问过阎的意见了吗？”
“问过了。”琥珀一板一眼地说道，“我要换工具，很多，还有一堆种子，阎说我们要换漆，你要换什么吗？”
乌罗思考片刻，漫不经心道“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你按照自己想要的换就好了，再不然，我可以换东西给你。”
琥珀点点头，她当然还记得这件事，只是无法想象什么都能换是怎样的概念，于是又问道“你之前说，让大家变成一户户，想好了怎么做了？”
“我当然想好了。”乌罗笑道，“等屋子造起来就可以了。”
琥珀有些怀疑地看了看乌罗，怎么这么快，不过巫似乎的确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于是首领挠挠自己的头发，并没有多说什么，心神都放在了路过时看到的兽棚身上。
雪化了后很多干草里都泛潮腐烂，得修葺了。
最近几个孩子抓了新兔子回来跟兔窝里的兔子□□，这会儿兔窝里正热闹。
这些兔子过了好几代，要是一直这么生下去，近亲繁衍的弊端就会暴露得越来越严重，好在去年抓了几只逃跑的野兔□□了下，冬天粮草不够，它们生了两窝，只活下来四只小兔子，今年春天再抓几只野兔，特别关在笼子里养熟，绝不让它们逃跑。
要是还逃跑，就宰了吃掉。
在这之前，琥珀其实从没有想过部落里居然能存下这么多余粮，不管是嗷嗷叫的憨憨兽，还是一窝窝生又很容易死的兔子，加上在地上跑来跑去的家禽。畜牧不光了肉类，还了兽皮跟毛，包括羽毛。
尤其是那些家禽还会下蛋，每次琥珀自己或是女人们在草窝跟地面上摸出一个还热乎乎的蛋，就觉得心里也热乎乎的。
部落里的男人经常还出外狩猎，背着弹弓跟弓箭，不过部落里的情况让他们减少了不得不面对危险的几率，因此几乎没受什么重伤，也没有谁再差点性命垂危，有好几次出事还是部落被袭击。
当时巫说养殖，说畜牧，琥珀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过，她从没有想过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甚至是之前不以为意的耕种。
就算乌罗再不懂，好歹也听过精耕细作四个字，这也是交易日上他为什么要琥珀换许多工具回来的原因之一，这个世界的人都不缺力气，没有犁，翻地就全靠一身力气。他们选的田地位置很好，先是山火烧过，再是刨坑烧虫卵跟草根，加上他们养足许多肥料，这些经验已经比琥珀所了解的耕种进步了不知道几百年，才有了去年的丰收。
实际上，去年还算是比较失败的了，毕竟他们夏季才播种，其实已经非常晚了。
琥珀不知道乌罗说的家家户户到底会不会更好，可从以前的经验来判断，他做的事很少出错，就她自己想来，也不觉得大家拥有一点自己的食物，能跟巫交换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错，因此她答应了乌罗的尝试。
“琥珀——”乌罗抿了抿唇，他缓缓道，“如果我做错了，其实这件事对大家并不好，有些人起了坏心眼，你觉得呢？”
“我没有觉得不好，大家一起干活，勤快的人能拿到更多的食物，他们可以跟你换东西。”琥珀想了想，她认真地说道，“我觉得这样很好，如果有人起了坏心眼，那就是他不对。而且，这是我决定要做的，我是你的首领，你只是巫，你错了，那也是我错了。”
乌罗呆了呆，他没有想到琥珀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嘴唇动了动，说不上话来。
“哈哈——”乌罗最后笑了起来，没有理会琥珀惊讶的目光，只是感慨道，“这样的话，没能叫阎听到，重重打他的脸，真是让我的乐趣少了许多。”
琥珀不明白跟阎有什么关系，就皱皱眉头，于是她十分直女癌地说了一句话“巫，你一直跟阎在一起，可是你们又不能生孩子。”
“你不能生，阎也不可以吗？”琥珀大概是嫌这一击不够，还加了一句，“可是他有小旺。”
……这话怎么接，说我可以生，跟我不可以生都感觉怪怪的。
乌罗觉得自己太阳穴附近的青筋跳了跳，整个人忽然就从感动变成了震惊，他哑口无言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春天了啊。”琥珀理所当然地回答他。
春天了……啊。

第135章
春天不能阻碍乌罗跟阎的我行我素。
即便强硬如琥珀，都没有办法使唤这两个人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前者一碰就折，后者容易让她一碰就折。其实乌罗对春天一直没什么反应，琥珀都快习惯他的性格了，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阎也是这样，明明他有阎小旺，跟无牵无挂的乌罗不同。
只不过琥珀问过阎几次，对方不是似笑非笑不给回答，就是让她去询问乌罗。
真怪，阎的事情，为什么要问巫，难道巫就知道答案吗？
情这回事，当事人都难以说清楚其中的奥妙，琥珀从来没碰过，自然更不明白，她年纪渐长，鼻子却没坏，能闻到这两人身上共同的香气，只不过不明白既然他们俩愿意跟对方做那回事，为什么又不愿意跟其他女人做这回事，又不是吃进嘴里的肉，吃一口就少一口。
圆滚滚的轮子在地上碾来碾去，将泥土碾成一道道参差不齐的平痕，独轮车省力却不好控制方向，好在部落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几个女人将箱子放满，又用一张麻席将上头完完全全遮掩起来，免得走在路上时被泥土跟鸟粪泼溅，再来席子也能阻碍东西在路上不慎掉落。
这主意是羲丝出的，她说这小车推起来东倒西歪的，要是不小心撞在石头上了，东西就全掉出来了，得跟罐子一样加个盖才好。
琥珀觉得很有道理，就将仓库里的麻席拿出来当这个盖。
乌罗来看过一次，有些惊讶他们的想法，既没说不好，也没有说好，只是笑笑说羲丝想得越来越周道了。
周道大概就是好的意思吧。
交易日不代表整个部落都瘫痪了，春雨过去了，泥土湿润正好耕除，之前烧过一次，只除去虫卵，还有些深埋在底下的草根需要挖出来烧毁，免得抢夺种子的营养。以前男人太少，现在有了俘虏，还都是精壮的汉子，干起活来就快很多了，只可惜工具不足，得看琥珀能不能多换些回来。
辰管了几天部落里的男人女人，对上俘虏也有模有样起来，他们老老实实地将土地用锄头刨开，把深种在里头的草根翻出来烧掉，泥土湿润松软，这时候翻动最容易，再洒下种子压平，之后定时去浇水除草就好了。
俘虏里的男人最需要看守，乌罗就让男人一块跟出去，顺便将附近的木头都清理掉，好空出更大的田地耕种。
去年冬天留了不少种子，他们也的确需要更大的田地。
所谓刀耕火种，简单来讲就是直接放火烧山，乌罗不打算那么做，先不说资源损害，单是他们的部落就需要很多木头。现在情势比人强，树木比人多，如果这片森林突然变成活的站起身来跟他们竞争地盘，那除非部落里的人能以一挡千，否则基本上完蛋。
当然，用火攻就是另一回事了，大家最多同归于尽，树固然死光光，可是他们也会被烟灭掉。
环保是以后的事，就按照他们现在的情况，别说环保了，别被根系过长的植物偷家了就谢天谢地了。
尤其是树墙同样在生长，有些木墙经常会被顶上来，部落就不得不分出人手再去清理跟重新修补围墙。现在部落的领地还没完全确定好，只能一边修一边拆，好在木头足够多，最近还要清理部落附近的树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背靠一座山，边靠一条大河，可谓依山傍水，倒不用担心后方跟侧边偷袭。
除非有人从山顶上跳下来，不过那时候他离死也差不多了。
想要有“户”的概念，他们就得有房子，房子则需要木头。
春雨过后的主要任务是播种，女俘虏们补充了采集队跟捕鱼队，孩子们在默许下去用陷阱狩猎一些小动物，加上冬天跟交易日的往返，食物基本上不会缺乏了。
难怪琥珀觉得没有什么大事，就连乌罗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日子就这么井井有条地过下去，等到出问题再说不迟。
“哎，人啊，真是闲不下来的生物。”乌罗摇摇头，他最近一个人霸占一间房，三个人生活的时候嫌阎小旺睡相太差，有时候脚丫子能蹬在他们来胸口上；嫌阎睡得静悄悄，跟鬼一样神出鬼没，又嫌他们父子俩占据的空间太多，平日做事碍手碍脚的。
结果最近频频一个人，又觉得屋子空起来了。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一个人可以随便抽烟。
乌罗叼着一支烟，正在思考怎么搞户口，他家那口子很显然是派不上用场了，阎已经身兼奶妈跟输出两职了，再加工作可能两个人要翻脸。部落里没有文字，总不能什么都靠脑子记，小学老师都讲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琥珀当初结绳记事，也只是粗略知道部落里到底有多少人。
户口这事儿落定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可跟蚩学他的名字不太一样，乌罗总不能一个个把字教过来，要想个办法，让部落里的人都了解，又没那么艰难。
啧，琥珀还真是找了个难题。
浑然不觉这个难题是自己找来的乌罗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众人正在忙忙碌碌，清理附近生长的野草，还有晒草料跟喂食牲畜的，几乎没有什么人空闲下来。部落里的事情越来越多，生活越来越稳定，大家心情都很好，日子过得也快，仿佛天亮天黑就是一瞬间。
该怎么让目不识丁的众人接受户口本跟身份证，这显然是个难题。
交易日才过去两日，琥珀他们就搬着东西回来了一次，她腰间悬挂着那柄闪亮亮的小刀已经不见了，而小酷哥这次被留在家里继续打磨青铜器，物以稀为贵，青铜器是很珍惜的东西，不该再往外流出，乌罗只让琥珀换那柄半成品就是想引诱市集留长一些时间。
市集是众人信赖阎所形成的一个活动，可是这种过于依赖个人的活动，很快就会在强权下变质。
从阎的话来分析局势，七糠部落的势力会越来越大，去年他们就期望阎去自己的部落之中，将集市的掌控权抓紧在自己的手里。现在集市里最大头的三个部落住得非常近，形成一个诡异的平衡，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他们就有可能挣脱开阎，建立一个全新的集市。
就在乌罗的认知之中，现在七糠部落应该是跑在最前面的部落，如果日月部落完全脱离，那就真正变成一个封闭的桃源乡了。
这也是乌罗要琥珀去交换青铜器的原因之一。
全新的技术一旦出现，人为了发展跟前进，就会保持交流跟讨论，而有了来往就不至于在某个角落里悄无声息的灭亡了。
“今年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吗？”
青铜器就是奔着七糠部落去的，这次有阎帮衬，加上送回来的物资，乌罗并不是很担心毫无商业头脑的琥珀被坑，因此他只是镇定地等着琥珀谈谈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琥珀喝了一大口水，盘坐在兽皮上思考，她先抹抹嘴巴，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嗯，七糠的巫换了个年轻女人，还有，七糠部落的小子想跟我生孩子，让我去七糠。”
“哦？”这倒是乌罗的意料之外，他呆了呆，略有些疑惑，“那你怎么回应。”
“生孩子可以，去七糠就算了。”琥珀冷淡道，“我问他要不要来我们部落，他突然就发狂了，我就把他打了一顿。”
哎呀，这个结局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出人意料。
“所以你跟他们换完东西，就把他们的人打了一顿，阎什么都没有做吗？”
“我先打了他们的人，再换的东西，他们的首领看起来很生气。”琥珀四周看了看，又倒了一大碗水出来，她又喝了两口才说道，“对了，阎特意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让我告诉你，很多部落没有了。”
“很多部落都没有了。”乌罗顿了顿，重复一遍，忍不住皱起眉头道，“我明白了。”
琥珀纳闷道：“明白什么了？”
“没什么，说明我担心的事情对了，一年的时间很慢，又太快了，别人走得比我们快多了。不过我们本身发展方向就不同，倒不用太在意。”乌罗缓缓道，“好了，还有什么新奇的东西要跟我分享吗？要是没有，大家回去睡觉吧。”
“噢，还真有，嗯——黑曲部落拿出了漆……器。”琥珀努力在这两个音之中咬准，“很漂亮，他们还卖那种漆器，阎买了一些，说很有用，能让木头不烂，不过他又问了生漆，黑曲部落的人也给他了，颜色看起来好像不一样。”
漆树啊。
琥珀似乎很不明白似的摇摇头，有些不以为然道：“那个东西会咬人，闻起来很不舒服，碰在手上会变红变痒，跟草药一样，又黏糊糊的。黑曲部落的人说这个东西会咬人，只有他们部落能驯服，所以他们也只卖做好了的漆器。”
哈，哪有那么神秘，不过漆树的确容易引起人肌肤过敏跟瘙痒，因此还有个外号叫咬人树。
“嗯，好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琥珀歪着头认认真真地思考，“巫，就这样了。”
乌罗点点头，若有所思，他往深沉的黑暗里看，寻觅不到任何东西，半晌才开口道：“你让阎回来一趟吧。”
大部落有大部落的优势，小部落有小部落的好处，乌罗坐在原地，男人的本性里大概就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又或者是视野导致了他的思维截然不同，琥珀没从这方面发展出什么想法，可乌罗肚子里弯弯绕绕，千回百转，都在想七糠部落跟日月部落的事。
部落的强弱决定了命运，现在市集维持着这种摇摇欲坠的平衡，这就形成了一个矛盾，要是想保护自己，就要先去侵略别人，拥有了足够的力量才能够说得上话。而他们的场地又的确尴尬，在短时间内根本发展不起来，再加上侵略他人这种行为，并不是乌罗乐见的。
“好啊。”琥珀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呢？”
“嗯？”
琥珀非常直接：“部落里有没有什么麻烦。”
“没有。”
“噢，好。”琥珀摸着头想了想，七糠部落很少把宝贵的东西换出去，他们有足够多的食物，还有些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她接下来还要去换工具，这时候就又想起来一件事，便说道，“哎呀，我漏了一件事，好几个部落想换我们的小车，不过阎让我别换，我就没有换了。”
这点乌罗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淡淡道：“其实换不换都不要紧，不过既然阎不让你换，那就不换吧。”
两个人谈完事，罐子里的水也少了一大半，琥珀在幽暗的火光下看见那一排闪闪发亮的指甲油，透明的玻璃瓶冰冷，显得精致小巧，她小声道：“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乌罗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发现居然是指甲油，就笑了笑道，“不能拿来染布的，只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你要吗？要的话给你好了。”
“那怎么用？”琥珀一向不放过任何占便宜的举动，她将那一排指甲油都拿下来，乌罗便借着火光给她浅浅涂了一层指甲油，稍稍吹了吹，等着干掉。
“就是这么用的，不过你要做活，会坏得很快。”乌罗不紧不慢道，“而且擦上去要干一段时间。”
琥珀半晌才道：“你全都给了我，自己不要吗？”
“我不用这个。”乌罗失笑，“我涂起来像什么样子。”
琥珀没有理解什么叫做“什么样子”，不过她感觉到了乌罗不太想涂，就点点头，把指甲油搂到了自己的小兜里，有点为难地说道：“可是我没有东西给你啊。”
“不用了，我送你的。”乌罗挥挥手，他缓缓道，“送，跟交易是不同的，你不需要给我什么东西。好了，你回去睡觉吧，都忙一整天了，大家都累了。”
琥珀嘴上是这么应了，可第二天阎回来时带了一块穿过孔的玉晶，用麻绳捆着，还嵌着两块狼牙。
他当时的神色看起来在“我到底是被绿了”跟“我的上司居然只给我对象买项链”之间反复跳动。
其实说是玉晶也不准确，这是一块绿水晶原石，上面有很明显的被石头砸过的痕迹，非常透，颜色极淡，里头还有冰裂，有个粗糙的孔洞，应该是长时间打磨出来的。麻绳很粗糙，有简单地编织过，两块狼牙都被打磨得很尖，不小心就能直接扎到主人的那种情况。
“你这是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乌罗忙了一整天，耕种时烧掉的木头搬运回来，需要打磨出榫卯做房子，没有首领的时候，部落里全凭他指挥，忙得人像是只小陀螺一样团团转，到了晚上还要想办法。
“巫的配饰。”阎简洁道，“琥珀买了水晶石，特意给你做的。”
乌罗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色，惊出一身白毛汗，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把他们俩当奸夫□□一手一个小朋友给弄死了，赶紧解释道：“我跟琥珀可没有那种关系。”
“我知道。”
阎拍开他的手，将这完全不符合乌罗的项链顺着衣领系过去，双手环着乌罗的脖子，语调却有点冷淡：“不过你这么急着解释，我倒是真的有点怀疑了。”
“麻烦你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做点表情。”乌罗下意识松了口气，“她怎么突然要这个，神神鬼鬼的，我们又不兴这个。”
去年交易日的时候，其他的巫身上都挂着没打磨的玉石跟乱七八糟的石头，乌罗知道是琥珀送来的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真的不懂自己干嘛要戴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阎的手指落在了水晶石上，他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缓缓道：“其实她给你最好的礼物不是这个。”
乌罗不解地将手指搭在他手上，疑惑地看着他。
“是信任。”
乌罗呆了呆，他没有说什么别的，而是轻轻应了一声，与阎抵着额头，将手覆上去。
阎的手是热的，水晶石是冷的，乌罗很快就环住了阎，他拥抱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在深沉的星空之下，在窸窸窣窣的黑暗之中，迎着明亮的朗月。
他们认识彼此的时候都不再年轻了，爱情将身体当做篝火，将未来的人生烧作余烬，混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这是他们能给彼此最好的礼物。
半晌，乌罗忽然道：“啧，我想到怎么搞户口本了。”
阎：“？？？”

第136章
石头。
乌罗还记得之前堇拿着石头来找寻自己，就为了刻下一株三色堇的模样，她企图将自己永远留在一颗石头上，常伴在大壮的身边。他一直心心念念想找寻文字的替代品，最好是让所有的人都能意会到的，现在终于想起来，每个人的名字大多都有物品可以替代。
部落里的每个人学普通话的时候，大多数个体跟物质方面的名词都有相对应的了解，至于抽象的那种——比如说小酷，就到时候再想着怎么糊弄好了。
在文字没有的时候，当然第一反应就是图案，文字本来也就是这么慢慢进化来的。
如果可以，乌罗当然是想一步到位，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掉，最好是每家每户自耕自种，直接变成桃源乡。可是现实摆在眼前，就是只能一步步慢慢来，除非他能立刻捣鼓出一个完美的制度，让整个部落达到平衡，否则任何改变都只能一点点尝试。
好在他们只有百来不到的人，做事比较方便，一旦出混乱，也更容易纠正。
年纪这方面暂时是没办法确定了，只能把名字定下来。
除了让众人了解户的概念，还要再另外记录一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不过后者显然简单多了，乌罗做过的文书工作不少，自己能解决这部分的事。
“哎呀。”乌罗捧着阎的脸亲了一下，不乏笑意地说道，“你真是个福星，我想到办法解决麻烦了！”
阎不解地看着他，尽管听不明白前因后果，可仍是欣然接受了这样的赞誉：“当然。”
第二天清早阎就出门了，他还要去维持部落的大局，回来只不过是跟乌罗讨论一下现况，其实就几个原始部落，没有什么好伤脑子的，大家的贪心狡诈搁在后世纯良的如同小白兔，厚黑学翻开第一页大概就要被这可怕的世界吓到头晕目眩，加上适当的武力，别说阎了，乌罗一个人都能对付。
不过有个消息倒是让乌罗有些意外，看上琥珀的那个小子并不是七糠部落的普通平民，而是少族长。
可惜了，既没办法入赘来，那就没有什么用。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阎还特别跟乌罗强调了一番，七糠部落的少族长对琥珀很有兴趣，乌罗品尝出了点意味深长来。
有兴趣可以意味着很多事，尤其是这种兴趣还来自于一个身处在权力中心的男人时。
不过这一切都有阎处理，乌罗并没有打算出手干预什么，他只是在接下来的工作里安排了剥树皮跟晒树皮的活动。
门牌当然是用木片来做最合适，可是这样耗材过大，还不如剥树皮来得方便。
等到交易日即将结束的时候，部落又落成了两间空屋子，用材不多，跟琥珀的小屋规模相差无几，勉强供两口之家生存，进门就是卧室，还没设炕跟灶，这得等小酷来领着集中烧出来——现在部落块头最大的房子就是医疗室，身兼数职，可以开会、疗伤、储存、交流等等，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办公大厅。
而接下来的屋子有意无意，也围绕着它建造。
如果考虑到生孩子，屋子当然是先安排给有孩子跟正在谈恋爱的那几个人，这样相对来讲更公平，原始对繁衍这件事格外尊重，不会激起多少反感。
倒是怎么安排俘虏把乌罗难倒了。
在没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他们里应外合的可能性变得相对较低，可是总得同化他们，虽然部落里的女人不少，但是随便拉郎配并不是他的作风。不过接下来婚姻制度要稍微变动一下，好在现下部落里是男少女多，如果部落里的女人挑选了男性俘虏结合，麻烦倒是少了。
正当乌罗陷入沉思，窗户上忽然传来敲击声。
“砰砰砰。”
乌罗正心烦着，不觉抬眸看去，发现小怪物抱着两块小石头在砸他的玻璃窗，一时间哭笑不得，去将门打开来，将人喊进来。小怪物震惊地看看玻璃窗，又看看门，一时之间脑子转不过来，茫茫然地在地上打转了一圈，这才往乌罗这边走。
这几天天晴了，小怪物又恢复往日的频率，经常背着石头跑来，最近琥珀不在，都归乌罗管。
“嘤嘤嘤。”
小怪物的声音很奇怪，仿佛是模仿一种兽类，他的脸变了几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在将背篓里的石头倒出来。
乌罗习以为常地去拿食物准备交换，哪知道小怪物拉住他的衣服，又嘤嘤嘤叫了几声，做出几个怪异的姿势来，先将双手拢抱在头上，又沉下脸显得很吃力，蹲着身体跟相扑选手似的摇摇摆摆，然后抄起床上的狼皮晃了晃。
“你这是说什么……”
语言不通，真是使人头痛，乌罗单手抚着额头，有点不太明白小怪物的意思，对方又嘤嘤嘤叫了会儿，双方交流牛头不对马嘴，乍眼一看还怪起劲儿的。
“你不要食物吗？”乌罗见小怪物始终没有伸手来拿吃的，心下稍稍明了了些，他将放在桌上的笔记跟笔收起来放在口袋里，认真说道，“这些石头还不够兽皮。”
他指了指兽皮，然后摇了摇头。
买卖是有标准的，不能说可怜一个人就送东西给他，诚然，小怪物这么年纪小小的出来讨生活不容易，可是一旦得寸进尺，那就换部落不容易了。别看现在小怪物处于弱势，那是因为部落一直掌控着局面，他本质上是一只离群的野兽，为了生存什么都会做。
小怪物睁着眼睛看了看乌罗，对方全无心软的意思，直接将兽皮抽了回去。
“嘤嘤嘤——”小怪物急切起来，他一急，就在地上团团乱转，转得眼睛都花了。
乌罗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仔细思考，拿出一张残缺的兔子皮给小怪物：“如果你要的话，只有这一张给你。”
小怪物一把抢过兔子皮塞进自己的草裙里，这种草是他的伪装之一，要是太饿了就是食物，他站在地上转了会儿，苦着脸哇哇叫起来，试图吸引乌罗的注意力。乌罗还想忙着制定完自己的计划，不由得有点无奈道：“兔子皮还不够？就这么多了。”
不过乌罗很快就发现小怪物似乎是想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因为对方先是跑到门口，见着他没跟上，立刻就又拍地又哇哇乱叫，还捶自己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跟森林里的猴子学的，又不是猩猩，捶那二两肉都没的胸膛一点观赏性都没有。
“嗯？”
乌罗不得不站起身来看着小怪物，他试探地走过去，看着小怪物眼睛里焕发出喜悦，对方又往外跑了会儿，这次乌罗确定对方是等着他出去了。
嗯……是该找个保镖。
乌罗左看右看，可叹阎走得太早，他完全没机会挽留自己的对象兼保镖护驾，而其他人大多在外耕作，至于部落里的几个女人，他实在不好意思叫，只得无声叹气，跟着小怪物走到部落门口。
今日放哨的人是蚩，他大老远就看见小怪物两手空空地跑出来，而一直在忙的乌罗还跟在后头，不由得十分纳闷，就从树屋上跳下来。给小怪物开门跟关门都算是巡逻的责任，蚩先开了门，小怪物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出去，而是站在门口这边守着乌罗。
“哎，蚩你在啊。”
乌罗见着蚩，简直是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当即与对方站在了同一阵线，两人一块儿杵在门口当门神，用慈爱的目光送小怪物往外走。
“巫，怎么了吗？”蚩握着长矛，本该青涩的脸上透着浓重的杀意，与他年纪相差不大的小酷哥截然不同，他的出现让乌罗立刻就有了安全感。毕竟如果来的是小酷哥的话，乌罗可能会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商场里找把菜刀防身了。
乌罗回答道：“你看他。”
部落跟小怪物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候心情好还会让他蹭蹭饭，说感情即便不算很好，也谈不上很差，今天小怪物的反常让乌罗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安。
乌罗遇到野人的次数并不多，满打满算加上阎也就三四次，部落之间有彼此的规矩，野人却是全然不守规矩所束缚的，之前有阎镇压着小怪物，他从来没有担心过，可现在人不在，只能警惕这只语言不通且行为怪异的小怪物，他本质上还是只在外流浪的野兽，得小心处理。
蚩跟小怪物没相处太久，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皱眉道：“他在等我们出去吗？”
“是啊。”乌罗慢慢道，“我在想，他为什么要等我们出去。”
“嘤嘤嘤——”
小怪物往前急切地跑了几步，见着乌罗站在门口不跟上，又折回来反复引导了几次，对方仍是纹丝不动，于是又嗷嗷叫起来，大概是明白乌罗不打算出门了。他恋恋不舍地看着乌罗，意识到对方不打算离开那个巨大的巢穴后，很快就没入到了草丛里。
“他似乎想带我去什么地方。”乌罗将手放进口袋里，缓缓道。
充满警惕心的蚩顿时谨慎起来：“我听首领说过，会有野人把孩子骗出去，然后吃掉，最后只剩下一堆骨头。”
孩子？我？
乌罗看了看自己，觉得自己比孩子的肉多，可武力值方面大概比孩子要菜多了，就叹口气道：“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不觉得是这样，不然他实在不该在春天这个物资开始丰富的时候找死，冬天就该下手了。”
蚩尤茫然地看着巫，他们俩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小怪物为什么突然发疯。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乌罗回去准备大家的名字对应图案时，才写到一半，正伤脑筋自己好像忘记了某些人的名字，就听见外头狼嚎声连连叫唤，活像深夜遭了贼的人家，他察觉不对，立刻放笔出门。蚩站在树屋上探出头来，对乌罗喊道：“巫，他又来了！不止他！”
不止他是什么意思？
那两头狼崽子狂躁地在地上刨着，不知道是闻到了什么，一直在叫唤。
这次小怪物用石头砸了砸门，蚩顺着绳子滑下去，谨慎地给他开了半扇门，门口忽然撞上了什么东西，稍稍晃动片刻，乌罗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走过来看着一团混乱，脸就已经开始发绿了。
待在屋里干活的女人探出头来询问，他随口敷衍回去，快步走了过去。
蚩仍然拿着长矛，他的神态却很奇怪，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而当乌罗走到的时候，也差点屏住了呼吸。
小怪物这次带来了两个长毛的人，身体很魁梧，个子高到有点惊人的地步，乌罗粗略估计起码有三米左右，脑袋很大，脸上也有长毛，没有穿任何衣服，外形看起来就像是放大过后的正常人。
只是他们看起来不是很正常，这种不正常的意思不单纯指身高，更是指他们看起来很迟钝、缓慢、甚至有点木讷。
这两个人当然不是站着的，他们正在撞树，刚刚发生的摇晃似乎就是他们将撞断的树推过来导致的。
乌罗错愕地看着眼前堪称奇幻的一幕，一时间也有点说不出话来。
小怪物灵活地走到乌罗跟蚩的身边，他举起那块小小的兔皮，又嘤嘤叫了几声。
乌罗恍惚道：“蚩……蚩……你去，去我的屋子里拿床上的狼皮过来。”
蚩恍恍惚惚地走了，又很快恍恍惚惚地回来。
小怪物欣喜地看着这张兽皮，他转过身，又对那两个长毛人吼叫起来，声音跟对乌罗卖萌的嘤嘤嘤完全不同，是一种充满威胁力的吼声。乌罗没太注意，他正仔细地观察这两个长毛怪物，他们除了不可思议的身高之外，一个是红色毛发，另一个是黄色毛发，只是都非常黯淡，而且散发着怪异的臭味，像是鱼腥跟腐烂的尸体气味混在一起。
按照正常人的标准来看待，这两个巨人应当已经成年了——总之不可能是幼崽，他们没有小怪物那样变色的能力，浑身都被长毛覆盖着，力大无穷，可没有什么理智，一直在胡乱使用力气摧毁这片树林。
长毛人几乎是以一种高效率且完全无法模仿的方式推平了他们门口本该花上三四天处理的小树林，现场仿佛被龙卷风洗劫过，留下断截的树根，还有几棵是硬生生被□□的。
乌罗简直说不出话来。
差不多清理完毕之后，小怪物这才拿过蚩手里的狼皮，这张狼皮非常大，他不能挂在草裙上，就抱在怀里，红色的长毛人用宽大的手掌把他提起来放在了黄毛的背脊上。小怪物一趴在那些毛发里，一下子就消失了，然后两个巨人往远处跑去，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直到这一刻，乌罗才真正意识到了小怪物方才在他的房间里所做出的那些举动是什么意思，他一定是发现了部落里正在烧树木跟搬运木头。之前琥珀教过他拿不同的物资来抵充不足的，在石头不足的时候，小怪物还拿苔藓跟菇类作为交换，而这次他用木头来换取兽皮。
他在学习跟理解部落的需求。
“见鬼了——这他妈是什么玩意。”
乌罗看着惨遭□□的家门口，一口郁气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懵逼地回味着自己的震惊，认真思考起来自己到底是这会儿晕过去比较好，还是冷静下来处理。
好歹有一点证实了，小怪物的确不是单独生活的。
蚩艰难而可贵地回过神来，询问乌罗道：“巫，那现在，要怎么办？”
“等大家回来再说吧……”乌罗看着阻碍在门口的一大堆木头，第一次这么头痛起来，“让它们先就这么压着吧，不然你想的话，自己一个个抬进来也可以。”
说是这么说，做当然不能直接这么做，乌罗找小酷把刚打磨好的青铜斧头装上，带着他外出砍树冠。往日他们清理树木，都是先烧根再处理，细枝折断当柴火，粗一些的则用石头或者脚故意弄断，再刮一层表皮，形成平滑的缺口，就成了处理过后的木头。
青铜斧头当然不能与铁斧相提并论，可比起石头却强出一大截，轻轻松松就砍断了平日麻烦的枝桠。
小酷哥难得从科学里脱身，加入一节体育课，颇为兴奋，蹲在外头舞动着斧子挥汗如雨，乌罗又叫了几个女人推车出来搬运，先把这些杂乱的木头简单处理一下，晚上人手到齐了才好彻底解决。
斧头的便利看得众人目不转睛，唯独见识过那两个长毛巨人威力的乌罗跟蚩脸色严肃，略有些忧心忡忡的。
乌罗摸了摸脖子，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傻到跟出去。
那种三米高的巨人，提他跟提小鸡崽没有什么差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可能把小怪物放在背上，可是会拧断他的脖子。
从好处说，这两个长毛巨人也许能带给部落新的好处；可是从坏处说，未必不是部落的又一个隐忧。
还好当时跟小怪物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乌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他的确很震惊，不过震惊之余也察觉到了，那两个长毛巨人的智商应该不太正常，或者说他们跟小怪物不同，是真正的兽而不是人。
这方面的事只能问阎。
说回来，这几天木头可以集中做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突然多了一批资源，不利用起来都对不起自己。

第137章
交易日最后一天，乌罗被对象掳到了荒野上。
他来时天才蒙蒙亮，骑在留君身上穿行于天光缝隙之间。天还没怎么亮，却也不是全然的黑暗，森林尚未彻底苏醒，没什么虫鸣鸟叫，天地一片寂静，唯独清风过耳，还有两头猛兽奔跑时的粗喘，长毛簌簌，在摇曳的树木乱影之中斑驳。
“发生了什么事？”
快要抵达到荒野上的时候，大黑跟留君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还是去年的问题。”阎老神在在，就差没在脸上写满不在乎三个字了，目光放得很远，“琥珀要你一起参加，我就把你带过来了。”
乌罗靠在留君身上，笑道：“难怪，我还以为你想我了。”
“大概是有一点想的。”
“就一点？”
“就一点。”
乌罗哼哼笑了笑，不过怕阎脸上挂不住，最后还是自己自讨苦吃，也不敢太过放肆，他们这会儿走到一个小山包上，正要往下走，正好能看见平原上的情景。这一年的摊位比起去年的确少了许多，不过比较眼熟的那几个部落标志还在，消失得多数是些小部落，拿资源换盐或是陶器的。
平原到处都是粗糙搭起的窝棚，树上还建着几个，远处有人影晃动，篝火即将烧尽，还架着只巨羊的残骸，上面的皮肉都被削得很干净，大概是琥珀换给七糠的青铜小刀在其中出了力。
“老实说，七糠的速度远超出我的想象。”乌罗打量了片刻，他还记得去年是黑曲部落的人负责巡逻，这个部落的人骨轻，跟鸟一样喜欢呆在树上，基本上不会穿太多，可是这次巡逻的人列成一排，还穿着草甲。
这个发现让乌罗心里一紧，战争能促进的不止科技，还有许许多多东西，如果七糠部落有了“甲”的概念，说明他们起码已经发生过小规模的战争了，于是开始思考如何保护自己。
阎只是远远看着，并没有说什么，他看起来的确不太在乎，不管是哪个部落发展，本质上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管是文明还是历史，阎都缺乏加入创造的兴趣。
“对了，小怪物的组织终于出现了。”乌罗顿了顿，又想起他一直担忧的事情来，也顾不得七糠部落的壮大，便将自己遇到的长毛巨人向阎描述了一番，询问道，“这种到底是人还是兽？你有没有见过，知道是什么来头吗？”
阎略微沉思片刻，不紧不慢道：“大概知道，每个地方有不同的说法，不过大意都是叫野怪，正好与野人区别开来，他们算是人的一个分类，虽然力气很大，但头脑发育不全，智力非常低下，而且没有疼痛感，一旦激怒他们，他们就会打到死为止。”
“你跟他们打过？”
“我看过饥饿的野怪跟长毛象打过架，他硬生生把象鼻徒手撕扯了下来，被象牙顶穿肚子后还在攻击，直到流血过多而死。”阎云淡风轻地告知道，“那只长毛象最后也没能活下来，让我捡了个漏，我没有跟它们正面冲突过，没有什么必要。”
乌罗皱起眉头：“听起来好像很记仇。”
“没有什么记仇，他们的脑子记不住这种东西，他只是会追着你一直跑，野怪的耐力比人强很多，而且他们不知道痛苦，只会被饥饿跟疲倦驱动本能。同族之间似乎有特定的交流方式，只是我没有接触过，没有人能跟野怪接触。”
看来想收入两台人肉大型机床是没可能的事了。
不过听了这么多，乌罗倒是奇怪起来：“对了，你说起这件事，我倒是有点疑惑，小怪物会变色，智力也很正常，应当不是小野怪才对，怎么那两只野怪对他言听计从？”
“你没有听说过狼孩吗？”阎摇摇头道，“野怪一直都很神秘，数量稀少，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他们的情况，不过幼崽的声音能安抚他们，因此经常会捡甚至是偷人类的幼崽回去抚养，至于养着养着是吃掉还是养大，那就看小孩子的运气了。”
乌罗呆了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野怪很可能以后会为了偷小孩而袭击我们部落？”
“他们很少侵犯人类的领地。”阎思考片刻，摇了摇头道，“资料太少了，不过我当初带走小旺的时候，的确看到有野怪的影子在附近出没，可没真正见到，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活着，甚至还跟小怪物待在一起。”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两个年头了，但乌罗还是忍不住想说世界真奇妙。
这叫什么，前有狼后有虎，外忧内患？
想活着还真是不容易，要是在后世，这两只大野怪估计能让国家特意开一家培育中心保护外加研究他们俩，免得直接绝种。可是在这个时间段，乌罗实在没有那么温柔的雄心壮志，还能剖出几两良心试图保护下濒临绝种的生物，他只担心野怪会不会殃及部落财产，从而导致自己的代购生意受损。
明明好不容易才让一切步上正轨。
“哎呀，这么说起来，看来只能仰赖阎先生保驾护航了。”
“难得说句好话，阎先生为你出个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阎欣然接受了称赞。
“……你真是臭不要脸。”
再臭不要脸也是自己对象，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受着，到市集上就不能再骑着狼了，不小心掀翻了谁的窝棚就不太好了，乌罗下狼跟阎一块儿慢走，许久没有兽群来“打理”，青草长得很高，能没过裤脚，他拉了拉自己的裤子，沾到点晨露，便有点凉飕飕的。
“琥珀睡在哪里？”乌罗问道，“我们要先去找她吗？”
“建议不要，可能正在忙。”
这个回答真不知道该说是含蓄还是不够含蓄。
阎小旺正在家里没心没肺地睡觉，天终于蒙蒙亮起来了，乌罗推门进去，打算先吃一顿早饭，见着卧室的房门打开，小孩子睡在兽皮铺成的席子，露着一截圆鼓鼓的小肚皮，四肢大敞，宛如张牙舞爪的螃蟹，不时还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阎要去生火做早饭，就看着乌罗走到卧室里头，带着恶劣的笑容伸出带着凉意的手摸了摸小朋友热乎乎的肚皮。阎小旺火力壮，一点都不怕这点骚扰，只是怕痒地蜷起来，跟只小猫似的，乌罗忍俊不禁，觉得他这样十分可爱，又掐掐脸蛋，拿另一张兽皮给他盖上了。
结果人还没走出去三步，那条被当做被子的兽皮就被一脚踹开，变成另一张席子，阎小旺咕噜噜滚过去，离开被体温捂得热乎乎的兽皮，懒散地趴在新席子上，继续呼呼大睡。
乌罗到开着的门口敲一敲，跟阎告状：“你儿子踢被子。”
“嗯，你也有份。”
乌罗怪道：“我怎么有份了。”
阎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你不给他盖被子，他会踢吗？”
“……”
败了。
阎的火没有生起多久，正够热水沸腾，外头就有人来敲门送早饭吃，乌罗前去开门，外头站着个人美腿长的姑娘，两人互相观察，前者满脸揶揄，就差开口调侃，后者脸色愤怒，看起来想把盘子摔在乌罗脸上。
“是谁？”阎在里头问，险些被滚水掩过去。
乌罗侧过身让姑娘进来，而对方警惕地看着他，要不是手上端着个罐子，估计就要抽出腰间别着的短矛把他刺个透心凉，他倒是很沉稳地笑了起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来送东西吃，嗯，看起来像是土豆泥。”
嗯？土豆泥。
乌罗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土豆的成熟时间是三到四个月，而且产粮极大，它跟玉米都是非常好种的植物，玉米大概在四到五个月左右，玛雅文明就是以玉米为主食，所以又叫做玉米文明。
总算有点好消息了。
他本来有打算在种子之后拿土豆跟玉米出来的，只可惜在小园子里实验失败了，土豆烂了，玉米粒似乎是被胖鸟吃掉了，反复实验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因此乌罗不敢轻易地把土豆跟玉米拿出来，生怕种下去来年成空，那麻烦就大了，大家一起饿肚子。
这些东西乌罗不是没有，他是不知道该怎么给部落，现在有其他部落拿出来，说明他们应该掌握了相对应的技巧。
阎走出来看，见是熟人，面色没怎么大变，说了一句乌罗完全听不懂的话，他气息悠长，讲其他部落的话时总带着点吟诵的意味。
乌罗看着他，觉得要是部落里下次有什么需要巫的大典，可以直接将脖子上的项链递给阎戴，毕竟对方看起来比他更适合当一个巫。
那个漂亮姑娘对着阎很恭敬，她将手里的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这东西对于日月部落来讲很常见，可对其他部落的一些人来讲，却不是那么容易能碰到的。
毕竟光靠火烧的陶器很看运气，不是哪一家的技术都能一日千里。
放完东西后，姑娘踌躇了会儿，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阎，于是阎又说了一句话，她才难掩失望地离开了。
乌罗已经自觉拿出碗筷开始摆放了：“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阎在舀罐子里的土豆泥，居然还有两株玉米笋，他昨日拿到两个来自黑曲部落的鸟蛋，打进沸水里煮了锅蛋汤，这会儿一起端上来，整个房间里都飘着淡淡的香气。
“她是不是喜欢你。”乌罗用勺子刮着土豆泥，好似浑然不在意一般开了口。
阎淡淡应了句，舀一勺土豆泥进嘴里：“慕强是人的本能，如果这也叫喜欢，那就算是吧。”
乌罗挤兑他：“我又没说什么，你别紧张啊。”
“我没有紧张。”阎皱了皱眉头，他似乎的确不喜欢这样的话题，于是有点冷淡，“只是没有兴趣而已。”
乌罗知情识趣，见他不高兴，当然闭口不提，玉米笋大概是比较珍贵的食物，分量只考虑了阎小旺跟阎两个人，乌罗咬了一口，异常清甜。
这个世界的食物跟后世多少有些不同，土豆的口感更沙，同样都很糯；而玉米笋几乎是清甜的，非常脆，咬起来甚至能咯咯听到声音。
其实后世的很多种子都是经过无数代培育，变成符合人的口味，就如同稻谷那样，留下饱满的穗，它就会慢慢按照人类的筛选而进化。不过许多东西的确千万年来都一成不变，乌罗咯吱咯吱地嚼着玉米笋，决定今天回去在商场里炖上一锅玉米笋吃。
阎见乌罗喜欢，便将另一根玉米笋也留给他。
“留给小旺吧。”乌罗笑着摇摇头道，“他应该很喜欢吧。”
阎没做声，只是点点头。
两个大人吃完早饭后，天彻底亮了，乌罗松了松筋骨，决定去外出去找找琥珀，她这会儿总该忙完了。
琥珀从一个窝棚里出来的时候，还在系麻衣，在阳光下肌肤几乎要发出亮光来，她长长的头发甩了甩，抬头看见乌罗，眼睛不由得亮了亮，便大步跑过来，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欣喜地扑过来，将手盖在了乌罗的——胸膛上。
乌罗被吓了一跳，冷不防瞥见之前来送饭的那个漂亮姑娘跟另一个男人走到了一起，还没来得及八卦，下巴就被琥珀磕了。
“唔——”
乌罗有口难言，只能沉默地忍受着，试图用谴责的目光让琥珀觉醒。
而首领只是兴奋地抚摸着那块紫水晶，愉悦道：“巫，你戴着这个——好奇怪啊。”
“嗯？”乌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知道琥珀忽然大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她转头看了下几个人，又转回来看着乌罗，很是爽朗地说道：“明明其他部落的巫戴起来都很适合，可就是不适合你。”
“是啊。”乌罗幽幽道，“我也觉得很不适合我。”
其实要不是阎抓起这条项链，乌罗通常情况下是把它挂在墙壁上当观赏品的。
琥珀摇摇头道：“不过算了，我们没有巫的东西，只能跟别人换，这个很重要，七糠部落的人本来都不愿意换给我的。”
“那怎么又肯了？”乌罗皱起眉，心里一动。
琥珀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阎跟那个……嗯，‘沙库里’吧。”
“沙库里？”乌罗探身看了看下面，果不其然，太阳底下无所遁形，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正盯着自己跟琥珀，看起来脸色不太正常，不过没有更多的举动了，于是问道，“是他吗？”
琥珀回头看了看，却没打招呼，而是挑眉道：“是啊。”
她最近没有干什么粗活，指甲油当然没剥落，乌罗帮她涂上的猩红色还完好无缺地留在尖锐的指甲上，这会儿磕在紫水晶表面，有种诡异的艳丽。
“它真好看。”琥珀赞赏道。
“谢谢。”乌罗面无表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摘下来给你，你再这么勒下去，我就要没命了。”
琥珀悻悻松了手，不过也不要乌罗摘下来，而是摆摆手说道：“阎跟你说了吗？他们想要换地方，沙库里说我们要是答应的话，可以送我们一个小船。”
“一艘。”乌罗纠正她道，“船有什么稀罕的，我们自己也能做，可是换了位置就麻烦了。”
“唔。”琥珀露出有点纠结的表情，她点点头道，“是啊，我不喜欢出去，过水，我又不认识。”
没看来您还有点宅属性啊。
乌罗略微有些讶异，他沉吟片刻，说道：“这次的事有几家做决定？”
“七个部落，小的部落都听阎的，不过阎跟我说，要是大的部落都决定了，那小的部落会一起走，不然市集也会变得没有意义。”琥珀靠在栏杆上，最近发生的事有点超乎她的想象，她本质上是个敢于顽抗也敢于突破的女人，可是既然生活平安，她实在不喜欢太多变数，“我觉得，七糠的巫跟首领都很怪，我可以说话，是因为我换了刀。”
乌罗没有说话，而是等着后音。
琥珀却直起身来看着乌罗，严肃道：“巫，这个，你也想到了吗？”
“算是吧。”乌罗缓慢地回答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已，正巧，我也有事情告诉你。”
于是乌罗又将野怪跟小怪物的事情说了一遍，琥珀听了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慢吞吞地说道：“小怪物能管住的话，我们就交换，不然，就全部杀掉。”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淡，跟刚刚那个喜欢水晶的女孩子不同，跟平日里惊叹的女首领也不太一样，带着点杀意，恢复她本来峥嵘的眉角。
乌罗想：那位沙库里大概没有见过琥珀这个模样。
简单的交换过信息，琥珀用手指梳理了下头发，她肚子有点饿了，要去找点东西吃，就直接离开了小竹楼，一点留恋都没有。
阎似乎在门后等很久了，琥珀才刚走，他就走了出来，阳光洒在他身上都带着尖锐的冷意。
其实几个部落的沟通几乎全靠阎，不然就只能比划手脚来交流，如果想要捣乱七糠部落的市集转变，只要阎误导信息，或者不开口就可以了，起码能拖延到足够长的时间。
可是谁都没有开口。
乌罗没转身，他站在原地笑了笑，说道：“看来有麻烦了。”
“七糠的巫很强硬，而且很年轻。”阎形容道，“他们说不定会做出些了不得的事，可能跟日月部落有关，也可能跟日月部落无关，看你们怎么想。”
“尽力而为吧。”乌罗缓缓道，“这世界又不止我们两个人在走。”
乌罗转过身来，跟阎对视一笑。
阎对他说道：“日月部落只是缺了点时间而已，你知道还有一个办法……”
这些人是信任阎，追随阎而来，阎一直都没有利用过这种权力去胁迫任何部落，他淡化自己的身影，没有将这种举动变成一种神迹，可他的影响力在如今仍然足够镇压七糠部落。
可是这又何必，市集在最开始时也许单纯只是交易，可很快就会变成文明的交流，就如同这两年日月部落从市集日上得到的东西同样不少。
“我知道，只不过，功成何必在你我。”

第138章
沙库里并不是一个名字。
在七糠部落里，“沙库里”意味着少族长，而不是一个名字。
他跟那个女人的语言并不相通，重复过几次自己的名字，对方都浑然不在意，大概是将沙库里当做了真名。
于是他去找了无所不能的木格，木格的确是连山部落的语言，也同样是七糠部落的，他们的语言并不相通，可捏造一个新的词汇并且使用却简单至极。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木格。
唯独那个部落的人不这么叫他，他们叫他为“阎”。
木格没有否认“阎”，也同样不否认“木格”，他甚至不在意所有的部落在试图熟悉言语的过程里用一些截然相同的词汇，他如同天上的神明一般，洞悉所有部落的言语，了然每个人心底的心思，自然，同样拥有这世间常人难以匹敌的力量。
这样的人很难猜测，自然也很少会把他当做人来看待。
“我想要一个名字，一个她能听懂的名字。”
木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新鲜的物品，过了许久，才笑着回答道：“山音，你的名字在他们的部落里叫山音，还有，她不叫首领，她的名字是琥珀。”
‘琥珀’。
山音坦率地接受了这个名字，他是第一次跟随父亲来到市集之中，也在众人里一眼就看中了那个女人。
乌罗在去年曾经疑惑于琥珀为什么会如此有魅力，实际上并非是琥珀一个人，日月部落本质上都很有魅力，托他的福，大家多多少少都注意上了卫生问题，不管是喜欢玩泡泡，或是贪恋那种残留的香气。
他们顺着乌罗的意思，漱口，洗浴，干干净净地打理着自己，丝麻所制作的衣服版型多少参考了些乌罗平日的穿着，他一直处在部落里，对任何变化都习以为常，可对于其他部落而言却相当不同。
日月部落从去年才来到市集上，带着珍贵的黑陶，柔软的丝麻，如同石头坠入平静的河流之中，泛开不大不小的涟漪。他们与其他的部落并不相同，却拥有其他部落都没有的东西，对七糠部落也不见得谄媚或是艳羡，只管自己交换。
听清水部落的说法，他们所有人都住在树里，许多树从地上长出来将他们保护着，去寻找盐的队伍跟袭击的队伍都被彻底杀死，加起来少说有百来人。
本来日月部落不该在今年出现，可她们仍然拿出了珍贵的物品，甚至更珍贵，谁也不曾见过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他们的部落有多少人，部落里又藏着多少珍品。
就算木格不说，可大家看见那个女人骑上木格的马，她俯着身在风里狂奔，便就什么都明白了。
木格是偏心这个部落的，他从来没有动摇过，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不在乎任何部落的意见，他创作乐曲，唱起长歌，长弓拉在手间，身上描绘着世界上的万众。人们提起他，总是敬畏又恐惧，难以想象一个人怎么能走过千山万水，怎么能毫不吝啬地给予一切，又怎么能独来独往，不加入任何部落。
如今他终于不再只是木格了。
众人给予他的一切，木格从来都不在乎，抛弃起来，当然非常容易。
七糠部落的族长为这事儿大发雷霆了几次，他恼怒的面孔至今还印刻在山音的脑海里，显得有点滑稽可笑。山音坐在临时搭起的草屋里，看见新任的巫似笑非笑的脸，她丰满而美丽，是族长的又一任妻子，平庸的肚皮没能隆起，孕育新的孩子，与山音之间也不是母子，而更接近合作者。
大部落的人已然明白了什么叫赏罚分明，他们利用这样粗鲁而简单的手段控制众人，于是族长始终不明白，女人、物品，七糠部落难道不能够给木格更好的吗？
其实众人心知肚明，的确不能，他们将目光落在那把金光闪闪的刀刃上，它精美、冷酷，被打磨得如同蝉翼。
如果是七糠部落，绝不会将这样的事物拿出来交换。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木格跟那位女首领是一对，可木格关上门，他仍是独来独往，那个女人招招摇摇地在各个部落里闲逛，遇到她合心意的，就凑在一起睡一晚。
于是族长敲定了其他的主意，他将目光放在了山音的身上，这个他最为欣赏跟信任的儿子。无非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七糠部落由男人掌权已久，女人对他们而言太羸弱、太温婉，只要稍稍摆弄点心机就能得到。
山音总觉得，巫当时的笑容是充满讽刺意味的。
可惜的是，山音并没有看得太清楚，否则大概能意识到巫当时的警告。
他邀请那个女人进入自己的住所，笨拙地用小船载她去看水底的星河，学着他们部落的言语，吞吞吐吐地唤她“首领”，还以为这是她的名字。山音未能迷倒这个女人，反倒被对方迷得神魂颠倒，她坐在摇摇晃晃的船上，既不惊讶，也不慌张，而是凝视着山音。
她长着受人喜欢的脸，头发柔软，身上没有任何异样的气味。
山音能说出她的许多好处，可是她却未必。
再后来，山音抬头看见那个男人来了，见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上绽放出从未见过的笑容，看着她依偎在那个男人的胸膛上，用猩红色的手指抚摸着那块换走的紫水晶，终于恍然大悟，父亲的主意落空了。
这个念头叫山音心里沉甸甸的，他沉闷地要求木格赐予自己名字，又在这个时候才得知她的真实姓名。
“琥珀。”山音念着这个名字，他记得胸膛里这种澎湃的情感，从未有任何东西给予定义，可是在第一次狩猎时，那时候的血脉贲张是相同的刺激，他是父亲最骄傲的儿子，也是七糠部落除了巫之外最有办法的人，几乎一瞬间就有了决定。
市集日最后一次“开会”，公共翻译器阎欣然让出了自己的小屋。
乌罗本以为临时加班，早上忙完就能直接回部落去休息，哪知道原始时代屁事同样不少，琥珀跟他说完大概的局势，又认了认脸，没多半会儿就下午了。明天大家就要集体散伙，要是再不谈个肯定，那就得等来年。
不过这事儿里，有点蹊跷。
态度非常坚决的七糠部落，又不是头一遭跟阎开撕了，去年他们就打过市集的主意，可是听琥珀的说法，他们自己似乎也在拖延，并没有准确拿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换个市集。
那这里面的态度就令人意味深长了。
没有必要只管先叫板了再说，这种小心思对于小部落可能如此，可对于七糠这种大部落来讲，就显得很驽钝了。就好像买菜都要斤斤计较几毛钱的人，是个人都很难想象他可以在瞬间裁决掉数千甚至数百人的性命。
脑子都是一样的，缺乏的只是见闻跟手段，琥珀就曾经给乌罗惊喜，他当然不会傲慢到眼高于顶，瞧不起七糠。
阎的屋子对大多人来讲大抵是个圣地，信徒一旦进入从未开启的圣地，难免有点患得患失，他仍是坐在首位上，明明什么都不管，倒坐出点老大的气势来。位置是七糠部落来管的，仍是三族鼎立，以七糠、黑曲与华光三家为首，至于其他的稀稀落落坐着，倒是没有什么差别。
乌罗被琥珀拽进屋子的时候已经来得较晚了，就坐在门边的位置上，他环视一周，发觉大多都是男人，女人变得很少，蜂部落的巫跟首领都是女人，而七糠部落的巫是女人，还有琥珀，除此之外大多都是男人。
沙库里当然也在。
这两年来一直是乌罗被催婚，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天能见到琥珀的“绯闻男友”，虽然这位大概只是个单纯的基因交换器，但落在乌罗眼里未必不是一支潜力股。只不过对方看着他的模样不太和善，这也很好理解，毕竟要是阎扑在别人身上摸石头，乌罗大概会抄起真石头行凶。
“琥珀，你看。”
他向来为人和善，处世大方，于是嫌事情不够大，听着几个部落讲话，硬要在混乱里碰碰琥珀，欣赏年轻人的怒气。
琥珀不明所以，倒是听话地看过去，沙库里的脸色硬生生多云转晴，她并不在乎，就好奇道：“要看什么？”
“哎呀。”
乌罗叹气，真心实意感慨道：“真是充满温情的目光。”
琥珀听不懂，又开始认真地听着三个大部落在吵架。
其实这些部落里，如那三家是能互相交流的，语言库比较相近，一些偏僻又遥远的中型部落才需要阎翻译，只不过总不能他们三家自己吵吵，不管其他部落的意思，因此阎这个翻译器很有必要。
虽然听不懂内容，但从阎的表情猜测也很有趣味。
乌罗看见阎的脸变了变，显出许多疑惑来，很快就变成地铁老人看手机的嫌弃模样，之后又听了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趁着三个部落的首领口沫横飞完准备喝水时，简单翻译了方才的内容：“七糠部落想要集市搬到他们部落去，之后每一年的集市延长到五个天黑天亮，他们会让大家住在他们的部落里，还会负责食物。”
尽管还是老调重弹，可这话一出，众人就都有点心猿意马了，这可是包吃包住。
较大的部落都没有什么反应，小的部落已经出现意动，他们都将目光投向了阎，不少人开了口询问，顿时场面又变得乱糟糟一片。
乌罗轻笑着对琥珀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没怎么样。”琥珀倒是不太在意，她的确很期待交易日，也觉得交易日上能见到很多没见到的东西，可是如果交易日没有了，还有乌罗可以填补，于是她说道，“我们说了话，他们也听不懂，这样吵，讲话没有用。”
在乌罗听过琥珀的这么多话里，就属这句话最有智慧了，他颇为惊艳地看了看琥珀。
“怎么了？”琥珀莫名其妙地看他。
“没什么。”乌罗含着笑，他缓缓道，“我只是觉得小事而已。”
市集的变化并不单单只是指地位变化，还意味着权力跟重心的倾斜，如果留在这里，日月部落能占到地理位置上的很大便宜；可如果真要搬迁到七糠部落那里去，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损失。
他没有急着发招，毕竟已经拖延了这么久，这两年日月部落的种植还远远不能像七糠那么财大气粗，没有相应的实力挽留还贸然跳出来，那是当托，只会增加七糠对日月的仇视跟众人内心的偏移。
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那十来个男人吵起来也不遑多让，可谓文武老丑一应俱全，乌罗老神在在，看着阎在一群人的夹攻里愁眉不展，活像是只养了一屋子猫猫狗狗的主人在春天放空自我的德性，不由得倍感好笑。
众人争执不下，七糠部落的巫与族长对视了一眼，忽然站起身来对着阎说了句什么，这下不单单是阎震惊了，连黑曲部落跟华光部落的首领都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而真正让乌罗感觉到不对劲的是，阎看向了他。
在一片寂静里，阎开了口，全场大概只有琥珀跟乌罗听得懂他在说什么，而前者受限于知识，只能懂个一知半解，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悄悄话：“乌罗，七糠说……如果众人愿意答应市集改换到七糠部落的话，他们就会跟其他的部落交换人才。”
“交换人？”琥珀不明白阎在惊讶什么，“这很平常啊？”
只有乌罗跟阎互相看看彼此，半晌后乌罗才说道：“原来这老小子是在这里等着我们，你这个部落，还真阴啊。”
人是阴，谋却是阳谋。
看来七糠部落这一年来还真是没有白吃饭，不过看连山部落的事情，看来他们早就已经尝到这种好处了。
七糠部落的扩张已经不满于战争了，他开始追求思想上的同化跟利益，说是交换人才，其实等同于七糠完美抓住了所有来市集的部落命脉。
无论什么部落出现新事物，他们都能得到最新的消息，而他们付出的只不过是已经得到的知识。
这当然不是什么坏事，正相反，这是一件好事。
就是因为这是一件好事，所以乌罗就算知道这是个陷阱，都没办法不往里跳。
“你想答应吗？”乌罗长叹了口气，一方面他觉得这事儿挺叫人高兴的，而一方面又开始觉得这事儿真的有点复杂难搞起来了。
“没有拒绝的理由。”阎皱眉道，“如果他们是真心实意的话。”
乌罗抱着胳膊，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忽然就从琥珀身边挪到阎身边去的，不少人用震惊的目光看着他们俩，可又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尝试的事，永远没人知道。你说这是谁的主意？”
阎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他缓缓说道：“跟琥珀生孩子的那个，他爹没有这么聪明。”
这是乌罗第一次参加这么多部落的会议，除了像进了苍蝇窝一样吵之外，就没有别的印象了，除此之外，他收获到了来自原始人智慧的惊吓，跟一个聪明过人的“伪情敌”。
起码在对方的视角来看是这样的。
之后的事就跟乌罗没有太多关系了，只能说阎尽职尽责地做了本分，为七糠部落详细翻译了他们的意思，其实七糠部落倒也不算就这么决定傻不拉叽的做个掉馅饼的傻狗。交换人才的事情，他还详细说明了一定要有交换的价值——怎么听都像是空手套白狼。
这个开头由七糠来开启却是再好不过了。
大多数部落已经意动，要不是顾忌着阎，大概已经开口答应，只等着他给予最后的答复，毕竟阎如果愿意跟着七糠部落离开的话，他们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然而乌罗很快就意识到，这并不是长时间的计划，因为在市集的话题暂缓之后，七糠部落很快就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那位中年族长颇为大方地告知众人：“我愿意让儿子留在日月部落里，由阎监督，大家可以明年来看看结果，见证我们的决心。”
用种植玉米跟土豆，还有更多稻谷的方法，来交换青铜器。
啧啧啧，不愧是七糠，真是好大的口气。
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事，他们只是顺着话题的焦点互相转移在两个部落身上，有些犹豫不决，将自己的儿子换给一个新生的部落，即便有木格的庇佑，也显得骇人听闻了些，而且七糠的粮食是人人艳羡的。
阎这次没有问乌罗，而是直接问琥珀：“你怎么看？”
琥珀摇了摇头，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对阎说道：“可以。”
青铜器的制作过程不算难，只是麻烦而已，而真正关键的却是矿，如果没有矿石，根本烧不出来，这的确是很厉害的技术，可没有材料仍然只能从日月部落购买。
其他部落吃了一次瓜，看着日月部落与七糠部落定下交易，七糠部落的族长迫不及待地要人去拿树皮，他们用兽血沾满手掌，印在树皮上作为诺言。
确保来年谁都不会失约，如果山音死去，所有的部落都不得再与日月部落通婚跟交换人口，集市也要搬到七糠去，只不过交换技术人员的事就此作废；要是山音好好活着，大家也好确定七糠部落的诚意，给一个见证。
琥珀举起血淋淋的手掌印上去，任由众人打量着她这张稍显得陌生的面孔。
会议吵吵嚷嚷，最终只定下来他们两家，旁观者谨慎地退开，蜂部落的巫上前几步，对首领说道：“七糠想要的东西，首领看到过吗？他们为什么要选这个小部落？”
蜂一般的女人略微思索，回答道：“是把刀，很漂亮，不过又没什么，他们的黑陶倒是很好，是难得的礼器。至于选这个部落嘛，大概是木格庇佑，去其他的部落，木格又不会跟去。”
蜂部落的巫忧心忡忡：“只是木格庇佑吗？”
“你瞧木格，他今年答应了。”蜂部落的首领哼哼笑了笑，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来，“我们只管明年来看就是了，如果他儿子死了，那也不是什么坏事；要是真活着，那就看这个小部落怎么说，木格可不是偏心七糠的。”
大家各怀鬼胎，外出时却是脸上带笑，市集最主要是看阎的态度，这次他难得松动，加上七糠抛下重利，他们当然没有不心动的理由，更何况这个契约拖延了时间，一切风险都有其他人去承担。
而乌罗看着七糠部落起身，那位少族长并没有特别留恋在琥珀身上，他只对阎露出恭敬的神色，似乎也不觉得自己如同物品一般被交易出去，很快就随着他的父亲离开了。
女人、权力、知识。
乌罗想，到底是这三者之一吸引了这位少族长，还是这三者都在他的狩猎范围之中？
琥珀见他久违的陷入思索，忍不住慈爱地摸了摸乌罗的头发，结果什么都没有带下来，不由得有点遗憾。

第139章
如果条件允许，乌罗当然想去七糠部落看一看到底是何等的风光，毕竟是个大部落。
可惜机会不足。
趁着夜晚，乌罗骑着留君回到了部落之中去，部落里的众人正在吃饭，见着失踪一整日的他终于回来，倒也不奇怪，而是招呼着坐下一块儿吃饭。
“我今天出去了一整天，你们都知道了？”乌罗回到篝火边，他的火堆是默在生火，饭恐怕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好，就去挤兑正在跟油炒着米粒的炎，其他人正在杀新打来的猎物，剥皮抽筋不说，还要扒出骨头来。
今天又起成了一间空屋子，之前乌罗特意规划过地形，在地上划过道道，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安排建造。
炎添了两把柴，慢慢道：“你不见了，大家都慌，就去集市上找首领拿主意，然后就看见你了。”
两个领导都跑路的确过分了，乌罗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虽然整件事的确是阎临时起意，但是他不该没想好后手，怎么都该留到天亮，先嘱咐好部落里的大小事务才对，他又问道：“那今天是谁安排的？”
“我今天起来做了饭，然后去问首领，大家都做以前的活。”炎并没有苛责乌罗的意思，而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今天的事情，她们其实大多都很独立。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是迁徙的第一批人这个缘故，多数都有自己反应的能力，加上炎跟默某种意义上类似于班干部的地位，尽管发现了乌罗不见了，大家也没有太慌乱，而是先找了首领。
乌罗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今天小怪物有没有来？”
“没有来。”炎摇了摇头。
运气倒好。
之前只有小怪物的时候还好，现在发现小怪物的底牌了，乌罗不得不担心一些。
不过说起来，小怪物换兽皮是为了什么，兽皮的作用无非就是衣物跟御寒，冬天已经过去了，他这时候才来要兽皮是不是太无聊了。
乌罗跟着吃过了晚饭，等众人收拾了碗筷，开始抬头看着星空，而跟他做同样行为的人还有辰。
的确已经做完了一年的历法，可还需要第二年的来矫正，辰一直没有放弃记录，他抱着一卷树皮，从熊熊燃烧的火堆里拨出正炙热的煤炭等着放凉。他不光看着月亮，还记录天气，有没有雨水，会不会有长期的雨水，雨水前后有没有什么怪异的状况。
而乌罗就简单多了，他只是在欣赏。
人的迷信很多时候来自上天，他看着那浩瀚无垠的宇宙，知道这片星空其实本质上是广袤无垠的空间，极度缓慢的衰老，极度缓慢的死亡。
没有任何事物是永生不灭的。
正是因为死亡，活着才会显得那么重要，人是无法一个人做完所有事情的，其实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乌罗很谨慎地避免自己不要去想那个过往的世界，这是一种自我保护，避免崩溃跟绝望，他心中清楚，自己也许有生之年再也回不到熟悉的家园去。
直到后来遇见了阎。
遇到阎是一种很别样的经历，他对这个男人的经历有过怜悯、同情与一点幸灾乐祸的愉悦感。
人本质上与兽并无任何不同，争抢、撕咬，竭尽所能地生存下去，乌罗幸运地保留住了自己的体面，而阎却以最原始的方式存活下来，这偶尔又让乌罗在阎的面前有种自惭形秽的卑微感，他们本质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算是同乡，又皆是异客。
然而异客与异客之间，也有不同的划分。
“巫。”辰带着树皮凑了过来，那颗被挑出来的炭还有火星，闪烁的红光如同深夜之中饿狼穷凶极恶的眼睛，正伺机窥探着什么，于是他用草鞋撵着、踢着，慢悠悠地将那颗烫手的眼睛踢过来，直到那点火光微弱地熄灭，仍顽强地残留着余温。
乌罗这才低下头来看着辰，他习惯给众人解答，哪怕已经很久没有人再问他些什么了，这习惯仍然保留下来，仿佛他是图书馆里的一本百科全书，偶尔仍有人来翻阅：“怎么了？你想知道什么吗？”
大概是乌罗脸上难得的伤感，令辰忍不住支支吾吾起来，他眨眨眼睛，小声道：“巫，你在跟上天沟通吗？”
这让乌罗想起了自己来时拿出棉被的那段时间，小酷哥跟蚩经常会在晚上跑来偷听他的脑袋，宛如圣音真的能降临到那里面，而他们又真能听见一样。
于是他轻轻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辰的脑袋。
“我只是在想念我的部落。”
辰懵懂地看着他，似懂非懂，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乌罗本来不是他们部落的人，时间过去得的确不久，可是一直以来，在孩子们的心里，几乎什么都知道的巫似乎本就扎根地生长在部落里，他既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其他部落，单纯只是日月部落的巫，于是听见这句话有点发懵。
“那……那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呢？”喜欢天文又喜爱钻研的人身上大概总有这种文艺的敏感，辰想起乌罗带来的东西后，忍不住憧憬道，“一定有吃不完的肉，用不完的陶，写不完的树皮。”
“哈哈哈——”乌罗想了想，他轻描淡写道，“说得不错。”
辰往后靠着，整个人倒在了拿来坐着的木头上，十分艳羡似的：“那真好，大家一定都不用苦恼。”
乌罗想：正相反，大家有了更多的苦恼。
他没有对辰说这句话，对于连生存都还显得奢侈的孩子来讲，那些痛苦跟**如同贪婪的终点，毫无必要理解跟知道。人的阶段总是在不断的贪婪里推进，追求物质或是追求精神，从古至今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公平，于是人们才有源源不断的能力努力抗争下去。
即便没有任何抗争的东西了，人们还会为了抗争本身这个行为进行抗争。
可这对部落甚至是辰来讲，都太遥远了。
辰最终没能明白这个深夜里的乌罗到底在想些什么，也许阎在的话，他会相对明白一些，然而也不会出口安慰。
七糠部落对日月部落的条件简单而又平凡，一旦山音出事，他们就禁止任何部落与日月部落通婚，这的确不是死刑，而意味着长久的阉割，无法与外界来往通婚的部落最终只能流通着共同的血液而彻底败亡，是死亡的缓冲，乌罗听出其中平凡而真挚的纯粹恶意，感觉到了不寒而栗。
他望着星空到半夜，试图从那无数星辰里寻找到一颗故乡，然而一无所获。
偶尔乌罗会想，天空大概是宇宙赋予给人最慷慨的馈赠，它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我，然而太遥远了，人们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将它拟造成自己的美梦，冠上人类的文明跟称谓。
正如同他与阎所以为的文明，终究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还不是主要部分一样。
七糠部落的文明是残酷，吞并跟同化，却绝不野蛮，乌罗站在历史转折点的一部分，渺小到几乎无关紧要，心知肚明他们会造出怎样的结果，没有任何人会记得他们，史还离他们太遥远，所能残留的只有石头陶器这些记载——绳索会腐烂，树皮会凋朽，可后人看不懂这些。
乌罗没法保证自己记录下来的东西能被破解，到现在甲骨文都没被破解，那种带着图画的文字都难以猜测，更何况他系统化之后的简体字，于是他索性连记录的心思都没有了。
思考未来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第二天日子还是照常过，乌罗让华与珑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反正他们俩每天不是研发新东西就是打磨工具，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好做了，而部落里的创新项目又已经完成了，他就让这两个人开始做木牌。
青铜小斧不见踪影，乌罗四下看了看，皱眉道：“斧子去哪里了？”
“他们争着要用，最后小酷收起来了，说等首领回来再说。”华急忙抢答，一口气都不带喘，生怕闷不吭声的珑会跟他抢这个说话的机会似的，就看珑的精神气跟他的间歇性耳聋，乌罗都觉得这个可能性蛮低的，难为珑跟华组队了，换个人可能这会儿已经被吵炸了。
乌罗对小酷的处置很满意，毕竟青铜斧对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对部落却大不相同。
“那就做木牌吧。”乌罗也坐下来，帮忙剥树皮，这些树皮经过处理之后就变成了最原始的纸。
这些木牌子都是要挂在门口的，当做户一样，寻常的门牌不是记录数字就是记录相关的场所，比如说卫生间或是办公室，现在拿来记录家庭成员，就能够一目了然。
木牌不知道需要多少，就算按照部落里的人口对折，少说也要三十个起，本来按照乌罗的想法是做成方形的比较规矩，然而他们就着一块木头切割了半天，华实在累得受不了了，就擦着汗对乌罗询问道：“巫啊，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圆的，那个牌一定要这样方方的吗？”
他其实很少质疑乌罗，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说华跟炎都是乌罗的信徒也不为过，只不过在来之前乌罗就告诉过华，这个木牌是用来记录的。
既然是记录，那为什么要讲究外形？
如果在更早之前，华大概会死心塌地地听从乌罗的吩咐，不提出任何质疑，可是他知道乌罗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尽管他从没见过任何事物能难倒这位巫者，可有些东西，是巫者明明了然于心，却无法告知他们的。
那是一种……华说不上来，他跟羲丝曾经说过这个问题，羲丝似乎早就了然于心，细细想来，在部落里头，她是第一个反抗乌罗的人。
她杜绝这种近乎迷信般的崇拜，而乌罗似乎很欣赏这种态度，这又是恰好转圜的一个度，他们不会蔑视巫，也不尽然迷信巫。
羲丝曾经对华说过：“这些东西，对巫来讲，他一下子就能想出来，知道怎么变化。”
那时候她的脸看起来不像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疲惫的倔强，她说：“可是他不是永远都对的，就像是织布机一样，我们改了许多东西。巫知道是怎么改的，可是之前没有说过，他没有想到，他只是知道而已。”
这对很多人来讲没有差别，可是对羲丝来讲却很不同，她身上有种东西，是华一下子没办法理解的。
“嗯？”乌罗分神看了看，他顿了顿，迟疑道：“嗯，做圆的也可以。”
这块他拿来的木头并不算太小，尺寸大概有个点心碗那么大，乌罗想了想，觉得画在上面不是不可以，就点头道：“好啊，这样你们也省力一点，还省材料，那就按照圆的来做吧。”
华吁出一口长气，脸上高兴起来，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意见被采纳了。
乌罗摇摇头，觉得有点可爱的好笑。
快要到下午的时候，阎跟琥珀终于归来，还带着个帮忙推车的山音，他似乎是见小车新奇，一直在琢磨。
这哪是派了个老师，分明是派了个间谍。
当然，从侧面来讲，也可以说这位“沙库里”实在勤奋好学，简直令人感动。
乌罗并不介意他观察四周，倒是阎很快走了过来，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谈情说爱的时候更没多少，两个人也不说其他的，只是静静站在一块儿，像是黄昏时分交错而过的日月那样，耀眼又黯淡。
他们的亲密无需用任何言语跟行动表达，山音看着奇怪，想开口询问，然而他并不是日月部落的人，只能凭借木格来翻译，他谨慎地认知道这个问题会过于冒犯，于是缄口不言，仿佛自己并没有看见这样的异象。
一旦人的需求得到满足，世界就会推动他们去增加新的东西，礼仪、阶层、信仰都在这些范围之中。
没有任何组织能够变得完全无序，七糠部落日渐增长，当然不会例外，山音是老族长最看好的儿子，这还不到“领导先走”的时刻，正处于什么事都由领导顶上的变化过程，他被推出来无疑是一种正确。
如果他能从日月部落得到金色神器的秘密，就有足够的底气打败老族长其他的儿子，同样，也是他的兄弟姐妹，甚至于七糠部落美丽丰腴的巫都可能成为他的奖励。
她的确曾是老族长的，可不意味着不能成为山音的。
难得加入一个新人，山音既不是俘虏，也不是交换来的人，他是来自七糠部落的教导者——琥珀不情不愿地用这个词，她一般把这个词汇跟巫还有阎挂钩。总而言之，当然是要开一场盛大的宴会，而这种宴会当然要找上他们部落里的巫来举行。
等琥珀找上门的时候，木牌已经做完了大半了，她将这几日的事情问个清楚，又去找炎准备盛宴，拿出足够多的食物。
日与月的图腾柱尚未能打磨完成，没有合适的巨石，琥珀一直拿小石头练手，这会儿当然拿不出来，一时间有点气闷。
下午忙活得很快，琥珀有意不让山音去到陶坊观看，她还等着先看山音能种出什么所以然来呢，加上他们之间完全不能交流，避免被部落里的人当做外来者打死，得先安排住所，等到晚上过了之后才可以在部落里走动。
阎如实翻译，而山音也老实听话。
“木格，你们现在就要安排我的住处吗？”
七糠部落的屋子还没完全发展开来，连山部落就是模仿他们的住处，因此各个都是地鼠跟兔子，专门睡地洞跟草窝，只不过是人多，洞也挖得更大一些而已。山音这会儿来到了日月部落，颇有点山少族长逛房子，眼花缭乱的感觉。
新造出的屋子空空荡荡，木头的气息都还没有散，山音之前在外头就看到那些跟树连在一起的木头，晚上看的时候的确容易误认成是许多树长成那样，可是白天看见就能发现其中填充着不少被砍断的木头。
可是这种墙是怎么建起来的，山音就一无所知了。
日月部落的人穿着很奇怪，说话很奇怪，态度很奇怪，拿出来的东西更奇怪，他们似乎是突然兴起的一个部落，从来没有任何部落传出过他们的消息。连山部落倒是曾经见过日月部落的首领，不过他说那时候她还在仓皇奔逃，为了食物到处游荡，带着一群人东奔西跑，狼狈得连火都没有。
可是他所说的这个女人，怎么听都不像是日月部落的首领。
七糠部落的繁华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变化，而是几十年的积累，要追溯到上上上代的女首领埋下种子，上上代的女首领与男族长，还有上一代的族长积攒足够的粮食——他们通过地盘的争斗获得了人跟食物，还有更多可以种植的山，最早拿来种下食物的山已经变得可以用了。
日月部落是山音从没见过的部落，他们似乎藏着许多连七糠都不知道的秘密，人数又少得出奇，怎么想也不可能在几年前还为了食物四处逃跑。
“算是吧。”阎平淡地跟他说道，“这些都看巫跟琥珀的安排。”
除了巫之外，木格似乎并不尊敬任何人。
于是山音将目光落在了巫身上，许多时候首领的确拥有足够的权力，而巫才是最可怕的，七糠跟日月的神不同，如果他们的秘密是通过神得到的，那巫就很值得了解了。
日月部落的巫是个怪异的男人，他身上披着乌云，手腕处镶嵌着闪亮亮的珠，是黑色的，那模样的东西，山音只在海蛇部落的蚌里见过，他们将那个巨大的壳打开，里面磨砺出的血肉里就放着五颜六色的珠。
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脸上还带着什么东西，脸被分成了三个部分。
这一切都叫山音摸不着头脑，他忧虑地跟随着阎，只能侥幸好歹木格还在这里。
希望谷神保佑日月部落也吃稻谷。
海蛇部落就喜欢吃一种水里捞上来的黏糊糊的活蛇，吃了喉咙里发痒，山音至今还记得那种恶心的味道。

第140章
值得庆幸的是，日月部落的食物跟七糠部落相差无几，还有些山音完全认不出来但是应该是植物的果子。
他听见这些人管它叫“水果”。
山音从来没在七糠部落跟连山部落里头看见过，连山部落离这里有三天的路程，如果是这里的食物，没道理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于是他好奇地拿起一个苹果嗅了嗅，旁边的小孩子似乎是以为他不会吃，用石头砸出裂痕，直接掰开两半递给他。
那孩子嘟嘟囔囔地在说些什么，山音没有听懂，他下意识看向木格，而对方只是正在低头跟巫说话。
日月部落的巫似乎察觉到了山音的目光，他的目光很快追寻了过来，如同蛇般阴冷，叫山音汗毛倒立，一下子低下头。
奇怪，日月部落的图腾呢？
分到一个花状陶碗的山音小心翼翼地捧过碗——陶对于能制作的部落的确不算是什么稀罕物，可在各个部落里也算是等同于金子的硬通货，毕竟大家都是露天烧，能成多少，能不能成全看老天爷的脸色，七糠部落的陶器输出最大，早年市集占尽了便宜。
可即便是七糠部落，也不敢像是日月部落这样随意拿出这样精致漂亮的陶碗给一个陌生人。
山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部落，七糠部落同样有在畜牧，这倒不足为奇，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给兽群搭篱笆，如果它们要跑的话，根本就阻拦不住。不过他抬头看见干草铺成的屋顶，心里就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下雨的时候，人跟兽湿透了都会生病，生病的兽会死，如果有干草扑着，兽就不会出事了。
这让山音对日月部落更好奇了。
每个人都有任务，先是处理食物，然后由琥珀分发，这让山音迷惑起来——难道不先祭拜神明吗？
“木格。”山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是在做什么？”
阎看着他，缓慢地动了动嘴唇：“吃饭，日月部落没有祭神的规矩。”
主要是巫根本不会跳舞。
这让阎忍不住看了眼“四肢不协调”的乌罗，对方正兴致勃勃地对琥珀讲述着自己的户口计划，就差把懒政两个字写在自己脸上了。如果单从煽动力来看，乌罗实在很有传销组织的风范，要不过这个世界没有电话，阎很确定路过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会毫不犹豫地报警。
没有祭神的规矩，也没有图腾柱？
山音目瞪口呆地看着整个部落的人，他们看起来都显得非常自然，甚至对巫都不见得特别恭敬，之后果然没有任何活动，所有处理好的食物都被首领分发下去，然后众人就开始煮食了。
这让山音觉得有点恍惚。
迫不得已，山音只好将陶碗拿在手中，从自己的衣服里摸索出一小口袋的谷粒放进去，又放上稻穗，恭敬地放在了火堆边。
“这是在干嘛？”不光是乌罗，年轻一辈也颇为好奇地凝视着山音，陷入困惑之中。
而琥珀恍然大悟：“他在祭神，他在跟自己的神沟通，还有我们的神，接下来大家会一起生活，希望两位神明能够共同保佑他跟我们。”
原始人祭神的活动非常频繁，尤其是一些重大的活动上，比如狩猎，他们坚信这样能够鼓舞男人的勇气。
可惜到了乌罗手里，一切从简。
按照常理，做出任何新东西都要祭祀才对，可是乌罗是部落里的巫，他不准备，琥珀也只能尽可能地去做自己所做的事，早先她还有余力庆祝并且举办祭祀或是庆功会，偏偏越发展，乌罗就丢给她越多任务，久而久之部落里祭祀的活动越变越少，直到后来就连葬礼都是琥珀主持的。
本来信仰是一种精神寄托，可日月部落的人整天被乌罗鞭挞着干活，加上疑惑大多会被巫解答，一时之间也顾不上精神信仰，就导致了现在的日月部落非常尴尬的一个局面。
他们的日历上，几乎没有任何祭祀仪式。
图腾跟信仰本来都是巫跟首领掌控部落的一种手段，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性，可惜误入了乌罗这个时空错乱的人，加上日月部落的文化断层，导致他们一个部落都潜移默化成了这个时代的“奇葩”，众人齐刷刷看向举行祭祀的山音，这个时代最为正常的行为反倒变成了异类。
而正在起舞的山音几乎快要流下汗来了。
这个部落真的非常怪异。
好在众人并没有讥笑山音，否则为了保护谷神的尊严，山音就不得不跟日月部落起冲突了，他意识到琥珀说了些什么之后，众人的脸色就严肃了起来。他们虽然没有祭祀活动，但并没有妨碍山音祭祀，而将篝火附近特意留出来供以山音跪拜。
那个帮忙切水果的孩子甚至还帮山音拿着他啃过的半个苹果。
通常在部落里，会巫舞的只有巫跟首领，而巫则掌控着与先祖跟天神沟通的权力，首领是帮忙沟通的存在，山音作为少族长，也跟上一任巫学过舞蹈。他虽然无法跟天地沟通，但是巫说他很有天份，如果想要表达什么，神都会知道，只是无法回应而已。
日月部落耐心地等待着山音跳完舞蹈，跪拜完毕，又将碗里的谷粒跟穗倒入自己的口袋，这时候琥珀才招了招手，将他唤到身边来，不容拒绝地抓紧了山音的手。
山音不明所以，脸上一红。
“他叫做山音。”琥珀清了清嗓子，她另一只手拿起那个大喇叭——是借乌罗的，她还记得当时放鞭炮时巫的声音突然变得巨响无比，“接下来开花的日子，炎热的日子，丰收的日子，寒冷的日子，他都跟我们在一起。”
山音只觉得耳朵轰隆隆地响，他在火光下看见琥珀拿着朵很像巨型黑旋花的东西在嘴边——怪了，旋花有这样的用处吗？
旋花是乌罗记忆里很接近牵牛花的一种植物，七糠部落看它旋转成形，所以叫旋花。
琥珀本来悦耳而动听的声音突然变得响亮，一阵阵扩散开来，仿佛就贴在耳边一样。
虽然山音完全听不懂琥珀在讲些什么，但是他已经被震得头脑发昏，后知后觉地悲惨想道：我之前是想跟这样的女人生孩子吗？
每个部落的人都有特别的本事，海蛇部落的人就能长时间潜入水中，而且能储存水很长一段时间不需要喝水；更不用说黑曲部落的人了，他们轻得不可思议，再怎么陡峭的悬崖都能攀爬上去——说不定，说不定这个世界上也有些人就是能把声音变得那么大。
山音自己都很难说服自己。
日月部落的一切都太诡异了，他们没有图腾，也不祭神，那到底是什么在保佑他们？
不过由于山音根本听不懂日月部落的话，加上他发现木格跟巫看起来似乎都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事，于是只好按压下自己的好奇心。
说到底，山音今天遇到的惊吓足够多了。
吃饭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山音倒是对炎的手艺有了个新的认知，盐跟蜜配合上果子还有肉，居然能做出那么多花样来。他茫茫然地啃着果子，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遭遇了“下马威”，不过对于融入这个部落获取青铜器甚至更多的知识有了一丝丝紧张感。
吃过晚饭之后，乌罗跟阎一块儿走出去，在外头点烟，后者不悦地扇了扇风，掩着鼻子不太想闻。
“你今天心情不好。”阎用笃定的口吻说道。
“人嘛，总有些时间想想世界起源，历史发展，感慨下哲学，叹息下生死，又不是什么奇怪的大事。”乌罗靠在树上借着月光瞥他，“干嘛，翻译官，你观察我观察得这么仔细，是打算趁着某个晚上暗算我吗？”
阎冷笑了一声：“我需要暗算你吗？”
乌罗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他缓缓道：“那你就是暗恋我了。”
“错了。”阎回答他，“我明恋你。”
乌罗差点被烟呛死，他猛然咳嗽了两声，震惊地看着阎，跟看见什么变异的新物种一样脸上扭曲了片刻，最终无奈道：“咱们俩年纪加起来都快半截入土的人了，这一套能省就省了吧，你都不嫌害臊的吗？”
“两个人加起来才半截入土，那说明还很年轻嘛。”阎平静道，用手去摘乌罗的眼镜，将脸凑到烟雾缭绕之中去，睫毛微微眨动，很快就随着模糊的视线混成一团张牙舞爪的墨迹。
乌罗试图挣扎了下，无果，只好无可奈何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烟味呢。”
“我是不喜欢，我还不喜欢戴着眼镜的你。”阎凑过来，嘴唇冰冷地贴在一块儿，他手上稳稳地托着那副眼镜，低声道，“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就顺眼多了，我能看清楚你的眼睛，看清楚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乌罗有些局促地试图退后两步，可惜后头是树抵着，硬生生又把他撞回原地，在黑暗的夜晚里一个高度近视跟瞎子无异，失去视力的不安感萦绕在乌罗心头，他不得不服软，无可奈何道：“我又没有隐瞒过你什么。”
阎笑了笑，没说什么，他低声道：“只要我不问，你没有回答，就不算隐瞒，是这个意思吗？”
“哎，那你说说看，你到底看出了什么？”
“不要害怕。”阎只是很平静地说道，就如同他们初次见面时那般稳定、理智且冷静，“我在这里，跟你在一起。”
乌罗闷闷地笑起来，他将烟掐灭了：“哈——”
他往前倾，靠在了阎的肩膀上，半晌才道：“你觉得七糠部落会不会为了利益来攻击这里？”
“很有可能。”阎气定神闲地回答他，甚至有余心伸手摸了摸乌罗的脑袋，像是在摸只小猫小狗，这让乌罗有点厌烦地将手拍下来宣告不满。
“你一点都不担心？”
阎缓缓道：“我在这里活了几十年，这一切都是必然，不是一个人甚至两个人能改变的，攻击也可能是吞并、合作、同化。如果时代真正选择了七糠，说明七糠是最适合这个时代的文明，是不是最优秀的倒无关紧要。”
“哼，你想得倒是很开。”
“我已经见过足够多的毁灭了。”阎倒是对此无动于衷，“如果每个都要感慨，那余生可以直接泡在水里。”
乌罗没再说什么了，他只是捶了阎一下，然后就拿过眼镜重新戴起来了。
现实不可能是任何人的舒适圈，山音的到来意味着世界与日月部落的接轨，它必然会引起一种重大的改变，即便不是在今日，也可能在未来。动荡的历史到底想翻开哪一页，没有任何人知道，可是只有改变才能注入新鲜的血液，才能走出真正的结局。
固守自封，毫无意义。
一夜过去，第二天众人照常干活，琥珀在市集上换到了足够多的工具，总算能供应上所有人做农活了。
而山音被迫害的“部落留学生涯”就此拉开了序幕。
新建的房子里即便没有火炕，也要有灶台，灶台用土跟砖甚至是石头都可以，简单来讲，就是木头搭成后空空荡荡的一间房子，可谓家徒四壁。门窗仍是固定的，山音看着需要手动卷曲的叶帘子，欣赏了小半个夜晚的星星，然后趴在窗口睡着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山音就醒觉了过来，七糠部落的领土极大，族长跟首领住在最中心的土洞之中，其他都分散在四周，边缘处围着篱笆防御。这样的安全当然是有隐患的，山音经常要轮换巡逻，睡得并不深，因此今天一早几个孩子起来的时候，他就立刻醒了过来。
山音推开门出去，挂在门上的一个牌子随着风晃晃悠悠，上面画着稻穗，这是昨天那个巫给他的，木格说这意味着是他的屋子，也意味着他，这样等屋子多起来之后，想找谁就方便得多了。
这个木牌子让山音反复看了看，还是一下子没懂是什么含义。
那几个脸生的孩子里有个昨天刚帮山音切过果子，他们见着山音，很是高兴地挥了挥手，然后推着一个圆滚滚的轮子往兽棚处跑去。这些孩子通常负责喂食兽群跟寻找草料，等到大人有空的时候，再教他们狩猎，还有陷阱相关的教学。
而山音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他们，见他们一大早就忙活起来，不由得心里纳闷起那个轮子来。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轮子。
很快山音就想起来，是那辆可以动的小车子，装了很多东西的“车”，它底下就装着那个木轮。
这样贵重的东西，他们就交给这样的小孩子玩耍吗？
山音完全不能理解。
而接下来的生活也令山音感到困惑，日月部落跟七糠部落的日程几乎完全不同，他们的确有巡逻的狩猎队，大部分时候都依靠陷阱而不是上前攻击，石头、绳子、弓箭在他们手里几乎变成无所不能的工具，漫山遍野几乎都是陷阱一样。
而耕种的时候，日月部落刻意将土拢起，山音教导他们定时浇水除虫，防御鸟类——这些地方日月部落的人似乎没有想到，可是他们却又有自己的种植方式，起码这种拢土就很方便雨天避免积水。
山音几乎什么活都干，他虽然是派来的教导者，但实际上在日月部落里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好在他本来就是来学习东西的，并不介意。阎本来还关注了一会儿他的状态，见山音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生活正常，也没跟任何人发生冲突，就不再多心了。
在这里山音甚至还参与削木头的事，这倒是真让他了解了那些木头到底是怎么搭建在一块儿的。不过每根木头都会经过“华”跟“珑”的处理，他听部落其他的人是这么喊那两个瘸子的，经过他们处理的木头就会很好打磨。
他还学会了夹着炭烧穿木头的办法。
有时候还会有“小酷”，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在七糠部落甚至还可以称为孩子，他管着陶器还有许多石头。
日月部落的巫似乎并不是很受推崇，山音经常会看到那位穿着怪异的巫跟首领发生冲突——而所有人都见怪不怪，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后，山音终于发现巫架在眼睛上的东西是一种不会融化的冰，眼睛从冰之后透过来都是冷的，大家对他似乎总是没那么恭敬，却又不是轻蔑。
山音分辨得出来这种细微的差别，更何况，如果他们真的鄙夷这个巫，他本来不该在巫这个位置上。
部落里的事情多数都是井井有条的，人手永远不会固定在某些事情上，起初没办法交流的时候，琥珀会让山音跟着某个人走，再后来，山音学会了一些字，她就会用说的，简短交代他今天要做什么事。
他们并不急切教导山音什么，而山音也谨慎地生活着，这是个规矩习俗乃至一切都与七糠部落截然不同的所在，可是所有人都不会偷懒，每个人都被安排在他们恰当的位置上，监管他们的甚至是另一个孩子，叫做“辰”。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人，他是默，山音跟他交过手，很清楚自己打不过对方，他似乎很会杀人。
七糠部落的崛起逃不开战争，既然有战争，当然会有死人，山音杀死过不少男人，可他很清楚自己没办法像是默这样直接而明确地找到人的弱点。
随着时间流逝，山音在部落里呆满一个月后，他衰弱而又兴奋的神经迎来了又一次的重击。
小怪物带着野怪又来了。
“走——跑——”正在搬运木头的山音抛下肩头的累赘，他看着气势磅礴的野怪，将同行的孩子抱起来，撒腿就往部落里奔去，正碰上跟阎一块儿出门的乌罗，上接不接下气地喘息着告知情况，“——他，走。”
阎抬头看了看，一眼明了，他哦了声，把山音肩膀上的小孩子抱下来，对乌罗道：“你的事了。”
“行，那你去帮琥珀的忙吧。”
乌罗点点头，小怪物可以进来，不过野怪不行，他干脆出去交涉。
山音茫然地看看阎，又看了看乌罗，揉了好几次眼睛才确定出去的是柔弱的巫而不是强大又完美的阎，那近乎噩梦般的野怪甚至就那么呆滞地蹲在门口，庞大的身躯如同山一般，而他就这么看着乌罗走出去，跟完全没法沟通的野怪眼前的一块木头交流了起来。
“……”
山音麻木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永远不可能了解这个神奇又荒诞的部落了。

第141章
小怪物来换取火种。
野怪们推着巨大的树木而来，不难想象他们到底对远处的林海施行了怎样一番暴行，然而远方林木郁郁葱葱，看起来好像仍是那么多。
而乌罗如每一笔交易那般，给予了小怪物火种，在对方贪心地试图伸向他口袋时，又毫不留情地拍掉了那只手。
小怪物嘤嘤叫了两声，他被抓在乌罗的手里，而那两只野怪狂暴地怒吼着，要不是忌惮小怪物受困，可能就要扑上来扭断乌罗的脖子了。三米多高的野怪的确很有压迫感，这让乌罗稳稳地抓住了小怪物，这个孩子的优势并不在力气跟技巧，而是他能够变化，只不过他也过度依赖这种能力。
“需要帮忙的话就说一声。”
之前被放走的孩子已经跑回来了，他将弓箭递给了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只野怪身上。
幼崽在乌罗的手里，野怪嘴边的毛发粘稠湿烂，还没结块，说明刚进食过不久，阎没有将弓箭完全抬起，而是握在手里。如果不会发生意外的话，阎不太想招惹这种傻子一样的怪物，并不是难打，实在是麻烦，更何况他们留下来才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唉。”乌罗不是很真心地叹了口气，“贪婪啊。”
之前的兔皮跟狼皮甚至还有那个免费赠送的陶罐子，大概给了小怪物得寸进尺的错觉，其实那次是交易分作两次来清算，石头换取兔皮，树木换取狼皮，至于罐子就更超出理解范围了。小怪物很可能是误会有利可图，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也不管自己的能力足不足够，吃饱了还想再拖走尸体。
在乌罗作势就要吹灭火种的时候，小怪物终于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扑腾地更为厉害了，试图去阻止乌罗的行为。
野怪发出阵阵咆哮，不停捶打着自己的胸膛，试图用力量恐吓住渺小的人类。野兽的世界是很单纯的，必要时捕杀，有时候它们也会为了乐趣玩弄猎物，而这种巨大的声响则有两种用处，如果没什么意外，它们只有彼此，因此这种巨大的咆哮声不是为了召集同伴，而是试图吓破乌罗的胆子——在狩猎时非常有效的手段，乌罗当初震慑留君也用过这招。
铃铛很快就响动了起来，山音忽然提高嗓门长啸起来，那声音带着种韵律，气息很长，因此维持了非常久，阎皱皱眉头，似乎察觉到什么，也一同呼喊起来，而远处也传来应和的声音，树林里簌簌而动，没多久就走出来几十个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拿着长矛——好在今天大家都没走远，他们听见山音跟阎的呼喊声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铃铛固然是一种提示，而这种古老的方式才是原始的部落最为熟悉的，声音能够激荡人的怒气，影响人的心绪，人们可以从声音里辨别出情绪。
“奇怪，先是兽皮，然后是火，可是数量又这么少。”人多势众，即便是两只野怪都不敢单挑牛群，在这片森林之中，每个对手都是猎物跟猎人，他们见识过这些弱小的群体战胜巨大的野兽，知道拖延下去没有好事发生，而乌罗在这个时候松开了小怪物。
小怪物很快就趴在地上俯下身，如同一只小兽般恶狠狠地对乌罗露出了獠牙，他捧着那颗还没熄灭的火种窜上野怪的背脊上，很快就没入森林之中，消失不见了。
其实乌罗并不介意给小怪物更多东西，只可惜他不能露怯，否则这些野兽得寸进尺的速度远比正常人所以为得快。
“他们没有固定的领地，看来是要迁徙了。”阎抽出箭囊里的一支箭看了看，对上面的骨片皱起眉头，弓搭在他的肩膀上，众人为野怪散去的事松了口气，而门口又再度摆满了乱七八糟的树木，杂乱无章地放着，于是他们在乌罗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始整理这一切。
乌罗一边指挥着他们去搬运树木——有了这些木头，部落里的屋子搭建起来就更快了。
“什么意思？”
“小怪物来的时间越变越少，时间间隔变长，现在又近夏了，说明他们在探索新的领地，不方便甚至没有时间来寻找可以交换的东西。之前他都在换取食物，后来换了狼皮，这次来换火。”阎缓缓道，“我们还因为打赌给了他罐子，加上野怪的能力，他其实不需要我们了。”
乌罗深呼吸了一口，缓缓道：“过河就拆桥，我还以为他只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没想到是想捞最后一笔。”
“只是猜测而已。”阎平静道，“矿坑到底是砸下去的坑，开采的工具不足，想要下去的话，即便我们也要搭建绳梯，而且搬运麻烦，更何况小怪物他们。野兽最容易发现危险，加上最难熬的冬天跟初春已经过去，他们的威胁小了，换个地方更方便，不会贸然跟我们竞争地盘的。”
乌罗遗憾道：“看来没办法压榨野怪的价值了。”
“那倒未必，如果你真有兴趣，今年的冬天他们一定会回来。”阎摇了摇头，“他们的数量一定不多，可以随便迁徙，这样食物再拮据的地方都能存活下去，加上野怪的力量，没有我们这样的部落，任何野兽对他们都没有威胁，所以我猜测他们会避开我们，毕竟食物资源会产生竞争。可等到冬天，他们就会来找我们换取食物了。”
“他们最少有四个。”乌罗忽然道。
“什么？”
乌罗耐着性子给阎解释道：“他们最少有四个人，你还记得他们偷我们的东西吗？我们从他身上搜出的生面团，用石头砸碎后混水加工制作。你看他们三个里头哪个像是会干这种事的，而且我们当时猜测小怪物是被派来观察的，而这两个野怪明显不是领导者，要是没有另一个同伴的话，小怪物被你抓到的时候，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两只野怪喊过来。”
“而且不管是狼皮还是兔皮，小怪物都没有穿在身上，他们没有固定居所，我们之前没发现，说明他们的行动是无规律的，那重要的东西肯定会随身携带。所以，我猜测起码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
这种落单的野人一般会一起行动，尤其是在大冬天，乌罗的猜测的确有道理，硝制过的兽皮对于野人来讲的确很贵重。
阎沉吟片刻，缓缓道：“算了，不关我们的事，任由他们去吧。”
“现在当然只能这样，我只是好奇要是抓住那个指挥的人。”乌罗还是贼心不死，“我们是不是就有人肉锯木机了。”
这种豪情壮志未免过于滑稽，来得快，去得自然也快。
到下午的时候，乌罗就疲惫无力地开始加入造房子的生涯了，毕竟你想一朵花开得漂亮，有时候很难避免成为泥土的一部分，否则这朵花怎么能茁壮生长。
乌罗对待部落就是如此。
托野怪的福，部落外头的林木清扫出了一大片，他们准备开出更大的围墙时，还特意挖出隔离带，将残留的树根还有木桩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烟雾冲上天空，仿佛在举行什么仪式。这把火一直烧到了夜晚，苍穹悬挂着的那轮红日都不得不坠入山水，将夜幕披身，似乎一瞬间，墨色的烟雾就燃遍了云霞。
山音转头凝视着日月部落，他来了才没有多久，时光一日日过去，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做了许多微不足道的事，大多数都是习以为常的，可是……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本来空空荡荡的土地上林立着许许多多小木屋，众星捧月般地将几间巨大的屋子拥簇在中间。
那些屋子都没有住人，山音明明参与了整个过程，却仍然有些恍惚——不单单是琥珀，不止是这位女性首领，还有那位看起来就很冰冷的巫，是他所做的，他总是会在早上跟琥珀说些什么，看着每个人走到他们应当在的位置。
狩猎、渔获、砍树、耕种、还有建造——
他调配人手，将每个人的力量与时间算计得恰到好处，明明只有这么多人而已，却做到了七糠部落那么多人一块儿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的事。山音还记得一同干活的人会互相监督，他们等待着七日一次的奖励，而巫会给予他们一个“标准”，这个概念山音并没太明白，任何部落都是做到尽力而为，有些人想要半途休息，有些人觉得数量足够了就放弃。
太正常不过了。
这在日月部落似乎没有，他们一点都不散漫，也不会虚耗时光。
然而山音仔细想来，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只不过是完成了每日的任务而已，他真正感觉到心惊的是每个人都没有出任何差错。
这在现代不过是很小的道理，即便是金字塔也是一块一块石头累计起来的，每个人只需要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做完就足够了。说得更难听一点就叫流水线，只不过乌罗经常会让他们更换工作，说穿了无非就是将一个工程拆分成许多零散的活，交给不同的人去做。
以前别的事情更重要，乌罗并没有特意要求部落做些什么，闲散些度日也没有什么，现在需求上来，试图划分户口，当然就完全不同起来。
每个行为都有迹可循。
山音记得每根被自己扛回去的木头，记得自己打磨的榫卯，记得自己与其他人一同建造房屋的过程。
这让山音有时候会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时，偷偷凝视着那目光冰冷的巫。
也许是谷神的旨意，又也许是谷神的引导，山音冥冥之中感觉到这一切都在巫的安排之中，他在无数个天黑天亮之间就看到了这一切，于是他便指引部落里的人前去制作、创造这一切，而众人无法想象的未来就在这一刻展露出来。
乌罗不知道山音在感慨这种行为的高效，他看着房子落成，只是稍微地松了口气，这些房子其实只供以部落里的人，将正常的族人跟俘虏的差别用房子跟户口隔离出来，再慢慢吸纳审核过的俘虏，给予众人一个缓冲期，这样大家接受起来也会快许多。
而俘虏们也有个使劲儿跟努力的方向。
默对琥珀的反抗只不过是部落里某些人的缩影，只是默敢于反抗，而其他人也许只是偷偷埋怨而已，这是一种隐患。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
明天众人都不能外出，要特别分派户口，日子又很快变暖，渐渐炎热起来，乌罗拿着把蒲扇给自己扇风，还得借着手机的光照写户口本，这些日子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之前的工程也是，先计算好木头，再安排给众人任务，在现代的时候这种数据活要么给下属要么给秘书做，现在就只能自己做。
而琥珀现在大概还在分最后一批物资，明天就要开学——咳，是发户口了。
至于阎——靠他不如靠自己，而阎小旺别来捣乱都值得阿米豆腐了。
他们父子俩最近沉迷有关跌打损伤的药草——毕竟搬运跟安装木头都不是轻松的事，陶窑那烧出不少砖来配合，经常有人磕着碰着，全成了阎小旺练手的实验材料。
床上的小孩子已经睡熟了，呼吸一起一伏，有种催眠的意思，阎借着月光凝视着气呼呼抱怨的乌罗，没有困意，半晌才笑起来：“你要是脸色更严肃点，就跟个军师一样了。”
乌罗对他翻了个白眼，也不管深更半夜能不能看见。
美人等抱，社畜却只能认真工作，乌罗最丑陋的噩梦里都没有这么残忍的一幕，可见现实是如何沉重的泥潭。
乌罗趴在桌上叹气，从他读书以来，干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要给人家做人口普查，早知道应该去人事部积累点经验，他最多的经验是签人家的离职报告，让对方交给人事部录入。
而琥珀万事不愁，她忙着算整个部落吃的穿的用的，而乌罗将大家分开后要不要有什么变化，来不及看星星看月亮，感慨人世无常或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事。乌罗凡事先做好计划，实行同样需要她来筹谋，这种巨大的改变无疑是一种艰难的尝试，琥珀偶尔还需要安抚下躁动不安的族人，哪怕她心里其实也不太明白这样的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倒不是说琥珀不赞成，而是她总觉得其他人没这个必要，或者提前让大家住进去就好了，空屋子拖了几个月无人居住，难免有人疑神疑鬼，想不明白。
第二天站在棚顶上的一声禽鸣，胖鸟啾啾地叫唤起来，堪称莺啼婉转，凄厉非常。
众人抹着脸困倦地从洞穴里走出来，俘虏们跟着他们后头——等到众人简单的洗漱之后，迎接众人的并不是丰盛的早餐，而是相当营养的……水果早饭。
每个人都分到了水果暂时充饥，然后莫名其妙地被琥珀安排到医务室门口“排队”，其中有几个男人忍不住挣扎起来，大大咧咧地跟琥珀抱怨：“首领，我们没有受伤——”
他们算是被阎小旺的手法吓怕了，揉淤青跟揉猪肉似的。
琥珀瞪了他们一眼，严肃道：“老实点，巫要安排你们住在小屋里。”
这话一下去，众人寂静了片刻，又立刻沸腾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将琥珀包围住，询问详细的消息，他们当然期望过这些小屋子是给自己的，可是巫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他们也就只管造屋子，没有别的想法。
琥珀被吵得脑仁都快炸了，正要爆发的时候，阎及时加入战局。
“吵什么？”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老实站好，期盼地看着琥珀。
其实琥珀也只能说到这里，她大概明白乌罗要做些什么，可没有办法很好地表达出来，就只好急切地看着阎，而阎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他简洁道：“要一起生孩子的站在一起，小孩子跟妈妈站在一起。”
这就容易理解多了，所有人都迅速分离开来。
部落里可能没有一起生孩子的，可绝不会没有孩子的，只不过也有几个例外，比如说羲丝，羲丝在人群分离的时候上来询问道：“阎，那孩子死了呢？”
并不是每个幼小的生命都可以活下来。
阎眨了眨眼，又有几个死了孩子的女人一块儿凑过来，他便说道：“那你们就站在一起。”
羲丝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而俘虏们只是懵懵懂懂地看着众人在安排下走来走去，山音好奇地询问道：“那我呢？”
琥珀奇道：“你不是已经有房子了吗？”
无情的翻译机器阎如实运行，促进了两人的交流，而山音抓了抓脑袋，又问道：“我想看看，可以吗？”
琥珀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就点头了。
乌罗见着山音被当做小鸡崽一样抓进来，也没有什么反应，无非就是多一个劳工，琥珀跟阎需要在外面维持秩序，现在能帮忙的只有阎小旺，他知道山音人不蠢，甚至可以说反应很快，抓来当壮丁正好。
其实除了起名，还应该给部落的人安排姓，有了姓之后，这一切才能方便起来。
姓氏姓氏，按照他们现在的划分，日月就是他们的氏，而山音则是七糠氏，姓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现在大家字都没认全，现在强行加个姓也无意义，乌罗坐在多功能大厅里，恍惚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大学刚开学时负责卖一整套日用品的商家，是一个无情的记录机器，身边放着的都是物资，他急忙甩头丢掉这种残忍的想法，清了清嗓子道：“阎，进来一户人。”
意料之外，先进来的是炎跟趴在她怀里的婴童，还有两个较为面熟的女孩子，乌罗想了想，想起来她们追着木轮子玩的样子很疯，这会儿羞涩起来，反倒显得很温顺了。
乌罗用蜡笔在木牌上画了户主的名字，当初起名字的时候，他就解释过大家的名字大概是什么意思，炎看着上面的图案，一下子心领神会，她拿过那个木牌一一辨认，其实门牌上最重要的就是户主，其他人倒是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乌罗记录在本子上的。
炎家里有四口人，三女一男，无法登记的年纪则靠着目测来记录，大概有浮动，明年可以再更新。
阎小旺这些天已经演练过好几遍了，四个陶碗，一个陶罐，两张兽皮，地笼等工具，还有今天早上该分出来的食物。
这些事在部落里的人看来几乎是非常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可光是前期的筹备就花了乌罗跟琥珀小半个月准备。
山音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眯起眼睛，看着这件事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其实乌罗在说什么，他只能听个一知半解，勉强拼凑起来理解。
炎却一点不见开心，她慌张道：“巫，你要把我们赶出去吗？”
“？？？”
乌罗迷茫地看着炎，不知道自己哪里表现出这个意思来，他复杂地看着炎，沉思片刻道：“炎，不是把你们赶出部落，而是你们以后一家四口住在一起，如果你有喜欢的男人，到我这里说一声，他就可以住在你的屋子跟你一起生活。”
“那……那干活呢？”
乌罗叹了口气道：“大家还是一起干活，不过不再一起吃饭，你们自己管自己吃饭，想怎么吃都可以。行了，你登记完了，出去找琥珀，她会告诉你住在哪里的。”
说到吃的，炎一下子明白过来，她顿时欣喜起来，拿上木牌，牵着孩子就往外走。
除了最开始的那几个木屋，之后的屋子造出规律来，木头都差不多，大小基本上是相同的，不需要“摇号”选房。分配的东西有些多，满满地堆积了整个多功能厅，麻草跟藤萝编织出来的箩筐叠着许多，被拿出来装载，炎一人还背不下，又让两个孩子提了一个箩筐，她拿着木牌跟工具出门去，一脸遮不住的喜气洋洋，使得其他人都有些纳闷。
其实光是大家一起吃饭这件事，在原始部落就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因为大家都要干活，所以回来之后还要继续干活才能吃饭，而活就这么多而已，导致有些人一会儿忙一会儿闲，而且分到自己不喜欢的还不能提意见，不然大家都要换一换，整个就乱套了。
尤其是做一群人的饭，数量还太多了，每个人都等着吃，一批又一批。
从大家变成小家，每个人都能处理自己的事，有□□烦再找巫跟族长解决，这样就可以避免岗位上多死几个过度加班而猝死的巫了。

第142章
人永远是复杂而矛盾的生物，没有冲突也要制造冲突，当野兽变得不再是威胁后，同类就会变成一种新的威胁。
以前的人总说居安思危，与其说是杞人忧天，倒不如说这个世界一直在循环这样的过程。
将所有人分户的做法很明显地减轻了管理者的负担，同样衍生出不少鸡皮蒜毛的纠纷，至今为止，部落里的所有食物都是公有的，而工具则成了私有。做不同工作的人所拥有的工具耗损当然有所不同，而借还这个概念还没兴起，就经常能看到有些人互相窜门，即便没有人，照旧拿走对方的工具，搞得之后两个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等等。
这就是变化后会产生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乌罗不得不临时上课，给所有人都科普一下“借”跟“还”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众人仍是懵懵懂懂，一知半解的，好在乌罗有了屋之后，他们大多都接受了“敲门”的概念，敲门就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提醒——只不过绝大多数部落里的人都十分实诚，做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视门栓如无物，经常互相窜门。
如果感情比较好，甚至待在一起吃饭。
分户给予部落里大多数人更直观的感受倒不是什么方便或是**，而是特殊，本来大家都因为首领对待俘虏的态度有些埋怨，可房子出现之后，他们心情又顿时愉快了起来。
而几个合住的女人由羲丝为首，颇为心灵手巧地在干活途中采花跟寻找颜料草，将平庸无奇的房子装潢得格外不同。于是部落里又掀起了一股“装潢”时尚，绝大多数人都抱持最为原始淳朴的审美，最常用的装饰就是花草，还险些招来蜜蜂。
当发生改变时，总是有些好事跟坏事。
乌罗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还处于可接受的范围内，至于琥珀就更轻松了，她现在根本不需要考虑让谁去处理什么食物，只要把大家一天捕获的食物分发下去，她们就会自己解决。
至于硝制兽皮跟晒制干货，这些都不是很难的活，只需要恰当安排就可以了。
工作一下子减轻了大半，尽管琥珀刚开始还对分户有点迷茫，可现在感觉省劲儿多了，唯一麻烦的大概就是记录还有对孩子们的教育。
原始时代的教育非常简陋，基本上都是口口相传，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就是天神跟上苍，乌罗作为一个巫，在发展上尽心尽力，几乎没有什么好苛责的，可如果按照一个土着巫的工作列表来看，他简直是消极怠工。
就好比人事部的老大除了招人什么都干一样，偏偏就是不干本职工作。
好在日月部落的单机时代已经结束，虽然还没有加入全球联网，但勉强用宿舍局域网抓到隔壁的山音同志。对方还是屁颠屁颠前来联机的，在双方语言不通的快乐交流下，他的普通话突飞猛进，甚至自带七糠口音，语气一波三折，偶尔的停顿堪称神来之笔，正在学习如何组织措辞当中。
总是能令众人回忆起当年自己是如何跟随巫学习言语的，说起来就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可。”山音谨慎地筛选着自己的词库，他对为难的琥珀说道，“教，孩子。”
琥珀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愉快道：“就你这样还教孩子，你连话都说不清楚，孩子们教你还差不多。”
山音脸上便流露出懊恼的神色来，他学得不是很快，讲话难免结结巴巴的，好似个口吃一样，他在七糠部落时的确经常教导小孩子们，同样，这也是他接触日月部落神秘莫测的神权一部分的试探，巫并不在乎传承，他总是说过就罢，似乎没有打算培养继承人，而琥珀则在伤脑筋巫的事。
日月部落的首领跟巫都不是正常意义上的首领跟巫，而山音在努力去适应并且从中得利。
“我会。”山音坚定道，“教。”
琥珀便不笑了，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山音，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来自七糠部落的少族长进入日月部落后从没抱怨过苦跟累。而且对土豆跟玉米的种植相当尽心尽力，那些土豆不能直接埋下去，得发了绿芽，用水养了，才能再放下去长。
之前土豆收成了一次，味道不对，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是山音最后发现那些土豆不能用发酵后的粪便沃肥，不然就会不好吃。
巫也同意了。
前不久有野猪群偷偷来啃他们的“田地”，山音就摸了几个地方，说是野猪最常走最熟悉的地方，他们挖了陷阱，抓了五头大野猪，三头小野猪，美美吃了一顿，现在肉干都还没晒完。
山音对日月部落的许多事都不懂，可他懂日月部落很多不懂的事。
“那你说。”琥珀的目光流转，她脸上带着笑意，可眼睛冷冰冰的，仿佛丛林后准备发动攻势的猛虎，“是七糠部落好，还是日月部落好？”
山音顿时哑然无声。
琥珀哼笑了起来，她伸手掐着山音的下巴抬起来看看，这个举动她常做，很有压迫感，缓缓道：“山音，你是要走的。”
山音讲话并不流畅，可大部分词汇都能听懂了，他看着站起身来的琥珀，有些怔怔的。
即便是七糠这样的大部落，词汇跟语法都相当简单，造出新词汇跟连接语句里的意思非常困难，许多巫穷尽一生，加上部落里根本不能为没有的东西赋予名字，导致经常有所缺漏。可是日月部落的词汇非常详细完整。
山音之所以提出想要教导孩子，确实有潜移默化希望他们向往七糠部落的一部分用意，不过更多的，是得到这样的权力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询问巫，从巫那里得到更多。
只不过……
其实山音倒没有非常失望，他至今都还没有学到铜器是怎么做的，这意味着琥珀仍然堤防着他。即便不换铜器，在日月部落里看到的东西也足够他在七糠部落里得到足够的权力了，不管是历，还是沃肥，包括那些地笼跟网……
不过交易就是交易，山音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意味着他会放弃眼前的利益。
可惜乌罗不会读心，否则知道山音的想法，大概会涕泪横流，叹息这样肉眼可见的好苗子奸商怎么就不长在日月部落的土里。
真就全员老实人。
只不过乌罗实际上的确没办法顾及到山音到底在想些什么，因为分户之后的另一个问题很快就显露了出来，所以他某种意义上堪称“自顾不暇”。
起因倒不是一件坏事。
一切还得从那只被羽跟辰发现而又被乌罗留下来的蜂巢说起，所有人都以为蜂巢建在稻田附近是为了蹭蹭人类的口粮，事实上是河流边生长出了不少新的植物，在一大群水葱之下，潜伏着茭白，顶头结籽，是菰米。
实际上乌罗并不确定这种新物品能不能叫做茭白，不过按照羽跟辰的说法，他们看到过很多小动物偷吃，采摘回来的一些茭草上也的确有啃咬的痕迹，说明没有毒性。乌罗洗了一颗，掰开尝了尝白色的部分，味道微甜，口感跟熟悉的茭白不同，更像是带着甘草味的萝卜。
可整体看起来的确是茭白的样子。
寻找到一种新的食物，对部落而言当然是一件大好事，茭白可以吃，茭草可以晒干当饲料，上面的菰米是最早的六谷之一——苽。
只不过茭白怎么种，乌罗可谓一无所知，只能等部落里的人去摸索，再不行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快乐薅羊毛。
要是单纯只是为了这件事，那只最多算得上一件好事，真正的麻烦在于乌罗跟琥珀对于茭白的处理起了纠纷，分户除了便于管理之外，其实还有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变成半私有制度，换句话说，就是让众人能囤积一点自己的财富。
“分那么多给两个孩子？”琥珀不同意，她皱着眉头道，“采集东西，本来就是羽跟辰该做的。你奖励他们，他们不认真干活，天天翻水里的东西，那怎么办？”
乌罗耐心道：“羽跟辰没有耽误自己的活，他们还找到了新的食物，本来就该奖励。”
琥珀摇了摇头：“该奖励，可是不要分一半给羽和辰，太多了。”
“这是奖励他们的发现，接下来我们让人去收割这些食物，就全由部落分配。”乌罗劝说道，“其实不止是这次的茭白，接下来的食物也是，不要再七日一次了，每天的食物分一次，做得多的能得到奖励。”
琥珀皱皱眉头，这些事情早有铺垫，当初她就已经意识到了，只是没有想到会发展得这么迅速而已，她深呼吸了会儿，缓缓道：“这些交给我吧，我会做的。对了，山音提醒了我一件事，你接下来还要忙什么吗？”
乌罗细思片刻，摇摇头道：“应该没有了。”
“嗯，那我要你教孩子们。”琥珀眨着眼睛想了想，缓缓道，“做事，教他们现在的东西。”
行吧，刚过人口普查，又到教育普及，真是一点空都不得闲。
乌罗问道：“山音？”
“嗯，他想帮忙教孩子们。”琥珀说，“我拒绝了，他不是日月部落的人，不可以。”
警惕性很强啊——本来乌罗还以为自己要提醒下这种最原始的文化入侵，没想到琥珀比他所预料得更冷静。
教育啊。
最终羽跟辰从琥珀那得到了一部分的茭白跟菰米，非常稀少，只能勉强说是奖励。两个孩子回去跟母亲商量之后，毫不犹豫地跑来敲响了乌罗的房门。
“嗯？”
阎开门，看着两个少年人，侧身对屋里看书的乌罗询问道：“你开始拐卖小孩了？”
乌罗挑眉，见着两个年轻的脑袋拱进来，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一样，两人异口同声：“巫，你在呀。”
“噢。”乌罗收起书，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道，“你们俩今天是来找阎的？”
“不是不是！”羽急忙摇摇头，嘴角还有点可疑的口水痕迹，“我们是想来问问巫，之前说可以换蜜的事，还算不算数，你在就好。”
阎听得有趣，忍不住看了一眼乌罗，意思大概是“你还诱骗小孩子呢”。
乌罗目不斜视，双手搭在腿上慢悠悠道：“算数啊，你们把东西留下，我看看能换多少蜂蜜。”
两个少年急忙从阎手底下挤进来，有点狼狈地避开他，生怕自己惹怒了高武力的巫医，他们俩不光把所有的茭白跟菰米都拿出来了，还填了不少果子跟肉干，看起来像是省下来的口粮。分户开始之后这种行为几乎是必然的发展，毕竟人有储藏跟囤积的习惯，如果当天食物足够多，他们自然会储存到第二天甚至更久之后。
“去把你们自己的陶拿来吧。”乌罗瞥了他们一眼，见两个少年人愣头愣脑的，又提醒了句，“还是想装手里？”
羽跟辰这才懵懵懂懂地跑了，大概是回家拿碗去了。
“啧，你说要不然囤积点食物，也省得我爬来爬去了。”乌罗打开行李箱的时候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他把那个箩筐往里头塞进去，自己也侧翻进去，这段时间他没干别的，“翻墙”倒是练得很熟练，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找回了大学时翻出宿舍墙去网吧的感觉。
阎看着他下去又上来，土拨鼠似的从底下冒出一个头，前后不过一秒的间隔，气定神闲道：“只怕你白买，他们不吃，换了多少？”
“菰米还挺贵，加起来换了七十多，我在超市里找了个五十块的蜂蜜，还是玻璃罐的。”乌罗敲了敲蜂蜜，啧啧有声道，“味道还可以，要不我们等会做点蜂蜜泡柠檬片。”
“可以。”阎见怪不怪，矜持地点了点头，帮忙去拿勺子。
蜂蜜粘稠，沾着还挺麻烦的。
要说口味的话，现代所贩卖的蜂蜜当然很难说是不是原生态的土蜂蜜，不过就但从甜味跟糖浆来提，这种蜂蜜绝对够满足两个孩子的口味了。乌罗泡了杯蜂蜜水后，两个孩子才姗姗来迟，他们俩手里捧着一个小碗——乌罗本来还以为他们会拿陶罐过来的，这倒是出乎意料。
羽跟辰眨眨眼睛，茫然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桌子上的蜂蜜，一时间都有点发愣，香甜的气息蔓延在空气里，羽吸了吸鼻子，差点流口水。
“过来，一人一勺。”乌罗奸商成性，毫不留情，给两人舀满一碗，才下去三分之一的蜂蜜，简直血赚，他看着正在喝蜂蜜水的阎，不由得感慨，“哎，生活不易，这年头赚钱养家真是得精打细算啊。”
而两个少年人已经跟熊仔一样直接将罪恶的爪子伸进碗里浸泡，然后开始舔自己的手指了。
先不说卫生问题，不嫌腻得慌吗？
乌罗的气定神闲险些破功。
羽含含糊糊地说道：“好甜。”
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过两个人还是很高兴地继续吃着蜜，虽然蜂蜜的味道跟他们所预料跟尝过的有一点出入，但都是同样的香甜，而且还不需要弄得一身都是泥，身上也没有受什么伤，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巫。”羽恋恋不舍地吮了下手指，没注意到乌罗抽搐的脸颊，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蜜，我可以给妹妹吃吗？”
乌罗叹了口气：“当然可以，是你们换的，就是你们的东西了，你们想给谁吃都行，只不过这么吃太甜了，你们最好用水冲泡一下。”
“好！”两个少年人应了一声，欢快地出去了。
当天晚上，乌罗那边能用食物换蜜的消息就在部落里传遍了，他将蒲扇扣在自己的额头上，无奈道：“你觉得琥珀多久会找上我。”
琥珀一早就知道乌罗那边什么都能换，她对这点并不吃惊，真正令她吃惊的应该是孩子们跟乌罗交换的举动，八成会上门来问个清楚。才刚跟琥珀提出了私有概念，对方估计还没能完全接受，转头就做出这样的举动，乌罗易地而处地考虑，觉得自己的行为显得很像是一种挑衅。
哪怕他觉得自己没干什么。
阎在石头上打磨着骨箭，缓缓道：“来了。”
敲门声响了起来。
出乎意料，琥珀不是孤身前来，她也带了一个碗，完全出乎乌罗的意料，压根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等着阎小旺被两个无良家长催促着去开门后，琥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麻布，眨着眼睛诚恳道：“巫，这个可以换蜜吗？”
麻布不算太大，还混着点草梗编织的，客气点说就是完全不值钱，阎倒是很有兴趣，说道：“我正好缺个杯垫。”
“杯垫？”琥珀茫然道。
阎欣然给她舀了一碗蜂蜜，琥珀只当交易达成，心满意足，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留下错愕到来不及反应的乌罗悲惨地哀嚎一句：“亏了！”
阎老神在在地放好那块方形麻布，将自己的陶杯放稳，慢悠悠道：“好好养家啊，老伴。”
乌罗愤恨捶床：“我要离婚！”
阎小旺摸不着头脑，于是叹着气爬上床，捶了捶乌罗的胸膛，给他顺顺气，软绵绵地说道：“蜂蜜我有份儿吗？”
“……”
两个败家爷们！

第143章
能看到未来的人似乎总是不甘心屈服于天命。
这不知道算不算是人身上的一处矛盾点，无论未来如何清晰地展现，难免有人会试图去反抗跟更改所谓注定好的一切。
事实上这句话同样不合理，因为能够看到未来并且试图改变的只有真正回到过去的人，绝大多数人所谓的“预知”，只不过是竭尽所能在塑造历史。
蜂蜜事件在部落里撕开了一个口子，大家仍是快快乐乐地活着，一日都不得闲，然而他们已经学会用已有的东西去跟乌罗交换些别的物品了。琥珀更偷懒，她本来还会拿果子来跟乌罗交换一些水果，现在都懒得来换了，倒是让众人在部落门口开辟了一处果园，将换来的水果种子撒了进去。
没有人种过这种东西，能不能成活就全靠天意了。
日子仍在有条不紊地渡过，多功能会议室稍稍摆放上些东西，就成了最为原始的教室，乌罗思考了很久应该教他们些什么东西，他从超市里买了小黑板，用木钉悬在墙壁上，随身带着五颜六色的粉笔头，他从小时候开始学数学一二三四，阿拉伯数字就已经是那样了。
如果要强行教给孩子们，让他们死记硬背，那倒不难，难得是怎么告诉他们为什么如此。
教育是个大难关，乌罗抽空看了些脑筋急转弯，在课堂上教导孩子们，勉强敷衍过一日是一日，偶尔教他们掰掰手指，从左边数到右边。这些都不太难，只不过偶尔孩子们会忍不住数到脚趾去，十进制变成二十进制，眼看就能重复一遍玛雅文明。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乌罗敲了敲黑板，有气无力地说道，他一个金融系的突然转行当幼教，一时间很是茫然，尤其是一群坐着的孩子里居然还挤着个山音，对方毫无作为大人的自觉，安安静静地屈膝抱腿窝在角落里，风里雨里岁月里，没落下过哪怕一节课。
黑板上画着一连串的图案。
孩子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毫无半点秩序，相当混乱地喊着：“老师再见！”
别看这群小萝卜头还没有长多大，可是日月部落的劳动力是算上他们的，因此能挤出闲空来上课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辰在研究完月历之后，总算对太阳的走动有所了解，在阳光的照射下，人的影子会有变化，当影子快要贴着脚的时候就去上课——简单来讲就是正午上一会儿课，早上跟下午都要干活。
雨天基本上就是全天满课，而阴天则不上课。
有时候乌罗甚至得跟着他们今天的任务改变教课内容。
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罪恶声音，穿越过千年的光阴，幽幽地在乌罗跟每个孩子耳边响起：“老师，你，没，布置作业。”
教室里忽然寂静了片刻，几十双黑溜溜的眼睛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角落里一脸正气的山音。
乌罗愣了愣，略有点心不在焉地说道：“噢，是啊，那这样吧，大家现在都学会从一数到十了。”
底下的孩子们齐刷刷伸出了十根手指，齐声道：“学会了。”
说起来学数学这事儿还挺惨痛的，在整理稻杆跟麦穗的时候伤眼睛，乌罗还得谨慎考虑如何教他们进一位，去学百千万更大的数，后来有次大家晒咸鱼的时候，整个教室里悬挂着一只只毫无梦想的咸鱼，熏得乌罗头晕脑胀，不得不临时变成体育理论课。
“那今天的作业就是大家回去准备一下，想想自己喜欢的东西，从一个画到十个。”乌罗敷衍道，“可以先在地上画，明天上来画。”
“好——”孩子们拖长了音。
教室里还有一块儿黑板，不是乌罗这一块，而是一块真木板，涂满了黑漆做成的——也就是最原始的黑板。
这块木板还得从乌罗开始教课开始说，他从商店里拿出黑板之后，还特意请过辰来授课，讲讲有关于天文方面的知识，总得全面发展，不能什么都靠他一个人；至于对野兽、陷阱包括药草之类的，他就干脆拽了喝蜂蜜水的阎来帮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都来了，不讲几节多过意不去。
导致教师组勉强上线，天文有辰，语数他包，还有体育老师阎先生。
而有着远大抱负的辰老师一眼就看中了乌罗的黑板跟粉笔，小心肝砰砰直跳，不能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完美之物，于是——询问乌罗无果后抓住部落里的几个发明家试图破解相关的秘密。
大家学语言都学得很上心，华提供了一个思路。
“巫的词都是连着的，黑板。”华信誓旦旦道，“板是木头做的，那就一定是黑色的木头！”
于是众人经过琥珀的同意后，拿出一块木板，又从羲丝那寻找来黑色的染料，将木板泡成了黑色，最终得到的只有黑色的湿木板。当辰使用乌罗残留的粉笔头在木板上书写时，虽然的确落下了字迹，但却无法像是乌罗那样从容擦掉痕迹。
于是第一次尝试，彻底失败。
之后众人又反复用这块被染成黑色的木板尝试了各种各样想到的可能性，最终都没能成功，快要心灰意冷之时，辰得到了阎做完弓箭后剩下来的一小罐黑色生漆。
当时阎先生十分冷酷无情地说道：“送你们了。”
乌罗事后评价他这个行为简直是故意给这群小伙子开挂，根本没有一点科研精神，不过不管怎么说，好赖做出了第一块黑板。当然不能说历史上没有人做这种事，只是它基本上是拿来当做弓箭或是木盒之类的材料，而不是作为黑板，这种工艺说不上新潮，只是看有没有用到而已。
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早期还是用沙子比较划算。
而拥有了一块粗糙却还算不错的黑板之后，众人再度陷入了粉笔的困境，虽然粉笔可以从乌罗那里购入，但是乌罗一直提倡所有人自己去思考，最好是把技术掌控在自己手里——这一点上羲丝不说炉火纯青，也称得上一句走火入魔。
一直以来大家都习惯用木炭来记录，因此想研究出来粉笔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最终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粉笔的疑问在很久以后才被山音解开，他从海蛇部落那拿到了些白土石，砸碎后的粉末用水搅浑后可以捏出形状，比木炭更便于记录在光滑的石壁上。
不过那也是非常遥远之后的事了。
简而言之，现今众人只搞出了一块黑板，它打磨得并不美观，甚至有点丑，两边还被烧出小孔，融了点黑漆，显得黑色都不匀，狼狈地被挂在墙壁上。
孩子们上课时会拿粉笔在上面画自己的名字，这样乌罗就能一眼看穿到底谁还没来。
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人缺席——辰是例外。
乌罗画过自己跟阎的简笔画在黑板上，这意味着他们俩随时都在，能够上课，而辰长期缺席，有时候甚至会被调侃是“特约老师”。
可惜部落里没有人能听懂。
原始方面的代购跟小卖部大概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因为绝大多数人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他们还没有过上精致的个人生活。乌罗有时候上课会带点东西过来，小姑娘们的头发散着不方便，总是简单用草绳一捆，或者就那么支棱着，他拿了一盒皮筋，看着小姑娘们摸走一条当手环戴，实在无可奈何，只好帮她们系在头上。
久而久之，大人们就从小孩子的头发上领悟过来这些发绳的用处了，于是陆陆续续有人上门，用个果子，或是帮忙送些柴火，这才不好意思地提出要求。
人在原始，想要不动声色地开拓商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最重要的羞耻心跟交换概念从孩子们身上扎根，再来影响到大人。
下课铃是华跟小酷做的改进铃铛，他们尝试着改进了下青铜水的变化，这些东西乌罗没再过问，只是从小酷那得到铃铛后挂在了黑板边上，下课时拽一拽，石头撞击着金色的器具，比陶铃要清脆得多。
山音在所有孩子出去后才出门，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乌罗，其实这么久生活下来，他大概明白了这个部落的怪异之处。巫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在乎，他好奇巫拿出源源不断的东西，是来自于谁，来自于哪里。
可是琥珀却半点不在意，她说如果有一天水干了，船不能来了，或者是有个部落的人死了，你再没办法换到他们的东西，就不活了吗？
于是山音终于明白，日月部落的人想法跟其他人都不太正常，他们并不依赖这位巫，又或者说，他们甚至不信任神。
起码琥珀就从没信任过神。
日月部落的巫跟神都与人有一种割裂感，仿佛他们并不会永久呆在这里，而是会随着时光一同死去一样。这想法让山音觉得浑身汗毛倒立，既忍不住感觉到恐惧，又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如果这是个游戏，山音大概可以看到自己的理智在猛升跟骤降里反复横跳，离得道顿悟跟彻底疯狂就差那么一线。
山音难能可贵地保持住了自己的信仰跟正常及格线，毕竟除了文化冲击之外，日月部落不管什么地方都很正常。
下课后乌罗无所事事，他的小卖部今天不营业，反正部落里的人要是缺乏什么总会锲而不舍地找他，干脆借此时机顺道谈一下恋爱，免得来年开春红杏出墙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把一切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何等的经济浪费，还要倒赔一个摇篮，话说回来，摇篮都有了，那还扼杀个锤子，不就等同木已成舟吗？
经过不亚于取西经的折磨，乌罗终于在门口找到了阎，对方刚回来，靠在留君身上慢悠悠地晃着，神情不太愉快，看起来正在思索着什么。
“你去探望亲戚了？还是去巡逻地盘了。”乌罗上前去摸了摸留君，对方及时刹车，拱在他怀里求抱抱，被一巴掌扇开。
“都有吧。”阎慢悠悠道，“往事找上门而已。”
乌罗惊讶道：“仇家？”
“不是。”阎平静地说道，他伸出手来，“你想去看吗？”
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乌罗稳稳地坐上去，看着留君有气无力地转过身往前跑，穿过森林与平原，慢慢来到山谷处——这个地方离他们挺远的，大概是在稻田延伸过去的水流下游些的地方，四周寂静得不可思议，他左右看了看，目光掠在了远方山头一只巨大的白虎身上。
它身边氤氲着几团暗影，大概是幼崽。
“你这是……准备演一出武松打虎吗？”乌罗略有些迟疑，“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吧。”
阎好像被他逗乐了，轻笑了一声：“它不会扑上来的，它母亲落在了我的陷阱里，腿烂了，我想试验药草的药效，就顺手帮了把。后来它就被它母亲送过来了。”
“腿没保住。”乌罗心中明明白白的。
阎没反驳：“跟部落里的狼崽子一样，母兽死的时候做了些尝试，我见母虎悲惨，难得有点同情，就救了下来。”
当时那只母虎已经不止是腿烂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甚至皮肉被都撕走了一部分，它带着那只幼虎逃亡，最终倒在了阎狩猎的范围之中。它并没有求阎，只是阎碰巧看见了围剿的狼兽而已，还有压在母虎身底下仅存的幼虎。
母虎还没完全死去，它呼吸着，鲜血跟脓液在流淌，如果阎没有出手，也许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跟幼崽同时被吃掉。
所以那一刻，阎拉开弓箭，彻底了结母虎与狼群的性命。
“听起来很动人。”乌罗只模糊了结了些，他说，“那它还记得你？所以跑来找你。”
阎点了点头：“嗯，我救下它后，拿它训练留君的父母，保持野性，顺便拿来做药草的实验，不能说没有任何感情。摸索驯化的过程时，我的经验不足，导致它非常依赖人类，甚至不知道躲避人群，我第二次救它后，就将它抛弃了。”
抛弃。
阎玩味自己吐出的这个词汇，他细细咬着残留的余音，觉得自己真是傲慢。
乌罗挑了挑眉，问道：“那它是来找你复仇了？”
“不。”阎说，“它是来警告我的，这里是它的地盘，只是我认出了它而已。”
虎当然同样记得阎，然而它如今已不再是那只幼小而过于黏人的宠物了，森林、人类、其他的野兽磨炼出它的利爪。
嗅到记忆里熟悉的气味，看见那个曾经相处过的人类，它第一反应是发出警告。
第二次救它，却立刻抛弃了它。
乌罗大概这辈子都难以做到这种事，这简直就像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要么不救，要么救到自己满意为止，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理解阎，他们有不同的性格，同样做出不同的抉择，从决定原始部落往哪条路上走时，这种差异就已经足够清晰了。
“现在看看它，会有遗憾吗？”乌罗并不是觉得好笑，只是他忽然有些想笑，就淡淡笑开来，询问道，“还是觉得骄傲。”
“都没有。”阎想了想，他说，“它不是我的东西，我们只是有过交际，仅此而已。”
乌罗不太明白，就看着他。
“我养留君、大黑、青望，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是为了方便，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刻意保持着留君的野性，假使有一天它不见了，也不至于沦落为真真正正的宠物。”阎轻声道，“我之所以抛弃它，并不是因为它是老虎而不是狗，而是因为它是作为狩猎者回来的，如果当时是留君，它大概会被人活生生打死，炖成一锅肉汤。”
“它选择了反抗，我给予了它相等的尊重，仅此而已。”
乌罗就没有说话了，留君拉耸着脑袋，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两个主人嘴里的反面教材，正恹恹地站着，试图摆出威风凛凛的姿态来。
“我后来去过一些部落，见过一些人，再没有长久地留下来。”阎并没有在意对方的沉默，他只是说着，“我看到他们的苦难，看到他们的自私，我知道哪些是陋规旧习。”
“那只是我知道而已。”阎轻轻点了下自己的胸膛，“我不能为他们活，所以到头来，我不过是在自以为是。”
乌罗笑了笑，他说：“你怎么跟我说这些？”
“你当时问我七糠部落会不会攻打日月部落，我没有给你更准确的答案。”阎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不愿意屈服那样的未来，因为对你而言，日月比七糠更杰出，所以你不甘心认命。”
“不错。”
阎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悠长的山峦上，那里与天连接着，是人世间不多见的美景，坚定地说道：“我现在给了你我的答案。”

第144章
“吃吗？”
阎小旺将一块柠檬口味的糖递给乌罗，这些糖几块钱就能买到一大袋，除了色素不同，口味基本上是相同的，香味上略微有些差别而已。乌罗瞥着那柠檬黄的糖纸，接过来剥开，玻璃般的黄色糖果，在舌尖绽出酸味，很快甜腻就随之而来，像只是舔了口酸粉。
“这是你帮你爸打工换来的。”乌罗吃过糖之后才好整以暇地欺负阎小旺，“你居然舍得给我吃，而且吃这么多糖会牙痛的，你爸不管你啊。”
阎小旺不以为然，还颇为理直气壮地说道：“是你说的，这个是我自己买来的，就归我自己。他使唤我的时候都不管我，现在我吃糖，也不该管。”
他衣服上绣着的口袋胀鼓鼓的，里面估计装了不少。
“就算要吃，也不用随身带着这么多吧。”乌罗有点无奈地拍拍他鼓鼓的口袋，小孩子缩了下，像只被拍到头的松鸡那样，有点惊慌又迷惑地看着乌罗。
“这些是给阿彩跟云云，还有……”阎小旺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来，他嘴里还含着颗草莓味的糖，说得正起劲，忽然瞪大了眼睛，喉咙一动，大概是囫囵把融化的糖果吞下去了，他惊慌地张开嘴巴让乌罗看，含糊地说道“它……它掉下去了。”
乌罗帮他看了看，果然是直接吞下去了，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擦擦对方的嘴，略有点嫌弃地说道：“闭嘴，别把口水喷我身上，有没有觉得卡在哪里了？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嗯？”阎小旺歪歪头感受了下，听话地把嘴巴闭上了，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没有。”
乌罗给他端了杯温水喝，又问道：“那没事，这种糖本来就很小，你又吃了好几分钟了，没有不舒服就没事。”
阎小旺这才松了口气，他经常干这种事，偶尔甚至还会把牙膏吞下去，只有吃鱼比较小心，因为小的时候会被阎提醒鱼刺会刺穿喉咙，所以变成了一定程度的心理阴影。
乌罗看他还有点惴惴不安的模样，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下来，有心转移话题，免得他太在意这颗糖，于是又说道：“你给你爸使唤了这么久，又晒药草又按摩的，还帮忙看病人，就换这点吃的，你还分给其他人？”
“是只有一点啦，不过，辰他们也分了我蜜吃。”阎小旺嘟囔道，“大家都说，要一起才能活下去，所以他们吃到了蜜，也可以分给我一点。那我的糖也分给他们一点，大不了我再帮爸爸做点事情。”
“你也可以偷偷藏起来自己吃啊。”乌罗哑然失笑，“别人又不知道。”
阎小旺摇摇头，他不太确定地说道：“那样，就没有那么好吃了，我喜欢大家都开心起来的样子。”
“噢——”乌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含着那颗已经完全满是甜味的糖果，目光轻飘飘地看向远方，淡淡道，“那很好啊。”
阎小旺看着他这样，却有点愤愤不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小孩子气？”
这可真是无缘无故讨打，乌罗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小萝卜头，大概是寻思该从哪里下手才好，那张肉嘟嘟的脸上表露出有点滑稽而稚气的愤怒，于是他又瞬间心软了，只是带着笑意道：“你怎么这么想。”
“你明明就很认真地跟爸爸讲话。”阎小旺鼓着脸道，“可是没有认真地跟我讲。”
乌罗笑了出来，他摸摸阎小旺的脑袋，又听对方委屈巴巴地控诉着：“我知道你很喜欢爸爸，爸爸也喜欢你，我也很喜欢大家啊，有什么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乌罗把他提正了点，别没个正形，东倒西歪地坐着，又整理下衣物，这才开口道，“我跟你爸就像是堇跟大壮那样——只除了我们不生孩子。”
阎小旺对生孩子没有什么执念，只是迷惑地对比着相处方面，不太相信道：“你们才不一样呢。”
“爱情是有很多表达方式的。”乌罗捏了下他的脸，说，“你还没到懂的时候。”
并不是任何爱情都带着年轻的力量疯狂燃烧，也并不是任何一段感情都需要甜言蜜语来交织巩固。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他们大概会是那种牵着手去看电影，然后在吃饭的时候分享一下心得的情侣。
“为什么不一样？”阎小旺正处于猫憎狗嫌的年纪，加上小孩子好奇心重，虽然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孩子从哪儿出来几乎是每个小孩子都会经历的必然课程，而他单亲家庭久了，比起孩子从哪儿出来，更好奇乌罗这个继父在阎心里的地位，倒不至于讨厌，只是好奇跟一点点嫉妒，好奇这种不同，好奇这种大人才知道的东西。
要不是没有电视剧，乌罗估计还得应付阎小旺为什么男女主角要啵嘴的问题。
至于嫉妒，当然是嫉妒父亲心里自己不再是首位。
“傻小子。”乌罗笑着揉乱了阎小旺的头发，他轻轻道，“你总有一天也会遇到一个人，他或者她……会很认真地去思考你的想法、你的决定，因为他在乎你，所以不会对你敷衍了事。他会让你看见你没有看到过的世界，将你拉出泥沼，不管你做下什么抉择……”
乌罗很突然地沉默下来，他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温柔神态来。
阎小旺听见他说道：“他都会认真地对待你，哪怕是意见对立。”
“不明白。”阎小旺皱着脸道。
乌罗只是笑，他没再说话了，爱情有很多种展现方式，霸道、温柔、打闹、小心翼翼、亦或者是绝对的掌控，如果有些人的身份背景足够特殊，可能还存在相爱相杀之类的。他跟阎不是那样的，比起夫妻或者是暧昧的情人，他们更贴近知己，足够了解彼此在想什么，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爱是最容易让人跨越底线的情感，尤其是他们俩还处于这样一个风尖浪口。
阎尊重他，未将对七糠部落的担忧当做杞人忧天，更不曾嘲讽他的无病□□，而是给予了深思熟虑的答案。
“如果这一切是历史的必然走向，如果终有一天日月部落会覆灭，那现在所做的有意义吗？”乌罗重复道，“起码我们有了交际。”
阎小旺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他看着陷入了深思的乌罗，又看了看外头手舞足蹈喊他出去玩的小伙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神神叨叨的巫，跳到地板上跑走了。
“记得晚上早点回家吃饭。”
乌罗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身后响起。
“知道啦！”阎小旺头也不回地喊道。
驯化六畜本质上只不过是人的私欲，为了自己能更好生存下去，而并不是因为这些事对六畜有任何益处。人总是赞叹狗的忠诚，猫的灵敏，擅自将它们当□□宠来照顾驯服，一旦失去兴致就很快抛弃，有些感情长久的，能为它养老掩埋。
可谁都没办法知道安逸与自由对于猫狗而言到底孰轻孰重。
更何况，日月部落并不是猫狗，就如同阎饲养过的那只虎崽一样，他们只是短暂地交际过一段人生，正如同乌罗对于漫长的历史而言，不过是短暂地停留过一瞬间。
这就像是在看一场戏，观众永远坐下台下欣赏台上的表演，可未曾走入光中、影中，未曾欣赏那曼妙的身姿后挥洒出何等的汗水，未曾意识到那华丽的装扮下是何等累累的伤骨。
并不是戏散了，灯灭了，一切就没有意义了，乌罗曾经迷惑不解于世界对自己的恶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安排到这样的时间线上，他竭尽所能地保护自己活下去，可是箱子里的商城又坦荡荡地笑话他的努力，然后就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日月部落并不是需要人关爱的宠物，他们竭尽所能地在这片大地上活下去，乌罗忍不住闭上眼睛，他曾经警告琥珀，绝不要过分依赖他。
没想到最后倒是产生了感情的自己忧虑到过于保护的地步。
这时候堇待在门口，有些扭扭捏捏地往里看，神色很是羞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巫，我……你……我能不能进去？”
“进来吧。”
乌罗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回答道：“你忙完了吗？”
堇点点头道，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的任务安排来：“首领要我做布跟养蚕，我跟着羲丝做了好久，昨天布做好了，首领给了我们一些。”
说着，堇从衣服边解下来一个小小的丝布袋子，里头泛着草药的味道，她看起来有点紧张：“我做了两个，可以驱虫子的，里面是晒干的药草，听说小旺被虫子咬了，这个给他可能会好点。我是想来换东西的。”
药囊啊……
经过加工的东西会比原材料要更昂贵，这个药草香囊虽然不一定值多少钱，但正好适合阎小旺这个招蚊体质，不知道小孩子是不是血特别香一点，他经常睡醒后发现自己被咬得一身是包。
“你想换什么？”乌罗有些奇怪地看着堇，不明白她怎么了，又不是头一遭交换了。
堇尴尬道：“就是……是……”
她蚊子般地说道：“阎的这个。”
最起初乌罗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还以为她想交换阎，当时就惊悚地险些变脸，好在堇很快就又配合动作讲清楚了她需要的东西——是木梳子。她想要跟乌罗换一把木梳子来梳理自己的头发，而她知道阎带着的那把木梳子是乌罗送给他的，因此对自己提出的要求有点为难。
将心比心，要是有人想要壮带着的那块石头，堇绝对会当场发飙，可她就只是太喜欢那把漂亮的木梳子了，顺着头发滑下去，顺顺利利的，连头发都好像好看了许多。
“我想自己做。”堇不好意思道，“不好看，不像巫做的那么好看。”
乌罗痛快道：“可以啊。”
堇呆了呆，却没露出多开心的神色，只是犹豫道：“那阎会不会不高兴？”
这句话让乌罗忽然反应过来，这个药囊并不是报酬，难怪呢，他就说换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上来就给报酬，也不管够不够用，原来是拿来贿赂阎小旺的——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没想到堇你这个浓眉大眼的，还有这份心眼儿。
“不要紧，我还有其他一样的梳子。”
这才叫堇松了口气，果不其然，她很快就询问道：“那需要我给些什么？果子还是肉？”
部落里的竞争在乌罗的“代购小卖部”开启后再度激烈了起来，本来大家都能吃饱饭后就对竞争没那么上心了，毕竟奖励的大多是食物，可一旦发现这些食物还能换成其他的东西，热情就再度高涨，加上春天找到的食物越来越多，琥珀给予大家的分配也比往年增加不少。
吃不完的食物没必要硬塞，可以到乌罗那换成各种各样的东西，众人当然非常积极。
“嗯——”乌罗沉吟片刻，比划了下大小，“要这样一块肉吧，你晚上再来找我，我会给你梳子。”
堇欣喜地点点头，穿花蝴蝶般飞跑出去了。
而阎正好与她迎面撞上，堇当时就仿佛一只蝴蝶被喷洒了农药，蔫儿般晃晃悠悠地飘开来。
“她怎么了？”阎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进门来看着乌罗，手臂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他今天跟其他人一块儿外出打猎，布置的陷阱被松鼠捣烂了没能触发，差点被狩猎的巨兽咬到，好在反应及时，不过手臂上的伤势仍是非常严重，他在外头已经把自己错位的骨头正回来了，伤口就等着乌罗处理了。
乌罗镇定地去拿医药箱，平静道：“她想来换你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阎有点懵，很快又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三块钱一把的定情信物啊。”
乌罗叹气道：“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啊。”
“是啊，价值一个初吻的三块钱梳子。”
乌罗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看着阎血迹斑斑的手，始终觉得有点触目惊心，就先拿本来要喝的热水倒在盆里，给他清理了一下：“您这是差点被当午饭吃了吗？”
“可能是下午茶。”阎沉吟道，“可惜馒头放久了也能砸死人，我们几个茶点过于凶狠，它吃便当了。”
“呵，伤还挺深的——”
他们俩其实都不是特别儿女情长的那种人，英雄气短的话，乌罗可能占更多一些，阎不知怎么的，从乌罗略带着点嫌弃跟笑意的脸上看出点担忧来，于是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别害怕。”
阎去握住乌罗的手，不知轻重的力道导致对方的手直接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那确实挺疼的，然而并不是不能忍受，他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伤，只是没这次痛而已，因为阎感觉到了乌罗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发抖，可主人似乎并没有发觉到，他仍然带着那种胜券在握的平静笑容。
仿佛阎不是带着一手的血跟刚刚正完骨头的胳膊回来。
而是带了一顿下午茶。
于是阎又说了一句：“挺疼的。”
阎其实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弱势，谈不上是不是逞强，只是一个人走惯了，伤痛难免习惯，然而他唯一能给予乌罗的，大概就是不要独自面对一切，就像乌罗迷茫时会与他倾诉一样。
他们是世上最有理由互相依偎的两个人。
“我会轻一点的。”乌罗的嘴唇动了动，他听起来没有那么温柔，可他的动作的的确确轻柔了起来。
在乌罗给阎绑绷带的时候，盆里已经染成血水了，阎的气色不太好看——这种程度的失血当然不至于威胁到生命，不过疼痛感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开始熟悉这个血腥的世界了吗？”
阎给了他一个干燥而单薄的吻，蹭到唇上的死皮还有点微弱的痛楚，唾液稍微润湿了点皮肤组织，让乌罗想起沙漠里的绿洲，炙热又湿润。
“正在尝试呢。”
乌罗回吻了过去。
他迟钝地想：刚刚关门了吧……？

第145章
虎在部落边徘徊了一阵。
乌罗猜测它并不是完全忘记了阎，或者目的并不单纯只是来警告阎而已，他以前看过新闻，即便是放回到草原上的狮子老虎完全回归了野性，在数年甚至十余年后仍能认出小时候抚育过它们的人，他不知道虎是不是这样，只是觉得没必要发生冲突，而虎在部落附近，孩子们又难免有危险。
伤到手臂的阎再神勇也不能对上一只不明来意的虎，他倒是对这事儿显得很冷静，甚至有余心去摸五子棋——他只会玩这个跟飞行棋了，用颇为平淡的口吻说道：“设陷阱把它杀了吧。”
默来探望他，听着这个答复跟拿了圣旨似的，杀气腾腾地出去了。
最终没能杀死，虎带着伤跑了，还伤了不少俘虏。
乌罗舔着牙根，看着几个嗷嗷叫的男人，倒是阎小旺忙上忙下，一边看看这个人的伤，一边吹吹那个人的痛，药草拧成汁液敷上去，两只小手都被染成青色的。俘虏们萎靡不振地躺在地上，他们生活过得不差，只是跟部落的人对比起来就显得有点凄惨，默负责带着他们，阴恻恻地冷笑着，跟什么魔鬼教官一样。
当然，默并不是来找乌罗的，他是来找阎的，留君跟大黑成了他的美梦之一，部落里的弓慢慢走上正轨，竹胎跟木胎当然有一点差别，然而实际上工艺相差无几，做出的东西除了耐不耐看之外，在功能上并没有过多的差异了。
人的贪婪无穷无尽，得到满足后就会迫不及待往下一个目的前进。
默想要自己的坐骑，步兵变骑兵的优势可不是一般大，乌罗很是敬佩他的进步，而有关于上进心方面的事，其实山音跟默很有共同点，可惜他们俩互相看不顺眼——更准确来讲，是默有一定程度的排外，他对山音完全没有半点好脸色，恨不得这个男人早点滚蛋。
只可惜生物链就是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默对山音没有好脸色，阎对他同样采取无视措施。而有关于这方面的事，乌罗堪称一无所知，提不上半点意见，不过生意人就是这样，凭空都要挖出点利益来，正巧阎手臂受了伤，干脆把默拉来当壮丁。
课堂上默瞪着山音，脸色很难看，不过乌罗并不在乎，反正他们俩不打起来就行。
好在小孩子们心态都很好，就算大龄同学跟老师有可能随时随地掐架起来，他们都能安分守己地继续上课。在比较八卦的时候，乌罗特别跟阎偷偷揣测过是不是默对琥珀有那么一点点意思——虽然部落里的婚姻制度还正处于完善的过程里，但是不妨碍感情的滋生。
后来他们觉得自己想得挺多的，默是个莫得感情的小伙子，除了武力跟坐骑，什么都不爱，对乐的战友情都比对女人的男女之情多。
“你觉得咱们俩今天谁能赢？”
乌罗跟阎各拿着一根钓竿，被编好的鱼篓放在他们两人的身侧，现今暂时只能当独臂大侠的阎老神在在地阖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知道，不过你再这么说下去，我们俩谁都赢不了。”
他们俩挨得太近了，要是鱼听见响动，总不能是从乌罗的钓竿跑到阎钓竿哪儿去，他们俩之间两米的距离都没有。
在生存刚开始时，百废待兴，忙活起来总觉得什么都挺值得人高兴的，等基础设施建立起来，再往深里研究，一来是自己的学识不足，二来是进度一向缓慢，难免停滞。任何一项技术的开始总要有无数经验在前积累，好比铜铁这事儿，炼铁的花耗远胜过炼铜，别说他们现在只是个村落，哪怕就是个国家，比划起来也算不上划算。
至于窑灶跟火力，那就得后人在基础上再研究了。
乌罗倒是想过酿酒，可惜他这手没学上，品酒方面能说道说道，不过在这年头跟阎品酒后的最终目的都是居心不良。
如果单独给予建议，那乌罗搜肠刮肚，大概能说到琥珀老死的那一天——只是这种建议未必有用，而琥珀也未必会采用。
他装载了数千年的知识，最原始跟最现代，对中间的发展知道的不是太详细，现在基本上倾囊相授，往后要是再有什么发展，就全看部落本身了。
一个时代永远不可能只有一个人起舞。
“这是为了养性啊。”乌罗觉得叹气都快把自己叹老了，就一下子收住，有点无奈地提了提鱼竿，本来他是想自己做根朴素的原始鱼竿的，还可以打个青铜小鱼钩——其他人可能不行，可是乌罗完全有权力要一点铜水，看在他的份上，琥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是原始还是现代，都存在特权。
可惜做起来实在太慢，加上并不像是轮子跟车那样，是非要做出个流程来的东西，他就干脆花钱买了两根鱼竿，
“我还以为你慈悲为怀，打算养鱼。”阎忍不住吐槽他，“这样要是钓得上鱼才见鬼。”
两只小狼早已经长开了，被几个孩子追着跑，它们没有经过磨练，不像是留君那样会带孩子，平日凑在一起玩耍还行，有时候还愿意赖在人的怀里摸摸抱抱，可小孩子要是想骑在留君身上那样往它们脊背上挨，就立刻激灵地爬起来往外跑。
前两天乌罗在这里钓鱼，它们凑过来吃了两条小的，这会儿闻见河水里的腥味，赶忙凑过来，挨在两个钓鱼客脚下蹭来蹭去的，想讨口吃的。
“得。”乌罗伸手摸了把小狼崽，感慨道，“鱼还没钓上，吃饭的就来了。”
阎不想理会，专注于钓鱼事业，自从谈恋爱之后他的生活就过得越发往养老这边靠，再没有遇到过什么足够让他心脏跳动频率冲上两三百的人生大事，杀人都不能。而乌罗充分发挥一个文职人员的长处——宅，他能每天都蹲在村子里溜达来溜达去，活像是检查稻苗的老头子，而不是一个巫，也不肯出去走几步。
其实这倒不是很难理解，有必要的时候乌罗的确会外出，可若没有什么必要，他也不想当个拖后腿的，这年头的绑架都是直接撕票的，毕竟野兽可不像人那样会谈条件。
乌罗把其中一只小狼抱起来摸了两把肚子，软乎乎的，胖嘟嘟的，脂肪能摇曳出三层浪花，他忧郁地说道：“你说现在下课了没有？”
阎闭着眼睛，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当没听懂。
这让乌罗觉得他们的感情出现了不太严重的“危机”，因为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他想了想，决定轻轻放过这件事，于是开始认真地抚摸小狼崽，又问了句：“你是怎么驯服青望的？”
“我没驯服它。”阎终于有了点反应，他闭着眼睛，认命今天的钓鱼活动变成**约会，无奈地回答道，“它只是认识我们，鹿是一种很敏感的生物，跟马不一样——我当初遇到大黑的时候，跳到它背上，差点被摔下去，它跟马群走散了，带着我从白天跑到黑夜，最终精疲力竭，喝水时都趴在地上累得直踹气，第二天它就跟着我走了。”
乌罗听得很有意思，问道：“那你们后来又再见到马群吗？”
“有，大黑带着我去找，它们已经被狼群袭击了，地上全是马跟狼的尸体，马被撕开肚子，许多狼被踢得半边身体都烂了。”阎平静道，“那里的部落丰收了许多肉，我没让大黑太靠近，它没有了去处，只好跟着我离开，后来就没再离开了。”
“哦，那青望是怎么回事。”
这次阎沉默了会儿，他缓缓说：“我是找盐的时候跟它遇见的，它这个种类通常是单独行动的，后来我们见过几次面，那时候它的角刚脱落，一直呆在盐地边，我那会儿要炼盐，它跟我混熟了，大概是舍不得吧，见我有几次没来，就等在那儿。有次春天去拿盐的时候，它干脆和我一起离开了。”
“我还以为它们都是你养大的。”
阎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差别，都这么久了，说是我养大的也不为过了。更何况……其实我已经记不得了，这个时代的人跟野兽没什么两样，数量还不一定有那么多，记混了也不足为奇，只不过是些过往的故事罢了。”
这些是阎的人生，他的过去。
“那你以前呢？”乌罗又问道，“更以前，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阎顿了顿，好像终于领悟过来乌罗跟他聊天的心思了一样，缓缓道，“那你呢？”
乌罗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过往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便小心筛选着，剔除掉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专门捡点乐趣跟阎说，算是分享下自己的生活经历了。
阎给面子地笑了笑，他很轻地说道：“知道你过去过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乌罗忍不住看看他，见他面色如常，似乎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迟疑地玩笑着：“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没遇到的时候，你过得很好，我很高兴。”
“嗯。”乌罗轻轻应了一声，他叹息道，“我也是，虽然你过得不算很好，但是起码遇到我了，我也很高兴。”
阎：“……”
他惊讶地看了看乌罗，这次终于是真笑起来了。
有些人闲到可以钓鱼谈恋爱，有些人却忙着为部落事业添砖加瓦，比如说远处下课的山音处于半工半读的状态，打算去找琥珀问问看要不要自己做些什么——他作为一个青壮力对于部落还是比较重要的，不过在最初时交换来的用处就是更偏向技术的交流而不是为了干活，跟随在乌罗身边的学习是被琥珀默许的。
部落里的人对经常跑去上课的山音倒是没有什么反感，这个年轻人怪讨人喜欢的，这导致部落里很多单身的女人颇为愿意跟山音生孩子。
琥珀可能是其中一个例外。
而山音只属意琥珀。
“琥珀。”在日月部落里头，山音大概是第三个敢于这么称呼琥珀的人，这让琥珀有些不愉快，她将乌罗与阎凌驾于自己之上，可是山音只是个毛头小子，他们之间的地位并不平等，不过她没说什么，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规矩，于是只是冷淡地点点头。
山音本想对她献献殷勤，毕竟琥珀跟其他的女人不同。
其实不光是女人，男人都是一样的，只要有食物吃，基本上都会有好感，甚至于七糠部落的老族长那支强壮的护卫队就是用稻谷喂出来的，可琥珀不吃这一套，她是首领，拥有最多的食物，这让山音觉得有点苦恼：“你在做什么？”
“我在雕刻圣物，日与月。”琥珀回应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一块儿砸石头。
这让山音怔了怔，他握着石头，不敢置信自己手里捧着制作日月部落圣物的工具，他惊叹道：“这是，部落的图腾？”
“是还没成型的图腾。”琥珀叹了口气，“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做出来。”
山音一下子结巴住了，说不出话来，他支支吾吾着想表达什么，倒是琥珀大概明白他要说什么，无奈道：“你是不是想说这应该是巫的事，为什么乌罗却不在？”
这下山音反应很快，他立刻点了点头。
其实不单单是这件事，还有许多令山音困惑的东西，许多本该是“巫术”，是巫才会拥有的东西，是上天赐予给巫的能力，然而日月部落的人全都拥有。尽管山音身居高位，可许多东西并不与他有关，那都是巫能得到的神力，他也从来没有质疑过巫的权威性，因此来到部落的时候，几乎觉得世界观都被碾碎了一遍。
琥珀想了想解释道：“日月会指引我们，它们就在天上，巫跟我们一样，只能看到它们。”
这句话让山音理解了很久，而琥珀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许多事情不需要神，我们只是感激太阳会出现，月亮会照明。”
山音被她的言谈惊骇到几乎跌坐到地上去，他震惊地凝视着琥珀，而对方只是平静地凿击着石头，整个日月部落都有一种诡异的冷漠跟锐利。
当然了，在那两个怪异的巫身上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山音曾见到有人跪拜阎，以示全身心的臣服，他不曾经历过阎的毒打，只从父辈口中模糊描述出一个威严可怖的神明形象，然而就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只觉得对方冷漠而不近人情，之前狩猎时受伤，血流了一胳膊，更是将他的神秘一扫而光。
他们似乎觉得日月部落在走一条寻常的路，那些本该是巫术的东西，巧妙地变成一种合情合理的办法。
与神明没有任何关系。
山音觉得头晕目眩，他们七糠部落信奉谷神，巫常会说谷神会保佑他们，如果收成不好，那就是谷神在发怒，他们祛除草神、虫神、蜂神等等，只为了让谷神更高兴。而日月部落却告诉他，虫会吃根，其他种子发芽就没有谷粒的份儿了，这些与任何神明都没有关系。
不错。
太阳永远挂在天边。
琥珀没有再看向山音，而山音只是将目光看向天际边，那里有金灿灿的光，肆无忌惮地燃烧着，他知道有些部落会信仰太阳神，恭敬、卑微、祈求那高高在上的天神垂怜……
可日月部落的信仰，与他所知道的截然不同。
这个部落，对神明全无半分热情，每个人都会着巫术，而山音跟随着他们学习，时常觉得那些巫曾经讳莫如深的知识，那些所谓上天沟通后的馈赠，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伴随着他成长的信念与认知在缓慢崩溃，这让山音脸色煞白。
“你很害怕吗？”琥珀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山音。
山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抖，他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吞咽着口水道：“没，没。”
他完全掩饰不了自己的神态。
琥珀略带一点怜悯地凝视着山音，她对大部落隐约还有些印象，看着山音的脸便难得掏出亲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古怪？”
“没有。”山音摇了摇头。
琥珀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道：“我不会杀死你的，你们信奉谷神，可是见到果子，狩猎的时候，这跟谷神有什么关系。要是你们除了粮食之外，还吃其他的东西，那就该信奉更多的神啊。”
这让山音忍不住反驳道：“谷神，是部落，的保护者，庇佑谷丰收。”
“可是我们不信它，也仍是种出了许多谷啊。”
这让山音无言以对，得到种子的许多部落，产粮都没有七糠部落高，他们一直对此非常引以为傲，可是日月部落对于土地比他更为熟悉，只是熟悉的方向不同。可是日月部落知道七糠部落许多年才得知的秘密，而且所有人都说过，一切都是巫带来的。
他无法反驳琥珀，却也不愿意承认，于是只好偷偷生闷气。
琥珀没太在意山音的反应，反倒是聚精会神地说道：“如果你们的谷神生气，不让你们吃饭，你们也没什么吗？”
这倒不是琥珀挑衅，而是她真的非常好奇，她本质上是一个迷信又痛恨迷信的人，她信任神的存在，又憎恨神对人类命运的摆布，从而渴望得知到其他部落对于神的认知。可惜这毕竟是原始，许多思想只是刚刚开始，她跟乌罗交谈久了，即便是七糠部落的巫在这里都未必能回答上所有问题，更何况只是少族长的山音。
“……”
山音抿着唇，显然是在隐忍着怒气。
“巫说，这些是我们自己做到的事。”琥珀又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石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的脸色变得冷淡起来，“我们的确做到了，你们是七糠部落，我们是日月部落，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这并不是山音第一次跟琥珀谈不下去，然而的确是最憋屈的一次。
他大脑里乱糟糟的，心知肚明这样亵渎的言语被巫跟父亲听到会引发何等的怒火。
然而连日来的遭遇，又使得那个充满诱惑力与野心的声音静悄悄地在山音的心脏里呼唤起来。
日月部落的确做了许多事，我也做到了。
与谷神并无关系。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第146章
当人能做到神所做的一切时，神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山音仍在上课，这会儿没有什么农忙农闲的时刻，自从种植跟畜牧开始后，大家都有自己的活要干，要捡柴火拿木头，要给畜类做吃的等等。事情刚开始的时候还忙得有点乱糟糟的，后来房子一建起来，巫跟首领的目光就转向了工作安排上，大家各司其职，还算有条不紊。
新的田地又开辟了不少，每天都要有人去顾着，拔草除虫浇水，尤其是大夏天的时候，得紧着时间干农活——
土豆成熟得很快，刚入秋就熟了一批，山音早上刚跟着其他男人去挖了回来，他们把造房子挖出来的那几块空地都拿来试种，收获非常喜人，几十个箩筐直接把部落的空地堆满了。这让琥珀又惊又喜，惊是惊在没地方放，喜是喜在食物充足。
她觉得还得再修个房子——简而言之就是粮仓。
而乌罗今天就在讲有关种植跟储藏的事。
种田方面可能乌罗只是纸上谈兵，可是说到粮仓，大家基本上心里都有个底了，这种东西无非就是防潮、通风，地势一定要高，水位一定要低，四周干燥。通常情况下众人比较习惯储存的应当是利用热惰性的地窖，可地窖需要长时间的密封，这对日月部落这个百余人的小村子来讲其实没什么太大必要——一来是他们没那么多可存的东西，二来是地窖需要密封，粮仓就更接近单纯的囤积。
毫无责任心且正在恋爱关系里的乌罗老师对小孩子们很没耐心，上课上到一半才想起来还有数学作业这么一档子事，而他的课才刚简朴地讲到朴素的一节：“稻谷越多，越好，它们的种子种下去就会更好；就像兔子一样，健康的兔子生下来的小兔子也比较健康。”
这简直像是哄人的幼儿园课程了，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打地洞，不光是在人类学上可以得到解读，包括动植物都是如此，狗尾巴草会变成稻谷，就是层层筛选后的结果，人们有意识地筛选更饱满的狗尾巴草种植，大量种植下去的种子就会往这方面发展。
这也就是所谓的驯化。
这种常识对乌罗当然是信口拈来，可对孩子们来讲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们有时候甚至会质疑知识本身。
其中有个刺头立刻举手要求发言：“老师！羽的爸爸乐那么强壮，为什么他那么瘦弱？”
“是啊，羽好瘦的。”
“乐很壮，羽不是。”
……
孩子们更喜欢叫乌罗老师，而不是巫，而大人则相反。
嗯？
乌罗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要不是这群小子不懂，他都怀疑这群小屁孩想搞校园暴力了，至于羽——羽没有被冒犯到，他也挺想知道这个问题的，正捧着脸看着乌罗，等待一个答案。
这就涉及基因学了。
于是乌罗随口胡诌道：“羽比较像妈妈。”
这导致了下课后一群倒霉孩子回家比较自己跟父母的长相，如果没有父，就参考妈妈来估计自己的差别。
人并不是那么固定的生物，植物当然也不是，驯化需要非常久的时间，动辄可能就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上下，毕竟许多谷种都是一年一收，乌罗特意跟孩子们讲这些知识，也是希望他们了解后自己慢慢发展，人力终有穷尽时，可子子孙孙无穷尽，勉强也算得上是一种愚公的精神。
“好了好了——”乌罗拍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他咳嗽了两声，目光掠过这群孩子的脸上，看着他们从吵吵嚷嚷变得安安静静，只睁着求知的眼睛看着老师，讨论可以，对课堂还是要有一定的敬畏之心，他满意地点点头，“之前给大家布置的数学作业已经好几天了，你们做完了吗？”
“做——好——了。”
大家拖长了音回答道，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乌罗指尖捏着的粉笔转了几圈，这是转笔的另一种演变，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众人，孩子们艳羡地凝视着乌罗转笔的姿态，觉得很是帅气潇洒，又没办法形容，不少人偷偷用小树枝学，可谁也没办法跟乌罗那样转得自然又漂亮。
而转笔变成转粉笔最大的威胁就是，乌罗得注意不要下意识把粉笔头往嘴里塞，免得被当成异食癖，或者中邪。
最麻烦的是给孩子们造成不良影响，这群小馋鬼几乎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那就小旺先来吧。”乌罗沉思片刻，大家的目光都盯在他灵活的手指上，顺着粉笔头飞来飞去的，他突然止住，大家的心神都跟着一收，目光炯炯有神地往讲桌上看。
其实作业很简单，无非是一到十的认知而已，只是缺乏固定的教育材料才显得缓慢，小孩子背九九乘法表简直易如反掌，问题是如何确定数字，这又是教育的另一大问题。乌罗督促着阎小旺往上走，小孩子的脸可疑地红了红，原始的孩子比现代的孩子要放得开，大概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羞耻心，只是也显得更为笨拙。
阎小旺是阎的孩子，通常乌罗都会头一个点他，他每次都显得紧张，好像从没习惯过一样。
山音则放在最后，他是成年人，作业通常写得最好，很容易给其他孩子造成压力，至于他会不会被孩子造成压力，那就不关乌罗的事了。毕竟山音不是日月部落的人，能学多少是多少，没收学费都算是客气了，更别提心理压力了。
拿到粉笔头的阎小旺下意识看了看乌罗，对方目不斜视，倚靠在桌子边，那是一大块木板跟四根小棍子支撑起来的东西，稳固地支撑住了大人沉重的身体，几乎显得有种野兽戏耍般的游刃有余。
最后难为情的阎小旺在黑板上画上了草药，他最熟悉的东西就是药草了，
一是单叶，二是双叶，慢慢画下去后，到十时，阎小旺加了一条线，变成针叶。
这是他所熟悉的东西，不算很好，也谈不上太坏，乌罗略略点头，算是满意他的答复了，接着挨个点名，有人画了果子，有些画了蘑菇，这些没办法长在一起的，就只能凑堆，到最后连黑板都快画不下了。
还有投机取巧的，画十个果子，一到十，挨个数过来。
这虽然机敏，但极容易混淆，不过并无大错，乌罗笑着把他放过去了，而山音交上来的作业是稻谷变成稻穗。比这些孩子们思考更进一步的是山音将数字藏进了稻穗之中，他大致理解乌罗教课的内容，已经明白过来比十更多的数字，也愿意去展现自己的理解。
从一到一百从来都不是难点，难点在于如何归纳一套数字出来，乌罗所熟悉的阿拉伯数字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讲就是生搬硬套输入，他小时候就难以理解为什么一二三后面跟得是四，而不是四道横。
如果这群满头疑问的小兔崽子问起来，乌罗还真回答不出来，他不会对这群孩子说：“反正就是这样的。”
山音的稻穗很有创意，一根稻穗意味着十，两根就是二十，然而还不够系统，而且麻烦。
乌罗擦掉了黑板上最后一道作业，他一边讲着接下去的环节，一边思考着数字的推演，而山音则震撼于所获得的新知识。
挑选更优质的植物再培育这个道理很简单，可是七糠部落花了近百年累计总结，由巫一代代传承下去，才获得这样的经验。可在乌罗心里却一清二楚，他甚至说得更浅显，巫们总说，那是谷神显灵，是谷神的赐福，会赐福在某些稻谷上以示对首领跟巫的嘉奖。
乌罗仍在说：“是人让它们变成那样，植物跟人都一样，为了活下去，就会适应一些事。这一点我们之前的课上说过了，黑曲部落的人如同鸟儿一般轻盈，海蛇部落有水腺等等。”
孩子们没有见过外头的世界，大多都是听着乌罗诉说其他的部落来增加见闻，乌罗觉得一昧说常识很无聊，就会偶尔联系起来。
即便是在现代，人的进化也有相应的自然选择，比如高纬地区较为寒冷，人种的鼻子普遍较大，这样可以减少呼吸带走大量的热量——大概是这么说的，乌罗记不清了，那本有关进化的书是他高中时在图书馆偶然翻过的。
不过这个世界的人的确如此，海蛇部落的人常生活在海水里，于是进化出了储存的水腺；而黑曲部落的生存环境险恶，他们大多住在树上，与飞鸟为伴，骨头更为轻盈，根据猜测可能是为了避免高度摔落，或者是减少冲击力之类的。
拿他们来做介绍再好不过了，也比较浅显易懂。
对孩子们就如同趣闻般的知识，对山音却大不相同，他身上一直带着稻杆，上面的谷粒早已干瘪剥落，搓成灰烬，只有一根枯黄色的稻杆，寄托他对家乡的思念。
“是人做到的。”
山音重复着，神色略有些恍惚，手指搓动着辗转的稻杆。
他不该相信这个疯巫的胡言乱语，他不该相信这个日月部落，这一切都与他的所知相违背。
可是……可是日月部落的巫从没有说错过哪怕一件事。
前不久琥珀终于让他进入了陶窑，毕竟等度过冬天之后，他就要回到自己的部落里头去了，那怪异的泥堆显得很高，被叫做是砖块的东西垒在底部，绿色的石头烧融化开来，变成金灿灿的利器。
他们理所应当的，并不认为是天神的赐福。
铜水、金器，山音忍不住想起日月部落的图腾，即便他们的巫说这是太阳的光辉所染就的利刃，也没有几个人会怀疑。
那个年轻的，叫做“小酷”的孩子却显得很平静，他说铜被烧化开来就会变成水一样的东西，然后凝结成金灿灿的铜器。
与太阳并没有什么关系。
山音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聪明的人，他总是很有主意，能想出别人想不出来的办法，可直到进入日月部落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他与父亲一样，只是被七糠部落的强大遮住了眼睛。
难怪傲慢的阎会加入这样的部落。

第147章
秋后的收割很是忙活了一阵子，铜刀比石刀更锋利，只有几个被认可的人才能碰到这金灿灿的利器。
山音在远处躬身耕作，不知道是金灿灿的利器更炫目，还是黄金流浆般波浪起伏的麦场更为迷眼，一波又压倒一波，在灿烂的秋日里散发着馥郁的甜香。
在日月部落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山音甚至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初来乍到时的模样，那仅有一次的祭祀，甚至连祭祀都算不上，琥珀连图腾都没做好。夏日快要过去的时候，山音帮琥珀将张扬的日光雕刻出来，他们俩眯着眼睛往上看，直到眼睛里出现模糊的斑点跟晃动的黑影。
“辰也做过一次。”琥珀安慰略有些惶恐触怒神明的山音，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想过直视太阳，就像人习惯臣服高处，久而久之，没有人会抬头去触怒那神圣的天颜，当山音感觉到双眼刺痛的时候，他下意识认为这是日月部落的神明所给予的处罚。
而琥珀却满不在乎似的，她伸出手来拍了拍山音的背，愉快又轻盈地说道：“巫会照顾我们的。”
日月部落的另一位巫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们，阎大概是觉得他们蠢得滑稽可笑，眉毛微微蹙起，从白色到近乎透明的虫子身体里挤出它的汁液滴在他们的眼睛之中。
那种灼热的炙痛感才稍稍缓解。
琥珀躺在地上对他笑，外头是深夏的蝉鸣，日光永不停歇地照耀在每一处，连医疗室内都不能幸免。于是山音眯着眼睛往侧边看，他看见琥珀模糊而动人的笑靥，在灿烂的光下柔和了那一分好胜的戾气，显得妩媚动人起来。
世上若有神的话，大抵就是这个模样吧。
她是喜怒无常的，她心情好时愿施以温柔，心情坏时不吝啬打骂，你恨她爱她，最终仍得臣服于她。
山音呆呆地望着琥珀，他知道这感觉会消散的，在自己走后，甚至是在眼睛恢复正常后，他也许就会立刻嗤笑起现在的自己。
可是这一刻的心动，这一刻的神魂颠倒，并不会因为消失而从未存在。
它深刻地存在于这一刻。
山音从回忆里抽出身来，比从泥潭里拔出腿还要艰难些，倒退时忍不住甩上点泥点子，他将一摞又一摞的稻放上那难以控制的小车上，几个少年人抓着握手，滴溜溜地往外冲，沉重的车子轻快地飞奔出去，伴随着他们咿咿呀呀地乱叫，大人们直起腰来，无奈摇摇头笑起来。
巫是不来这些地方的。
收割后空闲了一段时间，打稻谷之类的苦力活由着许多俘虏继续做下去，众人捧着水在树荫下乘凉，太阳仍在运作，只是不再那么杀气腾腾的热了。粮仓做出了大致的轮廓，孩子们顺着树桩子爬上去铺瓦片，山音在这个部落尝过夏秋，还未见过冬日，他乐呵呵地饮下一口水，看见了乌罗站在树边笑。
巫对他招了招手。
“山音，你过来。”乌罗看着山音站起身走来，他已会日月部落许多发音了，本来也就不难，很多话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个字，加上有阎督促着，不会也难。
即便真的有生僻的，连蒙带猜都能大致明白过来了。
山音老老实实地站在乌罗面前，他刚来日月部落的时候还像只器宇轩昂的斗鸡，这会儿沉静下去，倒有点静水流深的意味来了。如果说琥珀与默是受了乌罗的照顾，那山音便是蛮横生长起来的人，也许没了乌罗，琥珀与默就不复存在了，可山音到时候必然仍是好好的，说不准会变成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喜欢一个人就觉得他哪里都好，这是孩子的想法；等到了乌罗这个年纪，这样的人生，就知道不能靠喜不喜欢去评断一个人，即便不喜欢，也要承认对方的长处，越不喜欢，越要清醒。
否则这种傲慢带来的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打击了。
对绝大多数人来讲，乌罗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可他自己心知肚明自己只能到什么地方，他回不了家，被人杀了就会死，脑子倒是好使活，可惜活不了千秋万代，他自己倒也不打算活那么长时间，至于其他的事，那就要等了，文明就是这样，一转眼就百千年过去了。
“你在日月部落觉得怎么样？”乌罗亲切地问道，尽管他心里谈不上喜欢山音这个人，甚至还怀疑对方可能是日月部落往后所遇到的刽子手之一，可并不妨碍他笑脸相迎。
山音腼腆地回答他：“好，老师。”
本来山音想说些更多的话，他想问乌罗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去七糠部落，可无形之中他隐约觉得一点惭愧，于是聪明地闭口不谈。他没办法总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在七糠部落里，大家狂热地追寻着谷神，巫是至高无上的权威，如同日月部落所束缚的畜类那样，因为绳索在主人的手里，所以大家老老实实地顺着绳子所摇摆。
日月部落不是这样的。
华与珑要有了什么新主意，乌罗总说，那就试试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
山音看着乌罗冰冷的眼睛，他们总隔着一层透明的冰面互相直视对方的眼睛，这让山音时常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他觉得在日月部落总有种很畅快的感觉，大家自然也是受管束的，可没人在乎你心里想什么，你要敬畏谷神，他们便也由着你敬畏，可你也没法子按着他们的头，让他们信奉谷神。
他们连太阳与月亮都不信。
真荒唐，真怪诞，真快乐。
乌罗听着他的称呼，忍不住笑起来，于是站定下来，觉得听见什么值得玩味的话一样，缓缓道：“你来部落里学到的，足够你给予日月部落的了吗？”
“足够了。”山音动动嘴唇，他贪婪的野心试图拦阻这一切，可他心里明白，自己得到的足够多了，他忍不住又补充道，“很多。”
知足常乐是好事。
乌罗本想敲打山音一番，可看他这般诚恳的模样，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什么兼济天下，和平共处，这都是虚假的。谎言得到满足后，人们才会开始恐慌，才会渴求真实，任何规则都不是一个人能扭转的，只有吃足了苦头，规则与公平才会开始出现。
律法保护平衡，而绝非善恶。
“那就好。”乌罗最终只是笑起来，他看着山音，平缓地说道，“那很好。”
他们俩一块儿走了一段时间，山音不太明白这种时间有什么用，没人明白，包括琥珀也不懂，不过乌罗总说这是“思考”的时间，至于思考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山音跟着乌罗的步子走，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字，回忆乌罗教导的知识，一到百，百到千，近乎无限的数字，意味着无穷无尽。
“那你呢？老师。”
乌罗疑惑道：“嗯？”
“你。”山音绞尽脑汁地询问道，“想，做什么？”
没有一个人跟乌罗相同，日月部落的人想活下去，他们努力生活，而琥珀则为了让他们能好好生活而努力，这些人的生命并不枯燥，他们除了不敬畏神之外，都是一样的——山音自己都觉得自己荒谬，他居然有一天会说出不敬畏神之外的事。
然而，山音很清楚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知道自己能做到巫所谓的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时开始的。
可是山音不明白乌罗在想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明白，可却一直等待着他们。
只有阎懂。
尽头处是阎，那位更喜怒无常且神秘莫测的巫，正背对着他们看向远处，大概也在思考，他伤痕累累的手臂已经完全好了，只缠着些雪白的绷带，偶尔晕出伤口的暗色，积成血垢黏在上头。
山音下意识退后一步，完全不怀疑阎能一手扼死自己。
而乌罗听完那个问题，只是呆了呆，感慨般地说道：“我只做我该做的事，这世界没询问过我的意见，而对我唯一不算太差的，大概就是让我遇到他了。”
山音不明白，只能看着乌罗走过去，他忽然地看到一样熟悉的东西。
在前不久之前，酝酿在自己心里的，只是那时候他是望着琥珀时的东西，现在落在了乌罗的眼睛里。
怪了，他们俩又生不了孩子。
乌罗望着阎，带着点笑意，对方只是皱眉问他傻笑什么，他们俩一块儿往天上看，看见阳光晕染开的天空，金丝一缕缕穿梭在云雾里头，馥郁的香气与泥腥迟疑地游荡在脚下。
这诗意的世界是乌罗与阎的，山音看不见，他只能迷茫地凝视着自己的老师，未来的合作者，甚至是敌人，他看见爱意，却无法表达。
这是无用的东西吗？
生不了孩子，应当就是无用的，可实际上却也谈不上，毕竟他们俩又不与其他人生孩子。
于是山音看向高高坐在粮仓上歌唱的琥珀，她没有调子，只是欣喜地欢唱着，森林里偶然传来合鸣，鸟雀在山火后再度恢复生气，而胖鸟啾啾地叫着。
秋日的光落进他的瞳孔里，萌生出爱意。

第148章
如果单纯只是活着，那么其实一个部落的需求很容易满足。
鞋子不容易穿烂，有一两套衣服就能撑上几年，只有食物麻烦，可现在食物都算不上什么麻烦了。人的基本生存已经得到了保障之后，就会希求更好的东西了，换做正常来讲，应当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开始上线，不过除开前面四样，酱醋茶这三样都过于奢侈——乌罗对酒都没有什么心得，更何况是醋。
于是在日月部落之中的上进就体现在大家会趴在窗边或者门口听课。
倒不是真的是汲取什么知识，而是他们喜欢热闹，喜欢听一些自己从来不知道的消息，如饥似渴地透过乌罗的咽喉去体验另一个世界。
这一点在教育与兴趣上很能体现，当课堂上老师要众人打开书本，不厌其烦地讲述着上面重复的文字时，绝大多数人都会昏昏欲睡；而同样的内容，当你在网络上浏览，有人妙趣横生地为你讲解这段故事，你又能着迷地沉溺进去，听得忘我。
乌罗当然做不了一个很好的教育者，他只能做到不勉强每个人接受自己的观点。
在这样宽松的教育情况下，绝大多数人都对学习抱有兴趣，毕竟他们最重要的就是生存，而生存过后，这种能汲取到知识的环境成了另一种新的追求。
有时候乌罗看着一群认真听课的小萝卜头，会忍不住想，搞不好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为成功一桩生意就是思想，数千年后的思想被贩卖到这一刻。他是无家可归的生意人，只好在这片土地里茁壮生长，牢牢扎根。
“下课——”
乌罗摇醒那个铃，众人恍若从睡梦之中惊醒一般，惊叫散开来，嬉嬉笑笑着讨论今日的课程，许多人怀里还捧着一篮子的果子，他们要将这些果肉捣烂，将汁水与肉锁在罐子里做成甜蜜的果酱，俘虏们艳羡地看着她们，认命地清洗着衣物。
一个社会的前进要么需要花上一定的时间，要么是有乌罗这样的外挂不断延续着历史的重复，源源不断拿出几百甚至几千年的进步，否则它必不可免地要沉寂上一段时日。在有限的人数下，日月部落的行程已经被排得满满当当，他们每天要去耕作、畜牧、制作食物、听课等等，华跟珑负责为大家修补跟制作新东西，两个人跟小酷成了同伙，基本上负责管这方面的事。
这是琥珀的安排，大家也没有什么怨言，毕竟捡柴火跟看顾陶窑也是比较费力的事，加上铜器需要长时间的打磨，制作一把铜器，从开始准备到出结果，最快也要小半个月，这些时日来就没见着他们忙停下来过。
再说，本来残疾的同伴就要受照顾些，乌罗本来还担心华跟珑会因为户口跟私有化的潜移默化而遭受排挤，现在想想倒是多虑了。
文明并不是一种坏事，可是过度的文明造成了乌罗对问题认知的截然不同，在一个才不过百来数人口的小村落里，他们自幼接受的认知就是要团结活下去，反而比法律跟规矩更好约束众人。
当然不是说就这么杜绝了恶，恶始终是存在的，只是大部分的资源仍旧掌握在琥珀的手里，没机会诞生——毕竟要是有人敢从琥珀或是乌罗那里偷东西，结局大概会被逐出部落，这是一条心照不宣的铁律。
至于往后要走的路，那就得他们自己去走了。
打麦、收集，时间不知不觉随着部落的改变而流淌过去，乌罗恍惚觉得时间过得越发快起来，他看着孩子们往外走去，窗户外众人正忙忙碌碌地过着自己的人生，转身靠在了桌子上，天在慢慢转冷，金色的秋天就如同来时那般匆忙地离开了。
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讲，山音都是个聪明人，只要他那边不出错，七糠部落会冒着大风险来袭击日月部落的可能性很小，甚至还可以达成双赢的结局。
“在想什么？”
很快教室里就走得空无一人，除了正在出神的乌罗，阎敲了敲门口，询问乌罗道：“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想得这么入神，没发现大家都走光了吗？”
乌罗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了他，若有所思道：“没什么，刚刚站在这么重温了下，忽然发现原来我们老师看着我们下课，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
“什么感觉？”
“这群烦人的小兔崽子终于走了。”
阎忍不住笑了声，又敲着门说道：“严肃一点，你之前还夸他们挺聪明的，跑在历史前端。”
“阎先生。”乌罗没有接这句话，他转过头来看向阎，正在想些别的东西似的，忽然说道，“你有时候会不会怀念自己的旅程？”
“……”阎呆了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似的，于是沉吟片刻，他说，“我还年轻，不到找处地方落叶归根，如果你想的话，还能起航。”
真是个狡猾的男人，也是个狡猾的回答。
金色的晚秋留在乌罗脸上的并不止是甜蜜，还有一种即将远逝的丰收，他又听见阎略带点忧心地询问道：“只不过前不久你好像还担心日月部落担心得要死要活的，现在突然提起这件事，难道说你已经放下了？”
“这正好是我要问你的。”乌罗看着他，那光笼罩着这张向来冷静的脸，“你舍得下阎小旺吗？”
阎便长久地沉默了下去，他们二人能够起航到某个地方去，这是因为他们两个人能够做出许多人想象不到的事，乌罗曾与他分享自己的秘密，再没有人比他们彼此更清楚如何去探索这个世界。
可阎小旺并非如此，他被骄纵着长大，只能成为一个优秀野性的捕手，而绝非另一位神明，如果阎跟乌罗将他带走，留给阎小旺的更多大概是离群索居的孤独，而不是更丰富的阅历。
在阎陷入沉默的时刻里，乌罗并没有浪费这段光阴，他很轻地说道：“我给你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已经学到足够多的东西了，是到施展的时刻了，如果还需要我来做什么的话，那他们灭亡是或早或晚的事，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留在一个地方是我上辈子做厌了的事，这辈子总该换个活法。”
阎最终只说道：“我过段时间会给你答案。”
“过段时间？”乌罗问道，“过多久？”
“冬天过后。”
阎并未对这样的急切感觉到恼怒，他思考了片刻，给予出这个答案，冬天过去后就又是一年了，等到初春就要确定市集是否到七糠部落那儿去了。
乌罗点了点头，接受这个回答。
“要一起出去走走吗？”很快，乌罗又再提出新的要求，他走过来将手搭在了阎的肩膀上，对方实在有点高，显得他还算正常的身材都显得有点精致起来，于是笑起来道，“说真的，有时候我跟你站在一块儿，还以为自己是在打篮球。”
阎瞥了他一眼，便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慢悠悠道：“你再重复一次。”
乌罗赶紧咳嗽一声，赶紧扑腾着把阎的手拍下来：“行了，走吧走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两个人一道儿走出教室时，已是下午了，孩子们在部落里嬉笑着你追我跑，还有些比较听话的则按照女人们的吩咐跟在男人身后搬运着大量的果子——这些果子需要足够多的陶罐，他们分成两波，一波去搬果子，另一波则从琥珀那搬运空陶罐。
乌罗稍稍侧过身，避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孩子，看着他们往夕阳的方向跑去，这个时代就如这群孩子这样疯狂地跑着，云追不上它，风追不上它，会一直跑下去，谁都阻碍不了这种狂热的前进，任何人都不能。
“你打算怎么走？”阎询问他。
乌罗的目光顺着他飘到远处，琥珀跟山音正挨在一起拿着树皮涂涂画画，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在课上到一大半的时候，山音就开始忘记之前学到的一些事了，于是他找了琥珀帮忙记录一些杂事，这方面他就比琥珀灵巧多了，他主动提出帮忙记录课程，琥珀当时就心甘情愿地交出了自己准备的树皮。
她倒是想让乌罗记录，可惜乌罗说的话她有时候总是听不懂，而且她也看不懂乌罗的字，还不如让山音来——其他的孩子不靠谱。
这招简直一石二鸟，又能跟琥珀联络感情，又能得到记录的树皮，空手套白狼。
在乌罗见过的所有原始人之中，山音的确是最有主意的一个人了。
“商场里总是什么都有。”乌罗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正好有一笔准备还房贷的存款，现在已经用不上了，哥带你坐一波快艇怎么样？”
阎垂眸沉思片刻，认真道：“我是不是该喊点什么以作回应？不过我实在想不起来该怎么表示了。”
“不必了。”乌罗悲天悯人，“这是我泡你的资本，你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的求生欲到底是已经消失了还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第149章
入冬的时候，乌罗空出了自己的房子，搬到了陶屋那边去。
窑里永不停歇的火焰此刻都已寂静在黑色的煤炭之中，那些木头的尸体黑漆漆地铺陈着，铜器的制造极难，要许许多多的木头烧成炭，炭才能保留那样的高温来融化矿石。山音学的时候无法理解木头与木炭的区别，他不明白为何应该算是废物的煤炭反而更温暖，有关于这点小酷哥解答不上来，就只好粗暴地让他别废话。
山音觉得有趣，要是让他来解释，他就会说这一切都是神的恩赐。
而乌罗知晓这件事是因为下课后小酷哥偷偷跑来询问他能不能解答，只可惜答案让人更为头晕目眩，没花多久就放弃了。
陶屋当然没有巫的房子那么舒适，它是最初给房子打下基础的实验成果，圆圆的穹顶，厚厚的干枯叶子，隔着时间就需要换一换，结构注定无法挂上瓦片，屋子里仍然带着湿润的泥腥味跟草叶的清香气。
谈不上是个舒适的住所，里头还藏着等待干燥的陶器，乌罗搬过来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那艘几乎花掉他大半储蓄的游艇——这鬼商场还真是什么都卖。
“看来你真的打算离开了。”
阎蹲在河边看着乌罗背着工具箱在上面忙活，该有的东西基本上都有了，只有护舷胶条跟不锈钢护栏需要自己安装，这些都不是什么需要技术工种的事，简单来讲，它们只是零散地放着，实际上并不妨碍启动这艘游艇。
“我很少跟你开玩笑。”
乌罗耸了耸肩膀，他把游艇放在比较下游的地方，直接用绳子连在树上，现在河面还没完全结冰，等到冬天冻住了，这条绳子都用不上了。他还需要看看得筹备些什么东西，免得到时候真上路了反而两眼一蒙黑。
他沉默片刻，好像觉得很有意思地笑起来，无可奈何道：“我以前要么在陆地上，要么在天上，还真没有想过到水里走一走，没想到难得有机会居然会在原始世界里。”
阎抱着胳膊凝视着乌罗忙活，半晌才补充道：“加两件救生衣吧，免得到时候上演泰坦尼克号的悲剧了。”
“你打算跟我走了？”
“我在劝你穿两件，省得浮不起来。”
乌罗气笑了，从艇上跳下来试图制服阎，然后被瞬间制服。
冬天大家基本上闲着没什么大事儿可做，孩子们被放了课，乌罗整日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没有寒假作业就只好闲着无聊去帮羲丝煮茧。蚕丝跟棉花积攒了许多，土豆埋在火坑里焖熟，他们用树枝拨出来，捧在掌心里撕了土豆皮开啃，热腾腾，暖呼呼，舌头都在口腔里打滚，一时间冰天雪地里硬生生滚出团热火来。
羲丝缩在兔子毛里，肥肥胖胖的兔子在秋后又痛宰了一批，她将两只兔子皮连在一块儿，在身体里塞满刚晒过的蓬松棉花，把它们围在脖子上打结，有时候躲在屋子里，简直能捂出汗来，她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又用那些从憨憨兽跟兔子身上削下来的长毛梳出一条长线，绑在两根棍子上编织。
毛衣毛线还有蚕丝这些其实都是与兽皮相差无几的物资，女人们跟着羲丝一块儿纺线，等待这个冬天结束之后由琥珀统一分配。
山音正在帮忙清扫蚕沙，蚕沙在现代里有很多用处，可在这会儿就跟其他的粪便相同，只有做化肥的用处，他将这些混合着碎草叶跟泥土的干燥蚕沙扫进篓子里，有几只被屋子里暖意欺骗的冬蚕迟钝地在剩余的桑叶上攀爬着，它们个头并不大，姿态堪称迟钝，很难想象这样瘦弱的身躯里竟能绵延不绝地吐出那么长的丝线。
“它们活不了。”羲丝忽然说道，她揣着那两根木棍，长长的布从她手底下编织出来，这让山音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略微有些局促地退后两步，对方上前来，头往箩筐里看，目光有些悲伤似的，“这几只出来的太早了，活不到春天，也活不到结茧。”
山音似懂非懂地点头，对方一点都不看他，只是轻轻地叹息，连忧愁都显得明媚，这是生活偶有的苦楚。
冬天其实还有好多活要干，当雪没过脚踝的时候，小怪物又来了，他这会儿背着足够多的石头，野人用雪块敲响了大门，他们换走了一条毛茸茸的兔子围脖，塞满棉花的那种，还有两件毛衣。
绿色的孔雀石大得惊人，石板一样扛在野人的身上，琥珀指挥着华跟珑用车子将石头推走时，忽然意识到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巫了。
其实也不是很久，早上好像才刚见过呢。
琥珀已经快要将日跟月雕刻好了，于是她想了想，欣喜地去陶屋那寻找乌罗的踪迹，她看见茫茫冬雪里，乌罗站在冰封的河流边远眺，于是走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她也往外看。
“未来。”
乌罗回答她，可天外边什么都没有，只有茫茫的白雾跟晶莹的冰雪，琥珀就点了点头，雪落在她脖子上一点，她稍稍瑟缩了下，又说道：“巫，明年市集要去七糠部落了，我们坐他们的船走吗？”
“七糠允诺送你们一条船，大部落是不会反悔的。”乌罗漫不经心地回答她，“你要是害怕，拿到了船之后可以自己学着做，我告诉过你们，别害怕失败。”
琥珀隐隐约约从这句话里预料到一点不详的信息，她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也有些困扰这种令人慌乱的心绪，她下意识道：“你不教我们吗？”
“许多事不需要我，你们也都做到了。”乌罗反问她，“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
琥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想说些什么，又无从说起，一时之间哑然，深呼吸了半晌，这才说道：“哦。”
船并不是乌罗带来的，即便要学，也该跟造船的部落学，畜牧耕种不必多说了，包括养蚕，乌罗都没有特别参与过什么，是羲丝在无数条死掉的蚕里总结出了经验跟规律。这些其实琥珀都是明白的，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安，然后就听见乌罗又问道：“琥珀，你还有什么想要换的东西吗？”
“换的东西。”
琥珀喃喃重复了一遍，她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啊，大家都过得很好，应该没有什么要换的了。”
乌罗便笑了下，他又问道：“大家现在都已经不再饿肚子了吧？”
“是啊，孩子们都胖了一点。”谈到这个话题，琥珀立刻欣喜起来，她跟乌罗谈起粮仓里的事，又说最近偶尔会看到动物爬进粮仓里，就派人去守着，抓住了好几只偷盗的小动物加餐，同时忧心忡忡起来粮仓这种方法不太合适，很容易被偷吃，还得再做点预防措施才行。
乌罗很耐心地听着，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冰面上，仿佛那底下有什么东西似的。
琥珀忍不住说道：“巫，你一直看着水，想吃新鲜的鱼吧，我们可以砸窟窿抓啊。”
“哈哈——”乌罗笑了起来，他缓缓道，“琥珀，你有没有想过水那边有什么？”
“水那边？”琥珀想了想，她摇摇头，一时间不明白乌罗为什么这么问，就怪道，“不知道，不过不重要，有地方住，有水喝，有东西吃就好了，那边大概有七糠部落他们吧，反正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乌罗叹了口气道：“没关系吗？”
“我们只是交易，他们好不好，会不会吃掉附近的食物，跟我们当然没有关系了。”琥珀的想法说不上天真，正符合这个时代，比起未知的七糠部落，她更警惕的是附近的那两个部落。
“说得也是。”
琥珀又说道：“等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看见水那边了，巫你等一下就好了。”
乌罗这次没有说话了 ，他笑着看向琥珀，这让琥珀心里的不安感愈发严重了，她隐约觉得这种感觉挺熟悉的，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熟悉在什么地方。
直到琥珀起身回到部落时，她下意识转过头来往后看，看见森林里走出了阎，对方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乌罗，在冬雪之中如同孤松的树影，幽暗、巨大而醒目。她终于想起来在许多年前这个男人将火焰交递给她们时，脸上的冷笑与乌罗亲切温柔的笑容如出一辙。
她的心脏猛然升高到咽喉口，仿佛要吐出来，又好似一下子要坠入无底深渊，于是只能咬着牙，闷在心里，延迟这种近乎凌迟的恐慌感。
他要将巫带走了，正如同巫曾经将他带回来一样。
深冬的时候，琥珀的猜疑有了另一个有力的证实。
长高了一点的阎小旺坐在巫的门外，他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含着眼泪，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山音对他一直很好，也许是出于对阎跟乌罗的一种敬意，也许是单纯喜欢这个孩子。
在记录的时候，他忧心忡忡地提起：“小旺，怪。”
琥珀镇定地回答他：“孩子就是这样的。”
而乌罗仍然长久地伫立在冰河边，路过的族人都会看见他的身影，他们偶尔上前去打招呼，能得到回应，偶尔不去，只是远远看着他的身影。
在乌罗消失的前一天，河水化开了，部落里捕捞了许多鱼，最为肥美的那条被烹成鱼粥，鱼骨带着肉，在油里反复烹炸成脆骨。
部落里的人都吃得很饱，那天的月色很明亮，大家都回到房子里去睡了，小小的灶台点上火，能暖房子好久。
琥珀睡不着，她半夜起身来，看见月色下一道人影走过，迷迷茫茫的，她追出去，看见乌罗消失在水里。
正如遇见他那一日，默告知她，乌罗睡于火中出现一般。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很快就有人发现两位巫都不见了，在部落里少了人是很常见的事，尤其是狩猎的时候，一旦有人落了单，活着的几率就不太大了。
在还住山洞里的时候，孩子们半夜起来被狼叼走的也不少，可现在几乎已经没有这样的事了。
大家吵吵嚷嚷，有些慌乱，琥珀仍然镇定万分，雪开始融了，雨季还没有来，初春的风冷得人想打喷嚏，她望着湿漉漉的天，只是平静又冷漠地说道：“等几天吧，说不定巫自己会回来的。”
她心里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众人于是安定下来，只有阎小旺没走，他抬头看着琥珀，琥珀便对他张开手，抱住这个孩子，从此之后，他们是首领与族人、是母子、是师友、是同伴。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人。
大家也许一开始会惊慌，可等到以后，没有以后了，大家总会习惯死亡跟消失的。
山音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说，阎是否存在并不会影响到任何事，七糠部落已经拿到了最重要的权力。即便阎不在，没办法随着七糠去部落里坐镇，可他同样不再留在这个部落了，按照他而建立起来的秩序与市集，同样会随着他的失踪而彻底崩溃。
于是他欣然露出笑意。
…………
在许多年后，山音变成了七糠部落的领袖。
这时的七糠部落远比当年更为强大，衰老的巫已成了醉心家庭的女人，她被另一名巫所取代，日月部落成了七糠部落的同盟。
他们结盟，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也时常通婚。
山音偶尔会看着坐在下方一些的琥珀，还有跟随她身侧的阎小旺，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支持着他的权力，塑造了他稳固的地位。对于绝大多数的部落来讲，日月部落傲慢又高高在上，神秘而难以预测，不管是谈吐、思想、衣物、所带来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难以预料，他们甚至还驯服了野人——
只有山音知道，失去巫并没有让他们心痛太久，日子仍是这么过的。
当年失去阎的市集的确让各大部落慌乱了许久，可他们尝到过好处，又哪能轻易放下，于是随着流水前往了七糠部落，如今的七糠部落越发壮大，有许许多多的小部落听到风声，趁着集市日赶来交易。
这些小部落里常带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新奇东西，他们的首领总是骄傲地告知七糠部落这是换来的。
于是部落与部落之间就又口口相传起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当日月并存的那一刻，金色的河流里就会走出两个人。
他们骑着一条赤红色的大鱼，足够一百个人的部落吃上七天七夜，带着十个部落的财富。
一旦人们没有什么值得交换了，他们就会消失在茫茫的水中。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