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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夜惊魂（第3季）
作者：庄秦
内容简介
一个精致昂贵的古董青花瓷瓶；一颗充满欲望、贪婪，永不知足的人心；一个几十年前的爱情故事；一份切齿的仇恨；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以生命作为代价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落，一夜之间，竟然出现了一个长八十里，宽一里的死亡带！唯一的幸存者居然看到了传说中才有的阴兵借道！这阴曹地府的东西活人真的碰不得么？国史之中隐藏的残酷真相，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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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蛊家村


  
车停在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前，我提着行李下了车，按照地图步行了三个小时后，终于看到了一条湍急的小河。河面上架着一座石板桥，桥后的竹林中隐藏着一座村落，村落后，则是突兀而起壁立千仞的高山。


  
桥头站着一位老人，正等待着我的到来。他衣着破旧，却精神矍铄，两眼炯炯有神，左手手指上还戴着一个大大的绿玉扳指儿。老人看到我后连忙上前，递给我一支没有嘴的纸烟，问：“你就是来支教的秦老师吧？”我点头道：“是的，我就是秦石。”


  
我接过了他递来的劣质纸烟，点燃后塞进嘴里。我知道要是拒绝了这支烟，他一定会认为我看不起他。


  
老人姓古，是古家村完小的校长。


  
一、漂亮的女教师


  
古家村位于西南某省大山深处，地处偏远，人口构成以少数民族为主，师资力量向来薄弱。我从师范学院毕业后，经过申请，将在古家村完小度过一年的支教时光。


  
走过石板桥，穿越密密麻麻的青翠竹林，我看到一所简陋的学校。没有围墙，一块没有经过平整的土坝子后并排立着几间破旧平房，都是建在石头屋基上的木板房。平房前有一支旗杆，飘扬着五星红旗。十多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围在旗杆下的一口锅边，争先恐后地添舀着锅里掺着菜叶的稀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站在锅后，正大声招呼孩子们不要抢。


  
我朝那个女孩望了一眼，不禁愣了。


  
这个女孩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蓝青色长裙，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绾做一个简单的发髻，素面朝天，却遮掩不住她浑身散发出来的灵气——她是个漂亮的女孩。


  
古校长对我说：“那是榛老师，也是来支教的，在古家村已经快五年了。她教语文、数学，还兼任生活老师，负责煮饭和照顾孩子们的生活。”


  
五年，女孩最宝贵的五年青春，她都奉献给了贫困山区的教育事业。我不由得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古校长带着我走到了锅边，向榛老师介绍了我。我嗅到一股清香，顺势向锅里一望，看到雪白的米粥里漂着绿色的菜叶、红色的腊肉粒、黄色的鸡蛋茸。与榛老师握手的时候，我很尴尬地吞了一口因为条件反射而产生的唾液。


  
榛老师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绽出两朵小小的酒窝，看上去显得更加漂亮。不知不觉中，我握着她的手，竟然忘记了松开。


  
“古校长，秦老师，你们都饿了吧？知道今天秦老师要来，我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就在厨房里。”榛老师适时抽出手，笑意盎然地说道。银铃般的声音顿时化解了我的尴尬。


  
我连忙说：“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就和同学们吃一样的稀粥就是了。”


  
古校长捅了捅我的腰，笑着说：“秦老师，今天你第一次到我们古家村，还是吃一顿好的吧，以后还有的是苦受。”


  
我跟着他们走进一间作为厨房的平房，突然“砰”的一声，后脑感到一阵疼痛。摸了摸，竟满手指的鲜血。回过头，一个浑身肮脏、双眼呆滞的男孩站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土坝上，他很瘦弱，头却很大，手里正捏着几块石头，用力向我掷来。刚才我就是被他掷出的石块砸破了脑袋。


  
古校长瞪圆了眼睛，大声喝斥道：“你在干什么？！”那小男孩被吓得浑身颤了一下，转身就跑。在坝子外，还站了几个小孩，也是头大身小，两眼呆滞。他们茫然地看着男孩跑到他们身边后，突然发出一阵哄笑声，然后一起转身钻进了竹林中，消失得不见踪影。


  
二、神秘草蛊婆


  
我捂着脑袋，走进了一间简陋的教室。榛老师找出一卷绷带，小心翼翼地帮我缠上。她看到我呲牙咧嘴的痛苦模样，微笑着朝我的伤口吹着气，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儿？”当然，我的疼痛不会因为她吹两口气就减轻一点，但我还是如鸡啄米一般点着头，说：“是的，是好多了。”古校长在一旁忍俊不禁。


  
我赶紧说：“真的，真的好多了。榛老师缠绷带的手法真娴熟，比城里的护士还温柔。”为了岔开话题，我转过头来，问：“校长，刚才那个调皮的男孩，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那个男孩神情呆滞的模样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让我又感到了头疼。


  
古校长摇了摇头，说：“那个男孩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说：“他这里有点问题，没法到学校来读书。”


  
“哦？”我有点好奇。


  
古校长解释道：“因为古家村太偏僻了，村民都是就近通婚，时间长了之后，难免通婚对象未出五服，生下几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也是很正常的。”听了他的话，我不禁想到了刚才在土坝外，还站着几个同样眼神呆滞的孩子，难道他们也都是智力障碍的儿童吗？


  
包扎好伤口之后，我们回到了厨房，只见一张方桌上摆满了菜肴：蒜苗腊肉、白果猪蹄汤、猪肉炒蒜薹、凉拌笋尖、清炒莴苣……榛老师的手艺真不错，虽然用料简单，但每样菜都色香味俱全，入口之后，两颊留香。今天赶路匆忙，我早已饥肠辘辘，顿时胃口大开，大口大口狼吞虎咽了起来。


  
刚吃几口，忽然听到窗外飘来“叮叮当当”的铃铛声，是上课铃吗？现在是中午，怎么会有上课铃呢？


  
这时，古校长突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拍着脑袋说：“哎呀，我怎么忘了，今天是东婆婆来学校的日子哦！”榛老师连忙说：“这会儿东婆婆一定还没吃饭，赶紧请她进来吃饭吧。”她站起身，取了一副碗筷放在方桌上。


  
东婆婆？东婆婆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多问，古校长已经慌张地走出了厨房，大声喊着东婆婆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就听到步履蹒跚、颤颤巍巍的脚步声向厨房走了过来。


  
榛老师忽然凑近我耳边，轻声说：“秦老师，和东婆婆吃饭的时候，你一定不要惹她生气。”


  
“为什么？东婆婆是什么人？”我好奇地问。


  
“她是个草蛊婆……”榛老师看了一下四周，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答道。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


  
“草蛊婆”的意思，我当然知道。在来古家村之前，我曾经特意在网上查阅过这个西南某省深处山村的风俗。居住在这里的少数民族有着很多神秘的风俗，养蛊放蛊就是其中最为古老阴森而又神秘恐怖的一种传说。


  
传说每年农历五月五日毒气最盛，最适合养蛊。养蛊人将正厅打扫干净，在神位前焚香点烛，对天地鬼神默默祷告后，就会在正厅中央挖一个大坑，埋一个口小腹大的大缸，缸内放置一百种毒虫后加盖掩埋，一年之中，那些毒虫在缸中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最后只剩下一个，这最后的毒虫吃了其他所有毒虫后就成了蛊。蛊有剧毒，蛊的主人会用自身的鲜血来喂养它，久而久之，蛊和主人就会心灵相通，服从主人的命令。


  
养蛊之术向来传女不传男，道行最高深的养蛊人多为年老贫穷的女人。她们常利用放蛊为祸乡里，勒索钱财。这些养蛊的女人终身不嫁，被人称为草蛊婆。


  
一个草蛊婆为什么会到学校来？而且校长还显得那样欢迎？


  
榛老师看出了我的疑惑，小声解释：“草蛊婆分两种，恶蛊婆与善蛊婆。东婆婆就是一个善蛊婆，她养蛊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行医，她到学校来就是给学生们治病的。但是如果你惹了她，她生气了一样可以放蛊来害你。我曾经亲眼看到一个骂她的山村壮汉毫无理由地死了，肚子鼓得像座小山一般硬邦邦的，里面的器官全成了石头……”


  
“好，我不惹她。吃饭的时候她说什么我就附和什么……”我答道，但心里依然充满了疑惑：东婆婆是来给学生治病的，学校里的学生们难道都有什么病吗？


  
东婆婆是个满脸沟壑的老人，拎着一只小背篓，背篓上蒙着一张湿答答的荷叶。她的眼睛都快瞎了，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整个眼窝。她进门后，眼皮飞快地抬了起来，朝我望了一下，露出一双看不见瞳仁的眼睛，眼中写满了冷漠与警惕。古校长连忙向她解释我的来历，她点了点头，说：“校长，吃饭还是免了吧，我先做正事。”她不等古校长说话，就自顾自地拎着背篓走出了厨房。


  
古校长跟了出去，我也想跟着出去，这时榛老师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关切地说：“秦老师，一会儿你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要露出惊讶的表情，更不要叫出声来。”


  
“嗯。”我赶紧点头。从无数小说与电影中，我早就知道了蛊术的神奇与邪恶，我可不想让蛊虫钻进身体。


  
三、蛊虫作法


  
平房外的土坝上，十多个小学生并排站在旗杆前，捋开了一只胳膊上的袖子。东婆婆拎着背篓，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眼睛不停扫着这些孩子白生生的手臂。蓦地，她停下了脚步，倏地伸手揭开了蒙在背篓上的荷叶，从里面抓出了几条黑黢黢的虫子放在手心中。


  
那是什么虫子？是蛊虫吗？她想干什么？难道是要把蛊虫植入孩子们的身体吗？我不由得感到一阵阵心悸。


  
东婆婆用手指捏起一只黑色虫子，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出黑虫很干瘪，仿佛只有一层皮一般。东婆婆捉住了一个男孩的胳膊，将指尖的那只黑虫放在了男孩的肘关节内侧，只是一瞬间，黑虫的身躯鼓了起来，就像充了气的气球。黑虫的皮隐隐有些发红，因为它从男孩的血管中吸了鲜血！


  
榛老师凑近了我的耳朵，小声说：“那是水蛭，饿了好几天的水蛭。”


  
“她为什么要用水蛭吸学生的鲜血？”我问。


  
她答道：“这些孩子都患有疾病，东婆婆用水蛭吸走鲜血，是为了拿回去制作救命的蛊虫。只有找到能杀死血液中毒质的蛊虫，才能植入体内治病。”


  
我明白了，这就和医生通过验血找出病毒后对症治疗，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


  
东婆婆从孩子们的胳膊中取走了血液样本后，拎着背篓离开了学校，连饭都没有吃。她离开后，我问：“学校里的孩子们，都得了什么疾病？”


  
古校长叹了口气，眉头深锁地答道：“近几年来，我们这个村庄里出生的孩子，无一例外都患了智力障碍，所有孩子都天生不会说话，头大身子细。大人的心都焦了，却没有任何办法。幸好，五年前，东婆婆来了。”


  
五年前，东婆婆路过古家村，去深山捕捉毒虫。她看到几个神情呆滞的小孩后，顿时大叫道，这几个孩子受了邪神的侵犯，神智已经被恶灵掳走了，必须要用蛊虫以毒攻毒驱走邪灵，才可以治好他们。


  
因为不知道究竟要采用什么样的蛊虫才能治好孩子们的病，所以东婆婆并没有治疗所有的孩子，她只是先挑选了十几个孩子，送到了完小，当做实验。那一年，榛老师也正好初到古家村，她也从头至尾亲眼目睹了东婆婆的治疗过程。


  
每个月的初五，东婆婆都会到学校来，用水蛭抽走孩子们的鲜血，然后在十天后带着蛊虫回来，与孩子们关在一间教室里，把门窗都蒙上黑布，神秘地作法。她还特意要求，在这十天内，除了学校里的老师，孩子们不能接触任何外人，吃住都必须在学校里。


  
几年下来，孩子们的痴呆病真的好了很多，除了偶尔还会出现痴呆的症状外，平时已经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与学习了。在孩子们清醒后，古校长和榛老师也私下问过他们东婆婆究竟是怎样用蛊虫作法的，但孩子们都说，一进屋他们就晕晕沉沉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这几个孩子一天一天好起来，古校长开始请求她也给其他孩子治病。但东婆婆却拒绝了，她说必须要等那些接受治疗的孩子们完全康复了，她才会给其他孩子治病。


  
那些没有接受治疗的孩子的家长虽然心中愤恨不已，但因为忌惮东婆婆的蛊术，所以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今天正好就是初五，东婆婆又来到了古家村完小，就是来为孩子们取血的。十天之后，她会带着制好的蛊虫再次来到这里。


  
看着东婆婆离去的背影，我不禁对她肃然起敬。


  
四、突然发生的绑架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榛老师捅了捅我的腰，说：“秦老师，快去吃饭吧，菜都快凉了。”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那顿饭还没吃完呢。


  
正要回厨房的时候，我们忽然听到土坝外的竹林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回头望去，竹叶摇曳着雪片般落下。刹那间，十多个赤着上身的山村壮汉从竹林里钻了出来，手里挥舞着木棒，大声用当地土话叫嚷着什么。


  
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我却看到古校长浑身颤抖了起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这些山村壮汉要做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多想，他们已经冲过了土坝，团团围住了我和古校长、榛老师。为首的一个壮汉四十多岁，留着络腮胡子，满身的刺青，他挥舞着木棒，语速极快地向古校长吼叫着，视线却盯着榛老师。


  
我心中暗暗一紧，连忙问古校长：“他在说什么？”古校长眉头紧蹙地答道：“他们要药……他们的孩子都是东婆婆没有治疗的智障儿，现在他们要我们交出东婆婆配的药，要是我们交不出，他们就要掳走榛老师……”


  
榛老师也听到了古校长的话，她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恐惧地望着壮汉们。她悄悄移动脚步，躲在了我身后，我也赶紧挺了挺胸，想要保护她。可是面对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壮汉，我的保护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为首的壮汉逼到我面前，伸出形如蒲扇长满黑毛的手掌，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我扔到了一边。然后他抓住了榛老师的手腕，毫无怜悯地使劲一扳，将榛老师扛到了肩膀上，大声咒骂着向竹林大步走去。


  
我躺在地上，无力地叫着：“把榛老师放下！”可没人理会我。榛老师流着眼泪，在壮汉的肩膀上，朝我喊道：“秦老师，我走了后，你记得每天给孩子们煮稀粥，他们都喜欢吃加了腊肉的稀粥，腊肉就吊在厨房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竹林里。


  
学校里暂时恢复了平静，我嗫嚅着问古校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这是我第一天到古家村来，没想到就遇到那么多突发事件。


  
古校长叹了口气，说：“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我们根本就没有东婆婆给的药。我只有去最近的镇上报警，让警察来解决这个事……”他仿佛又老了十岁一般，一张脸黯然无神。


  
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从古家村到最近的一个镇来回一趟，要整整花上一天一夜的时间。古校长在离开前对我说：“小秦啊，学校里只剩你一个人了，你一定要把孩子们照顾好。”说完后，他就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学校。


  
五、地底伸出的一双手


  
孩子们很乖，尽管出了这么多事，他们还是回到了一间当做寝室的平房里，躺在简陋的高低床上，很快就各自睡着了。


  
我来到厨房，取下吊在天花板上的腊肉，刚想割一块下来切成粒，却嗅到了一股馊臭的霉味，正是从腊肉里散发出来的。我无奈地将腊肉扔到一边，打开了我从城里带来的皮箱。


  
皮箱里有我从家里带来的紫菜，还有腌牛肉。我决定晚餐不熬粥了，做一顿干饭，再弄盆紫菜蛋花汤和一盘腌牛肉切片。这些大山深处的孩子以前一定没吃过紫菜蛋花汤吧，偶尔给他们改改口味也是不错的。


  
果然，晚餐时，我推出的一系列新菜肴很受学生们的欢迎，他们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我做的饭菜全部吃光了。


  
按照东婆婆的要求，在她下次回来之前，孩子们都不能回家，吃住都必须待在学校里。安排他们复习完功课后，我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古校长为我安排的寝室里。躺在干净的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停地萦绕着榛老师的影子。她被山村壮汉掳走后，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会伤害她吗？她被囚禁的时候，我又怎么能躺在床上睡觉呢？


  
想到这里，我坐了起来，穿上衣裳，走出了寝室。


  
尽管不知道榛老师被壮汉们关在什么地方，但我还是要尽一下自己的努力去寻找她。或许我根本就找不到她，但这起码能让自己稍稍感到一点心安。


  
走出寝室后，我先静听了一下孩子们就寝的那间平房，那里只有微微的鼾声。我不想惊醒他们，于是踮起脚，轻轻穿过土坝，走到了竹林边。竹林中有一条黑黢黢的狭窄小路，两侧竹影婆娑，竹叶摇曳着，张牙舞爪，恍若幢幢鬼影。望着这条小路，我顿时感到了阵阵心悸。我不知道穿过这条小路将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找到榛老师，但我还是向前走了几步，踏上了小路。身后的竹林很快就湮没了我的退路，我别无选择，只能向前走。


  
两分钟后，我走到了竹林深处，四周的竹叶飒飒作响，我感到一丝寒意，连忙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走出竹林，谁知道突然脚下绊到什么东西，一个趔趄，竟摔倒在地上。我回过头去，顿时惊呆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几乎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在地上，一只干枯蜡黄的手从地底破土而出，五根手指无力地耷拉下来，大拇指上有一枚绿玉扳指儿。这是古校长的手！他死了！被埋在了竹林深处的土里！一定是那些壮汉不准古校长离开村庄报警，杀死了他，然后埋在这里的！


  
我发出了一声尖叫后，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往外面走了。要是被壮汉们发现的话，我一定也会被他们杀死的！


  
六、孩子们发疯了


  
我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沿着小路回到了学校外的土坝上。正想回寝室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孩子们睡觉的那间平房的大门被使劲推开了，一个头破血流的孩子从里面跑了出来。他的脑袋流着血，但却没有尖叫，更没有哭泣，只是板着一张脸，双手背在身后，没有任何表情地站在我的面前，两眼呆滞地望着我。


  
“怎么了？你从床上摔下来了？”我诧异地问。我摸了摸自己头上缠着的绷带，不禁想，现在榛老师没在，要是换我给小孩缠绷带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也缠得这么好。


  
这孩子并没有回答，他还是冷冷地看着我，眼神空洞，却又似乎将我的五脏六腑看得通通透透。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由得感到遍体冰凉，寒意从脚底慢慢爬到了全身。


  
蓦地，孩子的手从背后伸了出来，在他的手里竟握着一根钢管。他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手里的钢管是高低床的床腿，难道他们将床腿拆了下来？


  
不等我多想，随着他的一声尖啸，学生寝室里又冲出了十多个孩子，他们全都流着血，有的牙齿被打掉了，有的胳膊被刺了一个洞，有的胸膛正在流血，但他们毫不例外地——手里都握着钢管。


  
所有的孩子都眼神空洞，大声吼叫着，挥舞着钢管向我冲了过来。


  
他们想袭击我？下意识中，我转过身来，拔腿就跑。孩子们在我身后狂奔，追逐着我。我听到了呼啸的风声。孩子们奔跑的速度竟是那么快，身后的脚步离我越来越近。我别无选择，一头扎进了竹林里那条黑黢黢的小路。


  
刚一冲进小路，我就撞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那是一个站在小路上的人！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衣，与黑暗融为一体，所以我才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个人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声：“秦老师，你别怕！”声音如银铃一般，正是榛老师的声音！


  
我心中一阵狂喜，原来榛老师已经从山村壮汉那里逃出来了。我连忙对她说：“太好了，榛老师，你没事！”但我随即想到了身后的那些发了狂的孩子，赶紧叫道，“榛老师，快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孩子全疯了，他们要杀我！”


  
榛老师微微一笑，说：“不用怕！”她抬起了手，我这才发现，在她手里，竟平端着一把步枪。与此同时，我发现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是东婆婆。东婆婆的手里也拿着一把步枪。眼看孩子们一步步逼近，榛老师和东婆婆开始扣动了扳机。“砰砰”几声枪响之后，孩子们应声而倒！


  
七、她们是什么人？


  
四周恢复了一片死寂，我擦着汗，问：“你们杀了他们？”榛老师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们没杀他们。枪膛里，装的都是麻醉弹。”


  
原来孩子们只是被麻醉了，我的心稍稍放宽了一点，但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大声问：“你们是谁？怎么会有麻醉枪？你不是被抓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为什么和东婆婆在一起？”


  
榛老师冷冷望了我一眼，问：“你真想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使劲点头。


  
她冷笑了一声，说：“我是个医生，东婆婆和我一样，也是医生。不过，我们不为医院工作，我们为一家国外的药厂工作。”


  
五年前，榛老师——不对，应该是榛医生——和东婆婆一起来到了古家村。榛医生以支教的名义进入古家村完小，而东婆婆扮做草蛊婆，选了十几个痴呆症儿童患者，以蛊虫治疗的名义送进了小学中。


  
不过，给孩子们治病的，并不是东婆婆，而是榛医生。榛医生将一家国外药厂新研制的痴呆症治疗药物磨成粉末，掺在腊肉里，切成粒后熬在粥里让小孩们服下。东婆婆用水蛭取走孩子们的血样，只是为了将血样寄到国外药厂进行药理作用分析。只要出了古家村，走上三个小时的山路，就会有一辆药厂的轿车等在那里。


  
他们之所以没有将村里所有的孩子都进行治疗，是为了进行所谓的“双盲对比实验”。


  
这种药物被怀疑具有极强的副作用，国外早已禁止用它进行任何人体药物实验，所以那家国外药厂把注意力盯准了这个偏远山村——古家村。经过五年的人体药物实验，榛医生能够判断，药物的确对痴呆症治疗有效，但副作用也不可小觑，只要在12小时内未持续服用，患者就会精神失常，并伴有严重暴力倾向。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那些小孩会发了狂似的追打我，就是因为没有服用含药物的腊肉熬成的稀粥。


  
我不禁想到了古校长的死，大声质问道：“古校长一定是你们杀的吧？”


  
榛医生点了点头，说：“不错，要是他去报了警，东婆婆用‘蛊术’治疗病人的事就会流传出去，难免会有外界的人进来调查。如果有人在孩子们的体内发现了那种药物成分，我们在这里作人体药物实验的秘密就会被揭穿。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有杀死他！”


  
“那你是怎么从山村壮汉那里逃出来的？”我还是执著于这个问题。


  
榛医生答道：“多亏了东婆婆，她还没走远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随身带有两把麻醉步枪，就是用这步枪，她放倒了所有的山民，救出了我。”


  
我又问：“既然你们已经与山民们交恶，那以后你们还能在这里进行人体药物实验吗？这不等于这个秘密已经无法再保守了？”


  
榛医生点了点头，说：“没错，我们已经无法再在这里继续进行实验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麻醉了这些孩子，过一会儿，就会有国外药厂的人赶到这里，他们会把这些孩子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继续进行我们的实验。”


  
“小榛，还跟这个家伙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赶快解决了他！药厂的人马上就要来了！”站在一旁的东婆婆突然凶神恶煞地叫道。


  
我暗叫了一声不好。人体药物实验涉及到上亿美金的经济利益，她们又怎么能让我全身而退？既然她们能杀死古校长，同样也能杀死我！


  
榛医生微微一笑，说：“东婆婆，看在我被山民们绑走的时候，他曾经奋不顾身地挡在我面前，我决定在杀死他之前，告诉他所有事情。要死，也让他做个明白鬼吧。”她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东婆婆举起了枪，说：“现在讲完了，我也该送他上路了。这枪打出去，他被麻醉后，我们就活埋了他！”


  
突然间，我大声叫道：“你们真以为可以这么容易地杀死我吗？”


  
“杀死你还不容易吗？”东婆婆反问道。


  
我从裤兜里取出一样东西，扔在了地上。那是一个微型通话器，上面闪烁着的红灯表示通话正在进行中。


  
东婆婆和榛医生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你是谁？你怎么有这个东西？”


  
八、道高一丈


  
几个月前，海关向沿海警方通报了一条异常线索，他们发现有人走私某国外药厂生产的痴呆症治疗药半成品入关，这种药物被怀疑具有极大副作用。经过跟踪，警方发现药物几经辗转流入到西南某省山区中，于是怀疑有人在偏远山区暗中进行违法的人体药物实验。当目标锁定古家村后，我伪装成支教教师，被派遣到古家村来。


  
我，其实是一个警察。


  
我随身只带了一样东西，就是一只微型通话器。


  
我的同事藏身于距离这里一公里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几分钟他们就会到达这里。


  
榛医生与东婆婆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我的同事带走了她们。


  
而那些孩子，在注射了镇定剂后，一个个神情呆滞地站在学校的旗杆下，和那些没有经过药物实验的痴呆儿没有什么不同。


  
那个曾经殴打过我的山民对我说：“秦老师，其实对于他们来说，做一个痴呆儿，比做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好多了。”


  
我点头。是的，的确如此。起码这样的人生，还属于他们自己。


  
作者：庄秦。发表于《花火》。

第二章查无此人


  
20天前，李平平有个包裹到了邮局，包裹上写着“衣物”，是从山东寄来的，要送的地址是弋江区葛湾南坪坝142号，也就是李平平的家。邮递员白义海跑葛湾那条线，这个时候他正打算从邮局辞职。邮局这里虽说每天只有半天班，可薪水太低，还不如出去打工挣到的一半。


  
于是，白义海就有了拆开这个包裹的念头。李平平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小女人，那个叫刘克的人，没准儿是她的男友，从山东给她买了新奇的衣服。白义海的女友刘娜总是说他给自己买的东西太少，质量差，档次低。


  
包裹寄来十天后，没有人凭单来邮局提货，于是白义海大大咧咧地拿着包裹回了家，第二天，他又辞了职。这样，包裹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了他的手里。当天晚上，他拆开了那个包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素白素白的连衣裙。再往下，是一件绸衫，绸衫也是白色的，拿起绸衫，白义海的心狂跳起来，那下面竟然还有一条纯白的项链。白义海留下了那件白色的绸衫，把项链和连衣裙给女友刘娜送了过去，当然，肯定获得了刘娜的一阵热吻。


  
白义海一直待到入夜时分，他涎着脸说想留下来，可刘娜不同意，非得让他回家。白义海无奈，只得又骑上摩托车，往回奔去。此时正值初夏，月朗星稀，虫鸣声声。白义海还没走多远，手机就响了，原来是刘娜，她又叫他回到她那里去。


  
白义海心头一阵狂喜，等再次来到刘娜租住的那幢房，刘娜开了门，白义海一眼就看到刘娜已穿上了那件素白的连衣裙，那条项链也戴到她的脖子上，在灯光的映照下，她整个人都显得素雅起来。刘娜柔声地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再戴上一朵白花儿？”


  
这句话正问到了白义海害怕的地方，白义海已经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了，于是他怔怔地答道：“你说什么呢？”


  
好在刘娜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他发动了车，载着自己出去兜风。白义海想了想，硬着头皮答应了。


  
车在宽敞的公路上行驶着，刘娜一直在车后默不做声。白义海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一直向前，不知不觉，就到了葛湾那里。等白义海意识到这一点，他把车猛地停下了，回头正要说我们回去吧，这时，他瞪大了眼睛，月色之下，哪里还有后座上刘娜的影子？刘娜不见了。难道是自己在半路上把她给弄掉了？刘娜穿着裙子，是侧身坐的，应该有这个可能。


  
白义海疯一般地把车往回骑。等到回到刘娜的出租屋，白义海发现门还是锁着的。他轻轻叩了叩，没人应答。刘娜没有回来。白义海傻眼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在他站在门前不久，又接到了刘娜的电话：“你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该还回去呀。现在就要还，不然不吉利的。”此时的白义海心里稍稍定了些，他正要问刘娜在哪里，是什么时候下车的，可刘娜已经挂断了，再回拨，对方不在服务区。


  
白义海看看时间，不过才八点多一点儿。他决定，先回去再说。等明天天亮，把实话告诉刘娜，把这些东西送到李平平家去。白义海回到家之后，母亲还没睡，瞪着他问道：“刘娜今晚是怎么回事？怎么穿着白裙，还戴着白花？你以后要告诉她，爱美，也不能这样。我刚才说了她几句，她把衣服换了，丢在你房里。”


  
白义海也顾不上答话，走进房间一看，那白色的连衣裙果然在包裹里，连同那条项链。刘娜原来已经知道了一切，白义海脸上热辣辣的，敢情她不听自己说什么，是生气呢。看来今晚必须得将东西送到南坪坝，然后向她解释。不然，依刘娜的性格，以后再也不会理自己了。


  
想到这里，白义海将包裹拿了出去，绑在车上，骑上车向葛湾出发了。葛湾并不远，可南坪坝那里，白义海却没有去过。根据他的判断，那里以前应该是农村，后来被圈进来的。到了葛湾，路上还有行人，很多人家也还亮着灯。白义海心定了些，他停了车，拦住了一个人，问清了南坪坝的位置，再次驱车向前走。


  
车到了南坪坝，白义海越来越心慌。这里果然还保留着农村的村落模样，一户一幢平房，稀稀落落，门牌号倒是有，不过被嵌在门边，必须得停下车慢慢找。白义海停了车，发现路边这一户是76号，那也意味着距离142号还有不到一半的房子。他扛着包裹，慢慢地向前找着。


  
等走到了南坪坝的尽头，白义海惊讶地发现，最后一幢平房是141号。142号，根本就没有。


  
他惶惑地四下看了看，这个时候，月色已被笼进了一片乌云中，天际虽说还有一点亮光，不过那已是星星的光芒了。路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仿佛那些人眨眼之间全部睡下了，连屋里的灯也全部灭了。一阵微风吹过，隐隐地还有哭声。


  
白义海放下包裹，拭了拭额头的冷汗，走上前去敲141号的门。142号和141号是邻居，应该会知道的。门好久才开了，一个老人怒气冲冲地站在灯光下，问道：“找谁？”


  
白义海虽然被呵斥，却还是很开心，起码他胆大了些。他答道：“我找142号的李平平。”


  
那老人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答道：“142号？没有。这里没有142号。李平平？没听说过。”说着，他砰的一声合上了门，灯接着被拉灭了。外面又是一片黑暗。白义海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去，可是，由远及近地传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咯噔声，一个声音软绵绵地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要找142号啊，我知道，我正要向那边走呢。我领你去吧，你对这里不熟悉，其实142号已经是另一个村落了。”原来是个女人。


  
白义海道了谢，弯腰扛起包裹，跟着那个女人，向着141号前面的那条小路走去。走着走着，白义海觉得不对劲，因为道路前方一片漆黑，根本就不像是有什么村落的样子，就是有，也肯定在很远的地方。他犹豫着要停下来，那个女人回过头来，还是那个软软的声音说道：“走啊，快了。”


  
白义海硬着头皮又跟着走，前面黑黑的地方原来是一片树林。也许穿过树林，就该到了吧。可是，那女人突然回过头来，说了句：“其实我也被骗了。我并不是想骗你的呀，不信你看。”


  
顺着那女人手指的方向，白义海看到前面的树下还有一个人。树干上垂下了一根白色的带子，带子还打了个圈，那人慢慢地爬上了树，将头伸进圈子里，纵身一跃，整个人被死死地吊在了树上。


  
白义海吓得面如土色，他的脚哪里还能动得了半步？跑也跑不动，走也走不了。那被死死吊住的人眼看着就要被勒死，可就在这个时候，白义海看到了那人头上似乎有个白色的东西一闪，难道是白花？刘娜和他开玩笑，说要不要戴上朵白花？还有母亲，说今晚刘娜穿着白裙戴着白花，难道这人是刘娜？白义海挣扎着奋力向前走，可他面前的女人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嚷道：“不要去，不要去，让我走，让我走吧。我把你给我买的东西，已经还回来了。”


  
四目相对，白义海吓得瘫软了。眼前的女人，头发散落，血红的舌头伸得长长的。白义海就要晕倒了，可他还是奋力地叫了句：“刘娜，我，我爱你，你不要死啊。”


  
那女人忽然松开了手，飘飘荡荡地走了，一边走，一边咯咯地笑：“你都看到了，你都看到了，我其实也被人骗了啊，我走了，我走了，我把你买的东西还回来了。”


  
白义海慢慢地恢复了一点气力，猛地向前方冲了过去，他抱住了被吊着的那个人的双脚，一点一点地向上举起，可是那人的身子太沉了，白义海根本撑不动。他缓缓地移向了那棵树，将身子靠在了那棵树的树干上，救不下来，那就扛吧，一直扛到天亮，总能遇上行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白义海迷糊中，感觉到一滴水落到了脸上，接着一个颤颤的声音问道：“义海，是你吗？”原来树上的那人已慢慢回过气来，自己伸手解开了带圈，“放我下来！”那人叫道，原来真的是刘娜。


  
刘娜站到了白义海的面前，满脸泪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自从穿上了那件裙子，我的脚就像飘起来一样，那种感觉，真的很诡异！”两人对望了一眼，彼此身上都被露水洇湿了，刘娜羞红了脸，一头钻进了白义海的怀里。白义海拥着她，目光无意中瞥到对面，那里有个新坟，碑上刻着死者的姓名：刘克。他捡起包裹，缓缓地放在那里。


  
把刘娜送到了医院之后，白义海接到了邮局的电话。“白义海，上回你送的那个包裹，就是李平平的那个，从山东来了电话，说是寄错了，寄件人是李平平，收件人是刘克。喂，喂，你听明白了吗？这里面好像有些怪，前段时间，电视新闻上不是说有个骗婚的被杀了吗？死者就叫李平平。难道她骗到这里来了？你当时投递的，所以局长让你再去一趟葛湾南坪坝，核实一下，然后再来办辞职和养老手续。”


  
白义海挂断电话，呆了。


  
原来，包裹里的裙子、项链是当初刘克送给女朋友李平平的订婚礼物。不曾想李平平却是个骗婚的女人，刘克气不过，找到李平平之后将其杀掉，但未曾找到送给李平平的裙子和项链。回家后，刘克觉得在乡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也自杀了。李平平死后，阴魂怎么也逃不过刘克的咒怨，所以李平平就变着法子把那裙子和项链还给刘克。然而，刘克的咒怨太深，他痛恨所有贪慕虚荣的女人，他想让所有觊觎裙子和项链的女人都去死。这才导致了白义海和刘娜的遭遇。


  
作者：焦松林。发表于《古今故事报》。

第三章胆炸营


  
张松病了，连续几天浑身提不起劲来。他向老板请病假，老板看了看他的气色，说道：“我们这附近也有个二甲医院。最近公司忙，你就到那里去看看，回来后根据情况我再决定是否给你假。”


  
张松点了点头，他心里暗暗诅咒资本家的为富不仁，脸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笑容。那个二甲医院张松听说过，是一家大工厂的附属医院。级别虽高，可终年没有多少病人。


  
张松回到办公室，向同事们打听那家医院的具体位置，忽然发现那医院和公司原来近在咫尺。有两条路可以到那个医院，一条是沿着国道向东走，然后在第三个路口拐进去。另一条，则是沿着黑沙湖边步行，最多只有20分钟的路程。“最好不要从黑沙湖那条道走。”一个家在当地的同事说道。


  
同事们把路径告诉了张松之后，相互对望了一眼，有的人脸上表情很愤怒，有的脸上却显得很惶恐。他们虽然知道那家医院，可是从来没有去过，只是知道路罢了。


  
张松很奇怪，自己虽说是个外地人，可在这里工作也快一年了，医院居然这么近他怎么就不知道呢。


  
他骑着摩托车，出了公司，径直向医院驶去。约摸六七分钟的样子，他就到了第三个路口。张松想也没想就拐了进去。岔道不宽，只有两车道，越往前走路边的植被越多，张松看着前方，他觉得自己就要被深不见底的树木和绿油油的灌木给吞没了。


  
正值上午十点来钟，沿途却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不远处的村庄里也很寂静，听不到人声。张松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不停跳动的声音，不知为什么，他甚至一阵阵心悸。


  
张松在这条道上驶了很远，他已完全处于道路两旁的密林之中了。法国梧桐宽大的枝干雨伞一般从这边伸到了那一边。


  
张松的速度越来越慢，他不时向道路两边打量，寻找医院的踪迹。终于，他看到了梧桐树丛中现出一道门，旁边还有红漆刷的几个字——“XX厂医院欢迎你”。前面两个是汉字还是数字，他没看清。


  
张松在门前停了车，信步走了进去。里面的树木更多，越发幽深。一幢幢红砖砌就的平房寂无人声。


  
张松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他仿佛觉得这里没有一个活人，又觉得在每个高大的树木之后，都有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在观察他，探寻着他此行的目的。


  
张松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走着，他发现这青石板路好像没有尽头，一直在树林中向前，向前。


  
张松定了定神，掏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已是上午11点了，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而他，连医院的门诊楼还没有找到。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手机也跟见了鬼一样，一个信号也没有。这就断绝了张松打电话询问同事的念头。


  
张松咬咬牙，继续往前走。忽然，他眼前一亮，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年轻女孩出现在前面的红房子门前，她瞅了一眼张松，露出了洁白好看的牙齿，向他摆了摆手。那幢红房子门前挂了牌子“××厂幼儿园”。这个女孩应该是幼儿园老师。


  
张松正要向她问清医院的路，那女孩已拉开铁栅，走了进去，铁栅也跟着合了起来，那女孩转眼消失在红房子之中。


  
“喂，有人吗？”张松嚷道。


  
里面没有人应答。这幢房子又变得和张松前面见到的房子一样，寂无人声。仿佛那个女孩并没有出现过，这一切，只是因为张松眼花了。


  
这个时候，一双手拍在了张松的肩膀上。张松吓得哇的一声大叫。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原来是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


  
“年轻人，你找谁？”老人足足比张松高一个头，尽管他语气友善，可张松还是感觉到了压力。


  
“我，我是来看病的。”张松说道。


  
老人哦了一声笑了：“我是陈医生，要看病的话，你就跟我来吧。”


  
陈医生并没有往前走，而是掉过了头，向张松来时的方向走。张松跟在后面，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这家医院真是个怪医院呢。里面出没的人都像是幽灵一般。


  
来时的路上，可是没有医院的。


  
然而，跟陈医生走着走着，张松就看到了医院，红砖墙的门前，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厂医院。


  
陈医生带着张松走了进去，拐进一幢红房子里。


  
一进屋，他就详细地询问起张松的症状。张松一边说着症状，一边打量着这个房间，除了陈医生，里面并没有其他的医生，屋子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你晚上难以成眠，就是你浑身乏力的原因所在。睡眠不好，可能有多方面因素。比如，压力过大，入睡的环境不好，等等。将军行军打战，怕的就是士兵的睡眠不好。”陈医生说着，说了一个事例：


  
这家医院所在的地方，在太平天国时期，为洪秀全手下驻扎之地。


  
清兵摸清了位置，准备围剿此地的太平军。


  
当时这里的太平军，也就是时人称为“长毛”的部队只有数千人，而派来的清兵多达五万。清兵蛮可以一举将太平军消灭，然而，就在清兵一路行军，由江南大营向这里前进的途中，出了一个大问题。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清兵的将领由于行军路程和时间计算失误，不得已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安营扎寨。当晚，镶黄营的一个士兵突然于午夜中惊醒，开始穿衣，然后跑到营房外面，大声喊道：“集合，报数，一，二，三。”


  
这个士兵从营房惊起的时候，与他睡一块儿的兵也全起来了，他们一个个茫然地跟着跑到了营地外面，大声应了起来：“一，二，三。”


  
镶黄营的兵全部起了床，跟着就是正黄旗，然后是正蓝旗，整个营房五万兵丁炸了营，齐刷刷站到了营房之外。


  
这时，清兵将领压根儿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听到禀报之后，他愣了半天，这才走了出去。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根本没有下达出征的命令，可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也不知道如何处置。


  
五万兵丁就在这懵懂之中，冒着严寒站在了营房之外。


  
将领好不容易理清了头绪，命令士兵们立即解散回营，总算解决了这个难题。


  
可是，凌晨时分，那个镶黄营的士兵又一次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外面高声呼喊道：“紧急集合，报数，一，二，三。”


  
士兵们急急地穿衣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太平军不知从哪里突然杀了过来，以一当十，几个时辰后，清军五万精兵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陈医生说着，看着张松，问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松摇了摇头，他宁愿相信这是陈医生故意说个故事，缓解他内心之中的压力。可是这个故事可信度委实太低了。


  
陈医生似乎看出了张松的疑惑，接着又说道：“你内心之中的压力太多，就像那些清兵一样，背负的要求太多，势必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那些清兵，很多是临时抓来的壮丁充做士兵的，受到的正规训练很少。那个于午夜惊醒的兵事实上是处于梦游状态，然而，也恰恰是因为他导致了清兵失败。听你刚才所说的，你是一个人租房子住，应该在睡梦环境中没有受到多少骚扰，但这并不代表你在工作单位没有受到压力。压力，是现在的人们最应该担心的。”


  
陈医生接着给张松开了药，药就放在陈医生跟前的办公桌里。张松拿了药，向外走去。陈医生看着张松的背影，阴森森地笑了。


  
张松走出医院，骑上了摩托车回到了公司。接下来的几天，他根据陈医生的嘱咐天天服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身上的气力也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唯一的问题是，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同样一个梦。


  
梦中出现的，就是在医院幼儿园中遇见的那个红裙女孩，那个女孩向他妩媚地笑着。那女孩子的笑实在很甜美，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睛里都隐藏不住那种笑意。


  
张松在梦里，不愿醒来。


  
可突然，幼儿园里走出了一个孩子，那个红裙女孩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一把将孩子拥进怀里，张开嘴巴，狠狠地向那个孩子的脖子咬去，鲜血顺着女孩的嘴角流了下来，鲜红鲜红的。


  
张松在梦中突然惊醒，哇的一声大叫。他伸手拭了拭额头的汗珠，然后心有余悸地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


  
他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张松的噩梦，是他的同事给破解的。那个同事叫范学文，本地人。那天下班的时候，范学文叫住了张松：“张老弟，前几天你去了核工业基地医院，回来感觉如何？”


  
张松愣了愣，答道：“什么，核工业基地医院？”


  
范学文把张松拉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不好意思，上次我没有告诉你实话。那个医院，虽然是二甲医院，可很少向社会的人服务。它的服务对象是部队的官兵。但这家医院由于地处农村与城市的结合部，最近的驻地官兵离这里也很远。因此，部队的士兵几乎不去那个医院看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松摇了摇头。


  
“那里的医生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可常年没有病人，于是，癔想、癫狂、梦游……各种怪病在医院的医生中蔓延。听人说，去那里治病的病人，病情从来没有得到任何缓解，而且，他们最后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死亡的时间，距离看病的日子很接近，严格来说，就是看病之后的一两个月吧。”范学文说着，张松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医院很大，对吧？里面栽了很多树，是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对那个医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经常看到一些奇异的现象。很多年以前，清兵和太平军作战，清兵人数多，有五万人，而太兵军呢，只有千把人。太平军的线报很准确，他们知道清兵从江南大营出发，就要围剿自己了，于是，太平军中派出了一个叫陈才生的医生，混进了清兵的队伍。陈才生对人的心理特点了解得很多。部队的士兵们，常常要半夜起来训练，刚入伍的士兵们受不了这些，就会出现人体生物钟紊乱的现象。有士兵梦游的，还有士兵半夜起来咬人的。要是老兵，还不至于出现这样的问题，关键是新兵。陈才生混进的正是新兵队伍，他对于部队的情况了如指掌，他梦游，他呓语，他咬人，他半夜穿上盔甲吵嚷着闹集合，几次下来，整个营房的官兵都被他整怕了，一个个睡眠紊乱，终于，大家真的开始犯病了，并且犯病的步调和他闹病的时间都能吻合，整个镶黄营的闹病步调都一致了。这天晚上，太平军突袭清营，整个清营都因为陈才生的闹病炸了营，被太平军攻了个措手不及。”范学文说着，张松愣愣地看着他。


  
陈才生，给自己看病的医生正好姓陈。


  
张松恨不得马上回到出租屋里，仔细辨别一下陈医生龙飞凤舞的签名究竟是不是陈才生。


  
范学文见到张松没吭声，似有所思的样子，微微笑了笑，就要离去。


  
张松却一把拉住了他，他要请范学文吃饭，好好地和范学文聊一聊。他想知道更多有关于陈医生的事情。


  
也许陈医生和陈才生仅仅是同名。


  
毕竟太平天国距离现在已经很久远了。那个陈才生早就应该死在故纸堆里了。


  
范学文接受了张松的邀请，两人来到附近的一间小饭店。


  
半斤酒下肚之后，范学文对张松的问话也不感冒，继续根据他听来的内容叙述了起来，“陈医生，对，也就是陈才生，他利用自己的专业特长帮太平军打败了对手，肯定是有功之臣，按说他要过上好日子了，然而，这里的太平军并没有做到赏罚分明，只是建了家医院，让陈才生负责这家医院。陈才生起初还是喜不自禁。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太平军的驻地军官看中了他的妻子，把他的妻子掳了去，作为自己的小妾。陈才生隐忍着没有发作，而是以自己的才干进行着报复。他让驻地的官兵把子女送进医院，然后成立了一家托婴院，也就是相当于现在的幼儿园。托婴院的孩子被送来以后，不断有人死去。那些打仗的官兵，只要负了伤被送进医院，也没有人能活着出去。有人说，陈才生把他的女儿培养成托婴院的老师，可她事实上早就成了一个吸血鬼。没有婴儿的鲜血，她就活不下去。”


  
范学文的话让张松心中一阵阵发凉。他开始怀疑，那天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道，误入了陈才生的医院了。


  
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活在这个世上吗？


  
“那个医院正门是有的，只要走对了方向，就不会错的。怕就怕进去看病的人走错了方向。要记住，第三个岔道口，才是正道。可是，第一个岔道口隐在树丛中，一般不容易被人发现。因此，你一旦走错，就会把第四个岔道当成第三个。解放以前，经常有人走上了第四个岔道口，陈才生正等在那里，要喂药给人吃呢。那些药，一旦服下，就噩梦不断。对了，你上次去看病，不会走错了吧，有没有带药回来？”范学文问道。


  
张松忙不迭地摇头，他苦着脸说道：“什么药也没开，我还以为那些医生是庸医呢。”


  
范学文点点头：“没开就好，没开就好。这些都是谣传，当不得真的。可是，既然流传这么久，肯定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凡事小心为上，你说是不是？”


  
张松胆怯到了极点，不过他还是装作没事人似的。回到住处之后，他睡在床上，很快就梦游了。


  
其实上次他向陈医生撒了谎，和他同租一个房子的还有四个人。那个屋子是三室两厅，都住了人。


  
张松从床上跳下来，一间一间地打开了房门，挨个儿在他们的脸上嗅了嗅，接着，他来到了院子外面，高声喊了起来：“报数，一，二，三。”


  
第一天夜里，另外四个人被张松的叫声弄醒，吓得差点尿了床。


  
第二天夜里，他们锁好了门，战战兢兢地听着张松一下又一下地尝试着开他们房门的声音。


  
第三天夜里，张松刚叫了声集合，几个人跟了出来，走到张松的前面，应答道：“到，一，二，三，四。”四个人报数完毕，又跟着张松进房睡觉去了。


  
半年后，张松所在的公司在张松的一再请求下，安排员工去那间医院体检。


  
张松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带着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跟在张松的后面，经过了第一个岔道第二个岔道和第三个岔道，进入了第四个岔道。张松不紧不慢地骑着车，他遥遥地感觉到陈才生医生正那里等着他，还有他身后的大部队。


  
“不会走错了吧？”范学文问道。


  
“没有，怎么会呢？我来过一次的，你难道忘了吗？”张松冷幽幽地笑了。他屋里住的另外四个人齐声应道：“是啊，不会错的，张松来过这里的。”


  
陈才生会守在哪里，等着他们的到来呢？张松没有去想，他想的，是那个穿着红裙的女孩子吮血的样子。


  
原来，当张松听完同事讲完陈才生的事后，顿觉自己有去拯救那些无辜婴儿的责任。所以，接下来，张松按照同事所讲的怪异事件，自己逐一对号去演绎灵异现象，为的就是假装让陈才生的阴谋得逞，最后反击，置其于死地，解救婴儿，让世人得以平安。


  
作者：焦松林。发表于《胆小鬼》。

第四章隔壁失魂桂花落


  
这一趟我取道回国前去了次香港。在那里见了几个老朋友之后，决定给杜尚别打个电话。杜尚别生在英国，出身高贵。他那种不卑不亢的气质，丝毫没有因为家族的没落而改变。上大学时，我和室友们疯了一样玩耍，他每每冷眼旁观，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这个表情，让他四年学业结束也没有交到几个朋友。那有限的几个，也未必对他有什么好感。


  
杜尚别的电话很快就打通了，他听说我来到了香港，在电话里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好啊，好啊，那为什么不到我这里来呢。”


  
我微微笑道：“打电话的目的，就是要上你这里呀。”于是，我和他约好了拜访时间，其实也就是明天上午。


  
打过电话，我依旧把那几个老友叫来喝酒，喧闹了一夜，这才沉沉睡去。一觉醒来，窗外已是风声大作，大雨滂沱。我冒雨出了门，打不着车，就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大道行走着。终于在两个小时之后，我付出了全身湿透的代价，到达了杜尚别那里。印象中的古堡矗立在眼前，我摁了摁那幢楼房的老式门铃，很快，那扇铁门被拉开了，露出来的，是一张苍白无色的我很熟悉的一张脸。


  
“雷宾，你真的来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件事，无法找到合适的伙伴倾诉呢。”杜尚别说道。我进了门，发现他的家里空荡荡的，屋里的陈设倒是很豪华，可惜就是见不到半点生气。我立即明白为什么屋子是空荡荡的了，正是因为没有人气。


  
杜尚别三言两语就说完了他的忧思。他大学毕业前，忽然收到一个远房亲戚的遗赠，接收了这套住房。除此以外还有几笔存款。因此，衣食无忧的杜尚别没有去找任何工作，而是准备找个合适的女孩，娶妻生子。就在这个时候，他在自己继承的别墅旁边闲逛时，发现了那个美丽得犹如桂花的女孩。“我见到她的时候，恰好是桂花飘落的季节。所以，我才有这样的比喻。可是，后来的事，就令我惊恐莫名，百思不得其解了。”杜尚别说道。


  
杜尚别说完了他和那个桂花女孩的初遇，我实在是辨明不了蹊跷究竟在何处。那个女孩子走过他身边，甚至连正眼也没有看过杜尚别。可他，就这样一往情深地爱上了人家。因为这一点，他破例和自己昔日的一个同学共进了晚餐，喝到酩酊大醉才回家。后来，杜尚别又有几次看到了那个女孩子，她的打扮并没有随季节而发生改变，一袭白裙从秋到冬，由冬至夏。


  
乘着杜尚别为我沏茶的工夫，我撇了撇嘴道：“这也没什么呀，不值得你如此伤神。”


  
杜尚别叹息了一声：“我没有伤神，我，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个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坍塌了。每次我见到她，那天晚上，我的心跳准会超过二百。二百，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呼吸艰难，气血上涌，可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正准备去见医生，心跳却又恢复了正常。还有，只要见到她的那一晚，我准会听到墙壁上传来咚咚的有节奏的声音，仿佛有个人正在那里一刻不停地敲击着，我的心跳也跟着敲墙的节奏，飞速地撞击着。”


  
我问清了杜尚别并不认识那个女孩，更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便自告奋勇地准备陪他一同去寻找那个女孩，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咒，改变了我这个同学的人生轨迹。


  
我们正说着，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雨点变小了。我起身走向楼上我们一直谈话的书房窗户边向下俯瞰，楼下的大道上少有行人，连车辆也在这连天倒的雨水中少了许多。我正要收回目光，猛地看到巷道口走出了一个白裙女孩，她撑着一柄油纸伞，慢慢地踱着步子，正向着这边走过来，她的步伐是那样的紧凑，她扭动的腰肢是那样的柔美，以至我迫切地盼望着她能拿开伞，让我一睹她的容颜。


  
我正这样想着，冷不丁那女孩手中的伞被风一吹，她急忙伸手握伞，我趁机完完全全地看清了她的面貌。这世间，有什么事物能比她的面孔更白皙？有什么事物能比她的纤若无骨的手腕更柔软？我突然想到了桂花，只有桂花才能比拟她的美貌吧。我想向杜尚别说点什么，就在我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杜尚别原来一直就在我的身边。


  
“我，我早就有所预料，她今天肯定会出现的，真的。结果，她真的出现了。”杜尚别喃喃地说道。


  
中午，我留在杜尚别这儿吃了午饭，他因为我相信了他的话高兴不已，因而喝了很多酒。下午，我们下了两盘棋之后，他让我在书房的床上睡下了。杜尚别呢，则睡进了自己的卧室。


  
午睡起床后，我们又让附近的餐馆送来酒菜，继续喝酒。这一顿比午餐时喝得更多。由于雨一直没有停，杜尚别留我住下了。


  
夜晚十点多钟，我被一阵又一阵的敲墙声惊醒。原来杜尚别说的还真确有其事。只不过这敲墙声很弱，我顺着声音走了出去，楼上的感应灯也随着亮了。我走到了杜尚别的卧室门口，清晰地听到那敲墙声在这里更加响亮。我把耳朵凑到了门上，是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雷宾，救我！”我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了杜尚别的求救声，可我没有走进去，而是径直回到了书房，将毯子往头上一裹，蒙头大睡。


  
天亮以后，雨终于停下了。我穿好衣服前去敲杜尚别的房门，可是，一直敲了许久，也没有人应答。我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给同学陈克苏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即赶到杜尚别的别墅。


  
陈克苏是杜尚别的律师，他来之后，也没能叫开杜尚别的房门。我们决定再把白原叫来。白原是医生，也是我们的同学。我，陈克苏，白原，还有杜尚别，都是香港中文大学的学生。


  
白原来后，照例是敲门，门依然纹丝不动。于是，我们三人合力把门撞开了，杜尚别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瞳孔张得大大的，脸色铁青。白原摸了摸他的鼻息，摇了摇头。


  
我们三人见证了杜尚别的死亡。警方来后，经过一番调查，也赞成白原关于杜尚别心脏病猝发死亡的结论。接着，就是陈克苏宣读杜尚别的遗嘱了。杜尚别手头的存款已挥霍一空，只剩下目前这幢别墅。


  
我，是杜尚别的遗赠受益人。


  
我听到这话，淡然地笑了笑：“我的事业在美国，我马上就要回美国去，这个地方不适合我，要不，就由陈律师您代为处置这幢别墅吧。”


  
香港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像杜尚别这样宽大的别墅，卖起来自然不难，价格也不低。我拿到了一千多万之后，按照事先我和陈克苏以及白原的约定，三人平分了这笔巨款。接着，我们又一次聚在一起，喝了顿酒。


  
陈克苏先举杯庆贺道：“雷宾，这一次你拿到了钱，就可以拯救你那破落的企业了。”他说的话，我很明白，最近由于资金周转困难，我的企业即将倒闭，这一次外出，我的目的就是融资。是陈克苏，把杜尚别的遗嘱告诉了我，让我得到了这笔款。


  
我没有吭声，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默不做声的白原：“白原，你觉得杜尚别说的那个桂花女孩，有多少可信的成分？”


  
白原皱了一下眉：“我们都是唯物论者，杜尚别自然不会相信鬼神之说。我是他的医生，他几次三番地来找我，说的都是同一个话题，说他见到了什么桂花女孩，说他什么夜晚心跳加速，我并不是很信。通过脉象显示，他的心脏功能很差，只需要刺激一下，他准会没命。这一次你来，真是天意。”


  
我不满地看了白原一眼，“我说老同学，杜尚别已经走了，你现在还不肯交代那个女孩在哪里找来的？”其实，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那个女孩。


  
白原吃惊地跳了起来：“什么？找女孩？我根本没有找什么女孩子呀。”他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我怔了怔，心里忖道，难道杜尚别说的是真的？他之所以把自己的东西遗留给我，是因为我和他当年求学时，算得上是好朋友。不管我是怎么想的，他，倒是真真切切地把我记在了心里。这样说来，所谓的桂花女孩，应该不是子虚乌有的事了。


  
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陈克苏和白原两人也知道桂花女孩的事，于是，我们三个在酒精的作用下，话题就围绕着桂花女孩说了起来。陈克苏说她可能是杜尚别的某个邻居，白原呢，则说她可能是杜尚别无意中邂逅的一个女孩。他们的态度都倾向于偶遇。而我，则突然想起了那晚在杜尚别书房中入睡时，那不间断的敲墙的声音。


  
白原如果真的没有花钱雇来一个撑伞的女孩，如果真的曾有一个女孩在不停地敲击杜尚别房间的墙壁，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还有，尽管我和陈克苏、白原三人密谋了几天，可是，他们心中的真实想法，我也未必清楚。


  
酒精烧得我满脸通红，可我的意识却越来越清楚，我要再去一趟杜尚别的别墅，找到问题的根源。


  
我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酒店，打了车，乘夜赶往杜尚别的别墅。下车时，我看到身后停了辆车，那车里，似乎有两双眼睛紧张地看着我。


  
别墅在城市的夜灯中显得无比宁静。我驻足站了一会儿，喟然长叹，正要离去时，一柄伞从别墅那里闪了出来，伞一点一点地向我这里移动，越来越近，我甚至嗅到了好闻的桂花香味。是她，真的有这样一个女孩。


  
我的大脑突然清醒了，急忙招了部车，匆匆地离开了，一颗心跳得厉害，都快到嗓子眼了。进了宾馆房间之后，我想睡，可是哪里能睡得着。我的手必须得摁住心脏，才能稍稍平静。


  
许久，我挣扎着起来喝水时，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张法律文件，这是陈克苏当日说服我谋夺杜尚别财产时的法律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是杜尚别死后的受益人：杜尚别，男，36岁，患先天性心脏病，据医生估计，能活下去的时间不超过一年，今立遗嘱，死后的财产赠给同学雷宾。时间落款，是两年前。如果真的如同医生所诊断的那样，他只能活一年，那就意味着，杜尚别早就死去了一年多时间了。


  
难道是陈克苏和白原不敢直接去杜尚别的别墅，故意找我的？我想着，心跳又骤然加快了。同时，一阵紧过一阵的敲墙壁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还有一个女性的声音：“你知道我是谁？杜尚别、陈克苏还有白原谎称我已经死去，伪造法律文件，夺走了属于我的家产，现在，该轮到你们一个个来偿还了。杜尚别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


  
我在这个声音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作者：焦松林。发表于《民间传奇故事》。

第五章惊魂山神庙


  
明嘉靖年间，一年的腊月初五，福州兵营里的普通兵勇刘超群被上司赵建选中了。赵建告诉他，以后他就是专门信使，负责跑京城这条线。


  
刘超群心里那个美啊，虽说他一直是军营信使，但他送的向来都是短途战报，最远的也没出过省。还有，刘超群外表粗犷，办起事儿来也很马虎，上司对他一向不太喜欢。这回可是赵建专门挑的他，这让刘超群如何不激动万分呢。刘超群拿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好好为赵建效力。


  
任务很快就来了，当天下午，赵建就把刘超群给叫去了，让他立即取道北上，给兵部负责福建驻军的长吏送书信。


  
刘超群满口答应下来，可是一听赵建说完，他就傻了眼。赵建命令他必须日行三百里，限时七天赶到京城时，刘超群这才明白，这一趟原来是苦差。可他没敢多言语，收下信函，立即驱马上路。


  
腊月初九，刘超群在路上跑了整整四天没休息，算算路程，他已经出了福建，到了浙江一带了。


  
这时，刘超群觉得疲惫得要命，他人虽坐在马上，可眼皮子只要一合，就能睡得着。


  
下半年的天气，昼短夜长，天说暗就暗了下来。刘超群在马上看到不远的前方有一座山，还看到山顶上有座破庙，于是他策马径直向山上奔去。刘超群准备在庙里打个盹儿，顺便让马也休息一会儿。等月亮出来，再动身赶路不迟。


  
主意拿得不错，可谁知上了山，刘超群发现山上并没有通往庙宇的道路，不知名的树木和灌木拦住了他的去路。刘超群硬着头皮让马走过荆棘，直到天已渐黑，这才走到了庙门前。


  
这庙原来是座山神庙，早已破败不堪了。庙门外围草衰叶败，庙后枯树几棵，刘超群暗暗叹了口气，将马拴在树上，抬脚走了进去。


  
进到庙中，刘超群发现这庙分三间，正厅供着山神像，两侧是厢房。他打起火烛，先向东边厢房看了看，不由得身上出了一层冷汗，那里竟然停放着一具棺木；他大着胆子又来到西厢房，那边的外墙已倒塌了半边。东边不敢住，住在西边呢，无异于是在庙外被冷风吹。


  
刘超群又细细地看了看正厅，只见那山神像脚下，垂着一面布帘，他撩起布帘，帘后是空的，下面还有一团干草絮。这倒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刘超群猫着腰钻了进去。他把佩刀从腰间解下，往地上一丢，和衣往草絮上一躺，浓浓的睡意就袭了上来。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刘超群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刘超群坐起身来，将布帘轻轻地掀起了一角。


  
此时，皎洁的月光已透过山神庙的破门斜射进来，庙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形奇高的年轻人，足足要比刘超群高一个头。只是那年轻人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刘超群再细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那年轻人的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


  
就在刘超群诧异不已时，有人说话了：“师父教过你，盗也有道。你和他人入室抢劫，这我不怪你。因为我们这一行也要养家糊口，只是你不该伙同那些兄弟奸杀妇孺，坏我名声。跪下。”那年轻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刘超群这才看到，年轻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老头。刚才那老头被年轻人的身子给挡住了。


  
年轻人趴在地上，不断地磕头讨饶，说下次不敢了，请师父饶恕。只见那老者嘿嘿一笑：“饶你？你奸污那守寡的妇人，她有没有向你讨饶？你杀死她年幼的孩子，她有没有向你讨饶？宽恕之道，与生俱来。你如此恶毒，我还能寄希望于你日后吗？那闽东一家，自此就灭门了。你要是识相的，就在我的刀上自尽吧。”


  
那年轻人看来是怕极了老人，他绝望地哀嚎了一声，脖子往刀上一凑，鲜血迸流而出，人立时毙命倒地。那老者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出了庙门，打了个呼哨，一阵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从刘超群的耳边消失了。


  
刘超群看到这样的变故，心里十分害怕。他想掀开布帘从神像底座上爬出来，准备再次赶路的时候，东厢房又传出来一阵瑟瑟的声音。刘超群吓得又退了回去，因为他记得，东厢房里停放着一具棺材。


  
工夫不大，一个人蹦蹦跳跳地过来了。那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等走到年轻人尸体旁时，那人咯咯地笑出声来，一弯腰，劈手扯下了尸体上的脑袋，然后他趴下了身子，将嘴对准了尸体的颈部吸吮起来。刘超群分明能听到那人喝血时鲜血流过喉咙的声音，咕嘟咕嘟。


  
刘超群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他想要放下布帘的一角，可手哪里还听使唤。他不敢再看这骇人的一幕，可是又不敢动上一动，生怕被这吸血狂魔听到了动静。这一刻，刘超群才明白了什么叫度日如年，不，简直就是度分秒如年了。


  
终于，那狂魔从尸体上抬起头来，他双手举起那个头颅把玩了一会儿，然后将头颅往地上一扔，围着头颅跳起了舞。皎洁的月光笼罩在那个狂魔的身上，那一拳一脚，一跳一踮，在月光下无比诡异。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地传来一声鸡叫，那狂魔立即停住了，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头颅，捡了起来，有些恋恋不舍地向东边厢房走去。


  
刘超群听到了棺材盖合上的咔嗒声，他知道，现在不走，也许他就没有机会离开了。这狂魔进了棺材，也许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刘超群想到这里，拉开布帘，迅速地钻了出去，他直奔山神庙后，解开马缰，往马上一跨，飞驰而去。


  
等到下了山，刘超群这才停了下来，不停地喘着粗气。气喘匀了，他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信还在，可是他的佩刀不见了。对了，刀还在山神像的底座下面。怎么办？回去取吗？他不敢；不去取吗？一旦有人发现庙中有具无头尸体，一定会报官，到了那个时候，他绝对逃不了干系。因为佩刀上刻有他的名字。刘超群咬咬牙，将马头一拨，再次返回了山神庙，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佩刀，正要翻身上马时，猛听到东边的厢房里又传出咔嗒的推棺盖的声音。


  
这一来，刘超群反而胆子大了些，他抽出佩刀，面向东厢房，人一步一步地退到马那里，见到那怪物还没有出来，刘超群这才松了口气，急速地上了马，径直往山下奔去。


  
腊月十一，刘超群按时完成了送信的任务。兵部收信的兵勇叫张大朗，张大朗收了信，火速地送了进去，然后详细地向刘超群询问他这次送书信的路径，接着，又笑嘻嘻地请刘超群出去喝酒：“我家在浙东那边，你从那一带过来，对那里有些印象吧？”


  
刘超群连连点头，浙东，那个地方不由得让他想到那个山神庙。谁知张大朗接着就问到了山神庙：“我们那里传说很多。我进军营前，家乡那里的山神庙就有很多故事，比如什么怪兽吃人之类的，你经过浙东时，有什么听闻吗？”


  
刘超群长叹一声，把自己在山神庙那一夜恐怖的事情一一说了。


  
张大朗听完了，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说道：“刘兄弟，你这样说，应该可以让我们的头儿了了心愿了。是他让我来问你的。是这样的，我们的头儿前不久收到县里的书函，说他嫂子和侄子惨死在家里，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被搜刮一空。我们头儿震怒不已，非得把这事弄个水落石出来。这一次听你这么说，真相基本清楚了。你等等，明天你再把事情前前后后完整地说给我们头儿听。”


  
第二天，兵部的参将郑九鸣接见了刘超群，他详细地了解了刘超群在山神庙住的那一夜所发生的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道：“小兄弟，你胆量很大，这次就不要回去了，以后就跟着我做事吧。”


  
刘超群心里一喜，不过他还是提到了赵建，说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去向赵建复命再来。


  
郑九鸣怪怪地看了刘超群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去。


  
郑九鸣一走，那个张大朗马上就责怪刘超群道：“你呀，真笨。你知道这次你送来的是什么信函吗？这个案子郑大人让你的上司赵建来办，可赵建在信里说他对这个案子束手无策。他怕郑大人一发怒，信使就没有了脑袋。以前的信使是赵建的兄弟。为什么改让你来，你该明白了吧？说实话，要不是你这次路中巧遇，我在问过你话后，你就没命了。”张大朗说着，摸了摸腰间的佩刀。


  
刘超群又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赵建突然表现得对自己很信任，不过是找个替死鬼罢了。


  
作者：焦松林。发表于《新聊斋》。

第六章空棺


  
周一，下午四点，洛雷收到了徐天的邮件。上面写道：“洛雷，你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大一号仓库的梁上悬着一口红木的棺材吗？”当然记得，洛雷和徐天，还有邵英、张小盒，他们都是供销社的职工子女。大仓库是供销社用来堆放农资的地方，建国以来，供销系统可是红极一时，直到20世纪90年代才逐渐走了下坡路。洛雷他们家的宿舍区有两个大仓库。他知道徐天指的是破旧的那个，所谓大一号，是与后来建的新仓库进行区别的。大一号仓库年久失修，新仓库建成后，大一号仓库就空在那里。除了一些破旧的家什和宿舍区住户丢放的杂物，最显眼的，莫过于长长的屋梁上悬放着的邵英奶奶早置的棺材。


  
和很多老人一样，邵英奶奶害怕火葬，她到了60岁的时候，就吵着让邵英的父亲请木匠添置了棺材。老人身体一直硬朗，丝毫没有即将离开人世的迹象，于是棺材就迟迟派不上用场，放又没处放，于是就放在了供销社大一号仓库里。这一放竟然放了30年，直到老人90岁撒手西去时，她也没有能用上那口棺材，而是被火化了。


  
洛雷滚动着鼠标向下看，可是邮件下面除了徐天的署名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徐天的邮件勾起了洛雷对往事的回忆。往事，带给他更多的是恐惧。十岁那年，洛雷和张小盒捉迷藏，洛雷将整个宿舍区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张小盒的影子。那时是盛夏的午后，户外的阳光将地面都快烤熟了，洛雷一头闯进了大一号仓库。他相信，张小盒准是躲在那里面的某个角落。


  
然而，洛雷找遍了各个角落，还是没有发现张小盒。这时，他感觉到大一号仓库里不停地散着凉气，深深的仓库里除了潮湿的霉味、长长的蛛网，还有他自己空旷的脚步声。洛雷一下子就汗毛倒竖起来。可他又不想为张小盒买冰棍，因为两人捉迷藏前已经约定，如果张小盒被他找到了，买冰棍的人就是张小盒，反之，就是洛雷。


  
洛雷大着胆子抬起了头，那棺材刚刚被桐油刷过，锃亮的。洛雷第一次感觉到这棺材吊得竟然如此之矮，他伸出手都快够得到了。他找来一张旧桌子爬到了上面，伸手刚好能够着棺材的腰身部位。洛雷伸出手去，拍了拍棺身。如果张小盒在里面，他一定会爬出来的。洛雷就等着棺盖被翻起，里面爬出张小盒。然而，棺材里毫无动静。洛雷失望地跳下桌子，正要将桌子搬回原处，猛听到有人阴森森地问道：“是谁在敲门啊？”洛雷立即判断出这声音来自头顶，如果这是男音，也吓不倒洛雷，因为他一直认为张小盒就在那里面。可是，这分明就是女声，听起来和邵英奶奶的口音几乎一样，颤巍巍的略带点鼻音。洛雷一下子就吓瘫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张小盒和邵英两人依次从棺材里站起身来，攀到屋梁上，然后又跳下来，哈哈大笑着对洛雷说：“怎么样，胆小鬼，该你买冰棍了吧？”洛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小盒和邵英，人却毫无反应。


  
邵英和张小盒摇了摇洛雷，邵英还胳肢了一下洛雷的腋窝，可洛雷还是没有动静。邵英胆小，她惊叫着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不得了啦，洛雷吓死啦。”


  
张小盒情知不妙，也吓得逃回了家中。洛雷的父母闻讯赶来，供销社的宿舍区炸开了锅。洛雷的父亲是供销社主任，他自然不肯放过始作俑者的张小盒，尤其是他在工作中一直驯服不了张小盒的父亲，这次自然是给了他一个契机。还有，邵英奶奶的棺材也令他心烦：什么都可以放在大一号仓库，可为什么非得要放一口棺材呢！


  
洛雷肯定没有被吓死，可是洛雷的父亲借此良机，大发了一阵淫威，并从这两家身上索取了很多好处。那是20世纪80年代的中期，距离现在已经是20多年过去了。所以，洛雷不知道徐天怎么会想起这件事来。事实上，洛雷和供销社里走出的几个孩子自从上了大学、参加工作后就很少有联系，就连小时候，他也很少和大一号仓库后面一排小房子里住着的徐天一起玩。“他们是单职工家庭，穷得要死，身上也脏死了，不要和他们玩。”洛雷的妈妈这样教育洛雷。


  
洛雷没有理睬徐天，甚至连邮件也没有回。他现在是一家大型国有企业的人力资源部部长，前段时间听说住在同一个城市里的徐天失业了，徐天现在来套近乎，极有可能是想在自己手下谋个职位。洛雷不禁有些后悔，为什么那次回去时，把自己的邮箱地址留给徐天呢。


  
妻子邵英看到洛雷脸色有些不悦，问道：“是垃圾邮件吧？别理这些，真是的，现在缴费邮箱都过滤不了广告了。”


  
洛雷笑着点点头，应了声“是啊”，然后点击删除了徐天的邮件，心里思索着，徐天既然提到这事，绝对不会就此结束的，他会有要求，那就等着他的要求吧。


  
隔了两天，徐天果然来了第二封邮件。“相信第一封邮件你已经收到了。我最近经常做噩梦，梦见那口空棺材里面睡了人，有时是你，有时是你的父亲，你们父子俩的脸孔不停地交替出现在我的梦境中，这让我感觉到烦闷，这些梦境，是不是在提示我，你们早就该死了？每次噩梦醒来，我都不自觉地想到你，还有你父亲的所作所为。比如，你父亲当年以你被吓为借口，在那个大一号仓库里奸污了张小盒的母亲。你知道，我家就在仓库的后面，妈妈经常让我走进仓库拾点柴火什么的，那些在你们眼里不算什么，可对于我家来说，就是宝贝。所以，我经常担心有其他人走进仓库，抢在我前面拿起了能用的东西。仓库里只要一有动静，我就跑去看，什么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看完了这封邮件，洛雷阴阴地笑了笑，又点击删除了。父亲已经去世了，就算他做过什么坏事被徐天看见了，那又能怎么样？他徐天总不能到阎王那里去检举揭发父亲的罪状吧。


  
徐天的第三封邮件让洛雷不得不回复了。“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洛雷写道，心里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


  
“我要工作，我失业了，妻子成天和我吵架，在我认识的人当中，能够帮助我的只有你。请你务必相信，我没有勒索你的意思，只是你是个狠毒的人，我了解过，你得不到好处，轻易不会帮助别人。而好处，恰恰是我没有的。我断定，只要我一开口，肯定会被你拒绝。”徐天的回信几乎只隔了一分钟。


  
洛雷坐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在技术科给徐天谋了份检验员的工作。第二天，徐天就赶来上班了。


  
下班后，徐天敲开了洛雷办公室的门。“我不会再打扰你了，请你相信。”徐天黑黑瘦瘦的，还不到40岁，眼睛就凹陷了下去，看上去就像是个贼。


  
洛雷摇摇头，微笑道：“说哪里的话，有困难就告诉我，我一定倾尽心力帮助你。”


  
徐天很是伤感，苦笑道：“其实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要不，我不会那样说的。我给你写信，也是在网吧里写的。”洛雷烦躁到了极点，不过他还是若无其事地拿出一个信封：“老同学，这里有一万块钱，拿去先用吧。”


  
徐天逃也似的要冲出门，可洛雷还是拉住了他，把那个信封装进了徐天的口袋。


  
徐天喃喃地说道：“洛雷，对不起。我可能是想错你了。我对我所做的，真诚地说一句对不起。”


  
洛雷忽然收起了笑容道：“不，我就是你一直想象的那种人。请你记住，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虽然我们在一起工作。”徐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掉头就走。


  
徐天后来真的没有再来找过洛雷，洛雷也想把这事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可事情往往凑巧，那天邵英做过产前检查，来到洛雷办公室时恰巧遇到了徐天。邵英热情地拉着徐天，非得请他吃饭：“我们小时候在一起长大，现在你和洛雷在一块儿上班，也不上我家来，真是见外了。洛雷，你也真是的，要邀请人家啊。”邵英的话语里，既有热情，又有一种难言的优越感。


  
洛雷不好在邵英面前发作，于是强作欢颜道：“是啊，徐天，今晚我们就在隔壁的酒店里聚一聚吧。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在一起好好吃上顿饭呢。”


  
徐天被热情的邵英拉着，想走也走不了。三个人来到酒店入了座，只有邵英不停地说着以前的一切，说小时候的种种趣事，说张小盒，还说住在大一号仓库后面的那排房子里的徐天。说着说着，邵英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徐天，你还记得张小盒吗？他大学毕业后，就这样杳无音信了。”


  
正在喝酒的徐天突然呛着了，不停地咳嗽着，脸上现出了尴尬。邵英原本随口问问，见到徐天这副神情，反而起了疑心，连声地问道：“说啊，徐天，这不是你的作风吧？吞吞吐吐的。”徐天向洛雷投过一瞥，洛雷脸色阴沉沉的，吓得徐天再也不敢出声。这一瞥，也被邵英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


  
送走了徐天，邵英坐上车，向洛雷说道：“我怀疑你知道张小盒在哪里。虽然我和张小盒谈过一段时间恋爱，但那是过去了。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是在一起长大的。”


  
洛雷淡淡地答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还有什么隐瞒你的必要呢。”


  
邵英听到洛雷这样回答，也信了，语气坚定地说道：“那徐天肯定知道，我看到他那闪闪烁烁的样子，就猜出了他的心思。他不想说罢了，下次我见到他，一定问他。对了，你有徐天的手机号吗？”


  
洛雷幽幽地叹道：“他过日子都紧张，哪有手机啊。”一种杀意在洛雷心中不知不觉地萌生了。徐天这个人是断断不能留了，不然就是后患。他知道得太多，嘴巴也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严实。


  
洛雷考虑问题很周详，他知道自己和徐天通了几次邮件，徐天所写的内容，肯定还在他的发件箱里，要除掉徐天，必须进入他的邮箱，删了他的所有邮件。能做到这些的，必须是精通电脑的人物。他不想在身边找电脑高手，而是花钱在网上找了个能干的人物。就算那人不能保密，天高地远的，他也不能以这些向警方指证自己。


  
那个高手果然很厉害，轻轻松松地就进入了徐天的邮箱，根据洛雷的要求，那人把徐天的邮箱密码告诉了洛雷。正像洛雷想的那样，徐天的已发邮件都没有删，尤其是第三封让他心惊肉跳的信件。那里面，详细地记述了洛雷是如何将邵英欺骗到手的。


  
那是洛雷工作后的第二年，他回家过年时见到了邵英。此时的邵英出落得无比美丽，洛雷与她聊了聊，发现邵英和张小盒已经恋上了。这对于洛雷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好在这年春节，家庭贫困的张小盒没有回来，而是选择在外面打工。


  
一天傍晚，洛雷将邵英约到了大一号仓库，邵英奶奶的棺材还在那里，不过邵英不是很怕，毕竟那是她亲人的东西。然而，就在两人聊着天的当儿，棺材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惊叫，接着，一个赤发红颜的老人跳了出来，一下子就将邵英吓晕了。洛雷迅速地紧紧抱住了邵英。等到张小盒再来寻找邵英，邵英和洛雷已经成双入对了，两人的关系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棺材里的那个老人其实是假的，是洛雷花了几天工夫制成的一个充电木偶。到了预定的时间，木偶就会跳跃。这样的木偶，对于学机械的洛雷来说只是小菜一碟。然而，他所做的这些，竟然被大一号仓库外的一双眼睛看了个真切。


  
攻破了徐天的邮箱，洛雷主动约了徐天在工厂的餐厅喝酒。徐天过得一直不如意，他对酒有种特别的嗜好，几乎每饮必醉。两人互相搀扶着出了餐厅大门时，外面已是夜幕笼罩了。徐天出门向东走，而洛雷则向西行，走了一段，就快看不到对方时，洛雷突然回头叫住了走在厂区内部铁轨上的徐天，“喂，徐天，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十岁那年被张小盒吓傻的那件事，你看到了吗？其实我根本就是装的，当时邵英胳肢我，我是强忍着的，等他们跑了出去，我笑了半天。这些你看到了吗？”徐天一呆，他刚要说你真狠，运送配件的小火车一下子将他撞飞了。


  
徐天的死，厂方鉴定完全是出于意外。因为小铁轨上的车都是机器操控的，路线很短，谁会想到酒后的徐天竟然站在了那个上面。可是警察不信，因为他们接到了三封复制过来的邮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徐天敲诈洛雷的完整经过。洛雷因此被捕。


  
半个月后，一个高个的男子敲开了洛雷家的门。怀抱着孩子的邵英端详了对方半天，忽然惊喜地喊道：“张小盒，真的是你？！”


  
张小盒微微地笑了：“是的。你还能记得我啊。对了，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个过去的故事。空棺的故事。编故事的人叫洛雷，也就是你的丈夫。故事很精彩，他请我攻入一个私人邮箱，才让我有机会阅读了这个悲剧。”


  
作者：焦松林。发表于《百花》。

第七章青花瓷


  
杜正美垂涎抵押品商店里的那个青花瓷瓶已很久了。他出来打工前鼓捣过文物。那个青花瓷瓶绝对是真品。要不是这个抵押品商店的老板郭文敬装饰铺面，要不是杜正美恰好是裁玻璃的工人，他也没有机会见识到这只花瓶。


  
十天前，杜正美所在的玻璃店接到了郭文敬的单，郭文敬要求把自己的楼下铺面四壁，连同天花板全部镶嵌镜子。


  
接待郭文敬的正是杜正美。杜正美听到这要求，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身材不高的中年男人，问道：“四面镶？”镜子是易碎品，镶四面做生意不适合。


  
郭文敬点点头说道：“我看了一本书。上面说，要是顾客置身在镜子前面，他撒谎或者小偷小摸的行为就会收敛。”杜正美的老板不耐烦了，让杜正美跟在郭文敬的身后去量墙壁尺寸。


  
郭文敬的抵押品铺面不远，他骑着摩托，载着杜正美，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到了。郭文敬打开铺面的卷帘门，两人走了进去。


  
门拉得很低，杜正美适应了一下里面昏暗的光线，然后四处打量了一下，三面墙包括门边都堆满了东西，有金器玉器，有铜铁制品，值得收藏的东西却是很少。


  
杜正美看了一圈。这时，他看到了楼梯口那一侧墙壁上方货架上，一个青花瓷瓶摆在了最上面，落满了灰尘。郭文敬解释说：“我准备等你量了尺寸，就搬东西到楼上。这几天的生意，我还舍不得放呢。”


  
杜正美急切地想知道那个青花瓷瓶到底是什么年份的。清朝的？明朝的？还是宋朝的？他一改平日的急躁性格，微微笑道：“你一人照看这个铺子？要不，我利用晚上有空的时候来帮你搬吧。镜子割起来速度很快的。要不了两天，你就要腾开货架了。”


  
郭文敬很意外，惊喜地答道：“你说的是真话？好，好，你今晚来帮我，我请你喝晚茶。唉，一个人的生活，是很无奈的。”


  
杜正美对青花瓷瓶现在已经到了迷醉的程度，自从有次看走了眼，他就花了很多年的工夫研究青花瓷。就连在做玻璃工的时候也没有懈怠过。


  
量好墙壁尺寸，杜正美就离开了。傍晚五点，杜正美下了班，径直向郭文敬的抵押品铺子而来。郭文敬正在算账，抬头见到杜正美，笑了起来：“你真的来了。来，我们动手吧。”


  
活一干起来，杜正美就烦躁了。郭文敬自己不动手，只是指定楼上一个地方让杜正美摆放物品。主人成了监工。


  
杜正美清理了左面又清理右面，接着，就到了正面墙的那一边了。他搬起一张凳子，站到上面，向郭文敬说道：“你在下面看着，你说哪件，我就拿哪件。”此时，已是午夜时分。


  
郭文敬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青花瓷瓶，杜正美心里一阵狂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谁知郭文敬却突然说道：“这个不搬。你把其他的送去就行了。”


  
杜正美一阵懊恼，他也没说什么，开始搬起来。


  
“你这样卖力地帮忙，目的是什么呢？”货架就要清理干净的时候，郭文敬笑吟吟地看着杜正美。


  
杜正美心里一惊，答道：“我白天听你说得可怜，好心来帮你，却没想到你这样说。你不是请我喝晚茶吗。我很久没有喝过茶了。”


  
郭文敬示意杜正美站到一旁，他又拿了一只小凳子，放到大凳子上，人慢慢地爬了上去：“这个青花瓷瓶，是我店里最值钱的东西了。而且，它还有特殊的意义。我什么都可以卖，唯独这一件不卖，它就是镇店之宝，不，它是店的生命，也是我的生命。”郭文敬伸过手去，把青花瓷瓶抱到了怀里。


  
杜正美暗自心惊，这个矮个子郭文敬，一句话就点到了自己的要害。难道是自己不知不觉中露出了什么破绽不成？生意人的眼睛是毒辣的，郭文敬显然也不例外。他也许早就猜出了自己付出这半夜的劳动，究竟想要什么了。


  
郭文敬把花瓶抱了下来，杜正美扶着凳子，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一个花瓶，有那么重要吗？”


  
郭文敬下来后，把花瓶放在了地上，让杜正美仔细地观看。“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你看看，宋朝的。圆肚，瓮口，以前被不识货的人用来装咸菜。”


  
古瓷瓶，装咸菜？杜正美又是一阵心惊。


  
郭文敬又给杜正美拿来一面放大镜，不时地指着这里，又指着那里，向杜正美介绍。杜正美看清了，郭文敬说得不假，这东西，确确实实是宋代的。釉面，瓦纹，底篆，无一不清晰地表现出历史的悠远。


  
“这个东西，现在值多少钱？”杜正美装作完全不懂，继续问道。


  
“钱，当然值很多。没有多少人能买得起，不过，我也不卖。”郭文敬小心翼翼地把瓶放在墙角，继续说道：“这个瓶还有一个由来。你听我说完，就明白我为什么不卖，甚至说它是我的生命了。”


  
郭文敬说的，是20年前的往事。


  
80年代初，一个农村的小伙子，眼见着就要到30岁了，因为家里穷，还没有找到对象。他的父母早早地亡故了，农活就靠他一个人来完成。有些重农活，是一个人无法完成的，比如架起水泵灌溉，那重逾三百斤的大水泵，一个人根本没有能力扛到地里去。


  
这个小伙子慢慢地心就灰了，整个人就像是被病虫噬过的庄稼，成天低着头。


  
30岁那年，小伙子的一个远房姑妈给他介绍了一个外村的女孩，女孩家穷，直截了当地说如果小伙子能拿出八百块钱的礼金，就把女儿送过来，所有的仪式礼节，全部免了。


  
小伙子看到了那个女孩，很漂亮的一个人。


  
两人见面的时候，那女孩低着头，洁白的牙齿咬着唇，大大的眼睛不时地瞟那小伙子一眼。


  
小伙子铁了心，无论如何也得弄到八百块来。小伙子家里有三百块钱，还缺五百。他借遍了全村，也只借到了一百块。眼见着兑付那八百块礼金的时间就要到了，小伙子急得要命，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一个主意，他家里有个腌制咸菜的瓷瓶。要是把那个说成是古董，没准儿还可以拖一段时间。


  
那个年头，已经有贩卖古董的行当了。


  
主意拿定，小伙子花了两天的工夫清洗那个瓶，想把里面的咸菜味儿给弄掉。终于，令人恶心的味道没有了。他提着瓷瓶，带上那四百块钱，在远房姑妈的带领下，去了那个女孩家。


  
女孩的父亲收下了瓶，却没有要那四百块钱，接着好酒好菜地款待了小伙子。吃过饭，女孩的父亲让他回去等消息。


  
等了一周，杳无音信。小伙子忍不住了，他不好意思去找那户人家，只得去了姑妈家。


  
姑妈冷冷地告诉他：“人家说了，一个腌咸菜的瓶就能娶个媳妇，那他们家有五个咸菜瓶，岂不是能为自己家的儿子娶五个媳妇？实话告诉你，八百块钱，是他们家要去给儿子娶媳妇的。你拿不出来，自然有其他人能拿得出来。那姑娘，已经嫁人了。”


  
小伙子彻底地懵了。他的小伎俩被人一眼看穿了。


  
十年后，已成他人妇的女孩突然找上门来，告诉这个小伙子，当年他送到自己家的花瓶真的是古董，而且，价值几十万。


  
“我爸病了，丈夫舍不得出一分钱。我只得偷偷地拿出你送的那个瓶去卖。谁想到人家出几十万呢。爸爸有钱治病了，我却感觉对不起你。我瞒着丈夫积攒私房钱，终于赎回了这个瓶。可是我负了你，不，是我和我爸负了你。可是，究竟怎么样才能弥补呢？”那女人坐在屋里，放声地哭了起来。


  
“你说，这个瓶我能不能卖？”郭文敬问道，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其实女孩子对那个小伙子也有好感，原本是多么美好的姻缘啊。可惜，一切都晚了。那一见钟情，就像你见到这花瓶一样。”


  
杜正美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他是得不到这个瓶了。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恶念。郭文敬如果现在消失了，又会有谁知道呢。


  
杜正美突然起身，一手扼住了小个子郭文敬，掣出腰间的玻璃刀，一刀扎进了郭文敬的胸口。郭文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等杜正美清洗完室内的血迹，收拾了一下，又从郭文敬腰里摸出了钥匙，把瓶往怀里一抱，出了门，然后把门给锁上了。


  
杜正美把瓶送到了自己的住处，又坐着公交车去上班。他把已经裁好的镜子装进三轮车，然后蹬着来到了郭文敬的那间铺面。


  
杜正美装模作样地先用手叩了叩门，接着，他又用耳朵听了听。这时，旁边那个铺面的老板不耐烦地喊道：“别敲了，他这里今天没开门。”


  
杜正美哦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说道：“还让我来装镜子呢，来了又是铁将军把门。”


  
隔壁的那人火冒三丈地说道：“我早上开门后，就听他那屋里的水声就没断过，一直流到现在。这人也真是的，平时抠得要命，却任由着水流呢。”


  
杜正美愣了愣，是的，他刚才的确是觉得里面有水声。于是，杜正美又走上前去，把耳朵凑到门边听了听，果然，那里面传出汩汩的流水声，似乎还有刷刷的摩擦声。


  
难道是有个人，正在里间洗刷着其他的器皿？


  
杜正美不敢再听，逃也似的离开了。回去后，他告诉老板，那个铺子没有人。老板也很生气，嘱咐杜正美明天再去看看，就算是郭文敬不想装镜子，也不能这样折腾人。


  
杜正美这一天精神都有些恍惚，他起初以为是昨晚没睡的原因。可后来想想不是，因为流水声还在他的耳际，一刻不停，纠缠他，萦绕他。


  
杜正美忽然想到那间铺面的二楼上没有床，那就是说，郭文敬不睡在铺面里，他应该还有一个地方，是吃饭和睡觉的地方，也就是郭文敬的家。他后悔当初没有打听打听，看看郭文敬的家在什么地方。


  
这里面，似乎有着某种蹊跷。


  
流水声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地出现的。而且不只他一个人听到，还有别人听到。是水龙头没有关紧，还是在郭文敬死后恰到好处地坏了？


  
这天晚上，杜正美回去后，把玩着那个青花瓷瓶。昨夜匆忙，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他把手伸进了瓮口，瓶很深，他手越往里面伸，心里突然就怕了。


  
他回想到郭文敬的那个故事，既叙述了小伙子这一边，又讲了女人那一边的情况，还有，郭文敬的青花瓷瓶是从哪里来的？是向那个女人买的，还是他就是故事里的男主人公？


  
杜正美没敢把手伸到瓶底。当时只顾着瓶了，没有细想郭文敬的故事，那故事与自己的故事好像有交集。


  
那是十年前，杜正美做古董生意行当的时候，因为妻子无意中用高价收了一件瓷器赝品，杜正美把她痛骂了一顿之后，仍然不解气，于是，他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变卖了，悄悄地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去。其实，他在外面有个情人。


  
直到有一天，情人也玩起了失踪的把戏，卷走他所有的钱。杜正美不甘心，四处寻找，一边打工，一边找人。


  
杜正美手哆哆嗦嗦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人接听。妻子没有生育，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不在，就不会有人听电话了。


  
他自己迎娶妻子的时候，花了八百块。那八百块，被自己的岳父拿去给自己儿子娶媳妇了。


  
妻子的陪嫁中，好像是有几个瓷瓶。具体数量记不清了。难道那几个瓷瓶中，就有一个是他现在手中的瓶？


  
妻子见到陌生人的时候，的确喜欢用牙齿咬着下唇。


  
杜正美惊恐地发现，他和郭文敬所说的故事中有太多相似的地方。难道自己的妻子就是郭文敬嘴里的那个女人。而郭文敬，恰恰就是故事中的男主人公？这样的可能不是没有，而是太有可能了。


  
杜正美带着青花瓷瓶，向老板辞了工，辗转乘车回去了。村子里的人见到他，感觉很诧异，接着，就有人告诉他，自从杜正美十年前离开家之后，他的妻子也随后不见了。“听说找到了以前相好的，在他家哭了一夜，后来那户人家失了火，火灾后，两个人全不见了。”说话的那个人，眼睛闪闪烁烁的，似乎还有什么没敢说出来。


  
杜正美明白了。那肯定是妻子和郭文敬纵火殉情了，这样的事别人自然不好说。可是不对呀，如果真是那样，郭文敬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又会再死一次呢。


  
杜正美打开自己家的门，家徒四壁，光滑如同镜子。他就置身于镜子之中，四面墙都是他的影子。


  
杜正美大着胆子把瓶倒置到地上，地上赫然多了一堆灰。灰中，还有一些淡白的骨头。


  
杜正美脑子里嗡的一声。故事应该还有一种解释，郭文敬杀了杜正美的妻子，并把她的尸体焚烧了，放进了青花瓷瓶。


  
那妻子就可怜了。她收了所谓的赝品，付出了一大笔钱，原来竟然是为了赎回青花瓷瓶。结果却是难逃一死的命运。


  
郭文敬为什么杀了人之后要贩卖古董呢？杜正美想着想着，打了个寒噤，那肯定是因为自己。自己倒腾过文物，用青花瓷瓶来引诱自己，是再好不过的鱼饵。难怪他要去玻璃店切镜子，因为他知道杜正美在那里。


  
难怪他早就猜出杜正美想要那个瓶。


  
杜正美在寻找自己的情人，郭文敬也在找他。


  
如果杜正美不杀郭文敬，那天晚上，郭文敬是不是就杀了杜正美呢？


  
杜正美把瓶抱到了厨房，拧开了自来水龙头，随手拿起了池边的刷子，不停地刷起了那个青花瓷瓶。他要把所有的罪孽和曲折全部刷尽。杜正美刷着刷着，疯疯傻傻地笑了。


  
郭文敬那幢门面房的邻居们，终于不堪忍受日夜不停的水声骚扰，几户人家共同请来锁匠开了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他们先发现了郭文敬已经腐烂的尸体，接着，又发现里间的水槽上方水龙头因为生了铁锈，没有关死，正滴答滴答地流着，一刻不停，越流越快。


  
作者：焦松林。发表于《谜中谜》。

第八章午夜困兽


  
下了夜班，陈敏将包一挎，就准备回到住处。走出电梯出口，陈敏看到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几盏路灯在眨着疲倦的眼睛。她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又是午夜12点。听说这个时候，正是精灵鬼怪们伺机出现的时候。陈敏想到这儿，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没办法，每个月都有一天要加夜班，理好财务月报。陈敏在大街上走着，目光四处扫视，看看有没有出租车。她觉得，自己的身后好像一直有另外的脚步声。


  
陈敏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并没有人。走到岔道处，她终于看到了一辆出租车停在路灯下。陈敏刚要伸手拉门，她的身后抢先伸出一只手来，拉开了出租车的门，柔声说道：“师傅，送我一趟。”伴随着说话声，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走到了陈敏的前面。


  
陈敏气得要死。只有一辆车，还被别人抢了先。那女子正要坐进车里，忽然向陈敏笑道：“你也是要打车吧，不如我们同乘吧。先送你，再送我。车费也划算些。”


  
陈敏同意了，她心底里对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挺喜欢。上了车才发现，那女孩子很健谈，两人从工作聊起，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就像是多年没见的好朋友一样。陈敏临下车前，那女孩递给她一个东西，轻声说道：“如果你以后不想加夜班，就把这个小兽举到心口，也许你会如愿的。”


  
回到住处，陈敏看了看那女孩给她的东西。那东西原来是只有寸把长的小手，铜的，做得很精致。手是张开的，像是向人讨要什么东西。陈敏笑了，她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儿。那女孩说的小兽，可能是小手的谐音。她将小手放进自己的坤包里。


  
到了下个月，又是该做月末财务报表的时候了。陈敏接到男友袁鹏打来的电话，说他今天下午就能从外地赶回来和陈敏见面。男友常年在外地打工，听到这个消息，陈敏很开心，兴冲冲地跑进主管的办公室请假，主管沉着脸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请假，报表由谁来做？明天老总开会就得要。”


  
陈敏无奈，从包里拿出手机，正要给男友打电话，说自己请不到假。她一眼瞥见了那个小手，忽然想起那个女孩说的话，于是先把小手放到自己的胸口，轻声说道：“我真想今天不加班啊。”她连电话也省了，心说要是不能如愿，再打电话也不迟。


  
到了下班时间，主管怒气冲冲地走到陈敏的办公室，吼道：“老总说，这个月的财务报表不做了。公司的实际业绩不能完全按销售收入来定，那样要报很多税，老总要我转告你，你被炒了。”


  
陈敏瞪直了眼睛，她一直按公司的要求来做，结果却是被炒了鱿鱼。她灰溜溜地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又想到了那只小手，难道自己许的愿就是这样灵验的吗？


  
陈敏和袁鹏在一起吃过了晚饭，袁鹏听到陈敏失业，很忧郁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以为再有两年打拼，就可以在这个城市买套住房结婚，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又要等很久才能实现了。”


  
陈敏满心以为袁鹏会安慰自己，等了半天等到这句话，她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两人话不投机，闷着头吃过饭，袁鹏接到一个电话，向陈敏说道：“有朋友约我出去喝茶，我迟点再联系你。”说着，他起身走了。


  
陈敏呆呆地看着袁鹏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她想坐会儿，又决定去跟踪袁鹏，好不容易他才能回来一趟，还有什么人比自己对他更重要呢？袁鹏在前面打了车，陈敏打车跟在了后面。袁鹏的车七拐八拐，然后停了下来。陈敏远远地看到袁鹏走进了一家夜总会，她怔住了，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就算是见朋友，也不该在这样的场合啊。在自己失业的时候不能提供安慰，背着自己寻欢作乐，这样的男人，就算是在自己的身边，又有什么意思呢？


  
陈敏正在气头上，从包里掏出那只小手道：“我不想再见袁鹏了。”说完，她就气咻咻地回去了。


  
直到第二天陈敏消了气，袁鹏也没有再联系她。陈敏慌了，主动拨了袁鹏的手机，然而，电话里传出来的却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不放心，又给袁鹏的工作单位打了电话，结果对方告诉她，袁鹏出差去了。


  
暂时找不到袁鹏，陈敏决定先去找工作。然而，一家家用人单位看到她的简历，都摇头，说我们目前不需要人手。陈敏几乎陷入了绝望，她来到原先工作的公司对面，找到自己以前常去的茶楼，坐下来叫了杯茶，然后透过玻璃窗向公司那边看去。以前就算是加班，也是收入不菲，工作稳定，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恍惚中，陈敏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的，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正像她以前那样，背着坤包，走出了公司。陈敏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这时正是公司下班时间。接着，陈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因为她看到袁鹏站在另一个拐角处，正等着那个女孩，女孩见到袁鹏，快步走了过去，将手往袁鹏胳膊上一挽，两人亲热地离开了。陈敏奔出茶楼，外面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不对，刚才看到的肯定是幻觉。陈敏不断地摇晃着脑袋。这段时间自己的压力大太了，陈敏苦笑着给公司的一个女友打了电话，询问接替自己那个职位的人是谁？


  
女友立即回答道：“哦，也是个女的，说来也巧，她也叫陈敏，长得很娇小。”女友最后一句话把陈敏差点儿打击崩溃了。她定了定神，说道：“能不能给那人拍张照，我想见见那人是谁？”


  
女友虽然很诧异，不过还是同意了，说道：“我手机里就有她的照片，上次她让我替她照的，怎么，你认识她？”


  
等到女友给陈敏看过照片，陈敏真的惊呆了。因为那女孩子，正是上次下夜班时同乘一辆车的那个女孩。陈敏此时抓了狂，不行，她要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她不顾女友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将手伸进包里就寻找那只铜手。然后，她向那只铜手许愿道：“我要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女友关切地向陈敏打听发生了什么，陈敏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女友愣了愣，疑惑地看着陈敏道：“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明晚是我们公司做月末财务报表的日子，你不妨在这里堵住她问问看。”


  
陈敏用力地咬住了嘴唇，也只有这样了。


  
第二天傍晚，陈敏就来到了公司的对面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公司看。她要等，一直等到另一个陈敏下班。她要揪住那个女孩，问出究竟。


  
还是和往常一样，午夜12点的时候，那个娇小的女孩子从公司大厅里走了出来。陈敏早就等在外面，一见到那女孩，她上前一把拉住了那个女孩背上的包。那女孩身子一扭，想要逃走，包的背带断了，砰的一声，一只小铜手骨碌碌滚了出来。陈敏一弯腰，将这只铜手又捡在手里，喊道：“你别跑。我要继续许愿，我要让你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听到陈敏这样一说，那女孩停住了脚步，脸色变了，回转身来质问道：“你凭什么？我现在的这些，都是你不要的，你嫌加班累，你嫌男友不体贴，这些都是你自己许下的愿望。我只是拿走了你的愿望而已。”


  
拐角处走来了迎接女孩下班的袁鹏，他直愣愣地看着陈敏和那个女孩，显然，他听明白了些什么。袁鹏思索了片刻，向那个女孩喊道：“你放过她吧，你拿走了别人的愿望，又真的开心吗？不，你也不过是这个城市里的一只困兽，在四面高楼的包围下行走。你还是放过陈敏，快走吧。”


  
那女孩恨恨地瞪了袁鹏一眼，然后向陈敏厉声喊道：“把手还给我，我就放过你。”陈敏将两只铜手一齐扔到了地上。那女孩捡起了手，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公司的主管给陈敏打电话，让她立即去上班。而袁鹏呢，也于昨晚告诉陈敏，他是利用出差的机会赶来和陈敏相见的，现在他得走了，过段时间再回来。“我好像还做了个梦，真的，那个梦很可怕。”袁鹏说道。


  
陈敏清醒着呢，她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她听了袁鹏的话，慢悠悠地说道：“梦醒了就好。只是，我觉得，我们向这个城市伸手谋生活的时候，也被它给困住了，就像被关进了笼子的野兽。”


  
作者：焦松林。发表于《古今故事报》。

第九章凶狗


  
一、祸根


  
己丑年岁末，福建穷秀才白立武起程进京考试。由闽南北上至京城，路途艰遥，白立武穷困潦倒，徒步而行，困难可想而知。


  
等他好不容易到了浙江一带，一场罕见的大雪漫无边际地降落下来。白立武也不知摔了多少次，终于在临近中午时，看到茫茫一片白色之中远远地有一缕炊烟。于是，他朝着炊烟的方向走了过去，半个时辰之后，白立武赶到了一个村落。


  
等白立武叩响了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时，自己早已变成雪人一个。


  
主人郭平凡也是一名秀才，得知白立武赴京考试，年已老迈的郭平凡热情地招待了白立武，并挽留他住下，等雪停后再走。


  
白立武千恩万谢，跟着郭平凡进了一间偏僻的平房。那平房距离正房数十米开外，周围并无人家。


  
那平房是郭平凡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屋高，梁大，进步宽深。柴火、锹具斜放在屋角，屋顶的横梁上吊着八块腊肉、十来条腌制的青鱼。


  
白立武的目光扫遍屋内，猛地发现屋里多了一条黄色大犬，身材奇大，肚腹肥满。白立武吃了一惊，因为那狗正在打量着白立武，那眼神竟如同人一般，犀利传神，似乎在诉说着心中对白立武的烦厌。


  
白立武嗫嚅着想说什么，郭平凡却没在意，他招呼着，让家中的短工伦支为白立武搬来了被褥。木板床，筛选净的稻草，加铺上厚厚的棉絮，床收拾好了。伦支又支起了一个木炭盆，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白老弟，那就这样了。晚饭我再让伦支来叫你，你好好读书吧。”说着，郭平凡离开了，那条黄狗尾随着郭平凡出了门。


  
白立武客气地拱着手送出门外，然而那大黄狗却在屋外停住了，充满敌意地看着白立武。白立武在狗的目光下，渐渐地少了底气，迟疑着退回了屋内。


  
白立武坐在炭盆边看了一会儿书，眼皮直打架，他又怕被郭平凡看不起，说自己其实是个懒汉，于是强撑着坐在那里，后背慢慢地靠上了床架。这样一来，他的正面，恰好是门边堆柴的角落。这个时候，白立武发现柴垛里好像被扒开一个亮亮的窟窿，而窟窿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一动不动地窥视着他。


  
白立武一惊，他揉揉眼睛，站起身来向那个角落走去。可再看之下，哪里有什么窟窿，柴垛那里黑黑一团，什么也看不清。想来刚才是看花眼了。


  
傍晚时分，雪下得小了。伦支走到偏屋那里，请白立武吃晚饭。白立武放下书，跟着短工往外走。


  
“那条狗，怪吓人的。”白立武向短工说道。


  
伦支淡淡地哦了一声，答道：“狗？是不是黄狗？它是我养的。”


  
白立武对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非常后悔。然而伦支又说了一句：“人现实，狗也不例外。你看，现在它都不跟在我后面了。”


  
这句话，本来能引发出很多感慨。可白立武觉得话不好往下接。怎么接好呢？


  
伦支说这话，不会是无缘无故。如果白立武再往下说，势必要引发伦支对郭平凡的议论。


  
郭平凡对自己不错，萍水相逢，能做到这样，自己感恩戴德都来不及，还能说人家的坏话吗？


  
一顿饭吃到掌灯时分。白立武没让伦支送他，执意自己走了回去。他用郭平凡给的钥匙开了门，冷不丁屋里蹿出个黑糊糊的东西，吓得白立武差点没趴下。


  
白立武大着胆子回头一看，那东西早已跑远了。再看屋内，原本放在炭火盆边的方凳已移了位置。白立武借着灯光，发现那方凳上有几片雪花。再一抬头，横梁上悬挂的腊肉已少了一块，只有七块了。刚才那个东西，绝对是站到凳子上，够到了一块腊肉跑了。


  
白立武很是细心，他端着灯，慢慢地来到了屋外。雪地上有一排小小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脚印，是狗留下的。


  
可门明明是关着的呀。白立武又回到屋内，这一回，他细细地看了柴垛。翻开柴垛，白立武呆了，那土墙，分明被刨了个洞。狗，就是从这里进来的。白立武决定，这就去找郭平凡。自己睡在这屋里，屋里丢了东西，得及时告诉人家。


  
郭平凡还没有睡，听完白立武的话很是气恼，立即把伦支叫来一顿臭骂。


  
伦支挨了骂，没吭声。出去的时候冷冷地看了一眼白立武。白立武摇了摇头，心里叹息了一声。走出正房，白立武分明感觉到身后有咻咻的喘息声。那狗，很可能躲在哪个僻静的角落，正怒火万丈地瞪着白立武呢。


  
这一夜，白立武没有睡踏实，他不停地做着噩梦。梦中，那条黄狗跃上了他的床，猛地一口咬住了白立武的喉咙。白立武哇的一声大叫，醒来时，一头大汗。窗外，已经能够看到光亮了。


  
就在这个时候，白立武突然惊呆了。黄狗恰恰就站在他的床旁边，地上还放着一根长绳。一端放在床的这边脚，另一端则衔在黄狗的嘴里。见到白立武醒来，那狗衔着绳子跑了出去。白立武没有追出去，他想知道，这条狗到底想做什么。


  
到正房用过早餐往回走的时候，白立武看到了黄狗衔着绳子朝着村外走。白立武很熟悉那条道，因为他就是打那里进村的。


  
白立武蹑手蹑脚地跟着黄狗。黄狗的警惕性并不高，它不紧不慢地走着，接着拐进了岔道。白立武跟着过去了，狗放下绳子，拉直了两端，伸出爪子在雪地上刨了起来。狗刨得热火朝天，白立武看得触目惊心。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向郭平凡告状，说狗吃了腊肉，一定是被这狗听到了，它怀恨在心，用绳子量自己的身高，来这里刨坑的目的，势必是咬死自己之后来这里掩埋。这狗的记恨之心，竟然不在人之下。


  
白立武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急急地找到郭平凡，把这一切和盘说出。郭平凡听完目瞪口呆，他跟着白立武来到了狗刨坑的地方，果然和白立武说的一模一样。郭平凡当即命令伦支，用锄头击毙黄狗。


  
伦支听了这话，浑身颤抖起来。不过，他看到郭平凡阴沉的神色，没敢再说什么，只得答应了，找了把锄头，四处寻找大黄狗去了。


  
次日，雪终于停了。白立武急于赶路，便向郭平凡道别。郭平凡也不挽留，只是笑道：“他日富贵，切记来这里小坐。”


  
白立武指天发誓，说今天郭平凡的恩情，以后一定厚报，不管自己是否发迹。郭平凡连连阻止，说不过是一饭之恩，哪值得发这样的誓言呢。


  
白立武听到郭平凡这样说，觉得郭平凡好像是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又拿来纸笔，亲手把誓言又写下了，交给了郭平凡，以表示郑重其事。


  
白立武离开后，心里已经默默地记下了这里叫做小孤山。郭平凡就是小孤山里能恩泽天下的及时雨。


  
唯独那条黄狗，让白立武心里疙疙瘩瘩的。他走的时候，特地注意了，那条黄狗不在郭平凡的身边。想来，那伦支已经把狗宰杀了。


  
二、狗噬


  
时间一晃，几年过去了。白立武当年并没有考中，他留在京城里，做起了小生意，不知不觉中，他挣起了一番家业，接着，在京城里捐了一个闲职的官，从四品，不用赴任。


  
这天，白立武把家里的铺子交给仆人打理，自己带着些银票直奔小孤山而来。他记得很清楚，五年前，郭平凡55岁，今年就是郭平凡的60寿辰了。知恩图报，这是当年白立武亲口所说的话。


  
郭平凡见到白立武前来，大喜过望。郭平凡和当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样爽朗健谈。白立武来得正巧，郭家正在筹备郭平凡的大寿呢。


  
郭平凡握着白立武的手，笑容可掬地说道：“富贵富贵，今天的白老弟是既富又贵了。当年一饭之恩，你早已还清了，还用记挂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呢？”郭家的大儿子已经到了京城，在白立武家一间铺子里任账房。小儿子也在白立武的张罗下娶了媳妇，目前也在白家住着，正准备参加京试呢。


  
白立武淡淡一笑：“当年韩信受了一饭之恩，以千金回报。我为郭兄做了些小事，又何必挂在嘴上念叨呢。”郭平凡跟着嘿嘿地笑了两声。


  
这天晚上，白立武和郭平凡相谈甚欢，吃过饭之后，白立武执意要睡在当年他休息的平房。郭平凡无奈，然而，贵客执意这样，郭平凡也没办法，向从京城回来的大儿子交代了几句，然后陪着白立武一同去了偏房。


  
在那里，两人促膝谈心，一直谈到了深夜。


  
这天夜里奇冷，后半夜的时候，天空突降大雪，郭平凡的妻子高氏有些放心不下，叫来仆佣，让他再送一床被褥去偏房。


  
数十米能有多远？走几步就到了。眼见着就要到柴房的时候，仆人猛听到屋里一声尖叫，他心一慌，快步走了过去，抱着被褥猛一撞门，门应声而开，那屋里黑糊糊一团。


  
仆人放下棉被，大着胆子打亮了火折，刚燃了灯，就听到地上有人呻吟，仆人端着灯照了照，地上躺着的是白立武。只见白立武满脸是血，吓得仆人连连倒退了几步。


  
倒是白立武还很镇静：“我没事，快，看看床上的郭老爷。”仆人又拿着灯照床上，床上的郭老爷眼睛睁得大大的，咽喉部位却被掏空了。人，已经没命了。


  
仆人失声惊叫起来，又忙不迭地回家报信。他边跑边喊，嚷得郭家连同全村的人都醒了，纷纷起了床，朝着偏房这边来了。


  
一直闹到了天亮，郭家报了官，县令不敢怠慢，急急地领着衙役们直奔小孤山郭家而来。白立武捐官的职位远在县令之上，县令自然不敢拿他，只是详细地向白立武询问了情况。


  
白立武说，他和郭平凡一直聊到了很晚，这才睡下。由于他以前在这里曾经被狗吓了一次，因此这一晚他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看到柴垛那里钻出一条黑影，那黑影直奔床边而来。一纵，就上了床，向他扑了过来，白立武睡在外面，他就势一滚，就滚到了地上。就是如此，那黑影的爪子已撕破了他的面孔。


  
白立武吓得要死，由于落地后头朝下，一时昏迷，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醒来后才大声叫唤的。


  
接着，白立武又详细地介绍了当年他在小孤山遇见的那条怪异黄狗。


  
县令细心地让仵作验了白立武面孔上的伤，果然是狗爪所伤。


  
再查郭平凡喉咙间的创口，高低不平，类似于狼咬的痕迹。如果真是恶犬所伤，倒也有几分相像。


  
县令不好得罪白立武，他早已听出白立武的话意，白立武想早点结案。而案子的始末无非就是白立武和郭平凡熟睡之际被狗所伤，一人警觉，仅仅伤了面部，另一个人沉沉睡去，枉送了性命。至于狗为何伤人，原因自然得追溯到五年前的腊肉案。狗因为偷肉被打，记恨至今，如今白立武再来，有恩的要报恩，有仇的就要报仇了。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白立武说当年郭平凡已经让伦支打死了狗，现在的狗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是另一条狗所为？


  
县令问遍了郭家所有人，都说黄狗当年确实被打死了。而且伦支还埋了它，埋藏的地点，就是黄狗自己刨下的那个坑。不过，说话的人都没有亲眼见到，只是听伦支说起过。因此都不能确定。


  
那伦支呢？县令问遍了郭家，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伦支的去向。好像白立武走后，伦支不久也走了。


  
一个很有可能不存在的狗，怎么会突然走出来攻击人，造成一死一伤呢？还有，白立武既然有了五年前惊心的一幕，再到小孤山，又为什么非得还要住在这偏屋里呢？县令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


  
这时，整个小孤山的人都在传，说是黄狗的冤魂作祟，来讨五年前的旧账来了。知府衙门很恼火，责令县令尽快破案，以堵住谣言。


  
“也许那条黄狗没死，只是伦支说了谎。伦支曾经说过，那条黄狗是他养的。黄狗要杀我，却误杀了郭平凡。”白立武这样说道。


  
上头逼，下面又没头绪，这个白立武也不能轻易得罪。


  
县令没了辙，只好按照白立武所说报到了府衙，他自己呢，恭恭敬敬地把白立武请到了县衙做客，这边却暗地里派人调查郭平凡的为人处世，还有那个伦支，和郭平凡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三、狗之情


  
郭平凡偏爱小儿子。伦支的情况，一直问到了尚在京城的郭平凡的小儿子，这才问出了一些细节。原来那伦支也是个落魄的秀才，他先是借住在郭家，接着，不知道怎么郭平凡就收下了他，做了短工。


  
郭平凡自己呢倒是很好调查。村子里的人都说郭平凡很聪明，考了几年科举没考上，就开馆收徒，接着又买田买地，成了一个土财主，他不再热心中举做官，而是一心一意地经营他家那百来亩田地。为人嘛，外面的人说他豪爽，村里人说他吝啬。他是怎样发迹的，倒是没有人知道。


  
案子陷入了死胡同，县令也不想再查下去了。因为他的举动引起了白立武的警觉。白立武很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所谓死者已矣，这事我说贵县就不要再查了。恶犬伤主，这事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郭家于我有恩，我不能在郭平凡死后让他的名誉受损。”县令很尴尬，连声答应是的是的。


  
白立武在县衙住了几天之后，说家里的生意繁忙，不再逗留了。县令假意留了一下，然后就任由白立武远去。


  
送走了白立武，仵作说了一个令县令万分吃惊的情况：“大人，据小人所知，这狗对人乃是忠心耿耿的动物，从来不会伤人。如果这次杀死郭平凡的是一只狼，小人没话说，要是狗的话，那就不可能了。就算是五年前那狗，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袭击白立武。除非，它是想保护什么。狗和猫不一样，狗很少偷食。”


  
狗不偷食，狗弃伦支投奔郭平凡，它要保护什么呢？县令思索再三，作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开验狗当年所刨出来的坑。


  
得知县令大人要刨狗挖的坑，小孤山顿时热闹起来。县令带着一干人，径直奔到狗所刨出的坑的位置。这些，白立武是当做证据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几名衙役一点一点地挖开土，看热闹的人突然寂静下来，因为那坑里，竟然有五具狗尸。一具大的，四具小的。那些狗分明是被锄头敲碎了头骨，这才一一毙命的。


  
狗偷腊肉，为的是腹内小狗。狗抛弃伦支，跟在郭平凡后面，目的就是为了多些食物填肚子。


  
想来当年伦支用锄头杀狗，狗已处于临产。临死之前，黄狗惊惧之下，竟然产下了小狗。


  
伦支埋狗之时，恰好是寒冬腊月，狗的尸体竟然没有腐烂。


  
大狗前面两个爪子，被齐刷刷地割断了。


  
人群之中，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伦支，好狠心的人啊。”县令一愣，向人群望去，只见高氏以手掩面，匆匆地跑开了。


  
县令觉得这案子与高氏有了关联。等将高氏传来问话后，县令吃了一惊，那高氏起初竟是伦支的妻子，后来才嫁给郭平凡的。


  
高氏很镇定，一点儿也不惊慌：“伦支这人百无一用，穷书生一个。他见到郭家不错，竟然让我扮成他的妹妹，嫁给死了妻子的郭平凡，好在他那里多弄几个钱。我本来不想答应，可是，我，我肚子里有了伦支的孩子了。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唯独能靠得住的，倒是财大业大的郭老爷。两年前，伦支来找过我，我把他的孩子还给了他，后来就没有再见到他了。”


  
县令狐疑地看了看高氏，觉得她说的不太对。


  
按说伦支抛弃了她，让她改嫁郭平凡，她应该记恨伦支才对，因而，伦支在她的嘴里显得不堪是正常的，可她怎么又在挖开狗墓时叫起了“伦支，好狠心的人啊”这样的话呢？这应该是关系亲密者埋怨的话呀。


  
县令将高氏收押了，并决定再探郭家平房。以前白立武在这里，他不便仔细观察，今天他要好好地看一看。


  
掀开柴垛，那个窟窿还在。县令突然一拍大腿，喊道：“坏了，坏了。”要是案发第二天就来这里察看，一切就会昭然若揭。因为那天夜里下了雪，要是狗从这里进洞伤人，会有印迹。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仵作听了县令的话，忙不迭地把手中一个东西交给了县令。“大人，这是刚才在柴垛下发现的。想来是有人戴着它从这里进来时，被柴火从头上勾落了。”县令捏在手中一看，乐了，这是一根玉簪。


  
“再审高氏。”县令也不再找下去了，领着一干人回到了县衙之内。


  
高氏看到了簪子，泪如雨下。“妾身认罪，是伦支，还有白大人共同杀害了郭平凡，妾身也去了。人死后，我回正屋，再让人给他们送被褥，目的是不能让白大人在那死了人的屋里待的时间过长。我，我把一切全告诉你。从今天发现的狗尸那里，我就看清了伦支的狠毒。他杀了郭平凡之后，说等一切平静了，再来接我。现在，我不指望他了。怀孕的狗，他，他也能下得了手。”


  
四、人之情


  
县令七天后再次见到了白立武。这一回，是县令主动地找到他的。县令没有和白立武客套，直接说出了他来的目的。


  
“郭平凡的案子已经结了，白大人，不过具体情况应该是这样的。你经商成功后，郭平凡派人找到了你，不停地向你要这要那，你不堪其扰，于是和伦支共谋，杀死了郭平凡。伦支杀人，还伪造了狗伤痕迹。为了做得逼真，他还用狗的利爪在你的脸上抓了一把，造成疯狗杀人的假象。我开过狗坟，那狗没有前爪，应该是伦支割走了。今天之事，伦支和你应该谋划已久了。你们都是郭平凡曾经资助过的人，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恩将仇报？”县令叹息道。


  
恩将仇报？白立武冷冷地笑了。什么叫恩将仇报？当年他离开小孤山，伦支追上了他，说什么叫一饭之恩，一饭之恩就是要以千金回报的。韩信就是这样做的。他郭平凡不是大善人。表面上对伦支不错，实际上呢，郭平凡无意中去了伦支那里，看中了伦支的妻子高氏，硬是要走了伦支的妻子高氏。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白立武站在雪地里，目瞪口呆地问道。


  
“为什么？很简单，我妻子怀孕了。孕妇要吃点好的，她跟着我，只有无穷无尽的罪受。我和她商量好了，等她分娩后，我带走孩子，以后想办法杀掉这个狗贼。白兄要是同意，我们共同来对付这个狗东西。”伦支阴森森地说道，挺直了腰杆。


  
这几年来，郭平凡不断地拿出白立武当年写下誓言的那张纸，让他不停地为自己做这做那。白立武只要一犹豫，郭平凡就说，在京城之中，像白立武这样的人，一定要面子，总不会为了钱，连脸也不要了吧？


  
“于是，我答应了。两年前，我找到了伦支，并让他到我这里做事。前些天，我去为郭平凡祝寿，伦支也去了。我们一前一后到了小孤山。当天晚上，伦支顺着狗刨的那个墙洞钻了进去。我和他杀死了那个老家伙之后，又伪造了狗伤人的假象，然后他就返回来了。至于高氏，伦支说等一切都风平浪静了，他再接高氏回来。”白立武很淡定地答道。“我很佩服你，你最后还是找到了真相。”


  
“你不怕我再给知府衙门重报此案，白大人？”县令皱着眉头问道。


  
“请便。反正郭平凡已死，他的儿子还在我这里，相信他们到时候也会替我说话的。只怕到时候，被动的人，是你。”白立武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县令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答道：“既然这样，我就走了。我只想告诉你，当年谋害你的那条狗，我已经查清了，它偷肉，为的只是腹中的孩子。伦支让妻，也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狗不忍，送了命；人低头，难道仅仅是为了十年不晚的仇恨吗？”


  
“你说什么，当年那条狗怀孕了吗？”白立武吃惊万分。


  
“是的，四条小狗，一齐在伦支的锄下毙命。”县令说着，心里一阵难过。一条怀孕的大黄狗，偷了块腊肉，最后送了命，连腹中的小狗也没能保住性命。


  
白立武怔怔地望着县令，好半天才喃喃地说道：“难怪，难怪。我做错了，我真的做错了。人，人啊。”一行泪，顺着白立武的面颊流了下来。怪不得狗肚腹那样肥大，怪不得狗对屋里的腊肉虎视眈眈。它，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县令回到县衙不久，就听到京城传来消息，白立武突然看破红尘，入寺为僧了。


  
作者：焦松林。发表于《百花》。

第十章一缕血痕


  
余才栋最近从长途汽车公司辞了职，买了辆小车，自己跑起了出租。尽管他富有驾驶经验，但出租生意却是平平。妻子不断地数落他：“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继续在公司干。到月拿工资，好歹还少费心思。”余才栋听了妻子的话，也不反驳，一张脸却是阴沉沉的。


  
这天傍晚，余才栋正要出车。他的手机响了，对方是一个好听的女音：“余师傅吗？我最近要带一帮客人。小团，路程也不远，你跑一趟，给你四千。”余才栋正想拒绝，可听到给四千块，立即有了劲头。余才栋立即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上哪儿？多少人？”


  
对方甜甜地笑了：“余师傅，你记性真差。我是国旅的贾美啊。哪次骗过你？真是的。上清溪湾，怎么样，不远吧？一共18个人，都是有钱的主儿。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三点整，你把车开到奥顿酒店大门口。”说着，贾美挂断了电话。


  
听到贾美这个名字，余才栋还是没有想起对方是谁。不过一提到奥顿酒店，他倒是明白了。那是郊县最好的酒店，三星级。贾美应该是郊县的旅行社导游。等到余才栋从以前留下的一沓名片中找到贾美的名片，他才微笑起来。这笔单子他决定做了。贾美正是郊县国旅的。


  
贾美看来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辞职的消息。余才栋打了个电话，向公司租车。公司老板也爽快，当即同意借辆空调小巴给他。余才栋去取车的时候，老板还没下班，走出来向他打招呼。“老余，带客出去要注意安全啊。一个司机，比不得两个司机轮换着开车。”老板猜出自己要做什么，这让余才栋不禁有些羞愧。


  
余才栋点了点头，他发动了车，在公司的大院里转了几圈。车很新，性能好，油箱也是满的。余才栋高兴地将车开了回去。他洗漱完毕，将手机定时在凌晨两点后，就上床休息了。


  
这一夜，余才栋睡得并不踏实。他不停地做着梦，有几次在梦中与人交谈，交谈声音特别大，将身边的妻子都惊醒了。妻子推了推他，有些不安地问他：“老余，你怎么了？不想开，就别开了。”


  
余才栋摇摇头，清溪湾在邻省。路途不远，扣除了过路过桥费和油钱，这一趟少说也能挣上个两千块，抵得上自己跑十天出租了。


  
凌晨余才栋准时出车，两点五十分车就到了奥顿酒店的门前。贾美恰好领着一帮客人走出酒店的大门，见到了余才栋，贾美挥舞着小旗，咯咯地笑了起来：“余师傅，你一直都是这样，从来不误事儿。各位，上车吧。”


  
一个团18人，清一色的大男人，鱼贯而入地走进了车内。余才栋注意到这些人很奇怪，根本不像他印象中的游客，他们既没有出门前的兴奋，也不说话，脸色似乎都阴沉沉的。等游客们在车内坐定，贾美走到了驾驶室边，递过了一沓钱，“余师傅，注意安全。我随后就到。”


  
余才栋一愣，问道：“你不上车？那我到了之后把车停哪儿？”贾美笑道：“我会和你保持联系的，你只管向前开。偷偷告诉你，他们都是一个单位的，我和他们的领导坐小车跟在你后面。现在领导还没起床呢。”


  
有了贾美的一番解释，加上他已拿到手的三千块，余才栋心定多了。他点点头，发动了空调小巴，驶上了公路。


  
余才栋走的是宽阔的国道，十月的天气，夜还很黑，余才栋的驾驶技术精湛，他熟练地把持着方向盘，两眼随着车前灯看向远方。车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么多人竟然连个打盹的都没有，好像都在想着什么心事。真是一帮怪客人。


  
两个钟头之后，还是看不到晨光。余才栋放慢了车速，喊了声：“有人需要下车吗？”


  
车里没有人回答，还是一片静默。这个时候，余才栋已经有些惊疑不定了，不过，他还是沉着地又说道：“要是没有人下车，我们就继续向前走了。马上我们就要上高速了。下次停车，将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余才栋说着，将刹车又踩了一下。按常理，会有人下车的。


  
然而，车里还是没有动静，而他的车已停了。“师傅，我们不从高速走，顺着国道向右，不是有条近道吗？那条道也很宽，足够让你的车经过。再说，也可以省下两百块路桥费。”说话的声音，就在余才栋的身后。余才栋心突突地狂跳起来，他何尝不知道那里有条近道，他何尝不知道可以省钱，只是，他不愿意走那条路。


  
余才栋打开车内灯，转过头来回望着身后，那些人都一齐将炯炯的目光转向了他。“下去吧，吸支烟。”刚才说话的那人仿佛看出了余才栋的恐惧，向身后一干人挥了挥手。这些人竟然都走了下去。


  
余才栋把握住了这个难得的好机会，他拨通了贾美的手机。贾美立即就接听了，“余师傅，有事吗？到哪儿了？”


  
余才栋喘了口粗气道：“就要上高速了，他们想抄近道。你现在到哪里了？由你决定吧。”


  
贾美听声音有些高兴：“怎么，还有条近道？那好啊，你就走近道吧。早点赶到也好啊。你多赚的钱，可别忘了请我吃一顿好的。我就在你后面呢，快追上你了。”贾美也赞成走近道。


  
十多分钟后，余才栋硬着头皮将车开上了那条近道。四车道的路面，行驶起来的确不难，只是，车偶尔会穿过乡村，坑洼的路面造成了车身的颠簸。就在东方的天空现出曙光时，余才栋听到了车内有人在干呕，紧接着，有人拉开了密封的车窗。“咦，这上面是什么？黏糊糊的？呀，好像是血迹。师傅，停车，快停车。有人晕倒了。”


  
余才栋根本不敢回头看，他慢慢地踩着刹车，硬着头皮停了车。此时，车已驶入丘陵地带，一座座土丘此起彼伏，看不到人烟，也看不到村庄，只有光秃秃的土丘和漫天飞舞的尘土。


  
等到车完全停下来，余才栋往车后走去。靠窗坐着的那个人胆怯地指着那扇窗户：“师傅，你看，是不是血？”


  
余才栋伸手摸了摸，又凑到鼻下闻了闻，强笑着说道：“哪是什么血啊。这是油漆呢。可能车才喷过漆不久。窗缝里的油漆还没有干呢。”可是，他分明看出那就是一抹血迹。


  
那人心神定了许多，点点头，心有余悸地答道：“可能是的。”其他聚拢过来的游客笑骂道：“真是的，胆小鬼。”


  
这时，坐在驾驶座后排的那个男人接上了一句：“各位，你们还别瞎说。这里很古怪呢，记得去年这里出了个怪事，一辆大巴在这里翻了车，死了三个人呢。两个驾驶员死了一个，导游也死了。那个导游叫什么来着，叫梅佳。”


  
“哦，那另外一个驾驶员呢？他上哪儿了？”一个游客接上话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有人福大命大，有人命比纸薄，师傅，你说是吗？”驾驶座后排的那个男人没忘了请教余才栋。


  
余才栋刚要点头称是，后面又有人惊叫起来，“不好，不好了。你们看到陆斌下车了吗？我记得车门到现在都没开呢。”他这一嚷，几乎所有的人都叫了起来，“是啊，师傅，你这车门开了吗？咱们这里少了一个人呀。”顿时，车里就像炸了锅一样，乱成一团。


  
余才栋定了定神，数了数车内的乘客，果然，现在只有17个人了。


  
“有鬼，真的有鬼！我想起来了，上次的那个导游叫梅佳，这回的导游叫贾美。贾美，梅佳，这次出游就有问题！哪有这样傻的旅行社，出省玩就让我们每人掏三百块的？”坐在驾驶室边的那个壮汉突然跳了起来喊道。


  
余才栋此时已是魂不附体了。他去年本来是开梅佳带团的那个车的，不过，他临时被另一个旅行团叫走了，这个团的司机就剩下一个人。车当时也是抄的近道，结果，由于疲劳驾驶，车开翻了，坐在前面的三个人，梅佳、那个司机以及一个叫陆斌的人全部死了，车内还有很多人受了伤。公司当时处理这事的时候，出于影响考虑，没有追究余才栋私自出车的责任，只是降了他两档工资。现在听说车上还有个叫陆斌的，加上贾美这个名字倒过来念就是梅佳，余才栋怎么会不害怕。


  
余才栋也不管车上怎么闹了，索性停了车，一遍又一遍地给贾美打电话，发短信，让她尽快赶到。贾美呢，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车上的乘客就像炸了锅似的，纷纷下了车，却又不肯离开，吵着嚷着要求返回，甚至还有人哭出声来。荒山野岭，男人在清晨的号哭，更让人觉得诡异无比。


  
余才栋呢，驾了车发狂一般地向回奔跑。半个小时后，他接到了贾美的电话。还没有等到贾美开口，余才栋就带着哭腔说道：“贾美，算我对不起你，你饶过我吧。求求你，钱我全退给你，行吗？”


  
电话那一端的贾美吃惊地问道：“余师傅，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在哪里？什么，你回来了？乘客呢？”


  
贾美也在赶去清溪湾的路上，她很快就遇到了余才栋。余才栋苍白着脸，将她预付的三千块钱朝她手里一塞，什么话也不说，驱车就要离开。


  
贾美哪里肯放他走，她把俏脸一沉，喝道：“余师傅，你就这样走人，那路上被你丢下的乘客该怎么办？不行，你得赔我损失。否则，这事没完，我不但要告你，还要告你的公司。”


  
余才栋嘀咕道：“由你，反正我也不在那个公司干了。”贾美冷笑一声：“哦，那这次我告你一个诈骗罪，你可是吃定了。”余才栋脑子里嗡的一声，再往回走接乘客，他丢不起这个脸，再说，贾美也不会付钱给他了。想了半天，余才栋悻悻地说道：“好，损失我认，你开个价吧？”


  
“一万，少一个子儿你就准备接法院的传票吧。”贾美悠闲地拿出一支烟点上了。“好，我给，我给。现在我没有，写个字据吧。”说着，余才栋写了张字据递给了贾美，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看着绝尘而去的余才栋，贾美微微地笑了，她拍了拍身边正在开车的男友陈建，说道：“喂，给你那个办公室主任打电话，叫他带着人不要走远，我们再叫公司派车来。对了，顺便接一下在国道上高速那个地方下车的陆斌，我让他在那里等着。”


  
陈建按贾美说的打了电话，让原先坐在余才栋驾驶座后的那个办公室主任领着人待在原地，然后笑嘻嘻地反手拧了拧贾美的腮：“你呀，真是个鬼灵精。”贾美是他的恋人，两人就要结婚了，贾美这个时候出了个主意，说吓唬吓唬余才栋，顺便从他手上掏一笔钱出来。


  
贾美和梅佳是同事，也是好姐妹，都来自同一个山村。梅佳出事后，她一直不停地寻找原因，终于被她发现是另一个驾驶员余才栋临时接了私活，没有跟着出车导致的事故，于是，她便等待着，等到她的未婚夫准备带手下工人出游时，她的这条妙计就形成了。


  
余才栋本来就害怕走这条路，他不知道在国道边停车时，有一个人下车后就没上来。上次虽然他逃过了一劫，公司为了避免影响甚至没有处分他，可是余才栋经常做噩梦，这也是他辞职不干的原因。


  
接到陆斌之后，贾美又联系了一辆中巴车，中午时分，那车赶到了那条近道，接到了路边等待的另外17个人。贾美笑吟吟地走上了中巴车，开始进入自己此行真正的角色。然而，她一清点人数，立即傻了眼，车上除了她和驾驶员，只有17个人。再一查，不见踪影的那人正是陆斌。


  
陆斌呢？刚刚他才从陈建的车走下来啊。贾美只得打电话给男友陈建。陈建也束手无策，“他是三天前才来做工的，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来找找，天啊，他，他早在那次事故中丧生了。”


  
贾美看着起伏绵延的土丘，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这里，就是梅佳翻车出事的地方。那次死亡的人当中，竟然有个叫陆斌。这趟出游，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作者：焦松林。发表于《古今故事报》。

第十一章挂红布的贞节牌坊


  
一、挂红布的贞节牌坊


  
杨鲁宁是个旅游爱好者，这年冬天，他为了寻找传说中的马跪虎天洞，来到了南方的一个靠近边境的马桂子村。据说马桂子村是个神秘的地方，这个地方藏在一座大山之后，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可以到达。一路上，隐隐约约可以见到许多高高低低的墓群，在一个向导的带领下，杨鲁宁和几个相约齐去的游客走了足足三个小时，才到达马桂子村。


  
一进村口，他们就被那几座高大的牌坊吸引住了。只见在两旁许多高大的香樟树的掩映下，几座高大的贞节牌坊并排而立，它们都是用四根高大的石柱支撑，在石柱的中间，挂着“冰清玉洁”、“兰心似玉”等牌坊。在石柱的顶端，几只威猛的小石狮子仰天长啸，十分神奇。


  
杨鲁宁他们一边走，一边看，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个最大的石头牌坊前。抬头一看，他发现这牌坊跟其他的牌坊不同，只见牌坊最中间的那个石柱头上，雕刻的不是一个葫芦，而是一只虎头鸟身的怪鸟。牌坊上的字样也是晦涩难懂，似乎是藏文，又不像。那贞节牌坊上的女像慈眉善目，眉宇之中有一颗大红痣。奇怪的是，在那只虎头鸟身的石像上，竟然挂着一条迎风招展的红布带。


  
那牌坊下还有一根金属栏杆，就当杨鲁宁想抬腿跨过金属栏杆，走到前面山脚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嘶哑的尖叫声：“不要从这牌坊下走过！不然，你们会被诅咒而死的！”杨鲁宁和两个同伴吓得一个激灵，转身一看，就看到一个长发披肩的白衣女子的身影正迅速地向一棵香樟树下闪去。


  
俗话说“入乡随俗”，杨鲁宁看了看同伴小春和明田，无奈地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往回走吧！”虽然说马桂子村比较偏僻，但因为景色甚是优美。所以，不时有游人进入马桂子村，拍摄大自然的美景，徜徉在其中。为了方便这些零星的游人进驻，当地人特意在马桂子村开了一家“马桂子旅馆”。


  
晚上，杨鲁宁他们在旅馆住了下来，同住在旅馆里的，除了一些观光的外地客人，还有一个傣族的村民，他是来马桂子村收购红果干的。因为杨鲁宁的外婆是傣族人，杨鲁宁自小在外婆家长大，所以懂得不少的傣族方言。杨鲁宁和那个村民在旅馆里谈得很投机，并把自己随身带的一个李冰冰的影集送给了他，那年轻人从来没见过这么靓丽的美女，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当他听说杨鲁宁要去马跪虎天洞的时候，他愣了愣，告诉杨鲁宁，那天洞很诡异，而且入口十分难找，有人曾经进入过，但进入的人不是失踪，就是变成疯子，所以，外人还是别找什么天洞了。小春和明田听了，拍了拍自己强壮的身体，大声说道：“我们可是退伍军人出身的，怕什么怕？”见他们执意要去，那傣族汉子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你们要去，我也不好阻挠你们。不过，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个地方，你们可别停留太久，否则……”


  
“否则什么？”杨鲁宁想继续问下去，这时，只听门外传来一声有力的咳嗽声，那傣家汉子赶紧住了口，杨鲁宁只好作罢。


  
晚上，月光如水，杨鲁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悄悄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走了出去。不知不觉中，他一个人来到了今天来过的那几座贞节牌坊下面。月色下，那些用大理石雕刻的牌坊显得神秘而悠远。


  
杨鲁宁对这几座贞节牌坊充满了好奇，他悄悄地从牌坊的中间穿了过去，当他来到那个挂着红布的贞节牌坊底下时，他突然想起今天有个白衣女子告诫他们不要从这红布牌坊下经过。杨鲁宁环顾四周，发现四周静谧无比，只有虫子在呢喃。他按了按心口，小心翼翼地从那牌坊的边门跨了进去。


  
杨鲁宁顺着门下的小路走了不到百米，就发现面前已经没有路了，挡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几十米高的石头山，石头上挂满了许多不知名的绿色植被。借着月光，杨鲁宁端详着面前的这座小山，他惊奇地发现，在石头缝隙中竟然有一扇小小的石头门。就在他抬腿想往石头门里摸去的时候，他的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掌。杨鲁宁吓了一大跳，他转身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二、诡异的白衣女人


  
杨鲁宁转身看到的，简直不是人。那是一个满脸疤痕，而且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丑陋女人。那女人一袭白衣，月色下，有轻风拂过，扬起她身上的白色纱巾，好似女鬼再现。


  
杨鲁宁按住狂跳的心口，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你究竟是谁？”那女人指了指杨鲁宁的背后，杨鲁宁转身一看，发现那石墙上挂着一条白色的幡布。那条白色的幡布正对着那百米外的贞节牌坊，发出飒飒的声响。


  
“我今天已经对你们讲了，不要从这牌坊下走过！你却不听，你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不然，三天之后，你就会受诅咒而死的！”那个丑陋的女人说着，一边指着旁边的一条小道，命令杨鲁宁道：“去，赶快走，不然，你就有生命危险了。”


  
杨鲁宁对那女人点点头，他现在反而不怕了，这女人既然不是女鬼，那她就是个人了。既然是人，就应该知道马跪虎天洞吧？于是，他就大着胆子问道：“请问……这位大……嫂，马跪虎天洞在哪里啊？”那女人冷冷一笑，用她那嘶哑的声音呵斥道：“你不想死的话，就赶快离开这里！还有，不要把你从这贞节牌坊下走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不然，就没有人来救你了！”说完，她就迅捷地隐入樟树林，不见了踪影。


  
杨鲁宁只好悻悻地顺着女人指的小道回到了马桂子旅馆。只是，在回来的路上，他总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一道目光在林间注视着他，让他心生寒意，不敢再次回头。


  
第二天，杨鲁宁他们刚起床，旅馆的老板就过来了，他告诉杨鲁宁他们，凡是来本地旅游的客人，村长都会招待他们一顿免费的晚饭，作为对新来客人的尊敬。


  
傍晚时分，杨鲁宁他们在旅馆老板的带领下，去马桂子村的村长家做客。藏在深山中的马桂子村果然像个世外桃源，到处是郁郁葱葱的竹林，竹林山岚缭绕，林中还间布着密密麻麻的红树林，更让人惊奇的是，在每棵红树的枝头都挂着红彤彤的小山果，而每棵树的下面几乎都长着大大小小的蘑菇。杨鲁宁兴奋地采了不少蘑菇，刚想放进包裹里，旅馆老板却变了脸色：“这位大哥，这万万不可，这里的蘑菇你千万不能带走，否则，村长会要我的命！”杨鲁宁感到奇怪了，这里这么多的蘑菇，带走几朵又有什么呢？但入乡随俗，杨鲁宁只能悻悻地放下蘑菇，跟着老板去见马桂子村的村长。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村长家的竹楼。只见村长岩龙穿着一身族长的衣服，两撇胡须横向张开，严肃地看着杨鲁宁他们走进了他家富丽堂皇的竹楼庭院。村长吩咐家里人摆宴接待客人。转眼间，桌子上就摆满了富有傣家特色的宴席，特别是那一盘香味扑鼻的蘑菇，更是让人垂涎三尺。小春和明田拿起竹筷，刚想伸向那盘香气缭绕的蘑菇，杨鲁宁却轻轻地拉了拉他们的手。这一切都被目光敏锐的村长看见了，他威严地看了看杨鲁宁，用熟练的普通话对杨鲁宁说：“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礼物，所有的外人都要来品尝，请你务必好好尝尝。”有村长的热情邀请，已经饥肠辘辘的杨鲁宁他们拿起筷子，对着那盘蘑菇就是一阵大扫荡。转眼，那盘蘑菇就被他们吃了个精光，村长又和他们喝了几杯竹叶酒，杨鲁宁便觉得自己飘飘然了。


  
村长转身向门外招了招手，这时从门外进来了一群美丽的傣族姑娘，她们衣着华丽，披襟上配饰着不少银饰配物，还有几位带着胡琴的男人也坐了下来，他们在杨鲁宁面前又唱又跳，十分热情。杨鲁宁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胀痛，正在他恍惚间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自己面前的人都变小了，小到了只有竹椅子那么高。再看看坐在身边的小春和明田，他们也变了，也变成了超级侏儒，坐在那儿对着自己挤眉弄眼。杨鲁宁使劲地晃着脑袋，心想：我肯定是喝多了！这时，杨鲁宁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竹楼门口飘过，他再定睛想看清楚的时候，却感到脑袋涨痛得厉害。


  
这时，只听到那个也变得小小的村长对手下招呼道：“快，扶这些客人去休息，明天，马上送他们离开这个地方。”


  
三、神秘的男像观音


  
深夜，月光如水，稀疏的月光透过旅馆的窗户照了进来。杨鲁宁醒了过来，他突然觉得口渴难忍，就爬了起来想找杯水喝，可是找了半天，也没在房间里找到水，只好一个人悄悄地爬下了竹楼，想看看楼下有没有可以解渴的东西。


  
夜已经深了，根本就没有灯光。就在杨鲁宁失望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迅捷地闪过。杨鲁宁大为惊奇，就悄悄地跟着那个黑色身影，向前面前进。


  
奇怪的是，那个黑色身影快速前进了不久，就来到了村口，不一会儿，他又鬼鬼祟祟地溜到了那个挂红布的贞节牌坊下。不可思议的是，那个黑衣男子竟然“刷刷刷”蹿上了牌坊，然后取下了那块红布，挂上了一条白色的带子。


  
“把红布取下，再挂上白布，这其中难道有什么玄机？”杨鲁宁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个时候，黑衣人快速地向那个挂着幡布的洞口奔去，杨鲁宁见四周无人，也壮起胆子，跟了过去。


  
那个洞先小后大，先暗后明，先凉后寒。杨鲁宁跟着那个黑衣人，也是提心吊胆，但已经豁出去了。走了足足有上百米，洞里豁然开朗。杨鲁宁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而在洞中，他看到了一尊奇怪的雕像。


  
只见在洞中的一盏孤灯下，有一尊青石雕刻的观音坐像，在坐像的背后是七个漆红大字“南无观世音菩萨”。这个坐像与人们熟知的慈眉善目、端庄美丽的女像观音截然不同，是尊体态雄健的男像。只见他右手垂于膝，左手做拈花状，他身着袈裟，双目平视，那样子，慈眉善目的，眉宇之中，也有一颗大红痣。杨鲁宁越看越奇怪：这男像观音，怎么跟村口的那个贞节牌坊上的女人那么相像？


  
而让杨鲁宁更不可思议的是，在男像观音的坐像下，竟然有一口冰棺！那冰棺是透明的，里面似乎还躺着一个白衣尸体。杨鲁宁正想退出这个充满诡异气息的石洞，却突然看到了一个人从洞口的另一边冒了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迅速地向杨鲁宁这边奔来。杨鲁宁定睛一看，愣住了：这不是明田吗？他怎么也到这个洞里来了？他刚想先行一步，这时，那个男像观音下的冰棺突然启动了，只见那具冰棺转了几下，棺材口就被打开了，那白衣尸体竟然坐了起来，伸出两只枯瘦的手，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谁来这里打扰我了？快还我命来……”


  
明田被吓呆了，他瞪着大眼，望着那具两眼滴血的尸体，突然就倒了下去。这时，那个黑衣人出现了，他冷笑了几声，扛起明田，就往洞口走。杨鲁宁赶紧先闪了出来，他躲在洞口的一棵大樟树下，看到那个黑衣人把明田丢在贞节牌坊下，就快速地向前面隐去了。


  
杨鲁宁把明田弄到了旅馆，把一颗压惊丸塞进了明田的嘴巴里。明田醒了过来，指着杨鲁宁的头，失声惊叫起来：“鬼啊！有鬼啊！”然后他就站了起来，“哈哈哈”地狂笑起来。


  
明田被吓疯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马桂子村的村长带人来到了旅馆，他见明田大发癫狂的样子，就命令手下把明田安顿到一个旅馆里，要专人看守，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告诉大家：“我们这个地方，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比如说，贞节牌坊的下面，那些地方，是先人下了诅咒的地方，谁敢去，轻者成为疯子，重者就要死亡。希望各位客人早点回家，不要多停留在这个地方。”说完，他带着人就走了。


  
剩下的几个游客目瞪口呆，只有杨鲁宁看着村长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系列的疑点：昨晚的黑衣男子为什么要取下挂在那座神秘的贞节牌坊上的红布？那个黑衣人是谁？明田究竟去了哪个地方？那棺材里的尸体为什么会动……一系列的疑点，让喜欢探求未知事物的杨鲁宁决定，明晚，他要再去探个究竟！


  
四、丑陋女人的真面目


  
这天晚上，月色依然皎洁，半夜时分，杨鲁宁又一个人起了床，然后，他趁着夜色，再次溜到了那个神秘的贞节牌坊下。他见四周无人，就再次潜入了那个山洞。山洞里冰凉无比，那个令人恐惧的冰棺，依然在男像观音的坐像下发着惨白的光。


  
突然，从男像观音后面走出了两个人。那两人哈哈笑着，走在前头的那个黑衣男子，一把扯下了蒙在脸上的黑布。杨鲁宁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不是大春吗？他怎么到了这里？而且，昨晚，他为什么要去换下挂在那个贞节牌坊上的红布？


  
这时，大春指着那个冰棺说话了：“我说你们当家的可真有一手啊。不但用挂红布的贞节牌坊恐吓游客，而且还用红布作为联络暗号。昨晚，要不是我事先知道这冰棺会旋转，我也会和那个明田一样被吓疯了！”旁边的那个人也笑了：“这是我们当家的手段，他不但知道用这个东西吓人，而且，他还派他的外甥女扮做怪物吓人呢！”杨鲁宁这才发现，旁边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马桂子旅馆”的老板！


  
莫非，这里有什么非法的勾当？杨鲁宁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大春和旅馆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向里面的一个发光的道口走去，杨鲁宁正想跟上去，他的肩膀再次被人拍打了一下，他扭头一看，不禁暗叫一声：哎呀，我的妈呀！


  
原来，拍打肩膀的，不是别人，正是多次阻拦他进入这个贞节牌坊禁区的丑陋女人！


  
女人低声喝道：“不要说话，快跟我来！”杨鲁宁只好跟着她来到了洞边的另一个山洞。到了洞里，女人带着杨鲁宁上了洞顶，月光下，那女人的背影风姿绰约。杨鲁宁暗想：要不是这个女人被毁了容，恐怕她也是一个大美女吧？


  
正想着，那个女人掉转身子，面对着杨鲁宁站着。


  
“天啊！”杨鲁宁再也忍不住了，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原来，出现在杨鲁宁面前的，不再是一个丑陋的女人，而是一个长相俊俏，貌美如花的姑娘。在月光如水的夜晚，这个美女宛如天仙，简直让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美女见杨鲁宁目瞪口呆的样子，就莞尔一笑：“这位大哥，当初，你是被我的样子吓怕的吧？告诉你，其实，你一来这个地方，我就开始注意你了，我发现你跟别人不一样。说实话，你是不是记者？”


  
杨鲁宁摇了摇头，说道：“我以前曾经是记者，不过，现在我只是一个喜欢探求新鲜事物的旅游爱好者，我听说这个地方有个马跪虎天洞，景色十分优美，所以想来看看。”那女子叹了一口气道：“唉，为了这个所谓的天洞，已经有很多人丢了性命了。”


  
杨鲁宁想进一步询问天洞的情况，突然听到洞顶上有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就奇怪地抬头望去，只见在前面的密林上空飞快地闪过一架直升机，那飞机绕着密林停留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那美女拉过杨鲁宁的手，低声问道：“这位大哥，我带你去看那个天洞吧！”杨鲁宁睁大了眼睛，奇怪地问道：“你不是一直在阻挠我们来这里吗？”


  
美女摇了摇头，叹气道：“是啊，为了阻止外地人误入这个天洞的禁区。因为，这个洞里冰棺里躺着的就是我死去的祖母。那个男像观音，其实是我根据我祖母的相貌来雕刻的。我祖母叫苏晚纳，信奉佛教，我叫苏莉亚。我大学毕业回来，我舅舅岩龙要我帮忙，说有一些游客会误入我祖母的禁区。为了保护祖母的安息之地，没办法，我只好装神弄鬼地吓走了好多游客。但是，自从我知道了我舅舅在这个天洞里的秘密后，我就再也不想帮助他了。因为你曾经是记者，我想，你一定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我再也不想让我舅舅害人了。现在，我就带你去看看事情的真相吧！”说完，苏莉亚就拉着杨鲁宁的手，下了洞顶，向着一条漆黑的暗道前进。


  
五、马跪虎天洞的真相


  
两人下行了大约有几十米，转了几个弯，面前就豁然开朗了。石洞下面是一片美丽无比的花园，园子里的花大而艳丽，有红、黄、白、粉红、紫等色。虽然是含苞待放的蕾，但关不住那艳丽、妖娆的本性。晚风带着山岚轻抚着每一朵花纤细的腰肢，微微颤动着的红、白、紫相间的如成群的彩蝶在枝头翩舞，如水波荡漾开去的流动着的色彩，绚丽、壮观。杨鲁宁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到了仙境了。


  
“这就是马跪虎天洞了！”苏莉亚告诉杨鲁宁。杨鲁宁抬头望去，果然，这地方四周如刀削般的光滑，下面的大平地上生长着许多植物。杨鲁宁和苏莉亚藏在一个隐蔽的石头缝隙后面，突然听到了前面传来了村长岩龙的声音，他感到奇怪：这么迟了，村长在干吗呢？对了，昨晚我喝醉了，为什么看到的人都变得那么小？可等杨鲁宁再看到村长的时候，他却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原来，他发现村长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身高三米多的巨人了。这究竟是咋回事？


  
他低声问身边的苏莉亚：“怎么回事？为什么昨晚我看到的岩龙个子突然变得很小，当时我以为自己喝醉酒了，也没多在意，可今晚，我看到的岩龙个子怎么会变得这么高大？”苏莉亚笑了一下，顺手递给杨鲁宁一颗丹丸，轻声告诉他说：“你是吃了我们这里的蘑菇了吧？这儿的蘑菇其实是一种具有迷幻作用的微量毒菇，这毒菇，如果食用过多，就会产生幻觉，食者还有一种反应：三天之内，会不定时地出现头昏眼花现象，有时候眼中的正常人会变得又矮又小，医学上称之为‘小人国视幻觉症’；而有时候人又会变成‘巨人’。”


  
听了苏莉亚的话，杨鲁宁这才明白过来，他赶紧吞下那颗药，果然，岩龙一下子变成正常人的样子了。


  
杨鲁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还好，自己的夜用微型照相机还带着，于是，他掏出照相机就是一阵猛拍。拍着拍着，他发现朦胧的月色下还出现了另外的身影，于是，他忙掉转镜头，发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架巨型的直升机，飞机的旁边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和村长交谈呢。


  
杨鲁宁把这一切全部录了下来。


  
不久，一家著名报纸登出了一篇标题为《罂粟花盛开马桂子，马跪虎天洞实为种毒地》的破案纪实。


  
而在看守所，岩龙也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犯罪的经过：为了赚钱，他在马跪虎天洞里种罂粟，还制成毒品，时机成熟后和外面的毒贩联系，毒贩先派大春进来，在贞节牌坊那里换上暗号，然后在洞里验货，验完货后毒贩派直升机来取货。


  
为了杜绝外地游客的误闯禁区，岩龙还制造了一系列的恐吓事件，还让游客食用有迷幻作用的毒蘑菇，让游客觉得这地方可怕，就会早点离开这里了。


  
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杨鲁宁和明田带着苏莉亚一起去餐厅吃饭。苏莉亚笑眯眯地说道：“啊，我想不到，你们两个竟然都是警察。”杨鲁宁指着明田说：“苏莉亚，明田不是警察啊，他只是一个实习生……”


  
“不过，我已经转正了！”明田掏出一张聘用书递给杨鲁宁看。


  
“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了……”三个人有说有笑，快步走进了一家兰州拉面馆。


  
作者：尤培坚。发表于《故事世界》。

第十二章鬼婴儿


  
这段时间，钻石王老五刘一飞找了个新女友，她叫万小玲。万小玲身材高挑，面貌俊秀，自从和刘一飞见过面后，她就被刘一飞的潇洒和俊逸所折服。两人订婚后，万小玲帮刘一飞料理公司，也是里里外外的一把手。刘一飞对万小玲十分满意，不久，两人就结了婚。婚后，夫唱妇随，日子过得是比蜜还要甜。可奇怪的是，这个万小玲有个特别的癖好，她就是喜欢去坟场看那些夭折孩子的墓碑。刘一飞对此十分不满，可万小玲却说了一句诡异的话：“老公，我喜欢到那坟场去，因为，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刘一飞吓了一大跳：“老婆，你说什么？难道你是鬼？”听了刘一飞的话，万小玲却咯咯咯笑了起来：“老公，你怕什么？我们的前身难道不都是鬼吗？上次我去问一个道士，那个道士告诉我，我的前世是一个夭折的婴儿，所以，我想去坟场里看看，有没有我前世的痕迹呢。”万小玲的话，突然让刘一飞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可让刘一飞觉得更可怕的事情，来了。


  
一天晚上，刘一飞喝醉了酒，他半夜醒来，想起来倒杯水喝。他用手拧开了灯，发现万小玲不在他的身边，他正想喊她，却发现他的胳膊下压着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突然说话了：“叔叔，你弄疼我了。”刘一飞吓了一大跳，他低头一看，吓得差点晕过去。原来，他的胳膊下压着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婴儿，那个婴儿张着血红的嘴巴，笑眯眯地望着刘一飞。


  
“鬼！有鬼！”刘一飞吓得跳下床就向大厅奔去。大厅里有一盏幽暗的灯，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长发女子。那个女子身穿一套白色的衣裤，长长的头发盖过了眼睛。“哎呀，我的妈呀！”刘一飞“咕咚”一声，吓得瘫倒在了地上。那个白衣女子缓缓地站起身来，轻轻移到刘一飞的身边，然后，她用手捋开眼前的长发。惊恐万分的刘一飞就见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老公，你怎么了？”那个长发女子问道。刘一飞一把抓住万小玲：“老婆，我们的卧室有鬼婴儿啊！”听了刘一飞的话，万小玲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老公，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胆小。走，我去看看。”说完，她拉起刘一飞，推开了卧室的门。


  
可是，床上并没有什么鬼婴儿啊。


  
“唉，老公，你是做噩梦了吧？”万小玲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外面突然起了一阵风，风从窗口吹了进来，把卧室里的窗帘高高地掀起。刘一飞看到，在卧室外的阳台上，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谁……在外面啊……”刘一飞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了。


  
“老公，我怕！”万小玲紧紧抱住了刘一飞。过了好久，两人才壮着胆子打开了卧室的后门，到阳台一看，却什么东西也没有。


  
“也许，这只是我们的错觉吧？”万小玲惊恐地望着刘一飞，不安地问道。


  
“也许是吧！”刘一飞再也不敢睡觉了，他们打开家里所有的灯，瞪着眼睛守到天亮。


  
第二天，见刘一飞委靡不振的样子，万小玲心疼地拉着刘一飞去郊外踏青。


  
春天的郊外风景优美，万小玲和刘一飞有说有唱的，渐渐地忘记了昨晚的恐怖，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中午了。刘一飞把放在车内的糕点和饮料拿了出来，两人就坐在一棵桉树下吃糕点。过了一会儿，刘一飞内急，就跑到一个僻静的小树林里解决。那树林里林木幽暗，不时传来呼呼的风声。刘一飞解决完内急，转身就向桉树林外跑去。可他只跑了两步，就觉得脚下一软，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叔叔，你弄疼了我。”一个古怪的声音从刘一飞的脚下传来，刘一飞低下头一看，再次吓得魂飞魄散。原来，地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晚躺在他身边的那个婴儿。“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刘一飞壮着胆子问道。


  
“哇哇哇……叔叔，你弄疼我了！”那个婴儿眨巴着大眼睛哭了起来。刘一飞按着狂跳的心口，飞快地逃离了这个古怪的桉树林。他后悔来这个桉树林，因为自古以来，桉树林就是藏着许多古怪东西的地方。


  
等他跑到那棵大桉树下的时候，却发现万小玲不见了。他着急地喊起来：“小玲，小玲，你在哪里啊？”


  
“我……我……我在……这里……啊……呜呜呜……”突然，一双沾满了鲜血的双手从刘一飞的脖子后面伸了出来。刘一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缓缓地、缓缓地把头转了过来，只听“啊！”的一声尖叫，刘一飞扑通一声跌倒在了地上。站在刘一飞背后的，是一个满脸是血，长发披散的女人。


  
“老公，是我啊！我刚才吃了一个糕点，没想到这糕点上竟然都是血……”万小玲抖了抖身上的血滴，惊慌失措地说道。


  
“叔叔，那糕点是我吃的啊……”这时，更可怕的声音出现了，一个婴儿大大的头颅从那棵桉树下伸了出来。


  
“鬼啊！快逃啊！”刘一飞拉着同样魂飞魄散的万小玲，奔向车子。


  
回到家后，万小玲就病了，她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刘一飞请了个保姆来照顾万小玲，而他自己也神秘地失踪了。万小玲一直打刘一飞的电话，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状态。


  
一周后，刘一飞才回到家里。一到家里，他就拉着万小玲的手说道：“小玲，我这几天去问一个巫师，他说，我前世害了一个婴儿，所以，那个婴儿阴魂不散，追到这里来了。我还带回来了一张镇邪符咒，把它贴在家里，以后，我们家就再也没有怪物了。”万小玲睁着大眼睛，开心地点了点头。


  
晚上，万小玲和刘一飞到外面喝酒，喝完酒后，万小玲就到对门的阿芳家打麻将去了。刘一飞一个人回到卧室，他准备好好地洗个澡再去睡觉。他穿着一条四角裤来到了卫生间，浴缸里早已经放满了水。刘一飞哼着歌儿，无比惬意地躺在了浴缸里。突然，刘一飞觉得他的背部有个软绵绵的东西，他好奇地抓起来。


  
“叔叔，你又弄疼我了。”抓在刘一飞手上的，正是那个四五个月大的婴儿。那个婴儿的嘴里、眼里，正汩汩地流着一行行血水。


  
“鬼！鬼啊！”刘一飞冲出了卫生间，瘫倒在了大厅里。


  
刘一飞疯了。


  
三天后，万小玲把刘一飞送进了市里的一家精神病医院。回到家后，她打开了电视录像。录像是跟在刘一飞的车后拍的，镜头正不停地播放着刘一飞从公司出来后的画面：


  
刘一飞刚从公司出来，就匆匆忙忙地上了车，他把车子开得飞快。也许是车子开得太快了，经过一条小巷口的时候，他把放在小巷口的一辆婴儿车给撞飞了。这下可把刘一飞吓坏了。他连忙下了车，只见那辆婴儿车斜斜地倒在地上，里面有个四五个月大的婴儿，已经没有了呼吸。刘一飞抱起那个婴儿看了看，他见四周无人，就连忙上了汽车，车子迅速地向前方奔去。


  
“亲爱的，别看了。”万小玲一把关掉了电视，“我早就已经套出了刘一飞保险柜的密码，快，我们拿了这些行李，到银行去取钱吧！”


  
“哈哈哈！我是看看刘一飞这个傻瓜，是怎样被我们捕获的！”一个男子亲密地捏了一下万小玲的脸蛋，然后把手中的一个婴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叔叔，你弄疼我了！”地上，传来那个婴儿古怪的哭泣声。


  
万小玲在那个男子的脸上使劲地“吧嗒”了一下：“这一段时间，我们为了把刘一飞吓疯，可费了不少的工夫。走，我们快走吧，等我们取了钱就马上到菲律宾去，到那里，我们好好地享受人生的乐趣。”


  
两人下了楼，上了车，来到了市银行刘一飞的私人保险柜，可等他们打开那个保险柜一看，里面不但没有所谓的金银珠宝，而且连刘一飞常常挂在嘴上的一千万也没有了。万小玲和那个黑衣男子盯着保险柜，目瞪口呆。


  
“你们是在找我的财产吧？”突然，两人的背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万小玲和黑衣男子转身一看，吓了一大跳。


  
“你……你怎么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了？”万小玲大声惊叫道。


  
“我本来就没有病，怎么不可以出来？”刘一飞咧开嘴笑了。


  
“哦，老公，那我们回家吧。”万小玲微笑着走到刘一飞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就要走。


  
“小玲，你不要做样子了。其实，从我的身边躺着那个婴儿起，我就开始怀疑你了。我已经在家里安装了监控，你和这个男子的一举一动，我一清二楚。你知道吗，你假装生病，而我失踪的那几天，我就是去调查你的底细的。你们本是一对私家侦探夫妻，受我商家对手的委托跟踪我，还拍下了我撞了婴儿车的画面。于是，你们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在我身上狠狠地捞一笔。为了能捞到这笔财产，小玲不惜牺牲色相嫁给了我。没想到，你们现在已经什么也得不到了，哈哈哈……”刘一飞一边说着，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你的财产，我也要分一半！”万小玲歇斯底里地喊起来。


  
“对不起，小姐，你的财产恐怕得不到了，因为你们已经涉嫌多起犯罪案件，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万小玲和黑衣男子的身边突然出现几个警察，他们把万小玲和黑衣男子铐了起来，带上了警车。


  
“唉，小玲，其实你并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刘一飞叹了一口气，他从身后掏出一个仿真婴儿，摇摇头：“其实那次我撞了婴儿车，就已经知道里面是一个仿真婴儿了。因为我在美国学的就是仿真婴儿设计啊。”


  
刘一飞把那个仿真婴儿扔到了角落里，从角落里传来了那个仿真婴儿古怪的声音：“叔叔，你又弄疼我了！”


  
作者：尤培坚。发表于《三月三·故事王中王》。

第十三章刻在墙上的血案


  
近来在茂槐村一幢废弃的古宅里发生了一件怪事：每当月圆之夜，在古宅内一面画有美丽风景画的墙上就会出现一位美丽少妇娉婷起舞的美妙身姿，然后就会传来一对男女嘻嘻哈哈的交谈声，接着耳边又会充斥剧烈的吵闹声，最后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声响了。更让人感到可怕的是，在古宅的院中有一口古井，在月色惨白的夜晚，往那古井中望上一眼，井中就会出现一个披头散发、满脸鲜血、面目狰狞的女子影像。那古宅外有一片菜地，不少茂槐村的村民在晚上忙完农活时会偶尔进去看看古宅里的墙画，结果有一个村民被活活吓死了，还有一个被吓傻了，另外有看见过此怪事的村民也都大病了一场，从此再也没人敢去古宅的附近溜达了。


  
这神秘的怪画怪事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在省美院陈海天教授的指导下，在全国的油画界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了。和陈教授一样，我喜欢研究神秘的古画，这次毕业论文也是以神秘古画作为自己的研究课题。


  
周六，我背了画夹，带着数码相机，坐上了开往茂槐村的公交车。刚走到茂槐村的村口，就被村里的一位老人拦住了，老人指着那棵高大的黑槐树告诉我：“这村里哪都可以逛，但就是那棵黑槐树下的清代古宅你不能进去，否则会有生命危险。这是我们村长交代我在这里给外乡人提醒的，你可千万要记住啊！”这时，从我的旁边晃过了一个流着口水的男子。那老人又指着这个男子说：“瞧，这就是被那古宅里的鬼画吓的！”老人的话不但没有把我吓倒，反而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古画！古画！”神秘的古画已经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于是，我不顾老人的阻拦，提着画夹向古宅走去。


  
推开神秘的古宅大门，偌大的一个宅院如今已经荒凉无比，昔日的红漆门柱斑斑驳驳，长长的走廊幽幽深深。古宅厅堂现在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是在正中的一面墙上还画着一幅美丽的水彩画，画上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我凑近去看，想从画中找出什么秘密，但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是，我只好先拿出数码照相机把这幅画拍摄下来，以待回到美院后交给陈教授评析。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现在却突然阴云密布，转眼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雨一直下到晚上十点才停下来。我从小受唯物主义思想的熏陶，对鬼神一类的东西向来是不相信的，而且我已经对那神秘的古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定要探出个究竟，于是就在这幅古画的前面坐了下来。


  
大雨过后，天气有些转凉了，一轮皎洁的明月从云后闪了出来，月光透过那高大的黑槐树的缝隙，把稀稀拉拉的银光投进了幽深的古宅里，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寒意。于是，我站了起来，踱到了院中。院子里有一口长满青苔的古井，古井的旁边还扔着一只腐烂的木桶。看着这荒凉的场景，我突然想起那个关于古井女鬼的神秘传说，不禁笑了笑，因为我看见了月色下的那棵高大槐树的枝丫。那枝丫奇形怪状，它们的影像投到井里，当然可能呈现出模糊的怪影，村民们可能是心理原因而产生的关于鬼怪的幻觉吧。


  
我一边想着，一边凑近古井口，伸出头向井口望去。这一望，却吓得我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在井里看到了一个女子的头像！但这头像却不是人们传说的奇丑无比，而是俏丽多姿，甚至，这美丽的女子还对着我笑了笑。我惊恐地向后一跃，转头看看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冷汗从我的额头渗了出来。更为可怕的是：这女子，仿佛在哪儿见过！我壮起胆子，再往古井里看，这次却什么东西也没有了，只有一轮惨白的明月倒映在古井里。


  
这时，我仿佛听到了从厅堂里传来了一阵男女对话的声音。我战战兢兢地凑近厅堂的门缝，往厅堂中一望：天啊！我看见那面墙上的古画突然动了起来，画中有一位俏丽的女子在舞动自己曼妙的身材，这容颜都让我感到了一种可怕的熟悉。“这女子我肯定见过，可她为什么会在这墙上出现呢？”我拿起数码照相机，快速地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一闪，接着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提着画夹，抱着照相机，我连忙逃出了茂槐村，打了一辆的士，连夜敲开了老同学——市公安局刑警队员王一鸣的门。王一鸣打开电脑，把数码照相机里的相片看了看：呵呵，还真的有那曼妙女子的身影啊！于是，他坐了下来，要我把具体的情况讲给他听，最后，我还把曾经见过这女子的感觉以及心中的疑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一鸣。王一鸣突然指了指电脑上那女子跳舞时旁边的一个小黑点说：“培坚，你看看，这像不像一个人的头？”他把这小黑点放大了来看，一看吓一跳，这个人，我和王一鸣都认识啊。


  
“怎么办？”一向做事很有主张的我也束手无策了。


  
“这样吧，明天我们和陈教授再一起去茂槐村看看，一定要把这神秘的古画破译出来！”还是当刑警的王一鸣有主意。


  
第二天，王一鸣、陈教授和我又一起到了这古老的宅院。白天，我们巡视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现在有警察同学和陈教授两人做伴，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了。我们决心晚上再待在这宅院里等着神秘古画上的女子出现。傍晚，又下了一场大雨，晚上，月亮也是又大又圆。我知道：今晚，肯定还会出现这神秘的跳舞女子。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月光从破败的木窗口投射进来，这时，那可怕的声音响了起来，还夹着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我突然看见陈教授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而那墙上，出现的却不是那美丽女子的舞姿，而是一个满面血迹、面目狰狞的女子的身影。突然，那女子又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陈海天，你好狠心啊！”然后，那些影像就神秘地消失了。


  
王一鸣突然从身上掏出一副手铐，将陈教授铐了起来：“陈教授，还是你自己说吧！”


  
陈教授绝望地看着这神秘的古墙，喃喃地给我们讲起三十多年前发生的一起血案：原来，三十多年前，年轻的陈海天带着女友——从海外归来的婷婷租住在这幢古宅里，那时的陈海天沉迷于作画，喜欢茂槐村的山山水水，还把婷婷跳舞的美妙身姿画在了墙上。但海外归来的婷婷很不习惯待在这古老的乡村，于是就吵着要回到美国。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两人又发生了争吵，气急败坏的陈海天顺手操起一把菜刀，把婷婷杀害了。然后陈海天就把婷婷的尸体沉在了井底，因为婷婷的血溅满了古墙，陈海天就想了个办法，画了一张大的水彩山水画，把以前的人像和血迹都掩埋在了古墙上。


  
“真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婷婷还会在井内和墙上出现，难道，这世上真有鬼？”陈教授匪夷所思地说道。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答案吧！”这时，从门外又进来了两个人，王一鸣一看：“嗬，连局长也来了。”原来，王一鸣把这件事告诉了刑侦大队长，队长又把这事汇报给了局长。局长一听说，就连忙和队长老张一起赶到了茂槐村。


  
老局长告诉我们：这宅院和北京的紫禁城出现先朝人物幻影是一样的道理，由于一些旧墙的涂料中含有一定的硅元素，在雷电交加的时候如果有人恰好经过这里，其影像可能就会被“储存”在墙上。多少年之后如再次发生相同的雷电现象，便会显现出人们所说的“幻影”，有点类似录像机的“磁记录”效果。


  
“至于古井中的女子头像，其实是月光的作用。”老局长指着厅堂右侧的一面镜子继续说道，“月光把墙上的幻影投射到这面镜子上，镜子又把这些影像投射到横梁上的那些照光镜上，照光镜又恰巧在古井的上方，于是就形成了墙上有什么幻影，井内也就有什么影像的奇怪现象了。”


  
“一切谜底都揭晓了，”我喃喃道，“怪不得啊，陈教授一看到这墙上的山水画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而且这墙上的女子我早就在陈教授的人物画中多次见到了，当时我还奇怪，陈教授为什么总画同一个女子，原来他一直在忏悔啊！”


  
作者：尤培坚。发表于《西江月》。

第十四章阴兵借道


  
一、长八十里、宽一里的死亡带


  
塞北城外胡杨村，几百户半农半牧的村民居住在一片背靠阴山的戈壁滩上。虽说是村，各家各户为放牧方便，住得星罗棋布，从村东头到西头差不多有几十里。内里一家有三口人，丈夫是个屡次落第的秀才，整天教十四岁的儿子李天宝读书。他教书不教科考的八股文，只教庄子《逍遥游》、范缜《神灭论》这类闲书，被村里人视为怪物。


  
这里天高皇帝远，城里的太守刘政清正廉洁，所以算得上是世外乐土。唯一不好的是，戈壁滩外的沙漠里有一股三四千人的马匪，首领号称半天风，时不时地要骚扰骚扰塞北城，虽然不杀人，抢几头牛羊是难免的。这一天，大漠的商队带回消息，说半天风从沙子里挖出一方玉印，就鬼迷心窍地以为自己是真龙转世，竟自立为帝。为示仁义，还发出诏书说，大漠周围免赋三年，也就是三年不劫掠。


  
谁做了皇帝，胡杨村的草民们不在乎，但三年不劫掠，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李天宝的父亲高兴之下，携着一袋马奶酒，领着老婆孩子去了村东头的张老爹家里，举杯庆贺。大人喝酒用碗，李天宝也没闲着，找了个小酒盅倒上，蹲在马扎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啜。这一啜就喝多了，他摇摇晃晃地奔后面茅房上厕所去了。乡下厕所就是挖一个土坑，上面架一条木板。李天宝刚跨上去，裤子还没解呢，扑通一声就摔茅坑里了。好在厕所是前天新挖的，也没多少污秽，李天宝酒意上涌，竟在这茅坑里头睡熟了。


  
等他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李天宝爬出茅坑，生怕大人骂，就悄悄到房后洗净污秽，然后穿着湿衣绕到房前。通过敞开的屋门，他看见父亲手握酒杯，正在举手相劝，就那么悬在半空。张老爹正在倒酒，左手的酒壶早就空了，还是不肯放下。母亲蹲在锅台下，一锅菜都糊了也没发觉。


  
这都一天了，怎么这顿酒还没喝完？李天宝走进去叫了声爹，爹没有理睬他，他伸手一推，爹的身子泥塑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起一片灰尘，还是一动不动。这时他才发觉，爹的眼珠成了死灰色，那是死人的颜色啊。猛回头，他看一眼娘和张老爹，两人也是同样的眼睛，同样一动不动。三个人三对死鱼般的眼珠，都盯在小小年纪的李天宝身上，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恐惧，跌跌撞撞跑出屋，撞开大门，眼前就是一白！只见路上树上，一片片纸钱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雪。


  
踩着咯吱咯吱的纸钱，李天宝一阵猛跑，去敲离得最近一家的院门。明明天光大亮，却没人应声，他一膀子撞开柴门，冲进去，眼前一幕让他目瞪口呆。夫妻两人正在吵架，妻子指着丈夫破口大骂，恼羞成怒的丈夫举起拳头，八岁的孩子正掩面大哭。忽然间一切都停顿了，三个人的魂魄好像同时被抽走，只剩下一副躯壳保持原样。


  
刹那间成了孤儿的李天宝茫然走在大街上，他好像也失去了魂魄，不知该去哪里。时近正午，村子里没有一个人露面，只有纸钱随风乱舞，罩在李天宝幼小的身躯上，钻进他的衣兜里。小小胡杨村，一夜之间已经成为死村。


  
透过纸钱的缝隙，他看见好像有黑影在闪，那是从头到脚的黑，连面孔也罩在黑影里。是招魂使者吗？李天宝反而不害怕了，就这样跟着爹娘去也不错。然而就在此刻，传来开路的锣声：“回避，威武！”


  
黑影一闪而逝，李天宝眼前现出一台官轿，两队衙役。塞北城太守刘政本是路过，他见村子里纸钱飞舞，便绕道过来看看，结果被眼前的景况吓了一跳。他让衙役喊过李天宝，问询详情。李天宝抖着嗓子讲完，刘政的脑门子登时冒出汗来，他火速进屋，把诡异死亡的尸体看了又看，却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不多时，奉命查探的衙役回来了，报告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说不光是胡杨村，还有绿柳村、罩沙村，都有同样的情况。奇怪的是，好像存在一条死亡带，这条带长八十里宽一里，起自阴山脚下，尾部在大沙漠。带子里的人家无一幸免，带子外的哪怕是仅仅隔百米，也安然无恙。


  
衙役说完，又小心翼翼地嘀咕了一句：“会不会是阴兵借道？”这话一说，刘政扬起了眉，李天宝也竖起了耳朵。衙役说了下去：“我们这里老人有个说法，说阴山是直通阴曹地府的鬼门关，地府里有七万阴兵，如果阳世上有了大恶人，阎罗王就会派出阴兵剿灭。阴兵路过的道路阴气太重，附近活人魂魄会被摄走，跟着队伍一起前进。现在死亡带从阴山起首，到大漠终止，又是遍地纸钱，看样子真像阴兵借道啊。”


  
话还没说完，刘政就是一声怒斥：“明明是起滔天大案，说什么怪力乱神。”他回头看一眼李天宝，不由叹了口气：“你这样的年纪就父母双亡，先跟我回府衙吧。”


  
二、阴曹地府的东西活人碰不得


  
回到塞北城府衙，刘政把李天宝叫上堂来，问了几句话，见他聪明伶俐，心里很是喜欢。他对李天宝说：“我儿子刘知礼比你大两岁，你就跟他一起学习八股文吧。等你俩学有所成，我送你们一起赶考。至于你爹娘的事，我拼尽全力也要侦破此案！”李天宝扑通跪倒，干脆拜刘太守做了义父。


  
接下来几天，李天宝就和刘知礼在府衙里一起读书。刘知礼是个年轻俊秀的公子，却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气，对李天宝很是热情。这一天，他俩正在书斋攻读，刘政手执一个纸袋走了进来，他对李天宝说：“你爹娘的案子有结果了，那一天确实是阴兵借道，讨伐悍匪。”说着把袋子里的邸报给李天宝看：“这是朝廷刚刚下发的邸报，说悍匪半天风就在那天夜里，全军覆没于沙漠腹地的月亮湖畔。据线报说，当夜狂沙大作，看不到一个敌人的踪迹，三千余匪徒无一不是身躯完整，却陡然失去了生命。这样的怪异事情，只有鬼神之说可以解释。”


  
李天宝看着手中邸报，读完左侧的阴兵借道，目光落在右侧的内容上。抬头几行字：圣上册立十二皇子为太子。看日期正是阴兵借道的第三天。正要细看，刘政劈手就抢过来，语音竟微微颤抖：“跟你无关的东西不要看，记着好好读书，凡是跟阴曹地府有关的事，不要多问。”说毕径直走了。


  
当晚李天宝翻来覆去睡不着，越回想刘政的态度越奇怪，以前他不信鬼神之说，如今却咬定是阴兵借道。若是真的，那自己为什么没有死？还有邸报，为什么不敢让自己看下去？第二天天亮，他出门到野外晨读，忽见一个商队正要起程，目的地正是月亮湖畔的一座小城。李天宝熟读《神灭论》，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决心跟去看看。他掏出刘知礼给他的几两纹银，要领头的商人带他去月亮湖转一遭，假装说是探望亲戚。商人头领见他年少老成，就答应下来。


  
月亮湖离塞北城并不远，一天的脚程就到了。湖水不大，方圆几里，却是周围绿洲的唯一水源。李天宝随着商队，不久就看见了半天风覆没的地方。那一座座新坟，像是蒸笼里的馒头一样密密麻麻。其他痕迹由于风沙大，早就看不出什么了。李天宝想起了爹娘，心头酸楚，不由扑通跪倒，磕了三个头。这一磕反倒磕出个硬物，像是木料所制的半月形木盒，却只剩下一半，上面画着复杂的花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李天宝拿给商人头领看，见多识广的头领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只说照花纹看好像是传说中的雷纹，这种纹路只在兵器上刻，据说能增强兵器的威力。讲完后，头领让李天宝把这东西扔了，他也听说过阴兵在这里打过仗的传言。“阴曹地府的东西活人碰不得，谁碰谁就会遭祸！”他疾言厉色地说。


  
李天宝当着头领的面扔了木盒，头领一走开，他就又捡起来，藏在怀里。他有种直觉，只要搞清这木盒是什么，就能知道爹娘去了哪里。


  
商队卖完货，带着李天宝又回了塞北城。李天宝送大家进了客店，才带着这半个木头盒去了张铁匠的铺子，他想既然可能是兵器，那么铁匠多半会知道是什么。张铁匠是个打铁多年的老师傅，接过木头盒左看右看，说挺像一样东西，于是找出一张图纸给李天宝看，果然也是半月形的木头盒子，还有扳机。张铁匠说：“这是当年诸葛亮画的神弩图，由于这东西威力太大，本朝把弩作为民间禁止使用的武器，所以一般人不认识。但你这盒子太小，插不上弩箭，又不大像弩。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李天宝就讲了这东西的来历，张铁匠听完大惊失色，又是烧香又是磕头：“这么说，多半是阴兵剿灭半天风的兵器啊，阴曹地府的东西活人碰不得，你快拿走，不然我也跟着遭祸了。”


  
李天宝心里还是存疑，要是真的阴兵借道，为什么单单自己没有死？他把木头盒子又揣起来，起身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就见商队住宿的客店人声鼎沸，刘太守带六七个衙役正勘察现场。他怕被刘政看见麻烦，就悄悄问围观的人，才知道就在方才，一伙黑衣蒙面匪徒闯进客店，跟刚刚归来的商队索要金银，商队的七人不肯，竟被格杀当场。等官府的人匆匆赶来，这伙匪徒就像入了地似的，很快就消失了。


  
想着一路上这群人对自己的关照，李天宝不由洒了一阵眼泪。回过头，只见一头疯牛红着两只眼冲过来，把路上的摊子冲得到处飞散。等疯牛过去，后面响起张铁匠老婆的哭声，原来刚才张铁匠给牛钉掌，平时老老实实的大犍牛忽然就狂性大发，一犄角顶在他小肚子上，张铁匠当场身亡。


  
转眼之间两起命案，不由李天宝不信：阴曹地府的东西活人确实碰不得。他摸了摸怀里的半个木盒，手不由直抖。正想掏出来扔了，忽然又摸出一样东西，是枚纸钱。那天纸钱满天飞舞，其中一枚飞到他衣兜里，因为轻薄细小，一直都没发现。他看见这纸钱形状古怪，不像是本城的样式，就萌生了再问一问的念头，便踏进了一家纸扎店，拿出纸钱给老板看。老板是个酒鬼，他边喝酒边说：“咱这里穷啊，做个纸钱也是仿铜钱来的，这一张仿的是元宝，是京城的做法。”


  
李天宝有些纳闷，京城的东西怎会出现在这里？就跟老板讲了阴兵借道的事。老板一听，当场把手里的纸钱扔了，说：“阴间纸钱是阳世各地的人烧给他们的，所以什么样的都有。你那天掉入粪坑，身沾污秽，阴兵才放过你啊。这种东西沾不得，你快把纸钱跟木盒子都烧了！”


  
这么一说，李天宝心里的疑问解除了，原来自己那天不死，是沾了茅坑污秽的光啊。他忙取出木盒跟纸钱放在一起，在店前檐下点着。火势一起，忽然不知哪里吹来一阵怪风，把燃着的纸钱吹进纸扎店里，登时点着了花圈等物。李天宝招呼老板救火，老板却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喝多了。李天宝一个人来来回回救火，哪里来得及，眼睁睁看着纸扎店烧毁，老板也葬身火窟。


  
这该是第三起沾染阴物丧生的吧，李天宝不由呆呆发愣。就在这时，被火光吸引的刘太守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个武官装束的人，被称为马侍卫。刘政看见李天宝像是不认识似的，下令抓起这个纵火犯！


  
三、你的八字太硬！


  
刘太守开堂问案，旁边放把太师椅，坐着那位马侍卫。李天宝供认不讳，说火是他无心放的。刘太守还没开言呢，一旁的马侍卫说话了：“咱家瞧这小孩儿岁数不大，就让他自生自灭吧。”舌头卷曲拐弯，不是本地人。刘太守语调温和，但意思坚决：“我朝律法，无心伤人要判监禁，还是关上几年再说。”话刚说完，马侍卫的手就青筋一蹦，但看看刘太守，又强笑一声：“你上马管军下马管民，谁生谁死还不是一句话？”


  
李天宝听得分明，对马侍卫生了好感，跪倒朝他磕了个头，没有理睬刘太守，跟着狱卒下到大牢里。


  
像他这样的几年监禁本是轻罪，有十人大号专门关押这种罪犯。但这种牢房又脏又臭，还经常有牢霸把持，让新犯人吃尽苦头。狱卒打开大号牢门，正要推他进去，忽听有脚步声，却是马侍卫到了。马侍卫态度和蔼，指着李天宝说：“这孩儿我看着乖，你别难为他，找个好点儿的房住住。”说着一指一间小号：“就那间吧。”狱卒慌忙摇头：“大人，那是死囚牢，关着明天就要开斩的重犯，刘大人安排要隔离的。”马侍卫神色一变：“我是从四品殿前侍卫，你到底听谁的？”狱卒不敢争辩，忙不迭地给李天宝换了牢房。


  
牢房很小，里面有酒有菜，一条彪形大汉趴在桌子上鼾声如雷。此人满脸都是大胡子，面孔上到处是污泥。李天宝听狱卒说过这人明天就要问斩的，出于怜悯，他拿出自己的手巾，给他擦了擦脸。这一擦，大胡子就醒了。见一个小孩子给自己擦脸，心里过意不去，就招呼李天宝喝酒吃菜。


  
这酒叫断头酒，李天宝心知肚明，替大胡子暗暗难过。大胡子毫不介意，反问李天宝为何入了监。李天宝就把这些天来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大胡子听完，忽然哈哈大笑：“你毕竟年纪小，竟看不出一心想救你的是刘政，那个说话卷舌头的马侍卫，才是真想杀你灭口！”


  
李天宝懵懵懂懂，不知道对方说什么。大胡子喝了一口酒，才压低声音说：“什么阴兵借道，就是为了隐藏一个秘密。那个半圆形木盒，是一种高手所用的暗器，叫针弩，所射弩箭细小如针，上面淬有剧毒，活人一旦被射中，全身无伤，但即刻僵硬而死。商队被劫，铁匠之死，就是怕人看出木盒是针弩，要知道针弩本是朝廷禁器，民间本无。后来的纸扎店被烧，老板死掉，是因为怕查出纸钱的来处乃是京师！杀人的指挥者，多半就是一口官话的马侍卫！大内高手啊，装个强盗，惊个犍牛，放个大火还不是小菜？”


  
话语虽低，落在李天宝耳朵里却像打雷。他想起了一个问题：“那我屡次追查，为什么不杀我？”大胡子微微一笑：“因为刘政保你啊。他是一城太守，就是这里的土皇帝，马侍卫做什么事哪能瞒得了他，但此人是官油子，不过装糊涂罢了。但他对你这个义子一力守护，所以大内高手也不敢轻易触怒这位疆城大吏。方才审判，若你无罪释放，马侍卫必然派人暗杀，刘政问起来就一问三不知。现在你进了监，就进了刘政的保护圈，马侍卫就不敢公然动手了。不过这人还是不安好心，让你跟我住在一起，若你知道那个大秘密，刘政胆子再大，也不得不同意杀你了。”


  
李天宝似信非信，不由说：“这些都是你的推测啊，不一定就是真的。”大胡子眼睛里忽然发出豪光：“我就是兵败被擒的半天风，没有人比我更明白针弩的恐怖，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个秘密的可怕。记着，你千万不要再追查那个秘密，以后不论任何人问起你，你都不要提我跟你说过话。”说到这里，半天风猛灌一口酒，然后叹一声：“杀不尽的仇人头！”扑地醉倒在桌子下面。


  
第二天一大早，刘政就同马侍卫来牢房提取半天风，到演武场问斩。眼见李天宝跟半天风关押在一起，刘政不由暗暗叫苦，唤过狱卒一问，才知又是马侍卫使了坏。马侍卫笑呵呵地问李天宝：“乖孩儿，你跟这位大叔说过话没有？”李天宝谨记半天风的嘱咐，摇了摇头。刘政暗捏一把汗，慌忙催促半天风起身。半天风振衣而起，临出门，趁别人不注意，朝李天宝挤了挤眼睛，像是告别。李天宝一时冲动，不由说了声：“风大叔走好。”


  
这话一出口就坏了，马侍卫如获至宝，冷哼一声：“你不是说没跟半天风说过话吗？怎会称他风大叔？”他扭头对刘政说：“这小孩儿留不得了，一起绑了赴演武场吧。”事已至此，刘政也无法了，只好同意。但出于不忍，没有跟去演武场监斩。


  
演武场上，李天宝同半天风绑在两截断头桩上，身后是手执鬼头刀的刽子手。死到临头，李天宝心里还有个疑问未解：“风大叔，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这时候还不肯告诉我？”半天风惨然一笑：“风某一生杀人如草，可是知道那个秘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抖。这个秘密我就带进坟墓吧，你要是听了，下辈子为人也睡不着觉。”


  
马侍卫见两人嘀嘀咕咕，生怕有变，让刽子手立刻行刑。一声炮响，半天风人头落地，下一声炮就轮到李天宝了。就在这一刻，刘政匆匆骑马而来，高举着手里的公文叫道：“刀下留人！十二皇子登基坐殿，天下大赦！”


  
天下大赦就是说李天宝不用死了。马侍卫尤有不甘，狠狠地对李天宝说：“乖孩儿，你的八字还真硬，那天在胡杨村……”一旁刘太守沉声喝道：“马侍卫，不要乱说话。”马侍卫闻言一愕，转对刘太守说：“天恩浩荡，我不说别的，但这孩子不能再居住在塞北城。我有密旨的，在当地造谣惑众者格杀勿论！”


  
四、藏在国史里的残酷真相


  
刘太守在塞北城势力虽大，也不敢过于违拗马侍卫的意思，只好给了李天宝五百两银子，让他远远离开塞北城。临别时，刘政握着李天宝的手说：“你成人后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再读书，万一读了书，也千万不要当官。不要学我儿子刘知礼，他官迷心窍，我是想劝也劝不住他。”说毕，亲手把他扶上马背。


  
李天宝远迁千里，住在一座读书气息浓厚的小城里。受不住熏陶，他又抄起了书本，学的还是以前他爹不屑一顾的八股文。八年之后，经同窗学友的怂恿，一同上京赶了考，竟考上了状元。当朝曹太师膝下有一女，年方二八，看中了这位年少有才的新科状元，就招他做了乘龙快婿。一时间富贵临门，就把太守刘政的嘱咐忘在脑后了。


  
婚后一个月，曹太师就开始操心他的官职了，按历朝惯例来说，状元最好的职位是翰林院编修，主管国史编纂。虽是史官，但因为时常面见皇上，升迁机会极多，被称为“上天梯”。可是现任翰林院编修的刘知礼官声一向不错。


  
曹太师招来李天宝商议，他说出一计，乃是派武林高手把龙袍龙冠藏进刘知礼家中，然后由李天宝借口拜访，乘机翻出来当场定罪。李天宝一听刘知礼三个字，忙问此人籍贯，才知道就是自己义兄，太守刘政的唯一儿子。李天宝便向曹太师讲明关系，不料对方勃然变色：“此人多次跟我作对，这回若不狠狠打击，等他升了职，必将是我心腹之患！”李天宝无奈，只好提议说，能否换一种办法？搜出龙袍龙冠，是要灭九族的。曹太师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李天宝回到住处，想起刘政父子对自己的好，不由左右为难。若是不按曹太师说的办，只怕自己的官也当到头了。正自愁肠百结，一位自称是家乡人的布衣老者来拜访。李天宝一看就愣住了，竟是塞北城主刘政！


  
刘政看看四下没人，扑通跪倒：“我听到风声，说你岳父要对付小儿刘知礼，请你念在往日情分，放他一马。”李天宝不善作伪，伸手扶起刘政，却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刘政略一沉吟，忽从衣袖里取出一本书来：“我劝你当心你老丈人吧，这是小儿编纂的本朝国史，不对外的，还记得胡杨村阴兵借道吗？真相就在这国史里！”说毕扬手一礼，径自走了。


  
李天宝顿时想起八年前父母离奇死亡的一幕来。他打开国史，翻到八年前一页，“塞北城”“半天风”等熟悉的字眼扑面而来。


  
“先皇龙体欠安，但太子之位迟迟未定。时塞北城悍匪半天风自立为帝，先帝闻之震怒，命诸皇子速缴此匪，先成功者立为太子。十二皇子纳曹太师之计，密遣三百大内高手先行开路，后随阴山兵营三千铁甲，一路偃旗息鼓，鸡犬不闻，袭悍匪于月亮湖，生擒匪首。十二皇子遂册封太子。后为防谣言，大内高手驻塞北城三月乃归。”


  
国史在李天宝手中颤抖不停，他仿佛看到，一群黑衣蒙面人手持针弩，沿行军道路挨家挨户杀人灭口，以防有人以飞鸽之类报信。之后一队队铁甲军人衔枚，马裹蹄，疾风一样杀向大漠。最后是大内高手大撒纸钱，制造阴兵借道的假象，凡有怀疑者格杀勿论。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子之位的争夺已白热化，绝不能出一点差错。于是数千草民，生命如草。


  
李天宝合上国史，一把火烧了，然后脱下状元的袍服衣冠，星夜出城隐居去了。他要把刘太守当年说的一句话作为子孙家训：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读书，万一读了书，千万不要为官！


  
作者：於全军。发表于《百花·悬念故事》。

第十五章恐怖的别墅


  
一、毒酒


  
四十年代初，在香港东北部的一家温泉旅馆内，两个男人正斗鸡似的互盯着。天虽然不是很热，但他们的头上却冒出了一层又一层汗水，擦也擦不完。他们身前的茶桌上放着两只酒杯，杯子里各装有八成透明如水的液体。两只杯子从装的水，到外形、位置等都过于神经质的均等，给人一种异乎寻常的感觉。


  
这两人都是这家旅馆里的温泉疗养客，一个是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灰白的长脸有些呆头呆脑，个子像瘦竹竿一样。另一个则是年仅二十四五岁的美青年，显得机灵、聪明，却又天真无邪。瘦竹竿样的中年人叫管岗，是个画家。英俊的年轻人叫秦利，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两人互盯了一会儿，管岗说：“你到底愿不愿意离开杨花？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秦利坚决地摇了摇头，让他离开美如西施般的杨花，还不如一刀捅了他呢。


  
他们本是来温泉疗养的，没想到却在这里邂逅了一个美丽的天使杨花。他俩同时疯狂地爱上了她。杨花对他们俩都有好感，难以决定取舍。两个男人就决定用喝毒酒的方式进行决斗。


  
管岗见秦利不肯相让，两只小眼睛里顿时射出两道凶光。他把面前的酒杯往外一推说：“好，你先挑，我已经按照约定，在你来这里之前，给其中的一只杯里加上了致命的毒药。”


  
秦利微微点了点头，朝桌上伸出了右手。两只酒杯完全相同，秦利的手仅仅向左或向右偏上两寸，霎时间的侥幸，便决定他是不是还能活着。哪个杯子有毒呢？秦利的脑门、鼻尖上都渗出了汗水。他的手来回哆嗦着。管岗也比秦利好不到哪去，随着秦利的手忽左忽右，他的气息时急时缓，心像要破碎了一样怦怦乱跳。


  
“快点！”管岗忍不住叫了起来，“你害怕了，你想从我的表情上看出哪边的是毒酒，那是怯懦！”


  
秦利的嘴唇哆嗦着，他把眼睛一闭，毅然伸手端起了一只酒杯。没有血色的脸猛地往上一仰，杯子里的液体流入牙缝，喉管咕嘟咕嘟地发出声响。蓦地，闭着眼的秦利听到一种奇异的声音。那声音混杂在山涧的激流声里，像是呼哧呼哧的气喘声。他心里一惊，睁开了眼。只见管岗瞪着像魔鬼一样鼓出的鱼眼，死死地盯着剩下的那只酒杯，肩膀不正常地一起一伏，脸上的汗水像下雨一样不间断地往下淌。秦利明白了，自己在这场生死决斗中赢了，他喝的酒没有毒。管岗用颤抖的手端起了剩下的那只酒杯，慢慢地朝干涩的嘴唇靠去。时间犹如定格了一样，过了足足有两分钟，那杯毒酒还没有被管岗喝下去。


  
“怎么？害怕了吗？”秦利嘲讽地笑着说。


  
这一句话激起了管岗的自尊心，他把心一横，鼓起最后一点气力，终于将那只毒杯端到了唇边。忽然，一只筷子从空中飞过，只听得“啪”的一声，酒杯从管岗手中跌落，掉到地板上摔得粉碎。


  
“你干吗？”管岗瞪着秦利愤怒地问。


  
“算了，你只要离开这里就好，用不着把老命扔到这里。”


  
管岗默不做声，将屈辱和生命在天平上称量，还是生命重些吧。


  
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二十五岁的漂亮女人，漂亮的衣服上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馨香。她红着脸小声地问：“我能进来吗？”


  
“哦，是杨花姑娘？进来吧，我们已经结束了。”秦利笑着站起身。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呢？”杨花好奇地问。


  
两个男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久久哑然无声。管岗霍地站起身，转身便跑。眼看就要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了，却又转过头恶狠狠地说：“柳寡妇，永别了！”


  
“柳寡妇是谁呀？”秦利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弄糊涂了。


  
杨花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她叹了口气说：“想不到管岗这么有心计，连我的底细都打探出来了。”


  
秦利困惑地说：“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杨花颓然坐在沙发上，讲述了自己的一段往事。原来她真名叫柳叶儿，父母过世得早，她跟着一个贫穷的远亲生活。或许是这个缘故，她对金钱怀着极其强烈的贪欲。在那里，她开始了自己的初恋，只因为初恋的男人说自己有钱，会让她幸福的，可后来，她却发现那家伙是个穷光蛋，就毅然离开了他。十八岁那年，经人牵线，她嫁给了百万富翁凌无法。凌无法比她大了整整四十岁，其貌不扬。而且，是个为赚钱一味想钻法律空子的恶棍。但是，柳叶儿还是嫁给了凌无法，因为她太喜欢他的钱了。可是后来，凌无法触犯了法律，被判了刑。一年后，患病的凌无法就在狱中一命呜呼了，柳叶儿和她的孩子凌根就成了凌无法遗产的继承人。在百万巨富和妙龄孀妇的诱惑下，求婚者接踵而来，柳叶儿知道这些人多是冲着钱而来的，非常反感，就将凌根托付给心地善良的奶妈，一个人改名换姓地到温泉旅馆疗养来了。没想到在这里一下子遇见了两个让她倾心的男人，其实两个男人当中，她更喜欢秦利一些，到底是年轻又英俊啊。


  
说到这里，柳叶儿红着脸说：“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坏？”


  
秦利摇了摇头说：“同孩子一样，你是无辜的。我决不会因为那些事对你变心。相比之下，我倒是害怕你的财富。因为同你最初的恋人一样，我也是个穷学生。”


  
“我不会嫌弃你的。”柳叶儿手搭在秦利的肩上，几乎脸贴脸地凝视着他的面孔，甜蜜蜜地说。


  
秦利猛地搂住了柳叶儿的细腰，正准备狠狠地亲吻一下。走廊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闪出了管岗那张阴森可怕、杀气腾腾的面孔。


  
“你怎么又回来了？”柳叶儿冷冷地说。


  
管岗的脸可怕地抽搐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给你们送一件结婚礼物。”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扔下就跑。


  
秦利和柳叶儿打开照片，顿时吓得大叫起来。那是两张照片，一张是男的，一张是女的。然而，那不是普通的照片，而是被凌迟处死的死人照片。两人的刀伤都很深，头都要掉了，伤口赫然开着大口子，眼睛由于恐惧张得圆鼓鼓的，许多黑糊糊的黏血从嘴角流到胸部。照片上的人正是秦利和柳叶儿。秦利和柳叶儿看着看着，就感到有个像冰一样凉得刺骨的东西在顺着脊梁往上爬。


  
秦利气恼地说：“这家伙太卑鄙了，做出这种照片拿来吓唬我们。”


  
可能是心里害怕的缘故，柳叶儿扭头四处乱看，突然她看到窗外有个怪物。那怪物倒竖着密厚的白发，戴着奇异的墨镜，墨镜下面没有鼻子，半张脸都是血红的大嘴和龇露而尖利的獠牙。柳叶儿不由得捂着脸大声尖叫起来：“窗外有怪物！”


  
秦利大吃一惊，扭头看时，却什么也没看到。他拍了拍柳叶儿的肩膀说：“哪有怪物啊？别自己吓自己了。”


  
柳叶儿抬起头，窗外果然什么也没有，她喃喃地说：“可能是我的幻觉吧？这个旅馆太不吉利了，我们回去吧。”


  
然而，还没等他们动身，一个叫冯强的警官却找上门了，说在温泉旅馆外面的河水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很像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个管岗，让他们去辨认一下。溺死鬼穿着碎白点花纹的棉绸单衣，正是管岗常穿的那种，死尸的脸肿得圆鼓鼓的，容貌全变了，也许是撞到岩石尖上撞伤的，几乎整个面部一塌糊涂，使人不敢看第二眼。


  
冯强问此人是不是管岗，秦利和柳叶儿对视了一眼，不敢肯定地说：“有七八分像。”冯强就请人作了尸体检验，根据其年龄、身高、衣着和携带品来判断，此人就是管岗，死亡原因是因情自杀。


  
草草地埋藏了管岗后，秦利和柳叶儿就乘火车返回香港西边的凌家别墅了。


  
二、绑架


  
秦利自打从学校毕业后还没找到固定的工作，就天天到凌家别墅找柳叶儿，两人的情意越来越厚，没过多久，就越过了“警戒线”。


  
这天，两人正在卧室里亲热着，宅院的围墙外突然传来了粗俗的笛子和鼓乐声。最先注意到声音的是那条忠实的看家犬黑虎，它不知为何似乎感到不安，摆动着耳朵盯着那边。柳叶儿的儿子凌根是第二个听见的，他飞快地朝门外跑去，黑虎紧紧地跟在后面。门外，站着一个稀奇古怪的广告人，正高声叫喊着商家的各种广告语。他胸前挂着鼓和三弦，身上穿着花花的小丑服；头上戴着一个滑稽的木偶头；那张黑窟窿似的嘴里呜噜呜噜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小家伙，瞧，这块点心给你，快吃吧。吃一口甜掉牙，可好吃啦。”广告人一边滑稽地摇晃着脑袋，一边拿出鼓上面的样品点心给凌根吃。凌根觉得这位叔叔像圣诞老人一样可爱，便欣然接过点心往嘴里塞。


  
“好吃吧？来，下面叔叔敲鼓，吹笛子，唱好听的歌给你听。”然后那广告人一边唱一边往远处走。凌根觉得很好玩，像个梦游病患者一样跟着，而黑虎则一边狂叫一边跟在凌根的后面。


  
卧室内的柳叶儿对这些一无所知，还以为凌根自己玩耍去了。等到吃晚饭的时候，还没见儿子的影子，也没见黑虎回来，她心里这才慌乱起来。急忙和秦利领着家人四处寻找，可哪里还有凌根的影子啊。因事外出的奶妈痛哭流涕，一个劲地赔罪，家里乱成了一锅粥。这时，一个男佣跑到柳叶儿面前，气急败坏地说：“黑虎回来了，可是受了重伤。”


  
秦利和柳叶儿出门一看，只见黑虎浑身是血，正痛苦地呻吟着，被打得皮开肉绽，重伤好几处。看样子，凌根是被人拐卖或绑架了。柳叶儿的管家齐藤立即拨打了报警电话，请求他们派人寻找凌根。正在这时，他们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那是绑匪打来的电话，让柳叶儿准备十万美金，晚上十二点，在东方公园的图书馆后面交货，如若不然就要撕票，而且不许报警。


  
柳叶儿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正准备筹钱赎人，那个叫冯强的警官来了。冯强听了事情的经过后，老练地说：“这是常见的诡计，不必准备什么钱，拿着个报纸包着别的什么，到约定的地点去看看，把孩子换过来，其他的，警察会办好的。”


  
秦利担心地问：“要是犯人当场查看那些钱，那就糟了。”


  
冯强满不在乎地说：“有我们跟着，现场埋伏几名警察，不容分说就把他抓起来。况且，对于犯人来说，孩子是最重要的人质，不到紧要关头，不会加害孩子的。”


  
结果商定，当夜让七八名便衣警察事先在现场附近的森林中潜伏起来，由柳叶儿只身前去赎回凌根。只是秦利过于担心柳叶儿的安全，又提出了一个更为奇妙的方案，他要男扮女装替柳叶儿前去赴约，因为在漆黑的夜里，绑匪很难分得清去的人是谁。冯强也赞成这个方案。于是，秦利细心地刮了胡子，又化了浓妆，戴上假发，穿上柳叶儿的衣服，简直跟真的女人一模一样。


  
午夜时分，秦利一人来到约定地点，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身影。大点的黑影轻轻地问：“你是凌根的妈妈吗？”秦利捏着嗓子“嗯”了一声。


  
“钱带来了吗？拿过来。”


  
秦利尖声说：“那可不行，得用孩子交换，那是凌根吧？来，快到妈妈身边来。”孩子好像是受了毒打，看到妈妈也不出声，揪着那个大黑影的肩头，缩成一团。


  
“那好，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黑影拉着孩子走了过来。


  
秦利也拿出了鼓囊囊的纸包。那个绑匪接过包裹，把孩子一推，转身就往黑暗中窜去。几个便衣警察从黑暗中跳出，轻而易举地制伏了绑匪。冯强打开了手电筒，在明亮的灯光下，秦利往孩子的脸上一看，忽然“啊”地惊叫起来。那是个穿着西装酷似凌根的孩子，却不是凌根。秦利抓住绑匪愤怒地说：“你绑架的那个孩子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那个绑匪哆哆嗦嗦地说：“什么孩子？我不知道。我只是个乞丐，今天晚上有人让我领着这个孩子到这儿拿钱，事成后他给我一百块钱。所以，我就来了。”


  
“我认识这个家伙，他真是个乞丐，经常在街头露宿。”一个便衣警察证实了那人的话。


  
救援行动宣告失败。秦利垂头丧气地回到别墅，却到处找不到柳叶儿，一个男佣说：“太太刚才接到你的信就出去了！”


  
“信？我没写过什么信呀。快把信拿来给我看。”秦利异常不安，激动地叫道。


  
男佣找来那封信，那是常见的信封和普通的信笺，信上惟妙惟肖地模仿了秦利的笔迹：“柳叶儿，立即乘这辆车来，凌根受伤了，刚送到平和医院。速来！”下面署名秦利。看罢信，秦利面如死灰，急忙给冯强打电话。


  
冯强立即带人到平和医院调查，结果这家医院根本就没有孩子受伤，也没有见到柳叶儿。很明显，柳叶儿也被绑匪绑架了，她的处境也很危险。秦利心急如焚，他天天到警察局催促冯强赶快破案。因为柳叶儿不在家，秦利也不好意思再住在凌家别墅，就在外面找了一间房子居住。


  
三、怪客


  
在凌根被诱拐，柳叶儿去向不明的时候，没有主人的凌家别墅又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客人自称叫王飞，是凌无法的朋友。管家齐藤接待了他。王飞可能刚从很远的地方来，显得有些困倦。和齐藤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竟然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齐藤给他盖上了一条薄被就出去忙活去了。可等他忙活完回来一看，怪客竟然不见了踪影。齐藤心中咯噔一下，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这家伙会不会是个贼呀？他立即发动大家四处寻找，最终发现已故主人凌无法二楼那间西式书房的门打不开了，好像是从里面锁上了。大家觉得蹊跷，就去找钥匙，可又想起那门从不上锁，钥匙就放在室内的抽屉里。齐藤只好搬来梯子从窗户上爬了进去。打开室内的灯一看，齐藤吓了一跳，那个叫王飞的客人竟然死了。他的尸体躺在一尊双臂伸展、叉腿直立、浑身黝黑的古怪佛像前。齐藤立即打电话报警，并派人在外面看守着这个书房，为保险起见，他又在书房门外加了一把锁。过了三十分钟左右，冯强闻讯带着人赶来了。冯强听了齐藤的介绍后，决定检查一下现场。齐藤领着他们走上二楼，打开房门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刚才的尸体不翼而飞了。


  
齐藤瞪着眼睛环视着四周：“难道我刚才是在做梦？但除我之处，还有很多人也看到了尸体呀！”


  
冯强向齐藤问了尸体躺的地方，对那儿的地毯作了一番检查。他指着地毯上一处黑紫色的东西说：“你不是做梦，这儿真有血迹，尸体肯定还在这间房子内。”可检查的结果却大出冯强意料，屋子里到处都搜遍了，也没有找到尸体，难道它蒸发了？


  
“请把用人全部集中起来，说不定有人看到过什么。”


  
应冯强的要求，用人们都来了，可唯独不见奶妈。一个女佣说：“奶妈刚才听到黑虎叫得凶，以为它饿了，就喂狗去了。”有个用人跑到院子里一瞧，立即大喊大叫着说：“不好了，奶妈被杀了。”


  
冯强快步来到院子里，只见惨白的月光下，一个女人赫然仰卧在院子里离狗窝不远的草坪上。他伸手探了探奶妈的鼻息，安慰大家说：“没事，她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


  
有人向奶妈的头上喷了一点水，奶妈终于苏醒过来，她战战兢兢地说：“刚才我听到黑虎叫得凶，就过来瞧瞧。结果看到一个可怕的怪物，就像画上见过的骷髅一样，长长的牙齿露在外面，脸上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唇，还是个独腿，可怕极了。”


  
“呵呵，你大概是觉得害怕，看到幻影了吧，哪会有这样的妖怪。”大家都不相信奶妈的话，对她的解释付之一笑。可是笑声未落，又听见黑虎凄厉的叫声。奶妈扭头一看，蓦地惨叫了一声，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她又看到了怪物。大家顺着她的眼光一瞧，院墙上真的有一个独腿假肢的骷髅样的怪物。几个警察拔腿就往前冲，怪物却发出“嘻嘻”的笑声，然后转身就跑。经过几次捉迷藏似的追逐，怪物最后窜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胡同里。这条胡同两侧全是三米高的水泥围墙，放眼望去，在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内没有一个门。冯强心说，这下好了，看你还往哪儿跑。可等他们进了胡同，却发现怪物不见了踪迹。可是仅仅几秒钟的工夫，再快的飞毛腿也跑不出这条胡同，而且月光亮如白昼，到处都无法藏身。警察正在纳闷，有个人却从胡同的那一头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看样子是住在附近的人。冯强仔细一看，却是秦利。他意外地说：“啊，秦利，你在这儿住？”


  
秦利冷不丁看到冯强也很意外，他点了点头说：“是啊，我就在前面的青山公寓住，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是这样的，凌家别墅又发生了凶杀案，凶手刚才逃到这条胡同里来了，你见有人跑过去吗？”


  
“没有，没有人跑来。”


  
冯强纳闷地抬头仰望这高高的水泥墙，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上这三米高、一点抓头也没有的围墙，是不可能的，一个独腿假肢的怪物更不可能做到了。可怪物却在月光下像一阵烟似的消失了，莫非他是个鬼？冯强只觉得头皮发麻，脊梁一阵阵发凉。秦利看了看那高高的围墙，突然说：“墙的那边有个奇怪的人家，我因为在这带住，很注意观察。那家门总关着，说它是一套空房子吧，夜里又有灯亮，里面还有哭叫声，大家都说这是鬼屋，没人敢进去，说不定那是坏蛋的老窝。”


  
冯强决定搜查一下秦利说的那家怪屋。为了慎重，他在围墙这边留下了一名警察，然后绕道来到了那家的大门口。他们在门外喊了两声，却无人答应。冯强试着去推门，门关得并不结实，很容易就弄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不见一个人影。到底要不要进去？冯强他们正在犹豫，突然听到了孩子的哭叫声，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辨别出来。秦利激动地说：“这是凌根的声音，柳叶儿肯定也在这里。”


  
冯强立即带着警察从东边搜索，秦利则和几个人从西边开始搜查。在一间空房里，冯强看到了一个像黑风似的东西跳窗跑掉了。


  
“啊，没嘴的怪物，秦利，就是那家伙，快抓住他！”冯强一边喊，一边飞快地追赶那个怪物。


  
“哪儿？哪儿？”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了秦利的声音。


  
冯强在走廊的拐弯处碰上了秦利他们，他焦急地问：“那个像骷髅一样的家伙从这跑过去了，你们没有碰到吗？”


  
“没有，根本没人跑过来呀。”


  
大家都面面相觑，怪物又在走廊里凭空消失了。两边是紧闭的木板套墙和墙壁，冯强跺了跺脚说：“这家伙难道会传说中的土遁和木遁不成？再搜！”然而，他们搜遍了所有的房间，也没有找着那个怪物。冯强正要发火，秦利突然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侧耳细听了一下说：“这是凌根的哭声。”沉闷的哭声不知从什么地方隐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冯强竖起耳朵，蹑手蹑脚地顺着哭声往前走。


  
“好像在厨房那边。”秦利边说边往那边走。


  
“不会的呀！”冯强犹豫不决，厨房刚才已经搜过了，什么也没有。这当儿，秦利已经走进了厨房，突然，他看到了一个可怕的黑影，禁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怎么回事？”冯强急忙跑了过来。


  
秦利哆嗦着嘴唇说：“那个怪物刚才揭开这块木板，钻到下面去了。”


  
冯强大胆地揭开那块地板，原来是一间地下室。地板下面是一条水泥阶梯，下面那一部分像是箱子，由于通往地板的路已被切断，怪物已是瓮中之鳖了。冯强和秦利顺着阶梯往下走，台阶的尽头是一个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哭声骤然大了起来，看来孩子确实就在这扇门内。两人推开房门，发现了被绑架来的凌根和失踪几天的柳叶儿。秦利飞快地跑了过去，解开了柳叶儿身上的绳索，柳叶儿顿时哭着扑倒在他的怀里。冯强对这个感人的场面置身事外，瞪着大眼巡视着屋里，那个怪物到底藏在哪儿呢？冯强他们把这套房子的里里外外全搜遍了，甭说是罪犯，连个脚印也没有发现。一问柳叶儿，说是怪物把她绑在这之后，就没再来过，刚才也没见到有人。奇怪，怪物再次凭空消失了，这真是个难解的谜。


  
四、神探


  
一回到家，柳叶儿母子全病倒了，秦利三天两头过来探望，柳叶儿更加依恋他了。柳叶儿决心要抓住那个没有嘴唇的人，可她觉得那帮警察太差劲了，指望他们估计到猴年马月也破不了案，因此就让秦利去请著名的私家侦探司马前。


  
司马前刚刚三十出头就侦破了大大小小近百件悬案，在港澳一带很有名气，被誉为中国的“福尔摩斯”。司马前侦探所的人不多，只有三个，一个是司马前的侄子小林，一个是漂亮的女助手文雪。文雪过来给秦利上了一杯热茶后，就自觉地退了出去。听了秦利的述说，司马前对这件案子非常感兴趣，他问秦利有没有可怀疑的对象。


  
秦利迟疑了一下说：“我有点怀疑是管岗。”


  
司马前闻言一愣：“可是，那个管岗不是因为失恋而投河自杀了吗？”


  
“社会上的人都这样说，可发现管岗的尸体时，他的面部已经没法辨认了，只是根据死者的衣着、身高、年龄等因素判定的，不太可靠吧。”


  
“嗯，你的意思是，从河里捞上来的是穿着管岗衣服的另一个人的尸体，而管岗本人则用硫酸或别的东西使自己变成了一副妖怪的面孔，伺机来复仇，是吗？”秦利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种可能性也有，”司马前犹豫了一下又问，“你有管岗以前的住址吗？”


  
秦利从身上掏了半天，才找出一张名片说：“在温泉曾向他要了一张名片，大概就是这张。”


  
“这个地方你和警方查了没有？”


  
“没有！”秦利为这个疏忽而面有愧色。


  
“哦，那儿可一定要去看看。”司马前微笑着说：“不过，我想先看一看现成的贼巢，猜一猜贼人是怎么遁形的。”两人正要动身前往，出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走在前面的秦利突然发现门下边的缝隙里露着一封信，他拾起信交给了司马前。司马前撕开信封一看，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只见信上写着：介入此案者，死！


  
秦利不无担心地说：“这家伙简直神了，他怎么知道我会请你，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向你发出了警告。”


  
司马前笑着说：“我这人生来就是吃软不吃硬，他越是不让我介入，我越要介入。走，不管他，我们先去看那个怪屋。”他们来到怪屋，却发现怪屋的门上加了一把锁，可能是警方干的。秦利说：“没钥匙进不去吧。”司马前看了看四周：“绕到后面去吧，到贼消失的围墙那儿去。”于是他们绕过这排房子，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街上，从那儿拐向后头高围墙夹着的那条出事的巷子。


  
司马前问：“是这儿吗？”


  
秦利点了点头说：“是的，您看，除了乘梯子翻过去，没法从这儿到院子里去。而且围墙上面还插满了玻璃碎片。”


  
“那天晚上有月亮吗？”


  
“月亮亮得像白天一样，而且绝对没有时间挂绳梯什么的。”


  
两人边谈边在那条路上踱步。司马前时而仰望两侧的水泥围墙，时而注视着地面，接着，他突然跑到那条宽敞的大街上，朝周围扫视。他的脸上又浮现出神秘的微笑，诡谲地说道：“我知道贼是怎么穿过水泥墙的了。这样，我先模仿贼，你在后面追我。”


  
秦利听得目瞪口呆。在强烈的好奇心下，他决定照神探的话做一遍。于是，秦利站在大街上那边距离约20米处，司马前则站在大街往那条小巷拐弯的地方。司马前一声号令，两人同时跑了起来。司马前拐进了小巷，秦利气喘吁吁地跑到司马前站立的地方往围墙处一看，突然“啊”地大叫一声，呆立不动了。一百多米长，一眼望不到边的巷子里没有一个人影，与那天晚上的情景一模一样，而司马前却无影无踪了。


  
“秦利先生，秦利先生。”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呼喊声。秦利瞪着眼睛四下寻觅时，又传来了啪啪的拍手声，那声音是从高围墙的另一面传过来的。秦利走近发出声响的地方凝神听了一会儿。他恨不能将耳朵伸到围墙的另一边，可是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少顷，身后“砰当”一声响起了奇怪的声音。秦利吃了一惊，回头一看，真见鬼，站在那儿的不正是司马前吗！


  
“哈哈，”司马前笑了起来，“还没明白吗？这是一个简单的骗术，戏法越漂亮，秘密越简单，您是陷入错觉中，眼睁睁地看着都没有发现。”


  
秦利低下头，下意识地瞅了瞅司马前的脚下，那块地面上有个直径三尺左右的圆铁盖子，那是下水道的入孔。司马前好似看透了秦利的心，笑着解释说：“您以为这是下水道的入孔吗？错了，这是私设的地道入口，它模仿下水道的样子，很容易就骗过了你们的眼睛。”


  
秦利跟着司马前进入那条狭窄的地道，悄悄溜进了围墙的里面。地道通到院内一间小平房的地板下面，地板有一块是可以掀开的盖板。若事先不知道，谁也不会发现这是一个地道。两人出了洞，把盖板照原样盖好，卡上卡子。秦利领着司马前来到了关押柳叶儿和凌根的地窖前，虽然知道贼现在没有在地窖里，他们还是有几分紧张。秦利和司马前在房间里静听了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才放下心来。秦利伸手掀开了一个盖板说：“地窖就在下面，可是没有灯……”


  
“我有打火机，我先下去看看。”司马前吧地打着了打火机，顺着地下室的阶梯往下面走。走下狭窄的阶梯，只见一扇坚固的铁门大敞着，门内是水泥箱子似的昏暗的地窖。拿着打火机的司马前贴近墙壁转了一圈，发现了一盏油灯，他把灯点着，地窖模模糊糊地亮了起来。点着灯，司马前又回到了阶梯上，细心地查看，不一会儿，他熄掉打火机，招呼还在上面等候的秦利：“你也下来看看吧，我们一起再查一下。”在司马前的鼓动下，秦利提心吊胆地顺着阶梯往下走。下到地窖，却不见了司马前的身影。秦利感到十分惶恐，禁不住大声叫了起来：“司马前，你在哪儿？”


  
地窖像坟墓一样沉静，灯光昏暗而发红。秦利的眼前蓦地浮现出那天晚上那个可怕的怪物形象，他只觉得脊梁一阵发凉，急忙跑出地窖，正准备沿着梯子爬上去。耳边却又听到了司马前的声音：“秦利，我在这儿呢。”吧的一声，打火机在秦利的头顶上打着了。抬头一看，只见司马前像壁虎一样紧紧地贴在阶梯的天花板上。“这就是贼的妖术，你看，这两边都有支撑天花板的圆横木。用双手双脚紧撑着横木，下面走过的人是一点也发现不了的。”司马前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一面拍打着手一面说：“就是说，贼等你们进了里面的地窖，就从这个藏身处下来，逃到外面去了。贼在走廊里消失的情形跟这大同小异。当时光线较暗，你们又慌里慌张的，对贼的这套把戏没有发现也是难免的。”原来如此，所谓的妖术一揭开竟然是如此简单。秦利长出了一口气，只要怪物是人，他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他们又仔细搜索了一下这个怪宅，没有什么新发现，不过，司马前却在一个橱窗里发现一些吃剩下的饼干和干酪，他如获至宝地收了起来。做好这一切后，他笑着问秦利：“你还有什么困惑的地方吗？”


  
“这边倒是没什么了，可是王飞是怎么死的，他的尸体又到哪里去了呢？”秦利又提起了这件让人费解的事。


  
司马前说：“别急，粥要一口一口地吃，那件事早晚会弄清的。当务之急，我觉得应该去查一下管岗的住所。”


  
秦利没有异议，于是，两人按照管岗名片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五、雕塑


  
管岗的住处不太好找，他们费了很大一番工夫才在一个冷清的郊外找到了管岗的画室。一座奇特的尖屋顶，绿油漆的西式建筑坐落在杂草丛中，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两人想进去，却发现门窗关得很严实。他们正在门外转悠，过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自称是这里的房主，问他们在这干什么？司马前灵机一动说：“这座画室你如果肯租的话，我想进去看一看。”


  
房主看来是个爱占便宜的老头，他眯缝着眼说：“这个画室要比其他房间贵一些。”


  
秦利忍不住说：“听说这间屋子的租客死了，死过人的屋子怎么反而会贵呢？”


  
老头解释说：“不是房租贵，是因为有附属品，有管岗先生遗留下来的大型雕塑，我要一起租，所以才会贵些。”


  
房间内有雕塑，这大出司马前的意外：“能不能让我们看一看那些雕塑，如果真有用，我们会买下来的。”


  
“当然可以！”老头说着就打开屋子，把两人让到了里面。


  
这是一间三十平方米大小的房间，像寺庙的殿堂一样天花板很高。屋里面画架、画布、石膏块、雕塑用的材料、破损的画框、摔掉了腿的桌椅等等扔了一地，其中，一堆像庙会里的花车似的庞然大物几乎占去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一。


  
“这就是雕塑。”老头一把扯下了盖在庞然大物上的白布，白布下面是一群裸体女人的石膏像。


  
这些女人有的抱着膀子，有的叉着双腿，有的躺卧着，有的站立着，形象栩栩如生，让人叹为观止。


  
老头得意地说：“这雕塑可值钱了，上次有个人想出五千元买走，我都没卖。”


  
五千元？那可是一笔大数目。秦利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卖？”


  
老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看那家伙要得急，想再加点价，谁知他竟然走了。”


  
“那个来买雕塑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司马前问。


  
老头皱着眉说：“是个严重的残疾人，臂和腿都有一条是假的，戴着一副大墨镜，鼻子和嘴上还罩着口罩，说话不太清楚，可能是个豁子嘴。”


  
司马前和秦利不由得对望了一眼，老头描绘的人跟那个没有嘴唇的怪物一模一样，可是怪物为什么要买石膏像呢？其中必有缘故。司马前围着那群雕塑转了一圈，突然朝一个裸体女人的腰部踢了一脚，腰部的石膏顿时缺了一个大口子。那老头发疯般地叫了起来：“你把我的石膏像踢坏了，快赔钱来。”司马前没有理会老头的责骂，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那破碎的石膏像。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表情异常严肃，骇然可怕。


  
“你们看石膏的缺口里面有一个黑布块，把它拉出来。”


  
老头一看果然有块黑布，以为里面是金银财宝，立刻伸出双手去摸，却吓得大叫一声，脸像幽灵一样毫无血色。他哆哆嗦嗦地问：“这里面到底装的什么？软乎乎的……”


  
“我想可能是尸体之类的。”司马前说。


  
“啊！”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老头还是有点害怕。


  
司马前看着老头说：“明白这东西为什么会有高价买主了吧？你没有认出来那个怪物就是管岗本人。”


  
“嗯？什么？你说管岗没有死……”


  
司马前点了点头：“他可能是故意制造已死的假象来欺骗警方的眼睛，然后再化身恶魔出来杀人。”


  
“不可能吧，这太不可思议了……”顽固的老头哭丧着脸说。


  
“是真是假，打开看就是了。”司马前说着，又抬起坚硬的皮鞋朝裸体女人的雕塑踢去。随着石膏碎裂的声音，里面的东西慢慢地显现出来。出乎司马前的意料，里面并不是真尸体，而是用皮具制造的假人，好像是现在保健品店卖的那种供男人泄欲的一种皮制工具。秦利一看那假人的面容，不由得惊呼出声：“柳叶儿……”管岗为什么要弄个皮具假人放在雕塑中呢？司马前也解释不清，只能认为这家伙变态，得不到柳叶儿的真身，就拿假的柳叶儿来泄欲。看完了管岗的画室，秦利又领着司马前朝柳叶儿的别墅走去。他非常佩服司马前的破案能力，认为他一定能解开王飞猝死之谜。


  
见到神探司马前，柳叶儿非常高兴，她招呼管家齐藤，让他好好配合司马前的工作。齐藤把司马前领到二楼那个书房，室内的情景跟那天王飞被杀尸体失踪时毫无变化。司马前在齐藤的指引下走近王飞躺卧的地方，检查地毯上的血迹。他忽然扬起脸，瞅了瞅面前奇怪的佛像，接着便惊奇地打量起佛像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佛像脸，回头问齐藤：“我看到佛像的眼睛眨了一下，你们没看到吗？”


  
“没有……不过那尊佛像说不定真会眨眼，老主人就看到过。”齐藤一本正经地说。


  
“有意思，除了你的主人外还有谁看到过？”


  
“有几个用人也看到过，不过主人不让人瞎说，他不喜欢人家把他的住处说成是怪宅。”


  
司马前又走到佛像前，细心地察看佛像的眼睛，可是什么也没看到。司马前看了看大家说：“你们都去客厅等候，我自己再仔细察看一下。”大家都依言而去，秦利也恋恋不舍地离去了。司马前在楼上待了大概有一刻钟，就笑眯眯地下来了。大家正要问查探的结果，客厅的电话突然发疯般地狂叫起来，电话是司马前的侄子小林打来的，说文雪小姐突然失踪了。


  
六、菊偶


  
司马前闻言大急，文雪不仅是他的助手，还是他的女朋友。他急忙问出事的详细经过。小林说傍晚五点，一辆轿车来接文雪，说是您派来的。那人拿着一张便条，上面有您的亲笔字：“有急事，速来！”文雪就毫不迟疑地上车走了。小林觉得不对劲，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了，怎么还让人捎信？他劝阻过文雪小姐，可她不听，坚持去了。小林就租了一辆车，悄悄地在后面跟着。等跟到菊偶人展览馆时，才发现文雪已经不在前面那辆车上了。小林这才慌了手脚，查到了柳叶儿家的电话，急忙打了过来。


  
“那个骗走文雪小姐的人一定是管岗的助手，管岗不会在人前露面的。”秦利推断着说。


  
司马前担心地说：“我必须立刻去菊偶人展览馆，那个杀人恶魔会怎么对付文雪啊？说不定已经来不及了。”


  
司马前说着转身就走，他边走边向秦利交代：“秦利，请你注意一下二楼的书房，窗户还要关紧，别让任何人进去，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其实司马前多虑了，文雪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笨。在菊偶馆下车后，她立即就明白自己上当了。领文雪来的人头戴黑色呢帽，一身黑衣素装打扮，外套的领子翻竖着，帽檐低得遮住了脸，还戴着一副大墨镜，口罩把鼻子都盖住了，容貌全然看不清。从他走路东倒西歪的样子来看，好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文雪一下车就问：“司马前在哪儿呢？快领我去见他。”


  
“嘿，别急嘛，司马前在监视罪犯呢。眼下就等于是抓住他了，可那儿人太多了，为了顺利实施抓捕，我们想借助你这个大美女的魅力，把罪犯诱出人群，这样就不会出乱子了。”


  
那人一边嘀咕着，一边领着文雪沿着像蜗牛壳一样一层绕一层的小道，往深处走去。小道两边是用菊偶人摆出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场景，所谓的菊偶人，就是用很多菊花摆成的人的形状。与其说漂亮，不如说是可怕。黑压压的小树林、又密又稠的竹丛中、又大又深的水池边到处都有许多或明或暗的菊偶人。整个菊偶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一样。


  
“司马前到底在哪儿呢？”文雪担忧地问。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那人一边慌乱地回答，一边悄悄将手伸向口袋，好像在检查什么东西。


  
“哎呀，这菊偶人太可怕了。”文雪一边说一边将身子朝那人身上靠去。就在这一瞬间，文雪已悄悄地窃取了他藏在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只比烟盒略大一点的金属容器。为了不让对方发觉，她用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打开那只铁盒子，用手指一摸，原来里面是浸过水的药布似的东西。她悄悄地从衣袋里伸出手，若无其事地伸到脸前，顿时嗅到一股异样的怪味……是麻药，一种比手枪更为可怕的武器。在经过一个女厕所时，文雪突然把身上的皮大衣脱下来递给那个男人：“请你帮我拿一下，我想去趟厕所。”一进厕所，她就急忙扔掉浸上麻药的药布块，撕开手帕，在洗手处浸上水，塞进盒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对不起。”她略显羞涩地从那个男人手里接过大衣，同时，又悄悄地将那只盒子塞进了他的口袋。他们又并肩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扇门前，钻进门里，原来是一间小得可怜的屋子。屋子的墙上排列着许多开关，成捆的电线曲曲弯弯地通到外边，原来这是一个配电房。


  
那个戴口罩的男人等文雪进了屋后，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同时露出了狰狞的面孔，竟然是个没有嘴唇的人。文雪猛然见到那恐怖的面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人狞笑着说：“我就是你们想要抓到的人，本来我是想把你当做人质折磨司马前那小子的，可看你如此漂亮，我又产生了别的欲望了。”


  
文雪一惊，警惕地把身子倚在配电盘上。没有嘴唇的男人一步步向她逼来。


  
“哈哈哈！”文雪小姐突然像疯子一样狂笑起来，她抓住控制整个建筑内电灯的总开关手柄，把它当成玩具，拼命地断开再接上，接上再断开。耀眼的火花四下飞溅。没有嘴唇的男人“啊”地大叫了一声，猛地跑过去抱住了文雪。原来刚才文雪把那个开关断开又接上，接上又断开，并不是无谓的恶作剧，而是发出“SOS”的求救信号。大概没有嘴唇的男人也发现了其中的奥妙，他再也不敢怠慢，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麻药的盒子，从里面取出湿布块，狠命地往文雪口里塞。文雪挣扎了一会儿就瘫倒不动了。没有嘴唇的男人把她挟在腋下，打开门，幽灵般地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司马前在路上就看到了菊偶馆里的电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的现象，而且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他用近乎疯狂的声音叫道：“司机，全速，越快越好。”来到菊偶馆，司马前向经理递上名片，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后，就要求检查配电室。于是，经理就打电话找来了电工，经过再三询问，电工终于吞吞吐吐地交代：他从一个戴口罩的怪物手中得到了一笔钱，便把配电室的钥匙借给了他。司马前皱着眉头，焦急地对经理说：“毫无疑问，我的女助手在这里遭到了绑架，你赶快打电话报警，我上去瞧瞧。”


  
在电工的带领下，司马前小心翼翼地往配电室走去，他没有心思去看路边时隐时现的菊偶人。突然，他似乎看到前面一个身穿御寒大衣的陆军军官模样的菊偶人动了一下。“见鬼！”司马前好生奇怪，却又不相信那是活人，便悄悄地走了过去。这当儿，那军官忽然像机器人一样动了起来，并一下子握住了司马前的手，趴在司马前的耳朵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就轻飘飘地往前走了起来。那个电工差点没被这奇异的景象吓趴下，要不是司马前赶快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肯定要叫出声来。他只隐隐约约地听到那个军官说道：“……文雪……藏在……”司马前和电工紧紧地跟随着那个偶人来到一个黑树林中。军官偶人在一个樱姬偶人面前停住了。或许是因为黯淡的灯光忽明忽灭的缘故，也许是那偶人制作得特别好的缘故吧，樱姬那张脸看上去就如同活人一样，露出惊恐的样子。樱姬的全身用菊叶包着，里面隐隐约约地露出文雪小姐那惯穿的红西服。司马前正待细看，军官偶人突然碰了碰他的手，向上指了指另一个菊偶人。那是一个装扮成道士的菊偶人，他站在一个黑箱子里，蓬松的头发，灰色的衣着，很像戏中常见的道人清玄，可是清玄是有嘴唇的呀，而此时出现的那张人脸没有嘴唇，如同骷髅一样。司马前不得不叹服，把文雪装扮成樱姬，自己扮成清玄，罪犯这主意确实是别出心裁，令人惊叹。司马前拉着电工，绕了一圈后从后面慢慢地朝清玄走去。那个贼人并不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还站在那里不动。眼看着他就是瓮中之鳖了，却突然出了岔子，那个电工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只黑箱子。虽然没有什么声响，可是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突然从箱子的空当中倏地露出一张可怕的脸来。那个电工吓得大叫了一声，怪物一个饿虎扑食制伏了电工，并用匕首勒着电工的脖子慢慢朝后退。司马前不敢上前，因为从怪物那凶狠的表情看来，他是会孤注一掷的。在他犹豫不决之际，怪物已将那个樱姬偶人从菊花外衣中拉出来，露出来的衣服是鲜红色，果然是文雪。怪物把她挟在腋下，然后把电工使劲一推，就迅速消失在黑压压的树林中。


  
司马前立刻去追，可前面到处都是菊偶人，才追了几步就看不到怪物的身影了。就连那个不可思议的军官偶人也消失不见了。此时，警察已包围了菊偶馆，司马前很有信心，今天一定能抓到怪物。


  
“啊……”那个电工突然尖叫起来，还不住地用手指着顶棚，嘴里狂喊道：“文雪小姐，文雪小姐。”


  
司马前抬头一看，只见顶棚的辐射形钢骨上面吊着一个人，是个穿红西装的女人，看模样正是文雪。贼人将失去知觉的文雪搬到无法上去的棚顶。圆棚顶的顶上开着一个圆孔，孔的外面还有一个小屋顶，那是一个通风孔，贼人也许是想从那个通风孔将文雪带走。既然要把文雪带走，那就说明她并没有死，只是一时昏迷过去了。因为，再漂亮的姑娘，尸体也是没有用处的。


  
司马前飞快地爬上柱子，从柱子的顶端攀上钢骨，一下子将文雪悬空抱了过来。正在这时，顶上的圆孔里突然露出怪物那狰狞的丑脸来，他的右手慢慢往下伸，露出了黑黑的枪口。


  
司马前蓦地一惊，猛地举起了文雪的身子，只听“吧”的一声，文雪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朝下面坠去，扑通一声掉到下面的水池里。怪物瞪着司马前，哈哈大笑起来。司马前疯了一样往上爬，他要抓住怪物为文雪报仇。怪物被他的勇气吓倒，缩回了头，不见了踪影。闻声赶来的人们迅速跳进水池中，想把可怜的文雪救出来。蓦地，黑暗中传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不用捞了，那只是个假人罢了。”随着话声，从树林里走出了那位穿军装的菊偶人，只见他除下外套，露出了长长的头发和漂亮的脸蛋儿，原来她才是文雪。那么，她是什么时候变成军官偶人的呢？


  
原来怪物并没有发现金属盒里的麻药被掉了包，还以为文雪真被药物麻醉过去了，就把她扮成了樱姬偶人，他自己也变成了清玄。就在他一心装扮清玄的空儿，文雪悄悄地从樱姬偶人的菊花套里溜了出来，给另一个菊偶人穿上自己的衣服，充当自己的替身。她还不愿意自己逃走，就把一个军官偶人藏到石头后面，自己穿上他的外套，扮成一个军官，藏在那个小树林中监视着贼人。后来，她见司马前来了，就悄悄地给他说了经过，又引导司马前去抓贼人。


  
七、水斗


  
司马前爬到屋顶上，却没发现一个人，贼人又不可思议地凭空消失了。可这里没有东西让人攀附，人也不可能钻到钢筋混凝土中去。贼人到底躲到哪儿了呢？司马前用眼睛一寸一寸地搜索着屋顶上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终于发现了贼人的藏身处。在楼顶上有几个用来做广告的大气球，系着气球的粗麻绳从菊偶馆后面的地上沿着圆屋顶的边缘一直连到空中，贼人就从屋顶攀着麻绳爬到广告气球上去了。气球腹部的四面像风筝一样有许多细绳子连接到地上的粗绳，贼人爬到细绳的中心躺着，就像睡在吊床上一样。警察很快集中到地面上拴气球的地方。怪物一声不响，既不焦躁，也不惊慌，从地上望去，他好像是因为折腾了一夜而疲惫不堪地正在酣睡似的。


  
“啊，他在干什么？”终于，有个警察发现了贼人的举动大叫起来。司马前仔细一看，顿时也大喊起来：“他在割绳子，快，要在他把绳子割断之前抓住……”话音未落，绳子突然断了，气球立即随风飘去。因为广告气球的密封性不好，会慢慢漏气，所以气球飞到一处海域上空时开始徐徐下落。这时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赛艇，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男子猫着腰，身子伏在方向盘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气球终于气尽落水，漂浮在水面上。那个小汽艇刚好赶到，小艇上的人一下子跳到水里，跟那个怪物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等司马前和警察们开着小艇驶近现场时，水里的搏斗已经结束了。打赢的一方显然是那个贼，他正准备利用快艇溜之大吉。突然一声巨响，小艇爆炸了，紧接着就起了大火。贼人急忙往海里跳，海面上却漂浮着一大片正在燃烧的汽油。警艇一时无法接近燃烧着的小艇，只好等待一会儿，火苗渐渐消失了，一个人却突然从水里冒出来喊着救命，几个警察连忙把他拉了上来，是那个穿黑西服追贼的人。


  
“呀，原来是秦利先生！”司马前仔细一看立即喊叫起来。


  
那人果然是秦利，他恨死了那个怪贼，拼命追赶想要亲手抓住他，却没打过那个贼，要不是警察来得快，他非被那贼淹死不可。大家见他没事，就开始在水面搜索贼人的踪迹，最后终于发现了贼人的尸体。尸体已被烧坏，特别是那张脸，被烧得简直不敢让人正视。


  
“奇怪呀，这是真的人脸吗？”司马前突然提出一个古怪的问题，他轻轻地用手按了按死者面颊的周围，然后小心地剥去上面一层皮，露出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张脸。原来，被烧烂的那张没有嘴唇的脸是一张极其精妙的蜡制面具。


  
“这才是贼的真正面目，长期恐吓我们的就是这家伙。”司马前手里拿着剥下来的蜡面具，盯着贼的脸说。谁也不认识这张脸，此人三十五六岁，没有胡须，也没有什么特征，脸上被热蜡烫得到处都是异样的斑点。


  
司马前扭头问秦利：“这人是管岗吗？”


  
“不是，我本来确信他是管岗，可是这个人我却不认识。”秦利困惑地说。


  
局面骤然剧变，罪犯不是管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是两宗完全不同的犯罪案件混在一起了吗？


  
八、死者


  
司马前去拜访了冯强，毕竟有些事还得依靠警方的力量。司马前请冯强帮忙取了一个牙印，顺便调查一下蜡面具的来历。两天后，冯强就夹着公文包来到了司马前的侦探所。一阵寒暄过后，司马前直接进入了主题：“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虽不理解你的意思，可是因为是你要的，我二话没说就把印迹取来了。”冯强把包在白布包里的一件小东西放在桌子上，又说：“可是，这东西已经不需要了吧，我正要告诉你，罪犯的姓名已经查清楚了。”


  
“哦，是什么人？”


  
“一个非常奇怪的家伙，在医学上属于一种精神异常者吧，他叫李响，是个不太有名的悬疑小说家。”说完，冯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递给了司马前。上面是李响的调查材料，李响是个性情孤僻的作家，总会在人们差不多把他遗忘的时候发表一篇异常恐怖的短篇小说，以此吸引猎奇的读者。社会上对他都不了解，连发表其作品的杂志社也丝毫不知他的具体信息，连稿费也是汇到邮局，等本人去领取。他的住处非常偏僻，到他家搜查时发现那是一座怪宅，壁橱里吊着骨骸，桌子上摆着仿制人头，周围墙上都涂成血一样的红色。


  
“呵呵，有意思。”司马前饶有兴趣地看着。


  
冯强说：“这家伙是个天生的罪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才写那些小说的，而一旦用小说满足不了时，他就真的去犯罪。化装成怪物，乘气球上天，不是小说家谁能想得出来啊！”


  
司马前点了点头又问：“贼戴的蜡面具制造者调查过了吗？”


  
“调查了，香港只有五家蜡工艺制品厂，全部调查过了，可是没有一家制造过那玩意儿。”


  
“蜡工艺不需要别的什么大型工具吧？”


  
冯强点点头说：“嗯，只要有模具，再有原料、锅和染料就行了。很可能那家伙是请了专门的蜡工匠在自己家里秘密制造的。我到蜡工艺厂看过，只要掌握一点窍门，外行也能干，制作起来很简单。制成的工艺品特别好的，能非常薄，有点儿弹性，而且因为酷似活人的脸孔，倒是一种绝妙的化装工具，能够从前额的发际到耳后部恰好戴在脸上，即使不戴眼镜、口罩，猛一看也看不出来那是假面具。”冯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说：“那个没有嘴唇的怪物总算被除掉了，此案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看上去似乎是结束了。”司马前笑着说。


  
“什么意思？”冯强皱着眉头问。


  
司马前扳着指头说：“这个案件还有很多难解的谜，比如，那个叫王飞的人在书房被杀一事，罪犯是如何进去的？为何要杀他？无法解释的事还多着呢，此案怎能说就此结束呢？”


  
“难道罪犯不是一个人？”冯强困惑地问。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必须用证据说话。这证据要过一会儿……啊，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小林快步走了进来。


  
“小林，东西搞到了吧？”司马前看着小林的脸色问道。


  
“嗯，搞到了，没想到这么容易，竟然在附近那所牙科医院，我一说，马上就借给我了。”小林高兴地拿出一个小纸包。


  
司马前接过纸包放在桌子上，又叫文雪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同样的小纸包，连同冯强拿来的那个，桌子上一共有三个小包。


  
“冯警官，把小包打开，好好比较一下，其中如果有哪两个相同，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不过，恐怕……”


  
冯强没等司马前说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打开小包，三个小包里，有一个是红橡皮块，另外两个是白石膏块。三个都是人的牙印，其中，红橡皮块是冯强从空中飞人李响的尸体上取下印迹带来的。冯强仔细看了看三个牙印，失望地说：“这三个牙印都不同，那两个牙印是哪来的？”


  
司马前笑着说：“刚才小林拿来的是管岗的牙印，小林花了几天时间，了解到管岗曾定期请一位牙科医生看病，后来找到那位医生才弄到手的。”


  
“还有一个呢？”


  
“那就是真正的罪犯的。”


  
“什么？真罪犯的牙印？你怎么搞到的？”司马前越来越玄妙的话语让冯强大为惊奇。


  
“我同秦利曾一起去搜查过那个怪宅，在橱柜里发现了一些吃剩下的饼干和干酪，上面清楚地留有牙印，我悄悄地把那些带回来仿制成石膏的。”


  
冯强不以为然地说：“那也不能肯定就是贼的牙印啊？”


  
司马前说：“那座房子已空了两个多月，别人不会把食物带到那儿去的。我打听过了，贼人曾经好几次劝过柳叶儿和凌根吃饼干和干酪，可是柳叶儿他们一口也没尝，贼就自己吃了，这东西就是贼当时的食物。”


  
冯强凝视着司马前的眼睛，陷入了沉思。正在这时，屋子里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文雪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是司马前吗？我是秦利，你快来吧，我们的老管家齐藤被人杀死了……”文雪大吃一惊。司马前也听到了，他立即拉着冯强朝柳叶儿的别墅跑去，小林也好奇地跟了出来。


  
九、管家


  
司马前和冯强一到柳叶儿家，脸色苍白的秦利就慌忙迎上来，语无伦次地说：“柳叶儿杀死了齐藤，然后带着孩子跑了，都是我不好，要是没有我就不会出这事了。”


  
司马前和冯强都吃了一惊，他们安慰秦利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着急，慢慢说。”


  
秦利就断断续续地述说了事情发生的经过。齐藤老人十分讨厌柳叶儿和秦利之间的暧昧关系，时常加以干涉。今天一早，秦利正和柳叶儿在一个房间里亲热，齐藤借口有事把柳叶儿叫到二楼的书房。两人在书房里争论了很久，那剧烈的争吵声楼下的用人也能听见。后来声音突然消失了，秦利见柳叶儿还没回来，就让一个男佣上去看看。男佣敲了几下门不见回音，便轻轻地推开门，屋里呈现的是一幅可怕的景象。柳叶儿手里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像疯了一样瞪着双眼蹲在老人的尸体旁边。男佣吓得呆若木鸡。柳叶儿圆瞪着玻璃一样木无表情的双眼，瞅了瞅男佣，举着手中的匕首，嘻嘻地笑了起来。男佣吓坏了，他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嘴唇一个劲地哆嗦，大家立即明白出事了。人们拥进书房，只见柳叶儿狂笑着挥舞着血淋淋的匕首，而齐藤老人心脏上被刺了一刀，早已断了气。大家上前夺过柳叶儿手中的刀子，又把她关在卧室里，然后立即报了警，又给司马前打了电话。警察过来调查后，认为柳叶儿杀人的可能性很大，派人去找柳叶儿时，这才发现柳叶儿已经带着她的儿子凌根畏罪潜逃了。


  
说到这里，秦利痛苦地说：“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怎么可能隐藏得久呢，她肯定会被抓住的。惹出这桩事件的人是我，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所以才给你们打电话，请帮我出出主意，我怎么也不相信柳叶儿是杀人犯。”


  
司马前和冯强都沉默了，所有的证据都显示柳叶儿是杀人凶手，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利。沉思中的司马前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捅自己，回头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小林也来了，他正用眼睛暗示自己看桌上的点心，那个点心只被吃了一半。


  
司马前看着点心问：“秦利，你知道这块羊羹是谁吃剩的吗？”


  
秦利听了一愣，想了一会儿说：“啊，这是柳叶儿吃的，今天早上事件发生之前，我俩在这儿吃的。”司马前听了一惊：啊，这是柳叶儿的牙印，这个牙印如果同贼的牙印相比较，万一相同的话，那会怎么样呢？


  
“我们把这个牙印拿回去比较一下吧。”小林为发现了牙印而暗自得意。


  
“好吧，你拿着回去一下，我和冯警官在这儿继续调查。”


  
小林走后，司马前和冯强就在院里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柳叶儿家的爱犬黑虎头骨碎裂，满身是血地死在院子里。这狗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杀死这条狗呢？司马前转身问大家，可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正在这会儿，小林打电话来了，他兴奋地说：“牙印比较过了，和贼的牙印一模一样，看来柳叶儿就是那个没有嘴唇的怪物。”


  
司马前沉思了一会儿说：“先别忙着下结论，到底柳叶儿是不是凶手，还得等抓到她之后才知道。”


  
冯强也认为把柳叶儿当成没有嘴唇的怪物证据不足，就下令警方全力缉拿柳叶儿，可柳叶儿却如泥牛入海一样杳无音信。柳叶儿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冯强不知道，司马前不知道，但秦利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柳叶儿的出逃是他一手安排的。


  
那天，秦利和柳叶儿亲热时，齐藤老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柳叶儿叫出去说：“你那样做对不起过世的主人。人要有廉耻，你的亲戚朋友都说长道短，别的不说，起码要对得起你六岁的孩子吧。”


  
柳叶儿一听，不由得勃然大怒。一个用人竟敢抓她的把柄，对她肆意进行指责，她当然不堪忍受，大骂道：“你马上给我滚，一个用人倒管起我来了！”但齐藤却非常固执：“我不走，究竟谁是谁非，等亲戚们来评判。”这一来，柳叶儿更是不能忍受，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立即杀了他。她恍惚觉得被人猛撞了一下，又模糊地感到自己用什么东西打了老人，然后就眼前一片昏黑，不省人事了。等她清醒过来时，发现老人已倒在她面前，胸口插了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一片。


  
“啊！”柳叶儿大叫一声，被钉子钉住一样木然不动了。


  
他是我杀的吗？柳叶儿拼命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用手揉着眼睛，慢慢地在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啊，多可怕，一定很痛吧。”柳叶儿一边像疯子一样说着胡话，一边不知不觉地握住刀柄，将匕首从伤口处拔了出来。恰在这时，用人们惊惶地拥了进来。在众多的面孔中，柳叶儿一眼看到秦利那带有几分责备的目光，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终于明白，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境也不是幻影，而是不容置疑的现实。人们从她手里夺下带血的匕首，把肢体麻木的柳叶儿推到楼下她的卧室里。柳叶儿只会闷头痛哭，她把凌根儿搂在怀里，抽抽搭搭地说：“根儿，妈妈做糊涂事了。乖，我可怜的孩子，你就要同妈妈分别，就要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妈妈，你要上哪儿？我也要去。”六岁的孩子哪里懂得妈妈的活。


  
这时，秦利悄然进来了，他搂着柳叶儿说：“我绝不相信你是杀人凶手。”


  
柳叶儿抬起哭肿的双眼问：“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坚强些，别泄气，”秦利像怕人听见似的看了看四周，悄声说道：“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警察一定会认定你是凶手的，他们一来，你就要被带走了，我不能眼看着你进监狱。柳叶儿，我们三个逃走吧！”


  
柳叶儿迟疑地说：“这一逃，不就证明我是凶手了吗？”


  
秦利说：“你不逃他们也会认定你是凶手，还会把你送进监狱吃枪子的。我要与你同舟共济，一起在世上销声匿迹！办法我都想好了，十分安全可靠。”


  
在秦利的再三催促下，柳叶儿动心了，即使不是罪犯，在这种时候，作为一个女人总是想远离牢狱之灾，守着孩子的。


  
“快，跟我来，我找到一个十分安全的藏身处，别害怕，你们俩在里面藏到半夜就行了，以后的事我会安排好的，请相信我，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坚持到底，不能泄气。”


  
秦利这样一说，柳叶儿再也无力拒绝了，她带着凌根悄悄地跟着秦利走了。他们来到厨房旁边那间库房里，秦利掀开地板，搬去一层泥袋，揭开几块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一个地洞，没有什么危险，先到里面躲一会吧。”秦利说着，飞快地从什么地方抱来两床被子扔到了洞里。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儿有个洞啊？她拉着秦利的手慢慢滑下了地洞，洞里铺着两床大被子，像垫子一样厚实，根本不会摔伤，接着凌根也滑了下来。秦利站起身说：“今夜一点左右我一定来，你要坚持住，凌根，不要哭闹，听妈妈的话。”秦利说完就走了，石板又盖住了洞口，洞里的寒气也随之朝他们袭来。晚上八点左右，秦利吩咐订购的一口大棺材送来了，人们七手八脚地将老管家齐藤的尸体装到了棺材里。棺材安放在楼下一间宽敞的房间里，人们献上香和鲜花，法事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二点左右，人们都去休息了，电灯熄灭后一团漆黑的屋里只剩下老人的尸体。大约一点左右，秦利悄然溜进那漆黑的房间，打开棺材盖，猛地一下从棺材里抱起老人的尸体，轻巧地背在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屋子，顺着走廊溜进厨房边的库房里。他用东西盖住尸体，然后掀开石板，小声朝洞里喊：“柳叶儿，是我，快点上来。”


  
柳叶儿和凌根听到喊声，急忙从洞里爬了上来。秦利带着他俩顺着走廊来到了放棺材的房间，指着棺材说：“唔，就藏在棺材里，这棺材很大，装下你俩没问题。”


  
“什么？藏在这里？”听了秦利的话，柳叶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现在来不及细说了，警察都在外面，快，进去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能安全逃出去。葬礼就在明天下午，坚持到那时就行了。”


  
柳叶儿没有一点儿办法，只得照秦利说的办。柳叶儿先躺进去，接着凌根躺到了她的腿边，秦利在外面盖上了棺盖。凌根儿一点也不害怕，反倒觉得稀奇好玩。藏好他俩，秦利又回到库房，把老人的尸体扔进了地洞。到次日出殡这段时间，柳叶儿母子自然是吃尽了苦头，秦利也操劳得不轻。他从一大早就没有离开棺材半步，棺材中稍有一点响声，他便连声咳嗽，或者故意弄出一点声响，以便分散人们的注意力，着实费尽了心机。当然，他已把棺材钉了钉，使人看不到里面。时间一到，装着两个大活人的棺材顺利地装上门前的灵车。而后，灵车在一片哀乐声中朝火葬场驶去。


  
十、火葬


  
柳叶儿母子在黑暗中颠簸了好一会儿，汽车终于停了下来。少时，棺材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棺材被慢慢地抬下了讨厌的灵车，又马上被抬走了。摇晃了一会儿，又听到棺材底板吱吱嘎嘎的响声，接着是哐当一声金属响声，棺材好像被放到金属架上了。


  
“咦，奇怪呀。”柳叶儿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哗啦一声金属同金属相撞的声音，与此同时，周围的嘈杂声顿时消失，四周静得就像在坟墓里一样。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凌根紧搂着妈妈的脖颈惶恐地问道。


  
“嘘！”柳叶儿轻轻制止凌根的问话，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却听不到一丝声音。柳叶儿突然明白了，现在棺材肯定是在火葬场的炉膛里，据说火葬场的炉子半夜才烧，两个时辰就化成灰了。想到这点，柳叶儿就一阵害怕，秦利可一定要赶在尸体火化前把他们救出来呀，否则一切都完了。柳叶儿想喊，可又怕坏了秦利的计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叶儿突然又听到哐当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人的唱歌声，是炉工一边哼着小调，一边用铁锨往下面的炉膛口里投炭。


  
紧接着就听到了可怕的火焰声，凌根惊恐万分，他猛地搂住妈妈说：“这声音好可怕，我们快逃走吧。”


  
柳叶儿也吓坏了，她拼命地拍打着炉膛的铁门，却没有一点儿动静。火焰声越来越大，棺内的温度也随之升高，一会儿就烧到棺材板了，火苗像毒蛇一样窜进了棺材里。“失火了，妈妈，快逃！”凌根又抓又踢，恨不得一下子打烂棺盖逃出去。棺内的空气越来越干燥，呼吸也困难了，更可怕的是，棺材底板已烧得眼看就要散架，柳叶儿母子开始声嘶力竭地哭喊。然而，棺里的浓烟已慢慢封住了他们的眼睛、嘴巴和鼻孔，别说喊叫，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小凌根像疯了一样朝柳叶儿的身上乱抓乱咬，柳叶儿不忍让孩子多受罪，流着眼泪死命地卡住凌根的脖子，想把他掐死。正在这时，什么地方吧嗒响了一下，接着棺材像地震似的一晃，棺板哗啦一下烂了。完了，活生生的生命就要在大火之中熔化了，柳叶儿惨叫了一声就昏过去了……


  
十一、魔术


  
不知过了多久，柳叶儿悠悠地缓过气来，她睁开双眼，发现秦利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柳叶儿，实在对不起，警察查得很紧，我一直没机会脱身，好在最后时刻我赶到了，真是幸运。”


  
“秦利，呜……”柳叶儿抱着秦利呜呜地哭。


  
哭过之后，秦利又带着柳叶儿和凌根去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藏身之处。炉工们从秦利那里得到了足够的谢礼，自会守口如瓶，而且，他们又从外面弄来一盒骨灰代替死者。


  
葬礼过后的第三天，司马前打电话约来了冯强，和他探讨没有嘴唇的怪物一案。冯强懊丧地说柳叶儿母子还没有消息，司马前却笑着说：“冯警官，我请你看一件奇妙的东西。”他站起身，打开了里间的房门，那是他的卧室兼书房。冯强过去一看，顿时呆住了。屋子里，他们到处搜寻的柳叶儿和凌根正脸朝外站着。司马前走上前去，用手指吧吧地弹着柳叶儿那漂亮的脸蛋，柳叶儿却一动不动。冯强仔细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不是真人，而是一个工艺精细的蜡偶人。


  
“你弄个假人干什么？”冯强不解地问。


  
司马前笑着说：“天机不可泄露，我自有妙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冯强虽然不太满意他卖关子，但牵涉到破案的事，他还是很上心的，于是就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的忙一定会帮。”


  
“我想掘墓验尸。”


  
“掘墓？”冯强惊讶地问：“谁的？”


  
“就是管岗的墓，我想验一下他的牙，看看他到底死了没有。”


  
“好吧，掘墓的手续我来办，明天就可以到现场观看。”


  
第二天，按照约定，司马前和冯强去了掘墓现场，等挖出了管岗的尸体后，他们比对了牙印，结果死者和管岗的牙印一模一样。这就证明，他们曾一度怀疑的神秘画家管岗确实死了，他不是那个化装成没有嘴唇的怪物而到处作恶的那个人。管岗清白了，可没有嘴唇的人又是谁呢？冯强只觉得头都要大了，可司马前却一直在微笑，看上去胸有成竹的样子。冯强困惑地问：“难道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司马前笑笑说：“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我们找秦利去吧，说不定他可以帮我们解开谜底。”


  
于是，两人乘车朝柳叶儿的别墅驶去，自柳叶儿出事后，秦利一直在那儿住。司马前和冯强一到别墅，秦利就迎了上来，解释说：“这房子亲戚们都不熟悉情况，所以请我代为管一下。”


  
冯强问：“柳叶儿有消息没有？”


  
秦利说：“没有，我正想向你们打听呢，警察搜索得怎么样？”


  
“警方也没有线索，想不到一个女人竟然这么有办法。”冯强沮丧地说。


  
司马前笑着说：“这个别墅就像魔术师变戏法的魔箱，人常常会无缘无故地失踪，不过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么说，你已经掌握了魔术师的秘密？”冯强急急地问。


  
“不错，”司马前依旧笑眯眯地说，“不久就能抓到没有嘴唇的人。冯警官，实际上我让你来，就是想让你看一看魔术师的秘密。正好秦利先生也在，我们就一起来揭开魔箱的秘密吧。”


  
司马前的话让冯强和秦利都听愣了，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首先检查一下王飞被杀的二楼书房吧，破案的关键就在那神秘的书房里。”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书房，站在佛像前。司马前找了几个板凳，让冯强和秦利坐下来，说要请他们看一场皮偶戏，看了他们就明白凶手是谁了。“第一幕是王飞被杀的场面，舞台的情景同当时一模一样，室内布置也一样，不足的是缺少被杀的王飞，所以我们就让皮偶人充当王飞。”司马前说着，把一个皮偶人竖到佛像前。


  
“窗户只有这一扇没插，其余都插上了。”说着，他把那些窗户一一插好，使之与当时的情景完全一样，最后坐到秦利的身边。


  
“好了，现在情景都一样了，王飞究竟是如何被杀的，现在就表演给你们看。”


  
谁都以为贼是从窗户进来的，因为没有别的路可走。冯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没有插好的窗户。突然，吧的一声响，皮人应声倒地。“快看！”随着司马前的叫声，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把匕首，不偏不倚地正刺中皮偶人的心脏。匕首是从哪儿飞来的？门窗紧闭的屋里竟突然飞出一把无主的飞刀，是魔术吗？可是魔术师在哪儿？冯强禁不住往外窥视，他觉得好像有人藏在那儿。秦利也跟在冯强的身后，畏畏缩缩地朝昏暗的院子里张望。窗外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影。


  
“哈哈哈，冯警官，玻璃又没碎，难道能从关着的玻璃外投进飞刀？魔术师也不会这一手。”司马前笑着说。


  
冯强苦笑着离开窗口，他又想查看那把匕首，便往皮人跟前走去，刚走两三步，却突然呆立不动了。原来他突然看到皮偶人的胸口上什么也没有，匕首不见了。冯强瞪大眼睛扫视着周围，哪儿也没有。他忽然注意到那排佛像，于是走过去一个一个细心查看，可是佛像上好像也没有什么机关。


  
“还没看懂吗？现在我把谜底告诉你们。齐藤和用人发现王飞尸体时，屋里就是这副情景，王飞胸口流着血倒在地上，凶器到处都没有。凶手没有踪影，凶器也不见了，而王飞却胸口流血地倒在地上，是谁杀的？怎么杀的？连亲眼看的你们都不清楚，难怪当时齐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了。”


  
说话间，屋里渐渐暗了下来，皮偶人的面孔已渐渐模糊起来。“开灯吧，这么暗什么也看不见。”冯强咕哝着朝开关方向走去。“不，别开灯，真正的魔术要开始了，舞台暗点正合适。”司马前制止了冯强，让他回到座位上看表演。


  
“齐藤他们发现王飞的尸体，连忙报了警，为了保护现场，他们关好门窗，锁上门，一起离开了书房。”司马前一边说，一边关上刚才冯强打开的窗户，插上插销，检查一下锁好的书房门，拔出钥匙装进口袋里。“这样，就同当时的情景一模一样了。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屋里又发生了一件不可能的事，到处都没有进出口的房间里，王飞的尸体失踪了。是怎么失踪的，现在表演给你们看。”司马前说着要表演，可他却坐着不动。冯强和秦利感到一阵狐疑，坐着不动，怎么表演呢？忽然，他们觉得屋里什么地方有动静，抬头一看，不禁抽了一口冷气。有人，有人，真有人，一个又黑又小的皮怪物像只黑蜘蛛一样从天花板上贴着墙壁下来了。


  
十二、皮偶


  
朝他下来的地方定睛一看，一块块用结实的厚木板拼成的天花板角上有个黑黝黝的洞口，洞里吊下一根细绳子。小怪物吊着绳子踩在一尊佛像的肩上，不声不响地落到地板上。小怪物确认地上的皮偶人已经死掉后就一把将皮偶人挟在腋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顺着走廊走了。


  
“来，跟着他，看他去哪儿？”司马前小声说着，先起身走了出去，冯强和秦利也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小怪物挟着皮人不声不响地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这诡异的情景使人感到难言的恐怖。走廊的尽头有条狭窄的暗梯，小怪物转眼间顺着暗梯走到了库房。他把皮偶人放到一旁，掀开地板，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秦利看到这里，心情非常紧张，他不明白司马前是怎么知道这个暗洞的。地洞一打开，就有一股异样的臭气扑鼻而来，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冯强出于职业的敏感，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味，他激动地抓住司马前的手腕大声嚷道：“这洞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嘘……”司马前镇定地将手指压在嘴边嘘了一声：“不要打岔，看下去你就明白了。”


  
冯强抬头看去，小怪物已经把皮偶人扔进了地洞，然后盖好地板，又无声无息地回到二楼的书房，司马前他们也跟着进了书房。小怪物进屋后反锁上门，踩着佛像，攀着绳子，又像蜘蛛一样藏在天花板里。


  
“第一幕到此结束。”司马前说着打开了电灯，屋里豁然明亮起来，“王飞的尸体就是这样失踪的，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个刺死王飞的匕首呢？”冯强急急地问。


  
“匕首是刚才那个小怪物从天花板上投下来的，那把匕首上系着一根结实的透明带子，杀了人后就又拉了上去。”


  
“那么凶手呢？那个小怪物究竟扮演的是什么人？”冯强又问。


  
司马前笑着说：“那个小怪物代表的是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物，我也是在三天前才发现的，因为很意外，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告诉你们他是谁之前，请接着看第二幕皮偶戏。第二幕是非常关键的一场戏，演的是王飞失踪后两三天内发生的事，这次犯罪是相当秘密的，警察和这个别墅的人都不知道。”


  
“不是齐藤被杀一事吗？”冯强惊叫起来。


  
“不是的，在齐藤被杀之前，这间屋里还发生过一起命案。”


  
司马前的这句话把大家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他们不再说话，带着强烈的好奇心进入了剧情。灯光又暗了下来，突然一束光线直射到对面墙壁上，那排佛像像幻灯画一样出现在眼前。这是司马前事先准备好了手电筒，用手电的光束照到对面墙上的。光束徐徐掠过佛像群，离开墙壁，在房门上停了下来。定睛一看，光束中，门拉手在慢慢地转动着，有人在门外开门。强烈的好奇心和极度的紧张让冯强和秦利透不过气来。摇晃着的光圈里，闪进来一个人，那人也身穿皮具，但却打扮得怪里怪气，身披黑斗篷，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嘴上戴着大口罩，同没有嘴唇的怪物一模一样。怪物在光束中慢慢地往前走，司马前的手电筒也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跟着他一点一点地移动，冯强和秦利觉得就像看一场惊险刺激的皮影戏。怪物一边走，一边用眼睛盯着小怪物藏身的天花板，好像知道里面有人一样。不一会儿，怪物走到正面墙壁的中间，在一尊如来佛坐像前停住步，眼睛仍盯着天花板，身子蹲了下来。他要干什么？这当儿，天花板上咔嗒响了一下，紧接着呼的一声，一把飞刀像闪电一样直向怪物刺来。啊，第二次杀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戴口罩的怪物倏地一闪身躲过了飞刀，转过身抓住飞刀后面系着的绳子把它拽了下来。小怪物一声惊叫，把身子缩进了天花板中。戴口罩的怪物将屋子中间的一张桌子拉到天花板洞口上，上面放上两把椅子，而后踏上椅子，轻巧地爬上了天花板。天花板上顿时像老鼠打架一样乱作一团，两个怪物拼命追逐着。不一会儿，追逐声戛然而止，洞口吊下一根绳子，绳头上挂着一个瘫软的尸体，正是小怪物的。戴口罩的怪物把小怪物的尸体放在地上后，也随之从天花板上踩着椅子跳了下来。他把捆绑小怪物的绳子解开藏在天花板上，像原来那样盖好洞口，又把椅子、桌子放回原处。大家都以为他要处理尸体了，可他却突然走近如来佛像前，一使劲把佛像搬倒了。随着一声闷响，如来佛像底座的接头处露出了一个窟窿。怪物从黑窟窿中取出一个箱子，把里面的金银财宝（模拟的）往口袋里装。装完后，他将保险箱原样放好，然后把佛像安放到原来的位置上，抱起小怪物的尸体出了屋子。司马前他们又尾随在后面。怪物去的地方仍是那个库房，他掀开地洞的盖板，将抱来的尸体扔进了洞里。当然不是真扔，而是做了一个扔东西的动作。


  
十三、真凶


  
事情到此告一段落，冯强急不可耐地跳下地洞，打开手电筒朝里看。“啊？”冯强不由得大叫一声。


  
洞里有尸体是意料中的事，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尸体竟是这般模样。在晚秋季节，尸体还没有腐烂变形，可是两具尸体的形象却更为恐怖。梯子脚压在一个人身上，被压的地方凹下去三寸多。


  
“这是王飞。从服装上可以猜测出来。”


  
冯强朝另一具尸体瞟了一眼，那个尸体竟然是没有嘴唇的怪物。他感到一阵眩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家伙是什么人？”他好容易镇定下来，向上面的司马前问。


  
“他就是住在书房天花板上的那个小个子怪人，是他杀死了王飞。”司马前在黑暗中答道。


  
“这我知道，可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就是柳叶儿的丈夫凌无法。”


  
“啊？凌无法不是早死在监狱了吗？”冯强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


  
司马前说：“详情以后再说，下面还有第三幕，我就简要说说吧。是这么回事，是监狱的看守和两三个犯人串通一气，让凌无法诈死越狱的。你们知道吗？南洋有一种植物可以提炼一种剧毒，服了这种药可以让人处于假死状态。凌无法大概就是用了这种药逃出了监狱，当然，他答应给那些人一大笔钱财。出狱后他害怕被警察认出来，就忍着巨大的痛苦，用硫酸烧毁自己的面孔，给健全的四肢装上假肢，变成了没有嘴唇的怪物。”说到这里，司马前喘了口气，见大家都在凝神静听，又继续说道：“出狱后，他不放心自己的财产和美丽的妻子，就偷偷地潜回家，暗暗地跟着她。那次柳叶儿去温泉，他也跟着去了。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他在天花板上搞了一个密室，以备不时之需。后来，那个帮他越狱的同伙王飞也出来了，他知道凌无法的财宝藏在哪里，就偷偷地过来偷，结果却死在凌无法的手上。”


  
冯强听到这里不解地问：“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凌无法为什么还要诱拐凌根，并索要赎金呢？”


  
“问得好，为了使你们明白这一点，今天晚上给你们表演了第二幕，你们已经看到，凌无法被另一个人杀害了，他也是一个没有嘴唇的人，不过却是假扮的，他戴的是一副蜡制面具，他才是这个案子真正的凶手。我已经找到制作蜡制面具的工匠，也问清了订购者的身材和长相。”


  
说到这里，司马前冲着那两个演皮影戏的人挥了挥手，那两个人迅速消失了。司马前说：“下面还有第三幕戏。为了节省时间，第三幕我口述就行了，现在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说着催促冯强和秦利出了库房。


  
回到客厅，司马前一边喝着用人递过来的茶一边说：“第三幕就是齐藤被杀，当然，凶手不是柳叶儿，而是杀死凌无法的那个戴着面具的怪物。”冯强对司马前的推理佩服得五体投地，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可理解：“这样好像有些不合逻辑，戴面具的罪犯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干这些事呢？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杀死凌无法夺走他的家财，这已经达到了发财的目的，为什么又无谓地杀死齐藤？”


  
“不，杀死凌无法和齐藤都不是他的本意，那家伙真正的目的，是杀死另一个人。”


  
“谁？他要杀死谁？”冯强连声问。


  
“柳叶儿，还有那孩子凌根。”司马前黯然回答。


  
冯强不同意司马前的说法：“这有点儿奇怪啊，杀死一个柔弱的柳叶儿，何必费那么大工夫，一开始在那个怪宅时就可以把她杀死了，干吗要兜这么多圈子，还让她背上杀死齐藤的嫌疑？”


  
“冯警官，”司马前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这起案件的罪犯不是人，而是一条凶残的毒蛇，他像猫戏耗子一样捉弄柳叶儿，就是要一点儿一点儿地折磨她，最后再杀死她。”


  
听罢司马前的话，冯强大惊：“这样说来，柳叶儿母子相当危险，可她到底逃到哪去了呢？又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从这儿逃出去并不难，装齐藤尸体的棺材被他利用了。”


  
“哦，棺材？可是，那棺材能装下三个人吗？”意想不到的回答让冯强瞠目结舌。


  
“三个人装不下，不过一个女子和一个孩子还是能装下的。”


  
“那齐藤的尸体呢？”


  
“放在内厅里摆的棺材里。”司马前叫冯强跟自己去看。果然，内厅里摆着司马前刚叫殡仪社送来的三副白木棺材，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前两副是空的，而右面的一副里面就装着齐藤的尸体。冯强看了一眼，突然明白了：“齐藤的尸体原来是藏在地洞里的吧？”


  
“是的，为了按照事件原来的顺序表演给你们看，我先把齐藤的尸体搬上来了，反正都要装进棺材的。”


  
“那真正的罪犯是谁呢？”冯强急不可耐地问。


  
司马前四下看了看，很有把握地说：“能够唆使柳叶儿出逃的人一定是她最信任的人，也就是她的情人秦利，他才是真正的罪犯！”


  
“啊？”冯强再一次惊呆了。他扭头瞅了瞅，却不见秦利的身影。


  
司马前笑着说：“不用找了，早就溜了，不过放心吧，我已经派助手跟踪了，很快就会有电话来。”刚说到这里，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文雪打来的，说秦利向西南制冰厂跑去了。


  
冯强问明了西南制冰厂的位置，立即打电话派警察前去增援，然后又拉着司马前随后赶去。西南制冰厂位于市郊，因为是夜里，到处都看不清，厂里乱七八糟破烂不堪，板墙上钉着一块又一块的铁皮，圆门柱眼看就要倾倒，上面挂着一只街灯，微弱的灯光下依稀映出招牌上“西南制冰厂”五个大字。秦利怎么会同制冰厂有关系呢？冯强满腹狐疑，可又不便开口说话，只好默默地跟在司马前的身后。厂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个窗户透出光亮。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扇窗下，朝里一看，秦利果然在里面。冯强一脚踢开房门冲了进去，秦利吃了一惊，刚要逃走，却被冯强死死地按住了。


  
司马前呵呵笑着说：“秦利，你化装成没有嘴唇的怪物，杀死了凌无法和齐藤，现在还不认罪吗？”


  
“哼，你有什么证据，凭空想象谁都会，法官是不会相信你这一套的。”秦利渐渐冷静下来同司马前周旋。


  
“想要证据？好，这就给你看，冯警官，抓牢他，我来取他的牙印。”


  
秦利一听大惊，慌忙躲闪。但为时已晚，冯强的两条铁臂一下子勒住了他的两肋。司马前将动弹不得的秦利的脸扭到后面，掰开嘴唇，将早准备好的一块红橡皮泥往他紧咬着的牙齿上按，麻利地取下了牙印。


  
“秦利，请看，这块红的是刚从你口里取的牙印，这块白的，”司马前从口袋里取出包在小布包里的石膏牙印，“是真正的罪犯在那所怪房子里吃东西留下来的牙印。这两个完全相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秦利紧咬着嘴唇不说话。司马前又笑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认定你是罪犯吗？实话告诉你，这只能怪你太嚣张了。你初次上我家来时，竟然把那张恐吓信放在我那里。你不知道，我家人少，外人也没那么容易进来，突然出现那么一封信，只有你的嫌疑最大。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了。后来我又请你和冯警官看戏，那也是我安排的，是想试试你的反应，结果你冷汗直流，浑身打颤，戏还没完，你就跑掉了。”


  
见秦利仍旧不说话，司马前又继续说：“为了实施这次犯罪，你还出高价雇了一个人，就是写悬疑小说的李响，但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幻想症，上次的气球事件，就是李响疯狂幻想的结果。你的目的只是想让他诱拐文雪，根本没叫他爬上屋子的顶棚，乘气球逃走等等。这家伙给你惹了麻烦，所以你恨之入骨，气球一落到海上，你就抢先驾摩托艇赶到现场，在警察赶到之前，在艇上杀死了李响，接着你又引爆油箱，自己飞快地跳到海里保住了性命。秦小枫，我说得对吗？”听到这个名字，秦利一愣，脸上顿时流出了豆大的汗珠。


  
“哈哈，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真名的吗？看看这个，这里有你少年时代的照片。”司马前将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照片拿出来给秦利看。“喏，照片上是你们兄弟的合影，右边是你哥哥秦大强，左边是你，这是我从你们家乡的一个小照相馆里找到的。”


  
秦利惊愕地盯着司马前，一脸的不可思议。


  
司马前解释说：“我打听了柳叶儿的身世，这起案件是以柳叶儿为中心发展的，一般人不会想到，而实际上罪犯的目的从开始就是柳叶儿。我发现了这点，便调查了她的过去，于是发现你哥哥秦大强因为失恋于柳叶儿自杀了。我习惯将所有可疑的人逐个研究，就派人到你的老家去查秦大强的底细，找到了这张照片，然后就明白了其中的秘密，除了年龄上有些差别外，秦小枫的照片和秦利先生简直一模一样啊。”


  
秦小枫耷拉着脑袋，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冯强松开勒着他的双手，他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冯强趁热打铁地问：“你把柳叶儿母子藏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个制冰厂里。”秦小枫自暴自弃地说。


  
“快带我们去。”冯强抓着秦小枫的手把他拉了起来。秦小枫好像已经听天由命，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带着冯强和司马前朝冰厂的机房走去。


  
十四、情恨


  
秦小枫进了冰机房，“吧”地拧开电灯开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台巨大的电机。机器虽然已停止工作，但仍有阵阵凉气。


  
冯强四下看了看说：“人呢？”


  
秦小枫忽然露出一丝阴险的微笑：“就在这儿，马上让你们相见，不过，我要先向你们坦白，让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为什么？”


  
“因为柳叶儿背叛了我哥哥，我哥哥为情自杀了。临终前，哥哥让我杀死柳叶儿，我答应了。我最初的计划是杀死哥哥的情敌凌无法，后来听说这家伙死在大牢里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是诈死越狱的。为了复仇，我雇了一个精神异常的文人做助手，恰好，那时宾馆出现了一个没有嘴唇的人，我并不知道他就是凌无法，为了使案情复杂，我仿制了一个相同的没有嘴唇的面具，于是把案件弄得神乎其神。后来，我发现了藏在天花板上的凌无法并杀死了他，占有了他的家财。哈哈，我真快活，向哥哥发的誓都快实现了，哈哈哈……”


  
冯强听着秦小枫的自述，禁不住心里嘀咕起来，他说向哥哥发的誓都实现了，难道他已经达到了最终目的？冯强再也按捺不住，他厉声问：“那么柳叶儿在哪儿？难道你已经把她……”


  
秦小枫手舞足蹈地说：“我不是说过她在这里吗？好，让你们见见她。”他走到屋角，拉开一扇门，顿时，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


  
“哦，这么黑，开关，开关呢？”冯强一嚷，秦小枫连忙踏进里间门槛，打开了电灯开关。这是一个放冰的屋子，在屋子正中央有一个前所未见，举世少有的大冰花，冰花里冻着柳叶儿那一丝不挂的身体，她身边还有光着身子的小凌根，正伸出双手搂着妈妈的腰肢。啊，美丽的冰花！人世间还有谁想出过这种残忍而又美丽的杀人法？！冯强看到这裸体冰花惊得目瞪口呆，直打冷战，司马前却镇定自若，一点也不慌张。


  
秦小枫呵呵大笑着说：“怎么样？对我的作品满意吗？杀人也要杀得漂亮呀！你们以为我是害怕逃走了吗？错，我才不怕死呢。我是故意引你们来的，目的就是让你们欣赏这件出色的美术作品。”


  
“啊哈哈哈。”司马前突然大笑起来，“不错，这作品确实不错，可惜里面却不是真人。”


  
“什么？”秦小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司马前继续说：“你把他们放在冰槽里不多会儿就出了屋子，因为工厂外传来了异样的警笛声，你以为警察来了，是不是？当时的情形你还记得吗？”


  
司马前这么一说，秦小枫顿时愣住了，半晌无言以对。


  
“当时的警笛是我的助手文雪小姐为了诱你出屋故意吹的。你出去的时候，我就用事先准备好的蜡人替换了他们母子。”


  
秦小枫浑身冷汗直冒，鼓起勇气朝冰柱中望去，发现那的确是两具制作得非常逼真的假人。正在这时，门口灯光一暗，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正是文雪小姐和柳叶儿母子。秦小枫彻底绝望了，制冰室虽然像冷库一样，可他却流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用充血的双眼死盯着柳叶儿，干涩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秦小枫艰难地扭头瞧了一下四周，突然意识到此刻自己正背靠房门嘴边又浮现出一丝微笑。


  
“哼，别高兴得太早，咱们走着瞧！”说着，他猛地闪到门外，哗啦一下锁上了房门。


  
“哈哈哈！”冯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这家伙想把我们关起来逃走，可是工厂里外全是警察，他休想逃掉。”


  
“我也这样想，可是……”司马前似乎有些不安，“我们得出去，那家伙已走好大一会儿了。”


  
冯强运劲撞破了门，看到外面已经起了一层黄色烟雾，秦小枫竟然放火了。顿时，女人哭，孩子叫，屋里乱作一团。司马前和冯强跑到走廊里，只见走廊那头浓烟滚滚。可是，他们别无出路。


  
“快，快，从这儿冲出去。”冯强喊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司马前领着文雪和柳叶儿母子也随后冲了出来。他们刚跑出来，后面的屋子就轰的一声倒塌了，好险啊！几个警察跑了过来，问这是怎么回事，冯强说是罪犯放的火，又问抓没抓到那家伙。


  
几个警察都摇了摇头：“没有人出来，也许从后门跑了。”


  
“好，你们在这儿别乱动，悄悄地守着，只要有人出来，立刻把他抓起来。”冯强说着又只身向后门跑去。然而，守在后门的警察也说没人从里面逃出来。不可思议，火烧遍了全厂，秦小枫躲到哪里去了？


  
“他会不会自杀了？”冯强失望地对司马前说。没人逃出去，就只能认为是自杀了。大概秦小枫认定自己无路可逃，觉得与其吃枪子，还不如放火烧死仇人而后再自杀。于是，他把他们关在冰厂，然后点火自焚。对于警方的判定，司马前欲言又止，他怎么也不相信心如蛇蝎的秦小枫会这样自杀。可他又实在找不到秦小枫，只得闷闷地回了侦探所。


  
不出司马前的预料，两天后，柳叶儿就被人杀死在自家的别墅内。等他接到电话赶到现场时，冯强早就来了。凶杀现场就在楼下那间西式客厅，柳叶儿倒在沙发上，浑身血淋淋的，已经死了。致命伤是从背后刺入左肺深部，凶器是一把没有什么特征的匕首。据奶妈说，当时，她刚把孩子领到外面的走廊上，就听到柳叶儿一声惨叫，跑过来一看，柳叶儿已经倒在地上，罪犯却无影无踪了。司马前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里并没有别的入口，窗户上钉着铁丝网，天花板上涂着灰泥，地板上没有异常，而且，这间屋里也没有什么大型的家具容罪犯藏身。那罪犯究竟是如何出入的呢？司马前开始仔细检查，他在地板上趴了一会儿，又把墙壁摸索了一遍，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司马前思考片刻，突然问奶妈：“这几天家里有没有换新家具？”


  
奶妈说换过一套沙发，柳叶儿就是在沙发前死的，沙发上还有不少血呢。司马前回头笑着说：“冯警官，不知你有没有看过一本小说，名字就是沙发里的人。”


  
“沙发里的人？”冯强大声问了一句，朝沙发望去。看着看着，有一股鲜红的血滴从沙发上滴了下来，在地毯的洼处滴成了一个小血池。很显然，那不是柳叶儿的血，因为她的血早就干了。难道是秦小枫藏匿在沙发里，杀死了坐在沙发上的柳叶儿？冯强还有些不信，可他打开沙发一看，发现厚厚的坐垫下没有弹簧，濒死的秦小枫躺在里面。他在沙发里听到了司马前的话，认定自己无法逃脱，就用一把利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人们把秦小枫从沙发里抬出来，放在柳叶儿的尸体旁边。秦小枫微微睁开紧闭的双眼，盯着身边的柳叶儿，手一点点地贴近，终于触到了柳叶儿冰凉的左手。


  
他喘息着说：“柳叶儿，其实我是爱你的，可你知道吗，我是哥哥一手抚养大的，哥哥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所以我不可能和你在阳间成亲，只能先杀你报仇，然后我再去阴间找你求爱。”说完，他的身子一阵抽动，就再也不动了。


  
人们感慨万千，默默地望着这一男一女手握着手的尸体，此时此刻，这对男女已毫无敌意，犹如一对恋人般亲密地长眠在一起。


  
作者：吴芳芳。发表于《好故事》。

第十六章平安葫芦


  
一、平安葫芦不平安


  
皇城脚下有个叫八里巷子的小地方，别看地方小，却非常有名，因为这里盛产平安葫芦。葫芦谐音“护禄”、“福禄”，加之其本身形态各异、造型优美，因此，千百年来，葫芦作为一种吉祥物和观赏品，一直受到人们的喜爱和珍藏。


  
平安葫芦是八里巷子的手艺人常有福给起的名字。常有福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瘦削的脸上布满皱纹，刻画着生活的艰辛。他是个乐观向上之人，逢人便宣讲“平安是福”、“知足常乐”，就连他自己种植的葫芦，他都给起了吉祥如意的名字叫“平安葫芦”。其实葫芦的真实名字叫鹤首葫芦。果实下部是不规则高球形，奇形怪状，表面有明显的棱线突起，呈不规则凹凸面，颜色墨黑，上方具细长柄，整个葫芦外形酷似鹤首。鹤首葫芦因其外形颇像古代兵器狼牙棒，所以还有个名称——“狼牙棒”。常有福用赤红的颜料在葫芦上画上观音菩萨、南极仙翁、善财童子等吉祥画，然后拿到市面上出售，每个可卖三个铜钱，皇城里的许多平民百姓、贩夫走卒，甚至达官贵人、皇亲国戚都来买他的葫芦，在逢年过节时用做馈赠的礼品。所以，常有福的生意在八里巷子着实红火，大家都夸他是个有福之人。


  
大家这样夸他，常有福却只有摇头苦笑。有福没有福，他自己心知肚明。他和老伴结婚好多年，一直没有生过一男半女，后来遇到了一个化缘的白胡子道长，给他老伴开了副好药，老伴才怀了身孕。四十得子，老两口儿自然对那孩子娇贵得很，给他起名叫做宝儿，把家里好吃的好穿的全都给了他。可没想到宝儿三岁那年突发急病，一命归西。常有福的老伴痛不欲生害了一场大病，此后再也没能给他生子生女，只有老两口儿相依为命，靠着卖平安葫芦苦度时光。


  
这天，常有福收罢摊子，天已经黑了，山水树木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缦，蟋蟀开始在村道旁边的竹丛中细声吟唱，青蛙在水田中无休止地打鼓似的鸣叫着，小小的农家屋舍上，乳白色的炊烟在袅袅升起。常有福哼着小曲，踏着夜色，背着没卖完的葫芦回到家中，老伴曹氏已经做好了饭。


  
趁着老伴端饭的工夫，常有福把未卖完的葫芦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子上，然后又在桌前插了三炷香，祈求葫芦上的观音菩萨保佑他家平安。这是常有福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给菩萨上香，他就睡不着觉。等他上好香，曹氏已经把饭菜摆上，两人草草地吃过饭，就关门睡觉了。


  
睡到半夜，常有福突然被老伴喊醒了，只见曹氏惊恐万状，用手指着桌子上的葫芦，颤抖着说：“怪了，怪了，桌子上的平安葫芦会发光！”常有福顺着老伴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桌子上的一个葫芦在黑漆漆的夜里发出淡淡的青光。猛然看见此诡异场面，常有福也觉得心里有点发毛，他穿上鞋子，战战兢兢地走到桌前一看，那个会发光的葫芦上绘的是个善财童子，善财童子正冲他诡异地笑着，手里好像还举着一副对联。左手联上写的是“祥光一现，宝儿复活”，右手联上写的是“皇城寻子，富贵荣华”。那字血红血红的，看起来恐怖极了。常有福不明白对联的含义，但他觉得这个平安葫芦不吉祥，就顺手拎起来从窗户扔了出去，然后安慰了老伴几句，倒头又睡着了。


  
睡了不到十分钟，常有福又被老伴推醒了，老伴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用颤抖的手指了指桌子。常有福一扭头，看到那个发着邪光的“善财童子”又回到了桌面上，那血红的字迹看来也越来越浓。常有福一咬牙，又壮着胆子起床，抓起那个发光的平安葫芦扔出了窗外。可奇怪的是，过了一会儿，那个“善财童子”又自动飞回到桌面上。


  
真是撞了邪了！常有福和老伴看着那个会发光的葫芦心里恐慌到了极点，两人紧紧地搂抱着缩到了床角，用恐惧的目光盯着那个发光的葫芦。好在那个东西也不主动侵犯人，只是呆呆地坐在桌面上。


  
二、宝儿之死扑朔迷离


  
天亮了，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那个“善财童子”也恢复了常态，不发光了。常有福拿起桌子上的平安葫芦仔细观看，和普通的葫芦全然无异，那个古怪的对联也看不到了。


  
常有福顾不得再做生意，急忙去求教自己的胞弟常有智。常有智五十出头，一对小眼滴溜溜地转，透着一副精明相。他是个私塾先生，平时颇有心计。他听了大哥的述说后，分析道：“从对联的字面上看，那个会发光的葫芦可能是想告诉你，你的宝儿没有死，可能遗失在皇城内，你只要找到儿子，那就是享大福的时候了。”


  
常有福苦笑着说：“宝儿怎么会没死呢，当年他死后，还是咱弟兄俩亲自安葬的呢。”


  
常有智皱着眉头说：“是啊，我就是想不通这点啊，哥，咱们不如去找瞎子王龙问问，他算的卦神准。”


  
常有福也听说过瞎子王龙卦象极准，就随了弟弟前去问卜。


  
这瞎子王龙是个有眼病的人，白眼仁多，黑眼仁少，自幼眼就盲，打扮得跟个得道的道士似的，留着一把山羊胡子，手里常年拿着一柄木拂尘。每每遇到事，便起数而占，而且大多都能神奇地算中。曾有个人为生孩子的事，写了个“竹”字问王龙，王龙说，“是个双生，要在二月间才能生，而且两个都是男孩子。但是怕命不久长。”对方问为什么这样说，王龙回答说：“竹乃是无根之物，所以不久长也。”后来果然应验了。


  
常有福和弟弟常有智在一个破庙前找到了瞎子王龙，王龙问明了弟兄俩的来意后，就让常有福写个字来测。常有福写了个“宝”字，王龙沉吟片刻，才捋着发白的胡须说：“恭喜老哥，你儿子应该未死，现在可能还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常有福纳闷地说：“何以见得？”


  
瞎子王龙说：“宝者玉也，代表富贵，您是寻儿的，宝字下面加上儿，是个‘穴’字，穴代表是空的东西，你儿子到底死没死，到他的墓穴内一看即知。”


  
瞎子王龙的一席话把常有福说得将信将疑。当年儿子突发急症死亡，他曾请郎中看过，连郎中都说死了，难道这还会有假？常有智则拉着哥哥的手说：“宝儿死了没有，到墓地一看便知，不用再猜疑了。”


  
两人付了卦银，就寻了铁锹尖镐来到了宝儿的墓地上。二十多年了，这里长满了荒草，还有齐腰深的荆棘，远处的树丛间还有不知名的野鸟在嘎嘎地怪叫着，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两人分开草丛，找到了宝儿的坟堆，飞快地挖了起来。等挖出棺材后打开一看，顿时呆若木鸡：宝儿的棺材内空空如也。那么宝儿的尸体到哪儿去了呢？难道宝儿真的复活了？真的还在这个繁华的世界上吗？


  
三、葫芦童子提线索


  
常有福回到家，就把宝儿可能未死的消息告诉了老伴曹氏，曹氏惊喜得一个劲地谢菩萨。可到哪里去找宝儿呢？瞎子王龙说宝儿可能还在皇城之内，可皇城这么大，要想从中找出二十多年未见面的儿子，那无异于大海捞针一样。


  
常有福拉着老伴给桌子上的平安葫芦又磕头又上香，祈求它们能提供一点线索，好去寻找宝儿。可求了半天，桌子上的葫芦一点儿变化也没有，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发光。常有福失望地叹了口气，自己走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他在外面转了一天，能问的人都问遍了，却没有一个人能提供线索，有些老街坊老邻居还笑话他是“神经病”，宝儿都死那么多年了，恐怕尸骨早就化成灰了，也不能单凭棺材里没有尸骨这点就推断说宝儿未死。


  
常有福问不着线索，就跑到酒栈里喝闷酒，喝得醉醺醺地回到了家，也不理会老伴，蒙头就睡。


  
睡到半夜，常有福又被老伴喊醒了，奇怪的事又发生了，桌子上的平安葫芦又发出了青蒙蒙的光，有个葫芦上的善财童子竟然变成了宝儿幼时的样子。只见宝儿笑眯眯地望着常有福，手上托着一张纸条，上面还隐隐约约地写着：跛子张。


  
常有福赶紧找笔把这一幕画了下来，天一明就赶紧去天桥下的破洞内找跛子张。


  
跛子张是个瘸腿的叫花子，长着一张马脸，见天走东串西地讨饭吃，讨不着饭，就干点偷鸡摸狗的下三流勾当，晚上就在天桥下面的破洞里面睡觉。常有福非常怀疑当年宝儿的尸体是不是被他盗走了。


  
常有福找到天桥洞，洞里只有一堆破麦草和一个破棉被，地上还有啃剩的鸡骨头，整个洞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儿，跛子张此刻却不在家，可能是出去讨饭去了。


  
常有福等了片刻，见跛子张还没回来，就转身往街面上转过来。到了十字大街，常有福一眼就望见跛子张正围着一个裁缝店在讨饭。


  
跛子张双手拿着一对破竹板，嘴里哼着难听的莲花落：“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蛤蟆也有蹦蹦力，常人也有花心计，恳求老板发善心，施舍一点零花钱，老板若肯施小恩，生意兴隆通四海，老板若是铁公鸡，小店不久要玩完……”裁缝店老板听他这样说，气得两眼发绿，可又没其他的招，只得乖乖地到里屋去拿钱。


  
这当儿，常有福来了，他一进店就说：“跛子张，想不到你讨饭倒真的有一套。”


  
看到常有福，跛子张的脸色就是一变，等常有福走到跟前问他知不知道宝儿的事时，跛子张更是面色如土，把头摇得跟货郎鼓似的，到后来干脆扭头就走，连裁缝店老板给的赏钱也不要了。


  
常有福赶紧在后面喊：“跛子张，别跑啊，你把实情告诉我，我给你十两银子。”


  
可跛子张却像没听见似的越走越快，常有福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的，也没有追上，真想不通他一个瘸子怎么能跑得这样快。


  
常有福喘着粗气骂：“跛子张，你个龟孙子，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你晚上往哪跑。”


  
到了晚上，常有福借着朦胧的月光，拎着酒菜到天桥破洞下面来找跛子张，他准备先礼后兵，跛子张再不开口，他就准备拉他去见官。


  
到了天桥下面，跛子张却还没在家。常有福在这等了约摸有一炷香的工夫，还不见跛子张回来，就知道这家伙做了亏心事，不敢回家，可能跑到皇城外面去了。


  
常有福垂头丧气地往家走，当走到天桥左边的树林里时，头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常有福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树上有个死人，舌头伸得长长的，不是跛子张是谁？


  
四、跛子张死前留言


  
常有福慌忙把跛子张从树上救下来，探手摸摸，却已经身体僵硬，气息全无了。常有福把死马当做活马医，给跛子张压胸度气，却一点作用也没有。常有福害怕惹上官司，就准备拔脚开溜，无意间却发现跛子张的脖子上还吊着一个会发光的平安葫芦，平安葫芦上的童子咬牙切齿，嘴角间似乎还悬着一个血红的布条子，常有福趴到近处仔细一看，布条纸上写的却是：“柳妈妈”三个大字。


  
柳妈妈是丽春院的老板娘，虽已年过四十，却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很会做生意，和一帮达官贵人、有钱的老爷都有结交，那皮肉生意自然做得是风声水起。


  
常有福来到丽春院时，月亮刚升到树梢。柳妈妈看到常有福，顿时露出一脸的灿烂，热情地招呼说：“哟，常老哥，你可从来没有到我这玩过姑娘，今天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说着，就招呼楼上的姑娘赶紧下来给常有福倒茶。


  
常有福急忙摆摆手说：“柳妈妈，我都快成糟老头子了，哪有精力玩这个，我今天来是想找你问件事。”


  
柳妈妈一听他不是来玩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下来了。摇着头说：“我忙得很，没有工夫跟你闲磨牙。”


  
常有福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柳妈妈，笑着说：“一点儿小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妈妈就行个方便吧。”


  
柳妈妈接过银子困惑地说：“老哥要问什么？”


  
常有福把柳妈妈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宝儿的画像说：“妈妈认得这个小孩吗？”


  
柳妈妈一见画像，就像大白天见亡灵一样，双眼发直，手里的银子“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


  
常有福弯腰拾起银子，塞到她手里说：“妈妈快说，这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一连问了好几声，柳妈妈才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她把银子往地上一扔说：“对不起，我不认识这个孩子，老哥找错人了。”说完，就跑进了自己的卧室，把门从里面给插住了。


  
常有福在外面使劲拍门，柳妈妈却无动于衷。常有福还待再拍，丽春院的龟奴却领着一帮打手来了，连轰带打地把常有福赶了出去。


  
常有福沮丧极了，闷闷不乐地回家。曹氏问他找到儿子的下落没有，常有福正准备答话，却从外面跑进来几个皇城府尹的衙役，那帮衙役来势汹汹，一见常有福，二话不说，把铁链子往脖子上一套，拉着就走。常有福和曹氏都吓了一跳，说他们一不欠粮二不欠租，为啥要抓去坐牢？那帮衙役恶声恶气地说：“到了府尹大堂你们就知道了。”


  
五、府尹大堂的较量


  
到了京城府尹的大堂上，常有福才知道，自己走后，丽春院的柳妈妈突然吞金死了，他有重大杀人嫌疑。另有人举报说，跛子张也是见了常有福之后死的，这事他也脱不了嫌疑。一天之内，京城地面竟然出了两桩命案，而且全和常有福有关，这还了得？京城府尹立即派出衙役把常有福拘了来。


  
京城府尹姓贾，在朝为官多年，阅历颇深，为人非常世故。他一见常有福，就把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常有福，快把你是如何谋害丽春院柳妈妈和跛子张一事从实招来。”


  
常有福见贾知府还没问案，就把杀人的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就大呼冤枉。不等贾知府细问，他就来个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皇城寻子之事说了个清清楚楚。


  
贾知府一听常有福是靠着平安葫芦提供的线索寻子的，心中不由一动，因为在柳妈妈遇害的现场也发现了一个会发光的葫芦，葫芦上写着一个人名：董槐。


  
董槐是谁？他和柳妈妈及跛子张有何牵连？常有福的儿子是不是被他拐卖走了？这一连串的问题搞得贾知府脑袋都大了，他先把常有福收监，然后派出捕头王勇外出打探消息。


  
王勇在外面打听了三天三夜，才满面倦容地回到府中。到了府中，连口茶也顾不上喝，就火速找贾知府汇报。


  
王勇带回来的消息好似晴天霹雳，把贾知府震得晕头晃脑。那个跛子张原来竟然是宫中的侍卫，而柳妈妈原来则是宫中的宫女，至于那个董槐，来头更大了，他原来曾是太后身边的老太监，现在虽然不是很红火，却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莫非是他派人杀了跛子张和柳妈妈？


  
看来这个案子有可能牵涉到皇宫，不能再查下去了，再查下去，搞不好会掉脑袋。贾知府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叮嘱王勇别把这事说出去，此案就让它胎死腹中吧。


  
谁知还没给王勇安排好，就有下人前来禀报：九王爷来了。贾知府吓了一跳，这九王爷可是当今皇上的叔叔，实权派人物啊，什么风把他老人家给吹来了？贾知府顾不得多想，立即出府迎接。


  
九王爷身材魁伟，一脸的络腮胡子。进门就呵呵笑着说：“贾知府，本王听说你这里出了件葫芦命案，不知你审得如何了？”


  
贾知府顿时叫苦不迭，没想到九王爷这么快就知道了，看来这事是糊弄不过去了。他只得把王勇带回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九王爷。


  
九王爷听罢面色凝重，背着手在大堂里来回走了几步说：“贾知府，人命关天，本朝律法明文规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只管派人去查，有本王给你撑腰，这桩命案不管牵涉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能半途而废。”说到这里，九王爷又拍拍贾知府的肩膀说：“这案子你要是查好了，本王可保你官升三级。”


  
贾知府心下大喜，有九王爷撑腰，那还怕什么啊？查吧！送走了九王爷，他当即把王勇和三班衙役都叫到堂前，吩咐他们要追查到底，一定要把真凶找出来。


  
王勇他们听说有九王爷撑腰，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好好表现表现，将来好谋个前程。可怎么查呢？董槐可是太后面前的老人，轻易不出宫的，京城府尹权力有限，不可能进宫去查，也不可能派人进宫拘捕他。


  
还是王勇消息灵通，他告诉贾知府一个重要消息，董槐有一个爱好，喜欢斗蛐蛐。


  
贾知府听说董槐喜欢斗蛐蛐，就派人给董槐下了一个请贴，说自己花重金购到了一个“黑头将军”，要和董槐的“金甲将军”斗一场，输了愿出白银千两。


  
董槐不知是计，就带着一个小太监来了，进门就被贾知府给扣住了。董槐脸色一变：“贾知府，你敢扣押宫中太监，不想活了吗？”


  
贾知府没有说话，只把平安葫芦上的画像亮了亮，一针见血地问他知不知道常有福儿子的下落。


  
董槐看了画像脸色大变，却死不认账，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孩子。


  
贾知府见他死不认账，心火大发，就拍着案子吩咐三班衙役大刑侍候。董槐大叫着说：“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说，知道这事的人都不会说的，因为我们早就发了毒誓，这个秘密永远不会说出，否则就会天打雷劈。”


  
贾知府伸手举起一个火签，往下一扔说：“给我狠狠地打二十大板！”三班衙役一声喝，都把杀威棒举了起来。可还没等棍子落下来，太后懿旨就到了，让贾知府护送常有福和曹氏进宫。


  
六、宫中往事细细说


  
贾知府万万没有想到，此案竟然还惊动了太后。接过太后懿旨，贾知府觉得两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这次进宫，恐怕凶多吉少，一个应答不好，可能就要魂归极乐。


  
常有福和老伴进了宫，见到了太后。在正中的一溜儿雕花藤椅上，一名仪态端庄的贵妇端然正坐，她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像三十来岁的样子。太后听说他们在找儿子，就让他们拿出画像来看。看过画像，太后的脸色变了数变，最后，还是细说了根由。


  
二十年前，皇后因病殡天了。当时先皇还没有皇子，他就传旨说，哪个妃子能生下皇子，就封为皇后。当时，太后只是个西宫，她和东宫娘娘都怀了身孕。结果东宫娘娘头胎生了个公主，她则生了个龙子。于是，先皇就把她封为皇后了。可惜好运不长，龙子长到三岁时，突然得病身亡，此时，东宫娘娘又生了龙子。太后怕皇后之位失去，就把皇子猝死的消息封锁了起来，同时又命令贴身太监董槐去皇城民间找一个和龙子一样大又长得相像之人。结果就选中了常有福的儿子。董槐先派人用药物致他于假死状态，再高明的神医也看不出来。等常有福把儿子埋葬后，他再派人挖墓，把常有福的儿子盗了出来。也就是说，现在的皇上就是常有福的儿子。


  
太后说到这里，就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既然来找儿子，我就给你们两条路走：第一条，儿子还给你们，他的皇帝肯定是做不成了，因为他不是真正的龙子龙孙，只有死路一条。第二条路，你们永守秘密，还让你们的儿子做皇上。你们选哪一条？”


  
常有福和曹氏听说自己的儿子做了皇上，喜极而泣。听到太后问话，都不约而同地说：“我们当然选第二条路了。”


  
太后一挥手，董槐端过来两杯酒。常有福狐疑地问：“这是什么？”


  
太后阴沉沉地笑着说：“你们既然答应永守秘密，只有喝下这毒酒了，因为只有死人才能永守秘密。”


  
常有福和老伴对望了一眼，凄惨地笑了笑，接过毒酒一饮而尽。临死前，他们嘶哑着嗓子，朝着金銮殿的方向低低地喊着：“宝儿，爹娘来看你了……”


  
处置了常有福夫妻后，太后又召见了贾知府。贾知府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趴在地上磕头不已。太后倒没训斥他，反而给他一个差使，让他和董槐一起去把常有福家的平安葫芦全烧了。还许诺说，干好这桩差事，重重有赏。


  
贾知府和董槐不敢抗旨，就领着人跑到常有福家，把他家里所有的平安葫芦都付之一炬。


  
太后果不食言，每人重赏黄金一千两，还热情设宴款待了他们。吃过太后赏赐的宴席后，贾知府和董槐就两眼发直，披散着头发到处疯跑，嘴里只会说：“嘻嘻，我要吃狼牙棒葫芦。”


  
得知贾知府发疯，常有福夫妻惨死皇宫的消息后，九王爷气得头上青筋直露，他恶狠狠地发誓说：“这个皇位我迟早是要夺回来的。”说完，一拳砸在了茶几上，茶几上的东西顿时像蝴蝶一样满天飞舞。


  
七、平安葫芦又现人间


  
数月后，在常有福和曹氏的坟前，有一个人哭着给他们烧起了纸钱，那人是常有福的弟弟常有智。他一边烧一边哭：“哥嫂，我现在才明白平安是福的真正含义啊。二十年前，我不该贪图富贵，接了跛子张的银两，答应和他们里应外合把宝儿迷昏又卖了的。二十年后，我又被九王爷所逼，要我帮你们去寻子。那些会发光的葫芦全是我弄的，上面的字和画是我用磷粉写上去的，线索则是九王爷派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给我提供的，哪个不合作，九王爷都会派人杀死他，没想到最后却害死了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我是害人又害己啊，恐怕我现在想平安也平安不了啦……”


  
刚说到这里，他的双眼突然直了，紧接着整个身体就慢慢地僵硬起来，一个狼牙棒似的鹤首葫芦端端正正地插在他的心房上，鲜血一滴接一滴地往下落。远处现出了瞎子王龙的身影，他箭一般地冲到常有智身前，确认他已经彻底死亡后，才阴森森地一笑，然后又像夜枭似的消失了。


  
又是一个漆黑的夜里，皇城脚下的一户从小死过孩子的农家里，桌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会发光的鹤首葫芦，葫芦上的善财童子正一边诡异地笑着，一边举着一副对联。对联上赫然写着“祥光一现，宝儿复活，皇城寻子，富贵荣华”，那字血似的红，像个择人而食的怪物。又一场颠覆皇权的政治阴谋在悄然展开……


  
作者：吴芳芳。发表于《百花·悬念故事》。

第十七章育婴堂血案


  
一、童尸血案


  
民国末年，神探叶天在苏州九道桥警局当探长，他这天早上刚上班，就被警察局长金大头找过去了。原来太平山的山沟中发现了两个小孩子的尸体，金大头叫他们赶快去处理一下。


  
叶天一听发生了命案，急忙叫警员拉着从德国进口的警犬黑虎，一行人直接来到了太平山下。


  
当地的山民指明了方向，黑虎冲到了半山腰的一条小山沟前，冲着沟底一个劲地狂吠不止。那两个小男孩的尸体就躺在沟底，他们身上的衣服好像被什么野兽给撕烂了，肚子里的脏器已经被掏光，只剩下了两个血糊糊的大洞。


  
黑虎在两个小孩子的尸体上嗅了嗅，直接向山下的圣玛丽育婴堂跑了过去。圣玛丽育婴堂是一座漂亮的小白楼，英国人于约翰是这里的堂长。于约翰神气高傲，根本就不和叶天见面，他叫自己的老婆艾丽莎清点了一下人数，112个小孩子，一个也不少。


  
叶天在育婴堂碰了一鼻子灰，却没有办法，只得领人悻悻地回到了五道桥警局。


  
二、药粉之谜


  
于约翰这块骨头可不好啃啊。叶天望着站在身后的老警察柳三，柳三的左眼睛上正好长着一个玻璃花，叶天一拍脑袋叫道——有了！就干脆以给柳三治疗眼睛为名，暗中调查一下这个神秘的于约翰吧。


  
叶天打定主意，先化好了装，戴上墨镜，装扮成一个古玩商人的模样，然后和柳三一起坐上马车，一直来到了太平山下。叶天远远地就见圣玛丽育婴堂的门里开出一辆道奇车来，这辆小汽车的主人叶天可认得，此人就是苏州城最有名的人贩子牛犄角，小车窗帘拉得严严的。看着于约翰送走了牛犄角，叶天的马车就来到了育婴堂的堂口。


  
于约翰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柳三的眼睛，点了点头，说道：“10个大洋，我就能保证他的眼睛重见光明！”


  
叶天为了查案子，只得咬牙答应照价付钱。于约翰的老婆艾丽莎接过叶天手里的大洋，到后面取过一包黑糊糊的内服药粉交到柳三手上。


  
两个人上了马车，直奔九道桥警察局，叶天把那包黑糊糊的药粉交给了局里的法医老金作检查，自己则开了一张搜查令，直奔牛犄角的家。


  
等叶天一脚踢开牛犄角家的门，牛犄角正惊慌失措地领着两个小孩子要从后门溜呢。叶天审问这两个孩子的来历，牛犄角刚开始还咬牙死抗，可是叶天狠狠地踢了他几脚后，牛犄角就竹筒倒豆子全部招认了——这两个小孩子真是于约翰卖给牛犄角的！育婴堂里112个孩子的数量不假，可是有很多通过不正当渠道送来的孩子于约翰并没有登记，而牛犄角买的就是这种没有登记的孩子。


  
金大头下了一张逮捕令，贩卖人口的于约翰被抓到了警察局。可是于约翰一口咬定，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牛犄角。牛犄角被警察推出来和他对质，狡猾的牛犄角一见趾高气扬的于约翰，立刻反口，反诬叶天严刑逼供，逼迫他嫁祸于约翰贩卖人口。于约翰一听更来劲了，用手点着金大头和叶天的鼻子，非得要到法庭上告他们两个不可！


  
叶天一见牛犄角反口，急得也是直冒冷汗。金大头一见事情要闹大，急忙点头哈腰，一个劲地给于约翰赔礼道歉。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局里的法医老金拿着检验报告走了过来，叶天一看检验报告，冷笑一声，说道：“现在我们怀疑你开出的明目药粉有问题，那药粉极有可能是活人肝脏粉碎后做成的，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于堂主，只得委屈你先到局子里待几天吧！”


  
于约翰一听，气得“嗷嗷”大叫，几名警察冲了上来，给于约翰戴上了手铐，推到后面的临时拘留室去了。


  
金大头掏出手帕，擦去额头的冷汗，低声说道：“叶天，你这回不会弄错吧，真要是错关了于约翰，你和我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三、密室惊魂


  
事关重大，金大头给苏州警局总长燕镇庭打了个电话，得到燕镇庭的同意后，金大头领着叶天一行人，杀气腾腾地包围了圣玛丽育婴堂。


  
搜查到最后，一个老警察终于在杂物室中发现了一个铁门。叶天押着脸色煞白的艾丽莎，一直向地下室走去。地下室的铁门就在育婴堂杂物室的一个角落，上面挂着一把牛鼻子大锁。叶天对着牛鼻子大锁就是一枪，看着叶天开锁推门，艾丽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号叫。随着铁门被打开，地下室中也亮起了幽暗的灯光。叶天把浑身颤抖的艾丽莎推了进去。


  
60多平方米的地下室中弥漫着一种酒精加福尔马林的呛人气味，两大排标本瓶子里装满了人体各个地方的器官。在手术台的冰槽子里，还躺着一个腹部被切开的小女孩的尸体。靠在墙边有一个高大的焚烧炉，可能是由于经常焚烧的缘故，炉顶已经塌了下来，怪不得于约翰把掏空了脏器的两个小男孩弃尸太平山，原来焚尸炉现在不能用了。


  
艾丽莎见叶天不注意自己，悄悄地走到了墙边，用手一按墙上的紫罗兰壁灯，忽的一声，砖墙一转，露出了一个黑糊糊的洞口。艾丽莎正要钻洞逃跑，就见漆黑的暗道里猛地伸出一个乌黑的枪嘴来，“砰”的一声枪响，艾丽莎的额头正中被打出了一个血洞。


  
艾丽莎的尸体一仰，正撞在一排标本架子上，轰隆一声，架子上的标本瓶子全部倒在了地上。叶天闪身掏枪，对着漆黑的暗道“轰”的就是一枪，只听暗道中发出了一声惨叫，那个行凶的刺客回手一枪，子弹正打在地上流淌的酒精上，高纯度的医用酒精立刻燃起了淡蓝色的火苗。


  
艾丽莎中枪已死，叶天不顾一切，冲进了密道追捕凶手。等从太平山上的出口追出来的时候，那个刺杀艾丽莎的凶手已经钻进了黑松林，不见了踪影。再一回头，圣玛丽育婴堂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四、幕后黑手


  
圣玛丽育婴堂的孩子被烧死了30多个，叶天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纵火犯。叶天听着太平山下逮捕自己的呼喊声，越想越憋气，等他辗转回到五道桥警察局，都已经是后半夜的两点钟了。


  
叶天闪过岗哨，潜进后院的拘留室，于约翰倒在最里间拘留室的木床上，正蒙头睡大觉呢！


  
叶天伸手去推这个魔鬼医生，他突然感觉于约翰的嘴巴冰凉，等他一探于约翰的鼻息，于约翰竟然已经咽气多时了！


  
叶天暗叫一声不好，还没等他转身退出拘留室，就见过道上忽然灯光大亮，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了拘留室，金大头和燕镇庭随后走了进来，一脸的奸笑。


  
燕镇庭哈哈大笑道：“叶天你身为警局的探长，却伙同魔鬼医生于约翰开设育婴堂，骗取社会各界的捐助不说，最后竟然用小孩子的肝脏做成药粉卖钱……事情败露，你又杀人灭口，纵火毁迹，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讲？”


  
十几个警察冲上来，扭过叶天的胳膊，给他戴上了手铐。


  
叶天听燕镇庭讲完，终于明白这两个警局的败类陷害自己的最终目的了——国民政府的卫生大员马上要来苏州检查了，于约翰做事不密，令小男孩的尸体暴露在太平山上，育婴堂的恶事很有可能大白天下。现在燕镇庭舍卒保车，借机用于约翰之死和育婴堂被烧制造爆炸性新闻。不用想，那苏州市长一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市长的位置一空，他燕镇庭可就是最佳的市长人选啊。


  
叶天呵呵一笑道：“你千算万算，却有一处没有算计到！”原来于约翰和燕镇庭等人合伙贪污国民政府卫生部的善款，狡猾的于约翰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竟暗中做了一本账册，这本账册就被他放在育婴堂地下室的标本架子上。这本账册现在已经被叶天拿在手里，并藏到了一个极为安全的地方。


  
金大头和燕镇庭嘀咕了一阵，金大头一挥手，带着警察退到了门外。燕镇庭走到叶天面前低声说道：“叶天，只要你肯交出那本账册，我就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嘿嘿！”


  
叶天想了想说道：“好，领我去13号码头！”


  
13号码头停着十几条铁壳船，叶天领着二十几名警察上了其中最大的一艘，金大头和燕镇庭跟在了后面。叶天用下巴往高高的桅杆顶上指了指，果然在桅杆顶的绳子上，系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


  
燕镇庭对身后的一名警察一摆手，那名警察“嗖”的一声，蹿上了桅杆，看这警察的身手和熟悉的背影，这小子就是在暗道口开枪打死艾丽莎的杀手啊。那名警察飞快地爬上了桅杆顶，他刚解开系着盒子的桅绳，只听“轰隆”的一声巨响，盒子爆炸了，那名取盒子的警察被炸成了人肉碎片。


  
就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叶天两腿一使劲，飞身纵到了海里，随着一声尖厉的警笛声响起，旁边的几条铁壳船上突然亮起了火把，竟是苏州市的市长刘老虎领着北大营的火枪兵早在这埋伏着呢。


  
燕镇庭和金大头还没等喊一声误会，就见刘老虎冷笑道：“贪污善款，嫁祸于人，持械拒捕，通通枪毙！”四面枪声大作，燕镇庭和金大头都被打成了筛子，与那二十几名警察一起，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叶天两手被手铐反扣着，在海水里一沉一伏，高声地喊着救命。他从太平山上逃回苏州，就直接去了市政府，这个请君入瓮的计策就是他和刘老虎一起定的。可是刘老虎却落井下石，高声叫道：“纵火重犯叶天潜水逃跑，开枪，立刻开枪，立刻击毙！”


  
叶天一听刘市长要杀人灭口，急忙潜到了海里。几十名警察对着海面“砰砰”开枪，可浑浊的海水里只有血花翻涌，叶天早已经不知去向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刘老虎被人一刀杀死，人头不翼而飞。这件无头血案闹腾了多半年，最后不了了之。紧接着在上海和苏州之间，出了一个武艺极高的蒙面侠盗，这个侠盗专找为富不仁的贪官污吏下手，作案后，都会用红笔在墙上画一片血红的枫树叶子。侠盗最后所得的钱财，大多捐给了这两地的孤儿院。


  
究竟这个蒙面侠盗是不是叶天，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作者：李洪文。发表于《古今故事报》。

第十八章午夜之人


  
这是一件发生在十几年前的事情，每当回想起来，我都会感慨良多。


  
那时的我刚走向社会，十分轻狂。我的身份是一个实习记者，在报社附近租住了一间房子。每日下班后，就跟几个死党在附近酒吧纵酒放歌。


  
那天夜里一点多，我从酒吧出来，独自回到租住屋，忽然酒劲涌了上来，慌忙跑到附近厕所。厕所十分简陋，厕坑之间没有隔栏。


  
我吐完后，蹲下来大解。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阴暗的灯光下，这个人身穿款式古怪的白衣，白衣很长，覆盖到地面，他头发奇短，低垂着头，慢慢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这时，我忽然感到一股寒意，气氛莫名紧张起来。顿时，我酒醒大半，清醒了过来。


  
那人不发一声，掏出破旧的手电，还有一张报纸，看了起来。我忽然想起没带手纸，就试探着说：“哥们，借我张报纸！”那人仍旧不语，头轻轻晃动一下，慢慢转向我。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起来。我心里有一丝悔意，觉得不该如此冒失。


  
半晌工夫，他慢慢递来一张报纸。我长吁一口气，起身接过，点头表示谢意。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孔，隐隐听到他喉咙里猛地喘息一下，头也随之慢慢点了一点，算是回应。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起身逃也似的冲出厕所。


  
回到租住屋，我睡意全无，打开那份用掉一半的报纸，一看日期，竟然是三个月前的！


  
第二天，小城出了几个案件，我忙着去采访，这期间又被拉去出席酒席，又是一顿山吃海喝。到了深夜，酒劲上涌，我又去厕所大吐特吐。


  
厕所里，我再次碰到那个人，他还是手持手电筒在看报纸，微暗的灯光下，厕所气氛异常诡异。我方便完，发现怀里的手纸又不翼而飞，只好再次向他借报纸。


  
话一出口，我就感觉他似乎笑了。良久，他才递来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回到租住屋，我摊开用剩下的报纸一看，还是三个月前的，不禁纳闷：这人可真怪，旧报纸有什么可看的？


  
以后的几天，我在深夜去厕所时总会看到他，也渐渐地不再害怕了。但奇怪的是，我每次遇见他，手纸总是莫名其妙丢失，只好借他的报纸。就这样，一周下来，我积攒下五张破旧的报纸。


  
这天，一个同事临时有急事需要离开，我和他关系很不错，就替他在报社热线室坐了一会儿。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电话那头，一个女护士急着说，医院太平间的一具尸体不见了，找了好几天也不见影踪，求报社帮一下忙！我哭笑不得，说：“这位小姐，我劝你还是报警吧，还有，再有类似稀奇古怪的事可以拨我的手机！”


  
接下来的空余时间，我将前几夜的奇遇写了出来，并给他起名叫“午夜之人”。


  
我最后一次看到“午夜之人”是在十天之后。那天深夜，我去小解，一进厕所就看见他蹲在那里，手电筒的光映得他整张脸都白森森的！


  
我强忍住怯意，轻轻点点头，算是跟他打招呼。我方便完，正要离去，他忽然站起，拉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卷东西，而后快步走出厕所。我低头一看，是一卷报纸，再想到先前的五张旧报纸，我急忙追了上去！


  
我来到楼梯口，只见“午夜之人”慢慢拾阶而上，整个身体竟是平移上去的，一米多长的白衣拖在台阶上！天哪！他竟然没有腿！霎时间，我感到全身发紧！


  
这时，“午夜之人”回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神色复杂至极，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卷报纸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然后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楼梯尽头。我赶忙跑了上去，但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我着了魔似的狂奔回租住屋，气喘吁吁地坐在床头。猛然间，我想起什么，急忙掏出那五份报纸摊在床上，和那卷报纸拼在一起。这一看，不禁呆住了，竟是一个大大的冤字！我趴近一看，不禁骇然！报纸文字之间多出好多蝇头小楷，还有一些血迹。


  
第二天傍晚我才醒来，急忙跟报社请了假，带上装有报纸的皮包，朝电视台跑去！


  
来到电视台，我问门卫：“三个月前，电视台是否有人意外身亡？”门卫大为惊讶：“你怎么知道的？”说着就要揪住我。我躲开门卫的纠缠，向办公大楼走去！


  
我穿过人群，匆匆登上二楼，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但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声。这时，隔壁走出一个女职员：“你找谁？”我说：“找郭启龙先生！”女职员脸色陡变，说：“郭主任早在三个月前就死了！”我急忙问：“他是怎么死的？”女职员面有难色：“你……你还是赶紧走吧，一会儿台长来了就不好办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响起嘈杂声，从电梯里跑出几个人，各持电棍一根。其中一个是门卫，指着我说：“台长，就是他！”台长身体臃肿不堪，大叫：“给我打！”几人立即拿着电棍，朝我开打，我本能地拿皮包去挡，皮包被打飞。那人掏出报纸一看，脸色大变，吼道：“给我朝死里打！”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电视台后面的空地上，全身酸痛不已，但暗自庆幸，好在被抢走的是报纸复印件。为保险起见，我急忙将报纸原件邮寄到公安局。第二天，报社把我开除了，同事打来电话，说小道消息说我得罪了电视台台长王宏。


  
第三天，警方传我去公安局，刚出家门，一辆标有“电视台”字样的面包车疾驰而来，下来一伙人围住我正要殴打，警车来了，那伙人立即作鸟兽散。


  
在公安局，我说了事情的经过，接着，就听到了骇人听闻的实情。


  
城郊有座化工厂，所排污水造成几千亩农田颗粒无收，村民四处举报，但无人受理。电视台特稿部主任郭启龙知道后，深知责任重大，就不顾王宏的反对前去采访。节目播出后，反响强烈，化工厂也被关停！


  
不想，台长王宏暗中收了化工厂大量钱财，两人发生争执。几天后，有人发现郭启龙跌入正在维修的电梯里，两腿被急速升降的电梯切断，失血过多，不治而亡！


  
听完讲述，我诧异道：“这张报纸跟这件事有关系吗？”警察说：“报纸的日期正是郭启龙死亡那天，我们在上面的血迹里查出了王宏的DNA，蝇头小楷则是作案的大致过程！”我一身冷汗：怪不得王宏要置我于死地！


  
后来，根据报纸上的情报，警方逮捕了王宏，根据其口供了解到作案经过：那天夜里，王宏趁办公楼无人，就让几个人将正在加班的郭启龙打昏，又捆绑起来放在正在维修的电梯口，制造意外死亡的假象。


  
不想这时，郭启龙突然醒了过来，疯狂拉扯王宏，导致王宏的手臂也被急速升降的电梯夹到。一瞬间，两人的血同时溅到地上的一张报纸上，但这张报纸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几经辗转竟到了我的手里。


  
随着王宏的被捕，我也恢复了报社的工作。这天，我正和死党们喝酒时，电话突然响了，是那个女护士打来的，说太平间的尸体又突然回来了！


  
我哭笑不得，挂了电话，当做笑话讲给死党听，一伙人正没心没肺地笑着。我一转身，看到窗外的报刊亭，不禁呆住了：细细一算，太平间的尸体“失踪”和我遇到“午夜怪人”是同一天，而今王宏罪有应得被抓，尸体竟然也自动“归位”！那我那天遇到的，难道就是郭启龙本人？可是他已经死了啊！


  
我放下筷子走出饭馆，来到附近人家，一问才恍然大悟。几个人都说，在深夜看见身穿白衣的人进出厕所，同时也收到了皱巴巴的报纸，但他们害怕，没接报纸就跑了，随后无一例外都得了怪病！


  
几个月后，王宏因雇凶杀人被判处死刑，几个从犯也被绳之以法。与此同时，我接到附近人家的电话，说得怪病的人又都莫名其妙地痊愈了。


  
这之后，郭启龙的追悼会在市殡仪馆举行，好几千人为他送行，我也被报社派去采访。在追悼会上，主持人满含热泪地说：“郭启龙同志用生命捍卫了环境治理工作，他是我们的楷模！”


  
人们流着泪瞻仰他的遗容，我跟在人群后面，远远看去，却发现郭启龙正是“午夜之人”！终于轮到我走近遗体，正要鞠躬时，突然发现郭启龙眼角竟流下一行泪水！


  
原来，郭启龙被害后，灵魂始终未得安息。不将王宏绳之以法他不甘心。所以，他以送厕纸的方式，试图将王宏杀人的证据送到他人手上，以雪冤情。然后，就发生了我遇“午夜之人”的奇遇。


  
作者：瘦骨人。发表于《百家故事》。

第十九章千年咒


  
一、神秘咒语


  
中永村是个历史悠久的村子，村子里的人大都从事着一项古老的职业——制作穿着衣服的小泥人。中永村的小泥人又叫着衣俑，它的上肢是木制的，可以自由活动，衣服能换穿。中永村属于古都西安的范围，凡是来西安游玩的旅客，往往会买上一两个出于中永村纯手工制作的小泥人，还可以另外单独买几件给小泥人换穿的小衣服。


  
端木瘦林是中央美院的高材生，他第一次来西安，就被中永村的着衣俑迷住了，那些小泥人一个个拙朴古雅，散发着遥远年代的神秘气息。端木瘦林利用假期第二次来到中永村，想深入了解小泥人的制作工艺。


  
中永村是个城中村，村里的姓氏很少，基本上都姓白，白春桥是村里最正宗的制俑高手。端木瘦林在村人的指引下走进了白春桥的家里。白春桥是个身材瘦高神色冷漠的中年汉子，在听了端木瘦林的自我介绍后，也没多说什么，径直把端木瘦林领进他的小作坊，一个制作着衣俑的地方。端木瘦林极有兴趣地观看着那些成品或者半成品的小泥人。在作坊最里面的墙上，有个小供龛，里面供着一个反绑双手跪着的着衣俑，跪绑俑的后面还贴着张画有奇怪字符的黄纸。端木瘦林好奇地问白春桥：“这跪着的人是谁？”白春桥说：“我的先人，也是这个村里白姓人家制俑行业的神主。”端木瘦林指指字符：“他后面那张黄纸上的字符是什么意思？”白春桥语出惊人：“一张诅咒我们中永村的千年咒语。”端木瘦林吃惊地仔细辨识自左而右横写的字符，确实像是什么字母，但他一个也不认识：“这上面说的是什么呢？”白春桥依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祖辈传说是诅咒我们中永村的人不能走出村子另谋职业，所以村子里就制俑这一种古老的职业。”端木瘦林哑然失笑：“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信这个？不过这黄纸拓片上的字符倒真的像什么文字。”白春桥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不是中永村的人，自然可以不信，如果你是中永村的人，就不敢不信了。”白春桥为了验证他的话，领着端木瘦林逐一去看村里的那些家庭小作坊。果然在中永村，没有一家小作坊不供着跟白春桥家一样的跪绑俑和黄纸拓符。后来端木瘦林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既然有拓片，那一定是从什么东西上拓下来的，我能不能看看原件？”白春桥就从自己家里搬出一块不大的石刻。只看石刻的样子，就能断定是件古物。白春桥拿出一张黄纸，给端木瘦林认真地拓下一张完好的字符：“你是从京城来的，能不能帮我找个懂这字的翻译出原话？”端木瘦林问他：“这么多年，你们就没找人破译这上面的内容？”白春桥说：“找了许多人，没一个知道这上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端木瘦林：“既然是咒语，你们村里有没有应验什么奇异的不可解释的怪事？”白春桥顿时讳莫如深：“在中永村，没人会跟你谈这些事，我只希望你能帮我们找个学者或者语言学家什么的，把这咒语的内容弄明白。”


  
二、被诅咒的中永村


  
中永村初看起来和别处的村庄没什么大的区别，可细看之下，就会发觉有许多诡异的地方，首先是每家小作坊里供着的跪绑俑和据说是千年咒语的奇怪字符，再就是村子的布局是个圆形。白春桥说，历年历代，村子里都是先修一条圆环状的路，再让增多的村民依路建房，这是老辈留下的规矩。中永村里到处可以看到废弃的俑人，小的不过一寸，大的近于真人，零落散乱缺胳膊少腿的，让外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些残俑多是在制作过程中损坏而随意丢弃的。


  
端木瘦林在白春桥家中住下来了。晚上吃饭时，白春桥从另一间房中扶出一个骨瘦如柴、四肢绵软无力的年轻男子坐在桌边，年轻男子有二十多岁，瘦得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都脱形了。他竟然没有力气端起碗，白春桥就一勺一勺地喂他。白春桥见端木瘦林惊诧地看着他们，苦笑说：“这是我儿子，两年前得了这怪病，先是浑身没有力气，后来连路也走不成了，现在吃饭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更多时候他拒绝吃饭。”端木瘦林同情地说：“没到医院看看？”白春桥把一勺奶粉强行灌进儿子口里：“大医院看遍了，有说是进行性肌无力，有说不是，反正谁也治不好，只好在家里这么耗着。”


  
面对这样的事实，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端木瘦林不说话了，他看到墙上的镜框里镶着白春桥一家四口的合影照，里面那个浓眉大眼精神饱满的小伙子，应该就是面前这个瘦得七分像鬼三分像人的年轻人，而另一个文静美丽的女子不用说就是白春桥的女儿，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应是白春桥的妻子，看起来，这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四口之家。端木瘦林转移话题：“你女儿看起来很漂亮。”没想到白春桥却平静地说：“三年前就死了，死时也是瘦得皮包骨头。”端木瘦林吓了一跳：“他们的妈妈哪去了？”白春桥给儿子擦去嘴角的饭迹，近于麻木地说：“半年前她出去给景点的商贩送小俑人，就再没有回来，有人说在她常走的小路上看到了一大摊血迹。”端木瘦林觉得气氛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变得压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白春桥突然用近于崩溃的眼神盯着端木瘦林：“你一定要帮我，帮整个中永村弄明白这千年咒语究竟说的是什么！村子里许多人家都遭遇过恐怖的怪事，他们一般保持沉默不向外人诉说，因为村子里的人相信这是一个不能解除的千年咒语，是一种阴毒诡秘的惩罚。”


  
那个夜晚，端木瘦林彻底失眠了。第二天一早，中永村里就传播开了一条新闻，说早几年脱离制俑业跑到外地做生意的白老二，在家资千万时突然被车撞死了，头硬生生地给撞倒他的车拖磨没了，那个惨啊，就像给人砍了头，今儿一早骨灰送回中永村安葬。让端木瘦林感到奇怪的是，中永村的人对这样的祸事并没有表现出更大的意外，好像早就预知会这样，他们宿命地对待一切不幸。


  
端木瘦林本是来了解中永村着衣俑的，没想到被中永村的千年咒语牢牢吸引了，他准备第三天带着字符拓片回北京，找学者看看到底是种什么文字。第二个夜里，他还是失眠，正在床上辗转反侧，白春桥敲开他的门说：“我带你去看看中永村的地形。”


  
端木瘦林跟着白春桥穿越中永村，爬到村外一个高高的土丘上。那晚的月光很好，土丘下的中永村尽收眼底。端木瘦林不明白白春桥要他看什么，白春桥提醒他：“你看这圆丘像什么？”他这么一说，端木瘦林还真的看出点异样，整个中永村中间高边缘低，不由脱口而出：“像座坟墓！”白春桥幽幽地叹口气：“你说对了，它就是座坟墓。”过了一会儿，白春桥又说，“我家里有几本白姓族谱，也许里面的东西对你有用。”


  
端木瘦林跟着白春桥回村时，一路上看到那些断头残肢的废俑，再想想那许多小作坊里一排排栩栩如生的成品小俑人，只感到背上一阵阵凉飕飕的，莫名觉得这村里真正的主人不是那些靠制俑为生的村民，而是这些神形毕肖真人的泥俑。


  
三、跪绑俑


  
白姓族谱很厚，线装的纸张已经泛黄变脆，封面上写着《九修白氏族谱》，这是清朝同治年间第九次重修的族谱，族谱中说得明白，白姓祖先在中永村居住的时间最早可追溯到唐朝。端木瘦林在灯光下小心翼翼地翻看着族谱，当他看到中永村原名冢俑村时，心里不由一阵狂喜，他觉得自己已经向那个千年咒语靠近了，可接下来又语焉不详，只有简单的世系宗支的关系，但族谱中不容忽视地提到了一个叫白彦的重要人物，说他是一个当世无双的制俑高手，后来遭人陷害，屈死狱中。


  
端木瘦林在族谱中并没有找到真正有关千年咒语的线索，关于跪绑俑的故事，还是白春桥告诉他的。白春桥说，他的祖先白彦生活在唐朝末期，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制俑人，所以今天制俑的白姓后人，都供奉白彦的神像。唐朝的制俑手艺相当于今天的丧葬品工艺，无论唐三彩还是着衣俑，都是陪葬品，没有人买回家摆起来当装饰，因此，白彦虽然手艺精绝，依然是一个低贱的手工艺人。白彦住的村子很小，只是几户制俑人的工作区，没有外姓人乐意搬来和这些卑下而又带着阴森气的制俑人住在一起。白彦在当时名气很大，长安城里的王公贵族都喜欢找白彦给他们死去的亲人制作着衣俑。着衣俑的衣服多是丝绸的，比塑衣俑造价成本高，所以白彦多是给那些有钱人制俑。有个叫徐信的大官，特别羡慕皇帝的仪仗队，想在阴间过一把皇帝瘾，重金让白彦偷偷给他制作整套的皇家仪仗队。白彦整整花了两年时间才做出精美庞大的仪仗俑，在徐信的安排下，仪仗俑被偷偷地放进了徐信生前造好的大墓里，可不久就有人告发了这事，徐信被以大逆罪斩首。直到换了皇帝，徐信的儿子徐仕也做了大官，因为一直疑心是白彦告的密，就找机会把白彦拘进牢中，致使白彦屈死狱中。徐仕仍是不解恨，让人模仿白彦的样子造出一批跪绑俑作为徐家后人的陪葬品，还请法师在石碑上刻了咒语竖在白彦居住的村子里，并给村子取名冢俑村，诅咒白彦的后人世世代代以制俑为业，时不时遭受神秘恐怖的诅咒。


  
关于跪绑俑的来历，白姓族谱上没有说，地方志上更无记载，但在中永村却家喻户晓并且人人深信不疑。白春桥说，跪绑俑是白姓宗族记忆中的不光彩秘闻，所以历代修谱不作记载不上方志。那神秘的千年咒语至今没有人能解读出来，如果能译出原文，中永村的千年咒语就自动解除了。


  
端木瘦林回到北京后，找了许多学者看他从中永村带回来的字符拓片，竟没有一个人认识，就在端木瘦林感到绝望甚至怀疑这也许根本就不是文字时，一个研究古老语言的权威学者闻讯亲自找他来了，在看了拓片后，肯定地说：“这是一种已经消失了的古老语言吐火罗文，所使用的字母是中亚婆罗米斜体字母，书写习惯是从左到右横写，在公元6-8世纪流行于塔里木河流域。吐火罗就是月氏。在唐朝近三百年间，国都长安始终留住有许多外国人，主要来自北方的突厥人和西方的回鹘人、吐火罗人、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和天竺人，他们和汉人接触很多，尤其是吐火罗人，擅长神秘的咒语，被汉人请求施咒仇家也是极有可能的事。”端木瘦林觉得心中的谜团越来越清晰了：“您能告诉我这些吐火罗文是什么意思吗？”学者说：“我拿回去仔细研究研究，全部弄明白了再告诉你。”


  
第二天，老学者兴冲冲地来了，高兴地跟端木瘦林说：“这哪是千年咒语啊，简直就是一首中外交好的颂诗。把这些吐火罗文翻译成汉语就是：‘我留住在长安这座繁华的城市，就像住进了天堂，这儿的人优雅而又慷慨，让我这个异域的人再不想离开。’”


  
端木瘦林想不明白中永村的人为什么会把这么一块表示中外友好的石刻当成了咒语。而村里那些时不时发生的恐怖怪事又怎么解释？端木瘦林邀请老学者一块儿去中永村。


  
中永村的人在听了老学者的译文后，都错愕得说不出话来，那个神秘地笼罩了他们祖辈千余年的咒语，竟和他们毫不相干！老学者的解释是中永村临近长安，那时是只有几个制俑人居住的作坊区，也许真有一个叫白彦的制俑人被仇家仿制成了跪绑俑，又恰好有个吐火罗人一时心血来潮刻了这么一块小石碑竖在了作坊区，两件事本来毫不相干，可后人因其文字诡异，就穿凿附会地跟跪绑俑联系起来，当成了诅咒白姓后人的咒语。


  
至于白春桥为什么会有两个枯瘦而死的儿女，端木瘦林从医学的角度找到了原因：由于中永村有这么一个千年咒语，外面的女子都不愿意嫁进来，以致许多人家只好近亲结婚，白春桥的爷爷和奶奶就是堂姐弟关系，生下的后代有基因缺陷才出现了怪病。别的不幸都是心理作用，村人自觉不自觉地把一切不顺归咎于那个咒语，不自觉地活在了想象的咒语中。


  
作者：吴卫华。发表于《新聊斋》。

第二十章黑骨之谜


  
1917年，洛阳孟津县刘家村地主刘财的苹果园开始挂果了。因为怕被人偷，刘财就让佃户光棍汉王独臂去看果子。果园中有房子，有锅有灶，而且还有人管饭，王独臂当然高兴，就牵着自家的大黄狗去了。


  
第二天，刘财准备给王独臂送一些饭菜，可到了苹果园，才发现王独臂的房门是紧关着的。刘财骂了一声：“懒鬼，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然后就用力捶门，里边却没有任何反应。刘财这时才觉得有些奇怪，因为王独臂带来的那只黄狗性子很烈，平时一听见风吹草动就会狂吠不已，可今天却没有半点动静。他转到狗窝那里，眼前的情景吓得他目瞪口呆，原来那只黄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副骸骨，而且骨色黝黑，好像是被烧灼过一般。刘财再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脚跟涌起，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接着就派人去报了官。


  
二十分钟后，警察局命案组李毅科长带着几个手下来到了现场，他们推开围观的群众，听完刘财的叙述，又看了看黄狗的尸骨，然后将房门打开了。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血腥之气迎面扑来。


  
几个人探头向屋里看去，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情景还是让他们大吃一惊：西墙边，一具人的尸骨靠在那里，上面已经没有半点皮肉附着，骨头也和黄狗一样颜色黝黑，从骨头扭曲的样子能看出他临死之前是多么的痛苦。


  
因为王独臂少一条胳膊，所以刘财辨认出死者就是王独臂。


  
李毅进屋后仔细观察屋内的情况，发现整座屋内除了王独臂和刘财的脚印、指纹外，并没有别人留下的痕迹，而且没有人为打扫的痕迹。法医检查后也没有发现刀割之类的痕迹。死者骨头黝黑，看样子应该是中剧毒而死，但是化验出的毒却和任何一种化学毒剂都不符合，也不是蛇毒或者蝎毒等动物毒素。


  
李毅又仔细搜查了王独臂住的房子，终于在墙角不起眼的地方找出一个本子，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图画。刘财无意中看到，叫道：“这上面画的不是阎王堆吗？”李毅问起阎王堆的位置，刘财说：“咱们就在阎王堆上呀。”


  
李毅带着队员去了离这个果园几里路的地方，发现果园确实就在一个巨大的土堆上，那个土堆也与图上所画的一样，西北角缺了一块。据刘财说，那是早些年村里人盖房打墙时从那里取土才变成那样的。


  
李毅仔细看着这个土堆，又翻了翻王独臂的图纸，忽然一拍脑袋，好像明白了什么事情。


  
李毅回到了警局，接着就去了局长刘谦的办公室，报告了今天的案件，然后对刘谦说：“我怀疑那个阎王堆就是一个古墓，而王独臂的死与这个古墓一定有关。”刘谦一听来了兴趣，忙叫李毅坐，让他说一下理由。


  
李毅说：“我们县属于北邙之地，历来王侯贵族都愿意在这里建墓，而那座巨大的阎王堆形状就酷似一座大墓，此是其一。第二点，李毅摊开王独臂的图纸，指着上面一些类似于石门、甬道还有画像之类的东西说，这些东西正是古墓中典型的物品，也有力地佐证了那个阎王堆正是一座古墓。如果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就是说王独臂无意间发现了这座古墓，并找到了古墓的入口，潜了进去，探得了这座古墓的一些秘密。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细节，王独臂的这份图纸前半部分纸张发黄，最起码有三十年的历史了，但是后面的纸张却很新，这也就说明，其实三十年前王独臂就发现了古墓，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来他没有继续下去。至于他那离奇的惨死，也说不定与这座古墓有关。”


  
“下一步该怎么做，局长？”李毅请示道。刘谦思量片刻，说：“看来只有进入那座古墓才能揭开这个谜底了。”李毅说：“那是不是要请示上级？”刘谦脱口而出：“傻瓜，那个古墓中一定藏着为数不少的陪葬品，要是通知了他们，我们是捞不到一点好处的。”李毅一听，说：“捞好处？那不就是盗墓吗？”刘谦哈哈一笑说：“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我们说不定今天还活着，明天就见了阎王。总要为妻儿留下点财富不是？”李毅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允，敬了一个礼后就出来了。


  
进入古墓探险的人员确定了，分别是李毅、后勤科科长刘奋和另一个警员，其中那个刘奋是刘谦的亲侄子，是刘谦亲自指名的，李毅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怕自己独吞了墓中的宝贝，所以派个心腹监视他。


  
根据王独臂的图纸，李毅等三个人终于在阎王堆的东南角找到了古墓的入口所在。李毅第一个顺着那个只能穿过一人的洞口进入古墓中，其他两个人也鱼贯而入。


  
人员聚齐，李毅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刘奋不解地说：“咱们手中都有强光矿灯，还点那个火把干什么？”李毅说：“古墓内常年与世隔绝，空气稀薄，如果火把熄灭了，就说明墓中氧气不够用，我们就不能往前走了。”刘奋才恍然大悟。


  
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圆拱形，高五六米，由无数块青砖垒砌而成，三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几十分钟，前边一道石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道石门约有几千斤重，三个人上前推了推，石门纹丝未动。


  
李毅取出王独臂的图纸，发现其中的一幅图画的正是这扇石门，不过旁边还画着一个怪兽图案，像是麒麟，又像是赑屃，就打开矿灯在旁边的墙壁寻找起来。在离石门一米开外的地方，还真的发现了有这样图案的青石，李毅用力一按那块石头，就听见轰隆隆一声巨响，那扇石门向两边开启了。


  
同去的警员见石门已经开启，就一脚踏了进去。李毅忽然觉得不妙，他大叫一声：“小心……”话音未落，从墙的两边忽然射出无数只短箭，那个警员躲闪不及，被射成了蜂窝煤。两个人目瞪口呆了好长时间，刘奋一伸舌头说：“真的是机关重重，防不胜防呀。”


  
两个人参考着王独臂的图纸，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一边躲避着墓里的流沙、翻板、吊石等机关，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到达了一个比较大的墓室，而王独臂的图纸到此也已经是最后一张，可见他经过几十年的摸索，也只是到达了这个地方。


  
李毅用矿灯照了照这个墓室，发现正面摆着一口偌大的柏木棺材。棺材已经被人开启过了，看着新鲜的撬痕，李毅猜想这定是王独臂所为。他小心翼翼地将棺盖往一边推去，就在棺盖开启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光线从棺材中射出，整个墓室顿时亮如白昼。


  
两个人探头向棺材里看去，发现那个发光的物体是一枚鹅蛋大小的珠子。“夜明珠！”刘奋激动地喊道，接着抢先一步一把将它抓到手中。李毅说：“你要干什么？”刘奋说：“谁先拿到就是谁的，这是规矩。”李毅喊道：“这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这是国宝，所以你必须放回去。”


  
刘奋一听，忽地一下拔出手枪，对准李毅，说：“你小子要断我的财路，没门！这颗夜明珠价值连城，拿到外边转手后，我这一辈子就衣食不愁了，我是不会放手的！”


  
李毅忽然叫道：“快看，夜明珠怎么变形了？”刘奋冷笑道：“你小子想骗我，没门！”他低头看去，自己手中的夜明珠果然正在变长，一会儿工夫，它就变得像一根面条了，接着它顺着刘奋的身体往下滑，就像是融化了的蜡烛油一般。刘奋进古墓时，大腿上曾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个小口子，那个物体滑落到这个小伤口时就停住了“脚步”，径直钻了进去。刘奋觉得像千万根钢针齐齐扎入体内，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李毅目瞪口呆地看到刘奋的身体正慢慢地瘪下去，一会儿工夫，他就变成了一堆颜色黝黑的骨头，跟王独臂的尸骨一模一样。而此时那个发光的物体从他的体内钻出，以很快的速度又爬回了棺材里边。李毅战战兢兢地往里边探头一看，那个物体又成了夜明珠的形状，只不过体型大了不少。


  
李毅终于明白王独臂的离奇死因了。原来，王独臂很小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古墓的洞口，此后就经常暗暗进入古墓探险，想寻找洞中宝藏发大财。在一次进墓时不小心碰到了机关，那只胳膊也就是那时失去的。后来，因为这座古墓被地主刘财开发为果园，王独臂不得已暂停了寻宝的进程，再后来刘财找他看果园，王独臂心说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就欣然前往了。


  
此后，王独臂白天看果子，晚上就钻入古墓中探宝，历尽千难万险，探尽墓中机关，终于有一天，他探到了那个比较大的墓室，看见了那个巨大的棺材，发现了里边那颗夜明珠，心说这下可发财了，就带着这颗夜明珠出了古墓。岂料，这颗所谓的夜明珠其实也是古人设的一道机关，那并不是夜明珠，它的真实名字叫做虫玉，名虽为玉，其实是一种微生物聚合体，这种微生物其毒无比，且嗜血如命，嗅觉灵敏，平日里它们以固体状态出现，可是只要沾到热气，再嗅到血腥气，它们就会一起出动，盗墓贼就必死无疑。古人之所以将它们列入墓葬暗器的行列，就是因为盗墓贼费尽气力进入墓室后，身体都会或多或少有一些损伤，再说盗墓贼进墓就是为了盗宝，看见这么大一个夜明珠一定不会放过。一旦温暖过来的虫玉嗅到他们身上鲜血的味道后，这些人就会无一生还。而王独臂带着那个虫玉回到地面小屋时，不小心被门口钉子刮了一下，鲜血直流，这一下就唤醒了那些虫玉，王独臂惨遭厄运，那只大黄狗则也是因为身上有伤，被“虫玉”嗅到，也和主人一起去见了阎王。


  
虫玉在吸干了王独臂与大黄狗的血肉之后，体积扩大了不少倍，然后又回到了它的“家”——那个柏木棺材内，静候着下一个牺牲品。


  
看着刘奋那堆恐怖的黑骨，李毅再也没有心思往墓里走，他转头往古墓外仓皇跑去。逃出洞口后才发现，王独臂的那张图纸竟然没有带出来，但是他却没有胆量再进去找了。


  
当夜，孟津县突然下了一场百年罕见的暴雨。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待到第二天天晴，阎王堆附近一片平静，那个古墓的洞口早已被冲刷下来的黄土掩埋，不见了踪影。


  
作者：王祥英。

第二十一章吸血的石碑


  
按迷信的说法，人们冲撞了恶鬼煞神就是撞煞，也叫中邪，撞了煞就要遭报应，轻则神志不清胡言乱语，重则发疯抽搐而死。


  
麦村旁边的老松林里有座破败的寺庙，据村里的老人说是明朝年间建造的，清兵入关时在那里发生了一场血战，丢下了许多孤魂野鬼。老松林遮天蔽日杂草丛生，大白天也是阴森森的，又传说有人在那里撞了煞，从此再没人敢去探头探脑。


  
今年的夏天多雨，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大憨到镇上卖了草药，回来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他脱了个光脊梁抄近路回村，走到老松林边已是大汗淋漓，看看老松林里树荫浓密凉风习习，忍不住想进去歇歇脚。


  
他选了个平坦地方刚要坐下，忽听松林深处好像有人走动，便以为也是路过的村里人来乘凉，他一边喊着：“喂！里边是谁呀？”一边就往里走，等走到寺庙废墟边上一看，连个鬼影子也没有，他忽然想起了撞煞，莫非这里真的有鬼？


  
大憨才不会自己吓唬自己，他猜可能是什么小动物闹出的动静。看到脚下有块倾倒的石碑，正像一张床的大小，摸了摸凉冰冰的，乐得赶紧躺下来，只觉得汗湿的后脊梁一阵凉爽，身上的燥热全消，就这样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大憨醒来已是日头偏西。急急忙忙赶回家里，娘看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边埋怨一边拿毛巾给他擦汗，擦到后背吃了一惊：大憨的整个后背都是红色的！娘吓得惊叫起来：“是血呀！你后脊梁咋伤了？”大憨也吓了一跳：“没伤呀，俺咋不觉疼呢？”大憨娘拿毛巾一擦，毛巾也变成了暗红色，明摆着就是半凝固的血。她一边擦一边找，后背上竟然没有伤口。娘问大憨一路上都做了什么，大憨才想起自己在石碑上睡了一觉，难道是那块石碑作怪？


  
这一说可把大憨娘吓坏了：“咋敢在那种地方睡觉！你莫不是撞煞了？”一边念叨着就给家里供的观音菩萨烧香，大憨却不以为意，擦了身子便去菜园浇水，浇着浇着就开始打喷嚏流鼻涕，身上一阵阵发冷，赶紧回屋躺在了床上，娘发现不对劲儿，跑过来一摸他的脑门热得烫手，慌忙跑去喊邻居卞大姑。


  
卞大姑惯会针灸拔罐子，常给人治个感冒发烧腰腿疼，她听了大憨娘的话就变了脸色：“是撞煞了！”忙跟着大憨娘跑了来，她听大憨讲了事情的经过，又详细问了石碑的模样，马上惊叫起来：“啥子小动物，那就是碰见了恶煞！石碑也是成了精的，专门要吸人的血，幸亏你睡的时辰短，睡久了就给它吸干了！”


  
大憨不相信：“石碑会吸血？瞎说！”卞大姑生气了：“你憨头憨脑的懂个屁！它不吸血你后脊梁上是啥？”大憨不吭声了。大憨娘央求卞大姑给大憨医治，卞大姑摇摇头：“这是该当受的罚，罐子针灸屁用不管，烧烧香求菩萨保佑吧！”临走又嘱咐大憨千万不要再去老松林，惹怒了恶煞就要遭恶报了。


  
大憨才不甘心受这个罚，自己到卫生所看病去了。医生诊断是伤风感冒，给他输了液吃了药。仗着身板结实，大憨第二天就退了烧，早晨喝了一大碗面汤，坐在院里琢磨：按医生说自己发烧是睡在石碑上着了凉，可后脊梁上的血是哪来的呢？难道石碑真是成了精？大憨犯了犟脾气，决心再去看个明白。于是他跟娘说要出去溜达溜达，披上件衣服出了门。


  
大憨出了村直奔老松林，趟着乱草来到废墟，找到了那块倾倒的石碑。现在他看清楚了，石碑旁边还有一只淹没在杂草里的石龟，大憨笑了起来：原来是王八驮石碑！他试着抬了一下石碑，石碑纹丝没动。凭大憨这身板，扛二百斤麻包小菜一碟，那么这石碑少说也有半吨重，估计是年头太久，王八实在是驮不动它了。


  
大憨仔细看看石碑，石碑是青灰色石头雕成的，石头里有许多暗红色纹路，很像是浸透了血。再看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字，这些字有的残缺，有的他不认得，断断续续地读不成句，可是开头的那个“朕”字却让大憨吃了一惊。他知道只有皇帝才能自称“朕”，那么这个碑就是皇帝的御笔所书。他写的是啥，又为啥要立这个碑？大憨猜不出来，更不明白它为啥会吸血。


  
大憨肚子里憋不住话，回家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娘，吓得娘脸煞白，扬手给了大憨一巴掌，顾不得说话就往卞大姑家跑。她把事情跟卞大姑一说，卞大姑连连跺脚大叫：“糟了糟了！皇上的石碑怎么敢碰？那是有恶鬼煞神看守的！你赶紧回家看住他，别让他跑出去胡说，让恶煞知道就要找上门的！”


  
大憨娘又急急忙忙跑回家，看到大憨又要出去，吓得赶紧拉住：“你又想干啥去？”大憨说：“俺想把这事跟村主任念叨念叨。”吓得大憨娘一把拉住他，边骂边往屋里拖。大憨知道现在是出不去了，只好跟娘回了屋。


  
到了夜里，大憨啥事没有，大憨娘却犯了病，躺在床上说胡话，一会儿喊撞煞了，一会儿喊吸血了。大憨知道娘这是受了惊吓，自己怎么劝都不管用。心病还要心药医，只要卞大姑能改口说不是撞煞，娘一宽心病也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大憨来到卞大姑家，却见卞大姑的老公桂大叔也在家里。卞大姑笑道：“来得巧了，你桂大叔刚从城里回来，他有办法给你娘治病。”大憨乐了：“俺听说桂大叔在城里卖假古董，啥时候又会治病了？”卞大姑生气了：“憨头憨脑的东西！真不会说话！”


  
桂大叔却笑了起来：“怪不得叫大憨，说话真实在。我虽然不会治病，却有办法对付恶煞。”桂大叔郑重地告诉大憨，那块石碑年深日久已经有了灵气，现在又吸了人血，很快就要修成恶煞祸害百姓，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把它运到泰山脚下，用泰山“石敢当”把它镇住，让它永世不能为患。只是这块石碑太重，没办法装车，听说大憨有起重的手艺，家里又有专用的滑轮三脚架，只要能把石碑吊到车上运走，这件善事就功德圆满了。恶煞消除了，大憨娘的病自然也就好了。


  
大憨问：“这样的善事为啥不找村委会？派辆吊车来多快当？”卞大姑一个劲地摇头：“不行不行，这事千万不能声张，别人来了要撞煞的，你血气方刚，恶煞也奈何你不得，所以只能由你来动手，我和你桂大叔也只能帮帮忙，这事越快越好，咱们就在明天夜里装车，让你桂大叔把它运走就行了。”大憨点点头：“行，你们就瞧好吧！”


  
第二天将近半夜，大憨扛着滑轮三脚架悄悄出村直奔老松林，走进去就见石碑旁边停了一辆小货车，桂大叔和卞大姑已经先到了。他们帮着大憨支架子挂滑轮，大憨把石碑用粗绳子拴好，拉动铁链哗哗地起吊，随着滑轮的转动，石碑一点点地离开地面，渐渐地高出了车厢。桂大叔把小货车退到石碑下面，大憨松开铁链，石碑轻轻地落在了车厢里，桂大叔打开一卷苫布叫大憨：“来，帮我把它盖上，别让它成精跑了！”


  
不远处突然有人应道：“放心吧，谁成精也跑不了！”话音未落，几个人从黑影里冲了出来，桂大叔丢下苫布撒腿就跑，卞大姑猛地一推大憨：“恶煞来了，咱们分开跑！”大憨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们才是恶煞，警察就是俺招来抓你们的！”


  
警察们一拥而上扭住了两个恶煞，卞大姑像不认得一样瞪着大憨：“你、你个憨头憨脑的东西也成精了！”大憨嘿嘿地笑起来：“你以为俺这十几年的学白上了？啥子消除恶煞，你们是盗窃文物！”


  
人赃俱获，经过审讯，桂大叔原来是个老牌的文物贩子，卞大姑听大憨说了石碑的模样，赶忙打电话告诉了老公，两个人决定盗卖这块珍贵的御笔古碑。他们知道大憨有起重的手艺，人也憨头憨脑的好蒙骗，于是便利用大憨帮他们装车。他们哪里知道憨厚跟傻瓜可不是一回事，大憨早就识破了他们的鬼把戏。


  
国家的珍贵文物保住了，老牌的文物贩子落网了，公安局的领导决定表彰奖励大憨，大憨红着脸说：“奖励不奖励倒没啥，俺就想知道这石碑到底会不会吸血？”领导点点头：“我肯定它不会，不过我讲不出原因来，走，咱们一起去听听专家怎么说。”


  
专家对石碑进行了研究，他告诉大憨：根据残存的文字推断，碑文里的“朕”就是明太祖朱元璋，他当年落魄的时候曾饿昏在这个小庙里，是两个乞丐用讨来的剩饭救活了他，后来他做了皇帝，建碑纪念当初的艰难。


  
大憨一听就乐了：“俺听过那段相声，他吃的是不是‘珍珠翡翠白玉汤’？”专家也给他逗乐了：“那是民间传说，碑文上可没这么写。”大憨哼了下鼻子：“挨过饿有啥可显摆的？还要造块石碑吸人的血！”专家笑着告诉大憨，这块石碑的材料是沉积岩，石头在形成中也沉积了许多铁元素，石碑经过风化后，铁元素遇氧生成氧化铁，氧化铁也就是暗红色的铁锈，大憨满身是汗躺在石碑上，汗水融化了铁锈，浸出来沾在了背上。


  
大憨哈哈大笑：“原来是俺吸了石碑的血！”


  
作者：柴兴志。发表于《上海故事》。

第二十二章僧鬼


  
一


  
闵珊珊很喜欢旅游，不过她不喜欢跟着旅行团去那些有名的旅游胜地，却喜欢独自一人去那些名不见经传或尚未开发的偏远之地。她认为只有那样的地方才没有被蜂拥而至的游人破坏，才能够更真实地感受到原生态的风景。


  
灵仙山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


  
闵珊珊徒步走了大半天的山路，灵仙山已经近在眼前了。又累又渴的她站在路边，远远地望见前方山脚下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心里一阵兴奋。她决定走到山脚下就结束今天的行程，找个人家借宿一晚，第二天再上山看风景。


  
稍事休息之后，闵珊珊又上了路。走了一个多小时，她到了灵仙山脚下。这时她才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山脚下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座破房子，那些房子看上去漏风漏雨的，根本就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闵珊珊心想，自己刚才在远处看到这里有炊烟，那么附近就应该有人。于是她一间间地查看那些破房子，一边查看一边大声喊着：“有人在吗？”


  
“吱呀——”前面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开门声，闵珊珊循声望去，前面不远处有一间屋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朝她望了一望后又缩了回去。


  
闵珊珊快步走到那间屋前，发现屋门紧紧地关着，她敲了敲门，问道：“有人在家吗？”


  
过了半晌，门开了，一个老太婆站在门口，她直勾勾地望着闵珊珊，眼神里颇不友善。


  
“你是谁？来这儿干吗？”老太婆问道。


  
“我，我是过路的，想找个地方歇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闵珊珊觉得这个老太婆很凶，她结结巴巴地答道。


  
“这儿没地方歇气，你走吧。”老太婆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闵珊珊吃了闭门羹，心里很是生气，却又无法可想，她十分郁闷地站在屋前，一筹莫展。正当她失望地准备转身走开时，面前的门突然又打开了。


  
这一次站在门前的是一个红衣女孩儿，她将闵珊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说道：“你进来吧。”


  
这个女孩儿虽然面无表情，但声音十分好听，闵珊珊忍不住仔细地瞧了瞧她，女孩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样子，皮肤有些粗糙，长得不算好看。


  
女孩儿发现闵珊珊盯着自己看个不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到底进不进来？”


  
闵珊珊跟着女孩儿进了屋。一踏进屋子，她就吃了一惊，这间屋子没有屋顶，而且屋子里根本就不像有人住的样子，散乱的枯草碎石到处都是，墙上甚至还长着零星的青苔。


  
难道自己大白天遇鬼了，还一头闯进了鬼屋里？闵珊珊的头皮有些发麻、双腿有些发软。


  
女孩儿回过头来对着闵珊珊笑了一笑，她似乎看穿了闵珊珊的心，说道：“你害怕了？”


  
闵珊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有点怕。”


  
“哈哈哈哈……”女孩儿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这笑声在闵珊珊耳中听来分外刺耳。


  
“别闹了，红薯烤好了，赶快吃了好赶路。”这时候，第一次给闵珊珊开门那个老太婆从另一间屋里走了出来。


  
闵珊珊一边大口大口地吞着烤红薯，一边听着女孩儿说话。原来，这一老一小两个人和自己一样，都是路过这儿的过客，她们住在半山腰，下山采购了一些日用品，走到半路上饿了，就在废弃的屋里烤点红薯来吃。


  
听完女孩儿的话，闵珊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笑道：“小丫头还真会装怪！可把姐姐给吓坏了，等你长大了就不会这么调皮了！”


  
二


  
在废屋里歇息之后，闵珊珊的体力恢复了不少，她背起行李，准备再次上路。这时候，那个女孩儿突然问道：“姐姐，天就快黑了，你进山后打算住哪儿？”


  
听到女孩儿的问话，闵珊珊随口答道：“在山里遇到有人家就借宿一晚吧。”


  
女孩儿笑道：“等你进山之后，好几里都不会有一户人家，你上哪儿借宿去？不如和我们一道，晚上就住我们家吧。”


  
女孩儿话音刚落，一旁的老太婆嘶声说道：“不要……”


  
闵珊珊愣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快，心想：谁稀罕住你家啊！转身就朝门外走去。这时，她的身后传来女孩儿的哀求声：“婆婆，天快黑了，山里不知道藏着些什么吓人的东西，姐姐一个人很危险的，就让她住我们家吧。”


  
女孩儿的话让闵珊珊的心里有些发毛，她停下了脚步，慢慢回过头去。老太婆最终还是答应了女孩儿的请求，三个人一起进了山。


  
一路之上，那老太婆阴森森地一言不发，女孩儿倒是缠着闵珊珊不停地说话，不过她给闵珊珊说的全是山里的奇闻怪事，听得闵珊珊心里直发毛。


  
天快擦黑的时候，女孩儿突然对闵珊珊说：“到家了。”


  
闵珊珊抬眼望去，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路，她顺着小路延伸的方向望去，隐约可以看见密林之中露出一角飞檐。闵珊珊心里有些奇怪，莫非她们竟是隐居山中的大户人家，居然住在有飞檐的深宅大院里？


  
走到那处有飞檐的建筑前，闵珊珊心里的疑惑才解开，原来那竟是一座破旧的小庙，庙门上挂着一个残破的牌匾，上书“吊水寺”三个大字。


  
“这是你们的家？”闵珊珊向女孩儿问道。


  
“虽然只是一座破庙，但足以挡风避雨了。”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把闵珊珊带进了破庙之中。


  
女孩儿把闵珊珊带到一间屋子前，推开门对闵珊珊说道：“晚上你就住在这儿，你先放好东西休息一会儿，我做好饭就叫你来吃。”


  
女孩儿刚要转身离去，闵珊珊的耳中突然听到一个十分嘶哑的女声说道：“哈哈哈哈，这次你逃不掉了……”


  
闵珊珊心里一惊，猛地朝后退了两步，一下撞到了女孩儿的背上。女孩儿“哎哟”一声，随后问道：“你干吗？”


  
闵珊珊满面惊恐地望着女孩儿，结结巴巴地说：“你有没有听到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女孩儿翻着眼瞪着闵珊珊，表情有些奇怪，说：“什么女人声音，我没有听到啊。”


  
闵珊珊盯着女孩儿的眼睛，却看不出她是否在说谎。闵珊珊犹豫了一会儿，对女孩儿说道：“要不我和你挤一晚吧。”


  
女孩儿把闵珊珊带到她的屋里安顿好之后，就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屋里，做饭去了。屋里没有电灯，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一跳一跳地闪动着，昏黄的灯光根本不足以照亮屋里的每个角落。


  
闵珊珊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会在旅途中结识这样一对奇怪的祖孙俩，还和她们一起住进了一间破庙，这经历足够她回去向朋友们炫耀一番了。不过这祖孙俩也够奇怪的，特别是那老太婆，非但不近人情，言谈举止间也处处透着诡异，真是树老成精、人老变鬼。


  
鬼！闵珊珊的心里一惊，自己该不是见鬼了吧。自己在一间没人住的破屋里遇见了这奇怪的祖孙俩，而她们的住处又是一间破庙，这正常吗？就算祖孙俩没有问题，刚才自己在那间屋子前听到女人说话声又是怎么回事呢？想到这里，一阵冷汗从闵珊珊的背上浸了出来。


  
三


  
晚餐很简单，只有一大堆红薯和两个简单的素菜，闵珊珊刚拿起一个烤红薯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嘶哑的女声在她耳边说道：“吃吧，吃吧！说不定这是你最后一顿饭了。”


  
闵珊珊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烤红薯落到了地上。她抬起头来，看见坐在对面的老太婆正聚精会神地剥着红薯皮，而身旁的女孩儿嘴里正嚼着红薯，用奇怪的眼神儿看着她。女孩儿费劲地把嘴里的红薯吞下肚，问道：“饭不合你胃口吗？对不起，家里只有这些东西了。”


  
闵珊珊摇了摇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不是，我刚才又听到那女人的声音了。”


  
“什么女人声音？我怎么没有听到？”女孩儿十分奇怪。


  
“咔嚓——”天空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一声炸雷随即响过。


  
那老太婆抬头望了望窗外黑沉沉的天空，表情里露出一丝惊恐，随即说道：“别闹了，一会儿僧鬼该出来了。”


  
“僧鬼？僧鬼是什么东西？”闵珊珊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好奇心战胜了心里的恐惧。


  
“僧鬼是住在庙里的鬼魂，它会在电闪雷鸣的暴雨天出来。”女孩儿回答道。


  
“僧鬼是男的还是女的？”闵珊珊心里一动，下意识地问道。


  
“鬼还分男女吗？”女孩儿说完，又拿起一个红薯吃了起来，不再理会闵珊珊。


  
晚饭后，屋外的雨越来越大，闪电和炸雷也一个接着一个。女孩儿和闵珊珊回到了房间，她还想和闵珊珊聊天，但闵珊珊害怕她又说起那些山里的怪事，于是搪塞说自己走累了，想要早点休息。


  
女孩儿失望地回到自己床上躺了下去，很快就发出了平稳而沉重的呼吸声。而闵珊珊躺在另一张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睡，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她无法想象，自己该怎样挨过这漫长的一夜。


  
“咔嚓——”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把屋里照得透亮。闪电划过之时，闵珊珊刚好望向睡着的女孩儿，她惊奇地发现，女孩儿并没有睡着，而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闵珊珊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就在这时，对面床上的女孩儿也缓缓地起身下床，一步步地朝着闵珊珊走了过来。


  
“我就是僧鬼，你进了我的庙，就要留下你的命！”


  
那个嘶哑的女人声音又在屋子里响了起来，与此同时，闵珊珊眼睁睁地望着女孩儿一步步靠近自己，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女孩儿圆睁双眼、面无表情，脚下的步子十分僵硬，她每走一步，屋子里都就会响起那嘶哑的女人声音。她一定是被僧鬼附体了！闵珊珊想要夺路而逃，全身却软绵绵地无力动弹，恐惧已经如同一具吸尘器一般，抽光了她全身的力气。


  
女孩儿已经走到了闵珊珊床前，一双白惨惨的手，弯曲着朝闵珊珊的脸上伸了过来……


  
“啊——”闵珊珊身体里的恐惧化做了一声尖厉的惨叫，并在瞬间爆发出来。女孩儿似乎也被这叫声唤醒了一些神志，她愣了一愣，手上的动作停止了。


  
趁着女孩儿一愣神的当口儿，闵珊珊猛地一把推开了她，跳下床冲出了屋外。


  
惊恐万分的闵珊珊冲到了院子里，心里的恐惧让她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她无助地站在院子中央，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


  
“咔嚓——”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借着闪电的亮光，闵珊珊看到了破庙的大门，那庙门虽然关得严严实实，却已经给了闵珊珊希望。


  
“没有人可以逃出僧鬼的手心！没有人可以逃出僧鬼的手心……”那嘶哑的女人声音再一次在闵珊珊的身后响了起来，那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格外的凄厉刺耳。闵珊珊不敢回头张望，只是一个劲儿地跑向庙门。


  
突然，闵珊珊的胳膊被人一把拽住了，她拼命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闵珊珊的心理完全崩溃了，在她晕倒的那一刻，天上再次划过一道闪电，她终于看清了拽住自己胳膊的，正是那个古怪的老太婆。


  
四


  
“好了，姐姐！你玩够了吧！狂风暴雨的，你难道真要把人吓得跑进深山老林里去才心甘吗？”老太婆扶着昏迷不醒的闵珊珊，对站在院子中央的女孩儿说道。


  
“呵呵，我只是用腹语说了几句话，她就吓成这样，胆子真小。”那女孩儿撇嘴说道，声音却不再像和闵珊珊说话时那样清脆，而是说不出的苍老和嘶哑。


  
“快帮我把她扶进屋去，又是惊吓又是淋雨的，这遭的什么罪啊。”老太婆叹了一口气。


  
“我才不会帮她，只有你才会那么好心。你忘了那些人叫我老妖怪，把我捆着丢在地上淋雨的时候，有谁来帮过我们吗？我虽然生下来就得了怪病，但一直长不大也不是我的错啊！那些人却连一间茅草屋都要烧掉，逼我们住进这荒野破庙里，又有谁来可怜过我们！”女孩儿越说越激动，她指了指老太婆怀里的闵珊珊，继续说道：“就连这个从没见过我的女人，也居然说我装怪！那我就只好装怪来吓她了。”


  
“哎！”老太婆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她说你装怪只是一句有口无心的玩笑话，你就把人吓成这样，你真不怕僧鬼报应！”


  
“僧鬼！僧鬼是什么东西，他们把我们扔进破庙，说是让僧鬼来惩罚我们。可住了这么多年，你在庙里看见过僧鬼吗？哈哈哈哈……”


  
“咔嚓——”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天际，将院子里照耀得如同白昼。女孩儿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老太婆伸手指向自己身后，嘴里说道：“僧鬼来了，僧鬼真的来了……”


  
老太婆和她身边的闵珊珊一同软软地瘫倒在地，她的手仍然指着女孩儿的身后，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但女孩儿已经听不清楚了，滚滚而来的雷声将世间所有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雷声中，女孩儿慢慢地回头转身，她被自己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密集的雨幕中，一个老僧的影子正一步步地朝着她走过来！


  
那老僧身着宽大袈裟，一手托钵，一手高举禅杖，虽然没有实体，只有一个影子，但其眉眼之间的威严之势栩栩如生，让女孩儿不寒而栗。她的双腿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摊烂泥似的倒了下去……


  
尾声


  
“快来啊！同学们，吊水寺到了！”


  
“这里真的有很大的磁场，我的指南针都失灵了！希望可以在庙里拍到村民说的老僧的影子，那样我们小组的论文就有可靠的事实依据了。”


  
“导师说，古代的影像留存在某些建筑上，除了该建筑所处的环境要具有强大的磁场等地理条件外，还需要电闪雷鸣的暴雨天气，而重现影像也必须在相同的天气条件下才有可能。我们错过了昨晚那场大雷雨，多半会无功而返了。”


  
“别说那么多了，先进去再说！咦！庙门是关着的。里面有人吗？请开开门！”


  
吊水寺里，闵珊珊被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惊醒了，她挣扎着爬了起来，望了望倒在院子里的两人，蹒跚着朝大门走了过去……


  
作者：快刀。发表于《作家天地·试胆》。

第二十三章蛇缠腰


  
老黄患有风湿性关节炎，他听说有种偏方对这病很有好处，那就是坚持喝用活蛇泡的酒，而且用越毒的蛇泡酒效果越好。


  
老黄的表弟在内蒙古倒腾药材，他知道老黄的毛病，专门托人给老黄带回来一大瓶子活蛇酒。


  
瓶子里的那条蛇有两米来长，它的身子几乎全部浸泡在酒里，只有蛇头艰难地伸出酒面，在酒瓶口仅剩的空隙里苟延残喘。


  
老黄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拿出酒杯，打开那瓶活蛇酒底部的小龙头，满满地接上一杯酒。只有等这杯酒下了肚以后，老黄才能睡得特别踏实。


  
瓶子里的酒越来越少了，那条蛇的精神头却越来越好。有时候老黄去倒酒时，它甚至会昂起蛇头，瞪眼望着老黄，红色的信子在嘴里一吐一缩，仿佛是在对着老黄示威。


  
渐渐地，老黄倒酒的时候有点发憷了，他不怎么敢去看那条蛇在酒瓶里的状态，总是匆匆倒完酒就赶紧离开。


  
没过多久，瓶子里的酒就干了。好在老黄的表弟曾经在电话里告诉过他，酒喝完后还可以自己再去买酒来泡上。


  
表弟还说，这条蛇可以泡五瓶酒，如果泡完五瓶酒以后蛇还活着的话，一定要把它放生。


  
老黄去街上买回了白酒。就在他准备打开酒瓶往里倒酒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个老哥们儿讲的一件事，说是以前有一个爱喝活蛇酒的人，不小心让酒瓶里的活蛇蹿出来咬了一口。


  
犹豫了一阵，老黄终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酒瓶盖子。


  
酒瓶盖子一打开，老黄就笑了。原来这酒瓶是特制的，瓶颈处卡着一个网子，那网子似乎是用一种植物的藤条编织成的，看上去很结实，酒瓶里的蛇根本就不可能破网而出。


  
老黄把酒倒进了酒瓶，和以前一样，他没有把酒瓶装满，在瓶颈下面留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好让酒瓶里的蛇继续苟延残喘。


  
当老黄喝到第五瓶酒的时候，他发现那条蛇果然快不行了，它软软地瘫在酒瓶里，再也没有昂起过头来。


  
当第五瓶酒喝完的时候，酒瓶里的那条蛇看上去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老黄打开酒瓶盖子，取下了那个藤网，他准备把那条蛇放生。


  
老黄取下了藤网之后，瘫在酒瓶里的蛇突然来了精神，蛇头呼的一声昂了起来，伸出酒瓶外，嘴里的红信子一吐一缩，一双蛇眼死死地瞪着老黄，瞪得他头皮直发麻。


  
那条蛇和老黄对峙了一会儿，开始缓缓地往酒瓶外爬了。


  
眼看着那条蛇就要爬出酒瓶了，老黄的心里动了一下，他试着把手里的藤网朝着蛇伸了伸，那蛇飞快地往后一缩，又爬回了酒瓶里。


  
老黄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条蛇怕自己手里这玩意儿。


  
老黄的第六瓶酒还没有喝到一半，就发现那条蛇的蛇头始终浸在酒里，再也没有露出来过，他连续观察了好几天，终于得出了那条蛇已经死了的结论。


  
酒里的那条蛇死了之后，剩下的酒老黄也不想再喝了，于是他抱起酒瓶，连着里面的死蛇和酒一起扔掉了。


  
一周之后，老黄的腰上莫名其妙地长了一些透明发亮的小水疱，他开始并不在意，但小水疱一天比一天多，最要命的是又痛又痒，他只得去了医院。


  
医生经过仔细询问和检查之后，对老黄说：“你的这种病叫‘带状疱疹’，是由于疱疹病毒感染引起的一种皮肤病。也就是民间俗称的‘蛇缠腰’……”


  
“蛇缠腰？！”老黄的头嗡的一声就炸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条泡在酒里的蛇，医生后面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好半晌，老黄才渐渐回过神来，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我……我……我还有救吗？”


  
听了老黄的话，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怕什么怕？‘带状疱疹’是一种很常见的皮肤病，吃点药，输几天液就好了，不会死人的。”


  
老黄手里拿着医生开的处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他甚至忘了去药房拿药。


  
接下来的日子，老黄就按照医嘱开始吃药输液了。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老黄腰上的疱疹不但没有治愈，反而渐渐地沿着他的腰部蔓延，眼看着就要在腰上围成一个完整的圈了。远远地看上去，老黄的腰间就好像捆了一条透明发亮的皮带。


  
腰上的疱疹又痒又痛，搞得老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就算偶尔睡着一会儿，老黄也会做噩梦，他总是梦见那条泡在酒里的蛇缓缓地爬出酒瓶，然后爬到自己的腰上缠了整整一圈，最后还昂起那可怕的蛇头，死死地盯着自己……


  
就这样，老黄的身子骨越来越消瘦。


  
那天早晨，老黄又早早地醒了过来，他怔怔地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然后穿上衣服出了家门。


  
老伴儿看见老黄出了门，急忙追出去问道：“老头子，你要去哪儿？”


  
老黄回头看了一眼老伴儿，说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老伴儿急了，说道：“我是问你要去哪儿，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去。”


  
听了老伴儿的话，老黄突然变了语气，恶狠狠地对老伴儿吼道：“你管我要去哪儿！不许跟着我！”


  
吼完老伴儿后，老黄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留下老伴儿站在原地暗自掉泪。


  
傍晚的时候，老黄回来了。他看上去面无人色，一进屋就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床上，嘴里还含糊地嘟哝着什么。


  
老伴儿把耳朵凑到老黄嘴前，好不容易听清楚了老黄在嘟哝什么。


  
“它没有死……它还活着……”


  
当天晚上，老伴儿帮老黄上药的时候，看到老黄腰上的疱疹已经连在了一起，在他腰上围成了一个完整的圈儿。


  
半夜的时候，老黄断了气。


  
当老伴儿扑在老黄身上号啕大哭时，发现老黄的两只手都紧紧地攥着，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掰开了老黄的手掌。


  
在老黄的左手掌里，有一个藤条编织的圆形小网；而右手掌里，则是一团软软的东西，老伴儿战战兢兢地把那团软软的东西展开，那赫然是一张完整的蛇蜕。


  
作者：快刀。发表于《民间故事·胆小鬼》。

第二十四章十八学士


  
“杠！”


  
魏鸿一声断喝，吓得我赶紧把伸出去摸牌的手缩了回来。他拈起骰子，随意地扔到桌子中间，是个四点，他伸手在砌好的牌尾倒数第四张处摸起一张牌。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惊喜：“再杠！”他从面前的牌中抽出三张，和摸起来的牌一道倒在面前，然后继续拈起了骰子，又扔出了一个四点。


  
“三杠！”魏鸿吼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兴奋得有点嘶哑，而我们其他三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多杠一张就多一番，这可都是钱啊！


  
骰子第三次被抛到了桌子中央，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八只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骰子转悠。眼看着骰子转到红红的六点，停了下来。突然，骰子碰到一张牌上，猛地翻了个身，变成了黑黑的四点。


  
“邪了，又是四点。”我奇怪地嘀咕了一句，完全没有注意到魏鸿的脸色变得有点苍白。


  
魏鸿似乎愣住了，半天没有伸手摸牌。我等了半天，见他还是没有动静，有些生气：“我说你还打不打，没见过好牌啊！”


  
“哦！”魏鸿仿佛被唤醒了一般，伸手去后面摸牌。我发现，他摸牌的手竟然十分厉害地颤抖着。


  
“不就是三杠嘛！激动得手都发抖了，幸亏打得不大，要打大一点，你还不直接搞个心肌梗死出来？”我调侃了一句。


  
魏鸿已经把那张牌摸到了手里，他并没有看牌，只是用拇指狠劲地来回摁着牌面。见他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我的心放下了大半，都是老麻将了，凭手感完全就可以知道摸了什么牌，他没有跳起来，那证明“杠上开花”是躲过了。


  
我正在暗自庆幸时，魏鸿突然做了一个让我们大吃一惊的举动。他把面前的牌往桌面中间一推：“不玩了，这把算我包牌，我赔三家！”边说边从兜里往外掏钱。


  
我们都被他奇怪的举动搞懵了。今天晚上的牌局，魏鸿的手气一直就背，一来二去的已经输掉几百，我们都以为他这把会翻身，把本钱捞回去。谁也想不到，他竟然说不玩了，还要赔三家。


  
“我看看你什么牌，搞什么名堂嘛！”我伸手去翻刚从他手里掉下来的牌。


  
“别看，没什么好看的。”魏鸿一把按住我的手。


  
“难道你小子出老千？我今儿个偏要看看！”我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呼”的一声把捏着的牌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迅速地把牌举到了眼前。


  
“见鬼了，你小子有病是不是？”看着手里的牌，我有些诧异地冲魏鸿骂了一句。


  
那是一张四万，在魏鸿刚才把手里的牌推翻时，我清楚地看到他那副牌里已经有了三张四万。也就是说，他摸起来的牌，正是求之不得的第四张杠牌。这样的好牌，就是房子着火了也得等和了牌再去提水，他居然说不玩了，不是有病是什么？


  
“我也想赢钱，但这把牌我打死也不敢和。我怕第四杠开花，做成十八学士。”魏鸿终于开口了。


  
“十八学士？”那一夜，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个文绉绉却充满邪气的名字。


  
随后，魏鸿给我们讲了一件让我现在想起来都还心寒的事情。为了叙述方便，下面的话是直接转述魏鸿的叙述。


  
我才参加工作那会儿，跟了一个师傅。师傅的老婆孩子都在乡下，他在单位上的生活与单身汉没有两样，下班后的业余爱好也就是打打麻将。


  
师傅的手气一直很背，十次倒有九次都在输钱，不过他都是和同事一起打牌，只是消遣娱乐，赌注不是很大，倒也没有对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那一年，师傅的妻子和儿子从乡下来单位看望他。妻子和儿子来的那段时间里，师傅基本上都在家里陪着他们，很少出去打牌了。


  
就在师傅的妻儿准备回乡下去的那天下午，好久没有打牌的师傅经不住牌友的死缠硬拉，又坐上了牌桌，我当时就坐在师傅旁边看他们打牌。


  
那天下午的牌局一直比较沉闷，输赢也不大，直到最后一把牌。那把牌师傅连续杠了四张牌，最后杠上开花，做成了传说中的“十八学士”。就是那一把牌，师傅几乎把从前输掉的所有钱都赢了回来。


  
赢了钱的师傅非常高兴，他想到妻子和儿子明天就要回乡下去了，就带他们去吃了顿好的，还特意叫上了我。


  
没想到就在当天晚上，师傅的妻儿都七窍出血地死在了家里。后来警察来了，拉走了师傅妻儿的尸体。经过初步验尸，发现母子俩均是因砒霜中毒而死亡。


  
师傅为人很好，从来没有和谁结过仇，他的妻儿在单位待了不到半个月时间，除了买菜时出出门，平时几乎是足不出户，当然更不会和谁有过节了。


  
那害死他们的砒霜是谁放的呢？这在当时算是恶性案件，警察们展开了广泛而深入的调查，我们单位上的人几乎被问了个遍，特别是我，被警察讯问了无数次，结果却毫无线索。


  
后来还是一位警方请来协助破案的医学院教授解开了谜底。教授说，美国芝加哥大学的研究员通过实验发现，虾等软壳类食物含有大量浓度较高的五钾砷化合物。这种物质本身对人体并无毒害作用。但是，在服用维生素C之后，由于化学作用，使原来无毒的砷酸酐转变为有毒的亚砷酸酐，这就是人们俗称的砒霜！故中其毒而死者，常是七窍出血。


  
原来那天下午，师傅赢了钱，请自己妻儿吃的是海鲜，母子俩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好东西，吃了大量的虾。本来吃虾是不会有事的，可偏偏前段时间师傅带儿子去医院看病时，医生发现他体内缺乏维生素C，给他开了一瓶维生素C片剂。


  
有了这些线索，母子的死亡真相就很明显了。师傅想起了出事那天，是他叫儿子服用维生素C片的，儿子不愿意吃药，他妈妈为了哄着他，才陪他一起服用了维生素C.


  
后来师傅就疯了，我去精神病院看过他一次。他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两样，他还趁医生护士不在的时候拉着我说了一句悄悄话。


  
师傅在我耳边这样说的：“我知道他们会死，我做成十八学士的时候就知道了。”


  
回来后我仔细琢磨了师傅的话，又回忆了当时师傅的那局牌，想起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我们打牌时一般都把一索叫做幺索，师傅杠牌的顺序是七、二、幺、四，连起来读就是妻儿要死！


  
魏鸿讲完了，我们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地冒寒气。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魏鸿，你刚才那四杠牌是些什么牌？”话音刚落，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桌子中央。


  
四张七索、四张四索、四张七万、四张四万，还有一张四饼整整齐齐地码成一行。


  
“七四！七四！去死！去死！”魏鸿嘴里突然低声念叨起来。


  
眼前的一幕让我感到一阵恶寒。我二话不说，“啪”的一声，甩手就给了魏鸿一记耳光。“你他妈干什么，你没有去摸最后一张牌，‘十八学士’根本就没有做成！”


  
魏鸿身子猛地一颤，像从梦中醒过来一般，转身走出了屋子。我看见，他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惨白惨白，就像一个死人。


  
在我的手心里，紧紧捏着一张从砌好的牌尾处摸过来的一张牌，那是一张四饼！假如魏鸿没有推牌，继续杠下去的话，他摸到的将会是这张四饼，他真的会做成“十八学士”！


  
四天以后，魏鸿在值夜班时睡着了，他忘记了关掉烤火的天然气，永远也醒不过来了。然而，究竟他的死到底与“十八学士”有没有关系，这个谁也无从解释。这将始终是一个传说……第二天，我拿菜刀斩掉了自己一截小指头，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摸麻将。


  
作者：快刀。发表于《作家天地·试胆》。

第二十五章司机公墓三洞沟


  
苏阳原本在一家小企业里当驾驶员，虽然工资不高，但旱涝保收，撑不着也饿不死。他原本打算这辈子就这么凑合着过了。谁想到突然来了场金融危机，他上班的小企业说垮就垮了。


  
丢了饭碗的苏阳开始四处找事做，可他除了会开车，其他什么也不会。而现在社会上会开车的人一抓一大把，所以苏阳老也找不着工作。


  
正当苏阳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的一个老朋友找到他，请他帮忙开夜班出租车。苏阳虽然知道开夜班出租车是个很辛苦的活儿，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应承了下来。


  
这天晚上，苏阳送完一个乘客后，正准备开车，路边的小巷里又钻出了一个人。那人站在路边大声喊道：“桃源路。”


  
苏阳一听就乐了，自己心里刚还在琢磨，今晚生意不错，钱挣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乘客也少了，该去桃源路的小大汉烧烤摊吃点东西了，没想到就这还不用跑空车，居然能顺路捎上一个乘客。


  
等客人上车后，苏阳刚发动车子，那乘客突然说不去桃源路了，让苏阳去另一个地方。当乘客说出自己要去的地名时，苏阳的脸“刷”地就白了。


  
客人要去三洞沟。


  
三洞沟位于市郊，里程虽然不远，但地处偏僻，还有一段十分危险的急弯道。那里出过不少车祸，被人称为“司机公墓”。再加上几个月前有个出租车司机在那个地方被人杀害了，所以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们都不愿意跑那个地方。


  
估计这客人也知道这茬儿，所以才使了这么个小花招，先说去桃源路这个司机们爱跑的地儿，上车后才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地。


  
这个时候再赶客人下车，被人投诉拒载的话，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市区，开上了去三洞沟的公路。一路上，苏阳的心里始终有些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苏阳一边开着车，一边忐忑不安地通过后视镜悄悄地关注着坐在后座的客人。好在那客人上车后就闭上眼睛打起了盹儿，一直不见有什么异动。


  
前面再转一个弯就到三洞沟了，苏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脚下的油门也大了一点儿，他巴不得赶快将客人送到目的地后就万事大吉了。


  
可就在这时，苏阳眼角的余光发现后视镜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亮，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急忙朝后视镜里看去。


  
这一看，苏阳背后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那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而他的左手，正一动不动地插在怀里。


  
他手里拿的什么？是一把雪亮的快刀，还是一把黝黑的手枪？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几个月前杀害出租车司机的凶手呢？


  
想到这儿，苏阳只觉得双脚发软，身子也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手心里也渗满了冷汗，甚至连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


  
“小心！”后座的客人突然叫了起来。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亮光晃花了苏阳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朝前望去，看见前面的弯道处，猛地冲来一辆庞大的卡车，眼看着就要撞上自己的出租车了。


  
这时候，有多年驾驶经验的苏阳出于本能反应，动作敏捷地猛打了一把方向盘，与那辆大卡车擦身而过之后，松开了油门，一脚踩下了刹车。


  
“刺——”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出租车稳稳地刹在了路边。


  
这时候，后座的客人终于把左手从怀里掏了出来，只见他手里捏着一包香烟，顺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说道：“好险啊！”


  
惊魂未定的苏阳回过头去，看清了客人手里拿的是一包香烟之后，不由得松了一口大气，道：“可把我给吓坏了。”


  
“是啊，这地方是这段路最险的一段，旁边就是悬崖，出过不少车祸。附近的人都说，那悬崖下面是司机公墓。”客人递了一根烟给苏阳，突然阴恻恻地说道。


  
客人的话让苏阳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总觉得客人话里有话。客人打燃了手里明晃晃的银色火机，递到苏阳面前：“师傅，把烟点上，咱们继续上路吧。”


  
苏阳木呆呆地望着客人那张苍白的面孔，任由他帮自己点燃了叼在嘴角的香烟，动作十分机械地发动了车子。


  
三洞沟终于到了，客人看了看计价器，按照上面显示的金额付了车费之后就下了车。客人下车之后，苏阳靠在座位上愣了好半天，备受折磨的神经才渐渐地恢复过来，他正要发动车子，客人那张苍白的脸车又一次出现在车窗外！苏阳傻傻地看着车窗外的那张脸，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心跳也变得像打鼓一般急促起来。


  
“师傅，你开车的技术真的很好。”客人笑着对苏阳说道。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客人的表扬并没有让苏阳感到欣慰，他嘴里言不由衷地敷衍着。


  
“真的，你开车很稳，就和我弟弟一样，他也是开出租车的。”客人顿了一顿，才又说道：“可惜他已经死了，就是在司机公墓那儿出的车祸，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说完之后，他对着苏阳露出了一个忧伤的笑容，转身走了。


  
苏阳怔怔地看着那人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心底一片冰凉。他很明显地感觉到，客人最后那个笑容有些诡谲，除了饱含着忧伤之外，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意味在里面。


  
过了好半天，苏阳才回过神来，他使劲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抛开。


  
苏阳不敢再继续逗留下去，他发动了车子，往城里驶了回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苏阳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觉又悄悄地涌了上来，他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


  
虽然苏阳想不出来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那种感觉始终纠缠着他，让他心神不宁。又开了一阵，苏阳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干脆将车子停了下来。


  
苏阳摇下车窗，将头探出窗外，前后看了看。车灯照射到的地方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但苏阳的心并没有因此放下来，因为他只能看见车灯能照到的地方，而车灯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他根本无法知道，有什么藏在那黑暗之中。


  
望着那深邃的黑暗，苏阳的心底“咯噔”了一下，他猛然想到了一件事，一路上，自己竟然一辆车也没有遇上。


  
这条路虽然偏僻，但也算是一条主公路，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一辆车都没有。除非自己跑错了路，开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可是，这一片并没有其他公路，不可能跑错啊。想到这儿，苏阳心里的不安愈发地强烈起来。


  
苏阳收敛心神，计算了一下时间，应该还有十来分钟就到城里了。他想，还是继续再往前开一段时间再说吧，总好过待在这儿疑神疑鬼、担惊受怕的。


  
苏阳刚开了没多远，就看到有一束灯光从后面射了过来，他急忙朝后视镜里看。这一看，一颗悬着的心一下就落到了实处，原来是一辆出租车从后面跟了上来。


  
看到同行，苏阳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他有意放慢车速，想等后面那辆出租车赶上来，和驾驶员寒暄两句。


  
可奇怪的是，他一慢下来，后面那辆出租车也慢了下来。苏阳见状，又松了松油门，开得更慢了，可与此同时，他后面的那辆车也同样更慢了。


  
苏阳心里奇怪，便提了点速度，再看那辆车时，它也开快了点。这时候，苏阳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怪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通过后视镜看到的，仿佛是自己的影子一样。


  
有了这样的心思，苏阳就不敢再和那辆车纠缠了。他一踩油门，车子飞快地朝前冲去，很快就看不到那辆车了。


  
在进城的路口，苏阳遇到了红灯。在他等候红灯变绿的时候，身后那辆出租车又出现了。


  
那辆车刚开到路口，红灯就变绿了。那辆车从苏阳的车旁飞快地开了过去，车里的司机还偏头朝着苏阳看了一眼。苏阳觉得那司机十分眼熟，而且他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苏阳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朝那辆车看去，他看到了那辆车的车牌：城A91368.他的头皮一下就麻了，这不正是自己的车牌号码吗？


  
这时候，苏阳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辆车的司机眼熟。因为，他每天照镜子时都会看见那张面孔。


  
一个人除了可以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以外，还有什么情况下可以看到自己呢？


  
灵魂出窍！


  
苏阳的脑袋“嗡”的一下就炸开了！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诡异的客人、迎面驶来的大卡车、恐怖的司机公墓！


  
一个让苏阳不敢相信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地盘旋着：难道自己已经死了？不然怎么能看到另一个自己！


  
可是，苏阳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唯一能够记得的，就是那个客人诡异的笑脸。莫非，那客人就是传说中的勾魂使者，专程来带自己上路的？


  
第二天，晕倒在出租车里的苏阳被人发现了。他被送进医院之后，医生竟然查不出他得了什么病。


  
躺在病床上的苏阳既不说话，也不活动，甚至不吃不喝，完全靠输液维持着微弱的气息。医院的专家们多次会诊，始终没有找到他的病根。


  
这天，苏阳的老婆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之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走进了苏阳的病房。刚一进去，她就惊奇地发现，苏阳竟然坐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邻床一位正在看报纸的病友。


  
还没等苏阳的老婆醒过神儿来，苏阳突然伸手拔掉了插在手背上的吊针，猛地跳下病床，一边走出病房一边对目瞪口呆的老婆说道：“饿死我了，我出去吃点东西。”


  
老婆傻傻地看着苏阳的背影，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邻床那位病友突然说道：“这人真像你老公。”


  
苏阳的老婆冲过去一把将病友手里的报纸抓了过来。她看到报纸上有这样一条新闻：“交管局重拳出击，从严打击套牌黑车”。


  
新闻旁边，还配发了一张被查获的部分套牌黑车和司机的照片，其中有一个黑车司机确实长得很像苏阳，而他身旁的那辆黑车，车牌正是城A91368.


  
作者：快刀。发表于《百花·悬念故事》。

第二十六章洗骨


  
刘祉安的职业很尴尬，既受人尊敬又不讨人喜欢。他是一个捡骨师，专门帮人处理拾骨落土、迁坟移葬之类的白事。


  
这天一大清早，刘祉安就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了，他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热被窝里爬了起来，打开门后，发现村里的光棍赖老三嘴里叼着一支香烟，像个瘟神似的站在自家门口。


  
见刘祉安开了门，赖老三急忙堆起一副虚假的笑脸，哈了哈腰，说道：“有个事儿，想请刘师傅帮帮忙。”


  
刘祉安看见赖老三恭恭敬敬的模样，有些奇怪，心想，这怎么和平时的赖老三有点不一样啊。


  
赖老三平日里游手好闲，欺东家骗西家，和人说话也是一凶二恶的。虽然他只是个硬充的好汉，但那副凶神样儿倒也确实唬住了不少的人，像今天这般低三下四的模样，刘祉安还真没见过。


  
不过既然能让他找上门来的事儿，准没什么好事儿。想到这儿，刘祉安皱了皱眉头，生硬地问道：“有事吗？”


  
刘祉安的问话声刚一落，赖老三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哭丧着脸说道：“我想请刘师傅给我义父洗骨。”


  
刘祉安脸色一变，问道：“你义父葬得好好的，洗什么骨？”


  
“本来是葬得好好的，可不知道谁那么缺德，在我义父的坟上打了个洞，往里面灌了桐油……”


  
赖老三的话让刘祉安心里一惊，在人祖坟上打洞灌桐油，已经不能说是缺德了，那是想让坟里亡人的后代全家死光、断子绝孙的诅咒了。


  
虽然赖老三这人品行不好，但干的坏事也不过鸡鸣狗盗罢了，不至于让人连祖宗后代都一块儿给嫉恨上。更何况村里人生性本就淳朴，是断不会做出如此阴狠的举动来的。


  
难道是赖老三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或者是他偷偷做下了天怒人怨的恶事，才招来了如此报复？刘祉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把赖老三让进屋里，细细向他询问。


  
谁知道不管刘祉安怎么盘问，赖老三打死都不承认自己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他甚至还一反常态地表示，只要给自己的义父洗了骨，消弭了死者的怨气和生者的灾劫就行，至于这恶事究竟是谁干的，他可以不再追究。


  
无奈之下，刘祉安只好点了点头，应承道：“既然这样，还是先给你义父洗了骨再说吧。按照洗骨的规矩，就定在今晚午夜，阴气最盛时开坟起骨；明日正午时分，阳气最旺时起坛洗骨。”


  
午夜零点，赖老三带着刘祉安来到了义父的坟前。刘祉安围着赖老三义父的坟墓查看了一番，眉宇间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他回过头，似乎想要问赖老三点什么，却发现赖老三躲得远远的，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你害怕？”刘祉安问道。


  
“这个鬼时辰鬼地方，不怕才怪！”赖老三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他是你义父，你怕什么怕啊！”刘祉安不满地瞪了赖老三一眼，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开始工作起来。


  
没花多大工夫，刘祉安便打开了赖老三义父的坟墓，他正准备把坟里装着骨殖的坛子抱出来时，一直站得远远的赖老三却突然冲了过来，说道：“还是让我来吧。”


  
赖老三从坟里取出义父的骨坛时，刘祉安分明看到，他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刘祉安感觉赖老三笑得有些诡异，心里不由动了一下，便对赖老三说道：“你先把你义父的骨殖带回家去供着吧，后天正午再起坛洗骨。”


  
赖老三一愣，问道：“后天，不是说明天吗？”


  
“我算了算时辰，明天不宜起坛作法。”刘祉安扔下这句话后，便转身飘然离去。


  
第二天，刘祉安去了一趟赖老三家。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敲门进去，只是在赖老三家的屋外转了一圈。


  
第三天，快到正午时，刘祉安提前去了赖老三家。他敲开了赖老三家的门，看见赖老三揉着惺忪的睡眼，还一个劲儿地打着哈欠。


  
洗骨仪式的法坛就设在赖老三家的院子里，刘祉安很快就做好了准备工作，吩咐赖老三将他义父的骨坛抱出来。赖老三点了点头，从院子里的一个角落处抱来了义父的骨坛。


  
刘祉安表情凝重地对着赖老三义父的骨坛鞠了鞠躬，随后便揭开骨坛，准备开始洗骨。可就在刘祉安伸手从骨坛里摸出第一块骨头时，怪事发生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大团乌云遮蔽了，道道闪电在云层中划过，轰隆隆的雷声也随即滚滚而来。


  
刘祉安变了脸色，他回过头去，死死地盯着一旁满面惊惶的赖老三，厉声喝问道：“赖老三，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义父如此冤屈震怒？！”


  
赖老三浑身像筛糠一般地抖了起来，他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义父的骨坛前，一个接一个地磕起了响头。他一边磕头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哭喊道：“义父饶命，义父饶命，孩儿不孝啊！孩儿欠下了一大笔赌债，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打起给您老陪葬的那块玉的主意来啊……”


  
将赖老三的义父重新安葬好之后，刘祉安便拂袖离开了墓地，将赖老三独自留在了他义父的坟前。


  
赖老三跪在义父坟前，如捣蒜一般地磕起了响头。因为刘祉安告诉他，只有磕足了一千个响头，他的义父才会放过他这个黑了良心的不孝之子。


  
回到家中，刘祉安径直走进里屋，屋里摆着一台崭新的电脑。刘祉安迫不及待地按下了电脑的开机按钮，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刘祉安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自言自语地说道：“你别说，这网上的天气预报还真准……”


  
作者：快刀。发表于《民间故事·胆小鬼》。

第二十七章影子的影子


  
一


  
那天，龚志辉刚端起饭碗，舅舅就打来电话告诉他，表妹佟霜出事了，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赶过去一趟。


  
龚志辉放下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他赶上了最后一班大巴。当龚志辉到达舅舅住的县城时，已经是晚上了，他直接打车去了舅舅家。


  
舅舅一家人都在，家里除了气氛比较压抑外，龚志辉没有看出什么出了大事的迹象。


  
龚志辉很随便地坐下，笑着对佟霜说：“小霜，表哥来看你，欢迎吗？”


  
他话音刚落，佟霜就像受了惊似的坐直了身体，她望了龚志辉一眼，低声说：“表哥，你来我家干吗？是不是我快死了，你专门来送我？”


  
佟霜莫名其妙的话让龚志辉大吃一惊，他这才注意到，佟霜的双目呆滞、面无表情，整个人看上去完全没有了精气神儿。说严重一点，她当时的面孔，让龚志辉想到了死人！


  
龚志辉下意识地望了舅舅一眼，舅舅无奈地摇了摇头。龚志辉见气氛很尴尬，说：“小丫头胡说什么！表哥是出差，顺路来你家的。你要是不欢迎，我立马走人。”


  
佟霜不再说话，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回了卧室，舅妈也赶紧跟在她身后进去了。


  
二


  
舅舅在送龚志辉去宾馆的路上，向他说了事情的经过。


  
佟霜开学前和父母商量，说学校宿舍里同学们很吵，熄灯时间也很早，而她在晚上的学习状态是最好的，她想和好朋友杜雪一起在校外合租一间民房，这样可以躲开嘈杂环境的影响，更好地利用晚上的学习时间。


  
佟霜的要求合情合理，舅舅、舅妈一直对佟霜的自觉性很有信心。最重要的一点是，佟霜说的杜雪他们都认识，那也是一个学习成绩优秀的乖乖女，佟霜和她一起在校外租房，舅舅、舅妈是比较放心的，所以他们答应了女儿的要求。


  
佟霜和杜雪在校外租房后，很快就见到了效果，她俩的成绩都是稳中有升。这让舅舅、舅妈很高兴。


  
可谁都没有想到，杜雪竟然会毫无征兆地在那间出租房里上吊自杀。当家长们赶到那儿时，杜雪正吊在门框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身体的摆动晃来晃去。而佟霜，则缩在床角里瑟瑟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影子。


  
舅舅、舅妈担心这件事会吓坏佟霜，他们把佟霜接回家后，还专门请心理医生对她做了辅导。


  
事后不久，佟霜似乎从杜雪事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学习和生活状态都完全恢复了正常。正当舅舅、舅妈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准备把佟霜送回学校时，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那天晚上，佟霜一个人在书房里收拾着东西，为第二天回校作准备。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舅舅、舅妈突然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他们急忙冲进书房，看见佟霜尖叫着用手指着窗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惊慌。


  
好容易等她平静下来后，舅舅问她看到了什么，她神情恍惚地喃喃说道：“影子的影子！她来了，她要带走我！”


  
从那以后，佟霜的精神仿佛一下全垮掉了。她夜夜噩梦，还时常说自己看到一些恐怖的东西，而就在她身边的舅舅、舅妈却什么也看不到。此外，佟霜特别害怕看见人的影子，一旦她看到晃动的人影，就会极度恐惧，精神失控。


  
“影子的影子？那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呢？”龚志辉重复着这个听上去有些诡异的词语，低头沉思起来。


  
三


  
第二天一大早，龚志辉又去了舅舅家。


  
龚志辉坐下以后，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逗着佟霜开口，但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尴尬地坐了一会儿后，佟霜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我想出去玩。”


  
“这怎么行！”舅舅、舅妈异口同声地反对。


  
龚志辉看了舅舅、舅妈一眼，说道：“我今天没什么安排，正好想出去逛逛，让小霜给我当向导吧。”


  
听龚志辉这样一说，舅舅、舅妈终于答应了让佟霜陪龚志辉出门逛逛。


  
走在路上，龚志辉特别留心观察佟霜的一举一动。他发现，佟霜除了精神有些紧张恍惚外，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走了一段路，佟霜突然停了下来，她靠近龚志辉，悄悄地对他说：“表哥，我觉得有点不正常。”


  
龚志辉急忙问：“有什么不正常？”


  
“有东西跟着我们。”佟霜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紧张地对龚志辉说。


  
“哪儿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龚志辉的眼光也朝周围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知道你们都不信我，但我说的是真的。”佟霜说完，扔下龚志辉独自朝前走去。


  
龚志辉紧赶两步追上佟霜，和她并排走着。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后背凉沁沁的，一阵寒意没来由地从心底泛起，他回头看了看，路上除了他们两人的影子，什么人都没有。


  
龚志辉带着佟霜走进一个水吧，水吧里温馨的环境和轻柔的音乐让佟霜的情绪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地，她说了许多话。


  
从佟霜的叙述中，龚志辉了解到了更多的情况。杜雪原本是佟霜最要好的朋友，同学戏称杜雪是佟霜的影子，两个女孩儿总是形影不离地在一起生活学习、交流谈心。


  
佟霜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她感觉到杜雪变了，变得有些不对劲了。杜雪总是告诉佟霜，有什么影子跟着她，要带她走。可是佟霜在屋里除了看见两人自己的影子外，从来没有看到过其他不正常的影子。


  
佟霜一直不怎么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她认为杜雪是因为学习压力过大产生了幻觉，也就是所谓的疑心生暗鬼。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杜雪最后会上吊自杀。


  
杜雪上吊的前一晚，两人在床上聊天，她告诉佟霜，她听说在她们租住的房间楼上，去年高考前吊死过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死后，那间屋子就没有住过人了。奇怪的是，路过那间房间的人却常常看见屋子里有影子在晃动。


  
杜雪的话让佟霜毛骨悚然，她不许杜雪继续讲下去，拉过被子蒙上头，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她醒来时，杜雪已经吊死在了门框上。更可怕的是，她竟然看见杜雪的身下有两个影子在晃动。


  
佟霜一口气说完后，埋在心底的恐惧感仿佛也减轻了，看上去比刚出门那会儿轻松了许多。她甚至答应了龚志辉的要求，陪着他去看了一场电影。


  
就在他们从电影院出来时，怪事发生了。


  
四


  
他们看的是下午场，电影散场后，他们走出放映厅，刚到走廊尽头，佟霜猛地停住了脚步，手指着走廊角落，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影子的影子来了！”


  
龚志辉急忙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刹那间，他的表情凝固住了！


  
“表哥，你也看见了？”佟霜恐惧的语调里竟然夹杂着一丝兴奋。


  
“是的，那儿有两个影子。”龚志辉的语调略微有些发抖。


  
“不是两个影子，是影子的影子！你看仔细了。”佟霜急切地说。


  
龚志辉定了定神，仔细地望过去，说：“你说对了，那确实不是两个影子，而是影子的影子！”


  
“快走！那影子朝我们走过来了！”佟霜拉了龚志辉一把，这时候的她远比龚志辉要镇静，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多次看见影子的影子，有了一定的心理承受力，而龚志辉却是第一次看见，自然会不知所措。


  
龚志辉和佟霜回到家里以后，把路上的经历告诉了舅舅、舅妈。看着他们俩张成O字形的嘴，龚志辉说：“小霜身上确实发生了不同寻常的怪事，这一点我可以证明。今晚我就住在你们家，我想看看，影子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夜深了，佟霜依旧和往常一样坐在书房里温习着功课。而龚志辉则坐在她身旁的电脑前，百无聊赖地上网。


  
午夜零点，龚志辉感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他偏头望了望佟霜，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龚志辉站起身来，动作敏捷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然后对身边还在发愣的佟霜说道：“走！赶快离开书房，不要关灯。”


  
龚志辉拉着佟霜走进客厅，舅舅、舅妈满面惶恐地望着他们。


  
佟霜轻声在龚志辉耳边问：“表哥，你也看见了？”


  
龚志辉回答道：“我也看见了，我想我知道影子的影子是什么了。”


  
“是什么？”其他三人齐声问道。


  
“影子的影子是鬼！是杜雪的鬼魂！”龚志辉一字一顿地说。


  
这时候，龚志辉感觉到佟霜拉在自己手里的手，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五


  
“影子的影子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实在想象不出来。”躺在床上，舅舅不肯罢休地追问着。


  
“你不用想象了，明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看。”龚志辉回答完后，转身蒙头大睡。


  
第二天早晨，龚志辉很郑重地把舅舅、舅妈叫到身边，告诉他们：“你们如果想救小霜，就一切按照我说的去做。记住，今天一步也不能让她跨出家门。我要出去一趟，天黑前赶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切记不可让她独自走进书房。”


  
之后，龚志辉又和他们各自耳语了一番，就离开了。


  
天刚擦黑的时候，龚志辉再次敲开了舅舅家的大门。龚志辉把佟霜叫到身边，从随身携带的黑皮包里摸出几个叠成三角形的红色符咒，取了一个戴到她脖子上。然后把剩下的交给舅妈并告诉她，从现在起到午夜零点，每小时为佟霜换一个符咒。


  
然后龚志辉从黑皮包里摸出一瓶清澈的液体和一根棉签，用棉签沾上瓶中的液体，分别抹到舅舅、舅妈的眼皮上，“这是牛眼泪，抹上后你们就可以看见影子的影子了。”


  
准备就绪后，大家就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屋里的气氛有些紧张压抑，大家都沉默不语，眼睛时不时地往挂钟瞟上一眼。只有舅妈牢记着自己的职责，中途为女儿换了几次符咒。


  
十一点五十八分，龚志辉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拿起黑皮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书房的门。


  
龚志辉看了看表，午夜零点。“哗——”他一把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


  
“来了！”龚志辉轻声地说，回头望了望跟在龚志辉身后的三人。


  
“来了！”舅妈颤声说道。


  
“看见了，她爬进来了，在书桌上。”舅舅有些激动。


  
这时，龚志辉迅速从黑皮包里摸出一把黝黑的木剑，猛地刺向摆在书桌上的一本白色作业本。当木剑刺到作业本上后，本子上缓缓出现了一块红色的血印，那血印越来越大，殷红刺眼。


  
“刺到了！”舅舅舅妈忍不住叫了起来。


  
龚志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木剑和染满鲜血的作业本一起装进了黑皮包里，说道：“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做完这一切，龚志辉回头望向佟霜，她眼里噙着泪水，脸上的恐惧和紧张已经被另外一些复杂的表情所代替。


  
龚志辉走到佟霜跟前，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我只是带走她，并没有杀掉她，我会找人为她超度的。好好读书吧，我想，她也希望你可以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几个月后，舅舅打电话告诉龚志辉，佟霜收到了一所重点本科院校的录取通知书。


  
尾声


  
一年后，龚志辉到佟霜就读学校所在的城市出差，顺路去看望了她。龚志辉请佟霜在校外的小饭店里吃饭的时候，她突然提起了往事：“表哥，世界上真有鬼吗？”


  
龚志辉微笑着望着阳光般健康明朗的佟霜，反问道：“你说呢？”


  
佟霜迟疑了片刻，说：“没有吧。”


  
龚志辉知道解开她最后心结的机会来了，于是问：“影子的影子应该是什么？”


  
佟霜很干脆地回答道：“人！”


  
她答对了，影子的影子是人，而不是鬼！


  
一年前，佟霜见到的影子的影子，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看见过。


  
当时，龚志辉听说佟霜的情况后，就怀疑她由于学习压力过大产生了心理疾病，而杜雪的自杀，正好成为她发病的诱因，让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臆想。


  
在臆想中，她最害怕所谓影子的影子。但当龚志辉专门带她看了一场电影后发现，她面对电影这种最典型的影子时，却并不害怕。龚志辉于是明白了，所谓影子的影子根本就是佟霜心理上的阴影，而亲眼目睹杜雪上吊的一幕让这种阴影根深蒂固，普通的劝解、开导之法对她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


  
面对这种情况，龚志辉只能铤而走险，装神弄鬼、以毒攻毒地为佟霜驱走心中之鬼。


  
龚志辉先是顺着佟霜的臆想告诉她自己也看见了影子的影子，然后在舅舅、舅妈的配合下演了一出书房捉鬼的把戏。当龚志辉把那本用酚酞试剂浸过的作业本和碱液泡过的木剑收进黑皮包里时，实际上只是把佟霜心中的鬼收了进去。


  
最后要提的一句是，佟霜在大学里学习的专业正是心理系，这也正是龚志辉在大学时学习的专业。


  
作者：快刀。发表于《百花·故事》。

第二十八章魅影绰绰


  
一、犯疑


  
孙克拿到别墅产权证明，总算舒了一口气。


  
别墅是姑姑留下的。她生前没有子女，立遗嘱今后将房产分给内侄孙克和邻家女孩静雯。可是姑姑离开人世时，静雯早已随父母搬到新开发的住宅区。孙克协同律师找到静雯家，见到的却是一张照片。原来前不久，静雯突发心脏病死亡了。于是那栋别墅，理所应当归孙克继承了。


  
办妥房产继承手续后的那个下午，孙克就急着给艾妮打电话。艾妮是孙克最近交的女朋友，青春靓丽，皮肤白皙，尤其是那对高耸的乳房性感诱人。之前，艾妮没听孙克说还有姑姑的房产继承权，得到这个消息，她十分高兴，当即和孙克约了见面地点。傍晚时分，他们一道打出租车前往别墅。


  
别墅里的陈设孙克并不陌生。姑姑生病期间，他和母亲在这里照料过姑姑很长时间。那时候，姑姑就给他腾出楼上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还特意购置了全套家具，都是市场上最流行的款式。现在尽管整栋房子都归孙克所有了，他依然住在楼上那间，似乎已经习惯那个环境，喜欢上那间房子。


  
看艾妮正在兴头上，孙克猴急得不行，没等艾妮参观完别墅，就匆匆忙忙把她拉进楼上那间卧室，三下两下扒掉外套，露出红色低胸吊带背心。见到她那对丰满坚挺、呼之欲出的乳房，他更是心花怒放，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摘下吊带，将一双手捧了上去。艾妮关掉壁灯，黑暗里，两个人很快分都分不开……


  
孙克疲惫地从艾妮身上滑下后，就睡在一边，想着拥有这栋别墅后的美好前景。刚要入睡时，却感觉有一团影子幽灵般地从床边闪过，向房间外飘然而去，然后就听到“咚咚咚”下楼的脚步声。他惊醒过来，看见屋子里漆黑一片，而艾妮蒙着被子睡得正香，再侧耳细听，那脚步声又突然停止了。


  
“难道是小偷？”孙克没有惊动艾妮，小心翼翼地爬起床，操起防身用的那把长柄弹簧刀，蹑手蹑脚地走到楼下。他打开一楼大厅的灯，警惕地寻找一圈，可什么异常情况也没有发现。再看看门闩紧扣，窗子紧闭，小偷根本不可能闯入。他摇摇头，暗笑自己疑神疑鬼了，转身回到楼上。


  
踏进卧室，孙克睡意全无，打开壁灯，掀开被子一瞧，床上不见艾妮。“艾妮？”他只喊了一声，艾妮就懒懒地从浴室走出来：“干吗呀，深更半夜，瞎忙些什么呢？”孙克不敢将刚才看到人影听到脚步声的事情说出，摸了把后脑勺，准备找句话加以搪塞。但艾妮抢先一步说：“哈哈，少装蒜，我知道你刚才下楼干什么去了。你一定是太疲倦，才犯疑心病的！”说完，在孙克额头吻了一下。


  
孙克略作思忖，自己的确是多疑了。


  
二、惊魂


  
近段时间，为姑姑这套别墅的事情，孙克奔波得实在太辛苦。值得庆幸的是，女友艾妮死心塌地地爱着自己。孙克甚至认为，姑姑的别墅就是为他和艾妮准备的。


  
姑姑生前最喜欢的女孩就是静雯，她不允许孙克带其他女孩回别墅过夜。静雯人如其名，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孩，温文尔雅，平常喜欢皱眉做沉思状，很有哲人的味道，就连说话也带有几分矜持，又似乎怀有满腹心事要倾诉……不过，她已经死了。现在可好了，姑姑已看不见他带艾妮在别墅过夜。


  
有天夜晚，孙克看见一个天使般的女孩子在月光下对他妩媚地微笑。他十分激动地抚摸女孩俏丽的脸蛋，然后手滑至她胸前，可她高挺饱满的乳房一下子就陷了进去，变成了一大块疤痕，她的笑容也陡然变得诡异阴森。“你是静雯？”孙克忽然惊叫一声。


  
“孙克，你怎么啦？”他是被艾妮推醒的，发现刚才只是一场梦。孙克一身冷汗，连睡衣都湿透了。


  
“静雯是你原来的女朋友吧？”艾妮生气了，爬起身来，几记粉拳捶在孙克身上，“既然你在梦中都喊她的名字，还和我谈什么啊？”说完，艾妮捂着双眼哭起来。


  
孙克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言劝慰艾妮一番。可艾妮不依不饶，搬到书房沙发上去睡了。疲惫不堪的孙克没再理睬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时分，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突然，一声炸雷响起，孙克又被惊醒。睁开眼，正好一道闪电把整个二楼都照得通亮。这时，他看见客厅正中央站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脸上血肉模糊，还龇牙咧嘴地朝他咆哮着。“谁？”孙克正欲打开壁灯看个究竟，又一阵惊雷从远处滚将过来，“轰”的一声，炸在别墅上空，整栋屋子都颤抖了。孙克胆战心惊，忙缩回身子，蒙住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孙克，我好害怕啊！刚才，在闪电里看见客厅有个女鬼，还张着血盆大口，好像要吃掉我似的……”不一会儿，艾妮抱着枕头跑进孙克的卧室，失魂落魄，语无伦次。孙克不觉大惊失色，紧紧抱着艾妮，自己那颗狂蹦乱跳的心有了一份依托。孙克为艾妮拍了好一阵子胸口，她筛糠似的身体才恢复平静。


  
难道姑姑的别墅闹鬼？这是以前不曾发生过的事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孙克壮胆爬起来，打开楼上所有的灯。通往楼下的门紧闭着，他就在楼上几间房子找了个遍，什么也没有啊。他甚感奇怪，是在做梦吗？如果不是梦境，这屋子里怎么找不到刚才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孙克是个唯物主义者，根本不相信鬼魂。幻觉，一定是幻觉！然而，艾妮为什么也会产生相同的幻觉呢？


  
三、隐情


  
孙克认定自己和艾妮是有缘分的。


  
他们几乎一见钟情，并且一开始就打得火热。相识之前，艾妮一定寂寞地等待着他。只是孙克不太明白，别墅里自从出现艾妮后，那些怪事就接踵而来，让他寝食难安，心神恍惚，心里没一点儿继承姑姑房产后的好心情。有天晚上，艾妮把孙克推醒，说听到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再也不敢在这里留宿了。其实，孙克在睡梦中也隐隐约约听到了抽泣声，那分明是静雯的声音，难道真的是静雯阴魂不散吗？还有，他已在几个夜晚都看到了那个披头散发的魅影……想到这里，孙克的脊背不禁阵阵发凉。


  
一连几天，孙克都把母亲叫过来做伴，一起收拾整理姑姑留下的遗物，能扔掉的全都扔掉了。晚上，母亲睡在一楼，这让他心里感到安稳踏实。艾妮是个颇有心计的女孩，很讨孙母喜欢，白天有空就跑过来帮忙拾掇家务。只是，她晚上死活不肯留在别墅过夜了。


  
孙克在姑姑的一口老檀木箱子里找出一个厚本子，那是她平时记录家庭大事用的，是一册“备忘簿”。孙克在其中一页里找到了有关静雯的记录。原来，静雯13岁那年，父母带她到姑姑家做客，男人们喝酒猜拳时掀翻火锅炉子，正好溅在静雯胸部，燃烧的酒精毁掉了她刚刚开始发育的一对乳房，留下终身憾事。孙克恍然大悟，明白了姑姑给她留一半房产的用意。原来，姑姑是想给她一点补偿。当然，姑姑的另一层意思也十分明显，无疑是想成全他们这桩姻缘。可是，静雯已经死了，他现在拥有的女孩，是完美的仙女般的艾妮。


  
夜晚，艾妮不来别墅，他们就在网上聊天。视频里，艾妮的低胸吊带裙、丰满的双乳，还有两条嫩白嫩白的胳膊撩拨得孙克心潮澎湃。可艾妮坚持说，姑姑的别墅太恐怖了，她害怕屋子里的幽灵。孙克烦躁不安，也感觉出别墅的异样，心中的恐惧不断蔓延。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抑郁症也愈加厉害。艾妮挺关心孙克的身体，从一位医生朋友那里买来辅助睡眠用的复合香薰精油。就这样，每天夜里，孙克都要依赖抗抑郁药物和香薰睡眠……


  
四、迷幻


  
孙克生日那天夜晚，艾妮陪他在别墅附近一家餐馆吃饭。孙克的脸色很不好，凝重而颓丧，闷头喝啤酒。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艾妮沉默片刻，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叫静雯的女孩子？”


  
孙克苦笑一声，又喝了一杯啤酒，轻嘘一口气说：“艾妮，你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彼此爱着吗？”


  
近来，孙克的心情很不好，夜晚常从噩梦中惊醒，身体状况也越来越糟糕。回到别墅，孙克暗自叹道：“唉，真不知中了哪门子邪，整天被搅得心神不宁，焦头烂额，脑子里也一团乱麻！”


  
“孙克，别心烦意乱了，今晚不是有美女陪伴你吗？”艾妮紧跟着孙克进了卧室，凑上前去响亮地吻了他一口，“你得到姑姑这套别墅后，一定是因为高兴过度，引发了暂时性心理障碍，好好睡一觉就舒服了。我去给你点香薰。”


  
少时，卧室里便升腾起缕缕袅袅的清雅香气。孙克心里慢慢平静，头也有些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奇怪的响声从客厅传出来。他惊醒了，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团模糊的影子猛地从浴室闪出，映着窗外月光，那团影子渐渐明朗起来。那是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穿着束腰长裙，身体凹凸有致，只是背对着他，模样和聊斋中的妖魔差不多。屋子里又闹鬼了！孙克顿时毛骨悚然。


  
孙克屏气凝神，想打开电灯看个究竟，此刻，客厅里正好传来一声尖叫，他身上又生出一层鸡皮疙瘩。他爬起床欲跑过去关上房门时，女鬼突然回转身子，长发甩成一道弧线。这次他看清楚了，天啊，竟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张着血盆大嘴，露出的两颗獠牙寒气逼人，和前几次看到的魔鬼一模一样……魔鬼一边向卧室走近，一边朝他招手，还开口说话了：“孙克，我还那么年轻，本来不会这么早就凋谢的，可是，你嫌弃我的乳房被火灾毁了……孙克，来，来，跟我一起去天堂，在那里，我有一对丰满的乳房，你一定会满意的。孙克，来，来……”


  
静雯，那是静雯的声音！一股寒气从心头升起，孙克连骨头都软了，原来又是她阴魂不散地找到自己的居室来了。


  
“有鬼啊——”孙克一声惨叫，双腿一蹬，人也从床上滚落下来。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还以为是一场噩梦。可狠狠掐了把大腿，却是生疼！天哪！这不是噩梦，刚才呈现在面前的一幕是真实场景！静雯的阴魂果真来了，她下完招魂诅咒就飘然离去……孙克眼前一黑，一屁股瘫坐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秘密


  
“孙克，你发高烧了……”被艾妮推醒后，孙克才发现自己仍然活着。孙克扳过身子，一把抓住艾妮的双手，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场景讲给她听了。可艾妮淡淡一笑，幽幽地说：“我一直坐在书房里上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也没有看到什么鬼影。孙克，别胡闹了，再吃几粒药片，就会睡得很香很香的。”


  
服下艾妮递上的药片后，孙克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上卫生间时，他又服了几片抗抑郁药。不一会儿，孙克就完全处于迷幻状态了。他在心里不停地宽慰自己，强迫自己好好地睡觉。


  
艾妮坐在床边，双眼端详着孙克那张憔悴抽搐的脸。孙克感觉出艾妮的眸子里全是阴冷的目光，讲话的声音也是诡异而晦暗，好像来自第十八层地狱。


  
静雯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生前什么事情都愿意跟我讲。你姑姑立遗嘱给你和静雯各一半房产，她的良苦用心显而易见。当初，你们也是那么相爱，共同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可当你发现她的一对乳房很早以前就因火灾毁掉后，你就立刻抛弃了她。静雯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子，受此打击而一病不起，最后失去了生命。可是，你不但没有丝毫忏悔之意，还想方设法独吞了你姑姑的房产。于是，我决定替她复仇，并很容易就让你上钩了……


  
“其实，我有这栋别墅大门的钥匙，并事先在屋子里藏了很多道具，楼上楼下经常出现的那个长发魅影，都是我的杰作。孙克，不信吗？你听听，静雯正在阳台上呼唤你呢！”


  
孙克似醒非醒，仍沉浸在幻觉之中。他一骨碌爬起身，果然听到从阳台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静雯，真的是静雯！”他几乎跳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冲到阳台上。这时候，月亮已钻进云层。朦朦胧胧的月光里，他看见静雯正趴在玻璃窗外向他招手。此刻，孙克的大脑一片空白，拉开玻璃窗，想也没想，就伸开双臂扑了过去。随后，孙克“啊”地叫了一声。然而，他的身体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朝楼下坠落……


  
六、尾声


  
第二天，晚报刊发一则新闻，称昨晚本市某住宅小区发生一起跳楼事件。警方调查表明，青年男子孙克继承姑姑别墅后，受不明原因惊吓过度而患上精神抑郁症。事发当晚，由于过量服用抗抑郁性药物产生幻觉，导致坠楼身亡。


  
艾妮看了报纸，轻轻一笑，招了辆出租车来到青松环绕的墓园。在静雯的墓碑前，艾妮点燃手中那份报纸，映着红红的火光，泪流满面地说：“我给你报仇了，静雯，你在天堂里安息吧……”


  
作者：陈笑海。发表于《传奇故事》。

第二十九章第七频道


  
下午，赵江提着皮箱上了山顶，极目远眺，只见这座山峰就像在城市汪洋中的孤岛，僻静而安详，不由兴起了住一阵的念头。一转脸，见不远处有个二三十户的小村庄，便走了过去。


  
进了村，他发现村里老是有股山雾，看东西朦朦胧胧。这一来他兴致更高了，便想找户人家租房住。可是村里来往的都是女人，没等他把租房的意思说完，这些人家就都把门砰的一关，说概不留人。没办法，他只好怏怏离去。走到离村子三五十步的时候，山村已整个隐到雾里了，才听身后有人轻轻说：“要租房吗？我这里有间厢房。”


  
赵江回头，见山雾里隐隐约约有个穿白衣的少妇。他跟着少妇往回走，才几步就到了。房子依山而建，就像从山里长出来一样。等进了西厢房，少妇幽幽地说：“我叫梅姑，你没事别到村里去，尤其是晚上。”


  
赵江听了有些奇怪，不过没有多问。他发现屋里有台旧的黑白电视，便打开开关。电视机是那种旋钮换台式的，当他转到第六频道时，梅姑忽然伸手阻止他：“不要看第七频道！”为什么？赵江刚要问，忽然看清了梅姑的手，颜色惨白，瘦骨嶙峋，让人不寒而栗！梅姑立刻察觉了他的惧意，一缩身，便隐在山雾里不见了。


  
他心里有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由打开电视，一个台一个台地看下去。这一看大失所望，都是些没完没了的肥皂剧。当调到第六频道时，梅姑的话又响在耳边：不要看第七频道！这是怎么回事？赵江暗想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便反向扭回去。扭到第八频道时是个体育台，他倒有几分兴趣，便认真看起来。这一看几个钟头过去了，慢慢的睡意袭来，他蒙眬着关电视，没想到扭错了按钮，咔嚓一下，扭到了第七频道！


  
就在这时，房里的灯泡忽然闪了一下，变得非常昏暗，好像连电压都在这一瞬间受到了影响。赵江的睡意一下子就没有了，觉得一股寒气流遍全身。此时，电视里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


  
赵江慢慢把脸转向屏幕，只见图像很不稳定，忽上忽下的，不过他还是看清了，电视里正演着一家三口在吃饭，丈夫脸靠里，端着个酒杯自斟自饮，一个半大小子在饭桌旁剥花生。妻子忙里忙外，不住地盛饭端菜。这很正常啊，赵江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忽然，他看到了那个妻子的脸，不由惊叫一声，正是租房给他的梅姑！她怎么会上电视？就在这时，里面的梅姑仿佛也听到了这一声惊叫，竟然从电视里向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他毛骨悚然，立刻再转调台按钮，想跳到第八频道。没想到每个台都显示“7”，内容都是那一幕！他手忙脚乱地关电视，可是不起作用。最后没办法，干脆一把揪下插头，哗啦一声，那笑声终于停止了。赵江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坐在地上。好半天，他爬起来，眼睛望向电视，只见没电源的电视仍在上演，而那个丈夫正慢慢把脸转向他，竟是个冷冷发笑的骷髅！


  
赵江的心脏跳得像要跑出胸腔，拉开门跌跌撞撞跑了出去。这时天色黑得吓人，原来已经是午夜。黑暗中，他看了看梅姑住的正房，黑糊糊的，看上去就像一座大墓。只有远处山村方向还有一点灯火，赵江忙朝那边跑去。


  
村庄黑漆漆的，只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赵江一拍门，出来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赵江没敢说见鬼的事，只说在山里游览迷了路，想留宿到天亮。老太太引他进了屋，赵江就看见正中的电视正开着，老太太龇着牙说：“第七频道就是好看，我一看就看半夜。”赵江的头嗡地响了一声，第七频道！电视里还是那一家子，骷髅头丈夫吃完了饭正抽烟，妻子收拾碗筷，可是那孩子，竟成了副白骨架，在堂屋里跑来跑去！


  
这时老太太却说：“你看这一家三口多幸福。”赵江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用全部力气跑出屋去，在茫茫夜色里狂奔。山里是不能乱跑的，这一跑，他不知跌了多少跤，只觉得浑身都疼。这时，天上雷声隐隐，赵江渐渐清醒了，他知道，在山里遇上大雨的话，随时都会被山洪冲走。当务之急，还是赶快找个避雨的地方。正急呢，一道闪电划过，一座高大的建筑物在面前几十米处显现。赵江忙跑几步进去了，刚关上门，大雨就像黄河决口似的倾泻下来。


  
赵江暗自庆幸，开始上下打量这间建筑物，居然还是那间厢房！而那个没电源的电视，还在继续播那第七频道！至于内容，他是半眼也不敢看了，但是耳边那些诡异的笑声却像一把把钝刀，正厮磨着他的心脏！他想开门出去，就是被山洪冲走，也比在这里受这折磨强吧。没想到，木门竟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门框上。再打量四周，他这才发现这房竟连个窗户都没有，整个厢房分明就是一座严丝合缝的坟丘！


  
反正出不去，赵江把手提箱拿过来，想最后看看他的全部家底。箱子打开，灯光照在那一沓沓钞票上，竟都是冥币！看到这一切，他反倒坦然了，左右是个死，还是为自己的身后事打算吧。咔嚓一声，他打亮打火机，准备烧那些冥币。就在这时，电视里传来播报新闻的声音：“本台记者报道，小煤矿透水事件的死亡人数已经确定，是七名民工。”赵江缓缓抬头，看见电视屏幕变得异常清晰，里面是正襟危坐的播音员，而电源插头不知何时又插在插座上了。灯光也亮了，照在箱子里的大钞上，没错，新版百元人民币，看上去一切都那么正常。这时窗外一声接一声鸡啼传来，看来天要亮了。都说脏东西最怕鸡啼，看来是真的了，赵江暗自庆幸。


  
经过这一夜折腾，赵江反倒没睡意了。他想起了那个新闻，便认真看起来。这时新闻画面转到小煤矿现场上，镜头拉近，电视上出现一个矿井口，播音员的声音传来：“七位死者的尸体都已找到，经法医检测，有六位是溺水而亡，另一位名叫冯根的是头部遭撞击而死。”


  
赵江不由一惊，这一惊使他的大脑暂时出现了空白，等他恢复知觉，发现自己竟掉入了深深的矿井！矿井里的水位正慢慢上升，淹到胸口。他顿时感到一阵气闷，好半天喘不上气来。忽然，手边有什么东西漂着，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抱住，只觉滑腻冰冷，竟是一具尸体！但他可不敢放手，一放手铁定会沉下去。矿井里黑漆漆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着饿得浑身没有力气，连那具尸体都快抱不住了。忽然，他手指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老鼠，一定是老鼠！他听老矿工讲过，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老鼠才能生存。他慢慢把头凑过去，一口咬下，鲜血和皮毛顿时满嘴。这就是最好的佳肴啊。等吞下肚，他有些精神了，暗想这时再不想办法，就只有死路一条。他摸了摸矿井壁，心头不由一阵狂跳，原来壁上都是手腕大的小坑，角度也不是垂直的，也就是说也许能爬上去！他的精神顿时一震，忙丢了浮尸，开始向上爬。


  
开始时，他是用指甲抠矿井壁的，后来指甲折断，他又靠光秃秃的手抠，十指连心啊，但也顾不得了。再后来痛觉完全消失，他觉得自己成了机械，除了爬字，再无其他想法。万幸，就在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看到了头顶的灯光。那是矿井里用的升降机，一个人正站在上面，可是那个人却不看他。“救救我，我就是那个逃跑的小煤矿老板，为减少赔偿我砸死了冯根……”赵江大喊起来。升降机终于缓缓降下来，停在赵江身侧。赵江看清楚了，升降机上的人就是冯根！而这个冯根捧起一块大煤块，朝自己猛然砸下！


  
赵江惨叫一声，晕了过去。恍恍惚惚中，他仿佛感觉有人来到他的身边……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山崖边了，被五花大绑着，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那个梅姑正守在他身边。一看她的手，赵江又发起抖来：“你是人？还是鬼？”


  
梅姑阴恻恻地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凄凉：“我是人，我当然是人！我是冯根的老婆！”


  
“冯根！”赵江觉得自己的头皮都麻了。怪不得！怪不得别人都不肯给他提供住宿，只有她主动找上门来。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梅姑说：“不用你问，我全告诉你。当我听到冯根失踪，而你又从煤矿消失的时候，我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我要报复！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躲到这里，这是老天在帮助我收拾你！你说我的手？那只是没治好的白癜风而已！你没有发现你的屋里有好几个小洞？我一直在监视你。你屋里的电视，调台按钮是坏的，我手边还有一个遥控器。所以你换不了台！而你一直试图拔下的插头，那根本就是个假插头，真正的插头隐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懂电路，懂电器，你想不到吧？哈哈！哦对了，这个山沟有一种很神奇的植物，把它磨成粉末，无色无味，却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对，我早就在你的水里放了这种药粉，所以，如果你没有产生幻觉，那才叫奇怪呢。还有，这个山崖——”她一步一步逼近五花大绑着的赵江，狞笑道：“这个山崖很高，谷底是不会有人去的！”说完，她走到了赵江身边……


  
作者：於全军。发表于《百家故事》。

第三十章黑瞳


  
楔子


  
月光清冷，已入深秋，天气已经渐显凉爽。沈若时走在凄冷的校园中，白花花的月光将她的影子一直拖到对面的楼梯前面。一阵怪异的冷风袭来，沈若时打了一个寒噤，裹了裹衣服。眼前是一栋灰色的宿舍楼，不知为什么已经荒废了许多年。关于它的怪异传说在学校广为流传，而沈若时每次回到宿舍之前都会经过那栋阴森的宿舍楼，心里不由得有些毛毛的感觉。


  
此时已经过了午夜，如果不是因为即将面临期中考试，再加上前段时间生病很多知识没有学得牢固，沈若时是死也不会这么晚还不回宿舍的。还有数米便到前面的教学楼了，沈若时忽然放慢了脚步，莫名地抬起头。这栋宿舍楼一共五层，很多宿舍的玻璃都已经破败不堪了。忽然又是一阵怪异的冷风，四楼阳台上的玻璃晃动了一下，沈若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晃动的玻璃吸引住了。


  
瞬间她的目光像是被电到了一般，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五楼的阳台上。沈若时顿觉冷汗瞬间从脊背冒出，细看之下那个影子竟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沈若时暗骂自己神经过于紧张，接受了这么多年的无神论教育竟然还胡思乱想。


  
心中这样想着，脚下却加快了步子，走过宿舍楼的时候一阵穿堂风从门口刮来。沈若时猛然间愣住了，这座宿舍楼的门自从她入校以来一直是紧锁的，什么时候敞开了呢？她微微地扭过头，眼前的教学楼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凶狠的血盆大口。


  
沈若时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走，可是刚走出两步，忽然宿舍楼的走廊竟然亮起了灯。沈若时有些犹豫，难道里面有人吗？正在她忖度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女生爽朗的笑声，她疑惑地向门口走去，女生的笑声越来越近，已经让她忘记了初始时的恐惧。她缓缓走进那座宿舍楼……


  
沈若时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看上去惨不忍睹，她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伤痕，最特别的是她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半。可是却无人知道她是如何打开紧锁的宿舍门的。因为找不到凶手，这事情便被隐瞒了下来。


  
十几年之后，因为生源一年年地扩大，这座宿舍楼便再次启用。几年下来却也相安无事，可是……


  
一


  
每个班级开学的第一天，往往会由班主任领着一个陌生的孩子走进教室里，重复着一年一度的台词：欢迎新同学加入我们的班集体。


  
站在讲台上的女孩没有露出腼腆的神情，相反，她直勾勾地望着教室里某个空缺的位子，似乎已经认定了那是她的座位，与此同时，她的眼神却飘忽不定地打量着班级的每个角落。


  
班长孙晓旭被她看得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继而悄悄地朝自己的位子外侧又挪了几公分。可是就算她从椅子上掉下去，也无法改变她的身边有一个空缺位子的现实。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她简直太特别了。打眼一看，她的身上就透着一股怪气，谁也说不好她到底哪里奇怪，可就是引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想多看她两眼。


  
孙晓旭渐渐看清楚了，她的眼睛毫无光彩，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在她的眼里似乎不存在，只看得到白色的眼珠，那黑色的瞳孔就犹如躲进眼球的淘气孩子，压根就没出现。


  
她怀疑这个新生是个瞎子，甚至神经也有点儿不太正常。因为她一直在盯着自己旁边的空位看，表情阴阳怪气的，好像教室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个新生不仅成为了孙晓旭的同桌，也同时住进了她的宿舍，正好住在她的邻床。


  
二


  
下了晚自习，秦瞳照旧跑到了孙晓旭和陈小娅的宿舍来聊天。三个女孩子盘腿坐在床上，八卦永远都是女孩嘴中永不过时的潮流词。秦瞳拿着校报神秘地对她俩说：“我今天去档案室给班主任拿资料，才知道原来咱们住的这栋楼是几年前校方特意封锁的呢！”


  
“这破楼早该封了，搞不好哪天就塌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儿。”孙晓旭不屑地说。


  
陈小娅来了精神：“为什么封啊？”


  
“据说咱们这栋楼以前死过学生，冤魂每年都会定期杀死一些无辜的学生来给她们陪葬，直到最后一次，有个女孩子惨死楼前被警方在媒体曝了光，校方眼看遮不住了，才将这栋楼封锁了呢。要不是咱们这几年招生计划飙升，学生没地方住，这栋楼才不会开呢。”


  
孙晓旭瞥眼看了看她：“那女孩怎么死的？”


  
秦瞳耸了耸肩：“听学姐们说好像是被鬼魂咬穿了身子失血过多死的，而且耳朵还被咬掉了一大块呢。呸呸呸，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好啦，你大晚上的吓唬人，还怎么睡觉啊。”陈小娅胆小，从床上跳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也在暗示着秦瞳你的每晚报告演讲到此结束，本小姐该睡觉了。


  
秦瞳识趣地朝门口走去，刚一开门，就被吓了回来。一个穿着红铜色衣服的女孩提着包站在门外，似乎在等着合适的时机进屋。


  
三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她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进了屋里，塑料袋里只有一床白森森的蚊帐，几分钟不到就被她利索地挂在了床铺上，整个人往里一钻，从外向里看，除了一片白森森的布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孙晓旭脑子里联想到的第一事物就是棺材，一口白漆漆看不见人的棺材。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和陈小娅互递了一个眼神，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秦瞳也迅速地溜回了自己的宿舍。


  
孙晓旭和陈小娅睡对床，两个人的床平行看齐。而新生的床铺，正好和她们相邻。


  
“我叫吴晨。”冷不丁一个声音将孙晓旭吓了一跳，她感觉这声音不像是在这间屋子里发出来的。


  
整个夜晚，她都没有睡好，下半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吴晨的床真的变成了一个棺材，她从里面走出来，一只眼睛变成了黑洞。她一直敲打着自己的床，嘴里不停地说：“你给我找只眼睛安上，我看不见了……”说着，就把手伸向了她的眼眶。


  
第二天醒来，孙晓旭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双眼，看看它们是否还健在。这个梦太逼真了，真的就像发生在她的身边一样。一瞬间，她又突然记起了昨天熟悉的一幕，她站在讲台上时看自己座位的眼神，还有那白得看不见瞳孔的眼球，以及她那白森森的蚊帐。


  
她真应该姓白。


  
一大清早，一阵寒意灌进了全身，孙晓旭再也不敢想了，穿好衣服拉着陈小娅就去食堂吃饭。


  
三


  
坐在食堂里，孙晓旭将昨天的观察给陈小娅讲了一遍。


  
陈小娅左右看了看，把身子压低凑过来：“真的假的啊？”


  
孙晓旭被她这么一问，皱起了眉头。


  
上午整整四节课，孙晓旭竟然都没敢转头看她一眼，并且自觉地将座位挪出去了半米远，眼看就把中间的过道给占满了。后排的同学忍不住点了点她的肩膀：“我说你坐那么远干什么，都挡住我看板书了。”


  
孙晓旭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抬起屁股把座椅往旁边拖了拖。不经意地抬头一看，正好对准了吴晨的脸，刚才撇嘴的表情就像电脑被按了暂停键，突然之间被定了格。


  
只见吴晨穿了一身红色的套装，像受了寒一样把全身捂得严严实实，连脖子和手腕都不放过，只露出一个大大的脑袋架在脖子上，一头披肩发看起来又沉又厚，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黑板。


  
那眼球跟白玻璃球一样，转都不转。


  
孙晓旭惊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爬满了沁出的汗珠。


  
晚自习终于结束了，孙晓旭特意拽着陈小娅去了厕所：“我偷偷观察了好几次，她上课、课间、放学，这期间她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更别说吃东西上厕所了。”


  
陈小娅听后咧了咧嘴：“你说她……是不是不正常啊？”


  
被她这么一说，孙晓旭压根不敢再想了，难道只要她坐在位子上，就可以靠着墙壁歪着她那颗大脑袋整整坐上一全天吗？这简直不是人做的事！


  
两人都没敢做声，这事要是再研究下去的话，准得变成疯子不可。


  
回宿舍的路上，眼尖的孙晓旭看见教学楼竟然还有教室开着灯：“哪个班的同学这么刻苦，下了晚自习还不回去睡觉？”


  
陈小娅顺着她的目光朝教学楼一看，不禁心窝凉了大半截：“这不是咱们班吗？！”


  
两人又是一惊，可不是吗？两人大着胆子蹑手蹑脚地爬到了三楼，孙晓旭憋着气往窗口里一看，差点吓得趴倒在门边上：黑漆漆的教室开着明晃晃的大灯，吴晨依旧穿着她那身红彤彤的衣服坐在课桌位置上，和白天上课的动作如出一辙，那颗大脑袋紧紧靠在墙上，眼前不知何时摆放了一面镜子，正手脚笨拙地往眼睛塞什么东西。


  
那动作迟钝干涩，从后面看，就像一个坐立端正的女纸人。


  
孙晓旭按捺住心底的恐慌，想看清楚她往眼睛里塞的是什么。


  
亮眼的灯光渐渐地将她的动作连贯起来，那是一盒隐形眼镜，她塞了一片，两片，三片，不停地将那薄薄的镜片塞进眼睛里，好像眼睛不是她自己的。


  
孙晓旭吓得一头撞进了陈小娅的怀里，两个人玩命似的朝宿舍狂奔。


  
四


  
秘密发现得不早不晚，在孙晓旭看来，那白森森的蚊帐越来越像棺材了。


  
熄灯前的半小时里，宿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吴晨还是待在她的蚊帐里，不说话，不下床，竟然也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陈小娅和孙晓旭对坐在床上，各自壮着胆翻起了许久不曾拿起的小说，屋子里，只有翻书时清脆的纸张声。


  
夜里，孙晓旭睡不着，宿舍门框上正挂着几张周杰伦的唱片海报，他不笑，眯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她，一如他冷漠的眼神。她翻了一个身，不敢再看。


  
窗外的月光明亮得有些不正常，像白天里刺眼的灯光。她仔细看了一眼，想起了早上生物课上看到的那幅人体构造图，这月亮，就像那颗逼真的白眼球，静静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完了，看什么都觉得怪。孙晓旭责怪般地对自己说，索性闭上了眼。


  
就是这一闭眼，让她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屋里有动静，是下床的声音。闭着眼凭耳朵听，不像是陈小娅，声音来源于她的床后：吴晨的床位。确定之后，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依旧没忍住内心的好奇，她微微地睁开了眼睛，想看看她起夜到底去干什么。


  
吴晨站在屋子的中央，闭着眼睛，双手机械般地摸向自己的头，脖子，顺着往下，胳膊，腰，双腿……像是在检查自己的身体结构。


  
这个动作，让孙晓旭想起了电视里的机器人，它们在每天工作结束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检查自己身上的零件，看看自己的头和脚有没有少一个，检查检查自己的手还是不是有五根手指头，腰和腿是否还连在一起，诸如此类。


  
人，就是不能胡思乱想，一旦脑子转起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她看不清吴晨的脸。吴晨站在黑暗里，仔细检查了两遍自己的身体，然后就如同僵尸一般慢慢地走回到她的床铺前，舒心地叹了一口气后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


  
孙晓旭浑身一颤，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床褥，以为听错了。


  
但当她神经紧张地竖起耳朵的时候，吴晨恰巧又将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听得千真万确，一个字都不差。


  
“耳朵怎么少了一块？”


  
耳朵，怎么，少了，一块……


  
这八个字犹如八阵图一样，把孙晓旭全身上下的血液凝住了，原来恐怖片里所演的那些因为极度恐慌而尿急的场景，是真的。


  
五


  
又是一夜未眠。孙晓旭这次索性连眼睛都没敢闭上，盯着天花板一直捱到了天亮。


  
坐在校园里的石板凳上，她左思右想都觉得事情太怪异，太难以让人接受，这简直不像是真正发生在人间的故事，却又千真万确地被自己一次又一次见识到。


  
类似的场景，在恐怖片里出现的概率比较多，而像自己这样最先发现怪异现象的女一号，往往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要么被吓死，要么就是自尽身亡。


  
孙晓旭翻来覆去地想着种种可能和结局，以至于脸上的表情也在逐渐扭曲。


  
昨晚，她千真万确地听到了吴晨说自己的耳朵少了一块。


  
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少了一块肉呢，除非身体根本不是她自己的！


  
那又是谁的呢？


  
转念间，陈小娅和团支书秦瞳一起找到了她，将打包好的早餐递给她。


  
“出什么事了呀？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气色这么差啊。”秦瞳是个口齿伶俐的姑娘，处事风格一向大方利落，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孙晓旭看她这表情，俨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孙晓旭问了几句早上的课程表之类的闲话后，就说到了昨晚那件怪事。秦瞳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化着，听完后严肃地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


  
“这种事我有什么可编的啊？”


  
秦瞳的身子迅速地压低靠近她们：“你确定她是睡在你们邻床的床位？”


  
“是啊。”两个女孩齐声喊出来。


  
秦瞳又小心地四下观望了一番，确定没人之后，才静悄悄地说：“你们要有麻烦了，她可能……不是人。”


  
“你可不要乱说话呀！”陈小娅紧靠着坐下。


  
秦瞳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们，严肃地讲起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两年前秦瞳在刚入学的时候就因为中考成绩优异，而被班主任钦点为团支部书记，由于是住宿制高中，所有的学生入学报到后都会按照老师的安排前往自己的宿舍居住。秦瞳班级所在的宿舍楼，是建校以来最旧的老楼房。墙壁锈迹斑斑，一年四季潮湿异常。


  
分配宿舍当日，孙晓旭和陈小娅来得最晚，班里只有她们两个被安排在五楼宿舍。开学后的生活紧张又充实，秦瞳是团支部书记，要经常在班里和学生会之间奔波。直到有一天，学姐神秘兮兮向她打听高一新生有没有人住在504房间的时候，她才想起孙晓旭和陈小娅就住在那里。


  
第二天就有学姐偷偷告诉她，504在几年前死过一个女生，死得很悲惨，当时一个女孩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屋里其他几个女生在宿舍里支起炉子吃火锅，谁曾想不慎引发了火灾，大家急忙四处逃散，谁也没顾得上告诉她，等她意识到起火的时候，早已被火苗封在阳台上了。


  
火被扑灭后，女生已经烧得和黑炭一样干焦了。


  
从那之后，504宿舍就开始陆续出现不正常的事情了。先是住在死者对床的女生半夜上厕所，发现对面空荡荡的床板上突然支起了死者生前常用的蚊帐，里面好像还坐着一个人。当她打着手电筒借光的时候，却发现蚊帐里的人正坐在床铺上开着应急灯绣十字绣，女生吓得当场晕过去。


  
过了几天，奇怪的事又发生了，住在死者邻床的女生因为发烧没有去上自习，于是就躺在床上睡觉休息，这时候她听到有人敲门，便起床去开门。谁知道门外没有人，而阳台上却突然多出来一个女生的背影，穿的衣服和死者事故当天一模一样。她还站在阳台上感谢女生给她开门，肯让她进屋休息。可是她明明记得刚才开门的时候，只有敲门声而没有看到人影。


  
后来又过了一周，这个宿舍的几个女孩周末去逛街，回来的路上租了一个黑面包，结果路上和一辆私家车撞上后引起了自燃，司机只是受了一点儿皮外伤，而三个女孩子却无一幸免地被烧死在了车里。奇怪的是司机说车门当时是可以打开后逃走的，却不知为什么对她们大喊大叫，她们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车门，就像被反锁了一样，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女孩被活活烧死了。据说那尸体和之前死去的女孩一模一样呢。


  
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两个人，秦瞳咳嗽了一声：“这下你们知道了吧？”


  
孙晓旭眼前像放电影一样，循环播放着昨晚吴晨神秘兮兮地说自己的耳朵少了一块的情景，加上今天的推断，她多少算是明白点儿里面的蹊跷了。


  
“你是说，那个女的……不对……”陈小娅不停地擦着汗，一时间语无伦次。


  
秦瞳的巴掌使劲儿地拍向她们两个的肩膀：“不止她一个，她们都是冤魂！回来找你们报仇了！你们赶紧搬宿舍吧！”


  
这番话让孙晓旭的眼前亮了一下，记得初中的时候看电视剧《聊斋》，里面有很多女鬼都是在世的时候被冤死的，到了阴间后化为厉鬼来到世上报仇，要无辜男女为她的冤死而陪葬。想到这里，孙晓旭有意看了一眼陈小娅，发现她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前方，对她的话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个表情，跟吴晨上课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紧张地看着怪异的陈小娅，一边仔细回想着吴晨几天来的举动，这么说来，她的身上可能只有一副空壳，而真正操纵她身体的可能只是一个魂。


  
孙晓旭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六


  
第二天上课，前两节课是数学连堂考试，后两节课也躲不过高三老师们争分夺秒的风格，课间匆匆休息了十分钟，就迎来了另一轮连堂考试，考的是生物。


  
数学考得还好，这是孙晓旭的拿手绝活，今年高考指望着数学高分保送本省重点。生物就不行了，那些密密麻麻连带着人体结构的透视图让她感觉到有点儿恶心。


  
左心室右心室，细胞核细胞膜……


  
这些在生活中基本用不到的东西，统统都要背。


  
前两节课吴晨没有来班里考试，孙晓旭考得还算心平气和。第三节上课铃一响，她第一眼就看见吴晨穿着那身红套装顶着大脑袋默默无语地走进教室坐在了她的身边，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样东西。


  
孙晓旭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吴晨突然转过头看着她，“你看着我做什么？”


  
被问得一时语塞，孙晓旭只好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铅笔，涂答题卡。”她得意地摇了摇手里的铅笔。


  
孙晓旭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刀，她拿什么都无所谓。


  
“那你前两节课去干什么了？买铅笔？不可能吧。”孙晓旭故意把不可能三个字拖得很长。


  
吴晨神秘一笑，“怎么可能呢。我在修耳朵。”


  
“修耳朵？”孙晓旭硬硬咽下一口凉气，吃惊地看着她，“你……说你去干什么了？”


  
“我说我去修耳朵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这是吴晨第一次和她说过这么多句话，她得意地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看着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怪异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哪里坏了就要赶紧修，不然等到全身都坏了我不就死啦？”


  
她把这句话说得流利顺嘴，说话的时候白眼珠一翻一翻的，好像经常干这种修补自己身体的事。


  
这难免不让孙晓旭的全身汗毛倒竖。耳朵少了一块，所以修耳朵。这一句话应该是因果关系，那晚的情景又一次重现在她的眼前，这么说，吴晨经常检查自己的身体，哪里坏了哪里缺了一块肉，她就要及时补上，不然……照她的话说，她就死了。


  
她倒是想看看吴晨是怎么把耳朵修补好的，吴晨好像也意识到了她的变化，阴阳怪气地冲她笑了几声：“不是跟你说了吗？坏了就要修，不然就要等死了。”然后，她第一次把齐肩发捋到了耳朵后面，露出了那只缺了一块肉的耳朵。


  
孙晓旭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的右耳，果真没错，这只耳朵是坏的：三角形，扭扭捏捏的像没发育全的三角形挂在她的耳朵上，比正常人少了一大块。


  
她吓坏了，胆怯地问：“你……打算怎么修？”


  
吴晨也学着她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这次孙晓旭看清楚了，她不是完全的白眼珠，黑瞳只是颜色发浅，不近距离看几乎看不出来。吴晨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摊开：“我逃课去买了块橡皮泥，肉色的，把它粘在坏了的耳朵上。”


  
孙晓旭已经无心看眼前的试卷，平日里背得滚瓜烂熟的知识现在被忘得一干二净，一句话都记不得了。如果照吴晨的话说，她已经承认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而那晚孙晓旭看见的场面，也可以断定为是真的，而不是幻觉。


  
七


  
孙晓旭向老师请了两天的假回家休息，显然班主任并不赞同她的这个决定，在高三的紧要关口，时间比金钱还要重要，升学率就是老师们升职涨工资的唯一指望。何况孙晓旭的数理化成绩全市第一，保送重点更是全部老师们的希望。


  
她却不这么想，大学当然是要读，但是如果被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同班同学搅得连正常生活都保证不了，她不愿在这种环境中度日如年。


  
心律不齐，失眠多梦，神经衰弱……种种病状都让她一次次抓狂。


  
一直在家捱到必须回学校参加模拟考试了，她才提着包裹不情愿地打车到了宿舍楼下。


  
宿舍里黑得发暗，孙晓旭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正想伸手开灯，却看见邻床的吴晨听到动静后不耐烦地翻了一个身。她也只是猜测她在翻身，她的那个白蚊帐，从外向里看什么都看不见，此时此刻在屋里，更像黑暗中的棺材了。


  
孙晓旭不敢开灯了，她担心如果惊扰到吴晨，她的下场一定很不好看。


  
索性去自习室看书吧，她在书包里拿出了这几天请假耽误的功课，左脚踏出房门，正准备随手关门，一瞬间，她的身子连同大脑，一起僵住了。


  
她听到了几个女生的对话声，就像往常女孩子之间的窃窃私语，几个不同的女声交替着说话，议论，惊喜，窃笑。


  
这声音不是走廊里同学们的声音，当然更不可能是自己耳朵产生了幻听，这清楚圆润的声音此刻就缭绕在她的耳边，她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而这从天而降的声音，真真切切地来源于自己的宿舍里，来源于那张白森森的床上。


  
孙晓旭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她的身子仿佛已经被控制，想动都动不了。从头皮到脚跟一直麻酥酥的，全身的鸡皮疙瘩，犹如几万只蚂蚁沸沸扬扬地排着队爬满她的每一寸肌肤。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呀？我刚才没看见你们呢。”是吴晨的声音。


  
嘻嘻嘻……一阵碎笑声。


  
“我们刚来呀，看你宿舍里没有人，过来陪陪你，你还好吧？”


  
吴晨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还不错，就是前几天不小心把耳朵弄坏了，昨天胳膊又想给我惹麻烦，幸好被我及时修理好了。”


  
这一次，孙晓旭听见了骨骼转动的声响，汗珠顺着额头一直滴到胳膊上。


  
就是因为听得太真切，所以才会这么惊悚。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聚集在她身上的千万只蚂蚁也在瞬间消退了，现在只有全身凉飕飕的感觉沁入骨髓。


  
现在，秦瞳的话一直环绕在她的脑海里：她们都是冤魂！回来找你们报仇了！


  
这份恐惧犹如从天而降的锤头，彻底将她打醒了，她鼓起勇气看了看吴晨的床，那张床上静悄悄的，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她翻身的声音。随后，屋内又归入一片死寂。


  
孙晓旭捂着嘴巴冲出了宿舍，她要去找陈小娅，把这一切都告诉她，俗话说：时间不等人。


  
八


  
教学楼前，提早交卷的学生们正坐在花坛上休息聊天。看到气喘吁吁的孙晓旭急匆匆地奔跑而来，几个同学不由得对她指指点点：班干部好几天不来上课，没有一点儿班级责任感，不以身作则，云云。


  
秦瞳一把拉住正准备往教室里横冲直撞的孙晓旭：“你怎么了啊？”


  
秦瞳的长相神似香港明星杨千嬅，一双大眼睛经常使得任何人没有防御力。终于见到一个朋友，孙晓旭黑着脸，紧张地把她拽到一边。


  
“瞳瞳，我有预感，要出事了。”


  
“出什么事？”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脸上强硬地挤出一个表情：“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件事。”


  
秦瞳瞪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并不急着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孙晓旭几年来第一次在同学面前流下了眼泪，从小身为班干部的她，习惯了好强自立的处事风格，她是老师眼中的好帮手，同学眼中的好榜样，正是这种一直高高在上的地位，让她面对眼前这一连串措手不及的恐怖时，焦急得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所以，当孙晓旭断断续续地抽泣着讲完刚才的事情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落在衣服上，衣角也被她在回忆的过程中揉搓成了一个线团。


  
秦瞳犹豫地张着嘴巴看着她，似乎也在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话语安慰她。


  
“你想对我说什么？”孙晓旭看出了她的犹豫，她多少还是了解秦瞳的，做团支书的人，总会和学长学姐学生会关系密切，她知道的事情，要比她的猜测准确一百倍。


  
和上次一样，秦瞳又给她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上一届毕业生里，学校史无前例地培养出了一批尖子，仅保送北大清华等重点类大学的就有五十多个，学校一高兴，就同意这届毕业生可以举行自由庆祝活动，什么是自由庆祝呢？就是你平时想去但是不敢去的KTV啊，自助餐厅啊，都可以由班级组织一起去娱乐庆祝。


  
学生们当然乐翻天了，几个班的学生一合计，就提前在KTV预订了房间，准备从晚上一起欢唱到第二天。那时候还是七月份，天气又闷又热，有一个女生就受不了了，总是觉得自己有中暑的征兆，头昏脑涨又总想吐。大家都玩得正在兴头上，她自然也就没有叫同宿舍的女生陪她回去拿药，只和她们打了一个招呼就自己回宿舍了。


  
这个女生，就是住在504宿舍的。


  
那天晚上格外的黑，晚上11点多了，女孩子自己走在路上难免有些害怕，于是她就一边哼着歌给自己壮胆一边快步朝宿舍楼走。快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发现楼下蹲着一个女人，长得慈眉善目的。她还很好奇，深更半夜的，怎么还有人坐在宿舍楼下啊！


  
她也没有多想，自顾自地赶紧朝楼上跑，路过这个女人身边的时候，女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这一摸，让女生清醒了过来，也不觉得头晕了。她问这个女人：“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女人和蔼地对她笑了笑，面容还很和善，说：“同学，你也回来了啊，你们舍友刚上去不久。”


  
女生心里一阵困惑，心想她怎么会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呢，我的舍友明明在KTV里唱歌呢。想通了之后她就认定这个女人估计是神经有点儿问题，学校总会招几个这样的人在校园里打扫卫生清理垃圾，说不定她就是晚上干完活累了坐在这里休息的。


  
这样想了之后，女生就没有再同她多说话，自顾自地跑上了五楼。刚推开门，她就感觉有点儿不对，炎热的夏天屋里却凉飕飕的，而且凉意由心底发出，犹如地窖般寒冷。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推开门，发现舍友们都开心地坐在她的床上聊天。


  
她的头皮嗡的一声就炸了，立刻明白了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没错，自己的舍友果然回到了宿舍里，可是刚才自己回来的路上，没看见她们尾随自己回来啊，何况从KTV回学校的路只有一条，如果她们比自己先抵达宿舍，她一定可以看见的。最让她怀疑的是，她和舍友在KTV告别时，她们正拿着话筒唱得带劲，怎么可能为了比她提前回到宿舍而扔下手里的话筒和她玩起整蛊的游戏呢？


  
屋里的几个舍友不停地招手让她过去坐，但是就是不起身过来拽她，仿佛害怕站起来一样。女生立刻明白这里面有蹊跷了，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跑去，任由舍友怎么呼喊她回来她都没有回头。


  
女孩跑到楼下就莫名其妙晕倒了，第二天醒来时才得知舍友在昨天欢聚结束回宿舍的路上被一辆载货的大卡车轧死了，无人幸免，幸好自己回去得早，才躲过了这一劫。然而清楚后她不由得全身害怕，既然她们死在了路上，那她回宿舍的时候看到的她们，到底是谁呢。


  
神经衰弱的女孩休息了一个暑假后终于去大学报到了，在她上了一年大学后回母校看望老师的时候，在学校的石碑上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就是那天告诉她她的舍友先回来了的女人。原来她真的是老师，只可惜在一次事故中为了救学生而牺牲了。看看日期，竟然是八年前。


  
女孩子明白后，精神彻底崩溃，最后不得不住进了精神病院。


  
秦瞳望着快傻掉的孙晓旭：“你听明白了吗？”


  
孙晓旭果真快傻了，木讷地摇了摇头。


  
“那个女孩子回到宿舍里看到的舍友，都是死之前的魂！它们从那些人的身体里跑出来了，去诱惑这个女孩子，她如果没及时逃走，也就会跟着她们一起死啦！”


  
孙晓旭眨巴了两下眼睛，汗珠滴落下来：“那我……刚才。”


  
“你听到的那些女孩子的声音，就是那些冤魂，她们来找你了！你赶快离开这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孙晓旭立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那些声音不是人，那吴晨，也就同样不是人。


  
与此同时，她回忆起了秦瞳曾经在吴晨转校第一天的时候在宿舍里讲过，在这栋宿舍楼封锁之前，有一个女孩子被冤魂加害后惨死在楼前，而那个死去的女孩子，耳朵很明显地少了一大块……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看到了陈小娅和吴晨正站在教室楼下的花坛后面，微笑地望着彼此，开心地在说着什么。


  
她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九


  
孙晓旭决定转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这样下去，她的大学梦就要破碎了。她勉强地回到了宿舍里，准备收拾书本和衣物回家和妈妈说清楚自己目前的心理状况。她已经接近癫狂状态了，如果再这样每天受刺激，她离疯也就不远了。何况，她还想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回到宿舍，她却愕然发现陈小娅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游戏。看到她回来，陈小娅开心地从床上跳起来，“哇，晓旭你回来了啊，这两天休息得好吗？”


  
她刚要开口回答，眼睛却条件反射地望向了吴晨的床铺，十几分钟前，那个床铺上明明有人的，她甚至还听到吴晨翻身的声音，现在，白色的蚊帐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吴晨，她在吗？”孙晓旭指了指床铺。


  
“没有啊。”陈小娅继续在玩手机，貌似是在QQ聊天，头也不抬地回答她，“我刚回来，忘带钥匙了，还是宿管阿姨给我开的门呢。”


  
孙晓旭的眼神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是说刚才屋里没有人？那吴晨呢？”


  
“她不是转学了吗？昨天刚走的啊。”


  
转学？昨天？那刚才她看到的，听到的，又是谁？难道真的是她的魂？


  
孙晓旭全身忍不住哆嗦，她明显觉得自己的身子开始发烫，颤抖。


  
她难以相信，“可我刚才看见你和她站在一起说话，你们的样子很开心……”


  
“嗯？怎么可能啊？我今天没有去参加考试啊，你忘记了我今天要去市里参加作文大赛啊？再说了，她那么神经兮兮的人，我怎么可能和她说话。晓旭，你没事吧？”陈小娅紧张地看着她。


  
推门的声音打破了眼前的寂静，孙晓旭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吴晨站在了门边，这次，她一改往日的发型，穿了一条白裙子，把头发全部梳到了脑后，扎成了一个马尾辫。


  
白色的裙子上血迹斑斑，血痕和大小不一的口子罗列在她的身上，伤口的位置已经青得发紫，结了满满一身血痂。那表情，恍然已经过了大半个世纪，淡然，平和，还露出一丝微笑看着她。


  
她耳朵上那缺少的一块肉，已经被血痂模糊地凝结成了一大块。


  
“小娅，她回来了！我们快跑！”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了那些惨死者在生前的垂死挣扎，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陈小娅奇怪地望着她，吓得将手缩了回去：“你说什么？谁回来了？”说完，她好奇地朝门外望了望，“哪有人啊，刚才不就是一阵风把门吹开了吗？”


  
孙晓旭的脑子又炸了，头皮发麻。陈小娅竟然看不到她！


  
“小娅，你看不到她吗？吴晨！她就在这里啊！”


  
陈小娅吓呆了，惊愕地望着她，摇了摇头。


  
“你说哪里有人？现在只有你和我啊！”


  
眼看着吴晨面带微笑地朝她走了过来，她再也忍受不了精神的折磨，大脑像一层严密的保鲜膜，瞬间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十


  
孙晓旭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像所有精神病人一样，她怕光，怕生人，怕一切眼前的事物，像一只怕人的猫咪，躲在床下，桌子下，生怕有人要杀害她。


  
高考提前结束了，梦想的水晶球碎了，人生的幻想破灭了。


  
参加完高考的学生们纷纷拿到了入学通知书，孙晓旭所在的班级取得了建校以来前所未有的升学率，秦瞳和陈小娅高中榜首，考入了北京的一所大学。


  
班主任领着班干部买了鲜花和水果来精神病医院看望这位有望踏入北大清华校门的高材生，可惜，眼前的她却连一句清晰的话都说不完整了，医生说，她丧失了80%的智力，精神接连受到了强大打击，目前已经很难恢复正常了。


  
陈小娅抱着痴呆的孙晓旭，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这场景感动了周围的所有人，连班主任也忍受不了这感人的场面，偷偷地拿着手绢跑到门外哭泣。


  
只有秦瞳没有哭，她无奈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冷笑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陈小娅和秦瞳同路。


  
“你不要装了，我知道是你搞的鬼。”她看着眼前气色红润的陈小娅。


  
陈小娅惊讶地转过脸：“你说什么呢，我们以后可都是京城的大学生啦。”


  
“吴晨是你的表妹，前天我在你的档案里看到她的信息了，你们根本就认识，是你让她装神弄鬼才将晓旭吓疯的。”


  
“哦。”陈小娅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你知道了还问我？”


  
“你为什么把我牵连进去？你知道我喜欢说八卦，故意让我把知道的传说讲给你们听。我可不像你，是有心伤害她，我是真心实意想让她躲过这场灾难。谁知道是你在捣鬼……”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小娅截断了：“事情哪有那么复杂啊，我早就听说504宿舍的相关传说，没想到你知道的那么多，那我就借刀杀人咯。朋友嘛，本来就是利用的。我表妹和我是自家人，当然更要帮我啦。你也知道的，我和孙晓旭的竞争一向很激烈，我起初没想让她变疯，只是想借着传说吓唬吓唬她，让她转学而已，谁知道她那么不经吓，竟然进了疯人院，我有什么办法啊。”


  
“你表妹的耳朵和眼睛到底怎么回事？”秦瞳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陈小娅很得意：“先天性的，不影响作息和生活，学习成绩在她们市更是一流的，转学来到咱们班，就是故意借着传说来吓唬孙晓旭的，谁让那传说编得那么巧，让我表妹演女一号最合适不过了。”


  
“你是说夜里装神弄鬼说自己少了一块耳朵的事情，都是你表妹自说自话？”


  
“嘿，当然是了。戴隐形，装蚊帐，夜里检查身体，床上的女人对话声，都是我们安排好的。不是给你说了吗，我没想让她变成这个样子，我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吓吓她，让她转学给我减轻点儿高考压力而已，你也不要把我想成那么恶毒的人好不好。”


  
秦瞳已经无可奈何，她不屑地指着精神病院的窗口：“你的报应，这辈子迟早会来的。”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陈小娅的表情看起来更得意了。


  
十一


  
高考后的一个月，夜里出奇的安静。


  
两个女生坐在院子里憧憬着上大学后美好的生活，那该会发生多么美妙绝伦的事情。女孩子的大眼睛一翻一翻地望着对面的女生，似乎想要说什么，嘴巴里却突然发不出声音。


  
“怎么啦？演哑剧呀？”另一个女生咯咯地笑起来。


  
白眼珠女孩子紧紧地攥住自己残缺的耳朵，分明想要逃离这里，脚下却像生了根，动也动不了。


  
“喂，你傻了啊？”女生停住了笑，发现女孩子的瞳孔真的变成了白森森的纯白色，那浅灰色的瞳孔慢慢消失不见了。她似乎在惧怕自己，仿佛自己是一个夺人性命的魔鬼。


  
顺着她惊愕恐慌的眼神，女生慢慢地朝自己的身后看去。


  
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女孩子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几米处，微笑着出神地看着她。


  
今晚的月光太耀眼了，甚至看不清眼前的女孩到底穿了什么衣服，白茫茫一片。


  
“你是谁啊？来我们家后院干什么？”女孩子大声质问了一句。


  
陌生女孩嘻嘻地笑了一阵，阴阳怪气的，继而慢慢地走向她们：“嘿嘿嘿，我想看看你们把我演得像不像。嘿嘿嘿。”


  
这次，她终于看清她的模样了。


  
白色的连衣裙，红斑斑的血迹，还有一双看不到黑瞳的白眼珠。


  
女孩子一声尖叫，身子向前一倾，瞬间扑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身子是空的。


  
她的耳朵，少了一块。


  
作者：柳清然。发表于《新心跳》。

第三十一章亲爱的，你杀了我


  
一


  
医学院新校区建在城市的西南郊，不挨山不靠水，倒傍着一大片阴森森的天然林场。苏铁是这所二流学校里难得一见的高才生，入学不久就获得了国家级的研究奖项，并且还长了帅得欠扁的一张脸。这样的人物自然少不了追随者，只可惜一直没有人能入他的法眼。他修的是药理专业，即使在做实验时也是一脸的漠然。他曾在表彰会上说，为了他的“抗生X号”研究，他宁愿付出一切，事后老师还特意叮嘱他千万不能随意用在临床上。其实愿意付出一切的又何止他一人，见他整天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助手虫虫忍痛把读艺校的姐妹李鹛介绍给了他。大家都清楚，虫虫可是一直都暗恋苏铁的。


  
十一假期，医学院要对设备进行常规检修，“抗生X号”的研究也不得不暂停几天。苏铁打算带李鹛出去玩玩。李鹛是个好奇心强烈的女生，主张到医学院后面的林场去露宿。听到她的想法，苏铁先是心口紧了一下，却还是故作轻松地笑着应下了。他温柔地拨弄着李鹛乌黑的长发：“宝贝儿，听你的。”


  
出发的不仅是他们两个，还有虫虫。三个人定在黄昏时出发，理由是这个时间极富情调。太阳将最后一抹残光扑在脸上，应和着脚蹚起落叶的哗哗声在一棵棵高大英挺的树干间缠来绕去。


  
走着走着，李鹛突然大叫了一声，苏铁赶忙凑过去问怎么了。苏铁替她拿掉钻进袜子里的硬杂草，还关心地问候来问候去的，这才揽着李鹛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虫虫迈着小步子跟在他们后面，目光忍不住瞟着他们俩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天渐渐黑了下来，天有些阴，像是被谁撑开一张密实的黑布把整个林子统统罩住一般。按照出发前的计划，他们天黑下来就原地露宿。刚睡下一会儿，虫虫的电话里蹦出了一条短信，是室友发来的——“那个小雅是在林场里出事的，学校让大家注意安全，你在外面小心点！”这个小雅是入学不久就无故失踪的女生，据说是被谋杀了。虽说当时校方竭力封锁消息，但私底下传得还是很厉害。虫虫在心里暗自嘀咕：“我当然知道！”报了平安后，就翻身眯起了眼。


  
果然被天气预报言中，天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睡袋上，雨水从下面的缝隙淌进来。


  
二


  
三个人跑到护林员的木屋时雨正下得撕天裂地。木屋里亮着微弱的白炽灯，喊了几声也没见人出来。苏铁偷着把匕首插在了腰带上。三四十平的空间被板墙隔成了两间，每间都放着一张床，床边是一张四格的玻璃窗。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护林员回来，李鹛抱怨道：“都怪你们俩非说不会下雨，买个好一点儿的帐篷多好！”苏铁和虫虫心照不宣地冲彼此笑笑。


  
李鹛抖抖身上的水珠，一屁股坐到了床铺上，半张纸片从床上被扇下来，恰巧落在苏铁的脚下。苏铁弯身捡起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是他们医学院专用的草纸，只是被血迹染红了半面，隐约可以辨清上面的几个字——“亲爱的，你杀了我？”最后的问号还没来得及添上最后一点。虫虫用余光警觉地瞄着他的反应。李鹛跳下来把纸条抓在手里，冲苏铁鄙夷地“切”了下，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胆小鬼”，揉了揉随手丢给一脸纳闷儿的虫虫。


  
等了很晚也不见护林员回来。他们决定先睡下再说。李鹛和虫虫进了里屋，苏铁要跟进来，却被李鹛拦在了外面，“大男人练练胆子！”


  
虫虫和李鹛挤在不宽的小床上，就像高中时常挤在一起的感觉。


  
虫虫的电话又响了，还是室友发的短信，“学校最新通知，不要去林场，你快回来吧！太危险了！”李鹛问她谁的短信，是不是有事？虫虫不想弄得人心惶惶的，关了电话说没事，抻开满是血污的纸条放在鼻前闻了闻。李鹛夺过纸条，顺势翻身下床，说要去吓吓那个胆小鬼，不然真不放心跟他谈恋爱。


  
苏铁正坐在床上搞他的研究，把一些粉末状的药剂倒入反应皿内。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李鹛吓了一大跳，粉末险些被抖到地上。李鹛故意在脸上摆出暧昧的神色，又把外套脱到地上，仰躺在床上，指尖顺着苏铁的脸颊缓缓下滑，娇嗔着：“我想和你一起睡。”苏铁也没多说什么，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嘴唇一点点凑过来。李鹛把眼睛轻轻闭上，待感觉到苏铁的面孔已凑近的时候猛地睁开，幽灵一样轻声念着：“亲爱的，你杀了我？”吓得苏铁惊慌地滚到了床下。


  
见自己小小的阴谋得逞，李鹛哈哈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人影从床边的窗前闪过，李鹛不由自主地大叫了起来。


  
来到里屋，虫虫不见了。窗子敞开着，被强风吹得咯吱咯吱响。恐惧感潜伏在李鹛周边的空气中。她无助地看向苏铁。这会儿她才意识到，关键时刻还得看男生的。苏铁把李鹛揽在怀里，用狐疑的口吻说：“不会是虫虫要报复我们吧？”


  
李鹛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颤抖地问：“为什么啊？”


  
苏铁饶有耐性地给她解释：“她一直在暗恋我，现在我和你在一起了……”随后又突然问，“对了，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李鹛想到虫虫接短信，又把电话关掉的事，恐惧感愈加真切起来。


  
三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不时地滚过几个响雷。这么晚了出去会更危险，他们俩把门窗都关好，准备在木屋待到天亮。


  
李鹛直直地看着床上的那张血书——“亲爱的，你杀了我？”心口纠成一团。忍不住去想这张纸条背后的故事。问了一系列诸如“为什么要用纸写出来？是写给谁看的呢？”等乱七八糟的问题。人就是这样，越是深陷危险之中往往越是忍不住去想令自己恐惧的事。苏铁也像是蛮害怕的样子，似乎还有点儿心事重重的。他一遍遍抚摩着李鹛的秀发，嘴里呢喃着：“或许她是个哑巴呢，只能写。”他的话显然对李鹛没构成一点儿安慰。


  
战战兢兢地过了一阵儿，李鹛无力地躺在床上睡着了。可睡得也不踏实，几个小时后被一个响雷给惊醒。此时，苏铁正蹲在门口安放一个便携式小型高压气罐。李鹛不安地问：“你……你在干吗？”


  
苏铁转过头浅浅地笑笑，“熬杯热奶给你！”随后撕了包干奶粉放在加热阀上。李鹛摸出电话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多，天本该蒙蒙亮了，只是阴得厉害，依然是朦朦胧胧的黛青色，雨还淅淅沥沥地飘着。拨了虫虫的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


  
苏铁端着热奶过来，说喝掉就离开这里，苏铁的举动让尚不知情的李鹛顿觉心里一片暖洋洋。这样的男生是最值得托付终生的。想要和他一起喝，他拧开一瓶矿泉水笑着示意她：“白水主义！”李鹛潜意识里觉得似乎有哪儿不对劲，但具体的也说不好。指着手里的“碗”问：“怎么是……”苏铁笑着接过来，“忘记带杯子了，用反应皿将就一下吧，消毒了。来，让我喂你。”


  
一股暖流下肚，李鹛只觉得嗓子痒得厉害，开口说话又说不出，无助地冲着苏铁开合着嘴巴，却还是失声。苏铁皱着眉头站在一旁盯着她看，在心里暗骂了声：“妈的，又失败了！”随即换成和善的表情叮嘱李鹛不要离开木屋，他要出去弄点儿草药回来，可能是中毒了。还安慰说天亮了不用怕，护林员应该也快回来了。见李鹛点头同意后，才放心地转身离开，从外面把木门插严，从门把手上引出一条细线到屋侧，将一端的按钮固定在板墙上，这才匆匆离开。走出几步后，他拨通了虫虫的电话，极不爽快地抱怨：“试验又失败了！”


  
四


  
接过电话，虫虫念了个：“中招！”一旁的护林员也放松地笑笑。


  
“虫虫，虫虫……”苏铁的声音从约定地点的方向传过来。虫虫把手指搭在唇上嘘了下，径直朝声音的源头走过去。


  
苏铁的脸上写满了失落，却隐约还有股如释重负的快慰。口中对虫虫抱怨道：“准备得够充分了，理论上完全吻合，应用到人体上怎么又失败了？”


  
虫虫佯装不知情地发问：“又失败？难道以前你就把‘抗生X号’用人做过了试验？”


  
苏铁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没，没有，说什么呢，你？”


  
虫虫又紧紧逼问：“是不是那个小雅？是不是你杀的？”


  
苏铁更是慌张了，从腰带间抽出匕首，一步步向虫虫逼近，愤恨道：“你怎么知道的？”虫虫一步步退着，苏铁一步步逼得更紧，“快说！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那个该死的护林员知道什么？你见到他了？”


  
虫虫依然退着，脚下不稳绊在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上，不小心跌在地上，双手拄着地面拼力往后挪动身子，快速发问着：“你不只是杀了李鹛，那个小雅也是你杀的是不是？”


  
苏铁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面部肌肉紊乱地抽搐不停，发疯一样大吼：“是！是！你说的都对！只要那个白痴护林员拉开门，爆炸装置就会启动，他和那个李鹛都得完蛋。”他似乎很享受地补充道：“死无全尸！”又把刀尖指向虫虫：“你也活不了！”


  
虫虫把手机的录音关掉，冲苏铁轻松地笑笑。


  
“砰！”闷棍敲在苏铁的脑后，苏铁应声倒下。护林员用棒子抵住迷迷糊糊的苏铁，取出绳子在他身上捆住。然后他叮嘱虫虫：“快去救那丫头，免得等不及推门出来！”


  
苏铁虚弱地邪笑着：“哼哼，没用的，有时限的。”话音未落，木屋的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浓烟腾地而起，苏铁笑着昏了过去。护林员直愣愣地望着滚滚的浓烟。他意识到，一个女孩儿死在了他的木屋里，成为了这个计划无辜的牺牲品。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李鹛惊恐万分地等待苏铁的时候，收到了虫虫的短信，所以她打开窗子，艰难地逃了出来。


  
虫虫给李鹛介绍道：“护林员，我爸爸。”


  
五


  
半个月前的一天晚上。


  
虫虫的爸爸正在巡山，隐约听见密林里有什么动静，他是个怕事的人，躲在一个低洼处窥视着。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儿举着刀子要向女孩儿刺去。女孩儿一手捏着嗓子，像是在喊什么，却喊不出声音来。男孩儿愤懑地说：“不要喊了，‘抗生X号’一旦在人体试用失败，它的副作用就是让人失声，你喊也没人会听见！”随后，就举起刀子连连向女孩儿刺去。


  
事后，虫虫的爸爸非常内疚，但只是偷偷跑到市中心的公话亭报了警。当警方找到他调查时，他只是表示一无所知。他本想将这事永远隐瞒下去，直到看了虫虫带回家的集体照——他从中认出了那个男孩儿，就是苏铁。


  
在那张照片里，挨在苏铁身边的正是虫虫。他小心翼翼地问虫虫那个男生是谁，虫虫满心欢喜地夸他如何如何优秀，甚至还坦言很喜欢他。出于对女儿安全的考虑，他向虫虫讲了实情。


  
他们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报警，但出于之前对警方做过伪证的考虑，即使报案也未必就能取得警方的信任，况且还可能会承担什么责任。于是他们父女就策划了这场戏。将李鹛介绍给苏铁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几十上百次怂恿她一起去林场玩。虫虫表面上装作和苏铁合伙来用李鹛做人体试验，实际上是为了得到他亲口承认杀死小雅的事实。


  
李鹛弯下腰，用指头在嗓子里抠了一会儿，呕了几下，吐出了一片类似保鲜膜的东西，嗓子顿时舒服了起来，她笑着轻推了推虫虫：“怪不得非要往我嗓子里粘这东西呢！”


  
两个女生一同看向栽倒在地上的苏铁，眼里蓄满了泪。


  
作者：杨东。发表于《柠檬》、《新悬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