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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衣裁缝
作者：七根胡
内容简介
《寿衣裁缝》收录了寿衣裁缝、出嫁、刺客、一锭银子四篇恐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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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裁缝（1）


老福上下挥舞着那把银光闪闪的大长剪，熟练的切割着手中色彩斑斓的布料，碎布像花瓣一样在四周飘舞，随即又悄无声息的落在桌子上、凳子上、地上，一件崭新的衣服做好了。


一、穿针引线的规矩


老富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裁缝，他的手艺可以堪称天下无双，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都是裁缝店的常客。但是老富给人做衣服却有六个规矩：


一、只给死人做衣服，活人免谈。


二、家属必须告之死者真正的死因，不得隐瞒，否则后果自负。


三、死人所穿衣服的布料由老富亲自选挑，样式也由老富来决定。


四、老富在做衣服的期间，家属必须将死者放在老富的店中，由老富亲自进行量身剪裁。


五、老富在做衣服的期间，家属不得来店中进行任何干扰，只能在交货期来取货。


六、死者在送来的同时，家属还要准备出给死者用的元宝、香烛等之类的东西。


老富善于保管尸体，所以即使尸体在他的店中搁上个把月，都不会出现发霉腐烂的现象。


老富天生一双细嫩白净的巧手，像双女人手，也就是这双手将他的腰包塞满了银子，所以他最在意的也是这双手。


老富给死人做衣服的方法很特别，他会根据死人的年龄大小，男女老少来做成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衣服。他有一把特殊的银制剪刀，他所有的衣服都是通过这把剪刀完成的，他还有一堆编了号的缝衣针，小到孩子、大到老头，各种适合的号码都有，总之精细长短的缝衣针，在老富的那个皮口袋中是样样俱全。


每次老富在缝制新衣的时候都会将自己关在那间四面都不透气的木屋中，点上随死人送来的香烛，供上给死人专用的元宝，再灌上几口上好的黄汤。当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老富就会挥舞着那把特殊的银制大剪刀，穿梭在他所选定的布料中，一件上好的新衣服经过老富的手很快就产生了。


每当他剪出一件新衣服的时候，他都会展开他的皮口袋，从中选中适合死人用的缝衣针，穿上相应的丝线，在死人的身体和衣服中仔细地缝着。经过老富缝制的衣服，没有人能将它从死人的身上脱下来，因为老富所做的衣服全部是直接缝在死人身上的。


老富用线很讲究，他会根据死人的特点来选择丝线的搭配，如果是个上了岁数的老者，他会选用金丝线来做为搭配。如果是未出阁的女人，他则会选用白线来进行搭配。如果是刚出世的孩子，他则会选用黑色的线。不论是用什么线，老富都会将线、衣服还有死人完好的结合在一起。


有一点老富很在意，那就是死因。如果这个人是正常而死，老富会在其口中放上一截烛头。如果这个人是死于非命，老富则会用红色的丝线分别在其眼皮、鼻子、口、耳朵上各缝一针。老富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开得是间‘阴阳裁缝店’，一间专门为死人超度灵魂的裁缝店。


老富懂得阴阳转换的道理，经他手缝制过的死人，不论是正常死亡还是死于非命都没有再祸乱过人间，所以他在京城很出名。


这不，又有一名客人上门了。


二、针眼儿


老富挑了挑眉毛看着来人，是个女人，她身上裹着一件黑色镶金边的长袄，袄边几乎挨到了地上，而袄帽则将她的脸完全的包裹进去，让旁人根本无法看清她的相貌。


“怎么死的？”老富操着他那特有的乌鸦噪，张着满口黄牙的嘴问道。


“病死的。”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她一边说一边还低头咳嗽了几声。


“什么病？”老富向来喜欢追根刨底，这是他的规矩。


“体弱受寒而死。”老太太又止不住咳嗽了几声，这次她的身子有些站不稳，向后退了几步，好在她及时伸手扶住了桌子。


老富看着她不小心露出的那双骨瘦如柴，恍若死人般的老手，不禁眯起了眼睛，他喜欢看到这种感觉的东西。


“尸体我傍晚会让人送来，这些给你。”老太太从包裹的严严实实地黑袄中递出了一个白色的包裹，老富伸手接了过来。


足足有五百两！老富轻轻一掂，就能感觉到里面的银两数，这也算是他长久以来练就出的。老富满意的将银两揣入怀中。


“我知道你店里有你店里的规矩。”老太太从那厚厚的黑袄中取出了另一个白色的包裹，道：“我唯一的要求就是用最好的布料。”说完，她将这个包裹也扔给了老富。


老富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的满口黄牙闪着肮脏的光芒，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眯成了一条缝。


傍晚。


一口棺材被准时运到了店里，老富伸出双手用力将放棺材的推车推动，朝着那间封闭的木屋推去。


木屋不大，摆设也简单，除了一张放供品的桌子，再就是一张放尸体的木床和木床旁的一把方凳，还有方凳旁放工具和布料的筐。


老富关上了木门，打开老太太给的第二个白包裹，里面放着一堆香烛和死人专用的元宝。老富从筐中取了一个火摺子将其中的一根香烛点着，放到了供桌上固定的铜盘中，又随手将几个元宝也一起放到了供桌上，紧接着取出了筐中的那壶珍藏的好酒，一仰脖子，几口黄汤立刻灌下了肚，老富顿时感觉浑身上下清爽宜人，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死者是个年纪轻轻的女人，看样子还未出阁。可惜，老富不禁摇了摇那个不太圆又有些偏大的脑袋。伸手拿起了那把专用的银制剪刀，他选的是两块上好的蓝色和黄色布料，他只须看一眼她，就能准确的裁剪出合适的尺寸，而且是分毫不差。


不一会的功夫，老富的衣服已经裁剪完，他伸手将衣服小心谨慎的套在那名女人的身上，紧接着又从筐中取出皮口袋，将其展开，各式各样的缝衣针瞬间呈现在他的面前。老富开始兴奋了，将衣服和死人缝在一起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他拿起了被标成五号的缝衣针，兴奋的将白丝线穿进针孔中，以一个优美的姿势在丝线尾部打了个结。他慢慢地靠近了那名女子，打算先从她的脖子处下手，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缝衣针在距离脖子五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老富感觉自己似乎有些眼花了，他伸手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不是眼花，是真的！


缝衣针无声无息的跌落在地上，老富几乎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脖子上已经早有一圈缝过的针眼儿，而且那针眼儿的大小跟老富手中的缝衣针完全吻合。


这个世上会这种手艺的人只有老富一人，老富虽然会这种手艺，但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将缝制好的衣服从死人身上扒下来，更何况还要保证这个死人的身上是完好无缺的。


那个女人浑身上下多处布满了针眼儿，而且布满针眼儿的位置跟老富的缝制手法一模一样。最关键的是，她的眼、鼻、口、耳也残留着针眼儿……


只有死于非命的人才能用这种方法。


三、千姿百媚的老鸨


老富走进了他经常光顾的那家蝶香院。


“哟，您来了！”一个涂脂抹粉打扮妖艳的女人，发着足以让任何男人心颤不止的媚声迎面走了过来。


老富龇着满口的黄牙立刻笑着迎上去，说道：“萧香姑娘，几日不见，你更加漂亮了！”


“少来！你们这些男人嘴上像涂了蜜儿，其实没有一句实话。”萧香妩媚的白了老富一眼，娇声娇气的说道，“你是来找徐妈妈的吧？”


“没错。”老富又龇着黄牙，满脸堆笑的说道，“烦劳萧香姑娘帮着叫一下。”


“哼！”萧香不大情愿的哼了一声，转身冲着二楼嚷道：“徐妈妈，有客人！”


“谁啊？谁找我啊？”二楼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斜靠在楼梯口，冲着下面嚷道。


来人身穿蓝色的长袍外罩金黄色的大襟马褂，上面绣有福禄寿的字样，头戴一顶黑色的剪绒暖帽，只露出耳后的余发和头后的麻花大长辫，一身富贵打扮。脸上厚厚的粉底将他本来粗糙的皮肤遮挡得没有一丝瑕疵，涂得血红的大嘴和那双经过脂粉装饰的眼睛让老富每次看到他时都会感到一阵恶心，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大男人为什么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这么不男不女。


“哟，是你啊！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徐妈妈看到老富的时候，眼睛立刻迸发出夺目的光芒，他扭着自己粗犷的腰枝，一摇一摆的走下了楼。


老富虽然早已习惯了他的走路姿势，但是每次看到后还是有种想吐的感觉，他不禁捂住了自己的嘴。


“满子，赶紧去弄些上好的酒菜，我今天要跟老富不醉不归。”徐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将胳膊搭在了老富的肩上，轻柔的说道：“老富，走，去我那间蝶雅轩去坐坐。”


老富只感到自己浑身上下起了一堆的鸡皮疙瘩，他赶紧躲向一边，说道：“去可以，不过你的手还是老实一些。”


“哈哈——”徐妈妈又发出一阵女人般的笑声，他最喜欢看老富这个样子，有意思。


徐妈妈分别给老富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温柔的举杯说道：“老富，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老富哼了一声，他真受不了他那种娘娘腔。


徐妈妈笑得更厉害了，连杯中的酒都被他给震了出来。


“好了，我来找你是有事。”老富正色道。


“哦？”徐妈妈终于止住了笑声。


“我昨天傍晚收了一个死人。”老富有些忧郁的说道。


“你就是干这个的，收死人不足为奇啊！”徐妈妈满不在乎的看向他说道。


“是个女人，她的身上很完整，但是……却布满了针眼儿。”老富终于鼓起勇气将话说了出来。


“怎么可能？这世上除了你会这种手艺，还会有谁懂！更何况，连你缝好后都无法将衣服和死人完好无缺的分开，别人又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花眼了。”徐妈妈根本不相信老富所说的。


老富拼命的灌了几口酒，有气无力的说道：“他的眼、鼻、口、耳全都有针眼儿。”


徐妈妈望着老富紧张的神情，不禁打了一个激灵，他明白老富的确没有骗他，他的心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一阵说不上来的不安。


老富醉了，醉在了桌前，是徐妈妈和满子将他抬上了床，今天晚上他要在蝶雅轩过夜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喝醉了。徐妈妈望着他醉醺醺的样子，不禁伸脚狠狠地踹了他一下，道：“孬种！就知道喝！”


老富只是哼叽了几下，就又转过身靠向了床里面，接着做他的春秋大梦去了。


徐妈妈无耐的摇了摇头，轻轻地自言自语道：“也许只是巧合。”


四、对面有家腌菜馆


老富犹豫地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同时伸手挠着像鸡窝似的乱发，他正在考虑是否现在过去。


时间已经接近晌午，老富终于跺了跺脚，下了决心，随手披上那件沾满油渍的羊皮马卦，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对面有家腌菜馆，在京城里这种腌菜馆很多，但是愿意与老富做邻居的只此一家。老板娘薛秋秋为人刻薄无情，凡是来她店里买腌菜的人，都要狠狠地被敲上一笔，如果不愿意挨敲的人，则会被她骂够祖宗八代，咒得家破人亡。被骂过和被敲过的，还有那些闻其名的人经过这里都会绕道而行，因此来她腌菜馆的客人简直少得可怜。


老富是那家腌菜馆唯一的回头客，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揣上银子迈到对面去买一斤腌黄瓜条。


“你来啦——”薛秋秋张着那张血喷大口，吐着渣滓似的瓜子皮，一双不大不小的杏眼向上翻着，嘎声嘎气的说道。


老富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同时咽了一口吐沫，道：“今天是四月初七了。”


薛秋秋将手中的一把还未吃完的瓜子扔到了地上，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揭开身旁的木桶，用她那染着红指甲的肥手随便抓了一把腌黄瓜条放在一张烂纸中，胡乱的包了几下，递给了老富，冷着脸说道：“我记性好得狠，不用你提醒！”


老富赶紧伸手接过了那包腌黄瓜条，同时将几两银子放在了桌子上，扭身一路小跑溜进了自己的店中。


“才这么点银子，你除了是个窝囊废，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吝啬鬼。你娘怎么生出个你这么一个不要脸，不害臊，不像个男人的人！我要是你，我就缩在那臭气熏天的狗屎木屋里，给自己也缝一件象样的衣服……”


老富将门关得紧紧的，虽然从门缝中还能传来薛秋秋恶毒的咒骂声，但那对于老富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只要不看见她，他的心情就会一下子变好。


富拙是老富唯一的儿子，楚梦君是富拙娶进门将近一年的媳妇。老富住在这条街的西边，富拙和楚梦君住在这条街的东边。老富做着他的裁缝生意，富拙开着他的富记香油店。富拙不喜欢老富身上的死人味，老富也不喜欢富拙身上的香油味。但是每个月他们都会有一天吃个团圆饭，来增进彼此之间仅存的那么可怜得一点点的父子之情。


“吃饭了！”楚梦君用力将一碗刚盛好的白米饭放到了老富的面前，假声假气的说道。


老富抬头瞥了她一眼，凭着他敏锐的直觉，他认为她绝对不是什么善类，这样的女人最好少惹，老富突然又想起了对面的那个薛秋秋，不禁感觉后脊梁有些发凉。他从身上取出了银针，在每样菜里都插了一下，包括刚盛的那碗米饭。这是老富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即使对于自己的家里人，他也不存在任何信任。


富拙闷头吃着他的饭，他早已习惯老富的这一举动，所以见怪不怪，倒是楚梦君，她此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讨厌老富的这种习惯，所以她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大声嚷道：“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公公，竟然怀疑自己的儿媳妇会在你的饭菜里下毒！”


老富也不去跟她计较，将银针又插向刚买回的那包腌黄瓜条中。银针在瞬间变成了黑色，楚梦君一下子愣住了，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天都没说出话，她刚才还想去夹一根腌黄瓜条尝尝。富拙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吃着他的饭。老富也是丝毫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他收起了银针，站起身从水缸中舀了一勺水倒进旁边的木盆中，将腌黄瓜条倒了进去，手伸入水中像洗菜似的洗了几下，然后捞了出来，随手放到了桌子上，道：“没事，毒已经洗下去了。”薛秋秋最喜欢玩得就是这招儿，年年如此，每次都是换汤不换药，老富早已习惯了，连他的儿子富拙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只有楚梦君还是呆呆的愣在那。


深夜。


老富站在二楼的房间里，悄悄地将窗户开了一条缝，正好可以看到对面二楼的情景。


薛秋秋坐在镜子前，正在往她那张大饼似的圆脸上扑着各种香脂油粉，一股浓浓的玫瑰香隔着一条街传进了老富的鼻子里，他不禁打了个喷嚏，他向来对这种香味过敏。


薛秋秋看向了老富的房间，她知道这个窝囊废肯定躲在暗处在偷偷看她。她向着对面的窗户瞪了一眼，窗户立刻关上了，薛秋秋不禁笑出了声。


半个时辰后，街上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老富再次轻轻地将窗户打开一道缝。薛秋秋穿着她那件落地的紫色大袄裙正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她手中那条鲜红的帕子随着她那傍大的身躯有节奏的摆动着，就像夜里闪烁的鬼火一样。


是时候了，老富重新关上了窗户。

第2章 裁缝（2）


五、现在由你管帐


陌白有一家自己的茶棚，开在城外的大道旁，平时给过往的行人提供茶水小吃，让过往的行人有个暂时落脚休息的地方，当然也为自己挣些闲散的银两。四月初七的这天，他通常都会关张一天，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点上惨淡的烛灯，伴着如狼吼的夜风，靠在棚下的那张竹椅上，静静地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薛秋秋拖着自己肥胖的身子，挥着像鬼火的帕子，冲着陌白扯着噪子喊了一句：“老娘我来了，来壶上好的浓茶！”


陌白伸出那只白得像馒头似的大脚，从桌子夹了一个白瓷小壶，口中含糊的说道：“已经准备好了。”


“人长得跟个竹竿似的，偏偏生了一双猴子似的手脚。”薛秋秋咧着血红的大嘴，将红色的帕子垫在瓷壶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挨着陌白坐了下来。


“哼”，陌白从鼻子中发出一声闷响，他最受不了薛秋秋这张恶毒无比的大嘴，他曾无数次幻想着在茶里放些哑药，这样他的耳根子就会干净多了。


“哟，你们都到了！”一阵娇嫩妩媚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薛秋秋猛地将一口茶喷了出来，正好不偏不倚喷在陌白雪白的锻子面的衣服上。


陌白突然像只发疯的猴子似的，猛地蹦了起来，满脸胀得通红得嚷道：“你为什么冲着我喷！”


薛秋秋扑哧笑出了声，她扯着大噪门道：“你不做猴子真是委屈了。”


陌白狠狠地瞪了一眼薛秋秋，转身走进了他那间茶棚下唯一的一间小草棚里。


徐妈妈扭着自己粗壮的腰枝向薛秋秋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坐在了陌白刚刚坐过的那张竹椅上，竹椅立刻发出了难听的吱吱声。


老富提着一壶新茶从陌白刚进去的那个小草棚里走了出来。


薛秋秋的嘴向左边歪了一下，不知从哪抓出一把瓜子低着头嗑了起来。


“老富来得最早，就你们最慢。”新换了一件衣服的陌白从小草棚中走出来，还不忘斜着眼瞪一下薛秋秋，他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开始吧。”徐妈妈扭动着身子站了起来，竹椅突然失去了重量，自己在原地随意的晃了几下。


“是该开始了。”薛秋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本黑色的帐本扔到了桌子上道，“现在该轮到你管帐了！”她的眼中迸出了一种异彩的光芒，她的心里在此刻突然有种踏实的感觉。


老富看着面前的那本黑色帐本，伸出那只娇嫩如玉葱般的纤手颤颤微微地取过了帐本，一把塞进了怀中，他不愿过多的看那种死人的黑色，那会让他感到更加不安。


薛秋秋在笑，她现在终于可以放心的笑了，但是其他两个人都笑不出声，他们知道不久的将来这个帐本也会在他们手上。


“那个女人……还在？”徐妈妈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老富对他说的话。


“明天来取。”老富低着头，他不愿意让他们看到他不安的表情。


“到时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徐妈妈双眼望着远方，目无表情的说道。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陌白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老富不得不将那个死人的事情再讲了一遍。


所有的人都在沉默，从神情上看得出，大家此时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坏。


老富怀揣着那本黑色的帐本走进了店里，帐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颜色黑了一些，但是老富却总感觉像有只鬼爪在拼命的挠着他那颗肉乎乎的凡心，他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紧紧地将身后的店门撞上。木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啪”的响声，老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噪子眼儿里。


六、镶金丝边的红盘扣


那件新衣服早已缝制完成，沿着她原有的针眼儿又缝了一次，又缝？老富想到这个字眼，不禁苦笑一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跟往常一样，老富做完了衣服就会将死人放回到它原有的地方，所以现在那个女人正孤零零的躺在来时的那口棺材中，只有一截烛头刚好塞在她的口中。至于眼、鼻、口、耳的针眼儿，老富打算见到那名老太太再问个清楚明白。


一切还都算正常。


可是现在那间木屋却传来了“啪”的一声。老富从门旁操起了一根平时用来顶门的木棍，蹑手蹑脚地走向木屋，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进木门。没有声音，老富伸手在下巴处摸了摸，他确定自己刚才的确听到了声响，虽然并不是很大，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听得很清楚。他有些犹豫的推开了那扇门，香烛还在放着最后的异彩，元宝在香烛的照射下正散发着一种诡异银光。老富仔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什么特别的，他轻轻的松了口气，不禁笑自己神经太过紧张。他放下木棍，走到桌前，取了根新的香烛在快燃尽的那根上点着，将旧的吹灭随手扔到了地上，恰在此时他看到了一样细微的东西。


老富拾起了那样东西，是个镶金丝边的红盘扣。也许下次还能用上，这样又能省些银两了，他没有多看随手将盘扣扔进了凳子旁的筐中。已经快天亮了，折腾了一夜，老富感觉困意一阵阵地袭来，他伸了个懒腰，是应该睡一会儿了，明天那个老太太还要来取货，想到此，他拽了拽有些松懈的裤子，朝着里院走去。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七颗，加上木屋地上捡的那颗，一共是八颗，全是清一色镶金丝边的红盘扣。这回老富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他盘着腿坐在炕上，两眼木呆呆地望着眼前并排摆放的八颗耀眼的盘扣。


盘扣的种类很多，有四方盘扣、蝴蝶盘扣、镂空盘扣……这八颗是标准的缠丝盘扣。手工制作粗糙，上面的红线早已有些脱毛，金色的丝边也有些残缺不齐。这样的手艺，这样的水平肯定不是出自于老富之手。除了第一颗盘扣是在木屋中捡到的，其余的有的是在院子里捡到的，有的是在屋里捡到的，总之老富翻遍了整个裁缝店、木屋、院里以及这间睡觉的屋子，就发现了这八颗盘扣。不知为什么，老富总感觉这八颗盘扣似乎在哪见过。


老富终于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那双老得有些不中用的腿现在已经麻得让人心里有些发疼，他伸手使劲儿地捶了捶。黑色的帐本从他胸前的衣缝中掉了出来，正好掉在八颗盘扣上，老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难道跟它有关系？这是老富的第一个念头。他突然伸出手愤怒的将那个黑色的帐本扔到了最不显眼的墙角处，那块地方烛光根本无法照到，老富感觉自己这样做，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不知是谁家的鸡忍不住黎明的寂静，发出了第一声的鸣叫，老富的身子不自觉得打了一个哆嗦，一股黎明前的寒意也恰在此时袭来，老富不得不紧紧了身上的那件羊皮褂。


“有人吗？”店外突然传来叫声，老富听得出是那个老太太，她还在咳嗽，看来她的命也不长了。


“来了！”老富随手将八颗盘扣抓起来，塞进袖子中，从炕上一个翻身下了地。


她还是穿着那件几乎挨着地面的黑袄，身子倚在桌子的一角，看样子病得的确不轻。


“已经全部做好了。”老富睁着懒洋洋的双眼，无精打彩的看向刚搬出来的棺材说道。


老太太走向了棺材前看向里面。


老富又打了一个哈欠，他伸手揉了揉略微有些发酸的眼睛，希望借此能让自己打起些精神。


老太太的尖叫声在顷刻间彻底让老富清醒了，他几乎是跃到了棺材前，但是当老富看向棺材里的时候，却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他现在终于知道那八颗镶金丝边的红盘扣为什么那么眼熟了。


薛秋秋的腌菜馆关张了，京城再没有她的叫骂声，这条街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大家都有些不适应了，但最不能适应的是，她的眼、鼻、口、耳都被红色的丝线给缝上了。


七、祸


“肯定是老富干的……”


“这天下除了他还哪有人会这门手艺，他也没收过徒弟……”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平时看他不爱说话，没想到这骨子里坏水还真不少……”


“喜欢干这门手艺的人，心里都有点问题……”


“我看他们平时也没什么过节啊，怎么就把人给杀了哪……”


“奇怪，既然是他杀的人，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


“是挺奇怪的，既然杀了人还那么明目张胆，好像也不通情理……”


“……”


老富静静地坐在那张已经破破烂烂的床板上。地上正放着一个缺了口还泛着黑的大瓷碗，碗里放着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窝头，其上面深深的烙下一个黑色的五指印，一只瘦小的老鼠正抬着两条前腿趴在上面享受着它认为的人间美食。老富动了一下，手上和脚上同时发出难听的铁器磨擦声，他不禁皱了皱已经有些僵硬的眉头。老富的手上带着一副沉重的铁锁，一条粗粗地铁链顺着手上的铁锁一直延伸到脚上，正好与脚上的那对铁锁完好的结合在一起。这里是大牢，这是老富生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昏暗的牢房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冰冷的铁柱子却很好的划分出了犯人和好人的区别。这里有一盏常明灯，它散发出的惨淡的烛光让老富想起了那间木屋子里的香烛，只不过那间木屋子里躺着的是死人，香烛是为死人而点，而现在躺着的是活人，烛灯是为活人而点，只不过这个活人很快就要变成死人了，老富清楚的知道这是死牢。


薛秋秋怎么会死在那口棺材里？是谁杀的她？为什么要杀她？用什么方式杀得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陷害他？又是怎么做到的？最重要的是这天下除了他还有谁会这门手艺？那个老太太和那两个年青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送来的那个女人怎么会不见？老富想不出来，不管他怎么绞尽脑汁的想也想不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老富，该吃晚饭喽！”一名年岁较大身着官服的人走了过来，他是这里的牢头张本三，老富认得他，他老伴的衣服就是经过老富的手亲自缝制的。


老富挪挪了脚，但是身子还是稳稳地坐在那张破床上没有动，只是头略微抬起来看向了张本三。


“咦？你一直没有吃啊？”张本三将铁门打开，将一碗跟地上的一模一样的饭递给了老富，道：“好歹也要吃点东西，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老富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张本三说道：“我会死吗？”


会死吗？连张本三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富的这个问题。这里是死牢，进入这里的人肯定是要问斩的。


老富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很多余，所以他接过了那碗饭，低头默默地吃着。饭菜已经有些发凉，上面还伴着一股甘水味，但老富此时的肚子已经不停得在叫，他已经不打算再将这碗饭送给地上的那只瘦小的可怜的老鼠。


张本三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吃饭。”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饭菜难吃得要紧，但是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好。


老富躺在硬邦邦的破床上，两只眼睛望着上面已经有些脱皮的墙，不禁在想徐妈妈和陌白知道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反应？还有他的儿子富拙和那个看起来就让人讨厌的儿媳妇楚梦君。过了今晚就是明天了，不知道明天谁会是第一个来看他的人，不管是谁，那都是明天的事了。老富盖上了那个破得不能再破的被子，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你说会是老富吗？”徐妈妈拖着难看的脸色来到了陌白的茶棚，又坐在了那张发出‘吱吱’声的椅子上。


陌白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只像猴子般的扇风大耳，而脚却已经熟练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在跟你说话！”徐妈妈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那个黑色的帐本……”陌白故意拉长了音，道。


“那个帐本不是已经在老富那了吗？”徐妈妈实在弄不明白陌白想说什么。


“可是薛秋秋昨天刚给老富的。”陌白望向了远处，他的眼睛变得有些深沉了。


徐妈妈的脸色白如一张厚纸，他伸手扶住了桌子，道：“难道薛秋秋还是……还是没逃了？现在又轮到了老富？”


陌白没有再出声，他拿起了桌上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这回他用得是手。


八、第一个来看老富的人


老富醒了，是有人把他吵醒的，而这个吵他的人正用不知从哪拾来的稻草挠着他那长满茧子的臭脚。老富厌恶的坐起身，他讨厌这种方式。


他正蹲在地上，左手托着那张猴般的脑袋目不转睛的看着老富，右手拿着稻草。他的身子很瘦，但是手和脚却很大，一对扇风耳稳稳地耸立在脑袋的两边，如果不是老富现在已经清醒了，他肯定会将他认成是陌白，可是他不是，他只是一个外形跟陌白长得有些相似的人，但他的五官却跟陌白有着本质的区别，他的眼睛相对较大，陌白小，他的嘴巴也很大，陌白小，他的个子很矮，陌白却很高，他的头发很短，但刚刚好能梳成一个朝天椒，一根红色的丝线整齐的缠绕在其周围，上身穿一件开身绿色短褂，下身着一件肥肥厚厚的蓝色袄裤束于脚脖子处，足蹬一双红色单梁如意头鞋，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老富收起那双臭脚，盘腿坐在破床上，双眼紧紧的盯着来人，道：“你是谁？”


“来看你的人。”孩子答得很干脆，还奉上一个顽皮的笑容。


老富感到有些意外，他掀开身上的破棉被，起身走下了床来到铁柱子前，隔着柱子问道：“你认识我？”


“认识，你是全京城最有名的裁缝。”孩子报以一个天真的笑容，同时挥舞着手中的稻草。


老富此时才注意到孩子的脖子上拴着一个绳子，是用红色的丝线编织成麻花的样子，只不过它是用三种不同的红丝线编织而成，形成了一种由深到浅的过渡感，编织得很匀称，每一股都一模一样，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老富不禁在心中感叹此人手艺的精致，但最令老富感到不解的是，这个红丝线编成的绳子坠着一样特别的东西，不是玉器，不是金银铜锁，却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木勺子。勺柄朝上，勺头朝下倒坠在绳子上，其通体泛着油渍渍的黑光，看起来年头很久远了。


“这是谁给你编的？”老富对于这个问题很好奇。


“我自己。”孩子充满自信的说道。


老富不禁一愣，这么精致的红绳出自于孩子之手？他表示怀疑。


“你多大了？”老富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红绳和坠着的勺子。


“十一啦！”孩子扯着细细地嗓子笑着说道，两个拇指大的酒窝深深的显现出来。


“你为什么来看我？”老富确实有点想不通，他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孩子。


孩子笑得很可爱，他背过手从后面提了一个食盒出来，道：“我是来给你送饭的。”食盒是一种极特别的长方形，本身不大分为两层，上面油着红漆，还画着一幅说不上名的山水画，做工不算精细但也还算别致。


送饭？老富一愣，他跟这个孩子非亲非故，孩子却跑来看他，他不认识这个孩子，孩子却想着来给他送饭，老富突然有了某种感动，毕竟孩子是第一个来看他的人。老富叹了口气，将手探出去准备打开那个食盒。


孩子以最快的速度将食盒往后移了一些，正好移到了老富即使伸直了手也够不着的地方。老富愕然，他不明白孩子的这个举动。


“你娘小的时候一定教过你，不许随便拿人家的东西，是吧？”孩子认真的说道，笑容始终呈现在他那稚嫩的脸上。


娘，老富心里哼了一下，他根本不知道娘长得什么样，他没有娘，他是个孤儿。


“你不说话也就是同意我的话了，那好吧。”孩子扔下了手中的稻草，双手抱在胸前，正色道：“如果你答应收我为徒，我就将这食盒里的饭全给你。”


原来是想做他的徒弟，孩子就是孩子，老富感到好笑，他是个大人，怎么会为了一盒饭去做一件事情，他不禁笑出了声。


孩子突然也笑出了声，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食盒放在两腿之间，用一种很优雅的姿势将食盒的盖慢慢打开。


老富止住了笑声，他的脸在刹那间沉了下来。


“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收我为徒的事了吗？”孩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从食盒中取出的绿豆糕，一边说道。


老富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好，我同意收你为徒。”

第3章 裁缝（3）


孩子抹了抹沾满渣子的嘴，开心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天真可爱的笑容，可是老富心里现在却一点也不认为这个孩子可爱。


“既然答应了，就按个手印吧。”孩子拿出了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递给了老富，上面只是简简单单的写着一行歪七扭八的字：老富愿意收耳朵为徒。


原来这个孩子叫耳朵，好古怪的名字，不过也是个狡猾的小家伙儿，老富不禁心中暗骂道，他伸出了左手沾了一下红油，用力在那张纸上按了一下。


孩子兴奋的将食盒小心翼翼的塞进铁柱里递给老富，自己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浮土，说道：“太好了，师父，这盒饭您就慢慢品尝吧，我走了。”


师父，老富只得苦笑，他实在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孩子耍弄。


孩子拾起地上的稻草挥舞着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你是干什么的！”老富此时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问孩子的身份。


孩子的声音已经慢慢地消失在牢房的尽头，但是老富还是清楚的听到了他的话。


“我是个乞丐。”


九、三更半夜去偷


敲梗的人渐渐远去，楚梦君赶紧靠近富拙小声的说道：“快把梯子搬过来放这。”


富拙犹豫地将梯子搬向楚梦君指的位置，梯子刚刚好可以够到院墙。楚梦君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富拙却一脸的不愿意，毕竟这是他爹的店，这样三更半夜偷偷摸摸潜进去偷东西实在是不太好。


“官府已经将这个店封了，咱们这么进去万一被官府知道就麻烦了，况且我爹做什么生意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即使有钱，那钱也……”富拙实在不喜欢用死人的钱。


“哼！你爹可是京城有名的裁缝，别看他平时吝啬得要紧，这手心里肯定藏着一把银两，咱们现在不去拿来，难道等官府都给搜光？哼，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楚梦君冷着脸看着富拙，她一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嫁了他了。


富拙不出声了，他向来听媳妇的话，假使他不愿意，那也只是心里面想想。


梯子并不长，但富拙爬起来却感觉极其的漫长，他的心一直没有停止过激烈的跳动，他发现这种作贼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倒是楚梦君一点也看不出紧张，现在连富拙都不禁要笑自己窝囊。


院子里出奇的静，只能听到自己发出的轻微的脚步声。富拙不禁向楚梦君靠了靠，能感觉到活人的气息，这样会让他心里感觉好受些。


“你去里院睡觉的那屋看看，我去那间木屋。”楚梦君命令道，她对那间木屋一直充满了好奇。


“啊？”富拙不禁哼叽道，他可不愿意一个人呆在一间阴暗的屋子里。


“去啊，你！”楚梦君终于忍不住用力的将富拙推向了里院，富拙没有丝毫准备，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楚梦君白了他一眼，也不去理他，转身朝着木屋走去，富拙揉了揉自己摔疼的腿一瘸一拐的走向里院。


睡觉的屋子这么简陋，富拙着实没想到，他几乎没怎么进过这间屋子，即使进过也没什么印象，现在一看，还真是有点寒酸。富拙将刚点燃的烛灯放在桌子上，自己随便的到处翻了翻，连他这个儿子都不知道老富会将银两藏哪，唉，富拙只有叹息。他一屁股坐在炕上，双腿一盘，身子靠着墙，闭目休息了，他才懒得找。


一阵冷风吹过，富拙赶紧睁开了双眼，他刚才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他左右望了望，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富拙不禁感到脖子有些发冷，他伸手摸了摸，一股阴寒的感觉由心而升，难道有鬼？富拙下意识的将身子向里面靠了靠。


角落，富拙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望向角落，但是他总感觉那种阴寒之气来自于那里，他不自觉得挪动了身子，走下炕。


角落很暗，暗得看不清有任何东西，富拙迟疑了一下，还是壮着胆伸手摸了下去。


是一个帐本，富拙没想到真的找到样东西，只不过这个帐本是黑色的，上面用白字写着‘帐本’，其它没什么特别的。也许是爹记录生意的帐本，不小心掉在这了，富拙心中想道。本来打算翻开看一眼，但一想到这个店所做的生意，不禁迟疑了，还是拿给楚梦君看吧，她向来是个贼大胆的女人。


富拙推开木门的时候，楚梦君正弯着腰一头扎进筐中翻着里面的东西，那个平时放死人的床上早已堆满了布料、线头之类的东西。富拙不禁摇了摇头。


“发现什么了吗？”富拙说道。


楚梦君吓得跃了起来，背靠着墙浑身打着哆嗦，当她看清是富拙的时候，立刻又恢复了平静，沉着脸说道：“搜完了？找到什么东西了吗？”


富拙不禁心中暗笑，原来楚梦君也会害怕。他清了清噪子道：“没找着什么，只找着一个帐本。”富拙从怀中取出了刚找到的那个黑色帐本。


“帐本？”这个声音几乎是从楚梦君的鼻孔中发出，听起来很含糊，她抢过帐本，一屁股坐在身旁的凳子上借着凄惨的烛光随意的翻看着。


楚梦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耳中清楚得听到自己喘着粗气的声音，她的心在激烈的跳动，她的手抖动得越来越厉害，厉害得连帐本都拿不住了。


帐本应声掉在地上，楚梦君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她颤抖的抬起已经有些发木的头，看着富拙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


一滴鲜红的血落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淹没在一堆碎布头间，殷红的血点就像是一颗硕小的红痣牢牢地长在咽喉的正中间。楚梦君吃惊地望着富拙说道：“你怎么了？你的脖子上怎么有个血点？怎么还在流血？怎么……”楚梦君终于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话语，她瞪大眼睛望着前方，她清楚的看到一样东西出现在富拙的背后。


一只细小的缝衣针轻轻的在弥漫着死人味的空气中飘舞着，一根红色的丝线随着缝衣针的摆动而调换着各种姿势，一只保养得很好的手正掌握着这只针的命运。


楚梦君的五官在瞬间几乎扭曲在一起了……


十、萧香嫁人了


有人要娶媳妇了，迎新的队伍惊动了整个京城，敲敲打打的锣鼓声带着喜气带着人气带着粉红的大花轿大摇大摆的停在了蝶香院的大门口。


徐妈妈特意穿了一件大红的马卦来搭配那件黄色的金丝长衫，他的脸上再次堆满了胭脂香粉，比平时更加浓重一辈，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萧香是在一片哄闹声中被媒婆背出了蝶香院的大门，凤冠霞帔将她本来就完好的身段装饰得更加美丽诱人。


媒婆跨过了一个烧着破纸的铜盆，徐妈妈在旁边叨念道：“离开这里可不能回头看，这样你才能真正从良做个良家妇女。”


萧香微微点了点头，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她本不应该哭，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落了泪。泪珠并不大，刚好砸在轿栏上。轿子被粉饰得火红耀眼，轿帘被迎亲的人轻轻的拉开，媒婆迈着熟练的步子将萧香轻轻地放进轿中。


迎新的队伍穿梭在大街小巷中。看守牢房的官兵们都耐不住寂寞凑上前来瞅一瞅。一盆发着臭味的水恰在此时从天而降，偏偏就降在这群官兵的身上，沾着臭气，带着污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连迎亲的队伍也停了下来，四周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这他妈是哪个混蛋家伙干的！”终于有个官兵突破这寂静大声骂了出来，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叫骂声随之而起，众人都望向了上方。


耳朵嬉皮笑脸的站在酒楼的二层看向下面的官兵道：“官大哥，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泼那个轿子的，没想到没瞅准，泼在官大哥几位，真是抱歉！这是我的洗脚水。”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狂笑，本来就热闹的场面现在几乎有些失控，官兵们的脸在刹那间沉到了谷底，竟然有人敢公然挑衅！他们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酒楼的二层奔去。


迎亲的队伍又重新敲起了锣打起了鼓，四个轿夫皱着眉头用力的将轿子抬了起来，继续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前走去。


陌白穿着一身干净的新郎官的衣服直直地站在茶棚前，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他自然乐得合不拢嘴。简陋的茶棚已经挂满了大红绸子，陌白还嫌不够喜庆，特地又满了一大堆的喜糖，不过不是给人吃的，而是用来撒在地上给人踩的，他喜欢那种踩上去的感觉。


轿子终于出现在陌白的视线中，他匆忙的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尤其是胸前那朵火红的大红花看起来格外精神。轿子落地了，陌白拿着他辛辛苦苦赚下来的茶水钱作为打赏递给了那些迈着命可劲地敲锣打鼓抬轿子的人。那些人倒也识趣，说些贺喜的话，立刻在最短的时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陌白清了清噪子，有些紧张的掀开了轿帘。


“我就站着吗？”萧香轻轻地说道，她的声音优美动听，且不失温柔，陌白感到自己的身子有些轻飘飘的，他拿起了一个看上去还算结实的凳子放在萧香的身后，又用衣袖使劲地擦了擦，道：“你……坐吧。”


萧香格格笑出了声，她发现陌白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她动作轻盈地坐在了凳子上，陌白乖乖地站在她的身旁，丝毫不敢有任何举动。


“难道你就让你的新娘子这样傻傻地坐着吗？”老富终于忍不住从轿子里钻了出来。


陌白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太多事了，老富干笑了几声，倒是萧香很大方，说道：“我既然同意嫁给陌白，我就是陌白的人，他愿意怎么样，我都随他。”


陌白摸了摸自己的扇风大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是头一次，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富再也忍不住了，他笑得连腰都弯了下去，他实在没想到陌白竟然会有这么腼腆的时候。


萧香伸手自己摘下了盖头。陌白愣住是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萧香，她比他想象得要美，清澈的脸宠，鲜明的轮廓，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老富愣住是因为眼前的萧香简直跟在蝶香院见到的判若两人。先前那个是浓妆艳舞，眼前这个却是淡妆素裹，先前那个是娇柔造作，眼前的这个却是温柔婉约，一个地上的媚子，一个天上的仙子，老富不禁感叹自己的有眼无珠。


“师父好！”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一旁。


老富看向了他，他应该感谢耳朵，如果不是他，他也逃不出来那个不是人呆的地方。他突然很怀念那个食盒，尤其是当他看到自己的皮口袋和那把银制大剪刀时，显得更加格外亲切。他还记得皮包里除了那些他最爱的缝衣针还有一张纸，一张写着歪七扭八的纸。


四月十二牢前迎亲，进轿，饭菜里有腌菜。


老富认得出那是徐妈妈的字迹。老富从来没想到薛秋秋虽然死了，但是她的腌菜竟然救了他，所以他现在已经安安稳稳地站在他们的面前。至于那个张本三，老富打算偷偷为他缝件衣服，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


“富拙和楚梦君死了，他们死时都穿着刚缝制好的衣服。”这是耳朵今天对老富说得最后一句话。


十一、去取回那个帐本


萧香嫁给陌白是徐妈妈刻意安排的，要营造一个热闹混乱的场面，而萧香刚好也想借此出嫁从良，何况徐妈妈还给了她一份丰厚的嫁妆。


耳朵不认识陌白，但他认识徐妈妈，因为他经常看到老富出入蝶香院，而且每次都是徐妈妈亲自款待，所以他猜到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耳朵的确是乞丐，是个从懂事开始就沿街乞讨的孤儿。


计策是耳朵出的，徐妈妈是耳朵找到的，混乱的场面是耳朵制造的，这次之所以成功都是因为有了耳朵。老富突然感到耳朵是个很可怕的孩子，虽然他已经成为了他的徒弟，但是老富提醒自己要小心耳朵。


就这样，徐妈妈、陌白、萧香、耳朵安排了这么一出热闹混乱的逃跑计划，只可惜了张本三，他是个还算不错的人，死得确实有些冤枉，不过他不死，老富就会死。


桌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菜，是萧香做得，老富从来没想到一个红尘中的女人竟然也会烧得一手好菜，他开始有些羡慕陌白了。一小碟腌菜正默默地挤在这群招摇惹眼的佳肴中，老富认得那是薛秋秋的，也正是这盘腌菜救了他，因为薛秋秋只有将腌菜卖给老富时才会下毒，所以当他看到食盒中的腌菜时，就明白了它的用途。


“吃吧，这个可是没毒的。”徐妈妈半开玩笑的说道。


老富苦笑了一下，没有出声，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腌黄瓜条放进嘴里用牙使劲咬了几下，有些老了，不过还能吃，他生硬的给咽了下去，徐妈妈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陌白则坐在旁边害羞的望着萧香，准确的说那双眼睛一直就没离开过萧香。


老富的阴阳裁缝店就在眼前，可是老富却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入，门口那张白色的封条虽然有些破损，但是它的威严却还在，老富、徐妈妈、陌白不得不找个梯子爬进去，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找回那个黑色的帐本。


店里很乱，看来是老富逃脱后，这里被官府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


“那个帐本不会让官府给搜走了吧？”陌白有些担心的说道。


“我知道在哪。”老富突然说道，同时几个箭步朝后院奔去，这里是他的家，他早已对这里了如指掌。徐妈妈和陌白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烛点燃后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屋里很乱，炕上、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纸屑布条，老富根本不去管那些，朝着那个阴暗的角落蹲下去，伸手摸了摸。


“咦？”声音是老富发出来的。


“怎么了？难道真的是被官府的人搜走了？”陌白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不自觉得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那个扇风大耳。


“我明明扔到这的，看来……”老富的脸沉了下来。


“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扔到这！”徐妈妈终于沉不住气大声尖叫起来，陌白赶紧伸手制止，毕竟他们是偷偷溜进来的。


老富慢慢站起了身，轻轻地说道：“也有可能是富拙和楚梦君。”


徐妈妈的眼皮突然抽蓄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富拙和楚梦君死了，死得那么离奇，到现在官府都无法查出他们真正的死因，但是他们身上的衣服却缝得相当得结实，那个手艺全天下只有老富会，而老富当时却关在牢里，难道……真的有鬼？


陌白已经停止摸那个已经有些脱了皮的大耳朵，他的身子伴着夜风正微微颤抖，他知道徐妈妈在想什么，他的身上已经出了不少冷汗。


富拙和楚梦君是老富的儿子和儿媳妇，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但是当耳朵说出他们的死讯时，老富还是感到心中很难过，只不过这种难过中多多少少也隐含一些怨恨，怨他们的没有亲情，恨他们的贪心，但是他们确实死了，现在老富不仅是难过和怨恨，还有一句说不出的恐惧。


凄凉的夜晚夹杂着瑟瑟地寒风让人多少会感到一些阴冷，在停顿了一会儿后，老富、徐妈妈、陌白决定先离开这里，他们都明白今天晚上在这里不可能找到那个黑色的帐本。


然而……梯子不见了！木屋中突然点燃了一根蜡烛，烛光借着门缝溢了出来……


老富、徐妈妈、陌白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4章 裁缝（4）


十二、有人在做衣服


门缝不大，老富挪了挪身子，终于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了下来，他现在终于看清里面的情况。


一根细长的缝衣针自袖子中穿出，结结实实的扎在手腕上，一根红色的丝线完美的嵌入其中，他的动作娴熟高超，他的手艺天下无人能敌，他缝衣服的方法天下只此一人，老富正挥舞着他那像女人般的玉手给面前的女人缝制着新衣，那把银制大剪刀正静静地卧在女人的旁边，皮口袋中的针线完整的摆放在它应待的位置。


老富彻底疯了，他大叫一声，玩着命的冲向店门，完全不顾它是否锁着，也完全不顾它上面还贴着一张代表威严的封条，总之他现在只想逃出去，拼着命的逃出去。


蜡烛熄灭了，在徐妈妈和陌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下就熄灭了，一阵阴风吹过，徐妈妈和陌白纷纷奔了出去，不管老富到底看见了什么，他们都知道那一定是件可怕的事情，他们认识老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发疯的样子。


老富看见了老富。


老富看见了老富在缝衣服。


老富看见了老富的皮口袋、针线、银制大剪刀。


老富看见了老富的手艺。


老富看见自己……


老富拼命地揉着自己已经发涩的眼睛，他相信自己一定是看错了！自己怎么能看到自己？活的自己怎么能看到活的自己？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且还会同一门手艺，并且还在同一个店里缝着衣服？但是他的确看到了。


陌白用那双大手给老富倒了一杯茶，他只希望老富现在能够镇定下来。


“是真的吗？”徐妈妈到现在都不相信老富说的。


老富张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嘴，难过的说道：“来了，真的来了，我看我们真的逃不了了。”


“你在说什么！”徐妈妈腾的站了起来，桌子被他那庞大的身躯带的不得不晃动了几下。


“我们……我们都会死的……就像薛秋秋……”老富用他那颤抖的声音来描绘着自己此时已经濒临崩溃的感觉。


徐妈妈四肢无力的瘫倒在那把吱吱作响的竹椅中，嘴巴半张的，但是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女人是谁？”陌白记得老富说过他看见的那个老富在给一个女人缝衣服。


老富的神经再次绷紧，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睁大眼睛望着陌白，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陌白的心中有种不祥的感觉，他咽了一下吐沫，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是谁啊？”


“萧香。”老富终于吐出了口，陌白的身子晃了两下差点向后仰过去，被徐妈妈及时扶住了。


萧香死了，陌白竟然哭了，一个大男人为了一个刚过门没两天的媳妇哭了。富拙死了，老富都没有想过哭，现在看到陌白哭竟然也忍不住掉下了泪。老富哭不是为儿子，而是为自己，一个知道自己会死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恐怕只有老富自己心里清楚。


萧香牵着耳朵的手面带笑容的走进了陌白的茶棚，两个人的手中各自拿着一把稻草上下挥舞，两人亲密的态度就像是两姐弟一样。耳朵走进茶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老富没有喝的茶一饮而尽，萧香则走到陌白的身旁坐下来温柔的说道：“你们大半夜去哪了？我一觉醒来你们都不见了，好在耳朵跑来，要不然我一个人在这可真害怕。”


老富、徐妈妈、陌白三个人都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们的脚早已不听使唤了，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你们怎么了？”萧香实在不明白三个人的表情怎么都这么怪，而且脸色都那么的苍白。


耳朵看着三人的表情说道：“你们都变哑巴了？”


老富、徐妈妈、陌白还是瞪着眼睛看着他们，耳朵实在是忍不住了，不禁大笑起来，一个黑色的东西从耳朵的怀中掉了下来，正好掉在老富、徐妈妈、陌白面前的桌子上。


是一个黑色的帐本。


十三、是时候了


黑色的帐本在耳朵的怀里，而老富看到的被缝的萧香却完好无损的站在大家的面前。


当陌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从心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欢喜，他突然抱起萧香在原地转了几圈，那种感觉就像是久别重逢的小夫妻。萧香吃惊地看着陌白，她实在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木讷讷的陌白竟然也有激情的一面，这让她的脸上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两抹红晕。


徐妈妈终于松了口气，萧香还活着，那就证明老富的确是看错了。现在不但萧香活着，连帐本也找到了，可是……帐本怎么会在耳朵的怀里？


“你从哪找到的！”老富的一双眼睛此刻瞪得像两个铜铃，那种激动的神情仿佛要一口把耳朵给吃了。


耳朵愣住了，他半张着嘴看着老富说道：“师傅，你怎么了？这个帐本不是你让我保管的吗？昨天晚上我在街上瞎溜达，是你突然不知道从哪走出来，将帐本交给我的。”耳朵习惯性的摸了摸胸前的勺子，又说道：“当时您的表情很奇怪，脸色还很苍白，我还问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结果您一句话都没多说就走了，我还以为您是怕官兵发现您哪。”


“我？”老富愣住了，他一直在牢里，从牢里出来一直在陌白的茶棚里，夜里是跟徐妈妈、陌白一起偷偷潜入自己的店里，他不记得自己从牢里出来再见过这个帐本。


耳朵凑近老富，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有些委屈的说道：“师傅，您昨天晚上不是让我好好保管这个帐本吗，还说这个帐本对于您、徐妈妈还有陌白都很重要，还嘱咐我不要偷看。”耳朵说到此，嘴已经撅得老高。


老富的身子在刹那间有些僵硬了，昨天晚上？他给了耳朵帐本？还让他保管？怎么可能？昨天晚上他明明是跟徐妈妈、陌白在一起。老富猛地站起了身，他同时看向徐妈妈和陌白有些激动的嚷道：“是他！是他！我没有眼花！我的确是看到了，他真的存在！”


徐妈妈和陌白几乎同时瘫倒在椅子上，他们这次不得不相信老富所说的话，因为耳朵现在证明了他的话的确是真的，这个世上除了眼前的老富的确还有一个老富。


“你们到底怎么了？”萧香用那双带有一些迷茫的杏眼望着眼前的三个人不解地问道。


“你还活着。”陌白苦笑，他现在也只能苦笑。萧香活着，但是老富却看到萧香死了，老富在他们身旁，但老富却看到自己在给萧香缝制新衣服，帐本在角落里，但是现在却在耳朵的怀里，而且还是老富给的，陌白现在只感到自己快要疯了，就像老富一样。


萧香惊讶的望着陌白，她实在没想到陌白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她当然活着，她一直都活着，她不活着怎么能站在这，她感到好笑，同时也感到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徐妈妈出奇的平静，他竟然有心情唱起了小曲：


春天来，冬天走，迎新春，送蜡冬；


小不点，提水来，大个子，劈柴去；


穿衣针，细拉线，五谷杂，成硕果；


……


萧香和耳朵从来没想到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徐妈妈竟然有着一副天生的好嗓子，而且还是一副真正的男人的嗓子。


老富慢慢地张开了嘴，跟着唱了起来。


陌白慢慢恢复了有些接近疯狂的神志，跟着二人一起哼了起来。


声音回荡在通往城里的大道上，伴着沙沙的树叶，合着轻风，老富、徐妈妈、陌白彼些互望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是时候了。”徐妈妈第一个说道。


“是啊，现在的确是时候了。”陌白也轻轻地说道。


“我们真的该回家了。”老富望向了东方，一轮明月已经被刚刚升起的白雾轻轻地笼罩起来了。


十四、一座禁闭的古塔


“今天晚上真冷啊！”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小和尚缩了缩脖子，同时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向墙角处靠了靠。


“义贤，你别躲在这了，咱们赶紧去巡夜，巡完了好回房睡觉。”另一个看起来稍大些的小和尚不满的发着唠骚，同时伸手去拉扯着被称作义贤的那个小和尚。


“义空，我看咱们要不现在就回去吧，反正师父也不会知道的。”义贤脸上流露出不情愿的样子，他伸出双手用嘴哈了口气，又互相搓了搓道。


“不行！”义空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我们做事要有始有终，怎么可能偷懒哪，师父曾经说过做人要……”


“好了，好了，义空，求你了，别说了，我跟你去巡夜不就成了吗！”义贤捂着耳朵，他实在不愿意听义空那些烦人的老道理。


义空无耐的摇了摇头，举起了手中的灯笼继续朝前走去。


寺庙虽然不大，却也座落着大大小小不下几十个房间，所有的房间都是清一色的灰墙，包括房上的瓦片也是清一色的灰，灰墙灰瓦恐怕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寺庙。


义空抬起头望着前方，那是一座已经被禁闭很久的废塔。通常走到这里，巡夜的任务就完成了，今天也不例外。


“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义空终于发话了，他拍了拍自己有些冻僵了的面孔，这鬼天气说变就变，白天还是春风和煦，晚上却变成了寒风阵阵，连他心里都有些抱怨。


“走，快点走吧！”义贤再也难以忍受这有些刺骨的寒风，他一直想不明白这个季节的风怎么会这么阴冷，尤其是站在这个地方感觉更明显。


“好。”义空也想赶紧离开这里，他现在已经感到有些困意了。义空提起了灯笼在转身的时候又瞥了一眼那座古塔。只是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让义空怎么也走不动了，他呆呆的望着废塔的最上端。


义贤不明白义空为什么突然发愣，他推了推义空道：“你怎么了？”


“那……”义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而且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


义贤抬起了头，顺着义空的目光望向了上方。


一点亮光透过古塔已经破烂不堪的窗户肆无忌惮的射了出来，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却足以让义空和义贤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


这是一座被禁闭的废塔，塔门被紧紧的锁着，没有人去在意它的存在，也许是因为它地处寺庙的最后端，香客根本不会过来，所以没有人在意它的新旧。义贤和义空也不在意，但是现在他们竟然看到了一个废弃已入的古塔竟然有亮光，义贤、义空不得不在意了。


“义空，我是不是看错了？”义贤拼命的揉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好像是真的。”义空轻轻的说道，听得出来他也有些不自信。


“这个塔不是已经荒废很久了吗？怎么现在会有亮光？”义贤靠向了义空，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是不是有人偷偷跑上去了？咱们去看看。”义空说着拉起义贤向着塔门走去。


义贤一把甩开义空的手，害怕的向后退了几步道：“不要！不要！大晚上，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你瞎说什么啊，这里是寺庙，是供奉菩萨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脏东西，你也太胆小了？”义空耻笑的说道，他向来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你！”义贤有些恼怒，随即道：“谁胆小了，看就看，说不定是哪个小和尚跑上去偷吃荤腥，如果让我给抓到了，还能在师父面前立个功哪！”说完，竟然几步奔到了塔门前。


义空笑了笑，义贤只比他小两岁，但却生性天真幼稚，未脱孩子气。


“咦，塔门开着，看来真是有人偷偷跑上去了，看我怎么抓你！”义贤装出一副勇敢的样子说道。


“走吧，上去看看。”义空看了看手中的灯笼，蜡烛还有一些，足够用的了。


塔一共有七层，因为长年没人打扫，落满了厚厚的尘土，每一层都堆着一些破破烂烂的桌子凳子，还有一些已经看不出原样的佛像。楼梯间的蜘蛛网多得快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酸臭味。


“这么脏的地方也有人上来？”义贤不禁轻轻叨唠了一句。


“嘘。”义空制止道，他可不想让义贤惊动了塔上的人。


义贤吐了吐舌头，赶紧闭上了嘴。


第七层，随着光越来越亮，义空和义贤终于登上了第七层。


光来自于一根蜡烛，一根足有胳膊粗的红色的蜡烛，它正静静地放在一个堆满尘土的破桌子上。这层和其它层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个床。


床就放在桌子的旁边，床单看起来很干净，白白的粗布一尘不染，床单下面似乎盖着什么。


一阵阴风透过破损的塔窗吹了进来，轻轻地拂了一下蜡烛，挑逗着火花乱窜了几下，紧接着又吹向了那个白白的床单。床单在瞬间被掀起来了……


随着“咚”的一声响，义贤就像一块被人从高空中抛弃的石头，重重的摔到了塔底，一股鲜红的血柱从头顶喷射出来，他的身子来回晃动了几下就再也没有了反应。


义空慢慢地走下了废塔来到了义贤的身旁，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双炯炯有神的明目此时已变得空洞无神，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伴着阵阵地阴风……


灯灭了，古塔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十五、第二天清晨


老富拉了拉系在背上的包裹，那里面放着他最重要的宝贝，一把银制大剪刀，一个标着号插满缝衣针的皮口袋，还有一些不同颜色的线团，除了这些就是那个黑色的帐本，没有衣服、没有银两，甚至连一个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因为那些对于老富来说都不重要。


徐妈妈从袖中取出了个白色的帕子在嘴上轻轻地抹了几下，然后伸出兰花形状的手指，嗲声嗲气的说道：“好久没走这么长的路，现在我这两条腿都已经酸死了！”他边说边靠向旁边的大树，同时弯下肥厚的大腰轻轻地捶着自己的膝盖。身上的包裹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同时溅起了一层薄薄的浮土，徐妈妈咳嗽了两下赶紧伸手将包裹拾了起来。


“看来，你这些年是没少赚啊！”陌白的声音仿佛是从鼻子中发出的，有些闷，也有些嘲讽，他掸了掸身上的土，有些不悦的说道，同时将自己的包裹又肩上拉了拉。


“哼，你的茶棚生意也不错啊，现在又得了个美娇娘，我看你现在也算是大财主。”徐妈妈从怀中掏出了面小铜镜一边整理着自己的面容，一边回道。


陌白没有再理徐妈妈，转身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用手扫了几下，冲着萧香腼腆的说道：“你也一定累了，先坐这休息一下吧。”


萧香微微一笑，慢慢地坐在了石头上。


“唉，真是有了老婆就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徐妈妈也不忘讥讽一句，同时收起了那面铜镜。


耳朵静静地站着，一双眼睛连眨也不眨地望向前方，他的双手同时握住了那个木勺，上下揉搓着，小嘴紧闭，木无表情地发着呆。


老富看了耳朵一眼，没有出声，他一路上都在观察耳朵，他一直都怀疑耳朵的身份，他也一直都想弄清楚耳朵的情况，但是他却找不到任何机会，但是他知道耳朵一定有问题！但是，问题在哪了？老富望向了耳朵胸前的那个木勺，它真是的是很别致，老富不得不承认。


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潮湿味道，随处可见的树叶将众人的视线完好的遮挡起来，踏着那条青石板的小路，大家心中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只乌鸦恰在些时低旋而过，落下一小搓恶臭恶心的鸟屎，正好落在徐妈妈的头上，一声女人般的尖叫回荡在谷中，一群说不出名字的大鸟从树林的四面八方狂奔而起，树林瞬间变得异常得喧哗热闹。


钟声突然响起，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老富停下了脚步，他猛地抬起了头，他终于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徐妈妈停下了脚步，他挥在半空中的帕子伴着钟声落了下来，轻轻地飘在泥泞的土地上。


陌白停下了脚步，那双扇风大耳伴着钟声前后摆动，就像是猴子听到了报警的信号。


萧香轻拂了一下面前的丝发，抬起头望着前方，她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但是看他们的表情，她知道前面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可是那里只有一座寺庙，他们怎么会去寺庙？


耳朵仍然是没有出声，他低头又去摆弄着胸前的那把木勺。


“我们到了。”陌白淡淡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听不出有任何的感情。


到了，真的是到了。


义静甩了甩刚洗好的衣服，利落地搭在了竹竿上，这是最后一件了，洗完这件他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他喘了口气，找了个台阶斜靠着坐了下来，闭上双眼打算好好享受一下这清晨温暖柔和的阳光。


义静似乎听到了几声轻轻地脚步，他睁开了眼睛。


“是你啊，干嘛这么轻啊，想吓我啊！”当义静看清对方时，不禁笑着说道。


对方没有出声。

第5章 裁缝（5）


“咦，义空，你今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被师父骂了？”义静感到奇怪，他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么一种死人的表情。


义空突然笑了，笑得很妩媚，他扭动着自己纤细的腰枝，向前又走了几步，慢慢地举起了手。


义静终于看清楚他手中的东西。


缝衣针带着红色的丝线轻轻地在空中飘舞，穿过潮湿的空气，静静地停在义静的咽喉处，一颗红痣深深的烙在上面，义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在义静倒下去的那一刹，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义空口中发出的最后一句话，他的眼睛在瞬间瞪大了，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义空的口中竟然发出了女人的声音！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马上就死了。


十六、在跟谁聊天？


空悲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手中的念珠随着他拇指的摆弄发出轻微地声音。


“方丈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的人立刻退到两旁，让出了一条路。


空悲缓慢地向前迈了几步，双眉紧锁。义贤死了，义空则跪在一旁两眼发直呆呆地望着义贤。


“义空。”空悲唤了一声，可是义空却没有反应。


“方丈，我们刚才叫了他半天，可是他一直没有反应。”圆觉在一旁小声的说道。


空悲不禁再次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感。


“方丈，义贤……”圆觉迟疑了一下，他不太确实自己是否应该说，但是想了想还是接着说道：“义贤看起来像是从高外摔下来的。”


空悲猛地抬头看向上方，那座古塔正静静地耸立在那，破损的墙体还在偶尔的发现着不满，坠下一些无用的碎渣。


“谁允许他们进去的！”空悲突然提高了声音，大声喝斥道。


“方丈，没人允许他们进去，更何况……那座古塔一直是封着的。”圆觉从来没见过方丈发这么大的脾气，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指向了古塔的大门说道。


门的确是封着的，上面的大锁依然保持着它二十年不变的样子。


“把义贤的尸体放到后院那间空屋子里，把义空带回他屋，好好看着他。”空悲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在转身的那一刹，他又看了一眼那座禁闭很久的古塔。


深夜。


空悲没有睡觉，他手持念珠在屋中来回度着步，白天发生的事让他根本无法入睡。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总感到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会是谁？空悲将手中的念珠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慢慢地走向了门口，缓慢地拉开了门。


义空的两只眼睛似乎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是你，这么晚了来找我，是不是想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空悲避开了他的目光说道，那种目光总让他心中感到一种不舒服。


义空没有出声，迈开步伐走了进来。


空悲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


义空笑了，他的笑容就像是一朵刚刚盛开的鲜花一样灿烂照人，他终于出声了：“空悲，别来无恙啊！”


空悲猛地将刚喝进口中的茶喷了出来，茶杯同时掉在了地上，他瞪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义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义空慢慢地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道：“我来看你了。”他此时的笑容变得很柔美，两只手轻柔地搭在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你……你……”空悲结结巴巴的叫道，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剧烈的颤拦。


“已经三十年了，你还是那样，虽然有些老了，但还跟三十年前差不多。”义空道，同时手指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抚摸一下，又接着说道：“可惜我也已经老了。”


空悲倒吸了一口气，但终于鼓足勇气嚷道：“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我？哈哈”义空突然仰天大笑，他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他的脸已经因为太过用力的笑而有些扭曲。


空悲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他的身子向后倒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义空终于停止了笑声，神情诡异的看向空悲道：“我的声音难道你一点都听不出来了吗？哈哈！”义空又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挥袖走出了房间，只留下空悲一个人在房间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


义空确实说话了。


义空是个和尚。


义空的声音却是个女人。


空悲熟悉那个女人的声音。


薛秋秋的声音怎么会来自义空的口中？


十七、记忆中的另一条路


到了？


陌白说到了。


徐妈妈说到了。


老富说到了。


可是大家现在却露宿在树林中。


萧香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举止行为，但是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她异样的眼光。


陌白轻轻地拍着萧香的肩膀，就像是在哄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萧香伴着他口中发出的轻微的曲子慢慢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耳朵早已靠着一块硬硬的石头睡着了，鼻子中还不时发出闷闷地鼾声。老富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耳朵，耳朵没有动，依然伴着鼾声倒头大睡。老富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睡着了？”徐妈妈又拿出了那面铜镜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微乱的头发。


“都睡着了。”老富应了一声，抬眼看了一下徐妈妈，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黑的天，从镜子里能看到什么。


陌白慢慢地将一件外衣盖在了萧香的身上，道：“天这么凉，他们睡在这会不会冻着？”


徐妈妈立刻给了陌白一个白眼，假声假气的说道：“哼，我看你现在真是有了老婆，忘了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了！”


陌白轻轻地叹了声气，萧香的到来给他的心头上添了不少慰藉，同时也增添了不少担忧，他突然发现自己变得有些感情用事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老富说道。


徐妈妈收起了铜镜，陌白又摸了摸自己的大扇风耳，老富慢慢地站起了身，他们同时望着一个方向，记忆中那有一条路，一条很古老的路。


水是脏的，水草黑得都看不出它原有的颜色，但还是有几条灰色的小鱼在里面自由的游着。


老富从身上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破布围在了鼻子和嘴处。


陌白将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将脑袋包上，只露出两只猴般的眼睛。


徐妈妈不情愿地将那个白帕子围在了脸上。


老富第一个跳了下去，溅起了几朵浪花，伴着月光竟然还能看出它的本色。


陌白憋足了气，一头也裁了进去。


只剩下徐妈妈了，他不情愿地来回走了几步，但却终还是轻叹一声跟着扎了进去。


月亮发出了凄惨的光环，正好照在黑压压地水面上，一缕波纹微微展开。耳朵收回了手，水很冷，他在身上随便抹了抹，慢慢地站起身，取下了身上的衣服，将它围在了脸上，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此时变成了弯弯的月牙形，耳朵在笑。


又是一股浪花叠起，耳朵跳了进去。


萧香眨了眨自己妩媚的杏眼，伸手轻轻地扶住了身旁的树干。


“他们都下去了？”声音来自于萧香的身后。


萧香转过身望着对方，说道：“都下去了。”萧香的声音变得低沉，她有些幽怨的目光望向了前方。


那座寺庙已经有些破旧了。


十八、后院有个唱戏的人？鬼？


屋子里有口棺材，棺材空落落地放在地上，没有祭品，没有香烛，有的只是一具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与之相伴。屋子有些冷，除了棺材什么也没有，破损的窗户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气。


屋子里有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棺材的盖子慢慢地向右移开，一只完好无缺的肥手伸了出来。虽然盖子跌落的声音很大，但是这么偏僻的后院没有人会恰巧听见。


“今天晚上的天气真不好，又是乌云，这个混蛋老天爷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一天到晚阴着个脸！”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如果哪一天不骂一次她就浑身不舒服。她随便将一把瓜子放到嘴里，瓜子是从棺材里取出来的，她只是胡乱的嚼了几下，就又连皮带仁的都吐了出来，她堆着一脸横肉怒声骂道：“什么破瓜子，这么难吃。”说完，将手中的瓜子扔到了一边。


她拿起了针线，她已经决定今晚将最后一颗镶金丝边的红盘扣缝好，丝线很细，她的手很肥，但是细细地丝线到了肥肥的手中竟然也变得万般花舞灵巧。


扣子一共有八颗，都被完好的缝回它原来的位置。她满意的露出了笑容，最后一根线用完了，扣子也刚好缝完。她站起了身，左右转转自顾自的欣赏着自己身上这件五彩斑斓的新衣，衣服做完了，扣子缝完了，她推开了屋门，今晚她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所谓的后院就是一个圆形的院子，离前面的房子稍远一些，院子里只有一间屋子，一般都是寺里一些普通辈份的和尚死后暂放尸体的地方。她清了清嗓子，又甩了甩长袖，肥硕的腰枝突然立了起来，一双粉色的绣花鞋充斥着一双肥嫩的大脚，多余的肉因为没有过多的空间而委屈的挤在其中，将鞋上娇艳的牡丹都挤得变了形。声音来自于她那要短粗的咽喉处，伴着少许鼻音从口中轻轻地滑出，随着声音她挥舞着硕大的袖子摆动着自己肥胖的身段做起了各种各样的姿势。


“啊！”墙上突然传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咚”的一声，然后就是一阵“嗖嗖”的声音，像是有人飞快地跑远了。


她斜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伸出手指摆了一个兰花的形状轻轻地在脸上一戳，继续唱着刚才的曲子。


“鬼！鬼！鬼啊！”寂静的寺庙突然被这几声嘶叫给打乱了，迷迷糊糊的和尚们穿着并不太整洁的衣服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同时涌向了寺庙最大的启灵殿中。


义能坐在地上，两个腿不停地发着抖，鸭蛋似的脑袋左右摇摆，仿佛中了邪。


“发生了什么事？”圆觉将胳膊伸进袖子里，又抖了抖衣服问道。


“大师兄，有鬼！真的有鬼！”义能不知是哪来的劲竟然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圆觉大声吼道。


“你疯了，鬼叫个什么，哪有鬼，我看你倒像是鬼上身！”圆觉一把甩开了义能的手，生气的说道。


“真的不骗你，大师兄，真的有鬼，而且还是个女鬼，我亲眼看见的，她就在后院！”义能辩解道，脸上的青筋绷得若隐若现。


“后院？”圆觉愣住了，那不是放义贤尸体的地方吗？而且寺庙里怎么可能有女人？可是看义能的样子是吓得不轻，不像是在撒谎。


“我们去看看。”空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众人的身后，他手上的念珠还在发出轻微的响声，只是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


后院很静，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可是这里没有针，非但没有针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鬼影。


“我刚才明明听见有人在唱戏，所以才趴着墙看了一眼，却看到一个胖的女人在院子中间一边跳着一边唱着，她穿着一身戏服，妆化得很浓，跟鬼一样！不，她就是鬼！”义能还没完全从惊吓中出来，他的身子还在发着抖。


“还在胡说，我看你是太过胆小了，一定是看错了，听错了。”圆觉嘲笑的说道，众人也发出一阵哄笑。


义能说他看到的那个鬼穿着戏服在唱戏，空悲没有笑，他笑不出来，他想起了薛秋秋，想起了她那带有一丝忧郁的嗓音，他永远也忘不了，就在刚才，他还听到了从义空口中发出的那个声音。


屋门开着，好像是刚有人打开的，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空悲犹豫地迈开了步子第一个走了进去，圆觉紧跟着也进去了，其它的人都站在门口够着脑袋往里瞧。


屋子没有别的东西，就是一口破旧的棺材，棺材旁竟然还有一丝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瓜子。瓜子！空悲不禁心中一惊，他犹豫地伸出手准备掀棺材盖。


没有女人，根本就没有女人，只有……


义静静静地躺在棺材中，他的身上正穿着一件合适的新衣服，衣服的质地看上去不错，颜色选得也很艳丽，八颗镶金丝边的红盘扣耀着眼深深地缝在衣服上面。是戏服，义静穿着一件女人的戏服，而且还很合身，只是这戏服已经牢牢地缝在他的身上。


圆觉坐在了地上，他找了义静整整一天，还以为他去哪偷懒了，却没想到他竟躺在本是义贤躺着的棺材中。义静在棺材里，那义贤的尸体又去哪了？


十九、绝对一模一样


耳朵猜到水下一定有密道。


耳朵猜到这个密道一定通向某个地方。


耳朵猜到这个地方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水下的确有密道，从水里看像是一口井加了一个沉重的石盖，只需稍稍拨动石盖旁的一个兽状的小石雕，盖子就会向旁边移去，随着水流的速度，人就会自然而然的被带进去，石盖会在瞬间关闭，将外面的水挡住。密道本来应该是黑的，但是因为有了老富、徐妈妈、陌白的到来，现在已经变得亮快多了，两旁的墙上已经点燃了他们事先带好的火褶子，耳朵随手取了一个火褶子。


密道没走多远就分成了两岔，耳朵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右边。走了几步就来到了一个大门前。他轻轻地推开了门，是个屋子，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只有一个桌子，一张床，床边有一个凳子，凳子旁边有一个筐，筐里放满了东西。耳朵走上前随便的扒了两下，全部是一些破旧不堪的碎布头，耳朵懒得再去翻，转身看向床。


一块没有裁剪完的布。耳朵看不出来它要被剪成什么形状，但是遗留在布上的剪刀证明它的确还没剪完。布已经因为年月的久远而失去了它原有的颜色，但是上面醒目的红色还是经住了岁月的考验，耳朵提起了布，一股浓浓的尘土味伴着灰尘同时扑了过来，耳朵不得不咳嗽了几声，同时将布又扔回到了床上。


“啊！”耳朵不禁叫出了声，他突然感到自己的手上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有点钻心的疼，他低下头仔细地看了看。中指有一点红，感觉有些凉凉的，血！一滴圆润浑浊的血珠子滴落在那块破布上，耳朵不禁有些生气，他小心拿起那块布，仔细地找了一遍，终于在一片灰色中看到了一道细小的银光。


缝衣针很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耳朵伸手将针拔了下来。针拔下来了，但是却拽不动，有根线牢牢的穿在针上面。布已经破损了，线却那么结实，耳朵不禁对这根线产生了好奇。


线很细，是黑色的，也许本来它不是黑的。当耳朵伸手触摸的时候感觉到它有些涩，质地像线，但又好像不是线，耳朵伸手将布扔到了一旁，这回他清楚的看到了线的位置，它深深地嵌在床边沿的缝隙中。


耳朵只是用力的拉了一下，他只是想看看这根线到底有多结实，他相信它一定会断的。但是……线没断，床板却断成了两截，中间露出了一个大窟窿，黑黝黝的透着一种神秘，耳朵开始变得兴奋，他明白自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耳朵举起了火褶子照向了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截歪歪扭扭的石梯，似乎很长，看不到底。耳朵决定走下去看看，他相信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石梯比想象中的还要长，蜿蜒曲折，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耳朵已经无法分清自己所在的位置。道路开始变得越来越窄，窄得耳朵只能弯下腰跪着腿慢慢往前爬。耳朵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那只狗，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而却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当耳朵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扇门。当耳朵打开那扇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间屋子，当他走进屋子的时候，他看见了三个人。


老富看着耳朵。


徐妈妈看着耳朵。


陌白看着耳朵。


三个人都笔直着站着，只是他们……都站在棺材里。棺材是立着的，他们是死人。

第6章 裁缝（6）


他们死了！耳朵感到震惊，就在刚才他还看到他们下了水，但是现在他们竟然死了，耳朵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他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均称些，尽量让自己还能够保持刚才的清醒。


不对！耳朵感到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希望借用它能让自己冷静地想一想。


人如果刚死，肤色应该没有变。


人如果刚死，皮肤还应该有弹性。


人如果刚死，眼珠不应该是浑浊的。


人如果刚死，身子还会保持着原来的大小。


人如果刚死……


他们看上去像是已经死了有十几二十年，他们的身子已经僵硬，肤色已经发青，皮肤已经发皱，眼珠似乎已经不存在，身子已经缩水。耳朵想明白了，他们不是老富、徐妈妈、陌白，他们只是三个长得跟老富、徐妈妈、陌白一样的人，而且绝对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耳朵的心在刹那间快飞了出来，他突然在想，谁到底是真正的老富、徐妈妈、陌白？


二十、回家


徐妈妈第一个浮出了水面，紧接着是陌白，二人上岸后揪下脸上的布就是一阵呕吐，甚至连苦水都吐了出来。老富是最后一个浮出水面的，他拽下了脸上那件滴着脏水的黑布，用手使劲地拧了拧，然后揣进了怀中，他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像那堆伴着水草的脏水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老富啊，你还真成啊，一点反应都没有。”徐妈妈终于停止了呕吐，用手在嘴上抹了抹残留的汁液，又厌恶的用手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


“还擦什么擦！咱们浑身上下都是脏水，在哪擦都干净不了！”陌白用自己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不耐烦的说道。


只有老富没有出声，他贤锁着眉头望着那片脏水，望着脏水里那几条可怜惜惜却又拥有着顽强生命的小鱼在发呆。


“老富！”徐妈妈不得不大声叫一句。


老富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他们二人，以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说道：“你们说那个人是谁？”


徐妈妈也皱起了眉头道：“这里除了我们还有谁会知道哪？”


陌白甩了甩头发，他希望借此能尽量甩干头发上的脏水。


“活着的人没有人知道这条路。”老富突然又冒出了一句，同时他的眼睛有些深陷的望向徐妈妈和陌白。


“你的意思是……”徐妈妈把后半句话生生地给咽了下去，他捂住了自己的嘴，深怕那个字不小心脱口而出。


“你是说有鬼吗？”陌白不识趣的说出了那个字，徐妈妈气愤的瞪了他一眼。


老富低下头半天都没有出声。


相隔二十年，他们再次来到了这里。


这里有一条路，那是一条相当隐密的密道。


密道里的情况只有他们三个最清楚。


可是当他们再次进入的时候，却发现有人来过。


这个人也知道这个密道。


这个人对这个密道很熟。


这个人不止来了一次。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东方已经露出了一丝白雾，老富脱下了那件带水的脏衣服，轻轻地说道：“我们该回去了，萧香和耳朵也该醒了。”


萧香正以一个优美的姿势躺在石板上，就像是一个睡美人。徐妈妈脚底发出的声响正好惊醒了睡梦中的萧香。她揉了揉眼睛，柔声道：“你们醒的好早啊。”


醒得好早？陌白苦笑，他现在困得要死，累得要死，他真希望找个舒服的地方搂着萧香好好的睡一觉，把一晚上的损失全部补回来。


“耳朵哪？”老富突然发现耳朵不见了。


“耳朵？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睡得都很香。”萧香伸了一个懒腰道。


老富、徐妈妈、陌白互相望了一眼，没有出声。


倒是萧香接着又问道：“你们身上什么味道啊？”她伸手捂住了鼻子。


“啊，没什么，这里脏的东西太多了，咱们赶紧走吧。”老富赶紧说道，他伸手摸了一下耳朵睡觉的地方，石头很凉，看来耳朵离开已经很久了，他会去哪？老富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犀利。


“来，萧香，咱们该回家了。”陌白轻轻地扶起萧香，柔声道。


“回家？”萧香又听见了这个词，她一脸迷茫的望向陌白道。


老富看着眼前的大门，他不相信它已经破损得如此严重，他走上前轻轻的扣了一下大门上的铜环。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小和尚探出了头。


“你们找谁？”小和尚谨慎的问道。


找谁？老富突然感到好笑，他自己回自己的家竟然还被别人问找谁，老富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找你们的方丈。”


“方丈他现在不见客。”小和尚回道。


不见客？老富堆起了笑脸接着说道：“请问你，这座寺院的方丈法号是什么啊？”


“我们方丈的法号是空悲。”小和尚答道。


“空悲！”老富、徐妈妈、陌白几乎是同时叫出了声。


老富记得空悲只是寺庙里一个最不起眼的扫地的小和尚。


徐妈妈记得空悲只是寺庙里一个最老实不过的小和尚。


陌白记得空悲只是寺庙里一个最不爱说话的小和尚。


但他现在竟然成了寺庙里地位最高的人！


二十一、夫妻关系


老富看着空悲，他的脸上的确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稚嫩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有些苍老而又深沉的粗面，他的手还在摆弄着念珠，那个声音让老富感到心烦。


“好久不见了。”空悲第一个开了腔。


很俗的开场白，老富感到有些别扭，一个曾经扫地的和尚，现在却飞到了枝头上去，他心里不禁产生某种说不出来的嫉妒，他板着脸没有知声。


“是啊，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现在真是飞黄腾达了！”徐妈妈上下挥舞着手中的帕子娇声娇气的说道。


空悲想吐，打他第一次见到徐妈妈的时候，他就受不了他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他不得不转头看向陌白道：“这位是？”他指的是萧香。


“我新娶过门的妻子。”陌白有些害羞的说道，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还能娶到这么美的娇妻，可算是他上辈子积的福了。


“原来是陌夫人。”空悲礼貌的问候了一句，伸手举起手中的茶碗喝了一口又接着说道：“你们的戏班子近来可好？”


老富的脸皮抽动了几下，道：“我们早就解散了。”


“解散？”空悲感到意外，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道：“为什么解散了？”


“这年月，戏班子生意不好做，所以早就解散了。”徐妈妈又开始挥舞着那块耀眼的帕子晃来晃去。


空悲避开徐妈妈看向老富，他突然想到了薛秋秋，所以说道：“令夫人薛秋秋和富拙可好？”他还记得富拙可爱的小脸庞，他还曾经摸过他。


“他们……”老富清了清嗓子道：“他们死了。”他没有理由瞒着空悲，但一想到他和薛秋秋的夫妻关系，他就感到好笑，一种说不出来的好笑，他们是夫妻，但他们真的是真正的夫妻吗？他苦笑。


“啊！”空悲惊讶地看向老富，他实在不相信薛秋秋和富拙都死了，“他们怎么会？怎么会……”


“病死了，很不幸。”老富随便撒了一个谎，他不想空悲再问下去，所以立刻摆出了一副伤心的神情。空悲果然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节哀顺便吧。”但是空悲此时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他想到了义空，想到了义空口中发出的薛秋秋的声音。


老富看出来空悲脸色不大对劲，他不明白为什么提起薛秋秋空悲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方丈，你没事吧？”他心里很不愿意这么叫空悲，但是今非昔比了，他必须这么叫。


“我……”空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因此他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跟老富、徐妈妈、陌白、萧香都讲了一遍。


所有的人都在沉默，大家都各自低着头想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想明白。


空悲望着老富，他本以为作为薛秋秋的丈夫，老富应该对于自己妻子的死表现得很伤悲，但是他现在看得出来，老富并不在意，他的悲伤是装出来的。那么薛秋秋到底是怎么死的？又怎么会附身在义空身上？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吗？


二十二、空悲要见的人


蒙胧的夜笼罩着一种沉抑的雾气，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悄无生息地来到了古塔的面前。


空悲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都没有人影，赶紧转身绕到了古塔的后面，那里有一块看起来比较沉重的石头正静静地放在古塔的墙根底下。空悲卷了卷自己有些累赘的大袖子，伸出有力的双手一把将石头抱向了一边。有一个洞，洞里有梯子，是通向古塔里面的。空悲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甚至连灯笼都没拿，他早已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了。


塔里有着各式各样的房间，空悲没有多看而是径直朝着一间有亮光的房间走去，那里正有个人等着他，那个人就是空悲今晚要见的人。


老太太正坐在一把古老的塍椅上，她穿着黑色及地的长袄，头戴着黑色的袄帽，将她的脸完全的罩了进去，让其它人根本无法看清。老太太伸着骨瘦如柴如死尸般的手指轻轻地指了指面前不远处的椅子示意空悲坐下，同时又发出了几声刺耳的咳嗽声。


空悲慢慢地坐在椅子上，必恭必敬地坐着，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都回来了？”老太太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屋子中，让这本来就有一丝压抑的气氛显得更加诡秘了。


“是的，今天他们刚回来的。”空悲丝毫不敢怠慢，赶紧说道。


“那你有没有问老富，薛秋秋是怎么死的吗？”老太太又想起了当时打开棺材时看到薛秋秋的感觉，她讨厌那种恐惧的感觉。她一直都想不明白，她随便找的一具女尸最后怎么变成了薛秋秋，这些本都不在她的计划中。


“问了，老富只是说她死了，没有说明原因。”空悲小心翼翼的答道。


“哼，没用的东西！”老太太发出了埋怨的声音，空悲赶紧站起了身，道：“是空悲的不对，只是空悲怕问下去，让老富产生怀疑，所以才没敢多问。”


“好了，好了，你也尽力了，坐吧。”老太太又伸出了可怕的手指示意了一下，空悲赶紧坐了下来，顺便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们回来就好，回来我的这笔血海深仇就可以报了！”老太太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空悲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老太太说。


“有什么话就说！”老太太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她就讨厌空悲这副窝囊相。


“您的计划……当然您没必要告诉我，但是我想知道您的计划中是不是也有杀义贤这项？”空悲只想先抛个话探一下口风。


“义贤？义贤是谁啊？”老太太感觉空悲的话让她有些莫名其妙，她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寺庙里的和尚，辈份低微。”空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已经露出奇怪的表情。


“怎么会突然提到他？”老太太也感到空悲话中有话。


“他死了……好像是从古塔最高层摔下去死的，还有……义空鬼附身了。”空悲认为这些事应该跟老太太说一下。


“鬼附身？”老太太发出冷笑的声音，道：“这世上真的有鬼？你到说说，他怎么个鬼附身。”老太太并不知道义空是谁，但是听了义贤的身份，她也猜出了义空的身份。


“他……他的体态很像薛秋秋，而且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还有……有人在后院看到了一个女人在唱戏。”空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失控。


老太太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猛地站起了身。


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吗？老太太在心中问自己，如果没有鬼，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二十三、新的发现


耳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老富的脸上摸了一下。肌肤很僵硬，没有任何弹性，甚至变得很粗糙，有种干瘪的感觉。


两个老富，两个徐妈妈，两个陌白，但是……为什么没有两个薛秋秋哪？她不是和他们是一起的吗？可是又为什么会有两个同样的人哪？


天底上只有双胞胎是一模一样的。


天底下只有易容术才能使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变得一模一样！


耳朵相信老富、徐妈妈、陌白一定是后者，耳朵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巧，三个双胞胎都集中到一起，所以耳朵的手已经再次伸向老富已经变质的面孔。


肌肤是硬的，但耳朵可以肯定那绝对是人天生下来就长出来的。耳朵伸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他在想一个问题。


他们三个才是真正的老富、徐妈妈、陌白！也就是说真正的老富、徐妈妈、陌白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如果他们早死了，那耳朵见到的那三个人又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假扮成老富、徐妈妈、陌白？真正的老富、徐妈妈、陌白又是怎么死的？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耳朵蹲下了身子，他突然对一件事情很好奇，那就是老富、徐妈妈、陌白何以会站立二十年而不倒下？虽然从他们的尸体上来看，他们已经变成了僵硬的干尸，而且是站在立着的棺材里，但是耳朵刚才碰了老富好几下，他竟然纹丝未动，耳朵感到奇怪，所以他要蹲下身子看看。


没有鞋，也许早就烂掉了，只露出残缺不全的几根脚骨，上面还覆着一些发出异味的烂肉，耳朵不禁捂了捂鼻子，他实在是讨厌这种恶心的味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


只有几根脚骨，怎么可能立得住？在耳朵清空了胃中的杂物后，他突然感觉自己清醒了很多，他抹了抹自己的脏嘴，也顾不上尸体所散发出的恶臭，伸手用力的拽了一下老富的尸体。尸体没有动，还是好好的立在那里，他壮着胆小心翼翼地摸向老富的背后……


有个手指粗的钉子！原来老富是被紧紧地钉在了棺材中！耳朵愕然，为什么要这么做哪？耳朵又试者摸了摸徐妈妈和陌白的身后，竟然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为什么三具尸体要被钉在这？


为什么连棺材也要立着放？


耳朵想不明白，也找不到答案，他突然感到有些头疼，难道自己就要这么放弃吗？难道这间屋子除了那个门再没有其它的出口了吗？


出口……出口……耳朵小声叨念着，他的双眼始终徘徊在老富、徐妈妈、陌白三人的尸体上。


尸体本来可以放在棺材中，横着放在地上，这样就不用占着一面墙……占着一面墙！耳朵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笑了，笑得很可爱，他伸出了双手……


耳朵只希望老富、徐妈妈、陌白泉下有知，不要怪罪他的卤莽，要怪就要怪那个把他们尸体钉在这的那个人。耳朵不是要故意破坏他们的尸体，只是如果耳朵不这么做，他就看不到那扇门。


门是藏在三个棺材后面的，尸体是钉在棺材上的，没有人会象耳朵这样去破坏那三具尸体，耳朵相信当初把三具尸体钉上去的那个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只可惜现在看到三具尸体的是耳朵。


耳朵在十多年的流浪中见过无数的死人，有病死的、有被杀的、有自杀的，虽然他每次都会吐，但那只是一种生理上的反应，他早就习惯了。


最重要的是，耳朵一定要弄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不大，但上面保留着完好的红漆，还有两个狮状的铜环。门是锁着的，当耳朵推门的时候，他感觉里面有东西卡着，他相信那是门闩。耳朵随便拾起了一块不知道是他们三人谁身上的细骨头，穿过有些过大的门缝，直接去撬那个门闩。门果然开了，耳朵的心突然跳得很激烈。


耳朵相信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他相信自己此时的脸一定形容不出他心中的恐惧。


二百八十七具！在耳朵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他耐心的数了他所看到的所有的尸体。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站在了一个坟场中，只不过他们都没有入土为安，而是静静地躺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床上。


他们都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只不过那是一件缝在身上的衣服。他们的五官都缝着纤细地红线。


只有死于非命的人才会封上五官，这一点耳朵很明白。

第7章 裁缝（7）


二十四、见面


“你猜得没错，他果然有问题！”徐妈妈咬着后槽牙道。


老富嘴角微微上翘，冷冰冰的面容仿佛一个死人，道：“一个胆小如鼠，老实忠厚的和尚竟然会成为寺庙里的方丈，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支招，他怎么可能拥有现在的地位！”


“你们猜那个幕后的人会是谁？”陌白轻轻地说道。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选择了沉默，只有老富的脸上显露出一种异样的光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让这件事情开始的人，那个骨瘦如柴的老太太。


萧香静静地隐在墙角处，那里有一片昏暗的阴影正好将她娇柔的身子轻轻地包裹起来。她的一双秀目始终盯着他们三人的一举一动，直到他们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古塔的后方。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密道，能通向古塔的下方。她的脸上露出淡淡地微笑。


老太太不得不轻叹了一声，她伸出了自己死人般的瘦手牢牢地抓住椅背，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是从她的动作中可以看出她此刻的情绪相当激动。


“我猜得果然没错。”老富眨着他那油光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太太道。


“哼，你还真是个聪明人，我小看你了！”老太太的声音象是从地狱中发出的。


“唉，是你太高估他了。”徐妈妈挥着帕子指向空悲，一脸得意的说道：“你选择了这么一个傀儡，真是你的失误。我们回来确实想查清事情的真相，但当我们看到空悲的时候，这个傻瓜，问了我们几个问题，就露出了破绽，我们就知道他一定有问题！”


空悲的脸色此时已经灰得像一堵发霉的墙，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太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就知道空悲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设这么一个局？你的目的是什么？”陌白再也沉不住气了终于问出了他心中一直隐藏的疑问。


老太太的身子在颤抖。


空悲此时也抬起了头，他虽然一直受命于她，只不过是因为她帮他做是上了方丈的位置，但却一直不知道她的身份。


“我是谁？我是谁？哈哈……”老太太的口中突然发出了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空悲吓得身子半缩起来，老富鄙夷的瞪了他一眼。


“你们还记得你们是如何来这个寺庙的吗？”老太太终于冷静了下来，道。


“我们……”老富在想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不好回答吗？那就让我来给你们回答！”老太太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富没有出声，他在等着她的回答，他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徐妈妈没有出声，他也在等着她的回答，他想知道她的回答是否与他们相符。


陌白没有出声，他也在等着她的回答，他想知道她的答案是哪种。


“我来讲个故事吧。”老太太淡淡的说道。


二十五、老太太讲的故事


二十年前。


有一座很普通的寺庙，寺庙里的和尚全体都过着清贫的生活。寺庙的方丈法号虚能，为人正直大度，方圆十里都有名气，他的名气并不是来自于他的为人，而是来自于他的手艺，他有一门天下无双的手艺。就是这门手艺，使得本来清贫的寺庙还有一线生机，他养活了寺庙里十几个和尚，寺庙里所有的和尚都非常信服他。


静仁、静忠、静海突然出现了，他们本是三个流浪的乞丐，虚能大师看他们可能收留了他们，并为他们取了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静仁、静忠、静海倒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在寺庙里勤快的做着每一件事，这让虚能大师感到无比欣慰。尤其是静仁，天姿聪颖，小小年纪又非常懂事，所以深得虚能大师的喜爱，为此，虚能大师将自己的一身绝学传授给了静仁。


寺庙有个规定，有座古塔不允许踏进半步，静仁、静忠、静海来的进寺的第一天，虚能大师就强调了这一点，无耐他们三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孩子，好奇心还充斥着他们的心灵，所以他们决定冒险进入一次。经过静仁、静忠、静海的几天观察，他们总结出了虚能大师进入和离开古塔的时间，也发现了虚能大师进入古塔的方法，他不是直接去开古塔的锁，而是会绕到古塔的后面搬开一块看上去很沉的石头，顺着一条秘密通道进入古塔的下方。


他们选择了夜晚进入，所以当某一天的晚上，虚能大师离开后，静仁、静忠、静海便悄悄地绕到了古塔的后面，搬开了那块石头，进入了古塔。


老太太的故事讲得很费劲，她的情绪似乎一直在波动，但好在大家都听明白了，尤其是空悲，他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地聆听着，当年的有些事情他也是清楚的，包括静仁他们是怎么来到寺庙的，这些他都看到过，但是虚能大师为什么不让大家进入古塔，这一点寺庙里所有的和尚都不清楚。


老太太只是稍休息了一下，又继续了她的故事。


三个人是出于好奇进入的古塔，他们忘了带蜡烛之类的东西，他们还是孩子，还不适应自己完全处在黑暗中的感觉，所以他们决定先离开那里，也就是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也进入了古塔里面，这个人提着灯笼，所以当他们面对面的时候，他们认出了彼此。


虚能大师愤怒地看着静仁、静忠、静海，他感到伤心，因为这三个他最喜爱的孩子竟然违背了他的命令，擅自闯进了古塔。


静仁、静忠、静海感到了害怕，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虚能大师这么严肃的表情。


虚能大师生气的训了他们，并且要将三人逐出寺庙。静仁、静忠、静海感到了害怕，他们不想离开寺庙，这里有吃有穿，虽然不能算是丰衣足食，倒也逍遥自在，他们根本不想再回到做乞丐的日子。所以他们跪下来不停地恳求着虚能大师，但是虚能大师却生气到了极点，他命令他们三人马上离开寺庙。


老太太猛地站起了身，道：“是你们杀了他！因为虚能大师让你们离开，你们就杀了他！”


空悲身子哆嗦了一下，望向老富、徐妈妈、陌白，道：“你们……你们是静仁、静忠、静海？怎么可能，你们不是老富、徐妈妈、陌白吗？”


老富一直在笑，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老太太，他幽幽的问了一句，道：“你是谁？”


“我是虚能的妻子！”老太太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嚷道。


“虚能大师有妻子？”空悲瞪着双目望着面前的老太太，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现在所看到的任何事情。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老富还在笑，只是这种笑让人感到有些诡异。


“有人告诉我的。”老太太言辞似乎有些闪烁。


“那个人是谁？”老富步步紧逼道。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老太太无耐的说道：“对方只是留了封信给我，这些事情都写在了信里。”说着，老太太从衣袄中取出了一封发黄的信。


“写信的人一定不会让我们知道是谁。”老富说完这句话看向了老太太，道：“您讲的这个故事似乎还不太完整，我想应该帮您继续讲下去，或许您会有更多的‘惊喜’。”


老太太诧异地望向了老富，她在等待着他的故事。


二十六、老富讲的故事


静仁、静忠、静海得到了虚能大师的收养，他们三人万分感激，尤其是静仁，当虚能大师将自己的那门天下无双的手艺传给他的时候，他简直对虚能大师感激涕零。


静仁、静忠、静海虽然当时只是十几岁的孩子，但是他们对虚能大师的话是言听既从，从来没想过违抗，更别说是擅自进入古塔。只有一次是例外。


静仁、静忠、静海无意中发现了虚能大师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进入了古塔，肩上还扛着一个挺大的东西，在随后的每一个夜晚，他们都发现了虚能大师的这一行径，这让他们感到了奇怪。终于有一天晚上，他们三人又看到了虚能大师，因为他们三个人距离虚能大师很近，也因此终于看清了虚能大师扛着的东西，一个流着血的人。三个人同时感到震惊，他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们下决心跟进去看个究竟。


静仁、静忠、静海尾随着虚能大师来到了古塔的底部，这里有很多房间，但是却有一间房子是最干净的，而这间干净的房间里只有雪白的墙面和两张破损的椅子，可是虚能大师就是在进入这间干净的房间时不见了。


一个人会在三个人的眼皮底下不见？静仁、静忠、静海决定好好地搜查一下这个房间。本来他们是一无所获的，但当静忠发现其中一把椅子不能移动的时候，他们三个人知道一定是有问题了，所以他们采用了各种方式来摆弄着椅子的各个部件，希望能从中获得意外的收获。


老富无意地瞥了一眼老太太刚才坐着的那把椅子。


“你说的那把椅子就是它？”老太太冷笑的指向自己身旁的椅子说道。


老富微微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又是一阵冷笑，她道：“这间屋子我住了很久了，这把椅子我也坐了很久了，但是却没有发现它不能移动，也没有发现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富没有理她，又继续讲起了那个故事。


当椅子终于可以移动的时候，一个地下密道显露了出来。三个人顺着石梯来到了一扇红门前，静仁、静忠、静海从来没想过能在古塔的下面发现这么大的一个门，所以他们三个人几乎是同时通过一条细小的门缝望向了里面，里面有很多的蜡烛，足够他们三人看清里面的情形。


老富的眼皮在跳，现在连徐妈妈和陌白的身子也有些颤抖。


空悲受到他们三人的影响，心也提到了噪子眼上，他相信他们一定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老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又接着讲道。


虚能大师正在给刚背进去的那个人缝制着美丽的衣服，这些本来是很正常的，但是那间屋子里却足足躺了上百具尸体，而且每一具尸体都穿着相应的新衣服，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五官都用红线缝着。静仁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是他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死于非命的。他们三人只是感到震惊。他们忍着害怕的心理再次望向了门缝，虚能大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了新衣，现在正做在屋子一角的桌子前写着什么，距离太远，光线又不足，三个人根本无法看清楚。


虚能大师写完后就走了，而静仁、静忠、静海则偷偷地留了下来，他们打算看看虚能大师到底写了些什么。所以他们推开门后就直奔了那张桌子。四周的恶臭差点把他们三个人熏晕过去，但是他们还是挺了过来，看向了桌子。


那是一个帐本，黑色的帐本，白色的字。三个人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感到浑身不舒服，最终还是静仁鼓足勇气打开了那个诡异的帐本。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叫出了声！


二十七、帐本的秘密


张富贵 上方村人 一月初三 斧子砍死，死时挣扎 得银三百二十七两红线缝五官


许忠山 上方村人 一月初八 半山腰砍死 得银一百一十二两红线缝五官


王守 上方村人 一月十五 用绳子勒死 得银五十两 红线缝五官


……


徐二满 关渔村人 二月初十 用石头砸死 得银一两红线缝五官


关朱朱 关渔村人 二月十八 用树枝叉死 得银五百两 红线缝五官


……


李棠忠 关渔村人 四月初七 用石头砍死 得银一千两 红线缝五官


静海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只是发现这个帐本充斥着血腥味，帐本内页的血迹让他的精神几乎快崩溃了。


“是谁？是谁杀了这些人？”静忠的声音有些嘶哑。


“你们果然跟踪我！”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只是现在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师父……”静仁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突然发现虚能大师的眼睛变得很可怕，可怕得让他感到了恐惧。


“你们三个人胆子不小啊，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虚能大师斜眼看了一下静仁手中的那个黑色帐本，道：“你们都看到了？”


“师父，这些……”静仁咽了一下口水，终于鼓足勇气说道：“这些人都是死人非命，那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哈哈……”虚能大师在笑，他笑得很阴险，往日的慈眉善目早已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沉狡猾的面孔，静仁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认识面前的人了。


虚能承认了他是凶手。


虚能承认了这些都是来寺庙上香的香客，而他为了得到他们的银两，半路截杀了他们。


虚能懂得阴阳转换的道理，所以他用自己的知识来平息这些冤死鬼的‘怒气’。


静仁、静忠、静海明白了，虚能大师只是一个外表慈善，内心险恶的伪君子，他们突然感到恶心，他们竟然一直认为他是个好人。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静仁还是不相信他所听到的。


“这天下人追求的不外乎是权力和金银，而我就独爱金银。”虚能大师再也不掩饰自己虚伪的内心，道，同时他的手举了起来，硕大的袖子翻了过去，露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斧头。


静仁、静忠、静海知道他们的下场不外乎是使这里再多了三具尸体，可是他们不甘心，他们还是未成人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成为别人斧下的冤死鬼，而且还是自己曾经最敬爱的人。所以他们进行了反抗，前所未有的反抗。


老富讲到此再次停顿了，他在看着老太太，虽然他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他相信她听完他这段话，面色一定变了。


“记得那时寺庙里常住着一个戏班。”徐妈妈突然冒出了一句。


“对，对，我也记得，那时候我经常偷偷地看他们排戏。”空悲似乎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又兴奋了起来。


“那个戏班经常在附近的村子搭台演戏，晚上就借宿在这座寺庙里。”徐妈妈根本没有理会空悲，接着说道，“那个戏班有个很红的花旦，她演的戏这里的人都爱看。”

第8章 裁缝（8）


“是啊，你说的就是薛秋秋，就是老富的妻子吗。”空悲一边说一边看向老富，但突然又一愣，他不是老富，他也不是徐妈妈，他更不是陌白，他们……空悲突然发现自己很傻，竟然理不清这之间的关系。


“我突然想讲讲戏班的故事。”徐妈妈微笑的说道。


二十八、徐妈妈讲的故事


戏班子住在寺庙也有些年头，说是借宿，也少不了一些香油钱。


戏班子当红的花旦就是薛秋秋，她当时也就是二十开岁的样子，相貌甜美，身段娇人，惹人怜爱，可惜她却嫁给了一个相貌平平的老富，总会让人有种委屈的感觉，好在老富是戏班子的老板，这让薛秋秋在面子上多多少少赢回了一点自尊。他们有一个孩子，当时年龄还小，但这并不证明他们相爱。老富总是时刻注意着与薛秋秋来往的每一个人，薛秋秋对这一点老大的不高兴，为此他们之间没少吵架。


戏班除了他们，就是徐妈妈和陌白，他们负责戏班的后勤工作，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是凭着跟老富的交情，他们在戏班里很有地位。老富、薛秋秋、徐妈妈、陌白是这个戏班的中心人物，他们的命令整个戏班没人不敢听，本来他们只是借宿在寺庙，但是他们不安心。不安心什么？不安心那座古塔为什么不能进入。所以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那座古塔，也发现了虚能大师的行径，而当静仁、静忠、静海进入的时候，老富、薛秋秋、徐妈妈、陌白也悄悄地进入了古塔。


他们本来也是出于好奇，却看到了虚能虚伪的一面，当虚能挥起那把大斧子砍静仁、静忠、静海的时候，老富、徐妈妈、陌白竟然出于同情奔了上去，加入其中与虚能扭打起来。


徐妈妈讲到此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又接着讲道：“事情本来应该很顺利的就结束，本来应该是大家合伙制服了虚能大师，如果是那样，这个故事本来应该有个很好的结尾，可惜事情往往并不像人们所预料的那样。”


人在急了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可做出来。静仁、静忠、静海疯了，他们为了自保拼命地进行着反抗，他们无意中拿起了身边的剪刀，针，拼命地刺着面前晃动的人影……


一切都归于寂静，虚能死了，静仁、静忠、静海丝毫没感到放松，他们三个人都感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因为旁边躺着老富、徐妈妈、陌白的尸体，他们是来帮静仁、静忠、静海的，但是他们却死在了静仁、静忠、静海的手上。


三个人的身上还在滴着血，他们的样子出奇的可怕，他们还没有完全从那种杀红眼的状态中出来，所以当他们看到躲在一旁的薛秋秋时，静仁拾起了地上的那把斧子，他已决定不放过任何一个外人。


薛秋秋看着静仁的时候，出奇的冷静，仿佛要死的人并不是她。


“你们杀了我的丈夫和朋友。”薛秋秋淡淡地说道。


静仁举起了斧子。


“我感谢你们。”薛秋秋的这句话，让静仁举起的双手停在了半空，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薛秋秋慢慢地走到了老富的身边，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他那堆满鲜血的脸庞，道：“他终于死了，我一直在等这一天。”在说完这句话，她突然站起身用力的踢了老富一脚道：“你终于死了！我和你在一起一点都不开心！”随后她发出了开心的笑容。


静仁、静忠、静海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们并不打算放过她。


“你们想杀我？”薛秋秋反问道。


“你认为现在我们还会让你活吗？”静忠瞪着那双血红的双眼大声说道。


“你们会让我活的，因为我可以帮你们。”薛秋秋笑了，笑得很迷人。


二十九、陌白讲的故事


陌白发出了一个闷声，他清了清嗓子，紧接着说道：“下面的就让我来讲吧。”


他们没有杀薛秋秋，因为她的确可以帮他们，她是唱戏的，平时要化妆，必要的时候也要做些人造脸皮来进行辅助性的工作。所以她的这门手艺很拿手，她用最短的时间为静仁、静忠、静海制做了三个和老富、徐妈妈、陌白一样的脸皮，经她手制成的脸皮没有人细看的话是很难分清真假的。老富则将三张脸皮完全的缝在三个人的脸上。那个放满尸体的地下密道被他们给封上了，那把进入通道的椅子被他们给拆了下来变成了一把普通的椅子，因为他们要保守这个秘密。


随后的日子，他们找了一个借口带着戏班远离了这个寺庙，至于虚能和静仁、静忠、静海他们去了哪，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失踪跟戏班有关系。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本来他们和薛秋秋在离开寺庙后可以分道扬镖，但是……


没有人知道那个该死的帐本是如何出现的，只是他每次的出现都会带着一条戏班里的人命，而帐本上的名册中也会多了一项记载，戏班因此而大乱。只有他们四个人明白这个帐本的由来，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他们开始害怕，他们突然发现这个世上真的有许多解释不了的现象。好在恶运始终没有降临在他们身上，他们发现那些死了的人都是想要逃走或者是喜欢独处的人，而他们四个经常在一起的人最成了唯一四个没有死的人。他们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们明白一点，就是他们四个不能分开，他们做了一个决定，四个人同时来到了京城，而且那个该死的黑色帐本由四个人分开保管。


二十年了，帐本在他们之间相互交换着，什么都没发生过。然而，这个时候却出现了一个老太太。


“你为了给你的丈夫报仇，就设了一个圈套让我们往里钻，找了一个女人而且是浑身布满针眼的女人，然后你又杀了薛秋秋，再假装成老富装神弄鬼的给萧香缝衣服来吓唬我们，然后逼迫我们回到这里，再在这里把我们全部结果掉，这就是你的计策吧？”


“我的确是想杀你们，为了我那已经当和尚的丈夫，本来我随便找了一具尸体送到老富那，然后再偷了那具尸体，诬陷你盗尸，让你做牢，紧接着我打算将尸体藏在薛秋秋那，说她和老富是同谋……本来你们都要坐牢的，本来你们都在我的计划中的……只是没想到薛秋秋死了，而且还是死在我送去的棺材中……”


“不是你……”陌白的声音几乎失控，他突然发现整件事情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香味，一股叫不出名字的香味突然不知从何处飘了过来。


是迷烟，当众人明白的时候，已经都瘫坐在了地上。


萧香迈着轻盈地步伐走了进来，她轻轻地坐在了那张并不舒适的椅子上，看着众人道：“你们都回来了。”


“萧香……”陌白失声叫道。


萧香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所有的帐我们今天都可以算清楚了。”


“你……你是谁？”徐妈妈突然发现他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萧香。


萧香在笑，她突然唱起了小曲……


老富猛地抬起了头，他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


徐妈妈支吾着那张肥胖的嘴，他根本无法表达此时的心情。


陌白失神了，他相信自己的扇风大耳一定是出问题了。


空悲的身子开始了巨烈的抖动。


他们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只是那声音怎么会来自萧香的口中？难道薛秋秋的鬼魂又附身在萧香的身上？


三十、活着的人和死去的鬼


“你是薛秋秋。”老富突然冒出了一句，所有的人都愣在了那里。老富知道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又接着道：“我们可以是老富、徐妈妈、陌白，薛秋秋当然也可能变成萧香。”他相信自己不用多解释大家一定会明白，薛秋秋既然可以做老富、徐妈妈、陌白的脸皮，那她自然也可以做一个萧香的。


大家都明白了。


“你是为了报仇吗？”老富问道。


“是！是为了我死去的丈夫及那两位朋友！”萧香的眼睛在刹那迸发出愤怒地火花，她瞪圆了双眼，怒声说道：“当年他们看到你们被虚能大师砍杀，出于同情相助，你们却出手杀了他们！”说到此，萧香开始喘着粗气，一滴带着仇恨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每次都在腌菜中下毒，你每次都在想如何杀了我。”老富在苦笑，他知道真正的老富是死于他的手下。


“那只是一种发泄，我越那样做，你就越信任我，因为你知道我不可能真的毒死你，所以才会让你发现我下了毒。”萧香道。


萧香说得没错，老富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没有怀疑过她。


“你为了报仇就安排了这些事情？”徐妈妈道。


“不错，那天交换帐本的时候从老富那里知道了老太太送来一具女尸的事情，我就在想机会来了，我就要借此来进行我的计划！”萧香道。


“棺材里的尸体是薛秋秋啊！”徐妈妈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想那具尸体是萧香的。”陌白望向萧香，眼里充满了失望的目光，说道：“萧香其实早在薛秋秋死的那一天就死了，而一直活着的萧香早已变成了薛秋秋。”


“说得没错，我一直都是薛秋秋。”萧香在笑。


“你的计划应该很久了吧？”老富突然想到了那个黑色的帐本。


萧香瞟了一眼老富，笑道：“你果然聪明，那个帐本的确是我做的手脚，早在二十年前我给你准备脸皮的时候，也准备了那个帐本。”


“戏班里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陌白不相信的说道，他实在没想到当年那么一个弱不经风的女子竟然会那么狠下杀手。


“不错，为了给自己的丈夫和朋友报仇，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萧香狠狠地说道。


“那封信是你写的吧？”老太太突然感到自己似乎受到了欺骗。


“其实你早就计划了这些事情？”徐妈妈问道。


萧香还在笑。


“义空和耳朵是你的帮手？”老富想到了他们。


“他们是我一手养大的帮手。”萧香道。


“耳朵的出现是你安排的，我们在裁缝店里看到的老富和萧香也是你扮装的，义贤和义静是你让义空杀的，这些闹鬼的事情都是你一手安排的，义空既然是你从小养大的帮手，他自然最了解你，所以模仿你的样子和声音也是最像的，还有富拙和楚梦君的死也是出自你的手。”老富淡淡的说道。


“一点都没有错，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萧香又笑了。


“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是因为你的丈夫和朋友都是死在这个古塔里的，所以你也要我们来这里陪葬。”


“不错，我要让你们统统死在这里！”萧香的声音在刹那间提高了八度，说完后她面带微笑慢慢地退出了这个房间，将房间的门关上了。


迷烟越来越浓了，大家感到自己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就好像要睡一个长觉。那不是迷烟是毒烟……


萧香和义空静静地站在水边看着耳朵从水里浮了出来。


“有人去过吗？”萧香淡淡的问道。


“没有！”耳朵肯定的回答道，但是他的心中却存满了疑问，他还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知道眼前的她跟当年的事情有什么关联，耳朵相信她会告诉他真相的，因为耳朵是她养大的，他们之间有着比血缘还亲的感情。


萧香满意的露出了笑容，道：“我们可以去取那样东西了。”


所有的人都已经睡着了，只有老富呆呆地靠在墙边。只因当年错来了这个寺庙，错认了虚能，就有了这样不幸的结局，老富不禁叹了口气。萧香死了，富拙死了，楚梦君死了……突然老富心里一惊，不对！他变成了老富，富拙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却是薛秋秋的亲生儿子，薛秋秋竟然是为了自己的丈夫报仇，她又怎么会杀富拙哪？薛秋秋又怎么会知道虚能有老婆哪？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杀得了那么多人？还有那具女尸上的针眼和在裁缝店看到的老富，如果都是薛秋秋所为，她怎么会这门手艺？难道……老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嘴张得硕大，他伸着手抓向前方，用尽全身的力量喊道：“我……我知道……知道你是谁了！你……不是……薛……”


一切归于平静，已经没有人能听见老富发出的最后一句声音，包括老富自己。


尾声、死人出现的时候总会有人死


义空静静地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他身上的衣服是刚缝好的。耳朵就在隔壁的床上，他的衣服还没有做好。


银制大剪刀正上下翻飞着，无数的碎布瞬间落入地面上与尘土完好的结合在一起，没有被遗落的布片轻轻地覆在了耳朵的身上。柔弱的丝线尾随着坚毅的细针缓缓地穿插在布料与耳朵的身体之间。瞬间，耳朵的新衣服完工了……


帐本被夜晚的冷风轻轻地吹开了，正好打开了二十年前的四月初七那一页，伴着血腥的字迹，上面清清楚的记载了几个人死去的时间：


老富 戏班 四月初七 混战砍死，死时挣扎 得银零两 红线缝五官


徐妈妈 戏班 四月初七 混战砍死，死时挣扎 得银零两 红线缝五官


陌白 戏班 四月初七 混战砍死，死时挣扎 得银零两 红线缝五官


薛秋秋 戏班 四月初七 斧子砍死，死时挣扎 得银十三两红线缝五官


它笑了，轻轻地合上了那个黑色的帐本。老富、徐妈妈、陌白拿着的那个黑色帐本是它伪造的，真正的黑色帐本存放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只有那个木勺才能将那个秘密地方开启，至于黑色的帐本到底存在了多少年？没有人知道，它也不知道。只是当它第一次无意中在古塔下发现黑色帐本的时候，它就感到自己完全被它给深深吸引了，它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游戏，它喜欢用人的贪欲来达到它的目的，而它只是喜欢做衣服，喜欢做一件件漂亮的新衣服，而这些新衣服全部是做给死人的，因为它才是天底下真正的裁缝。


黑色的帐本上面又多了一些人的名字，只是他们现在还活着……


它慢慢地拿起了那根闪闪发光的针，上面的红线轻轻地飘舞着，它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新的任务开始了……

第9章 出嫁（1）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宫家的人了！”声音苍老却给人压迫感，来自于一个女人，一个很老的女人，一个宫家最老的女人——宫老太太。


一、出嫁


雪莲静静的坐在床边，一色镶金边的红盖头正好将她的脸完全盖住。屋子很静，静得都可以听到蜡烛发出的“滋滋”声。雪莲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她已经感到身体有些发麻，可能是坐得太久了。


“吱——”门突然开了，发出一种难听的磨擦声。


一定是她的丈夫，雪莲感到有些紧张，身子不自觉得向床里挪了挪，她不知道如何去应付，只能听天由命似的坐在那里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一阵凉风吹了进来，雪莲的身子微微抖了抖，她已经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她的丈夫走过来，准确的说她根本就没有听见人声……


没有人，门却打开了，想到此，雪莲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她伸手轻轻的摘下头上的红盖头，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两根红色的龙凤蜡烛闪着耀眼却又有些不安的火光。


“有人吗？”雪莲的声音听来有些颤抖，可是没有人回答她。雪莲大着胆子缓缓地走向门口，轻轻的探出头，院里竟然空无一人，大喜的日子，竟然没有安排人在门外照顾她，只有两个火红的大灯笼高高悬挂在门的上方，正在雪莲纳闷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你在干什么！”声音来自于不远处，雪莲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向后退去，却一脚绊在门槛上。


“少奶奶！”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却是在雪莲的耳边，因为她的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奔了过来，“您应该在屋里呆着，怎么能自己将盖头摘下来，这样多不吉利！”雪莲抬起头，眼前蹲着一个只有十四、五岁大的小姑娘，柳眉，细眼，皮肤白里透红，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编成两个麻花垂在胸前，身体有些胖，不高，上身着一件粉色小袄，下身穿一件蓝色袄裤，是仆人的打扮，雪莲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尴尬，自己竟然被这样一个小姑娘给吓着。


“少奶奶，您赶紧回屋盖上红盖头，这要是被沈妈看到了，又要到老太太那去告状了，到时候您可麻烦了！”那个小姑娘一边扶起雪莲，一边还在不停的说着，满脸焦急，一幅天真的样子，雪莲发现自己打心眼里有点喜欢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小敦儿，你在说什么哪！”一个声音在二人的身后响起，听起来有些阴沉。


“沈——妈——”刚才还在唠叨个不停的小姑娘，这时突然像猫见了老鼠，头低垂着，身子向后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雪莲在想：如果不是身后有个门，她一定还会不停的向后退下去。


“少奶奶，您怎么会在门这，您不是应该在屋里盖着红盖头吗？”沈妈的话阴一句，阳一句，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张长满皱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但是两只小小的，足可以说是一条缝似的眼睛，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精明。雪莲低着头没有说话，她还不太适应大户人家的说话语气。


“少奶奶，她兴许是不太懂咱们的规矩，许是不适应……”小敦儿在一旁小声的替雪莲说道。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我是在问少奶奶！”沈妈那双写满精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雪莲。


“我……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开门声，所以……”雪莲实在是不适应沈妈的那种眼神，低着头小声的说道。


“开门声！”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大得像是被什么吓到似的，就连旁边的小敦儿也一下子靠在了门上。雪莲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却引来大家这么大的反应，她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两个人的面部变化。


“又来了，又来了……”小敦儿不停的说着这几个字，面色白如一张纸，眼泪不自觉得在眼眶中打滚，身子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住嘴！”沈妈突然大喝一声，紧接着又恢复了刚才的语气，说道：“天色不早了，少奶奶该休息了，小敦儿，你要好好伺候少奶奶，不该说的话就不要乱说！”谁都听得出最后一句是在嘱咐小敦儿。


小敦儿拼命的点着头，嘴巴还夸张似的紧紧的闭上，雪莲看着感到好笑，不禁笑出了声。


“少奶奶，请您自重！”沈妈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雪莲，这让雪莲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收敛了笑容，慢慢走进了屋中，但是她的心中却产生了疑问，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一句话却引来这么大的反应，还有为什么没有拜堂直接进了洞房？


二、丈夫在哪？


雪莲一晚上都没睡着，她曾尝试着问小敦儿，但小敦儿却宁死也不说，看来沈妈的威慑力确实挺大，不过雪莲从小敦儿口中终于得知了沈妈的地位，一个大户人家的管家。有一件事很奇怪，这一晚上是她一个人渡过的，只有一个小丫头在旁边伺候着，却没有丈夫。丈夫，新婚之夜，竟然不回新房，他去了哪？雪莲几次想开口问，却又因为不好意思而没问出口，毕竟她还是一位新嫁进门的姑娘。


“少奶奶，您醒了，我去给您打水去。”小敦儿揉着眼睛，口齿不清的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小敦儿，”雪莲叫住了她，走上前将她胸前几个敞着的扣子扣上，小敦儿傻傻的笑了，开心的说道：“谢谢少奶奶，我发现您真是一个很好的人，比前几个好好多！”


“前几个”，雪莲心中一愣，看着小敦儿，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说我比前几个好好多？前几个？指谁？”


小敦儿赶紧捂住了嘴，脸上一阵紧张，另一只手还在不停的摇着，同时嘴上嘟噜道：“没谁，没谁……”


雪莲没想到小敦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小敦儿，轻柔的说道：“小敦儿，你不是说要给我打水去吗，怎么还不去。”看着小敦儿这样，她也不好再问下去。


“对，对，对，我要去给少奶奶打水，打水！”说完，小敦儿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清晨，梳洗完毕的雪莲由小敦儿带着去“敬松院”，那是宫老太太住的地方。这一路上小敦儿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只顾在前面带路，倒是雪莲，出于好奇对周围是左看右看。宫家的宅子很大，到处都是深墙大院，曲径通幽，只是……只是没有花草树木，这在一般的大宅院里可是很少有的，房子的颜色也是灰白相间，让人总有某种压迫感。最奇怪的是，这一路上除了她们两个就没有再碰上别人。


“少奶奶来了。”又是阴一句阳一句，雪莲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妈的眼睛，不舒服的感觉再次在雪莲的心中徘徊。


“沈妈。”雪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虽然她自己的身份是少奶奶，比沈妈不知道要尊重多少，但是她心里还是感到某种莫名的紧张。


“少奶奶昨晚睡得可好？”沈妈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雪莲。


“还好，只是……”雪莲本想问自己的丈夫为什么没有出现，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没问出声。


“少奶奶，我得先提醒您，在我们宫家规矩可多，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问的事也不要问，该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沈妈的脸上现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雪莲无法看懂，但是却感到身上有些发颤，她赶紧低下了头，轻轻的说道：“雪莲明白了。”


“好了，少奶奶明白就好，一会就要进去给老太太敬媳妇茶，记住，进去绝对不能东张西望，随便乱看，也不能抬起头看老太太，听懂了吗！”沈妈的话中带着命令。


雪莲轻轻点了点头。


三、宫老太太


屋子很黑，黑得走起路来都要小心。


雪莲小心翼翼的跟在沈妈的后面，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面，身子僵直的向前走着，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犯了规矩。


“老太太，少奶奶来了。”雪莲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那声音听起来太过谦卑，太过低三下四，明明就是一个下人的声音，雪莲都不相信那是从沈妈口中发出的，但它的确是从沈妈口中发出的。


“嗯，让她现在敬茶吧。”又是那个苍老而有压迫感的声音，雪莲第一天刚进门的时候就听过了。


“你在发什么呆，快敬茶啊！”沈妈焦急的小声说道，同时将茶递到了她的手中。


“是，是。”雪莲接过茶，慢慢的挪动着脚步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她并不能确定宫老太太的位置，只能靠刚才的声音来分辨方向。


“好了，你就站在那吧。”宫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雪莲停住了脚步，但是她却感到宫老太太的声音还是像刚才那么远，自己似乎根本没有靠近。她慢慢的跪了下来，将茶碗举过头，口中恭敬的说道：“老太太，请喝茶。”


雪莲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宫老太太的样子，也许是屋子太黑光线太暗，也许是她太胆小不敢抬头看，总之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被沈妈带出了这间“黑屋”。在离开这个院子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看这间“黑屋”，墙是白色的，瓦是黑色的，一切都很正常，跟其它的院子没什么区别，但是有一个地方却很特别，门前有两个白色的大灯笼。


白色的灯笼，雪莲不禁皱了皱眉头，白色总是让人感到不吉利，况且是一个老人的住处。


“少奶奶，该走了！”沈妈的话像是在提醒雪莲的失态。


“是。”雪莲回过神赶紧跟了上去。


雪莲拿起针线熟练的在一个荷包上绣着，站在一旁的小敦儿好奇的凑过脑袋，道：“咦，是鸳鸯，少奶奶你绣得真好！”


雪莲微微一笑，道：“真的吗？”


“少奶奶，当然是真的，宫家除了老太太就是您绣得最好了。”小敦儿一边捧着荷包，一边开心的说道。


老太太，小敦儿的话倒提醒了雪莲，她心中正对白天的事纳闷，所以借机问道：“老太太她今年多大年纪了？”雪莲问得很小心，深怕像前几次似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很大年纪了，现在应该更大更大年纪了！”小敦儿一边说一边还伸出两只胳膊比划了一个“更大”的样子，雪莲看着小敦儿的天真无邪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小敦儿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小敦儿，你多大来得这啊？”雪莲接着问道。


“多大？”小敦儿搔着脑袋，同时还掰着手指头数着，“好像是五年，不对，不对，应该是七年，也不对，可能是十年。”


雪莲感到有些迷惑，问道：“怎么你连自己来这里多长时间都不记得吗？”


小敦儿傻笑道：“少奶奶，敦儿我真的不记得了，敦儿从小脑子就慢。”


雪莲伸出手轻轻的将小敦儿前额的乱发拢向后面，心中泛起无限的同情与怜惜，她拉着小敦儿并肩坐下，温和的说道：“小敦儿，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你就叫我莲姐好了。”


“啊？”小敦儿先是一愣，又急忙站起身来，手还不停的摇着，道：“少奶奶就是少奶奶，敦儿不敢。”


雪莲有些诧异，道：“敦儿，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啊？”


小敦儿向门口看了看，好像是怕有人偷听似的，直到确定门外没人，才走到雪莲跟前小声的说道：“少奶奶，宫家的规矩可多了，您说话处处要小心，如果被别人听到了，告到老太太那可就惨了。”


“怎么个惨法？”雪莲实在想不通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小敦儿又小心的看了看门口接着说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做错事的人去了老太太那就都消失了。大家都没见过老太太的样子，但大家都非常害怕她！”


消失？害怕？雪莲心中不禁一震，她想到了白天的情景，心中不禁又产生了某种恐惧，难道宫老太太乱用私刑，这是雪莲唯一能想到的。她突然发现宫老太太是这家中最可怕的人！这一夜她失眠了，她有太多的想不通，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宫家会让自己直接进洞房？也不明白为什么两天了她都没有见到自己的丈夫？更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不提她的丈夫？她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问，但是小敦儿已经睡着了，也许她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了。雪莲慢慢的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望着外面的月夜，心中不禁再想：宫老太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她不愿露面？难道她一直就没有出过那个“黑屋”？那些消失的人都到哪去了？


四、同样的屋子


一大早天就在下雨，雨虽然不大，却搅着人心烦。已经七天了，雪莲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哪都没有去过，甚至连宫老太太的那间“黑屋”都没有再去过。小敦儿不在，被沈妈给叫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雪莲举着伞独自一人站在院子看着四周，白墙黑瓦，没有一点颜色，她不明白在这里生活的人为什么能忍这么久，她自己在这里只住了七天就已经受不了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宫家到底有多大，到底有多少人，到现在她只见过三个人，准确的说是两个人，宫老太太的面压根就没见着，其它的人呢？她们都去哪了？雪莲缓缓走到院门前，这个门通常都是锁着的，只有那天去见宫老太太时才打开，她不知道为什么沈妈要将她和小敦儿锁在这个院子里。雪莲轻轻的推了推门，她并不报以太大的希望，但是……门开了。门没有锁，雪莲感到有些意外，同时心中又有少许兴奋，她在想可能是沈妈叫小敦儿走的时候忘锁了。她走出了院门，轻轻的将门合上。


院外是一个厅院，左右各有两个长廊，左边的那个上次去宫老太太那已经走过了，而右边那个……雪莲已经决定走这边，她很想知道这个长廊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地方，她迈开脚步朝右边走去。


没有人，所以也没有人阻拦她，一路上都非常的平静。可是雪莲越走却越感到奇怪，走廊两边的房子是一样的白墙黑瓦，一样的没有花草，一样的差点连她自己都以为还是在去宫老太太那的路上。就在她有些迷惑的时候，来到了一座院子跟前，这座院子跟宫老太太住得院子一模一样，只是它没有院名。


雪莲感到有些不解，这座院子为什么会没有名字，她轻轻的推了一下院门，门开了，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院子很干净，就像宫老太太的院子，之所以说像，是因为院子里的摆设跟宫老太太的一模一样，就连门口上方挂的两个大白灯笼都是一模一样。


又是白色的灯笼，一看到这个，雪莲就会感到说不出的不舒服，她在门口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应继续往里走。但是她心中又特别好奇，她很想知道屋子里有没有人，很想知道屋子里是否也是漆黑一片，所以她决定往里走。


“有人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没有人回答。雪莲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伞，缓缓的走到屋前推开了门。


屋里果然是漆黑一片，就像宫老太太的屋子，雪莲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宫家要建两个一模一样的房子。上次去宫老太太那是由沈妈带路，所以她不用费心的去找，但这次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只能试探性的往里走。走了几步，雪莲感到脚底下似乎碰到了什么，她俯下身去摸，是一个木头，立着的木头，顺着木头往后摸好像是一个鼓包，一个足有撑开的一把伞那么大的鼓包，上面有土，雪莲明白了，这是一个土堆成的小包，可是谁会在屋里用土堆个包哪？雪莲感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怪异，她继续往旁边摸，又摸到了一个木头，木头后面仍然有个土包……


共有五个木头五个土包，是什么东西？雪莲的好奇心越来越大。每个木头都好像是嵌在地上的，但又都好像嵌得很松，雪莲毫不费劲的就将它们从地上拔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拔这些木头，但她感到自己一定能从这些木头上找到答案。拿了木头，雪莲走出了“黑屋”。


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是黑屋里太闷了，也许是外面的空气太新清了，总之，雪莲一下子就感到了呼吸的舒畅。她定了定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五块木头，上面有字，字还较新。


宫家儿媳——雪莲之墓，五个木头上刻着同样的字。

第10章 出嫁（2）


五、五个雪莲


雪莲慢慢的睁开眼睛，是在自己的屋里。


“少奶奶你醒了。”小敦儿兴奋的喊出声来。


“我怎么会在这，我刚才……”雪莲想到刚才的情景，不禁又打了一个冷颤。


“少奶奶，打进宫家的那天起我就跟您说过，宫家规矩很多，您既然是宫家的儿媳妇就要遵守宫家的规矩，您不该到处乱走。”又是那种阴一句阳一句的声音，雪莲无力的看向沈妈，沈妈那双小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就像看到一个受伤的猎物。


“我……”雪莲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是感到疲倦，心中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沈妈没有再去理会她，只是冷冷的对小敦儿说道：“好好照顾少奶奶，不该说的即使别人问也不能说！”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沈妈瞟了雪莲一眼，那种眼神让雪莲感到有种说不出的诡秘。


屋里只剩下小敦儿和雪莲两个人。


“少奶奶，您喝点热粥吧。”小敦儿关切的将粥递到雪莲的面前，雪莲看了看粥又看了看小敦儿，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小敦儿，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敦儿被雪莲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中的粥也洒了不少，身子向后挣扎着说道：“少奶奶，您别这样问，我不能说的，刚才沈妈也说过了，您知道，我不能说的。”


“小敦儿，我今天一定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必须告诉我，我一定要知道！”雪莲大叫着，手死死的拉住小敦儿，就是不放她走。她已经不能再这样忍受下去了，她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五个木牌子上都写着雪莲的名字！


小敦儿停止了挣扎，猛得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放下手中的碗，轻轻的靠近雪莲，低声的说道：“少奶奶，我看您是个好人，我才说的，您可别说是我说的。”


雪莲拼命的点着头，她现在只想知道真相，她也一定要知道。


从小敦儿口中得知：五个雪莲都是这几个月内分别嫁入宫家的，而且都是在十三天后就死了，第一个死在这个院中央的井里，第二个死在这个院子右侧的树下，第三个是在这间屋子里上吊而死，第四个撞在院门上而死，第五个……只有第五个是死在那间“墓屋”的院门口。


前四个都是死在这里，只有第五个却不是，雪莲感到有些不对劲，但最让她感到费解的是，每个雪莲死的时候手里都握有一只红色的绣花鞋……那是新娘子才会穿的鞋……


六、“墓屋”的秘密


第八天，天依然下着小雨。


小敦儿依然按部就班的做着她应该做的事，打水、扫地、收拾屋子、端茶递水，就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可是雪莲却心事重重的抱着手炉坐在床头，前五个都死了，第一个死在这个院中央的井里，第二个死在这个院子右侧的树下，第三个……等等，雪莲清楚的记得这个院子里根本就没树，第二个怎么会死在树下，难道几个月前这里还有树？那现在为什么一棵都没有？十三天，十三天，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五天后会发生什么？难道自己也会像前五个……雪莲不敢再想下去，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身子还在微微的颤抖。不行！自己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等死，想到此，雪莲站起身悄悄地走向小敦儿的背后。


小敦儿还在干着她的活，嘴里时不时的哼出几个不成音的调。雪莲感到自己的心都快飞出来了，她已经慢慢的举起了手炉……


“嗯……”小敦儿口中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应声倒地。


“小敦儿，小敦儿。”雪莲蹲下身轻轻的摇着她的身子，没有反应，雪莲有些颤抖的将手凑到她的鼻子处，还有呼吸，雪莲松了口气，看向她说道：“小敦儿，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只能将你打昏。”说完，她用力抱起了小敦儿，她实在没想到一个女孩子的身子会这么沉，以至于摔倒了好几次。


因为院门是锁着的，雪莲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院墙上爬了出来，她的身上已经粘满了泥土，但她已经顾不了这些，她现在要去那间屋子，那间“墓屋”，她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前四个是死在院子里，但是第五个却死在那间“墓屋”的院子里，她相信第五个雪莲一定发现了什么，所以她要去一探究竟。


这次她没有忘拿蜡烛和火石，她一定要看清“墓屋”的样子，所以当她站在这个屋子前的时候，已经将手中的蜡烛点着了。她吸了一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把推开了屋门。


烛光虽然不亮，但却足以照亮这间“墓屋”。五座坟静静的排列在那里，五个墓牌已经完好的插回了原处，除了这些，这间屋子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三面白白的墙。雪莲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站在这间阴森森的“墓屋”中，身子还是禁不住微微颤抖。


她迈出第一步是用了很大的勇气，因为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她知道自己一定能找到什么，这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的，通常都是很灵的。


她围着屋子转了好几圈，都没有任何的发现，她感到有些失望，决定放弃，于是走出了“墓屋”。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雪莲不得不在屋门口停留，她来回踱着步，心情异常的沉重，没有发现，竟然没有任何的发现，怎么会是这样，她抬起头看着天，无意中又看到了那两个白灯笼，它们正随着风扭动着肥胖的“躯体”，雪莲感到有些恶心，她开始讨厌白色，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竟然伸出手一把去拽右边的那个白灯笼，没有拽下来，很结实，雪莲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挂灯笼的绳子竟然这样结实。不对，再结实，也会左右动动，左边的那个灯笼看起来很正常，上面的绳子随着风左右摇摆，可是右边的那个却只有灯笼在动，上面的绳子却像是固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有问题，一定有问题，雪莲突然有些兴奋，她放下手中的蜡烛，伸出两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向下一拽。


“吱——”声音不是很大，但是雪莲刚好听清楚。灯笼被拽了下来，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拴灯笼的也不是什么绳子，而是一个做成样子像绳子的铁棍。灯笼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刚才“吱——”的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雪莲明明听见了，她猛得转过头看向“墓屋”，声音是从屋里发出的，肯定是！雪莲的心快飞到嗓子眼里了，她拿起地上的蜡烛，蜡烛已经被风吹灭了，她迅速取出打火石，再一次把蜡烛打着，走进了“墓屋”。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只是正对着屋门的那面墙多了一扇门。果然另有玄机，雪莲走上前看了看，原来是前面有个假墙挡住了这个门，现在那个墙已移向右侧。


门是没有上锁的，但却落满了尘土，看来已经好久没有人开过，雪莲缓缓地推开门，一股刺鼻的霉味传了出来。雪莲不禁倒退了几步，她很讨厌这种味道。门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雪莲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将蜡烛举向门里，是个通道，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通道，上下两边都是石头砌成的墙。雪莲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她心中真是害怕到极点，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但是为了找到答案，她还是决定进去。


通道确实挺长，雪莲感觉自己走了很久才走到尽头，尽头依然是个门，但是却是一个精雕细刻的门。门上刻得全都是孩子，有坐着的，躺着的，嬉戏的，睡觉的，总之能想出来的，上面都有，看起来有上百个孩子的样子。雪莲推开门往里走，是一间屋子，屋子很小，小得只能站几个人就满了，但是却放着四个箱子，四个红色的箱子，上面一尘不染，而对面又有一个门，是一个石门，上面什么都没有。雪莲小心翼翼的打开其中的一个，全都是衣服，而且都是男人的衣服。打开另一个，全是男人的鞋。雪莲干脆一口气把另两个箱子也打开，发现里面还是一些男人用的帽子、围巾之类的东西。都是男人的东西，雪莲心中一紧，她自打进宫家就没有见过男人，甚至连她的丈夫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现在却在这里发现了这么多男人的东西，这是怎么回事？雪莲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她把箱子都盖好，转身走到石门前面。


雪莲只是轻轻一推，石门就开了，又是一个屋子，屋里摆设跟普通的屋子没什么区别，有床、有桌子、有镜子、有凳子、有柜子，还有……还有一双男人的鞋，它就放在床前的脚榻上，就好像床上正躺着个人，雪莲颤颤微微的走向床前。


床上没有人，只有几床锦被，摆放的很整齐，上面也是一尘不染。这里没有一丝尘土，难道有人在这住？可是通道的那个门怎么会那么脏，像是好久都没有打开过？雪莲再次扫视了一下屋子，目光停在那面镜子上。


镜子是普通的铜镜，只是它很大，可以照到一个人的全身，而且是镶在墙上的，石头的屋子竟然镶上一面镜子，真是不容易，雪莲不自觉得走过去仔细查看着镜子，突然，雪莲发现在烛光的光线下，围着镜子边的一圈竟然有一道细细的缝，就像一个门缝。门缝？雪莲心中突然在想，这难道又是一个暗门？想到此，雪莲将蜡烛放在镜子旁的桌子上，用手来回的抠着镜子，镜子没有反应，雪莲对着镜子开始发呆，她在想是不是自己估计错了，怎么会打不开。等一下，雪莲突然发现镜子的右上角有些问题，蜡烛是放在左边的柜子上，光打过去，镜子的右上角竟然会有一个竖着的阴影，从正面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是蜡烛一照就有一个细微的影子，这说明什么？说明镜子的右上角这块一定是凸出来的。雪莲大喜，赶紧伸手去按那块凸出来的镜子，果然，镜子发出“吱——”的声音，竟然像门一样的开了，雪莲顺势拿起了旁边的蜡烛走了进去。


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像是霉味，又像某种东西腐烂的味道，雪莲走去的时候差点没吐出来。好在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强忍了下去。屋子有些冷，冷得让人心中有种恐惧的感觉。屋子里很简陋，左右两边各一个柜子，看起来已经破旧不堪，正中间有一个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堆看起来像食物的东西，说是像，是因为它们已经发霉了，看起来已经放了好久。雪莲又感到一阵恶心，赶紧捂住了嘴。桌子后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因为蜡烛照不到，雪莲又向前走了几步，烛光正好照在那样东西上。


“啊！”雪莲发出一声惨叫。


七、新娘的绣花鞋


那是一口落满尘土的红木棺材，头的方向正冲着雪莲，棺材上没有任何的字迹，但是棺材上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血迹，不是几滴，是一大片。


雪莲已经吓得半蹲在地上，烛光随着雪莲手的颤抖摇摆不定。离开，一定要离开！想到此，雪莲匆忙站起身，准备转身离开，可是……镜门已经合上了。


“不！不！我不要死在这里！不要！让我出去！让我出去！”雪莲发狂地喊道，她的心中已充满了恐惧。


不知喊了多久，雪莲只感到嗓子已经嘶哑了，但是没有人回应她。她瘫坐在地上，因为刚才喊叫过于用力，现在还在喘着粗气。


棺材静静的“卧”在那里，在烛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雪莲突然有种想打开棺材的欲望，突然想知道那里面躺得到底是谁？难道是自己从未见面的丈夫？想到此，她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雪莲将蜡烛放在棺材前的桌子上，伸出双手扶住棺材盖用力推了一下，棺材发出了难听的摩擦声，雪莲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哆嗦，但是还是鼓起勇气看向棺材里面。


一层单子，已经很破旧了，根本看不出本色，尸体在单子下若隐若现。雪莲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出手将单子拉到了尸体的腿部。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是已经干瘪了，几乎露出骷髅，头发似乎也少的可怜，牙齿凸着，还少了一颗大门牙，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看不出原形，根本分辨不出是男的还是女的，也看不出多大年纪，但是她记得来这的两个房间里放的都是男人的衣服，那这具尸体……会不会是她的丈夫，也许他早就死了，可是既然他死了，为什么还要给他娶妻？难道她真的嫁给一个死人？雪莲感到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她不想再继续想下去，又伸出手将单子拉到了尸体的底部。


雪莲惊呆了，张着大嘴，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来。尸体其它部分所穿的衣服都褪了色，甚至烂得看不出样子，可鞋却是红色的，特别红，跟新娘的绣花鞋是一模一样，是新的，但却只有一只……


一只？她突然想到五个雪莲死的时候手中都握有一只绣花鞋……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原以为这具尸体是她的丈夫，可是它竟然穿着绣花鞋？那是只有女人才会穿的，可是那两间屋子里的男人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这具尸体怎么会在这里，而不是埋在土里下葬？雪莲的精神有些快崩溃了，她不能再呆下去了，一定要出去！


她拿起桌子上的蜡烛走到镜门前仔细的照着，她已经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相信一定有能打开这个门的机关。果然，在镜门的左上角有一个凸出来的部位，正好跟那面镜子右上角的位置相对应。刚才因为过度害怕，竟然没有注意到。雪莲伸出手按了一下，门开了。雪莲赶紧走了出去……


走出了“墓屋”，雪莲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雨过天晴后的天空，感觉心情好了很多，但是她不愿意再在这里多待，赶紧跑了出去。


雪莲很顺利的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看来小敦儿还没醒。她悄悄的走进了屋子，小敦儿果然还睡在床上，嘴中还不时发出呼噜声。雪莲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新衣服换上，旧的衣服和用过的蜡烛、打火石都塞到了床下，那里很安全，没有人会去看，甚至连小敦儿收拾屋子的时候都不会去收拾那。


夜晚，小敦儿被沈妈叫去了宫老太太那，她以为沈妈知道她干活干的睡着了，要罚她。而雪莲想着白天看到的事，根本无法入睡，尤其是想到那只绣花鞋，就感到身上一阵阵的发冷。那个暗门，那些男人的东西，那具尸体，那只绣花鞋……总之，那个墓屋充满了诡异。突然，雪莲坐了起来，她突然想起自己离开那间墓屋的时候，忘把灯笼还原，还有那口棺材也没有合上，糟了，如果被宫家的人知道了，那她……会不会也象那五个雪莲一样，甚至会提前死？想到此，雪莲也顾不上晚上出去会害怕，穿上鞋迅速的朝院门跑去。


门当然是上着锁，只有雪莲第一次去“墓屋”的时候，门没锁，但自从那次后，沈妈都会将门锁好，雪莲无奈又要去爬墙。有了第一次经验，很快就翻出了院子。不对，雪莲突然想到，她今天回来的时候，院门是没有上锁的，难道沈妈白天已经来过？可是刚才为什么不说？就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也许沈妈并不知道她去了“墓屋”，还是先去“墓屋”将“东西”都还原的好，想到此，雪莲已经一路小跑，跑向“墓屋”。


忘了拿蜡烛，雪莲已经来到了“墓屋”的院门口，才想到，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就先将灯笼还原，这样别人也不会注意到了。于是，她悄悄的推开院门，正准备走进去，却发现“墓屋”里有亮光，还有一个人影……


八、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雪莲半蹲在窗前，大气也不敢喘。屋里的人似乎也安静下来，半天都没有动静。雪莲甚至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是屋子里还亮着的烛光证明了的确有人来过。


“我来了，来看看你们。”屋子竟然响起了声音，语气听起来像是来看老朋友，但竟然是男人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雪莲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听到男人的声音，你们，又是指谁？


“你们还好吗？”男人的声音再次想起。


“你看她们不是睡的很香吗，你不要吵醒她们，小点声。”女人，竟然是女人的声音！


雪莲清楚的记得自己只看到一个人影，可是怎么会有另一个人的声音？也许那个人坐着，自己没有看到，雪莲不再多想，打算继续听下去。

第11章 出嫁（3）


“知道了，你每天都这么说，我听都听腻了。”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


“唉，知道你每天还吵她们。”女人的话中有些责怪的意思。


“她们在这很闷的，一定想找人聊天。”男人道。


“唉……”女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出声。


“老大，我知道水很凉，所以又带来一个暖炉给你暖身子，你可要小心身子，不要冻着。老二，你最喜欢花草树木，所以我给你带来一堆，你可不要看花了眼。老三，你的舌头太难看了，我做了一个面纱给你，正好可以挡住。老四，这个帽子是我特地给你做的，你戴上看合不合适，我知道你爱美，这个肯定能挡住你头上那个难看的伤疤。老五……”说到老五，男人停顿了一下，嘴中发出无奈的叹气声，紧接着又说道，“老五，就你最不听话，到处乱跑，到处乱看，虽然你不听话，但是我还是给你带了东西，你一定喜欢，是你最爱吃的南方的荔枝。”男人停止了说话。雪莲听着他的话，总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悄悄地伸出右手食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


她只看到了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地上，看不出是那个男的还是女的，身上的衣服非常破，像是把好几件衣服的碎片都“堆”在了身上，但是却包得很严。那个人做在那一动不动，前面正对着五个雪莲的牌位。每个牌位前都放着刚才所说的那些东西，只不过……它们都是用纸做的。雪莲感到浑身发毛，身子在微微颤抖，那个男人原来是在跟死人说话。雪莲捂住了嘴，她真怕自己吓得叫出声。


“你们不收？你们都不喜欢？”坐着的那个人出声了，是男人的声音，“看来我不应该这么娇惯你们！”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高。


“唉，早就说不让你吵她们，你看，她们一定是生气了，才不收你的东西。”女人的声音响起，但却也来自那个坐着个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一个人会发出男女不同的声音？怎么会自己在跟自己说话？雪莲有些站不住了，她想立刻离开这里，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吓得已经走不动道了。而屋里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生气？”又变成男人的声音，“我好心好意来看她们，她们还生我的气！这些臭女人！”说到此，一直坐在地上不动的那个人突然站了起来，它的动作很快，快得雪莲都没有看清它是怎么站起来的。


“你看你，又生气，气大伤身。”又变成了女人的声音，而那个人的左手也抬了起来，正抚摸着自己的头，“别生气，别生气。”随着女人的声音，那只手像是在真的抚摸一样，上下挥动。


那只手，很瘦，很干，干得几乎露出骨头，看起来有些可怕，但似乎……似乎在哪见过……雪莲开始思索……


“不，我要把这些东西都毁了！”又变成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十分的恼火。它突然走上前使劲的踩着那些纸做的东西，就那么不停的拼命的踩着，它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似的。它踩的很用力，以至于它的鞋都快被甩掉了。


它的鞋！雪莲几乎快晕过去了，它的脚上穿着红色的绣花鞋，而且只有一只脚穿了，另一只脚跟它的手差不多。


“鬼！啊！”雪莲发出了疯狂的声音，那个人被惊动了，转过了声，它的脸和身子都被衣服蒙得严严的，但是雪莲却清楚的看到它的牙是凸的，而且大门牙还缺了一颗……


九、阿秀的故事


蜡烛灭了，一切归于寂静，只有……


“鬼！鬼！鬼……”雪莲尖叫的不断往后退，她的脸因过度害怕而变得煞白。


一只手从雪莲背后伸了过来，轻轻的在她肩上拍了拍。


“啊！”又是一声高度的尖叫，雪莲几乎蹦了起来。


“少奶奶，是我。”


雪莲回过头，看到了沈妈。她依然是一脸冷漠。


“沈妈，有鬼……”终于见到一个人，雪莲感到自己心里舒服多了。


“哪里来的鬼，少奶奶，我看您似乎还是不熟悉宫家的规矩。”提到规矩，沈妈的嗓音高了八度，脸上依然是一片冷漠。


“不，沈妈，是鬼，我看到了，就在这间屋子里，真的。”雪莲还在不停的颤抖。


“少奶奶，我看您最近是休息的不够，天色都这么晚了，你还是回您的屋子休息吧。”沈妈脸上有些不悦之色。


“你不相信我吗？那前五个雪莲是怎么死的，她们死的时候手里都握有一只绣花鞋，刚才我看到的那个鬼，它脚上就穿着一只绣花鞋。”雪莲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沈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身子也有些微微的颤抖，“它又来了，它又来了……”


“谁？”雪莲试探的问了一句。


沈妈突然推开雪莲，几步就奔到了墓屋门前，发疯似的大声嚷道：“你又来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我给你烧了那么多纸钱，给你念了那么多经，你也该去投胎了，你不要再待在宫家了，不要再来害人了！”


“沈妈，你在说什么，难道你知道那个鬼是谁，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雪莲冲上去拉住沈妈大声的问道。


沈妈的身子还在颤抖，她的脸因为大声叫喊而有些变形，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沈妈，我今天一定要知道是怎么回事。”雪莲的声音夹杂着哭腔，她已经受了太多的惊吓。


沈妈终于平静下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但她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的苍白。


雪莲坐在她的旁边，静静的，没有在说话，她知道沈妈需要先平静一下心情。


过了一会儿，沈妈终于开口了。


“唉，造孽啊。”沈妈说到此，竟然有眼泪流了出来。


雪莲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威严的沈妈流眼泪，不禁取出手帕轻轻的给她擦拭。


“你刚才看到的那个鬼是阿秀。”这是沈妈完整说的第一句话。


“阿秀？”雪莲道。


沈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阿秀原来是宫府的一名丫鬟，七岁就来到了宫家，可以说是自小在宫家长大，因为她聪慧可爱，又有一门绝活，老太太很喜欢她，把她当亲女看。”说到此，沈妈自己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阿秀有什么绝活？”雪莲问道。


“做……绣——花——鞋……”沈妈一字一句的说道。


雪莲倒吸了一口冷气。


“唉，谁知道阿秀竟然喜欢上了少爷，而且仗着老太太的喜爱，一心想成为宫家的少奶奶，变得越来越猖狂，后来连宫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训了她一顿，再加上少爷也坦白得跟她说，一直只是把她当妹妹，结果她当天晚上就在这间屋子里自杀了，自此后，这间屋子就变成了‘墓屋’，没有人再敢住，老太太也下令，不让人随便进入。”沈妈说到此，站起身转头看向“墓屋”。


“她是怎么死的？葬在了哪里？”雪莲依然坐在那里，头也没回的问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出奇的平静。


“她是上吊死的，死的时候还穿着自己亲手做的绣花鞋，那是只有新娘子才会穿的，但她只穿了一只，另一只……”沈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握在她的手里。她死得太不吉利，因此，老太太让下人把她葬在了这间屋子中的一个秘密通道中。”沈妈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很轻。


“所以，她死后阴魂不散，才会去害每一个成为宫家少奶奶的人。”雪莲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说道。


沈妈没有出声，看着雪莲。


“少爷在哪？为什么到现在我都没有见到他。”雪莲抬起了头，望着沈妈。


“少爷最近身体不好，所以一直住在老太太那，老太太打算等他稍微好一些就让他跟您圆房。”沈妈说得很诚恳。


“为什么宫家的媳妇都叫雪莲？”雪莲道。


“少爷身体不好，有个看相的高人说，少爷一定要娶名字带有‘雪莲’的人，才能一辈子平平安安。”沈妈道。


“折腾了一晚上，我们都累了，沈妈您也该回去休息了。”雪莲站了起来恭敬的说道。


“你为什么不问少爷得的是什么病？”沈妈对雪莲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不禁问道。


“我既然已经是宫家的人，丈夫不管得了什么病，我都要与他相守一生，又何必问太多，况且宫家本来就有规矩不能问不该问的事，雪莲已经问得太多了，让您为难了。”雪莲冲着沈妈微微躬了一下身。


“少奶奶，我是下人，您可不能行此大礼。”沈妈扶住了雪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似乎对这个雪莲开始有些满意了。


雪莲微微一笑，道：“那请沈妈先走吧。”


“好。”沈妈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当沈妈转过身的时候，雪莲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沈妈在骗她，她见过那具尸体，她的确只穿了一只鞋，但是她绝对不是上吊死的，如果一个人是上吊死的，那么她的嘴一定是张着的，舌头一定是吐出来的，而她看到的那具尸体，嘴是闭着的，雪莲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具尸体的大门牙少了一颗。最主要的是……那棺材外面有大片的血迹，上吊又怎么会流那么多的血，而且还流在棺材上。看来，沈妈并不知道她白天已经去过那个秘道。那假设沈妈说得是真的，阿秀的确是上吊死的，那通道中的尸体一定不是她，一定是另外一个人的！会是谁？那阿秀的尸体又在哪？或者说阿秀根本没死？


没死！那她现在在做什么？刚才看到的那个“鬼”真的是鬼吗？最重要的是，那个白色的灯笼已经还原了，如果沈妈不知道她白天来过，那么是谁还的原？刚才的那个“鬼”去哪了？难道真的是回到那个棺材里了？


十、一棵、十棵、一百棵……“树”


沈妈说那个“鬼”是阿秀，那肯定是个女人，可是“鬼”还会说男人的话，蹊跷！如果它不是“鬼”，那为什么要装成那样吓人，难道它是刻意来吓她的？目的是什么？雪莲想不明白，有太多的想不明白，但是她没有去问沈妈，沈妈既然不说实话，问了也是没用。


沈妈已经走了，院子里一片寂静，小敦儿早已靠在床前睡着，似乎宫家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雪莲根本一点困意都没有。她站在院子里望着四周，像是在寻找着答案，但是这个院子里空空当当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井，一口已经被一块石头给压住的井。如果不仔细看，谁都看不出那有口井，雪莲走上前试着用力去推，石头比她想像中的要轻，一推就倒向一边。


小敦儿说过，第一个雪莲就是死在井里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井里？雪莲悄悄的走进屋里，拿出蜡烛走到井口，照下去……


井，里面当然是水，可是雪莲却没有看到水，也没有青苔，而在井的一侧有一个藤条，还有好多凹进去的坑，像是有人踩在这里爬下去过。难道这又是一个秘道，那这是又通向哪里的？


雪莲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她现在已经顺着那些坑正在往井下走……


敬松院。


“她已经回去了？”是宫老太太的声音。


“回去了，我想她现在已经睡觉了，不会再敢乱闯了。”沈妈站在院子里躬着身子，头也不敢抬，必恭必敬的说道。


“你说的话，她相信了吗？”老太太的道。


“应该是相信了，但是她……”沈妈犹豫了一下。


“说下去。”


“她似乎显得太过平静了，不像那五个。”沈妈的声音很轻，深怕说错话。


宫老太太许久都没有出声，沈妈一动都不敢动的站在那里。


“小心看着她……”宫老太太终于又说话了。


“是，老太太……它又出现了。”沈妈说到此，脸上露出忐忑不安的神色。


宫老太太再次沉默，过了一会才又说道：“今天是第几天了？”


“已经是第九天了。”沈妈看了看天色说道。


“还有四天了……”宫老太太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井底。


雪莲刚下到井底就看到了一道门，有些破旧，也许是井底常年见不到阳光的缘故，空气中伴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雪莲轻轻的推开门，一股极其难闻的恶臭扑面而来，雪莲被熏得差点晕过去，不禁皱了皱眉头，伸手捂住了鼻子，走了进去。


雪莲楞住了，她实在没想到井底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房间……一棵、十棵……看上去足足有一百棵树在这个房间里，它门全都横卧在地上，整齐的排列着，树杈、树叶已经被砍断，只剩下光突突的树干，每棵树都有一个人那么粗，一个人那么长，每棵树干上都覆盖着一堆胳膊粗的小树枝。


原来宫家所有的树都被“藏”在这里了，难怪雪莲在宫家看不到一棵树，只是这味儿……似乎太难闻了，宫家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树砍了放在井底？雪莲感到不解。她慢慢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树干前，举起手中的蜡烛仔细看了看。咦？在一堆树枝中竟然隐隐约约的露出一个东西，雪莲拨了拨上面的树枝，树枝向两边散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音，雪莲不禁吓了一跳，用手拍了拍胸口，让自己放松一些。


蜡烛照向树干里面……她上身着一件粉色小袄，下身穿一件蓝色袄裤，跟小敦儿的穿着一样，是仆人的打扮，只是破旧了很多，但是她的脸……已经腐烂了……


十一、见到了“熟人”


雪莲只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恶心，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想再看下去。


“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做错事的人去了老太太那就都消失了……”雪莲突然想起了小敦儿曾经说过的话，她刚才看到的那具尸体跟小敦儿的衣服差不多，难道“消失的人”都在这……这几乎有上百棵树干，难道每一棵树干中都“藏”着一具尸体？如果是，那这……就是一座地下坟场！现在雪莲终于知道为什么宫家的树都消失了，它们都变成了天然的棺木！


雪莲转身快步跑了出去，她实在不愿意再在这里多呆，一百个死人，不管是谁都会被吓坏，何况她还是个女人。


雪莲拉住了藤条，正准备爬上去，却听见上面发出了声音，雪莲赶紧又退进了房间，虽然她害怕，但也不想被上面的人发现了。


“她又不见了？”是沈妈的声音。


“是……是啊。”小敦儿的声音听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你是怎么回事，让你看个人，你都看不住！”沈妈厉声说道。


“我……少奶奶也许……也许是闷，出去走走，也许……也许一会就回来了。”小敦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雪莲感到很愧疚，每次她“乱跑”，小敦儿总是替她挨骂。


“现在快去找！”沈妈大声喝道。


“是，是……”小敦儿吓的一个劲儿的说道。


脚步声渐渐地远去，雪莲松了一口气。井在院子里不太显眼的地方，她们刚才一定没有注意到井口的石头已经被搬走了。


这些宫家的仆人到底是怎么死的？雪莲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这里差不多有一百人，他们死了却被悄悄的“藏”在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当然不能被外人知道，所以才会用树做棺材。


雪莲重新来到了树干前，壮着胆小心翼翼的检查着那具尸体，除了身体有些腐烂，其它的都完好无整，雪莲根本看不出死因，但肯定不是受酷刑而死的。雪莲又将旁边的树干上的树枝扒开，同样有一具尸体，这个保存的很完整，是个男的，看来是刚死不久。


雪莲一个一个的看着，竟然忘了恐惧，也许是呆久了，对这种难闻的味道，竟然也没有了感觉。


第二十七具尸体，保存着还算完整，她上身着一件粉色小袄，下身穿一件蓝色袄裤，还是仆人的打扮，跟小敦儿的服饰一样，她的身材微微有些发胖，柳眉，细眼，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她的身材样子……小敦儿！


雪莲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竟然在这里看到小敦儿！只不过她是个死人……死人！那跟她日夜相伴的那个小敦儿……难道她是鬼！不，不可能，鬼是不会在白天出现的，那她是谁？那躺在这的又是谁？她们为什么拥有同样的面孔？雪莲突然感到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一个看起来智商不太高，天真憨厚，只有十四五岁的女孩，天天相伴在一起，现在竟然在这里看到她的尸体……可是她却还好好的活着。


蜡烛快用完了，雪莲必须离开这里，她不想让上面的人发现她在这里，尤其是小敦儿，因为她发现，小敦儿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


“该死的女人！”上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像是院门口传来的声音，不大，但雪莲刚好听到，只不过这个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雪莲微微的颤了一下，她突然想起在“墓屋”见到的那个“鬼”……

第12章 出嫁（4）


十二、原来她是……


第十天。


沈妈什么都没有问雪莲，就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连院门也不再锁。


小敦儿还是做着她该做的事，还是哼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懂的小曲。雪莲一直注意着她，她实在想从她的身上发现些什么，也许那个躺在井中的“小敦儿”和眼前的小敦儿是双胞胎……想到此，雪莲的心里突然感觉好受了很多。


夜晚。


雪莲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今天总算是可以睡着了。


小敦儿坐了起来，走到雪莲跟前轻轻地叫道：“少奶奶，少奶奶。”


雪莲没有动静。


小敦儿掀起了床单，床底下放着雪莲脱下来的脏衣服。小敦儿笑了，只是这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她伸手在床底板上掰了一下，地上露出了一个洞，小敦儿慢慢地走了下去……


雪莲睁开了眼睛，她一直在等，现在小敦儿终于行动了，雪莲笑了，当她在白天无意中看到小敦儿瞟了一下那口井，她就明白小敦儿一定有问题，因为她发现小敦儿在看那口井时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个天真的孩子应该有的。


洞里是楼梯，两边各有几盏烛灯，看来是小敦儿刚点着的，雪莲缓缓地往下走，深怕自己发出的声音惊动小敦儿。


有一道门，雪莲小心翼翼的推开它，没有让它发出一丝声音。


是一个屋子，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屋里摆设跟普通的屋子没什么区别，有床、有桌子、有镜子、有凳子、有柜子，还有……还有一双男人的鞋……竟然是这里，雪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又来到这里，她看向那面铜镜，那后面……雪莲一想到那具穿绣花鞋的尸体，身子就感到一阵阵的发冷。突然那间放着四个箱子的屋子里发出了声响，雪莲一惊，慌忙之中不知藏在哪里，眼看石门就要打开，雪莲赶紧钻入了床底。


是小敦儿，当她贴着地面偷偷的从床底向外看时，就认了出来，小敦儿将一些东西仍到了床上，随手搬了一个凳子在铜镜前坐下，她没有觉察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小敦儿伸手在头顶上摆弄着什么，不一会的功夫，小敦儿那两个麻花辫就被“摘”了下来，原来她一直带的都是假发，雪莲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现在，小敦儿只剩下一头不能再短的头发，雪莲没有出声，继续看下去。摘完假发，小敦儿拿出毛巾在脸上小心翼翼的擦着，不一会的功夫脸周围就起了一层皮，她伸手慢慢地顺着掀起的地方揭下了脸上的皮。


雪莲感到脖子有些发酸，低下了头。她果然不是小敦儿，真正的小敦儿是井中的那个，那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扮成小敦儿的样子？雪莲再次抬起了头，可是“小敦儿”已经站起身来到了床前，雪莲无法看到她的样子，只看到镜子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皮，而“小敦儿”此时似乎正在换衣服，雪莲只有耐心的等待。


当“小敦儿”再次来到了镜子前仔细的打量着自己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雪莲张大了嘴，几乎要叫出了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已经没有女人的姿态，没有“小敦儿”的天真烂漫，现在的他是一个成熟并且拥有一双比任何人都精明的目光的男人。“小敦儿”竟然是个男人，这是雪莲做梦也没有想到的，现在她才想明白那天扶着“小敦儿”为什么会感到有些沉。


“换上男装舒服多了”他伸了伸胳膊，像是在自我放松。然后走到床前换上那双男鞋，又从床上拿了什么做在了镜子前。雪莲微微探出脑袋仔细的看着他手中的东西。


一根针，一根红线，在他的右手中熟练的挥舞，而另一只手正握着一只还没有绣好的绣花鞋。


绣花鞋！雪莲又看到了绣花鞋，而它竟然在一个男人的手中。雪莲突然想起了沈妈说过的关于“阿绣的故事”，她的绝活就是绣绣花鞋……


十三、对话


一个大男人竟然会绣绣花鞋？雪莲感到有些滑稽，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绣得很好，比很多女人绣得都好，而他似乎也对自己的“作品”感到很满意，脸上总是洋益着满意的笑容。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一只绣花鞋就在他的手中“诞生”，他站起身将凳子移走，在镜子右面上角按了一下，镜门打开了，他拿起桌旁的蜡烛，走了进去。雪莲小心翼翼的从床底上钻出来，悄悄地来到镜门后，探出脑袋向里面张望……


他轻轻的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棺木，嘴中还在轻轻的叨念着：“我又来了，你还好吗？”


这句话……雪莲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对了，她在“墓屋”外也听到过类似的话，难道那个鬼是他假扮的？


“好久没来看你了，你不要怪我，我怕沈妈发现。”他还在不停的擦拭，仿佛深怕遗露了某个地方。


好久没来？那前天晚上见到的鬼不是他……雪莲又感到一阵迷茫。


“我又缝了一只绣花鞋给你送过来，你一定很喜欢。”说到此，他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能让一个男人露出如此的微笑，那躺在棺材中的那个人一定是他最心爱的人，是个女人，雪莲不禁在想。


他停止了擦拭，伸出手推开了棺盖，从棺木中取出了那只旧的绣花鞋，又将他新绣的这只给那具尸体穿上。


雪莲都感到浑身不自在，不禁双手环抱在胸前。


“谁！”他突然大叫一声，望向镜门，雪莲吓了一跳，她刚才手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声音，现在她想躲也来不及了。


“是……我。”雪莲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打算再躲了。


他走了出来，看见了雪莲，“原来是你。”他的声音很轻，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无力的说道：“你都看到了？”


雪莲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是个男人，”他抬起了头看着雪莲，道：“可我一直在骗你。”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雪莲看得出他并没有想害她之意，相反他看起来倒有些伤感。


他摇了摇头，没有出声，低着头像是在想着什么，也许他是不知道如何回答雪莲的问题。


雪莲也没有出声，她在等着他的回答。


他再次抬起了头，这次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你能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吗？”他的脸上中充满了恳切之色。


雪莲只有点头，因为她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坐吧。”他指向身旁的另一个凳子对雪莲说道。


雪莲坐了下来，她知道他马上就要说了，而且她感到他要说的话一定是个很大的秘密。


“你知道那个棺材中躺的是谁吗？”


“阿秀。”雪莲想起了沈妈曾经说过的关于阿秀的故事，随口说了出来。


“阿秀？”他一愣，看着雪莲问道。


“是沈妈说的。”雪莲将沈妈讲的故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他突然发出阵阵冷笑，“她在骗你，根本就没有阿秀这个人。”


雪莲看着他，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这个棺材中躺着的人是——宫——家——少——爷。”他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道。


“啊！”雪莲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棺材中躺着的并且穿着绣花鞋的人就是宫家的少爷，她的丈夫！她感到自己根本无法平静下来，伸手扶住了头。怎么可能，一个男人竟然喜欢穿绣花鞋，想到此，雪莲感到自己浑身都不舒服。


“她是怎么死的？”雪莲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一些才又开口问道。


“我也想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你要留在宫家查他的死因？”雪莲道。


“是的，所以我扮成‘小敦儿’留在了宫家。”他道。


“因为‘小敦儿’天真，无心机，智商又不高，所以最不会引起别人注意。”雪莲接着说道。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了床边。


“那真正的小敦儿哪？”雪莲看着他，她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她死了。”他的话很轻，也许他想逃避什么，所以他低着头没有再说下去。


也许是她杀了小敦儿，雪莲突然想到，也许他是迫不得已，雪莲自我安慰道。


“你是谁？”雪莲发现自己竟然忘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是宫家的仆人，一直伺候少爷。”


也许他不是仆人那么简单，但是既然他不愿意说，雪莲也不好多问，不过她又想起了一个很奇怪的事，“少爷为什么要穿绣花鞋？”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她。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女人，一个真正的女人！”


女人？少爷是个女人，自己的丈夫是个女人，小敦儿却是男人……


十四、宫家小姐


原来宫家根本就没有少爷，宫家所谓的少爷是个千金小姐，雪莲根本没有丈夫……为什么宫老太太还要给“少爷”娶媳妇？这成了雪莲心中最大的一个迷团。


自打那天晚上回来，她还是雪莲，‘小敦儿’还是小敦儿，她们之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甚至没有再去进一步的谈下去。至于“她”为什么对宫家小姐那么忠心，雪莲并不想知道，也许他们之间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总之，“她”也只不过是个探密者，至于“她”是怎么扮成小敦儿的，雪莲也不想再仔细问下去，但是她们之间已经有了契约，互相帮助，查出真相。


第十三天，今天是雪莲的“死期”，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会怎么“死”，而且一个“死人”一定会知道一切真相，她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午后，沈妈来了，说是宫老太太要见她，雪莲已经做好了准备，她随着沈妈走出了院子，在走出门的一刹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小敦儿”，“小敦儿”依然在扫着“她”的院子，但是“她”的眼睛却闪出了夺目的光芒，雪莲放心了，她知道有什么事“小敦儿”会来帮她的。


敬松院。


“老太太，她来了！”沈妈恭敬的说道。


“好，让她进来吧。”是宫老太太的声音。


沈妈向雪莲示意了一下，让她进去。


雪莲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屋里有蜡烛，几乎有上百根蜡烛。雪莲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看到这间屋子，但现在她看得很清楚，上百个牌位立在她的面前，上面写满了名字，全是宫家的人。


“老太太？”雪莲轻轻的叫道。


没有声音。


这个屋子……雪莲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自己曾经来过这里。雪莲似乎很清楚这些牌位的摆放，她伸手去抚摸了一下身边的牌位，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将第二层的从左边数第三个牌位拿了起来，一块小小的玉牌露了出来，“果然还在这。”雪莲兴奋的叫出声来。


果然还在？雪莲一愣，自己怎么会说果然还在？自己怎么会知道这有一个小小的玉牌？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好像对这里这么熟悉？


“你来过这吗？”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雪莲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宫老太太的声音。


“我……我没有。”雪莲低着头小声的说道，她根本分辩不出宫老太太在哪跟她说的话，因为她还是没有露面。


“没有，那你手上拿着是什么？”宫老太太的语调中充满怀疑。


“这……”雪莲说不出话来。


“想说什么就说，不要自己闷着。”宫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和，就像是一个慈祥的母亲在跟自己的女儿说话一样。


“我……我对这里有印象。”雪莲又看了看面前的牌位，接着说道：“记忆中我好像来过这里，这里……是个祠堂！”雪莲突然想到了‘祠堂’这个字眼。


“这里就是宫家祠堂。”听得出宫老太太的话中有些兴奋。


“宫家祠堂，宫家祠堂，”雪莲双手抱着脑袋使劲的摇着，“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来过，我怎么会知道。”


“雪莲，既然来过了，你肯定还能想起些什么。”宫老太太仍然温和的说道。


“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雪莲感到头有些疼，她不想再想，抱着头蹲了下去。


“慢慢来，别着急，比如说曾经有个人跟你在这间屋子待过，他还跟你说了一些事。”宫老太太道。


“有个人？还说了一些事？”雪莲来回看着，突然她的眼睛停在一个牌位前——宫老爷之牌位，雪莲慢慢的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到牌位前，她颤颤微微拿起了那个牌位，道：“是你吗？”


“你认识他吗？”宫老太太的话突然变得很急。


“不知道，但是……但是，我好像认识他。”说到最后，雪莲都有些不相信自己。


“你当然认识他，他还跟你说了很多话，就在这间屋子里，你一定想得起来，你一定要想起来！”听得出来，宫老太太已经兴奋之极。


“我……”雪莲后退了几步，她面上的表情很痛苦。


门开了，沈妈走了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宫老太太生气的说道。


“老太太，我打小就进了宫家服侍您，您有事也不必瞒着我。”沈妈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恭敬的样子，说话的声调也高了八度，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


“沈妈，你这是怎么跟我说话哪！”宫老太太极其不满的说道。


“老太太，宫家的事您从来就没瞒过我，既然现在已经找到了宫家小姐，那我沈妈也要来给您道道贺啊。”沈妈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沈妈！”宫老太太的声音突然抬得很高，“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哈哈……”沈妈突然仰头大笑，紧接着又突然停止，道：“我当下人当了半辈子，现在我也想换个活法，你已经太老了，也该休息休息了。”她的脸已经因为过度的笑而有些变形，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威严。


雪莲根本不知道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接下来一定会有可怕的事发生，所以趁她们两个不备，悄悄的退向门口……


“站住！”沈妈奔上前一把拉住了雪莲，“你想跑，哼！”


“沈妈……沈妈你要干什么？”雪莲吓得浑身不停得发抖。


“宫家小姐，我找你找得真苦，今天总算找到了你。”沈妈笑得很得意。


“什么宫家小姐？你在说什么？”雪莲根本不知道沈妈在说什么。


“不用装了，不，也许说你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没关系，慢慢来！”沈妈笑得很圆滑。


宫家小姐？雪莲一愣，怎么这么一会功夫，自己竟然成了宫家小姐，正在她发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是‘小敦儿’，‘她’手里拿着一个花瓶。沈妈背对着‘她’，根本没有看到，‘小敦儿’举起手中的花瓶，正一步一步悄悄的走向沈妈的身后。

第13章 出嫁（5）


“小敦……”雪莲突然发现自己失言，赶紧捂住了嘴，但是沈妈已经意识到了，突然回过头，一把抓住‘小敦儿’手中的花瓶，两个人互相撕打起来，花瓶掉在了地下，雪莲吓得退到了墙角。


“快过来帮忙！”‘小敦儿’情急之下冲着雪莲大声叫唤，声音已经恢复了男音。


“你……”沈妈一愣，这个声音她感到非常熟悉。


“雪莲，快啊！”‘小敦儿’死命的按倒沈妈大声叫道。


“哦。”雪莲反应过来，赶紧从旁边随手拿了一个牌位，走上前照着沈妈的脑袋砸下去，沈妈发出“啊”的一声就躺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牌位掉在了地上，雪莲吓得几乎哭出声来，“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小敦儿’站起身，喘了口气，安慰的说道：“她的头连血都没有流，我看只是晕过去了。”说完，又拿起雪莲刚刚掉下的牌位准备再照着沈妈的脑袋砸一下。


“我们快走吧！”雪莲拉住了他，她不想看到血腥的场面，“我们现在就离开这吧。”


“你们不能走！”宫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雪莲，我是你的娘啊，难道你连娘都忘了？”


娘？雪莲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憾。


十五、简单的真相


“雪莲，你想起什么了吗？”宫老太太亲切的问道。


雪莲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开口，她一直以来都是个孤儿，被一家心地善良的老夫妇收养，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娘，而且这个娘本来是她的婆婆……她只感到脚底发软，身子向下倒去。


‘小敦儿’一把扶住了她，道：“那真是你的娘，她找你找了很久，现在终于找到你了，你还记得你爹曾经跟你说过什么吗？”‘小敦儿’的语气似乎也有些急燥。


“爹？”又多出一个爹，雪莲感到自己的精神快崩溃了。


“他跟你在这间屋子说过话，那时候你很小，才六岁。”‘小敦儿’提醒道。


“六岁，爹。”雪莲蹲下身子，低着头陷入回忆中……突然她抬起头看着‘小敦儿’道：“你怎么也知道我爹跟我说过一些话？”


“这……”‘小敦儿’满脸堆笑的说道，“我是宫家人，当然也清楚了。”


“宫家人？你似乎对于我爹跟我说什么很关心啊，你不是说你是来查宫家小姐的死因吗，怎么现在突然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雪莲有些怀疑的说道，她突然发现‘小敦儿’不是那么简单。


‘小敦儿’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我是宫家小姐，你不是说躺在棺材中的那个人才是宫家小姐吗？”雪莲道。


“雪莲，我是好心帮你的，你怎么倒怀疑起我了，我是刚才在院子外面听到的。”‘小敦儿’笑得很假。


雪莲还是满脸狐疑的看着他。


“好了，雪莲，你不要再问他了，他也是好心，现在你和娘又重逢了，娘真是高兴，你爹去世的早，否则他现在看到你，一定也是非常得高兴！”说到此，宫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知道他不是‘小敦儿’？”雪莲突然问道。


“啊……”宫老太太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是帮宫老太太的吗，帮她找出宫家的小姐。”‘小敦儿’赶紧说道。


雪莲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小敦儿’和宫老太太是一伙儿的，那她……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不是我的娘！”雪莲突然叫道。


‘小敦儿’一愣，宫老太太也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记得我娘……”雪莲突然想到了，站起身说道，“我爹共娶了三房，我是三房生的！”


半天都没有人说话，突然‘小敦儿’狂笑起来，“臭丫头，你想起来了，看来你果然是宫家小姐，这回我们可算找对人了，哈哈！”


“你们害死她，是你们害死了她！”雪莲大声叫着。


“老太太，看来她真的完全恢复了记忆了。”‘小敦儿’道。


雪莲突然向门口跑去，却被‘小敦儿’一把拉住，“想跑！你今天不把老爷子的话说出来，就休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五个雪莲是你们杀死的。”雪莲道。


“她们既然不是宫家真正的小姐，当然要死！”‘小敦儿’笑得很阴险。


“那秘道中的那具尸体？”雪莲道。


“沈妈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哈哈！”‘小敦儿’踢了踢沈妈道。


“原来沈妈说得都是真的，那个人真的是阿秀。”雪莲竟然不相沈妈，而相信了‘小敦儿’，她跪在沈妈面前，哭道：“沈妈，是我的错！我的错！”


“你还是等会再哭吧，只要你把老爷子告诉你些什么告诉我们，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小敦儿’道。


“井里那些都是宫家的人？也是你们害死的？”雪莲没有理会他，接着问道。


“他们不死，就会发现我们的事情，所以他们都应该死。”‘小敦儿’道。


“你们为什么不杀沈妈？”雪莲道。


“沈妈是看着你出生的，她对你一定非常了解，所以我们要留着她去帮我们找你。”‘小敦儿’道。


“可是你们杀了那么多人，不怕沈妈起疑心吗？”雪莲道。


“怕，但是沈妈对宫老太太很忠心。况且，沈妈也杀过人。”‘小敦儿’道。


雪莲一惊，道：“她杀了谁？”


“阿秀，那可是她亲手杀的。”‘小敦儿’得意的说道，“谁让阿秀喜欢上了少爷，老太太命令沈妈处置阿秀，结果她和阿秀起了争执，失手将她打死，对了，你去过秘道，应该看到棺材上还有血，那就是沈妈在往棺材里搬的时候溅上的。”


“可你说过宫家没少爷，而且为什么将阿秀的尸体放在秘道里。”雪莲道。


“我真的很想念她……”‘小敦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她长得还算漂亮，尤其是她的眼睛……”‘小敦儿’突然看向雪莲道，“她的眼睛跟你一样好看。”


“你……你就是雪莲喜欢的那个男人，沈妈说她是宫家少爷，可是你说宫家没有……”


“宫家是没后，那个死老头根本就没命有儿子，他的确是宫家的少爷，只不过是那个死老头认的干儿子！”一直保持沉默的宫老太太说话了。


“我也没有骗你啊，宫家确实没有少爷啊，只有一个宫家小姐，哈哈！”‘小敦儿’凑近雪莲玩味的笑道。


雪莲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我在‘墓屋’看到的鬼也是你假扮的，其实我把你打晕，你是知道的，也许你根本没晕，还有什么五个雪莲绣花鞋的故事，你都是在骗我，她们肯定都是死在这个屋子里的！”


“说得没错，我们让沈妈帮我们找‘雪莲’，然后让她嫁进来，你走的时候太小了，我想沈妈也记不太清楚，只能等每个雪莲进门，看是否对这里熟悉。”‘小敦儿’道。


“这些沈妈都不知道？”雪莲道。


“她知道五个雪莲都死了，也发现宫家的人全没了，我们怕她知道是我们害死的，所以我们才开始装神弄鬼，让她以为是阿秀的鬼魂害死的大家。”‘小敦儿’道。


“所以我来到宫家，你们也以同样的方式来对付我，好让我也以为有鬼，让沈妈更相信。”雪莲道。


“不过，你太多事了，比前五个都多事，知道得太多，所以我不得不把你引入秘道，编了另一个故事来试探你。”‘小敦儿’道。


“你失望了，我当时还是没有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所以你已经认为我不是宫家的人”雪莲道。


“我还不敢肯定，你比前五个雪莲都聪明，竟然找到了秘道，又发现了井里的秘密，虽然那天在秘道中我说了那么多，你都没有回想起什么，但是你的聪明像极了你爹，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找到宫家的秘密藏所，如果不是宫家人，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现了，所以我们还是认为你有可能就是雪莲，要在祠堂里再试你一回，果然，你真的是我们要找的雪莲。”‘小敦儿’道。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为什么爹跟我说的那句话这么重要。”雪莲无力的问道。


“这个死老头！她娶了三房，就是想要个儿子，谁知道她没有那命，只有三房那臭丫头给她生了一个女儿，被她视为掌上明珠，就连自己的干儿子都不再多看一眼。”宫老太太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寿命不长了，也知道宫家有人对他的财产虎视耽耽，而你当时又很小，根本无法继承宫家的财产，所以那个死老头就将宫家的财产都藏在一个地方，并且只告诉了你地点所在。”


“原来你们费尽心思找雪莲就是为了宫家的财产，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爹告诉了我财产的地点所在？”雪莲道。


“我当时正好经过这里，被我不小心看到了，可惜那个死老头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得狠，我一个字都没听到！”宫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年轻。


“你……你不是宫老太太！”雪莲突然想到，一个老人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声音。


“哈哈……”‘宫老太太’笑了，声音听起来很妩媚，“你真的像极了你爹，是个聪明人！”话音刚落，牌位后面的墙向右移开，走出一个人，她身子不高，身材均匀，面容娇美妩艳，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


“你……你是？”雪莲似乎认识这个人，但一时又想不起她是谁。


“乖，见了二娘还不叫吗，哈哈”她笑得很动人。


原来她就是二姨太，雪莲无耐得摇了摇头，道：“老太太早就死了，是吗，也许她的尸体也在那口井里。”


“那两个老不死的，我们送他们一起去地府，是成全他们。”‘小敦儿’一边说一边上去搂住了二姨太。


“你们原来……”这种小妾与干儿子偷情的事在大宅院里是经常见的，雪莲已经不感到意外，只是感到阵阵的恶心。


“这对老不死的，认我做干儿子，却又处处防着我，他们早该死了！”‘小敦儿’阴险的笑道。


“还是我对你好。”二姨太妩媚的看着‘小敦儿’，两个人当着雪莲的面竟然调起情来。


恶心，恶心，雪莲在想老爷子怎么会娶这么个二姨太，又怎么认了这么个干儿子，宫家的不幸。


她已经知道了真相，真相往往说穿了就是那么简单，可是接下来会是什么，死亡！雪莲知道不管她说还是不说，她都要死。


十六、续……


“啊！”随着一声惨叫，‘小敦儿’倒在地上，他的背上多了一把匕首，雪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坏了，向后退的时候摔倒在地上。


“你们这两个贱人！竟然做出这种事，你们根本无脸去见宫家的列祖列宗！”沈妈的手上沾满了‘小敦儿’的血，她的脸上又恢复了一脸严肃的样子。


“你做了些什么！你做了些什么！”二姨太扶住身受重伤的‘小敦儿’冲着沈妈大声的叫喊着。


“哼！我做了些什么，我是替老爷、老太太报仇！”沈妈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两个人，厉声说道：“我跟了老太太几十年了，老太太对我就像对待她的亲人一样，可是后来却一直不让我见面，我当时就感到奇怪，但是我对老太太忠心了几十年，一直没有产生过任何怀疑，直到后来宫家不断有失踪，我就感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刚开始我真的以为是阿秀的鬼魂，吓得我每晚都睡不着觉，”说到此，沈妈的脸上现出害怕之色，紧接脸色又突然一冷道：“后来，你们让我帮你们找雪莲，可每个雪莲最后也死了，我一直在想，阿秀是我杀的，可是为什么我却没死，而那些不相干的人都死了？后来，我突然想明白了，因为是我看着宫家小姐雪莲出生的，也只有我最了解宫家小姐的特征，所以你们要留着我来找真正的宫家小姐，”沈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虽然我已经想明白了，但是我还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急于找到宫家小姐？当初，老爷秘密将宫家小姐送走，没有告诉任何人原因，现在你们又暗地里找宫家小姐，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大秘密，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你们想霸占宫家的财产！”


“臭老太婆，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你也更沉着的，装了这么久！”二姨太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们以为我看着宫家小姐出生的，就一定会知道宫家小姐的特征，那你们就错了！宫家小姐没有任何的特征，跟其她任何人都一样，我只知道他被老爷送走后还叫雪莲。”沈妈道。


“所以……前五个……五个雪莲都不是，我……我还以为……你上了年岁……一时半会想……想不起来她的特征。”‘小敦儿’喘着粗气费力的说道。


“我刚开始以为是老太太不想明着找，才会采用这种嫁娶的方法来找，直到五个雪莲都死了，我才感觉事情很奇怪，所以我就开始怀疑宫老太太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我一直都没想到你已经不是真正的小敦儿。”沈妈接着说道，“所以我决定要查出真相！因此……”沈妈的脸上突然放射出一种异样的笑容，“因此我找到了一个人，让她假扮成第六个雪莲嫁进宫家！”她转身看向了摔倒在地上的雪莲。


雪莲看上去很平静，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害怕与恐惧，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沈妈面前，接着说道：“沈妈找到了我，出一千两雇我，让我假扮成雪莲嫁入宫家查明情况，所以她事先就告诉了我宫家的结构，也是事先就告诉了我密道的事情以及……”雪莲拿来起手中的小玉牌接着说道：“这个东西的所在，而我就假装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让你们误以为我就是雪莲，这样真相才会大白。”


“原来你们……”‘小敦儿’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死了。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二姨太抱着‘小敦儿’的尸体失声痛苦起来。


沈妈摇了摇头，看向面前的牌位，声音哽咽的说道：“老爷、老太太、三姨太我已经替你们查出真相了，你们在天之灵放心，雪莲小姐我一定还会继续找下去的，宫家的基业不会就此，啊……”沈妈的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小敦儿’身上的匕首已经插在了沈妈的胸口，二姨太狠狠地瞪着沈妈，冷冷的说道：“我要你也死！”


“啪”的一声，二姨太的头上流出了一股鲜血，她回过头看到了雪莲，她的手上正拿着刚才的那个牌位。


“你……”二姨太的眼睛还没有闭上，但是她已经永远说不出话了。


沈妈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道：“你……快……快救我……”


雪莲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站在那看着沈妈。


“你……你为什么……还站着……”沈妈急着说道。


“我在想一千两银子和宫家的财产，哪个更值。”雪莲道。


“你……”沈妈瞪大眼睛看着她。


雪莲笑了，笑得很温柔，她用力按下了沈妈胸口上的匕首……


一个月后，第七个雪莲嫁入了宫家……

第14章 刺客（1）


一张黄色的纸条被展开，上面孤孤零零地写着两个字：蛤蟆。


一道火光划过，黄色的纸条瞬间湮灭在灰烬中。


一、男人呆的地方来了一个女人


金三摸着那令人心醉的骰子端坐在赌桌前，破烂的木头板子上堆满了银两，金三得意的露出笑容。


他从来没赢过，甚至经常输得底掉儿，他的身上时不常的留下因为外债而造成的伤痕，但是他不在乎，他就是要赌，而且一定要从夜晚赌到天亮为止。


现在天还没有亮，但是金三却赢了，而且是赢了一堆银两。


金三还不太适应这种成功的感觉，他终于有些坐立不安了。


一根棍子不识趣的递了上来，正好狠狠地搭在金三面前的银两上，随着“哗啦啦”的响声，银两像瀑布一般散落下去，金老三心疼的要紧，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捡。


赌坊向来有赌坊的规矩，没银两财物可赌的，会被无情的打手像拎小鸡似的给扔出去。银两财物赢得过多的，也会被好好的修理一顿，金三就属于后者。


“金三，你学会出老千了！”打手的满脸横肉时常让金三感到战栗，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他选择沉默，他明白一个道理：别人如果要找你的麻烦，你说什么都没用，更何况现在是在赌坊。


“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打手的棍子已经轻轻地搭在了金三的肩上。


金三没有说话，他已经赢了，这就足够了，至于这些银两最终有多少能落入他的口袋，金三没有多考虑，总之他知道明天的饭有了着落。


“既然承认，我就不为难你了，这些银两你拿走，其它的都得给我留下！”打手表现出了少有的仁慈，用脚将地上的几块碎银踢向了金三。


金三拾起了那可怜丁丁的几块碎银，以最快的速度揣进了怀里。有总比没有好，金三向来想得开。


不知是谁不识趣的用力将堵坊的破门给踢开了，破损的大门与墙壁间的撞击声在瞬间打破了赌坊的喧闹。一把硕大的白色油纸伞滴着脏水挤进了那个吱吱作响的破门内。


“哼，是谁这么大谱啊？”吴老七放下了手中的烟袋杆，对着半空吐出了几个白色的烟圈，同时伸手在鼻子处揉了一下，庸懒的身子此时正嵌在一把上好的红木椅中。


白色的油纸伞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随即像枯萎的花朵般收拢了起来。


金三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是出问题了，要不然怎么会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通常是呆在家里的，女人一般只会做些刺绣的工作，女人都是洁身自爱的，女人不是男人，所以不会像男人一样到外面鬼混，更何况现在是三更半夜。


吴老七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意外，他只是又拿起了那个烟袋杆在椅子背上轻轻地敲了几下，“你不会告诉我你也是来赌钱的吧？”声音几乎是从吴老七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我只赌一把！”女人总算是出声了，她将伞随手立在了破门旁，捧着一个一尺来长七寸来宽的黑盒子踏进了赌坊。


金三相信眼前所见的这个女人一定是世上最难看的女人，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女人竟然会长出这样的“杰作”。修长的马脸，配着却是一个几乎凹进去的鼻梁，准确的说两个出气的鼻孔处还略微的向上翘一些，绿豆般大小的眼睛让人在某些时候几乎分不清眼神的方向，再有那张奇小无比的樱桃小嘴已然失去了它原有的本色，替代的却是清一色的黑灰。但是她却拥有着任何女人都不可能有的一样东西，那就是她那已经超过男人的身高。金三已经在替赌坊那并不算太矮的破房梁担心了。


这世上竟然有女人长成这样，吴老七不得不抹了一把脸，他希望自己能保持清醒，虽然他开了这家赌坊已经很久，虽然他已经跟不同的人打过无数的交道，虽然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但是他还是不免感到吃惊。


女人并不在乎别人看她的目光，她只在乎她手里的那个盒子，所以她在落座的同时将盒子牢牢地扣在了左手中。


金三开始为那把本来还算结实的木头凳子担心了，他只希望她不要用力过猛，毕竟那个凳子曾经跟金三渡过无数的夜晚，金三总算还是个重感情的人，起码他自己是一直这么认为。


“你的赌注是什么？”吴老七终于醒过了神，拿起桌子上的骰子放在桶中来回的摇晃着，那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赌坊的每一个角落里。


“就是这个！”女人的回答也很干脆，她的左手托起了那个黑色的盒子。


至到此时，金三才注意到女人的左手竟然缺了一根手指，刚好是大拇指。


吴老七只是瞅了一眼，就扔下了桶子，“赌坊有赌坊的规矩，赌注一定要先验过，否则……”吴老七知道自己不用过多的解释什么，所以他又拿起了烟袋杆狠狠地嘬了一口。


“不用验！”女人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手中的黑盒子，道：“肯定是好东西。”


“哼！”吴老七轻蔑的发出一声闷响，继续嘬着他那要命的家伙，烟袋子随着他嘴部的抽搐轻轻颤抖着。


“不论我输还是赢，这个盒子都是赢家的。”女人张着小嘴露出了笑容。


金三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他一直希望能够从她那细小的嘴缝中找到一颗白色，哪怕是黄色的烂牙，但是什么都没有。他现在明白女人的嘴为什么那么小了，因为她本身就没有牙，也许曾经有过，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使得那些牙都消失了。


吴老七又拿起了那个桶子，懒洋洋的说道：“你这是什么赌法？”


女人还在笑，她摆了一个幽雅的姿势，轻柔的说道：“这绝对是一场有意思的赌注，你不会吃任何的亏！”


吴老七想吐，如果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天仙般的女子，那么现在他一定会客客气气好声好语，保管让对方感到如夏天般的热情，只可惜……不过他已经打算结受这场赌注。


“怎么个赌法？”吴老七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女人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抖了抖袖子伸出右手在桶子上一按，道：“赌法很简单，不过需要三个人，现在有了你和我，我还要再找一个人。”


“好。”吴老七并不知道女人要耍什么花样，但这里是他的地盘，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做任何小动作。


女人环视了一下四周，所有的人都安静的看着她，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参与到其中。


“就你吧。”女人轻轻地一指，指尖正好对准缩在一旁的金三。


“我？”金三的身子似乎蹦蹬了一下，他犹豫的向后缩了缩。


“就你！”女人却像是下定了决心不放过金三，再次用手指指向了金三。


少了一截，金三此刻才注意到女人的右手食指少了一截。他无耐的走了出来，今天他赢了，本该是个好日子，但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并不怎么走运，他不知道这是一场什么样的赌博，他只希望他怀中的那几块碎银还能保得住，那可是他明天一天的饭钱。


“现在我来说一下规矩。”女人坐得笔直，手中的黑盒子发着旧旧的尘光，没有任何的装饰，显得有些诡异。“我们来比大小，但是骰子不由本人投，而由别人代投。”


“什么意思，说清楚些！”吴老七不耐烦的嚷了一句。


“也就是说，你替我投，我替金三投，金三替你投，赢了的人可以拿走这个盒子。”


“那输了的人哪？”金三赶紧问了一句，这可是关系到他怀中碎银的安危。


“输了就输了，我的赌法是赌谁赢，谁赢就能拿走这个盒子。”女人答道。


吴老七感到好笑，一个人突然间出现，然后还要赌一局，赢了拿走盒子，输了什么都不用赔，这样的赌法全天下的赌场都没有，恐怕只有眼前这个傻女人才会想得出这么笨的方法。


“好，那我金三就来赌一把！”金三伸了伸胳膊，这样的赌法让他感到说不出的舒服，他拿起桶子来回的挥动了几下，紧接着用力的扣在了桌子上，道：“七爷，金三先来替您投一把了！”


吴老七懒得理他，仍然嘬着那要命的破烟袋，他才不在乎这场赌注的输赢，这样的赌法对于他这个老油条来说简直没意思极了。


也许是金三今天的运气太好了，他竟然随便一投就投了一个豹子。金三的脸上笑开了花，他凑近吴老七巴结的说道：“七爷，您就是命好，像我金三这破手气代您竟然投出了一个豹子，看来这个盒子非您莫属了。”


吴老七连眼皮都懒得抬，像金三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他才不在乎多一个人在旁边拍马屁。


“该你了。”女人将桶子递到了吴老七的面前。


吴老七只是晃了一下就猛地将桶子扣在了桌子上，继续抽着他的大烟袋。他从来不去看自己投的骰子，他对自己向来有自信，他知道那下面是个什么东西。


“又是豹子！”金三扯着嗓子大声喊着，恨不得让每一个角落里的人都听到。


女人笑了，吴老七也替她投出了个豹子。她伸手拿过了桶子，她是最后一个投的，金三知道这个盒子肯定是吴老七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打算继续看下去，“你还投吗？”他问的是一句大实话，谁都知道女人不可能赢。


女人仍然只是笑笑，她拿过桶子上下摇晃了几下，扣在了桌子上。


吴老七蔑视的笑了笑。


金三感到好笑。


众人都在低头嘲笑。


没有人会相信这个世上有奇迹发生。


这个世上也根本不会有奇迹发生，所以大家都看到了结果。


三个骰子分别是五点、一点、两点。


所有的人都在哄堂大笑。


只有女人没有笑。


“你赢了，盒子归你！”女人突然将盒子递到了金三面前。


金三愣住了，赢了？他在问自己是否耳朵出了错误。


“没错你赢了，我代你投的骰子最小，所以你赢了！”女人给了金三一个肯定的回答。


“最小？”金三糊涂了，他张着嘴，瞪着眼，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接盒子。


“我比的是最小，不是最大。”女人将盒子硬生生地塞进了金三的怀里，道：“是你的终归是你的。”说完，转身走出了赌场。


赌场的门始终都没有关上，所有的人都站在自己应该呆的地方。生意还在继续，谁也没有再去关注刚才的事情。


金三已经走了，带着那个黑色的盒子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有人去关注那个盒子里面到底放着什么。


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二、黄纸条上的字


金三打回来就一直盘腿坐在炕上，甚至连被雨水淋湿的脏衣服都没有换。


盒子就放在离炕头不远的桌子上，一根火红火红的蜡烛正闪着妖艳的光芒，尽情的照着那个一尺来长的黑盒子上。


金三没有打开盒子，是因为金三总感觉事情有些奇怪。今天他赢了，今天他很幸运，今天算是他有生一来最好的日子，但是这个时候他却赢来了一个黑色的盒子。黑色总是让人感到不祥，金三就是有了这种预感，所以他迟迟没有打开盒子。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绪射进屋子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将黑色的盒子扔掉。


金三将盒子扔到了街上的垃圾堆里。


金三将盒子扔到了街旁的臭水沟里。


金三将盒子扔到了别人的鸡窝里。


……


但现在盒子却完好无缺的放在金三家里的桌子上，甚至连一点脏东西都没有沾上。金三沉默了，乖乖的坐在桌旁仔细地凝视着面前的这个黑盒子，他在考虑是否应该打开它。


里面是什么？死人头？不可能，这么小的盒子放不下。死人的手指？或者是那个女人的大拇指？不可能，他跟那个女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她吓唬他干什么。也许是自己太多心了，没准真的是什么贵重的物品，想到此金三的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他在衣服上搓了搓手掌，似乎想把一些晦气给搓掉，紧接着他缓缓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很容易就被打开了，甚至连个机关都没装，更别说锁了。一块黑色的锻子布将一个细长的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金三无法判断那是什么，只得顺着包裹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展开。


金三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就这么一个破东西？他似乎有些不甘心，在盒子里翻腾了几下，可惜什么都没有。


“什么破玩意儿！”金三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了桌子上，转身走出了屋子，他一直以为盒子里边会有什么诡异的东西，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的将之扔掉。他也曾以为盒子里面没准真的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他才小心翼翼的打开来看，只可惜……现在金三又去了赌场，他需要去那里换换脑子，试试运气。


鼓锤只有七寸来长，是木质的，上面除了木头的花纹，其它什么都没有，只是看起来显得很旧，像是已经用过很久，现在它正独自“躺”在那张跟它一样旧的桌子上，惨异的烛光清清楚楚的照清了它的样子，它的下面正压着一张黄色的纸条。


金三回来了，是伴着刺眼的阳光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他狠狠地踢开了屋门，他输了，输得一蹋糊涂，他将满身的怨气都撒在了那个结实无比的屋门上。金三又看见了那个破鼓锤，他厌恶的瞪了它一眼，伸手将它拿起准备扔到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金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到了一张黄色的纸条。他记着这里没有这么一张纸条，他相信他的记忆不会出错，不过现在他还是打算看一眼上面写着什么。


馄饨。


馄饨？就这两个字，金三感到好笑，他随手将纸条揉成团扔到了窗外，他相信这肯定是哪个调皮的孩子搞的鬼。他向来没有锁门的习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穷鬼，没有一个小偷会笨得去光顾穷鬼的家。金三已经睡了，他要睡个好觉，虽然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叫个不停，但是以金三的经验，如果能老老实实的睡觉，那么今天就可以省一天的饭。


金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了，通常这个时候，他会打起精神直奔赌坊，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所以今天晚上也不例外。


去赌坊的路并不算长，但是途中要经过一条斜街。这个时候，街上早已空无一人，连两边的店面都已经歇业，只有打更人的声音时不时的穿过街面传进金三的耳朵里。金三伸了个懒腰，继续向前走着。


“卖馄饨了……卖馄饨了……”金三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问题了，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半夜三更在这条街上卖馄饨。但是前面的那个昏暗的亮光证明了金三的确没有听错。


“您要不要吃碗热乎乎的馄饨？这可是刚出炉的，可香了。”卖馄饨的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一身青衣打扮，一张苍白的堆满皱纹的老脸显示出岁月的无情。


金三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空空如洗的衣兜，他现在的确饿了，而且是非常得饿。无耐他身上没有一文钱。


“我……我吃过了。”金三只得将裤腰带紧一紧，这样他的肚子就不至于叫个不停了。


“今天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干脆这碗馄饨送给您。”老头递过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上面飘着的肥硕硕的馄饨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金三不禁咽了口吐沫。


“真的不要钱？”金三虽然爱赌，但还不算是个无赖，所以他又追问了一句。


“不要钱。”老头露出了慈祥的目光。


“那谢了！”金三已经再也经不住馄饨的诱惑，拿起老头递过的筷子，蹲在一旁将整个脸都埋进碗里狼吞虎咽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他实在太喜欢这种味道了。


金三还在回味着那个馄饨的味道，直到从炕上重重地摔下来，才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回来了？金三感到奇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不记得自己是走回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去过赌场，总之昨晚上的事他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那碗馄饨……馄饨！金三记得他吃了一碗香喷喷的馄饨，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15章 刺客（2）


金三打了个哈欠，刺眼的阳光从门缝中射了进来。金三感到有些口渴，从桌子上拿起了茶壶，壶里没有水，一滴水都没有。金三沮丧的放下了茶壶，却正好看见了鼓锤。鼓锤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它下面压着的一张黄纸条却让金三的心突然跳了一下。金三记得昨天他也看过这么一张黄纸条，上面还写着馄饨两个字，昨天晚上他就吃到了香喷喷的馄饨。现在怎么又有一张？金三不得不又展开了那张黄纸条。


龙井。


金三这次真是笑出声了，又是两个字。难道真的又能喝上龙井吗？他真的感觉好笑，他突然觉得这件事情开始有点意思了。


有人在敲门。金三感到意外，他是个穷鬼，又是个赌鬼，没有一个人愿意跟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所以他向来没有朋友，也从来没有人喜欢碰他的屋门。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儿，同时带来了一壶上好的龙井。龙井是给金三的，而且是不用银子的。


金三足足端详了那壶茶有半个时辰，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这壶茶是怎么来的，那个小伙儿放下茶，只说了一句不要钱，转身就走了。又是不要钱，又是白给，金三在想自己是否真的在走好运？


金三终于鼓足勇气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已经口渴得快要死了，他不想再费脑子想任何事情，总之，不要钱，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又睡了一觉，金三摸了摸自己有些发晕的大脑，看向窗外，天黑了。


金三点着了蜡烛，他在考虑自己现在应该干些什么，他在想着那个诡异的黄纸条。


人都是自私的，人也都是贪婪的，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不花钱的东西，也没有一个人不奢望享受好的日子，所以金三又望向了鼓锤，他在猜测着这回下面压着的黄纸条会写些什么。


赌坊。


金三听从了黄纸条的命令老老实实的来到了赌坊，他相信按纸条说的去办，总是没错的，总是有好事等着他。


事实证明了他是对的，他不但赢了一堆银子，还是头一次没有被打手赶出来，这要多亏了吴老七，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让金三带着一大笔银两走出了赌坊。


金三感觉今天的气儿特别得顺，也感觉今夜的空气特别的新鲜，从现在起他就是个有钱人了。有钱？那就意味着他将拥有一切，一想到此，金三就乐得笑开了花。他要好好的感谢那个女人，多亏了她送他的那个鼓锤，他要好好的收起那个鼓锤，因为它的到来，才有了黄纸条，他要好好的听黄纸条的话，那样他就会有更多的好事。至于这整件事情是怎么回事，金三已经打算不再去想了。


接下来的日子。


金三去了浴池，在那里他头一次将自己的身子从头洗到脚。


金三去了裁缝铺，在那里他头一次为自己订做了一件上好的衣服。


金三去了鞋店，在那里他为自己的脚头一次找到了一双匹配舒适的棉鞋。


金三去了妓院，在那里他头一次享受了妓院最红的姑娘为他奉上的节目。


……


这两天，金三买了干粮和水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些，但是黄纸条上写了，他就照做了。


今天，金三得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卖馄饨的老头死了。


一个卖龙井茶的小伙儿死了。


一个浴池的小工死了。


一个裁缝铺的老板死了。


一个鞋店的掌柜子死了。


一个妓院当红的姑娘死了。


……


最重要的是吴老七也死了。


金三正躲在自己屋子里的墙角下抱着枕头发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他的冷汗给浸透。他在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在想这件事情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官府已经在查这件事情了，所有死了的人都跟他有过接触，现在连金三都认为自己是个不祥的人。


纸条，又是那个黄纸条，金三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突然有点害怕看到那张纸条，他战战兢兢的展开了那张纸条，上面仍然写着两个字：


快逃。


三、活人？死人？鬼！


金三从来没想过自己跑得竟然这么快，如果跟兔子一块跑，他相信兔子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因为他是要保命，而兔子什么都不图。


干粮没有了，没有就没有了，没有了干粮还不至于死，但如果水没了……金三感到自己就快要死了，躁热的舌根时刻在警告他生命的期限，麻痹的四肢已经无法负担他枯瘦的躯干，金三不得不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金黄色的粒子毫不留情的钻进了金三的衣袖中、裤腿中、头发里、甚至他的嘴里、鼻子里，但是金三不在乎了，他仰面躺着，半眯着双眼望着那煞白煞白的阳光，喘着仅剩一口的粗气呆呆的愣着神。


金三感到孤独，任何一个人独自行走在沙漠中都会有同样的感觉。


金三感到害怕，没有人愿意与冷漠中无情的沙子为伴。


金三感到了死亡，所有的人最终都会死。


但金三不想死。


金三突然想起了那个鼓锤，它现在正好好的揣在金三的怀中，金三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取了出来。金三曾经认为这是个破玩意，也曾经认为这是个能带来好运的东西，但现在金三明白了它就是一个不吉利的晦气东西，他将它仍了出去。


鼓锤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干脆俐落的扎进了金黄色的粒子中，金三闭上了眼睛。


“卖馄饨了……卖馄饨了……”


馄饨！金三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现在已经饿疯了，他不顾一切的站起了身。


不远处有一道亮光，忽明忽暗。金三顾不得多想，直奔亮光而去。


“今天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干脆这碗馄饨送给您。”老头递过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上面飘着的肥硕硕的馄饨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金三的瞳孔在刹那间放到了最大，他连滚带爬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金三很庆幸自己还有力气逃跑。


亮光不见了，卖馄饨的老头也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金三一屁股坐在了沙子上，是幻觉，可能是自己太饿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这里是沙漠，怎么会有卖馄饨的，而且那个老头……他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金三自我安慰道。他抬起头望着清晰透彻有如一块明镜的夜空，这个时候的沙漠总会让人感到说不出来的寒冷，金三不自觉得缩了缩脖子。


“喝口茶吧，这可是上好的龙井。”声音来自于金三的背后，金三身子猛烈的颤抖着，他晃着脑袋转向了身后……


“啊！”金三只感到后脊梁突然发冷，毫毛直立，只是这么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一张刚摊好的大饼似的重重地砸在了沙子上。


温暖的感觉让金三突然想起了小时候，金三记着那年他只有七岁，那年他的娘还活着，那年的冬天很冷，那年他的娘就是这么紧紧地搂着他，让他冰冷的身子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现在，金三又找到了那种感觉。


木桶！金三没想到自己竟然坐在一个木桶里，温暖的清水中飘出一股说不出名的香味，让人的头脑刹那间清醒。


一块白色的毛巾在金三粗糙厚实的脸皮上轻轻的上下滑动，一只瘦小有力的手正在挥舞着它。金三死都不会忘记这只手，这只手曾经将他身上多年的积泥全部清除掉，这只手曾经在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肤都敲打过，金三还曾经将一个碎银子递到过这只手中。金三也清楚的记着，拥有这只手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金三跑得很快，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穿。金三知道自己在这样下去就快要疯了，他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没有人来主动告诉他，也根本不可能有人来告诉他，因为这里是沙漠。没有人能在沙漠中活下来，活下来的只有鬼。


鬼！金三突然打了一个寒颤，难道真的有鬼？难道他们真的是鬼？那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来找他？金三相信自己从来没有杀过他们，因为他本来就是个胆小如鼠的人，金三唯一的爱好就是赌钱。


“这是您订的衣服，这可是用上好的布料制成的。”金三认得那件衣服，那件衣服本来是穿在他的身上的，可是现在却被提在一个人的手里。金三也认得这个人，他本来也应该是个死人。


金三又跑了，夹着那件衣服跑的，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但是他打算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您忘了拿您的鞋。”


“大爷，您看我给您表演的节目，您还喜欢吧！”


……


金三决定不再跑了，他席地盘腿而坐，他的对面坐着另一个鬼——吴老七。


“金三，我们来赌一把吧。”吴老七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金三甚至看不到他的嘴在动。


“好吧，赌什么？”金三已经厌倦了逃亡，金三已经忘记了恐惧，他只想休息一下，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所以他决定接受挑战。


“赌大小。”吴老七的嘴仍然没有动。


“我没有银两。”金三说的是实话，他现在已经是身无分文。


“不赌钱。”吴老七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桶，白哗哗的骰子在桶中有规律的撞击着，随着吴老七手的摆动，发出了那令金三心醉已久的声音。金三很怀念这个声音。


豹子。金三不用看，也知道以吴老七的技巧，投个豹子并不在话下。可是金三还不知道吴老七要跟他赌什么，但是吴老七已经将桶子递了过来，金三只得小心翼翼的接过了桶子，他害怕碰到吴老七的手，他害怕感到那死人的冰冷，所以他一碰到桶子，立刻缩回了手。骰子尽情的在桶子中翻滚着，金三用尽了全力扣下了桶子。


一个五点、一个一点、一个两点。金三知道自己向来手臭。


“你赢了！”吴老七道。


“什么？我……”金三感到意外，明明是吴老七的点数大，怎么会他赢了。


“我们赌谁小，您赢了，这个归你了。”吴老七将一个东西硬生生的塞进了金三的怀中。


金三低着头看着怀中的东西，嘴巴不自觉得张着老大。金三认识这个东西，它是黑色的，它有一尺来长，七寸来宽，金三知道这个盒子里放着什么，一根被黑锻子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鼓锤。


金三快哭了，他记着自己没有带这个盒子，他记着自己已经将鼓锤扔了。可是现在它又回来了，而且是一样不少的回来了。金三知道自己快要崩溃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金三声嘶力竭的吼道。


吴老七不见了，甚至连个鬼影都没有，周围只有冷漠的金黄色沙粒伴着金三，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金三终于哭出了声，金三终于尿了裤子，那可是他刚穿上的裤子。


盒子跌落在了松松的沙子中，发出“啪”的一声。


金三止住了哭声，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这个微妙的声音，他知道沙子中一定藏有什么，否则盒子掉下去的时候不应该会发出这样的声音。金三紧了紧裤腰带，弯下了身，伸出手扒着松软的沙粒……


金三感到好笑，荒凉的沙漠中竟然还有这种玩意。金三实在想笑，所以他笑出了声。


拨浪鼓还算精致，红色的鼓身，木色的鼓面，两个红绳子拴着两个豆般大小的圆球，虽然有些破旧，但还不失它原有的样子。金三突然很怀念小的时候，那时候他的娘也给他买过这个玩意，他还记着它摇摆时发出的那令人回味的声音。


金三准备拿起拨浪鼓，金三准备再听一听那令人回味的声音，可是他没能拿动它。


拨浪鼓是插进沙粒中的，本来可以轻轻松松的拿起它，可是现在金三费了很大的力气都能将它拔出来。不能拔，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固定着它。想到此，金三又开始挖起了黄色的沙粒。


金三先是向后仰了一下，紧接着又猛地站起了身。金三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他拔不动拨浪鼓，因为有只手正紧紧的握住它。只是那只手似乎已经像一个没有肉的手骨。又是一个死人，金三不禁向沙子上吐了一口吐沫，他相信今天一定是他最晦气的一天。


手指动了一下，金三相信自己一定是眼花看错了，可是手指又动了一下……


金三彻底的晕了过去。


四、恩人


“你醒了。”


醒了？谁在说话？金三猛得坐了起来，身上的沙子随着他身体的摆动，忽忽地撒在了它原来的位置上。没有人，金三的确没有看见人，可是他似乎听到了声音，也许是在做梦。


“你不饿吗？”声音再度响起。


金三的身子僵住了，这回他听得很清楚，确实有人在说话，而且声音还来自他的身后。金三开始冒冷汗了，他不知道这回又会看到什么人，不，也许应该说是看到什么鬼。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可是金三却始终都没有回头，他害怕，他惶恐，总之他再也没有勇气转过身子，他还记着自己晕倒前看到的那只手，那只像骷髅般的手，还有……那个现在想起来有些诡异的拨浪鼓。


“你需要补充点体力。”声音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略微带着些嘲笑。


是人，一定是人，金三凭直觉认为，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过了身。


的确是人，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非常老实的人，圆圆的脸，圆圆的身子，圆圆的五官，圆圆的四肢，总之当你看到他的每一处时，都会感到圆圆的，就像……就像女人脖子上带着的珍珠，光滑而又圆润。


“你是……”金三记着那些死去的人，金三虽然不认识他们，但是跟他们也算是有一面之缘，他不记得其中有人长成这样，所以他再次肯定了面前的这个是人。


“我是个过路的。”对方拿起了水袋仰头喝了一口。


金三抿了抿自己已经起皮的嘴唇，双眼寸步不离的盯着那个水袋子。


对方扯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上下左右来回的咀嚼着。


金三生硬的咽了一口吐沫，肚子已经不识趣的哼上了调子。


“看来你很需要这个”。对方将水袋扔给了金三。


金三相信自己一定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香甜的水，甚至差点连水是什么滋味都忘了。现在他正仰着脖子品味着最后一滴的水的滋味。


“喝饱了，该吃肉了。”对方并不在乎金三将他的水喝光，反而将整块肉又扔给了金三。


肉掉在了黄色的沙粒儿上，平白无顾的掀起了几粒尘埃，肉脏了，可是金三却不在乎，他像只狗似的扑了上去，他只恨自己扑的速度太慢，好在没有人跟他抢这块肉。


肉很新鲜，柔软的肉丝透着一种温润感，虽然是生的，没有经过任何加工，但在金三眼里，它比任何佳肴都好吃，金三可以肯定这肉是刚从羊身上剃下来的。


羊？金三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沙漠中，沙漠中怎么会有羊？在他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头驴，一头只有一只耳朵的驴。金三相信如果用这头驴的皮毛做一个毯子的话，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光滑的毯子。可惜他还没听过用驴皮来做毯子的。驴的眼睛被一块黑色的帕子蒙着，四肢笔直的插在沙粒中，尾巴……这只驴没有尾巴。


金三肯定这是一只驴，但是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金三虽然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来过沙漠，但是他知道沙漠里不可能有驴，所以他问道：“这是驴？”


“是驴。”


“这是沙漠？”


“是沙漠。”


“沙漠里怎么会有驴？”


“沙漠里为什么不会有驴？”


“沙漠里要驴干什么？”


“带路。”


金三知道沙漠里会迷路，金三也知道沙漠里有种动物有识路的本事，但它不是驴，是骆驼，金三认为自己应该看到的是只骆驼，那样才符合事实。


“驴怎么会带路？”金三感到好笑。


“谁告诉你驴不会带路？”


“这连孩子都知道。”


“孩子知道的事不一定是真的。”


金三无语。


“你喝好了？”


“喝好了。”


“你吃饱了？”


“吃饱了。”金三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谢谢对方，所以他赶紧伸出双手抱成拳上下挥动着，同时不停的点着自己的头道：“真是谢谢你了，金三这条命是你救的，您真是金三的再生父母，金三真是不知怎样来报答您。”虽然金三并没想过报答的事，但是嘴上还是要念叨念叨。

第16章 刺客（3）


对方没有出声，低头从怀中掏出了样东西。金三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算盘。对方伸出圆滚滚的手指在算盘珠子间灵活的舞动着，清脆的声音让金三张口结舌，他想象不出这么肥的手指头竟然能够这么灵巧的拨动算盘上的每一颗珠子。


金三没有打扰对方，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还不清楚对方在做什么。


“好了，一共一百二十七两银子。”对方终于停止了拨动算盘珠子，抬起头来认真的对金三说道。


一百二十七两银子？金三不知道跟他有什么关系，所以不解的望着对方。


“给银子啊！”对方伸出了那只刚才还在拨弄算盘珠子的大肥手道。


“银子？”金三张着大嘴，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喝了我的水，值三十四两银子，你吃了我的肉，值九十三两银子，加起来刚好是一百二十七两银子。”对方笑眯眯地将身子凑近金三说道。


“啊！”金三不得不大叫，金三的确喝了对方的水，也的确吃了对方的肉，但是金三没想过付银子，况且他现在已经是身无分文。


“怎么！你不想付银子？”对方本来还在微笑的面容瞬间凝结成一团冰气，另一只肥手已经不知从身上的什么地方取出了一把刀。


刀上的血还没有化干，血腥味肆意的充斥着金三的鼻子。金三不自觉得哆嗦起来，“我……我没银子……”


刀是怎么挥过来的，金三不知道，但是他却眼睁睁地看到自己腿上的一块肉就这么的掉了下来，刚好落在对方的手中。


金三没有叫，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疼，而是因为他疼得已经叫不出声了，他又晕了，在晕倒的那一刹，他似乎听到了拨浪鼓的声音，那个声音回荡在整个沙漠中，还有那个死人手，它似乎也在动……


在动！金三猛的惊醒。


天亮了，沙漠又热了，金三的腿……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没有少肉，甚至连根毛都没少。


金三记着昨天的确有个圆圆的人。


金三记着昨天的确有头驴。


金三记着昨天的确喝过水吃过肉。


金三记着昨天的确有个算盘。


金三记着昨天的确有一把刀。


金三记着那把刀的确将自己腿上的肉切了下来。


……


可是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金三不禁站起了身来回走了几步。


嗓子已经不渴了。


肚子已经不叫了。


最主要的是腿是完整的。


管它发生了什么，只要现在还活着就好，金三掸了掸身上的沙粒儿，新的一天，要有一个新的开始，金三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太过难看。


算盘是在金三的视野中出现的，至于它怎么会跑进金三的视野，连金三也说不出来，它就是这么的出现了。金三拾起了算盘，算盘发出了激烈的撞击声。金三好奇的拨弄了几下珠子。咦？金三感到奇怪，珠子摸起来滑溜溜的，而且相当坚硬，看来不像是用木质的东西做的。金三将算盘拿高了一些对着太阳照了照。算盘就是算盘，什么异样都没发现，金三感到好笑，自己这几天已经变得疑神疑鬼。他随意的扭动着其中的一颗珠子。


珠子散了，就这么轻易的散了。金三弯下腰挨个儿的拾着，其中一颗似乎有些磨损，露出了一丝发白的东西，金三赶紧拾了起来，仔细查看。


是什么？金三用自己有些略长的指甲用力的抠着珠子，将珠子外面的一层皮全部给剥了下来。珠子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赤裸裸的展现在金三的面前，没有颜色、没有装饰，就是白白的，硬硬的，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油亮。


“这是什么东西？”金三肯定这不是珍珠。


“看起来似乎很光滑。”金三肯定这不是珠宝中的任何一样东西。


“这么光滑的东西是怎么做的？”金三肯定这个东西他没见过。


“它到底是什么？”金三知道他的提问得不到任何答案，但是他还是不停的在问自己。


“骨头。”一个声音响起。


“什么骨头？”金三还在低头看着手中的珠子。


“人的骨头。”声音再次响起。


人的骨头！金三一惊，但随即又在想：他在跟谁说话？或者说是谁在跟他说话？


“你……”金三看见了那个跟他说话的人，金三认识他，虽然他们只是见过一面，但是金三却清楚的记住了他，因为他给了金三水，给了金三肉，虽然他曾经管金三要过银子，虽然他曾经试图割下金三腿上的肉，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金三的救命恩人。


见到了恩人，金三应该笑，但是现在金三却笑不出来，因为金三看见了一只手，一只像骷髅般的手，它正拿着一个红色的拨浪鼓，鼓身来回的舞动着，动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沙漠中，而这只手长在那个拥有圆圆的脸、圆圆的身子、圆圆的五官、圆圆的四肢……


“你喜欢什么样的木头？”金三在晕倒的时候听到了这句话，但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


五、金三是谁？


谁知道金三在哪？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连金三自己都不知道。


“你这个死东西，就这么走了，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女人，又是女人声，而且还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那种女人声，金三感到头疼，可是他动不了，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你走就走吧，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你这个杀千刀的！”女人还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同时似乎在用力的拍打着什么。金三的身子不能动，眼睛不能睁，但是他的耳朵却听得真真的，拍打的声音就来自于他的身旁。


“娘，娘，您别哭了，您吓到妹妹了。”


终于听到了男人声，不过听起来稚嫩得很，看来是个小孩子。


“我还没说你们两个，你爹都死了，你们两个连哭都不哭，还在这里碍眼，真是两个没心肝的！”女人话音刚落，金三就听到了两声清脆的响声，随即是两个孩子的哭声，金三明白这个女人一定是打了那两个孩子。


女人接着发着她的牢骚，孩子接着扯着他们的嗓子，可是金三不想再这样了，他想动，想睁开眼睛，他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哪？他记着自己一直在沙漠，他记着自己经历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记着自己见到了一个圆圆的人，他还清楚的记着那个拨浪鼓的声音，还有那只骷髅般的手……


金三终于睁开了眼睛，麻木的感觉让他也知道了身体还有知觉，他试着挪了挪，身子可以动了，金三松了口气，他还没死，他还活着，可是……这是哪？


金三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个房梁，上面正拴着一个篮子，这像是一间屋子，金三可以肯定。金三活动了一下脖子，伸出双手扶住了两边的木板。木板不高，手刚好够到，金三不明白为什么要在两边立两块木板，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他终于坐了起来，身体还有些酸痛，但好在基本上已经恢复了正常。


女人还在叫骂，孩子还在哭，金三这回看清楚了他们的样子。


女人拥有着一副天生完美的好身材，虽然是简衣单裙，却也掩饰不住她的迷人娇躯。女人的皮肤很白，眸子很亮，嘴唇很红，手指很细，头发很黑，金三竟然无法在她身上找到一丝缺陷，金三不得不承认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可惜那两个孩子……金三实在不相信他们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因为他们长得实在不像，甚至还很难看，但金三却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金三突然想到了自己，自己？金三使劲揉了揉眼睛，也许是错觉，怎么可能像自己哪。男孩子看起来十来岁的样子，女孩子稍小，也就七八岁，两个孩子正相互拥着低声哭泣。金三不得不摇摇头，他没眼花，的确是像，而且是非常像，这是怎么回事？金三低下了头。


棺材说不上来是什么木头做的，但是看起来有些破旧，就像是有人曾经用过，至于是谁曾经用过金三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这个棺材是属于他的。金三没想到自己一直躺在棺材里，所以他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听起来都害怕的惊叫声：“啊！”


女人瞪着杏眼望着金三。


男孩子张着嘴望着金三。


女孩子缩在了男孩子的身后。


几乎是同时，金三听到了三声尖叫，他相信自己的耳朵从这一刻起一定会出现问题，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用手将耳朵捂住了。


“你……你不是死了吗？”女人壮着胆子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金三注意到她的身子在颤，而且颤得越来越厉害。


“我死了？”金三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女人的这句话。


“你……你刚才不是一直……一直躺在棺材里吗……”女人的面色已经变得越来越白。


“我怎么会在棺材里？”金三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在问谁。


“你……”女人总算是迈开了步子朝金三走了过来，她伸出自己纤嫩的白手狠狠地在金三脸上掐了一下，金三发出了死猪般的嚎叫。


“你装死！你这个死东西，敢戏弄老娘！”女人边骂边挥手对着金三一顿乱打。


金三苦笑，一切都这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躺在棺材里，莫名其妙的死了，莫名其妙的活了，莫名其妙的被女人毒打，虽然她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我死了，那我怎么死的？”金三感到莫名其妙。


“我还想知道你怎么死的，睡个觉就没气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银两请了多少丈夫来看你，都说你没救了，你已经死了，谁知道你这会儿又缓过来了。”女人口吐飞沫嚼着舌根。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打我？”金三终于忍不住嚷嚷了起来，虽说女人的拳头不重，但是频繁打在身上，也会感到肌肤发出的阵阵疼痛。


“我是谁？你连老娘我是谁都不知道！”女人的声音已经高到可以震破人的耳膜，金三赶紧从棺材中爬了出来，他可不想再在那里多呆。


“我怎么会在这？这是哪？”金三没有理会女人，而是转身看向四周，屋子里虽然没有很多家俱，但是看起来却很整洁，看来这个女人是个很会料理家务的能手。


“这是哪？我看你是不是真的装死装出毛病了，这是你的家，我是你的老婆，他们是你的孩子，你还装什么傻。”女人气愤的插着腰怒声说道。


“什么？你是我老婆，他们是我的孩子？”金三相信自己一定是听错了，金三从来没娶过老婆，因为他太好赌，所以没有女人喜欢他，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一个赌徒为妻，既然连老婆都没有，又哪来的孩子。


“你是不是真的有毛病了？”女人也似乎看出了金三的不对劲，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


“我看我是真的有毛病了。”金三自言自语的说道，他突然发现整个事情越来越匪夷所思了。先是有人送了他一个黑盒子，然后就是黄纸条来指引他做事，紧接着他就莫名其妙的跑到了沙漠，还遇到了一堆死过的人，现在他也成了死过的人，死过的人……那他是谁？


“我是谁？”金三知道自己问这句话很傻，但是他很想知道答案。


“看来你真的有问题了，你就是你了，你就是包木啊！”女人在笑，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惊恐。


包木！金三的脑子发出了嗡的声音，他是金三，他是好赌的金三，他的名字是他娘给他起的，打他一出声他就叫金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叫金三，金三虽然不出名，但是他从来没改过名字，但是现在怎么成了包木？木，金三突然想起了那个声音……


“你喜欢什么样的木头？”


金三猛得抬起了头，一张纸在他面前来回摆动，他认得拿纸的那只手，那是那个女人的。


“这是什么？”金三伸手接过那张纸。


“你自己看。”女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休书。金三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我和你本身就没什么感情，本来我以为你死了，死了也就算了，既然你没死，那这份休书正好用上。”女人一边修着自己的指甲一边说道。


女人休男人，金三还是头一次听说，他不禁笑出了声。


“你竟然还笑，那也好，笑就说明你认可了，我们娘儿三现在就回娘家了，从现在起你是你，我是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说完，女人拿起了包袱拉着两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孩子走出了房门。


“等一下！”金三不得不叫住女人。


“你想反悔？”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翻了一个白眼，大声喊道“这是什么地方？亏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连这个都不记得，这里当然是蛤蟆城了！”


蛤蟆城？很古怪的名字，天底下还有叫这个名字的城镇，金三感到好笑，他现在真的很想笑，只不过是苦笑。他刚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刚有了两个长得像他的孩子，可转眼这些都成为过去，转眼他们就都消失了。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六、他们早已经死了


老婆走了，孩子走了，但至少金三还有一座简陋的屋子，但是金三不能再叫金三，从现在起他就是包木。金三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没见过包木，他也不知道自己跟包木长得到底有多像，但现在他又见到了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虽然是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黑盒子还在，鼓锤正静悄悄地躲在里面，金三不明白这个东西怎么总缠着他，金三也不明白这个鼓锤到底有什么用途。在烛光下看，它只不过就是一根用过的破木头而已。金三叹了口气，他感觉胸口有些憋闷，也许是坐了太久，他站起了身走出了屋子。


院子并不大但却堆往了成堆的箱子，这些箱子是干什么用的，怎么会堆在这里？金三感到好奇，他随手去掀其中的一个离他最近的箱子，箱子已经被钉死，金三满院子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把铁铲，顺着箱子仅有的那么一条看不清的小缝插了进去，箱子发出了“吱吱”的难听声，箱子盖也随着这刺耳的声音落了地。


鼓锤进入金三眼帘的时候，金三感到头疼，他没想到在这里又看到这令人讨厌的东西，而且还不止一个，是一堆，它们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有长有短，有粗有细，金三狠狠地对着箱子踹了一脚，同时又拿起铁铲对着旁边的箱子又是一铲，还是鼓锤，金三有点恶心，他开始怀疑包木是不是以做鼓锤为生，或者是以收购鼓锤为生，总之是离不开鼓锤，金三使劲得将铁铲扔在地上。也许离开这个院子是个好的主意，金三想到此的时候，步子已经迈出了院子。


街应该是热闹无比的。


街也应该是灯火辉煌的。


街更应该是人最多的地方。


但是金三却什么也没看见。


街上的确有很多店铺，店铺也的确是开着门的，只可惜没有一个人，至少金三到目前为止没看到一个人。如果街上没有人，那金三还只是奇怪，但是连店铺里的掌柜或者是伙计都没有，金三不得不感到惊讶，恰在此时，他的肚子饿了，他需要吃些东西来补充体力，他随便找了一家饭馆走了进去。


“有人吗？”金三清了清噪子喊了一句。


“我来吃饭，有人在吗？”金三追加了一句。


没有人，金三无耐的找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他的肚子已经不听使唤得叫个不停。这个蛤蟆城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是你要的菜。”声音是突然间响起的，所以金三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小二的脸色很白，他将手上的菜放到了桌子上就一声不响的离开了，直接穿进了一块黑色的由帘后。


金三扶着桌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坐在了原来的位子上。菜是凉的，甚至已经有点发霉的味道，发黄的米饭上还有一种白色的小动物在爬行。金三相信自己不止吐了一次，也许连苦水也吐了出来。可是不管他怎么叫唤，怎么嚷嚷，没有人来观注他，没有人来理睬他，没有人来问候他，金三感到气愤，他将桌子上的所有食物都推到了地上。


“你不应该浪费粮食。”金三终于又听到了人声，这回是个动听的女人声，金三转过了身子。

第17章 刺客（4）


虎背雄腰，浓眉大眼，精壮的双手，长着黑毛，黑毛……一个女人竟然长着如此重的汗毛，金三想捂着嘴笑，可是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女人粗壮的手中正握着一把锋利的菜刀。


“包木，你今天来这是不是想给老娘捣乱的？”女人挥着菜刀怒视着金三。


金三没有反应。


“包木，看来我不发威，你也不知道老娘是姓什么的！”女人说完，举着菜刀直奔金三走来，金三吓得连连后退，嘴中还在不停得嚷嚷道：“别动手，别动手，怎么回事？明明是你给我吃馊饭馊菜，怎么还要动手砍我？”


女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但是她的脚却及时的止住了步，“你说什么？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今天老娘给你吃馊饭馊菜算对得起你，你竟然还敢指责老娘我！”


金三从来没听过这么不讲理的话，也从来没听过这么没道理的话，所以他张着嘴看着女人竟然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接她的这句话。


“包木！你今天是不是发疯啊，跑到莫老板这捣乱！”


“包木！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包木！我看你一定是睡迷糊了！”


“包木！总之就是你的不对”


……


金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堆的人，就好像突然从地缝中蹦出来一样，大家七嘴八舌的都在指责金三。金三晕了，他突然发现周围的事情都变了，都不是正常的了，他不得不大嚷了一句：“我不是包木，我是金三！”


没有人再发表言论，也没有人再吵吵，所有的人都看向金三。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来到这，总之，我不是包木，我是金三！”金三一定要让大家明白这一点。


“他又开始犯病了。”这句不中听的话不知是来自哪个闲人的嘴里，金三真想将满地的霉饭全部塞在那个人的嘴里。


“包木，我送你回去吧。”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伸手拉住了金三的一只胳膊。


“包木，我知道那件事对你刺激很大，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应该想开些。”第二个站出来的人拉住了金三的另一只胳膊。


“包木，饭我让我老婆给你送去，你先在家好好的休息。”第三个站出来的人扶住了金三的后背。


“包木，咱们都是多年的朋友，朋友的话你可一定要听。”第四个站出来的人走到了金三的面前。


“你们……”在金三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四个人同时出手将金三抬了起来，围观的人群立刻让出了一条道。


“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金三惊慌失措的挣扎着，可是四个人的手却牢牢的抓住了他，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莫老板，看来包木是犯疯病了，您就别生气了。”


“疯子就是疯子，我看应该让沈丈夫多扎他几针。”


……


声音已经远去，金三已经又回到了那间属于包木的屋子。


“包木，你先吃点东西吧，我看你一定是饿了。”第三个站出来的人将他老婆刚送过来的饭菜递给了金三，金三头也不抬得吃了起来，他的确饿了，尤其是在吐出苦水后，他的胃已经空空如洗了。


“唉，可怜，真是可怜。”第二个站出来的人叹着气说道。


“包木，你应该振作起来。”第四个站出来的人安慰道。


“包木，你应该……”


“等一下，你们先告诉我你们是谁？”还没等第一个人说完，金三就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这回轮到四个人同时叹气，他们先是互相望望，然后齐刷刷的看向金三道：“我们是你最好的四个朋友。”


“我的朋友？”金三怀疑的望向面前的四个人。


四个人的脸上同时现出失望的表情，但他们似乎很快又恢复了，第一个站出来的人道：“我叫天棋子。”


第二个站出来的人道：“我叫王瞎子。”


第三个站出来的人道：“我叫宋朱。”


第四个站出来的人道：“我叫白冬瓜。”


现在金三算是认识他们了，他轻轻地说道：“我真的不是包木，我本来不是在这的，但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她送了我一个鼓锤，然后……”


“唉，包木，你别说了，我们只希望你明天醒来就会恢复。”白冬瓜拍了拍金三的肩道。


“可是我真的不是包木，我可能长得跟他很像，要不然怎么连包木的老婆和孩子都没认出来，今天连他们都把我当成包木了。”金三解释道，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把事情说清楚。


四个人同时惊讶得望向金三。


“看来这回他疯得不轻。”王瞎子道。


“的确不轻，而且比前几次都严重！”宋朱补充道。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真的不是包木，今天包木的老婆和孩子都以为他死了，结果我活了，他们就把我当成了包木，而且包木的老婆还写了封休书给我。”金三扔下了手中的筷子高声叫道。


四个人的眼睛瞪得很大，甚至连嘴巴都没有合上。


“不信啊？不信我拿给你们看。”金三记得自己将那封休书揣进了怀里，所以他现在将手伸进了怀中，“咦，怎么没了？我明明记着自己放进了怀里，我还想去找包木的老婆把事情说清楚了。”金三还在翻着自己的衣服。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站了起来。


金三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包木，你醒醒吧，走，我们带你去看样东西！”天棋子一把拉起了金三。


“你们……我……”金三还在挣扎，但四个人的力量总是比一个人强，所以他现在已经被拽进了后堂，这间屋子还有一间后堂，金三倒是没有注意过，他记得这间屋子有一个棺材，他曾经睡在里面，但是现在那个棺材不见了，他记得那个黑盒子放在了桌子上，但是现在也不见了，却多了一个后堂。


后堂很简陋，放着一张普通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看起来比较新鲜的食物，两根白色的蜡烛闪着妖艳的火光时刻照亮着中间的三样东西。


包木之妻包梅氏之牌位。


包木之子包同之牌位。


包木之女包鱼之牌位。


金三终于知道了，原来他们早已是死人了！


七、门……


四个老朋友终于离开了，金三松了口气，他不太喜欢他们，他不喜欢他们把他当成疯子，也不喜欢他们那种婆娘般的说话语气。


金三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不会出错，他更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出毛病，所以他明白自己的的确确的看见了包木的老婆和孩子。可是为什么包木的四个朋友说他们早已死了，并且后堂还放着他们的牌位，从牌位上面损耗程度来看，牌位建了有一段时间了。蹊跷，事情越来越蹊跷，金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在仔细地思考着。


“你可到好，吃饱了喝足了，却躲在这里享受！”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捏住了金三的耳朵，并且向后用力的一拧。


“啊！”金三疼得眼泪都差点掉了出来，他赶紧伸出双手紧紧地拉住了那只细嫩的纤手，“轻点！轻点！快拧掉了！”


“你的耳朵早该拧掉，你的心早该挖出来喂狗，你的肉早该剔下来给狼！”好在那只拧耳朵的手终于松了开，金三拼命的揉搓着自己几乎拉伤的耳根，同时看向了对方，“啊！”金三一阵惨叫，紧接着撞向了桌子，牌位和蜡烛应声倒地，一阵哗啦啦的声音过后，后堂变得漆黑一片。


金三没有动，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金三的心在颤，而且颤得越来越厉害，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腿在来回的发着抖，他不确定她是人还是鬼，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但是他在等她说话，等她发第一个音。


声音始终都没有再响起，那个女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凭空消失！难道真的是鬼？真的有鬼？金三慌乱得向后伸出了手，他想要找一个支撑点。


一只冰冷的手恰在此时握在了金三的手里。


“老婆的手是不是感觉很舒服啊？”一阵恐怖的笑声在金三的身后响起，金三惨叫着向前冲去，一下子撞在了墙上，一种湿乎乎的粘液顺着金三的鼻子流了下来，伴着浓重的血腥味。金三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冲着黑暗大声吼道：“你是人还是鬼？你到底要干什么？”


“相公，你不认识我了吗？”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幽怨。


“我……我不是你相公，我不是！我是金三，我不是包木！”金三扯着噪子声嘶力竭的吼道。


“相公，难道你真的忘记呤儿了吗？吟儿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相公。”女人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感到骨头都发酥，可惜金三现在的骨头在发软。


“什么吟儿……我根本不认识你……我真的不是你相公！”金三真的想哭，他突然发现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解释就能解释清楚，不是你想澄清别人就相信的。


“你果真是个薄情郎，呤儿一死，你就把吟儿我忘得一干二净！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悲愤。


“死了？你是呤儿？”金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变调了。


“相公，我当然是呤儿。”


“你说呤儿死了？”金三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是啊，呤儿死了。”


“鬼呀！”金三狂奔出了后堂，虽然他的身上不知撞伤多少处，虽然他的肌肤因为撞伤而感到疼痛，但这些对于金三来说都不重要，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逃跑，赶紧逃跑！


街上没有人，正如白天一样，好像蛤蟆城从来都没有住过人一样，太过安静，太过平静，也太过寂静。金三正喘着粗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奔着，一块碍眼的石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金三的脚下，不偏不正正好绊倒了金三。金三来了一个狗啃泥，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声音在这太过平静的夜里听来是那么的刺耳，本来应该有人跑出来骂几句，也本来应该有人出来瞧一眼发生了什么事，更本来应该有人路过这里。只可惜，这些本来就常有的事今天晚上却没有发生。


金三是自己忍着疼痛坐了起来，擦破的皮儿里现出红红的血丝，有几滴不识趣的血珠子顺着破损的裤腿流了出来，乖乖地滴在了地上。金三狠狠地朝着地面吐了一口痰，“真他妈是活见鬼了，倒霉的事都让我金三遇见了！”


一片干枯的叶子恰在此时落在了金三的胳膊上，金三甩了甩袖子将它甩到了地上。又一片干枯的叶子飘落了下来，金三厌烦得抬起了头。


树是长在院子里的，院子的墙是有一人来高，院子的门是一个漆黑的大木头。大木头？门可以是木头的，可是门应该是有门缝的，换句话来说门应该是两块木头的，是可以一推就打开的，眼前的门却只是一块木头，一块油光光的黑色整木。金三站了起来，走到这个怪异的门前伸手用力推了推，门没动，牢牢的固定在那。金三向周围看了看，没有人，跟刚才一样，他鼓足了劲，用力的踹向木门。门仍然纹丝未动，金三却疼得双手抱着那只脚嗷嗷地乱叫。


“包木，你大晚上折腾什么哪！”金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足足蹦起了三尺高。


“呦，包木你小子胆还真够小的！还在犯疯病？”金三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是那个白天要砍要杀的莫老板。


金三赶紧向后退了几步，跟莫老板保持了一个自认为很安全的距离，道：“你要干什么？我没得罪你，你不会又要来砍我吧？”


“哼，你不得罪老娘，老娘怎么会砍你，你明明知道老娘店中的规矩却还要来捣乱！瞧你吓得那副德性样！”莫老板双手插腰白了金三一眼。


“不砍就好。我又不是包木我怎么知道什么规矩。”金三放下了一直护在胸前的手，松了口气。


“你会不知道！我为了祭奠我那死去的丈夫每个月第一天都不开张的！看来你真是疯得彻底！”莫老板笑骂道。


金三低着头不说话，他实在没看出来外表凶悍的莫老板竟然也是一个多情的种子。


莫老板上下打量着金三不禁笑出了声，道：“瞧你那副狼狈样！像个龟孙子！”


金三非常厌恶这句话，所以他也不去理她这句话，只是随口问道：“这个门怎么是一块整木？难道打不开？”


莫老板的脸色是在瞬间变成惨白色的，她冷冷地瞄着金三道：“包木，你是装的哪，还是又犯疯病了？”


“我……”金三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每个见到他的人都说他是疯子，难道以前的包木真的是个疯子？


“天色也不早了，我看你也该回去休息了！”莫老板没好气的说道，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斜眼瞄了一眼那个黑油油的门，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臭女人！这么凶的女人就欠被自己的菜刀砍死！”金三呸了一口狠毒得诅咒着莫老板，他打心眼里讨厌这样的女人。


金三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木门，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可惜他没有从莫老板的口中得到一点关于这个门的信息，也许它就是一个普通的门。夜已经深了，金三已经感到了上下眼皮在打架，他坐在了那个木门前的台阶上。金三不敢回家，也许那个鬼还在等他，所以他决定在这里忍一夜。金三实在太累了，所以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似乎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拨浪鼓的声音……


莫老板用力的擦着那把宝贝似的菜刀，嘴中还在不停的骂着：“这个该死的包木，明知老娘店里每月都要休一天，还跑来找霉气，老娘今天真应该砍了他，装疯卖傻的家伙！”


“老板娘，我干完了。”小二拉着他那惨白的长脸说道。


“你回房休息吧！”莫老板不情愿的回了一句。当小二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时，莫老板耸了耸鼻子不悦的小声嘀咕道：“每天就干那么点活，老娘的银子真是白打发这小子了！”


菜刀被莫老板用力的摔在了案板上，几片烂菜叶被震得掉在了地上。莫老板没好气的弯下了腰去拾地上的那几根菜叶子……


一双漂亮的三寸金莲映入了莫老板的眼帘，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绣鞋，白色的锻子面上各绣着一只血红色的蛤蟆……蛤蟆！莫老板一惊，猛得抬起了头，她的瞳孔在瞬间放成最大，她的心在瞬间提到了噪子眼上……


“不好了！出事了！”


“大家快出来啊！”


“出大事了！”


“莫老板死了！”


金三猛得惊醒，他刚才似乎听到了一句什么话，但又好像没听清楚，他揉了揉眼睛，天已经大亮了，金三伸了一个懒腰。


“包木，你怎么在这？”白冬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金三的身旁。


“是你啊，是不是出事了，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嚷嚷。”金三打得哈欠漫不经心的问道。


“莫老板死了。”白冬瓜的声音很低，但恰好能让金三听到。


“什么？”金三怀疑自己的耳朵进水了，所以他又追问了一句。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白冬瓜不情愿的补了一句。


“啊？”金三还是认为自己的耳朵进水了，但是他已经决定去看一眼。


在金三走后，白冬瓜看向了那个木门，他真真切切的感到自己的手在冒虚汗，所以他头也不回的马上离开了这里。


莫老板正好端端的坐在自己饭馆里其中的一张凳子上，金三还记得那张凳子他曾经也坐过。不过他坐的时候还是个活人，现在莫老板的的确确变成了一个死了。那把曾经差点砍到金三的菜刀正天衣无缝的插在莫老板的脖子上。


金三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莫老板死了，是死在自己的菜刀下，正如他昨天诅咒的那样。


一双三寸金莲正乖乖地躺在莫老板那长满汗毛的手中，血红的蛤蟆就像是鲜活般耀眼，所有围观的人都发出了尖叫声。


那只是一双三寸金莲鞋，它很普通，只不过图案有些特别，可是金三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看到这双鞋的时候竟然会如此的害怕。


八、根本不一样


莫老板就这么死了，金三直到现在都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直到现在还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尖叫声已经没了，但是金三仍旧可以感觉到他们心中的惊恐。


“发生了什么事？”金三第一个发问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向谁提的。


没有人注意到金三的这句话。


金三不得不清了清噪子扯开嘴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告诉我这双三寸金莲鞋是怎么回事？”


金三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所有人的眼睛同时盯向了金三。金三突然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他不喜欢他们看他的眼神。他轻微的向后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道：“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不认识这双鞋？”

第18章 刺客（5）


“你的病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好？”


“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你应该最认识这双鞋。”


“唉……”


金三分不清这些话都是来自谁的口中，也不明白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他摸摸自己的脑袋瓜，他发现自己一直处在糊涂中，一直都没有清醒过来。


“包木，你昨天说过你看见了她，对吗？”总算有人知声了，是白冬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人群中。


“哪个它？”金三道。


“就是……”白冬瓜提了一口气，才又接着说道：“梅吟儿。”


金三的脸刷得一下变得惨白，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他不自觉得摸了一下鼻子，上面还有干枯的血迹，现在他知道白冬瓜口中的她是指谁了。


“我……见过。”金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她昨天晚上又出现了，所以我才跑了出来。”


“啊！”这回轮到王瞎子尖叫了，同时他的手紧紧抓住了站在身旁的宋朱。


“她……她……她回来了？”天棋子发出了一种难听的尖细声，金三明白他是吓得。


“这事跟她有关系吗？”金三实在想不明白。


“她最喜欢穿这种花样的绣鞋。”不知是谁冒出了一句，所有的人都保持了沉默。


“她真的死了吗？”金三问道。


“她的的确确死了！”


“她怎么死的？”金三一直不明白她的死因。


天棋子望向了金三，他冷笑了一下。


王瞎子望向了金三，他笑不出来。


宋朱叹了一口气，他也在笑，不过是苦笑。


白冬瓜哭了，一个大男人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哭了，金三竟然有点不知所措，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


“饭馆要开张了，吃饭的留下，不吃饭的离开。”小二拿着一个干净的抹布用力的擦拭着每一张桌子的桌面。


“开张？你的老板娘都死了。”金三感到哭笑不得，人都死了，尸体还在这坐着，小二竟然说要开张，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饭馆要开张了，吃饭的留下，不吃饭的离开。”小二依然擦着他的桌子，丝毫没有受金三这句话的影响，就好像从来没听见过一样。


人应该是有感情的，更何况还是认识的人，可是现在……所有的人都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只有金三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客官要吃饭吗？”小二面无表情的问道。


金三哑然，他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得甩甩袖子也转身离开。


金三在思想斗争许久后还是回到了包木的那间房子，他只希望那个呤儿不要再出现。


金三站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一直在想着这些鼓锤的作用，他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鼓锤放在这里，看样子这些东西堆在这里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他随便用脚踹了踹。


“咚……”声音来自后堂。


金三的耳朵立刻立了起来，难道那个梅呤儿又回来了？难道这个年代大白天就开始闹鬼？


“谁！”金三先来个投石问路。


没有声音。


金三来回晃了晃身子，踮着脚尖望向了屋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唉，是进去哪，还是不进去哪？金三正在犹豫的时候，后堂又发出了“咚”的一声。金三摇了摇头一鼓作气冲进了屋里。


后堂很整洁。金三记得他在混乱中将牌位放倒了，金三也记得他在混乱中撞向了墙面，可是现在……供品整齐的摆放在那，蜡烛依然尽情的燃烧着，墙上没有任何的血印，一切都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有一道门是开着的。


金三来过后堂，虽然当时处在恐惧中，但是他也清楚的记得这里没有这么一扇门，况且门是嵌在柱子上。金三不明白是谁开启的这道门，也不明白为什么开启后要让他知道。


柱子是支撑房梁的，柱子不是很粗，所以门是瘦长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金三就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走进了这个奇特的门里，结果他就在自己的惊喊声中掉了下去。


金三相信如果不是自己的身子骨硬朗，现在早就变成了一个死人，即使不死也会成为残废。他坐起身来回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躯体，四肢的疼痛让金三几乎站不起身。金三坐在原地，用手在伤口处轻轻的按摩着，他希望借助此来缓解一下那种刺骨的感觉，同时望向了四周，原来墙壁上是有梯子的，而且是直通上面的，金三想笑自己，也佩服自己的勇敢，竟然就这么摔了下来。


孤独的烛光已经埋没了蜡烛半截的生命，可惜这个隐藏在地下的屋子却狭小的要紧，金三只要向左右伸直两只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够到墙壁。屋子感觉很冷，在地下感觉冷是应该的，只是这里不是一般的冷，金三不得不双手相互揉搓来保持身体的温度。当伤痛终于有点减轻的时候，金三扶着墙站了起来，费力的向前挪动着脚步。屋子的正前方还有一个门，阴冷的感觉就是从那传进来的。


金三的手已经贴在了门上，可是他的手没有动。门后面会是什么？金三总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恐怖感，现在连后脖梗子都发冷。他明白一定是有人指引他进来的，可是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门后面到底是什么？金三在犹豫，他的手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的手在门上印出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手印，金三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死也就死了！想到此，他用力的推开了那扇门。


那应该算是个石床，长长方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金三现在总算明白了那种阴冷之气来自于什么了。那块长方形的冰就静静地躺在那个石床上，在烛光的照射下晶莹透亮，泛着微光。金三不得不用手抱紧了自己的身子慢慢地走向前。


人，的确是人，冰里面躺着一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冰里面冻着一个人。金三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他知道他自己又看到了一个死人。死人应该躺在棺材里，然后入土为安，可是这个死人却奇特的被冻在冰里。金三壮着胆子再次靠近了那块冰。


是个男的，保存得相当完好。国字脸，浓眉翘嘴，身子不算高，但也还算合适，棕色的长衫，蓝色的马褂，一双黑头鞋镶着白底子，表情很正常，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唯一意外的是他的手中握着一个木牌。金三看不清楚上面的字，所以他将脸贴近冰块，侧着头瞪着眼睛仔细的看着他手中的那个木牌……


包木之牌位。


金三几乎窒息，包木和他长得根本不一样！


九、四个老朋友


金三一直认为蛤蟆城里所有的人把他当成包木是因为他和包木长得很像，但是现在金三知道自己错了，包木就是包木，金三就是金三，他们之间从头发到脚趾头，从汗毛到手纹没有一处是相像的。但是，为什么大家都认为他是包木？金三要找到这个答案，他也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所以他现在已经走到了街上。


金三第一个要去的是天棋子的家。


虽然他不认识蛤蟆城里的每一个人，也不认识他们居住的每一家，同时他也知道蛤蟆城倘大的一个街面没有人行走，但是他还是能找到天棋子的家，因为他认识那个奇怪的店小二。金三原本以为要费很多口舌才能从店小二的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可是他没想到的是……


“我有事要问你，我不记得天棋子的家在……”


“出门往左拐第三间。王瞎子是右拐第五间，宋朱直走第十一间，白冬瓜直走第七间。”小二头也没抬，继续擦着他的桌子。


得到答案的过程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得让金三颇感意外，所以他不得不追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们四个？”


“他们是你四个最好的朋友。”小二还在擦着他的桌子，金三一直不明白这个饭馆根本没人光顾，这个桌子根本不脏，可是这个店小二为什么天天都在干着同样的事，天天似乎都很忙，他突然发现店小二很无聊。不过，这些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现在他要去找天棋子了。他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凳子，莫老板不在了，肯定是被店小二安葬了，至于安葬在哪，金三没想过去问。


天棋子家，第一个老朋友。


“你来了。”天棋子似乎对于金三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他沏了杯茶递给了金三。


“我感觉自己最近病得不轻，好像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反正大家都说他是疯子，那他就做疯子吧。


“你想记起什么？”天棋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呤儿是怎么死的？”这是金三首先想知道的问题。


天棋子拿起了那个本是给金三喝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我病糊涂了，脑子不太听使唤，似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金三补充道。


“这个……我不想提了。”天棋子向四周看了看，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像是怕见鬼一样。


“你在看什么？”金三感到奇怪。


“有鬼！”天棋子压低噪音说道。


金三笑出了声，虽然他也见过鬼，但是看到天棋子的表情还是感觉好笑。


“你笑什么！鬼回来了，一个都跑不了，尤其是你！”天棋子有些不悦的说道。


金三一愣，道：“什么意思？跟我有什么关系？”


“哼，也不知道你是真疯还是装疯！”天棋子冷笑道。


“我只是想知道梅呤儿的死因……”还没等金三说完，天棋子就站起了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困了，也该休息了，包木，我看你也早点回去吧，早睡早安歇。”说完，竟然打开门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第一个就碰了一鼻子灰，金三站在天棋子的门前无耐得摇了摇头，但是他知道他今天一定要找个答案出来，所以他决定去找王瞎子。


王瞎子家，第二个老朋友。


这回金三学乖了，没有直接去问王瞎子关于梅吟儿的死因，而是从鼓锤谈起。


“我院子里堆着好多鼓锤。”金三抹着鼻子说道。


“是啊，那又怎么样？”王瞎子漫不经心的吃着盘里的烂菜叶子，那是他的晚饭。


“唉，我现在的头有些晕，你看我都忘了我弄这些鼓锤来是干什么用的。”金三小心陪笑的说道。


“我看你真是病糊涂了，你就是干这个的，拿这个在蛤蟆城里混口饭吃啊。”王瞎子指着金三嘲笑的说道。


“啊？”金三先是一愣，原来包木就是以制作鼓锺为业？就这么简单？金三表示怀疑，他接着说道：“瞧我这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既然是做鼓锤的那么我院里的那些货是哪家订的啊？”金三希望从这上面能找到些头绪。


王瞎子放下了筷子，上下打量着金三，道：“你今儿这是怎么了？那是你的家，鼓锤是你自己做的，订货的主是你自己联系的，关我王瞎子什么事，我王瞎子凭什么会知道啊！你就是疯，也疯得太离谱了吧？”


金三苦笑，王瞎子说得没错，他怎么会知道包木那么多事，唉，金三不禁在心中苦叹一声，难道又是一无所获吗？


“我说包木，我看你现在一点都不像疯的样子，你今天来这是另有目的吧？”王瞎子冷笑一声，嘴里嚼着花生米发出一种难听的声音。


金三也笑了，王瞎子名叫王瞎子却是一个最明白的人，既然被看出来了，金三也不打算再兜圈子，所以他直接问道：“梅吟儿是怎么死的？”金三等着王瞎子再跟他发怒，就像天棋子那样把他赶出去，可是没有，王瞎子接着在嚼他的花生米，甚至脸色连变都没变。金三知道有戏了，一定能从王瞎子这问出来点什么，所以他竖起了耳朵耐心的等着王瞎子的回应。


“你老婆是病死了，就这么简单。”王瞎子道。


就这么简单，金三不相信，所以他接着问道：“那我的两个孩子哪？”


“被你老婆传染了，所以也死了。”王瞎子回答得很轻松，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


“那我为什么没死？”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


“谁知道你为什么没死，”王瞎子白了一眼金三，接着说道：“不过跟死也差不多，整个一个疯子！”


金三哑然。


“我说你是不是真的又疯了？跑我这问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你还是走吧！”王瞎子终于下了逐客令，金三再次被赶了出来。


看来只能去找宋朱了，虽然金三也不抱任何希望。


王瞎子望着金三远去的背影，使劲的将门关上了，脸上现出惨白之色。


宋朱的家，第三个老朋友。


“不管我是疯了还是没疯，你都要回答我的问题。”金三感觉自己现在就快要真疯了。


“你说吧。”宋朱竟然连门都没让金三进，不过金三也顾不了这些了，直接站在门外问道：“我真的是包木吗？”


“你的确是。”宋朱回答得很平静。


“我真的跟包木长得一样吗？”金三问道。


“不是长得一样，是你就是包木。”金三来回踱着步，他感觉自己快崩溃了，他明明看到的包木跟他不一样，可是大家却说一样，这是为什么？


“梅吟儿和孩子是怎么死的？”金三几乎是扯着噪子嚷道。


“病死的。”宋朱依然是那个站姿，没有丝毫的改变。


“你不会想说梅吟儿病了，传染给孩子，他们都死了，然后我疯了！”金三几乎要哭出声了。


“事实的确如此。”宋朱道。


金三抱住了头，他今晚上听到这样的话太多了，他真的有些受不了了，所以他又叫道：“那莫老板哪！莫老板是谁杀死的？为什么她手中握着一个三寸金莲鞋，而且你们看到时神情都那么害怕？”


宋朱不说话了，他低下了头，金三看不见他的表情。


“还有你们说那种样式的鞋只有梅呤儿喜欢穿的，难道是梅呤儿杀的莫老板？也就是说真的有鬼？”


宋朱的身子在动，不过金三看得清楚，那是因为害怕而有的剧烈反应。


“我不知道。”宋朱是在瞬间恢复的平静，就好像从来没有紧张过一样。


“你真的不知道？”金三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就这样问不出任何结果。


宋朱不说话了，而就在金三正欲再次开口的时候，门就这样“砰”的一声关上了。


金三这次什么都不问了，只是呆呆地坐在对面瞪着白冬瓜。白冬瓜刚开始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接着修着他的凳子腿，可是金三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白冬瓜甚至都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在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到不自在了，他咳了两声问道：“包木，你大晚上来找我，然后又坐在那瞪着我什么话都不说，你是什么意思啊？”


金三没有出声，还是那个姿势。


“包木，”白冬瓜看了看自己，迷惑的问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有鬼。”金三淡淡地说了一句。


“什么？”白冬瓜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问了一句。


“有鬼。”金三说的还是两个字。


白冬瓜仰面大笑，道：“鬼？哪来的鬼啊？哈哈”


“莫老板死了，你说下一个会是谁？”金三似笑非笑的说道。


凳子掉了，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就散架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冬瓜强作镇定的问道。


“我说完了。”金三站起了身走出了屋子，这回是他自己走了出来，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角落中有一片阴影，没有人能看清里面有什么，不过一声不易觉察的冷笑从那里发了出来。


十、娘


天亮了，金三伸了伸懒腰，睡醒了一觉，感觉精神好了很多。外面似乎有点吵，蛤蟆城向来是很清静的，即使是大白天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可是现在却热闹得要紧。金三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衣服，走出了屋子。


天棋子、王瞎子、宋朱、白冬瓜死了，分别死在了他们自己的家中，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个三寸金莲鞋。金三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昨天晚上他们还是活生生的，昨天晚上他们还在和他对话，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就……死了！金三瞪大了眼睛，他越来越理不出头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跟白冬瓜说得最后一句话：莫老板死了，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又是一个凄凉的夜晚，金三已经算不出自己离开家有多长时间，也不清楚自己在蛤蟆城渡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包木，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包木？他拿起了那个鼓锤，又开始了重复的端详，他总感觉一切事情都跟这个鼓锤关系。


哭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听起来格外的凄惨，金三想也没想的就走了出去。哭声似乎忽远忽近、忽长忽短，顺着哭声金三不停得向前走着，拐过了多少个弯，金三不记得了，只是一直寻着。直到他看到了那个人。

第19章 刺客（6）


梅吟儿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金三从来没有怀疑过，只是如果当你知道她已经是个死人时，你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现在她就站在金三的面前。


“包木，我在阴间感觉好孤独啊，我来找你来了，呜……”梅吟儿还在动情的哭着，金三却吓得尿都快出来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要跑，可是……有人在拉他的衣角，他颤拌的低下了头……


“爹，我好想您啊，在那里都没有人陪我玩，我真的好想你啊。”包木睁着自己天真的眼睛看向金三。


“啊！鬼啊！”金三一阵痛嚎，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又站住了脚。


“爹，我也好想您啊，那里的人都没意思，所以鱼儿又来找您来了。”包鱼嘟着小嘴撒娇的说道。


金三倒下了。


金三醒了。


周围一片热闹景象，饭馆开张了，吃客们听着小曲，喝着烈酒划着拳，街边上的小贩们扯着噪子卖力的叫卖着，还有摆摊卖艺的尽情的展示着自己的本领，过往的行人来来回回的张望着，有买小货的，有推车的，有游玩的，有看热闹的，灯火辉煌将整个夜空几乎都照亮。


这是哪？金三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两边的景象，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地。


“金三……”金三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听到了有人在叫他，他感到意外，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记得蛤蟆城里所有的人都叫他包木，但是现在他竟然又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金三回过了头……


“娘……”金三竟然看见了自己的娘。


“好孩子，来，到娘这来。”娘伸出手轻轻的向着金三挥了挥，她脸上温柔的笑容曾经是金三最大的安慰。金三迈开了脚步走了过去。


“娘，真的是您？”金三有些激动的看向娘，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不是娘是谁。”娘温和的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着金三的脸，金三陶醉的闭上了眼睛，他太怀念这双手了，那种温暖的感觉油然而升，金三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傻孩子，看你又哭了，来，娘带你去吃点东西”娘拉起了金三的手，缓步向前走去，来到了一个面摊前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来碗面！”娘轻轻地唤道。


“好，马上来。”卖面的小贩应声道。


“金三，娘好想你啊。”娘亲切的说道。


“娘，我也是。”金三还在哭，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


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帕子轻轻地在金三的脸上擦了擦，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娘还记得你最爱吃面了，你可要多吃些。”


“好，谢谢娘。”金三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娘。


“等会吃完面，娘带你去个地方。”娘微微一笑道。


“什么地方啊？”金三开心的问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来，先吃面。”娘将刚端上来的面递到了金三面前。


“好，只要有娘在，我就开心死了。”金三又流出了眼泪。


“傻孩子，娘会一直陪着你的。”娘又是温柔的一笑，金三感动的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了狼吞虎咽。


娘并没有失言，等金三吃完饭后，带着他来到了一个院子里。


满院子里放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各种类型的鼓。金三呆呆地站在那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喜欢吗？”娘甜美的声音将金三从迷茫中清醒了过来。


“娘，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鼓啊？”金三问道。


“傻孩子，你不是最喜欢玩鼓的吗？”娘道。


“我……好像是喜欢……”金三又陷入了一片迷茫中。


“娘曾经给你买过很多鼓，你还记得吗？”


“好像……记得……是……拨浪鼓。”金三在拼命的回忆着。


娘的眼睛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兴奋，但随即又恢复了温柔道：“对，有个拨浪鼓。你还记得娘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金三低下了头陷入沉思中，娘没有再出声，而是静静地在旁边等着他的回应。


“说过什么？”金三开始抓自己的头发，他在费力的思考着。


“慢慢想，娘相信你一定记得娘的话。”娘安慰道。


“我……”金三突然抬起了头，道：“好像您说有一个鼓……”金三说到此又停了下来。


“我说什么了？”娘焦急的问道。


“好像说鼓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金三又开始抓自己的头发。


“对，娘说过鼓有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在哪？你还记得娘怎么告诉的你吗？”


“我……我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了，我……我想不起来了。”金三抱着头蹲了下去。


“你一定要记得！必须要记起来！”


金三抬起了头吃惊的望着娘，道：“娘，您怎么这么凶啊？”


“我……我不是凶，我是着急，如果你能记住娘的话，娘就开心了。”娘又恢复了她的温柔。


金三还在望着娘，突然他站了起来道：“你是谁？你不是我娘，我娘早就死了！我这是在哪？我怎么感觉自己的头这么晕，这是哪？”


金三的后脑突然有一个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还记得，他肯定能想起来。”最后的声音是在金三晕倒的一刹那听到的。


十一、黄纸条又出现了


金三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四个人：天棋子、王瞎子、宋朱、白冬瓜。所以他以最尖的声音嚷了一句：“鬼啊！”


“我们不是鬼，你乱叫什么？”


“真奇怪，你怎么把我们四个老朋友当成鬼了？”


“我们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这么说我们。”


“看来他病得越来越来严重了。”


金三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耳朵，道：“你们真的不是鬼？”


“真是的，咒我们，还是朋友哪！”王瞎子不高兴的说道。


“可是昨天早上，我……的确看到你们四个人死了，还有全城的人都看到了。”金三道。


“说你疯，你还真是疯，我们好端端的怎么成死人了，真晦气。”白冬瓜冲着地面呸了两下。


“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昨天晚上又跑哪去了，我们早上就看到你躺在街面上，还以为你死了，把全城的人都吓了一跳。”天棋子道。


“我……我见到我娘了。”金三想起了昨晚上的事。


四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包木，你是不是有毛病了，你娘早就死了。”宋朱忍不住嘲笑道。


“可她又好像不是我娘……”金三皱着眉头说道。


“看来越来越严重了。”白冬瓜嘲笑道。


“也许我真疯了，不过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关于鼓……”金三还在整理着自己昨天的思维。


“鼓！你想起什么了？”王瞎子紧跟着问道。


“你干什么这么兴奋？”金三看到王瞎子的样子感到好笑。


“没……没什么。我只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所以好奇。”王瞎子解释道，但是金三却感觉他似乎有什么事情没说。


“好了，你醒了，我们就放心了，我们也该走了。”白冬瓜打岔道，四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走了出去。


金三低头不语，他总感觉自己似乎能感觉到一些事情，可是却又说不清楚。鼓，鼓，一切都跟这个鼓有关系，一定是！


天棋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他看到了桌上有一个小东西，他走近一看发现是个很小的黄纸条。他将它展开，上面写着：莫老板的饭馆。


天棋子微微露出淡笑，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次走出了家门。


黄纸条就压在了王瞎子的酒壶下，王瞎子打开它的时候，上面有六个字：莫老板的饭馆。王瞎子随手夹了两粒花生米塞到口中，转身走出了屋子。


宋朱一直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他的手上正捏着那张写有：莫老板的饭馆字样的黄纸条，他发了一会呆走了出去。


白冬瓜还在犹豫，他一会儿走出家门一会儿又退回来，反复了十来回终于走了出去。


“小二，小二！”天棋子对着馆子里嚷嚷了几声，没有回应。天棋子皱了皱眉头，迈步跨进了馆子，饭馆敞着门，却没有人，小二跑哪去了？天棋子随便找了一个桌子前坐了下来，他在等着。


“咦，你也来了？”王瞎子看着早已坐定的天棋子说道。


“是啊，我收到了黄纸条。”王瞎子微微笑道。


“那这么说，宋朱和白冬瓜也一定收到了。”


“那是当然。”天棋子的话音刚落，宋朱和白冬瓜同时迈进了饭馆。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了。”宋朱看了看外面嘀咕道。


“也许没有了吧。”白冬瓜回应道。


“那我们就只能等了。”


一个时辰后。


“奇怪，这个写黄纸的人既然约我来，自己却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现身。”王瞎子终于等不及了，轻声嚷道。


“是啊，这次还选在莫老板的饭馆，真是奇怪，小二也不在，不知道他跑去哪了，店门也不关。”天棋子也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现在都等了一个时辰，还没出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瞎子继续嚷嚷道。


“难道真的有事？”白冬瓜探头看向店外，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连个亮光都没有，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些，只是现在……他们四人都有些坐立不安了。


“小二，平时应该在，现在他跑哪去了？我们应该四处看看。”宋朱道。


菜还零乱的堆在洗菜盆里，几个破旧的饭碗和几个有裂纹的盘子杂乱的沉在水盆中，一截没有切完的黄瓜正孤寂的躲在案板上，菜刀不见了。


四个人同时感到有种异样的感觉，互相之间望了望。


“小二不可能不干完活就不见了。”


“小二向来是呆在店里的。”


“小二是不会到处乱跑的。”


“我们应该去找找他。”


第一个要找的地方是小二的房间，在饭馆的二层。被子整齐的叠放在床头，枕头上连一个发丝都找不到，整洁得就根本没有来睡过一样。四个人可以肯定小二没有回过房间。


第二个要找的地方是茅房，那是五谷轮回之地，也是人最爱去的地方，所以四个人忍着巨臭冲了进去，除了那些黄金般的东西，其它什么都没有。


“这个家伙，难道从来不打扫一下这里吗？”白冬瓜忍不住发着牢骚，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恶臭的味道，所以他是第一个跑出来的人。


第三个要找的地方就是洗澡的屋子，木桶直挺挺的放在屋子的正中间，一个屏风刚刚好将它挡住。里面没有水，也就是说没有人来这洗过澡，那么小二到底去了哪？


四个人不得不又回到了厨房，因为他们实在没有要找的地方，楼上楼下已经翻了一个遍却还是见不到小二的身影，他们感觉事态有些严重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小二。


他正头朝里趴在炕台后的地上。


“小二！小二！”白冬瓜扶起小二的脑袋使劲的拍打着。


小二没有反应。


“他……是不是死了？”王瞎子颤抖的说道。


“没有。”白冬瓜伸手在小二的鼻息间探了一下肯定的回答道：“他好像是昏了过去。”


“好端端的怎么会昏了？”宋朱感到奇怪，所以说道。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天棋子肯定的说道。


“黄纸条到底是谁写的？”白冬瓜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嗯，写这张黄约条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宋朱道。


“会是谁发出的？”王瞎子紧张的说道，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是我！”


十二、去取要取的东西


四个老朋友死了，这回的的确确是真死了，金三用脚踢过他们，用手拧过他们，他们已经是四具冰冷的尸体了。城里所有的人都围在了饭馆的门前。


小二一直呆立在金三的旁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还在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金三问道。


小二一脸茫然的摇着头。


“他们的手中握着那种三寸金莲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三在问，问自己，也在问小二，更在问城中所有围观的人。


金三也知道自己根本找不到答案。


只能确定一点：鬼又出现了！


金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鼓锤正静静地放在桌子上，金三下意识的剽了一眼，却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黄纸条平铺在桌子上。


金三的心咯噔一下，他迟疑的拿起了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金三掸了掸衣服，挺着胸迈进了古董店。


“掌柜的，我要一个上好的盒子。”金三一进门就嚷道。


“我们这是古董店，不订做盒子。”掌柜陪笑道。


“我要的就是一个古董盒。”金三找了一个舒服的椅子靠了下去。


掌柜的皱了皱眉头，偷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金三道：“包木，你要古董盒干什么啊？”


金三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锻子布，打开取出一个鼓锤道：“我要找一个专门放这个东西的古董盒子。”


掌柜先是一愣，但随即走入了后堂。


金三仍然是微微一笑，将鼓锤连同锻子布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随口说道：“来碗上好的龙井茶。”


伙计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金三翻了一个白眼，道：“怎么，你们就是这么待客的吗？要不去问问你们掌柜的，我要碗龙井他倒是给还是不给。”


伙计赶紧恭身客气的陪笑道：“哪能不给，您先请坐着，我马上给您端上来。”伙计不敢惹金三，他突然发现包木今天说话相当的硬气。


金三满意的点了点头。


龙井以最快的速度端到了金三的面前“包大爷，您请喝茶。”伙计的态度好得让金三相当满意，他随手从兜里拿出一个碎银子扔到了伙计的手里，道：“这个是赏给你的。”


“谢谢包大爷！”伙计开心的躬着身子退到了后堂。


掌柜从后堂走了出来，本来还阴沉的脸在见到金三的时候立刻绽放出金子般光亮的笑容。


“您看这几个盒子还合您的心意？”掌柜将三个古董盒子放到了金三旁边的桌子上。


金三只是斜眼瞅了一下，道：“这不是我要的盒子。我要的盒子应该是一个长圆形的铜制盒子，中间刚好可以嵌入这根鼓锤，盒子的底部应该有一个图样。”


掌柜的眼睛闪出了一道光茫，他低声问道：“什么图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个鼓的样子。”金三思考了一下说道。


“什么样的鼓！”掌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金三看向掌柜，眼中充满了迷惑的神情。


“您别误会，我只是好奇，问一下。”掌柜躲过了金三的目光，但是金三还是看出了他的不同寻常。


“拨浪鼓。”金三还是回答了掌柜的问题。


掌柜没有出声，转身走进了后堂，金三也没有多问，仍然口着上好的龙井。不一会儿的功夫，掌柜快步走了出来。


“您看是这个盒子吗？”掌柜的神色有些怪异。


“就是它！”金三兴奋的站了起来，茶杯顺势掉在了地上，碎了。金三根本顾不上这些，兴奋的将鼓锤嵌了进去。


“果然是它！”金三高兴的抱起盒子转身迈出了店铺。


掌柜没有拦他，伙计也没有拦他。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东西在我这？”掌柜道。


“他当然会知道！”伙计道。


“对，这个世上也只有他知道了。”掌柜的脸慢慢地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我要取样东西。”金三抬着头透过栏杆望向里面留着长胡子的老头说道。


“我们这里是当铺，不能取东西，只能赎东西。”老头没有抬头，他根本没打算理会金三。


“那样东西很普通。”金三很有耐心的接着说道。


“再普通的东西也要有银子来赎。”老头仍旧是没抬头。


“它应该是个红色的拨浪鼓。”金三道。


老头猛得抬起了头，手中的笔掉在了台子上，将本来清晰的帐本给涂了一条长长的黑道子，不过老头并没有理会这些，而是神情有些紧张的问道：“你确定你要的是红色的拨浪鼓？”


“我确定。”金三露出了肯定的笑容。


老头没有说话，他只是愣愣地瞧着金三，金三也没有说话，他仍然是微笑的看着老头。


“你等一下。”老头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入了后堂。


金三很有耐心的靠在了柜台前，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


“给您。”老头双手谨慎的将一个红色的拨浪鼓递给了金三。


“真的是这个。”金三兴奋的嚷嚷了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奔出了当铺。


老头始终盯着金三远去的背影，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金三好像知道了很多事。”第一个声音响起。


“也许他已经想起了她娘跟他说的话。”第二个声音响起。


“看来我们的计划终于快要结束了。”第三个声音响起。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第四个声音响起。


“希望一切顺利。”第五个声音响起。


“天棋子、王瞎子、宋朱、白冬瓜先前只是装死，可是现在他们却真的死了，就像莫老板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第六个声音响起。

第20章 刺客（7）


十三、金三的话


古董店的掌柜约金三，当铺的老头约金三，所以金三干脆将他们约在了一起。


和煦的阳光终究是遮挡不住乌云的阴郁，天空就是在这一刹那下起了雨。


金三坐在莫老板的饭馆里，享受着这段时间来最好的美食，他从来没想到小二的手艺竟然是这么的好，窝在蛤蟆城里简直太可惜了，所以他以最华丽的词句来夸奖着小二的厨艺，可惜小二却永远冷着那张脸，似乎根本没听懂金三在说什么。金三只得闭上了自己那张臭嘴。


“你们约我来，是不是因为我忘给银子的事？”金三只得将话题转向了面前的两个人，同时夹了一个鸡腿放到自己的碗里。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银子就免了。”古董店的掌柜赶紧摇着手说道。


“是啊，我们不是来跟你要银子的。”紧接着当铺的老头也摇着手说道。


“那你们……”金三不理解的望向了二人。


“我们只是好奇，你怎么会知道这两样东西的。”老头凑近金三问道。


“这个……”金三有些提防的看向了二人道：“巧合。”金三继续低头吃着面前的饭。


老头和掌柜的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回轮到掌柜的问了，他满脸堆笑的说道：“你看你拿了我们的东西，我们都没有管你要银子，我们两个也只是好奇罢了，你就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我们保证不跟别人说。”


“保证，绝对保证。”老头跟着说道。


金三斜眼望了着他们二人，道：“我不想说。”


二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


“好，包木，我们不勉强了，我们两个也就是好奇，来，我们先喝酒，其它的不谈了。”掌柜分别每个人倒了一杯酒，自己先拿起面前的一饮而尽。


“好，痛快！”金三竖起了大拇指，自己也跟着一饮而尽。


酒一杯一杯的下了肚，菜却再也没有被“惊动”过，金三的脸越来越红了，可是他还是不停的喝着面前的酒，金三开始兴奋了，金三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们知道我金三……向来是……逢赌必输……可是……我还是去赌……赌这东西可真是……真是好东西。”


“你是金三还是包木哪？”老头眯着眼睛问道。


“金三……包木……我是谁？谁是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娘，哈哈，我只记得我娘……”金三挥着自己的手胡乱的比划着，没有人能看懂他在比划什么，也没有人在意他在比划什么。


“你好像对你娘记得很清楚”掌柜道。


“她是我娘……我娘……娘对我可好了。”金三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里面的菜撒了一地。小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金三的身边，弯腰将地上的烂菜以最快的速度清扫干净了。


“你娘对你既然这么好，那你一定记得你娘曾经说的话了？”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刚好能让金三听清楚。


“记得……我记得我娘说过她最喜欢吃面，我也喜欢……我还记得我娘说过她最喜欢……最喜欢牡丹……”金三仰着头冲着房梁嚷嚷道。


“好了，好了，你有没有记得你娘说过关于鼓和鼓锤的事？”老头按下了金三胡乱挥着的双手问道。


“鼓……鼓锤……我不记得……我记得……”


“你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啊？”老头有些不耐烦的嚷道。


掌柜用眼色制止住了老头，然后他轻柔的说道：“你如果喜欢你娘，你就应该记得她小时候跟你说的所有的话，如果记不住，那么你根本不喜欢你娘。”


“谁说我不喜欢我娘的！”金三腾的站起了身，一条腿踏在凳子上摇晃着身子大声叫道：“我最喜欢我娘了，我娘对我最好了，所以我娘说的话我都记得！”


“那你倒是说说，你娘关于鼓方面的都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两样东西？”掌柜接着问道。


“我……我本来……本来是不记得的……不知怎么……又突然记得了……”金三道。


“那就说说看。”老头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我记得小时候娘说过……鼓……鼓和鼓锤各有一个用……用处……我还记得……记得娘说过……有个盒子……去管古董店的掌柜的要……还有……一个拨浪鼓……去当铺要……”金三说到此大笑起来，“我以为……以为是娘骗我……没想到我去要……真的……真的给我了……”


老头和掌柜同时站起了身，问道：“那你娘有没有告诉你那鼓和鼓锤的用途？”


“说了……”金三还在傻笑，他又拿起了桌上的酒壶仰面喝了起来。


老头一把夺过来酒壶，道：“金三，你先别喝了，快接着说。”


“娘说不能说的！”金三突然生气了伸手去抢老头手中的酒壶。


“没关系的，我们不会跟别人说的，只要你告诉我们，我们就给你喝酒。”掌柜微笑的说道。


“娘说不能说的就是不能说！”金三生气的样子活像个小孩子，他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道：“娘说过……等我找到那个怪房子……就能找到要找的东西了……”金三终于醉得不省人事了，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大家没有出声只是直直的看着鼾声大起的金三。


“把他带去那个房子去。”


十四、怪屋子


金三酒醒了，虽然他的头还在晕，但是他却清楚的看到了那个奇怪的门，一个没有门缝的门是如何开启？金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而且他是怎么来到这的？这也算是个问题。


有时候一个很难想的问题通常有一个最简单的答案。门向上升起，就这么开了。金三笑自己的傻，但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恐惧。门怎么会自己开了哪？金三害怕了，他转身准备跑。


“你不想进去看看吗？”梅呤儿阴柔的笑着，她的手各领着包同和包鱼。


“你……你杀了他们……你不会……来杀我吧？”金三害怕得向后退了几步，身子缩成了一个团。


“我不杀你，但你要乖乖的进去。”梅呤儿依然保持着她美丽的笑容。


“不，我不进去……”金三想要拒绝，他真的不敢进去。


“如果你不进去，你就真的要死。”梅吟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现得很轻松。


金三却吓得一身冷汗，他偷眼往门里望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清楚。


“进去吧，里面没什么好怕的。”梅呤儿用她那动听的声音打动着金三的心。


金三进去了，他不得不进去，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死，也许进去不一定会死。


是个院子，是个倘大的院子，大得都几乎看不到边，金三也顾不得去看院子的边，因为他看到了成千上百座坟，他们零乱的摊在了金三的面前。


“啊！”金三的声音足以震破整个夜空，可是却没有惊动蛤蟆城的人，周围还是一片寂静。


金三向后退，却撞到了一个人，金三回过了头。


“你好啊。”吴老七举起了手中的桶摇晃着那曾经令金三醉生梦死的骰子。


金三连连后退，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你这身衣服可没我做的那身好。”金三又看见了一个熟人，裁缝铺的掌柜，金三拼命的摇着头。


“我们都来了，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你了。”卖馄饨的老头带着诡异的笑容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紧接着送龙井的伙计，擦澡的小工，妓院的……最重要的是那个金三的恩人也出现了。


“你们……”金三看到了更多的人，他们都是蛤蟆城里的人，包括那个莫老板馆里的小二。


“你该继续你的使命了。”梅呤儿轻轻地走到了离金三不远的地方幽幽地说道。


“我的使命？”金三张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是，你应该告诉我们那个东西怎么才能找到了。”梅呤儿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到底是人还是鬼？”金三害怕得大声喊道。


“我们曾经是鬼，但我们现在是人。”梅呤儿目无表情的说道。


“什么……那这些坟是怎么回事？”金三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腿还能支撑多久。


“他们是真正的蛤蟆城里的人。”梅呤儿淡淡地说道。


“啊！他们都死了？”金三嚷道。


“他们死了，他们必须死，否则我们又怎么能在这里呆下去。”梅呤儿冷笑道。


“你在说什么？”金三糊涂了。


“我们来了，蛤蟆城就属于了我们，原先的人都变成了鬼，都是一些冤鬼。”梅呤儿望向远处层层堆城的坟头道。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们？”金三总算听明白了。


“因为我们要在这里找样东西。”梅呤儿道。


“你们要找什么东西？”金三哆嗦的说道。


梅呤儿笑了，所有的人都笑了，他们都在注视着金三。


“我要找的东西需要你来帮我找到。”梅吟儿给了金三一个再温柔不过的笑容。


“我？那你们到底都是谁？你们为什么要找那样东西？那样东西是什么？”金三一连提了几个问题。


“有些东西你不知道反而好，你只需找到那样东西就成了，至于那是样什么东西，你娘没告诉你，就有不告诉你的道理，你也没有必要知道。”梅呤儿说得很果断。


“我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金三说得的确是句实话。


“你娘应该告诉你鼓和鼓锤的用途，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去使用它们，这些就足够了。”梅呤儿道。


金三望向了周围所有的人，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他道：“原来你们都是早有计划的。”


所有的人都在笑。


“你们装神弄鬼来吓唬我，就是要把我带到这来。”金三道。


“不错，你说得相当不错，这场戏我们演得好，你也配合得漂亮。”恩人在笑。


“你们把我弄成包木，是想让我认为自己就是蛤蟆城的人，让我安心的留下来，你们一味的装神弄鬼，也是为了让我以为自己有些疯，也让自己就认为自己是包木，这样我的很多精力都在想这些事情，也就会安心的留了下来。”


“你说错了，我们并不是想让你扮成包木，而是你跟包木有着特殊的关系。”梅呤儿轻轻地说道。


金三不觉一愣，这点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是你爹。”梅吟儿这句话彻底刺中了金三的心，金三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爹？”金三记得娘说过爹早已经死了，他也记得娘从来不愿意提起爹，他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是他确实从来没有再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爹，他感觉自己一时竟然无法接受。

第21章 刺客（8）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当年，你娘带着你离开了你爹，这其中的原因我也不愿向你道明。我们之所以让你以为自己的包木，是因为我们想让你回忆起儿时的记忆，我们相信你的娘一定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你的。”梅吟儿道。


“既然你们认识我爹，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金三不明白，他相信爹一定知道怎么样找那样东西的方法。


“他死了。你娘带着你离开后，他就死了。”梅呤儿冷冷地说道。


“他怎么死的？”金三确实看到了他的尸体，他很想知道他的死因。


“一病不起，就这样死了，所以我们大家都找不到那样东西，不过好在你娘知道，虽然她也死了，可是还有你。”梅呤儿略微开心的说道。


金三低下了头，虽然他跟包木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当听说他是他爹时，心里也不免有些难过。他接着问道：“你们既然认识我爹，那你们应该很大了吧？”


“我们是有些老了，老得每个人都可以做你的长辈。”梅呤儿有些伤感的说道。


“可是……”金三看向了梅吟儿身边的两个孩子，他看不出大家有多老，更看不出这两个孩子有多老。


“他们跟我一样老，只不过他们的身材很短小，看起来像个孩子，再加上一些化妆，别人根本无法分清我们的样子，更别说年龄。”梅呤儿说得是个事实，金三根本没有看出来任何的破绽。他站起了身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虽然不知道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但还记得娘跟我说的方法，也许我能帮助你们。”


十五、刺客


在坟地的最里面，也就是院子的终点有一扇紧闭的大门。门上落满了厚重的灰尘，沉旧的色彩多多少少给人一种诡秘的感觉。


“这个门从来没有人进去过？”金三看着眼前的大门问道。


“没有，没有人能找到进去的方法。”梅吟儿无耐的说道。


金三皱了皱眉头，伸手在门上推了推，五个大手印清晰的呈现在其下，而门却纹丝未动。金三知道为什么大家进不去了，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门，而是由铜制成的坚实有力的大门，凭任何力量都无法催毁它，他也明白也没有人愿意用一些方法去催毁这个门，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门后面是什么，但是大家似乎对门后面的东西很感兴趣。


“我们曾经试过各种方式，可是却怎么也打不开它，我们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跟这个鼓锤和拨浪鼓有关系。”恩人将鼓递给了金三，同时古董店的掌柜也将鼓锤给了金三。


“我记得娘说过，这个鼓好像有一个用途……”金三歪着脑袋仔细地想着。


没有人出声，因为所有的人都不愿意打扰他，他们只希望金三能尽快想到答案。


“我……”金三还在拼命的想着，可是记忆中的东西总是一闪而过，就像火花一样稍纵即逝，金三捧着两样东西蹲了下去，他知道所有的人都将希望寄托到了他的身上，而他一定会完成所有人的心愿。


“啊！”小二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捂着肚子摔倒了地上，随后卖馄饨的老头，裁缝店的老板，恩人……蛤蟆城里所有的人都相继摔倒在了地上，包括梅吟儿在内，只有金三还稳稳地站在原地。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金三手足无措的看着众人道。


“毒……有毒……”小二支撑着嚷道。


“毒？”金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还好，还好，我没事，我没有中毒。”


“是……谁下的毒？”吴老七痛苦的呻吟道。


“一定……是蛤蟆……”小二强忍着疼痛吐出了几个字。


“蛤蟆……”卖馄饨的老头终于闭上了眼睛，金三快步奔了上去，拼命的拍打着他的脸嚷道：“老伯！老伯！你要挺住啊！你不能死啊！”


“不要叫了，他已经死了。”恩人在笑，但是金三看得出来那是一种绝望的笑容。金三感到了从未有过的伤感，这些人不是他的亲人，这些人曾经装鬼吓过他，这些人曾经几乎将他逼疯，这些人也只不过是想利用他来找他们要找的东西，但是金三却感到痛苦，他知道他们都会死的，他说他要帮他们达成心愿，可惜……金三不自觉得流出了眼泪。


“你……你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小二用尽力气瞪着双眼望向金三道：“你就是……就是真正的蛤蟆！”


金三愕然，他不知道蛤蟆是干什么的，他摇着脑袋拼命的解释道：“什么蛤蟆？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根本不知道蛤蟆是谁？”


“你不要再……再装了……”小二忍着腹中的疼痛站起了身，道：“是你杀死了莫老板……还有那四个……四个朋友……这一切都是你在装神弄鬼……那双鞋上的图案……就是你的……你身份的象征。”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金三站起了身吓得大叫道，他虽然不知道蛤蟆是谁，但是他知道它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三，你走吧……”梅吟儿轻轻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他就是我们要找的蛤蟆！”小二急得大叫。


“不管他是谁都好，我们都要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活不了，他留下来没有任何的意义。”梅吟儿的口中又流出了少许鲜血。


“可是你们……”金三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地上所有的人。


“你说过你会帮我们达成心愿的……你说话算不算话？”梅呤儿突然问了一句。


“会的！一定会的！”金三咬着嘴唇肯定的回答道。


“那就好……你可以走了……”梅呤儿满意的露出了笑容，鲜血还在流。


金三最后望了众人一眼，并且又做了一个动作，他向所有的人躬了一恭，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走了……金三走了……我们也该走了……”恩人小声念叨着。


“不，我们还要再坚持一会儿……”梅吟儿突然冷笑一声道：“真正的蛤蟆……现在也该现身了吧……让我们死也死得明白……”


所有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都睁开了眼睛。


“哈哈……”终于有人发出了笑声，“我终于可以一网打尽了，哈哈……”


“竟然是你！”梅吟儿苦笑，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因为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她对他一直很信任，因为他的表现值得信任，可是……世上往往最信任的人最容易出卖你。


“我一直在等今天，一直在等所有的人都到齐。”


“你要杀掉所有的人，因为你不要那样东西落入任何人的手里，所以你也一直在等金三的出现。”


“是的，我一直在等。”


“你利用我们找到了金三，并且激起他的回忆，这样你就可以找回那样东西。”梅呤儿在苦笑。


“所以我毒死了你们，但是我却放过了金三，等处理完你们后我就会去找他，他说过他要完成我们的心愿，我可以假装没有死，这样金三就会帮我找到那样东西。”


“然后你就毁掉那样东西，这样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你的真正身份，这样你想做谁都可以，没有人能再杀得了你！”梅吟儿提了一口气强忍着巨痛说道。


“当年包木偷了有关我身份的那样东西，将它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有他们夫妻两个知道，值得庆幸的是，包木当时没有看里面的东西，就将它藏了起来，却没想到有一天他的娘子却因为他刺客的身份离他而去，而他也死在了我手下，所以这成了一个秘密。”


“可是我们却一直在寻找打开这个秘密的方法，寻找你真正的面目，可惜……”梅呤儿轻叹了一声气。


“可惜你们还是不知道我真正的面目，现在这个样子也只不过是一张面皮而已，你们马上就要死了，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秘密，而我现在就要去找金三，去找那样东西，我会将它全部烧毁，这样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了。”


所有的人都闭上了眼睛，梅呤儿知道他们已经先走一步了。她道“从我们决定做刺客的那天起，就是个错误，也注定了我们永远都要服从你，蛤蟆！”


“唉，如果你们不叛变，你们都会是我最得力的左右臂，只可惜你们竟然决定不再做刺客。”


梅呤儿淡淡地一笑，什么话也没再说。


“我很佩服你，到现在为止你还能笑得出来，不过我却不打算在这看着你笑着死。”


蛤蟆走了。


梅呤儿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可是她仍在笑，是一种兴奋的笑，一种开心的笑，她用尽最后一口气轻轻地说道：“我们成功了……”梅呤儿终于闭上了双眼。


“你一定是迷路了。”小二站在金三的身边问道。


金三瞪大眼睛看向小二道：“你没死？我以为你们都已经……”


“也许是我中毒不太深，所以我现在还活着。”小二微笑的看向金三道。


“那他们哪？”金三很关心蛤蟆城里的人。


“他们都死了。”小二低下头眼中流露出悲伤之色。


金三没有出声，也低下了头，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你说过会完成那个心愿，那你现在就可以去完成。”小二又恢复了笑容。


“好！”金三爽快的答道，并且站起了身。


“好，走，咱们现在就回去。”小二兴奋的拉住了金三的胳膊。


一把钢刀神不知鬼不觉得刺入了小二的心脏，一切来得都是那么突然，小二愣愣地看着金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小二在问。


“心愿已经完成了。”金三冷冰冰地望着小二。


“你在说什么？”小二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金三的话。


“我的目标是蛤蟆。”金三道。


小二张着嘴惊讶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一名刺客！”金三冷笑的说道。


“那金三哪？”小二糊涂了。


“我不知道，也许他活着，也许死了，总之我根本不认识金三。”金三淡淡地说道。


“啊？”小二呆若目鸡，他问道：“你的顾主是谁？”


“梅呤儿。”金三说完这句话人已经消失在远处。


小二终于倒下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才是赢家，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这个世上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不会有人找到他，他原以为他可以消灭掉所有背叛他的人，但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早已进入了一个圈套，而下这个圈套的人就是梅吟儿，她顾佣了一名刺客，演了一场绝佳的好戏。

第22章 一锭银子（1）


破旧的牌坊上拴着一根细长的麻绳，绳子下垂的一端刚好打成一个圈结。楚七突兀着双眼瞪着面前有些摇摆不定的麻绳伸出了脖子。


一、此地无银三百两


稀松松的面粉撒落到了整个桌面，几团雪白的面团敦实地压在那个已经用了很久的木板上，一刀下去，面团被切成数块。李百熟练的用手反复揉搓着，面粉沾染在他的额头上、脸上、身上、手臂上。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李百伸出右手揭开了蒸笼，同时将揉好的面一一扔了进去。


火苗旺盛的燃烧着，将锅里的水浇至沸腾，蒸笼中不时有热气冒出，李百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现在已经快三更天了，李百支起半旧的窗户向外望了望，街上没有人，一切都很安静，李百重新放下了窗户。


馒头熟了，带着香喷喷的气味从蒸笼的缝隙中透了出来。李百伸手打开了盖子，白净净的大馒头足足占满了整个蒸笼里的空间。李百伸手按了按，馒头很温软，李百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从身上取下了一把铜钥匙转身来到厨房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桃木制成的大方盒子，盒子上牢牢地挂着一把铜锁。


“啪”的一声，锁开了，李百熟练的从盒里取出了一个已经擦得光亮的银碟子放到了桌面上，伸手将蒸笼里的馒头挨个的放到了碟子中。一切准备好，李百双手端着还在冒着热气的馒头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院子中央。


院子里杂七杂八的堆放着很多破旧的木头，那都是李百捡来做烧火的劈柴用的，这当中有一辆古旧的手推车正静候在院子其中的一个角落里。


李百将银碟子放在了堆车中，又取来一块黑色的薄布盖在了上面，双手握住了两个木头把手，身子一用力，推车发出了难听的声音。


推车发着“吱唔”的声音穿梭在幽暗的街道上，热腾腾的香气不断从推车上遮盖的厚布中传出。


街上没有人，所有的店铺都已打佯，只有挂在手推车旁的那展白灯笼还在闪着惨凄凄的白光。李百专心的推着它的推车穿过街道，拐了个弯来到了一个小胡同深处停了下来。


推车前矗立着一个牌坊，牌坊的颜色是黑白两色，破损的皮渣子掉了一地。牌坊很低，也就一个半人高，版坊的正上方依稀写着几个根本看不清的文字。


牌坊的后面有一堵墙。墙很干净，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


敲梗声响起了，刚好是三下，三更天到了。


李百掀起了推车上的厚布，浓浓的馒头味片刻间侵略了整个巷子。李百端起了银碟子，低着脑袋必恭必敬的放在了牌坊下，紧接着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起身将厚布重新盖在推车上，掉了个头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连头也没回。


街上又响起了那别脚的推车声，直到李百一头钻进了自己的馒头铺。


孔大一直没有出声，他一直注视着李百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李百在揉面。


他也看见李百在蒸馒头。


他更看见了李百神神秘秘的推着推车走进小胡同。


孔大是个贼，是个什么都偷的贼，没有自我，没有自尊，没有规矩，没有目标，只要是看到值钱的东西就都要伸一伸手，哪怕那个东西只值一文钱。


孔大相信那个银碟子绝对不会只值一文钱。


摸着冰冷的墙壁，孔大拐进了那个小胡同，他亲眼看到李百将盛满馒头的银碟子放在了牌坊的下面，虽然他不明白李百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却认为李百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他感到好笑，也为自己今晚的发现而感到幸运。


孔大记得银碟子就放在这个位置，但是他的手已经在这块冰冷的石地上摸了不下十个来回，却连碟子的边都没有碰到。


“咦，奇怪了，我明明看见就在这个位置啊？”孔大不禁叨唠出声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突然想到自己的怀中有个火褶子，赶紧取了出来点燃。


银碟子的的确不在了，包括那一碟热气腾腾的白馒头。


孔大无语了，他相信自己没看错，也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所以他可以肯定这个小胡同刚才除了李百再也没有人进来过。


举着火褶子的手微微上扬，孔大竟然看到了一行字，那是写在那面干净的墙上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孔大失声笑了出来，有谁会这么无聊写这么一行字。孔大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既然银碟子不见了，今晚也就没有收获了，还是找个地方窝个身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找下一个新目标。想到此孔大准备转身离开，但是他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此地无银三百两……”孔大当然知道这个故事，难道世上真有这样的傻瓜？孔大用食指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下巴，或许可以试试，也许真的有哪。想到此，孔大走到了墙壁跟前。


牌坊和墙壁相距很近，也就半个身长，之间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沉年积土堆成的土地。


孔大蹲下了身子，将火褶子叨在了嘴上，低着头用十指用力的拨着黄土。


土并不结实，似乎埋得很虚，孔大心下大喜，看来真是有东西！想到此，孔大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不一会儿的功夫黄土就被拨出一层。土层下露出了一个白花花的东西。


银子！果真是银子！孔大惊喜的差点将嘴上叨着的火褶子掉了下来，他使劲用手指拨弄着直到那锭银子完完全全的露了出来。


十两，这锭银子足有十两！孔大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快要不畅了，他欣喜欲狂的摆弄着那锭银子，深怕它一下子就不见了。虽然并不像墙上写的真有三百两，但这锭银子也足够孔大用好几天的。银子还算完整，略有些破损处，但是十两的分量应相差不了多少，银子的下端似乎还刻着一个字，孔大歪着脑袋仔细地看着那个字。


“这……啊！”孔大的叫声回荡在整个黑夜中，就像冰天雪地间凛冽的寒风。


鲜血滴在了那锭雪白的银子上，染红了那个深陷在银子上的字。


冥。


二、今晚忘了送馒头


圈子越围越大将整个胡同口全部围死。


破旧的牌坊上拴着一根细长的麻绳，绳子下垂的一端刚好打成一个圈结，孔大突兀着双眼吊在了半空中，脚尖距离地面很近。


李百缓缓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远处。


孔大死了，死在了那个牌坊处，没有人知道他的死因，李百也不知道，但是李百却知道一点，那就是孔大昨天晚上一定看到了所发生的一切。想到此，李百将手中的面团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白花花的感觉就是在这个时候映入李百的眼帘的，他皱了皱眉头在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样东西。


银子很光亮虽然有些破损但还是一锭完好的银子。李百的手在颤，连带着身子也有些不稳。他吞了一口吐沫，慢慢地将银子底翻了过来。


冥。


李百没读过多少书，但是他认识这个字，而且是相当熟识。


“不可能！不可能！”李百脸色惨白，浑身冒汗，手指尖在银子上轻轻地颤动，他以最大的力气将银子重重地扔出了窗外。


银子落地的时候应该发出清脆的声音，声音在晚上听起来应该格外醒目，可是现在……李百什么都没听到，似乎那锭银子就没曾被抛出一样。


李百有些意外，他站起身走到了那扇破窗户前。


支着窗户的木棍已经不知掉了几层皮，好在它还很结实，李百将脑袋控到了窗外。


风有点大，树枝零乱的摇晃着，除了这些一切都很安静。李百低下头看向地面，也许银子刚巧掉在了松软的东西上，所以没发出声音。可是这里除了坚硬无比的青石地，其它的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那锭银子都不见了。


李百呆住了。


“啪”，随着一声干脆的响声，窗户猛得垂了下来，直直地砸向了李百的后脑勺上，李百连哼都没哼出声就摔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李百睁开眼睛的时候，打更的人刚好敲完了最后一下，李百知道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虽然没有流血但疼痛也让他感到有些难受。他强撑着身子准备坐起来，却突然瞥见了一样东西。


绳子拧成了麻花的样子垂了下来，最末端已经打好了一个完整的圈。绳子的最上端系在了那个古老的牌坊上。


“啊！”李百先是一阵乱叫，紧接着身子慌乱的移向后方。


绳子在微风中显得有些摇摆不定，一缕幽光斜射在上方，让整个牌坊看起来显得有些诡异。


“你今晚忘了送馒头了。”声音听起来有些苍凉幽远。


李百打了一个激灵转头望向后方。


胡同的入口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冷风迂回折往，根本没有人影。也许是听错了，李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你今晚忘了送馒头。”又是那个声音，李百吓得几乎跳了起来。他再次看向了胡同的入口，没有人，还是什么都没有，可是他明明听到声音是来自于这个方向，难道……有鬼？李百的身子僵在了那里，一只手顺着李百的后背摸到了他的肩上……


李百犹豫的转过了头。


女人披散着的乱发已经遮盖住她的面孔，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干枯的血迹，苍白而没有血色的手指正搭在李百的肩上，她的身子吊在那里，头刚好套在了那个麻绳打成的圈中……


三、世间独一无二的客栈


这家客栈绝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客栈。客栈不论上房下房、男人女人、活人死人，只要是住进客栈，全部同等对待，一锭银子，足重十两，一天一宿，包吃包住。


客栈的规矩也是独一无二。


男人睡一层，女人睡二层，死人却睡三层。


男人房里有桌子、凳子，女人房里有桌子、凳子、古旧铜镜，死人房里却是桌子、凳子、古旧铜镜、茶杯茶碗、供桌供品样样俱全。


男人房里没有蜡烛，女人房里没有蜡烛，死人房里却昼夜烛火通明。


男人吃馒头咸菜，女人吃米饭白菜，死人却吃猪牛羊肉。


男人睡木炕草席，女人睡破床软被，死人却是雕床锦锻。


一天一顿饭，三更时分准时送上。


白天不准大声喧哗，夜间必须闭门早睡，任何活人都不准上三层。


这样的规矩、这样的价钱没有人能接受，没有人能赞同，但是这家客栈还是会有人住进来，因为这里的客栈只此一家。


伍米进来的时候足足愣了有半个时辰，一块像棺材盖似的破木板就拴在快要断了的麻绳上，悬在客栈一层大厅的正中央，伍米就是在这块破木板上看到了客栈的这些规矩。字写得歪歪扭扭，没头没尾，没整没韵，但却鲜红醒目。除此之外大厅别无它物，只剩下两扇对着的木门及中间的一条楼梯。


“丙二十八号。”


伍米捂住自己的心口，喘着粗气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女人，竟然吓得说不出话来。


女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笑，道：“丙二十八号。”


伍米尴尬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什么丙二十八号？”


“你住那。”女人回答得干脆简单，但却相当清楚。


“噢，好，谢谢老板娘。”伍米客气的点着头以示感谢。


女人伸出了手，露出了多日未打理的长指甲，上面的污渍已经将它本来的面目遮盖住，让人看了有种想吐的感觉。


伍米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赶紧从腰间取出一锭银子礼貌的递到了女人的手中，“这是十两。”


女人用手掂了掂银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唉……”伍米将手交叉缩进了袖子中微笑的说道：“请问老板娘，丙二十八号是哪间房？”


女人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用食指指向大厅最右侧的一扇门。


“谢谢老板娘。”伍米客气的说道，同时还不住点着头以示感谢。


女人又是一声讥笑，瞟了一眼伍米道：“我不是老板娘。”


“嗯……”伍米正准备走向那扇门的时候听到了这句话不禁一愣，“那老板娘，或者是老板……”


女人同样是一声讥笑，然后转身走进了左边的那扇门。


伍米无趣的哼了一声准备去找自己的房间，外面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伍米出于好奇止住了脚步。


来人一共有五个。四个身穿蓝色粗衣的人抬着一个木板，木板上盖着一块雪白干净的布，下面似乎……如果没看错，那下面应该躺着的是一个人，而且应该是个死人。另一个穿白马褂的人则站在前端指挥着他们将木板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伍米看得出来这个人一定是主事的。他将身子向旁边挪了几步，他可不想沾着死人的晦气。


左边的那扇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个男人，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满脸热情洋溢的迎上了那个穿白马褂的人，“我是这家客栈的小二，您六位的房间我马上给您安排好。”


六位？伍米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是随即就想到了那个像棺材盖似的木板上写的规矩，不禁在心中哑笑，加上那个死人的确是有六个人。


“您住在丙二十九号，那四位可以住在丙三十号，至于这位……我会安排最上等的房间，就住在甲四号吧。”小二搓着手掌热情的分配着房间，他似乎对自己的能力感到很满意。


“好。”穿着白马褂的人一句话也不多说，从袖子中取出六锭银子直接交给了小二。


“刚好六十两，您六位请。”小二脸上挂着笑容弯着腰必恭必敬的鞠了一躬，同时伸手指向了右侧的那扇门。


穿着白马褂的人手一挥，四个蓝衣人谨慎的将木板抬了起来，准备走向楼梯，却被小二一把拦住，“男人住一层，女人住二层，死人住三层，活人不准上三层，这是本客栈的规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小二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你不让我的伙计送上去，那谁来送上去？”穿着白马褂的人一脸不高兴的说道，似乎对小二的这句话相当不满。


小二伸出手在空中拍了两下，立刻从他刚出来的那扇门里又跑出两个瘦小枯干的男人，他们一出来二话不说从四个伙计手中抢过木板缓慢的朝楼梯走去。


“这……”穿着白马褂的人一惊刚想发作，小二却抢先陪笑道：“这是本客栈的规矩，所有的人都要遵守，否则请离开。”


穿着白马褂的人终于忍住了怒火带着四个伙计走到了右侧的那扇门。


伍米一直站在旁边想笑，但是还是忍住没笑出声，他看向了楼梯处，木板正随着那两个人身躯的摆动而上下颤动，一只手轻轻地滑了出来，鲜红的指甲色显得那只嫩手格外的娇美，但是……


那只手突然缩了回去。


四、丈量馒头的尺子


那只手……伍米一想到白天的情景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也许是眼花了，伍米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在黑暗中，他伸手在桌子上摸索着，希望能找到一个茶碗，他现在很想喝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虽然他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他一直在心中咒骂着这家客栈的老板、老板娘、伙计、他实在不能接受这么古怪的规定。


打更人刚刚敲响三次，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伍米缩回了手，鼻子中发出一阵轻微的哼叫，起身站了起来，将门打开，他知道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了。


惨白的烛光飘摇着自己脆弱的身段，就好像随时都会被扑灭。女人木木地站在那里，手中正捧着刚出炉的两个白馒头和一盘看上去很精致的用萝卜腌成的咸菜。


“真的就这些？”饿了一天的伍米有些不甘心的指着女人手中捧着的吃的问道。


女人又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讥笑，自动的走进屋中，将吃的放在了桌子上，同时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把棕黑色的长尺，对着其中一个馒头低头丈量着。


伍米愣在那里，自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想笑，他摸了摸自己已经饿瘪的肚子，走上前问道：“你在干什么哪？”


“量馒头。”女人回答得很认真，同时摆动着手中的尺子，量得相当仔细。

第23章 一锭银子（2）


伍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吃个馒头还要丈量的，这的确是件有意思的事，也是一件非常值得笑的事。


女人没有理会伍米，继续做着她的事，在从各个角度量完馒头后，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道：“是这个，没记错。”


“你量完了吗？”这回轮到伍米讥笑女人了。


女人回过头望向伍米，脸上的微笑在刹那间变成了冷若冰霜，她冷笑道：“在这里，你说话最好小心些，否则得罪了那些东西，你可要倒霉的。”


伍米止住了笑声，不解的看向女人道：“什么东西？”


女人看向了那个刚被丈量过的馒头，说道：“这个馒头是给它吃的。”


“它？什么它？”伍米看了一眼屋子，这间屋子除了他和眼前这个怪异的女人，其它什么也没有。


“这里死过人。”女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重新集中在了伍米的脸上，“我们每天都会为那个死了的人送上馒头，而且每次送上的馒头都要一模一样，大小不能有差错，年年如此。”说完这句话女人伸出手指向旁边的馒头又接着说道：“你记住了，你只能吃这个和那碟咸菜，不要吃错了。”


“吃错了会有什么下场？”伍米总感觉女人的解释让他感到好笑，他毫不在意的问道。


女人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伍米，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了光亮，伍米有些迟疑的坐在了凳子上，女人的话不像是开玩笑那么简单，那到底为什么不能吃那个馒头？伍米伸出了手，凭着记忆摸向了那个馒头，手指尖的触觉已经让他意识到了馒头的温热，但他的手没有继续向前，他想起了女人的话，难道这间屋子真死过人？难道这个真是给死人吃的？给死人吃的……那就是说这间屋子有鬼！伍米差点叫出了声，在黑暗中他似乎都感觉到自己猛烈的心跳。


一切都是那么的静，伍米轻拭着额头的冷汗，也许女人是在吓唬他，他本能的站起身摸向了床边，现在选择睡觉是最明智的，想到此，他就赶紧将身子缩成一团紧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他希望那个鬼也许真的是个吓唬人的玩笑。


虽然没有蜡烛，但好在阳光还能照进这间充满潮气的屋子里，伍米伴着困意强忍着睁开了两只疲倦的又眼。外面的走廊里似乎有点吵，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伍米坐起身，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不情愿的走下了地，在经过桌子的时候，他无意识的瞟了一眼，但是就是一眼，却让他惊出了一声汗。


那个被女人丈量过的馒头真的不见了，只剩下属于伍米的那个白馒头和那碟已经有些蔫儿了的咸菜。


伍米傻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拼命的揉着，但不管怎么看，那桌子上都少了一个馒头。


外面又发出了一阵喧哗声，伍米终于回过了神，他顾不得多想，从地上一屁股坐了起来，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丙二十九号，伍米记得那是穿白马褂的人住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现在那里却站着那四个伙计以及女人和那个热情的店小二。伍米凑了过去，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向房间里张望着。


伍米发不出任何的叫声，但是他的瞳孔却在刹那间放大了。


白马褂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白马褂坐在桌前，只不过胸前的衣服上面多了一些殷红的血迹，在那血迹集中的地上有一把棕黑色的长尺子，伍米记的女人曾经用那把尺子丈量过给死人吃的馒头。


五、客栈第二层


伍米还记的女人离开的时候身子一直在哆嗦，口中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他一定是动了那个馒头，那不是给他吃的，是给死人吃的……”女人的脸色腊黄，目光呆滞，看出来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伍米可以断定她不是凶手，虽然他曾看到过她拿过那把尺子。店小二的脸色一直就没有缓过来，仍然是惨白如纸，虽然他强装镇定的在安慰着女人，但是看得出来他早被吓得够呛。两个曾经帮着穿白马褂人抬过尸体的人看起来倒是镇定的许多，也许他们是看过了太多的死人。四个伙计却早已在别人不知不觉的时候逃得无影无踪。伍米相信他们绝对不会再返回来。


伍米又想起了女人说过的话，死人……难道这一切都跟死人有关？想到此，伍米突然眼前一亮，他抬起头望向了那个通往上层的木头梯子，同时脑海里又想到了那只缩回去的手……


又是一个没有烛光的夜晚，伍米悄悄地溜到了木梯旁边，他相信在经过了白天的事，女人、店小二、包括那两个送尸体的伙计没有一个敢半夜三更出来，所以他已经顺着梯子慢慢地向上走了。


梯子偶尔的发出一小声“吱唔”的叫声，好在没有人去注意，伍米才能顺利的来到二层。


二层的走廊里一片寂静，伍米当然了解客栈的规矩，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摸着黑，心中还是感到说不出的恐惧，他有些后悔，开始犹豫是否继续向上走。


门在响，紧接着一个亮光突然在二层的走廊里闪烁起来。


伍米屏住呼吸，将身子缩在接近楼梯口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亮光闪起的地方。


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看起来好看的女人，她正举着手中的烛灯从最里面的一间房里走出来，她的动作看来轻盈迅速，活像是一个……贼。


贼？伍米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按照客栈的规定，二层的确是女人住的地方，既然本来就是又何必鬼鬼祟祟。伍米决定一探究竟，将身子又向前挪了挪。


那个女人举着烛灯挨屋看了一遍，然后站在了走廊的中间皱着眉头，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伍米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但是有一件事却让伍米感到很奇怪，那就是二层就她一个人住吗？为什么每一间房间她能进去，如果有人住，又怎么会让她进去？


那个女人再次看了看两旁的房间，脸上露出了失望及疑惑的表情。她缓慢地伸出手支着自己的下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伍米歪着脑子，透过烛光，那只手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他在想，也在看，突然他张大了嘴，那只手……不就是那具尸体的手吗！想到此，伍米脚下一软，整个身子顺着木梯摔了下来，一声惨叫过后，伍米感觉自己的身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客栈的规矩，二层只有女人才能住。”女人站在伍米的身旁怒视着他。


伍米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女人的怒骂，他现在早已吓得连尿都快出来了，他伸手指着梯子，语无伦次的叫道：“鬼……那个女人……那具尸体……就是那个死人……”


“什么死人、鬼的，你在这瞎叫什么！”女人满脸不高兴的瞪着伍米，“我说过客栈的规……”


伍米喘着粗气大声冲着女人嚷道：“去你的破规矩，我现在告诉你，我见到了死人，见到了昨天被抬进来的那具尸体！她就在二层！”


女人的蜡烛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也随即瘫坐在了地上。


二层没有人住，整家客栈只有伍米一个活着的客人，这一点女人相当清楚。


六、您买孩子吗？


李百的馒头铺已经关张好几天了，香喷喷的馒头味从那个夜晚起就再也没有从这里飘出过。


李百病了，病得很严重，甚至连房门都不愿跨出一步。


门响起的时候，李百的心猛烈的跳了一下，“谁？”可以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哆嗦。


“您买孩子吗？”一种飘绕阴沉的声音像一阵轻风悄悄地扑了进来。李百下意识的抓紧了被角，眼睛从被角上方谨慎的望向了门口。


那是一个穿着黑衣服，带着黑毡皮帽子的人。相貌丑陋不甚，邋遢的胡子上沾满着尘土，身子矮小，背部弯着，露着棉花的棉裆裤紧紧的绷在身上，上衣的棉袄在烛光的照射下发着油光，看得出来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换过衣服了。


“什么孩子？”李百放下了被子，坐起身厌恶的看着对方。


对方堆着笑脸从身后拉过来一个人，“就是她。”


女孩警惕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李百，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犹见心疼。


李百瞪着对方，怒声喝道：“我听说过卖鸡卖狗的，没听说过卖孩子的！你是她什么人？”


“不是什么人，只是一个卖孩子的人贩子。”对方仍是堆满笑容，弓着身子说道。


李百差点从炕上摔下来，他实在想不明白半夜三更来个人，而且张嘴就要卖孩子，“你走吧，我不买你的孩子。”


“您真的不买我的孩子？”对方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继续问道。


“不买，不买！”李百不耐烦的嚷嚷道，同时倒在炕上面向墙闷头大睡。


对方只是淡淡一笑，弯下身子对着面前的女孩说道：“小青，你平时喜欢玩什么？”


“和小慧玩捉迷藏。”女孩很听话的回答着。


“那你一般都喜欢藏在哪？”


“哪都藏过。”


“那你那个晚上藏在哪了？”


“嗯……”女孩想了想，接着说道：“黑黑的，我好像进了一个小胡同，我好害怕。”


“然后哪？”


“然后我看见一个叔叔在那放了一堆馒头。”


李百的耳朵几乎立了起来，但是他的身子还是没有动，仍然背对着二人。


“后来那个叔叔就走了，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叔叔。”


这回李百的身子颤动了，他知道后来的这个叔叔一定是孔大。


“我看见那个叔叔拿了一锭银子……”


“够了！”李百终于忍不住从炕下跳了下来，伸手拉住对方嚷道，“好，我买了这个孩子，你要多少钱？”


“一锭银子刚好够了，十两的。”对方满意的看着李百出了一个价。


“好！”李百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交给了对方，双手用力一推将他推到了门外，转身看向了女孩，“你还看见了什么？”


女孩突然笑了，笑得很甜美，但是李百却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她的目光跟刚才竟然完全不同了。


“我现在想要睡个觉，等我睡醒了，也许我会想起什么。”女孩狡猾的笑了笑，转身伸手摸索的窜上了炕，拉起被子就闷头大睡，留下李百傻呆呆地站在原地。


李百记的店铺已经关张好几天了，从关张的那个晚上起，店门就从里面锁上了，他一直住在后院的屋子里，那个男人是怎么带着孩子进来的？


男人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他迅速的钻进了那个小胡同。


“他买了那个孩子？”不知从哪个方向传出了一个低沉细腻的声音。


“买了，而且刚好是一锭银子。”男人肯定的回答道。


七、跟着她上了客栈的三层……


伍米终于知道了这个整天喜欢讥笑的女人叫烟花了。她也只不过是个客栈的伙计，在这里也不过干过几年，对于客栈的事情也是知知甚少，只是知道这家客栈死过不少人，所以每天在给活人送饭的时候还要给这家客栈里曾经死过的人送饭。至于客栈的老板和老板娘……烟花一句也不多提。


伍米突然感觉这家客栈比他想象的更加古怪，他决定一定要查个清楚。


烟花端起托盘走上了楼梯，鸡肉的香味让悄悄尾随在其后的伍米流下了不少口水。昏暗的烛光映着烟花的身影在楼梯旁来回招摇。


烟花走到了二层的楼梯处时，停下了脚步。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烟花手中的烛灯还能显现出一丝光芒。烟花松了一口气，她在想伍米也许是慌乱中看错了，夜晚最容易产生幻觉。想到此，她拐了个弯朝着三层走去。


伍米擦了擦冷汗，虚惊一场，好在没有碰见昨天晚上的那个女人。他缩着身子尾随着烟花登上了三层的梯子。


一阵阴风吹进了伍米的后脖领子，伍米吓得身子不自觉得颤起来。他知道现在已经登上了死人住的三层了。


果然跟其它两层不一样，黑色的走廊地板擦得油光瓦亮，在烛光的反射下清晰的照出了烟花的影子，两边的雕花门窗透着气派庄严，窗里透出的火红烛光将窗户纸映得格外耀眼好看。只是……这气味……伍米讨厌这种死人的味道。


“我来给你们送吃的了。”烟花清了清嗓子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


伍米的心更加紧张了，他紧靠着楼梯口，连大吃也不敢喘。


烟花走到了甲十三号的房间停了下来，她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推开了房门。


伍米一溜小跑顺着墙根贴到了门口，将耳朵完全竖了起来，仔细地聆听着里面发出的任何细微的声音。


“唉。”烟花首先叹了口气，似乎在将什么东西摆放好，伍米猜她一定是在摆那些肉菜。


“我今天还给你带了壶上好的白酒，你一定喜欢。”声音又停了下来，但随即又响起了倒酒的声音。


她在跟死人说话吗？伍米感到好奇，他试探着将头伸向了门缝处，透过那一条细缝费力的望向了里面。


烟花的确是在跟死人说话，死人就坐在烟花的旁边，伍米刚好能看清他的样子。


那个人笔直的坐在那里，脑袋略微低垂，虽然有星点的烛光照着，但是伍米还是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白马褂……伍米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捂住了自己的嘴，三层本来就是死人住的地方，白马褂死了自然要住在这里，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烟花给他送饭就更不稀奇了。


烟花将两杯白色描着金色花边的小酒杯全部倒满，然后举起其中的一个，面带笑容温柔的说道：“你已经死了，我来敬你一杯，祝贺你！”


祝贺？伍米如果不是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定会叫出来。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祝贺的，难道死人比活人好？伍米感到好笑，他继续望向了那道门缝。


白马褂突然动了，脑袋缓缓地抬了起来，一张像是涂了白面的毫无血色的大脸木木的撑起来，那双眼睛游离的看向烟花手中的酒杯，然后露出了一个死人般的僵笑。


伍米的血液凝固了，他的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他本能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随后像是一阵风似的冲下了楼梯。


烟花轻拭着自己的发丝，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幽幽的说道：“下一个就是你了。”


八、叫小青的小女孩


李百一直在等着她睁开眼睛，这一等就等了四个时辰。


小青扭着身子伸了一个悠长的懒腰，随后就直奔桌上的那白净净的馒头。这是自李百关张以来再次做的馒头。小青吃得很陶醉，李百看得也很有耐心。两个人谁也不打搅谁。


太阳快要升到了正中间，明媚的阳光刚好照在了院子里的那辆推车上。


“你叫什么名字？”总是要先知道对方的名字才好沟通，所以李百先从最简单的问题入手。


“小青，昨天晚上你应该听到的。”小青嘬了嘬手指头，拍了拍自己略微见鼓的肚子笑着说道。


“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孩子都喜欢别人的称赞，这样才好问下面的问题，所以李百表现出“慈祥”的样子。


“如果你想问我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就直接问吧。”小青倒是爽快，转过头看向李百笑着说道。


李百哑笑，没想到他的心思被一个小孩子看得这么透。“好，那你现在就告诉我吧。”李百说完这句话就满怀希望的等待着小青的下话。


“那天晚上……”小青抬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李百没有出声，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小青。“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李百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冲着小青大喊大叫道：“你们敢骗我！”


小青歪着脑袋看着李百，面上无任何表情。


不对，李百突然想到那个人贩子说过他送馒头的事，还知道孔七的事，那么……


“我的确是什么都没看到。”小青仍然看着李百，但是李百总感觉哪块有点不对劲。“因为我是个瞎子。”


李百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简直要将小青瞪透。小青的眼睛那样的水汪汪，又那么的有神，怎么会是个瞎子？


“我知道你怀疑，但是你必须相信，因为这是事实。”小青说的很认真，一点也不像撒谎，这点李百从她脸上严肃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他伸出手在小青的面前晃了晃。


“你不用试了，我已经瞎了很久，但是我的感觉却很灵，什么事都瞒不了我的。”小青冷冷的说道。


李百尴尬的收回了手，慢慢地坐回到了凳子上。

第24章 一锭银子（3）


“还有一点。”小青又开口了，这回她的目光看向李百，李百虽然知道她是个瞎子，但是被她看的还是有些不舒服，他低着头等着小青下面的话。


“我已经快四十岁了。”


李百这回没有蹦起来，但却坐在了地上，张着大嘴指着小青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牌坊惨兮兮的隐蔽在黑暗中，只有那面干净的墙陪着它。


李百和小青就站在它们的面前。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李百显然对那晚上的惊吓还心有余悸。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看到什么了吗？”小青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牌坊。


李百的身子又不自觉得抖了起来，那天晚上当他看见那个吊在绳子上的女人时，他已经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早就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里，还会去注意看什么吗？每每想到那天晚上的事，他就浑身难受。


“有时候眼睛瞎了也有好处，耳朵就会特别灵。”小青笑了，指着右端说道：“你有没有注意过这里？”


李百有些狐疑的望向小青手指的地方，将头凑了过去。


一根麻绳刚好垂了下来，有圈的那一端牢牢的套在了李百的脖子上。


“你……为……什么……”李百扑腾着身子悬在半空，面部已经因为过度的扭曲而变得赤红狰狞。


“我需要一个死人，而这个死人刚好是你。”小青不知从哪里拽出一块红色的丝帕轻轻地擦拭着鼻间。


“啊……为……什么……”李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的舌头已经慢慢地伸长了。


“为了一锭银子！”


李百已经再也发不出声了，小青满意的露出了微笑。


九、客栈来了三位新客


伍米一直不敢正视烟花那总带几分讥笑的双目，他一直担心烟花会发现昨晚上跟踪她上三层的人就是他。但烟花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话语，那样的自然，伍米总算松了口气。


小青可爱的笑容在进入客栈的时候就吸引了烟花和伍米的注意。小青抬起头望着大厅中央的那块写满规矩的木板，手指嘬在嘴里正在仔细地品读。


“小孩儿，你要住店？”烟花弯下腰和蔼的问道，伍米感觉自己的牙快掉了，他可打进客栈第一天起就没看到过烟花这种笑容。


“姐姐你好漂亮啊。”小青那双水感的眼睛上下眨着，薄而红的嘴唇嘟着，让人一看就想在她白白的脸蛋上掐一下。


从来没有人夸过烟花，所以她突然听到这种话，表情似乎有点不自然了，“小丫头，真会说话。”她轻轻地在小青的脸上掐了一下，“叫什么名字？姐姐一定给你安排一间上好的房间。”


“小青。”小青仍然是堆着甜甜的笑意，道：“我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烟花一愣，看向小青的身后，那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小青不慌不忙的转过头冲着门口说道：“薛全，你们进来吧。”话音刚落，一只脚跨过了客栈的门槛重重地压在地上，烟花和伍米同时向来人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黑衣服，带着黑毡皮帽子的人，相貌丑陋不甚，邋遢的胡子上沾满着尘土，身子矮小，背部弯着，身上的棉袄棉衣已经冒出了不少碎棉花，活脱脱一个穷鬼相。他的背后背着一个浑身缠着白布的人，甚至连眼睛、鼻孔、嘴巴都被缠得严严实实。


“这……”烟花凑上前端祥着浑身缠满白布的人，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明白你们客栈的规矩，你就给它安排一间三层最上好的房间吧。”小青说着从袖子中取出三锭白银交给了烟花。


夜里。


楼梯口又响起了烟花轻缓的脚步声，一缕惨淡的烛光重又照向了三层。这回烟花推开的是甲七号房间，那间房子里放着的尸体正是小青和薛全带过来的。


死人就躺在那个雕花红木的床上，屋子里的供品烟花早已吩咐店小二准备好了，火红的蜡烛将屋子照得暖洋洋的。烟花放下手中的托盘，来到了床前。


“这间房间你还满意吧。”烟花一边说一边伸手慢慢地拆着尸体上的白布。


白布慢慢地褪去，一具完好的尸体透着阴气完全的展现在了烟花的面前。


烟光的目光在瞬间收紧，紧接着又迸发出一种惊恐的表情，随即向后连退数步，重重地撞在了桌子上，新拿进来的食物片刻间散落了一地。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烟花颤抖着身子缩在地上，她的样子万分恐惧，甚至连声音都几乎发不出来。


冰冷的死人静静地躺在床上，雪白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瑕媲，红色丝绸制成的长衣整齐的穿在它的身上，一双白白净净的细手轻轻地搭在小腹处，黝黑的长发温柔的飘在床上，一双黑色绣着金莲花的绣花鞋刚好套在那双小脚上。


烟花认识那张脸，而且已经认识了很久，但是她早就已经死了，而且还死了很久，一个死过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保存得如此完好？


烟花的双目中射出一道寒光……


十、李百来了……


李百来了，就这么悄然而至了，以至于所有的人都没有心理准备。


李百现在就挂在那块写满破规矩的木板上，胸口一根姆指粗的长钉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他的脑袋正歪垂着，一双凸兀的眼珠上布满了血丝，灰红的舌尖硬硬地伸向口外，鸡爪似的手半向前伸着，两只穿着黑棉鞋的脚略微对称的向里弯曲。


店小二手中的抹布掉在了地上，他抬着脑袋结结巴巴的发着那可怜的声音叫道：“死……死……人……”


伍米和薛全贴着墙，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一直就是傻呆呆的站在那看着。


烟花带着那两个抬尸体的伙计一块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不耐烦的责骂道：“死人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大惊小……”烟花的声音嘎然而止，她面无血色的望着李百，身子已经快站不住了。而两个抬尸体的伙计几乎都快站不住了，但是伍米怎么也没想到薛全竟然第一个晕倒了。


小青从二层走了下来，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当发现气氛不对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道：“你们都站着干什么哪？”


没有人回答她。


“怎么都哑巴了？”小青突然感觉问题有点严重。


烟花别过了头没好气的说道：“难道你是瞎子吗？”


小青的心被刺痛了一下，没有再出声，而是缓步走了下来。


“烟花……”店小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咽着了似的，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怎么办？”


“送到三层。”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烟花低下了头。


小青的脸色铁青，她的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裙衫，漆白的牙齿轻轻地咬住了自己的红唇。


“小青，这是怎么回事？”薛全黑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小青没有出声，依然咬着自己的嘴唇，打她听薛全说出了李百的事，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烛火隐灭了一下，薛全赶紧伸手护住，同时向周围看了一眼。一层的大厅通常在这个时候是没有一个人的，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两个在这，只是客栈的门缝似乎大了一些，让那些不甘寂寞的冷风吹了进来，差点把蜡烛给吹灭了。


“你确定你在给尸体裹白布的时候，那个死人是李百吗？”小青突然仰起了头看着薛全。


“肯定是！”薛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又朝周围看了看。


“那李百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块木板上？如果李百在这，那白布里的尸体又是谁？”小青抬起头又望向了挂着的那块木板。


“我也感到奇怪，今天都差点把我吓死。”薛全缩了缩身子，他白天的时候的确被吓得不轻。


“会不会是烟花他们……”小青在猜测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是说这些事情是烟花他们策划的？”薛全摸了摸自己的脏胡子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


“哼！我们就走着看。”小青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


另一边。


“小青和薛全到底是什么人？”店小二坐在凳子上玩弄着抹布，道。


“我看他们来者不善！”其中一个担尸体的伙计恶狠狠地说道。


“说得没错！”另一个担尸体的挥着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烟花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脸庞，露出了一种说不出的诡笑，道：“看来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她突然又想起了那具白布裹着的尸体，那张脸……不是一般的熟悉。


伍米拐了一个弯，停下了脚步，向身后望了望，没有人跟上来，这回他终于可以自己踏上三层的地板了。


每一间房门、窗户都是雕刻的那么精致，让人对这些死人简直是羡慕之极。伍米小心的迈着每一步，他这次一定要将三层看得清清楚楚。他谨慎的举着烛灯，仔细地看着两旁的每一扇门窗，绝对不遗漏一间房。


“你终于来了。”声音徘徊在三层的走廊中，伍米惊恐的回过了头……


十一、下一个就是你！


伍米不见了，伙计们在客栈里里外外找了很久都没有见到他的踪迹，看来他是真的失踪了。


三更的时候，烟花照例端着一托盘的肉菜上了三层，走廊还是那样的安静。烟花只是停了一下，就走向了黑色的走廊，路过甲三号房间时，她不自觉得停下了脚步。李百的尸体就放在这间房里。


房里没有点蜡烛，也没有供品，只有一张精致的床，店里的伙计没有一个愿意为李百服务的，谁都知道他死的很蹊跷，没有伙计愿意为他打理这间房，包括烟花自己。


烟花只是停了一下，又准备继续向前走。


“咚——”细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烟花下意识的住了脚。什么声音都没有，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想到此，烟花重新迈开了步子。


“咚——”又是一声，这回烟花听得真真切切，她转过了身子望向了甲三号，她确定声音就是从这间房传出来的。


烟花的手轻轻地搭在了门上，她在犹豫是否推开这扇门，她现在的心紧张到极点。


门开了，是自己开的，烟花惊得收回了手，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


屋里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那门是怎么打开的？烟花举着烛灯将头小心的探向里面。


李百的眼睛还是没有闭上，似乎就根本闭不上，僵硬的身子还较着劲，胸前的那个长钉子依然牢牢地插进他的身体里。他是斜躺在床上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狰狞。


烟花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不想再去看李百的惨样，赶紧将房门重新关好，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有一双眼睛眨了一下。


烟花板着脸坐在三层的甲十三号房内，严肃的说道：“真的不是你做的？”


白马褂愁着脸摇着头道：“我还没做，我什么也没做。”


烟花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猛得喝了一口酒。


“你有没有发现事情越来越蹊跷，似乎事情跟我们的计划越来越不符？”烟花看向白马褂道。


“我也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马褂用手指敲了敲脑袋，费劲的思考着。


“你在三层这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烟花突然问道。


“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指的是什么？”白马褂不解的看向烟花问道。


烟花叹了一口气，用嘴啄了一下杯中的酒，道：“李百死了，他的尸体就挂在客栈大厅的那块木板上。”


白马褂发出一声低呼，他不相信的看向烟花，他需要再确定一下。


烟花缓缓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而且……”烟花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而且他的胸前有一个手指粗的长钉。”


白马褂没有再出声，低垂着脑袋。


“你找到了吗？”烟花转移了话题。


“还没有。”白马褂答道。


“还没找到？”烟花感到有些失望，她看向白马褂。


白马褂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刚好与烟花对上，那双眼睛……烟花突然叫出声，“你不是……”


“下一个就是你！”一根麻绳紧紧地勒在了烟花的脖子上……


白马褂笑了。


十二、酒窖里面有酒缸，酒缸里面有……酒


店小二将客栈的门关好，转身拿布在自己的身上掸了掸，似乎要将自己身上的尘土全部掸掉，每天如此，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今天客栈很冷清，是少有的冷清，因为烟花也不在，准确的说她跟伍米一样，失踪了。


店小二的脸色已经阴了一天，他时刻在注意着小青及薛全的反应，可惜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他突然感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可是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那块小石子就是这个时候从楼梯上“跌跌撞撞”的滚了下来，一直滚到店小二的脚下。


“嗯？”店小二疑惑的弯下了腰，拾起了那块小石子。上面包着一张纸，一张非常小的纸，但足以写明想要店小二知道的事情，店小二之所以拾起石头，也是因为看到了这张纸。


店小二看完纸条后将这放在了烛灯上烧着了，烧尽的灰烬飘落在地上，店小二快步奔向了楼梯。


二层一共有十四间房间，每一间房间打扫得都还干净，这一点店小二是很清楚的，但这十四间房间却只有一个客人，就是那个叫小青的小女孩，不过她现在肯定已经睡了，因为她的房间一片漆黑。


店小二走到了最里面的乙十四号房，那间房他平时不知道去了多少回，那里面的东西，他不知道打扫了多少回，但是现在他决定重新认识一下这间房。


抽屉就在一进门正对着的那面墙，小二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摸着那个抽屉。抽屉一共有四个，每一个里面都没有任何的东西。店小二轻而易举的就将它们全部取了下来。


那就是一面墙，看起来相当的普通，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会发现这堵墙的颜色跟整个墙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店小二伸出手试着推了推，墙开了一道缝，店小二的血液开始沸腾了，他用力的将整块墙完全推开，果然有一个密道，店小二举起烛灯毫不犹豫的走了下去。


酒窖就在密道楼梯的下端，也正是店小二要找的地方。酒窖里的酒虽然已经放了太久，但是那种纯纯的酒香却让店小二在刚来的时候有点陶醉的感觉。


酒缸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多得让店小二一时半会都数不清楚，也让店小二目瞪口呆的站在了那里。他是客栈的店小二，他一直在打扫着客栈的每一个角落，但他却不知道客栈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店小二打开了最靠近身边的酒缸，里面的确是酒，如假包换。店小二转身又开启了第二缺酒，第三缸、第四缸、第五缸、第六缸、第七缸……直到第二十四缸的时候，店小二已经怒火中烧。全是酒，没有一缸不是，他根本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他生气的踢向了第二十五缸酒。


酒很少，虽然也有酒香，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店小二跌跌撞撞的倒在了地上，腐烂的味道升至了整间酒窖，店小二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


那具尸体看起来似乎很干净，也许是被酒泡得，但它看起来又有些溃烂，那也是因为酒的作用，只是它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烟花真的死了！打她失踪的时候起，店小二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但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烟花。他想到了那块平白无顾滚下来的小石子，想起了小石子上裹着的白纸。是那张白纸告诉他酒窖的位置，也是那张白纸让他找到了烟花的尸体，可是他却忘记了想一下那块小石子怎么会突然从楼梯上滚下来了？又是谁将这块带着白纸的小石子扔了下来？这个人一定知道烟花的死，那么……这个人有可能就是杀烟花的凶手！


凶手！店小二想到此，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突然感到自己似乎中计了，他迅速的站起身，转身奔向来时的楼梯，可惜……那个来时的墙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小青一直站在走廊里，这里全是一片黑暗，但对于一人瞎子来说，根本是无所谓的事。她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她也相信自己刚才的确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声音是来自于乙十四号房间的。

第25章 一锭银子（4）


十三、烟花、烟花


烟花就像一个喝醉的女人倒在满是酒水的地上，稀薄的空气对她没有丝毫的影响，倒是她的姿态让店小二时刻品尝着尸体的恐惧。她的右手高过头项向内扭曲着，五指僵硬的弯曲成一个半圆，脑袋半枕着右臂。左手弯向后腰处，两只长腿隐在裙子下贴着胸口半蜷着，这就是她被塞在酒缸里的姿势。一切都是那么的扭曲，包括那双瞪得凸圆的眼珠。


烟花怎么会在这里？烟花又怎么会死在这里？是谁杀死了烟花？又是谁扔下了那个石子引他到里？目的是什么？


洒落的酒水慢慢地向四周扩散，范围越来越大，店小二呆坐在一个酒缸上傻傻地想着这些问题，同时眼睛盯向了地上的酒水。


左边的酒留了出去，右边的酒也留了出去，就连烟花尸体前面的酒也在向外扩散，但是从店小二的角度却看不到烟花后面的酒，那块地方洒落的酒似乎流得很少……


嗯？店小二心中发出一声疑问，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但随即又停了下来，他还是不敢正视烟花那双可怕的眼睛，他犹豫了片刻才又迈出了步子。


烟花身子后面零星的有一些酒，但是这些酒却懂得事可而止，没有向后扩散开。这本来是一件平常的事，要是在平时店小二也不会注意，但是现在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他现在知道自己必须将烟花的尸体搬走。


尸体在浸了酒后，显得有些重，店小二双手握住烟花弯曲的右臂用力的向前拽，如果这是个活人一定会疼得大叫，但好在她是个死人，死人是不知道疼的，所以店小二用了最大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的尸体拉动，向前移了一块。


酒确实没有流走，因为它们正集中流向一道缝。


那道缝在这酒窖里小得简直不能再小了，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要不是这些洒了的酒，恐怕店小二到现在也发现不了这道缝。


店小二的血液开始沸腾了，他知道自己一定发现了什么，他弯下腰将指尖插入进缝隙，用力向上抠动。那块地板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掀了起来。


“啊。”店小二先是惊叫一声，但随即又干笑了几下。


店小二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种东西。准确的说那应该是女人喜欢的东西，乌黑的实木雕刻成一种说不出名的花形，镂空的地方依稀点缀着一些树叶形状的玉石，椭圆的镜面泛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青光刚好将店小二的面孔全部照了进去，他刚才就是猛然看到自己，被吓了一跳。那只是一面值些银子的镜子。问题是为什么这面镜子要藏在这里？


店小二又低下了头，看了看那个凹进去的地板，除了镜子，其它什么也没有了，他不自觉得摸了摸下巴，镜面冲向了身后。


一个人影缓缓地出现在那泛着青光的镜面上，那双总是带着讥笑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紧接着又眨了一下……


店小二还在观察着那个凹进去的地板，他还在想着那面镜子的特殊性，还在想着怎么走出这个酒窖，但是他突然感到后脊梁骨有些发冷……


烟花还是那个烟花，只不过她正完好无缺的站在店小二的面前。


“你……你不是死了吗！”店小二感觉自己的心就要停止跳动了。


“你那么希望我死？”烟花开始笑了，笑得像一朵快要凋零的野花。


店小二惊得坐在了地上。


烟花还在地上躺着，还是那个姿势，那个样子，丝毫没有动过。


“烟花……烟花……”


烟花死了，可是烟花又活了，死了的还是躺在地上是一具尸体，而活着的……正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看着店小二。


十四、白马褂的身份


烟花站在大厅看了看周围，三更时分这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那块木板孤零零地吊在那里，烟花转身走向了三层，手中的红灯笼在黑暗中留下了一丝光亮。


被白马褂送来的死人就住在甲十一号。烟花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那扇门。


三层的房间区别都不大，都是那么的精致富丽，烛光溢溢，只是死人的气息时刻提醒着房间的用处。


死人就躺在那个雕刻精致的床上，红色的指甲成为她身上最有气息的地方。烟花在桌前坐上，随手将灯笼和肉菜放在了上面。


“吃饭了。”烟花拿起了筷子夹了一个鸡腿放在了面前的碗里。


死人那娇嫩惨白如雪，身子直挺，没有任何动向。


烟花只是冷笑，起身走出了房间。


死人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身子缓缓地坐了起来，道：“今天的菜看来很香啊。”


死人桃花般的笑容立刻充斥在整张脸上，她伸手夹过了鸡腿，丝毫不在乎那油渍渍的东西沾在自己美丽的红甲上。


“我的手艺，你一定喜欢。”烟花又回来了。


死人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鸡腿很好吃，你慢慢吃。”烟花在笑。


死人也笑了，继续啃食着。


烟花在看着她，看着她吃、看着她笑、看着她牙齿间的咬合。


烟花放下了手，低着头看着两只手交错的扭动着，嘴中轻轻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死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缓缓地看向了烟花。


烟花温柔的笑了。


死人倒在了桌子上，鲜血顺着她那油乎乎的嘴唇流了下来。


烟花恢复了冷漠，她端起了桌上的肉菜，提起了那个红灯笼，走出了房间。


“事情办完了？”声音来自于烟花的身后。


“办完了。”烟花转过了身看向对方。


对方的白马褂仔细看起来似乎并不合身，脸上的皮肤也似乎有点太白，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是自己人了。


“我们还有一些人要解决。”烟花道。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那锭银子。”白马褂幽幽的说道。


“伍米，你这些天有什么发现吗？”烟花突然叫出了白马褂的名字。


伍米突然笑出了声，道：“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伍米了。”


烟花却没有笑，只是淡淡的说道：“但你不要忘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就成了。”


“当然，这两天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门响了，随即开了，是甲三号。


烟花和伍米互望了一下，同时愣在了那里，他们心里清楚，那间房间住着可是一个真正的死人，而且那个死人就是李百。可是现在这个门却开了……


“谁……”伍米第一个发出了颤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


没有声音，那间房里只有一个死人，死人又怎么能发出声音。


烟花向前走了一步，伍米立刻伸手拉住了她。


“有什么可怕的，那里只不过是个死人，也许门是被风吹开的。”烟花嘲笑的看向伍米，伍米尴尬的笑了笑。


可是当他们走进屋子的时候却谁也笑不出来了。


李百不见了。


十五、来到了哪里？


李百不见了。


但是却留下了记号。


记号是红色的，鲜红的让人想起血。


血的味道充斥着整间屋子，也点缀了那面如雪般的白墙。


“走。”烟花毫无预示的冒出了这句话。


伍米惊出了一声冷汗，他受不了那么炫目的颜色，甚至他感觉自己就要尿裤子了。


“哼！”烟花斜着眼睛瞪了伍米一眼。


“我……”伍米羞愧的低下了头。


“我们该走了。”烟花已经迈开了了步子。


记号指向了一道暗门。


暗门本来是供桌前的一面墙。


墙开启了，带着一股阴沉之气露出了那幽黑的长道。


烟花本来以为那是一个密道。


那也的确算是一个密道，只不过它只有几步长的路。


水面上的波纹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几缕寒风吹过，让人不免感到有些伤感。


一艘带着棚子的小船停在了岸边，长长的杆子支撑在棚子的旁边。


一盏红色的灯笼摇摇晃晃的挂在了杆子上。


这本来是家世上绝无仅有的客栈。


客栈的位置是在地上，这一点是确定无疑。


烟花从来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见到水。


水路并不宽，但是却延伸成一条小路流向远处。


这里的一切都很静，静得有些出奇。


“似乎已经有人事先安排好船了。”伍米靠近烟花，眼睛却时不时的观察着四周，没有人。


烟花犯难了，这里是哪？这里为什么让她感觉那么奇怪？她应该继续前进还是停下来？


“是时候上船了。”话音还没落的时候，一个人已经走了出来。


“你？”烟花有些意外的看向对方。


“我叫顾疯。”他看起来有些瘦，那张死人般的脸笑起来让人看到总感到不舒服，他就是其中一个抬过尸体的人，也是客栈的伙计。


“你怎么会在这？”伍米的手指一直指着顾疯，甚至都忘记放下来。


顾疯只是一笑，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请上船吧。”


烟花冷眼看着顾疯，顾疯原本只是个伙计，可是现在他是谁？是个什么身份？本来顾疯是跟烟花一路的人，可是现在他却像是一个谜。


“你隐藏的可真好，那他哪？”烟花并不急于上船，而是继续的问下去。


“他就是他。”顾疯知道烟花问的人是另一个抬过尸体的伙计，不过顾疯也清楚的知道那个伙计现在就倒在桌子上，他喝醉了，也喝得太多了，所以他是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


烟花没有出声，她明白了不管她问什么，都不会有结果，但是她在上船之间还是会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要带我们去哪？”这个问题是任何人都会想到的最普通的问题。


顾疯没有理由不回答烟花，所以他抬起头用那双迸发出异样光芒的双目看向烟花道：“去找一锭银子。”


船开了，带着那个摇摆不定的红灯笼飘向了水的深处。


一锭银子，对于烟花和伍米绝对有足够的诱惑力。


那双刷着红指甲的手动了动，紧接着她的脑袋抬了起来，她用那双刷着红指甲的手擦拭着唇边的血迹，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十六、多出来的那个人的身份


没有人来送吃的，没有人来送喝的，没有人来打理客栈的一切，好像所有的人都突然间消失了。


但客栈却又多出了一个人，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薛全最注意的就是她那双涂着太红指甲的嫩手。


烛光照上去的时候，她的脸似乎有点白，不过她的相貌倒是有几分美姿，让人平添几份好感，只是她的目光始终让人感觉飘乎不定。


现在是三更。


小青看不到她的样子，但是她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更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氛。


“你是新来的客人？”小青只能靠提一些问题来了解她。


“不是。”


“嗯？”小青感到奇怪，她记的自己来的时候没有这么一位客人，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她还有耳朵，还有薛全，她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你到底是谁？”薛全没有耐心去琢磨她的身份，他只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抬起了头望向了大厅中间的那块写满规矩的木板幽幽的说道：“这个规矩是我定的。”


“什么！”小青吼了一句，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薛全皱着眉头看向了她，他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我就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


小青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让人看了发笑，可是她还是不能从震惊中跳出来，她无法说明自己此时的心情，突然跑出一个陌生人，却说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那烟花哪？烟花又是谁？


涂红指甲的女人似乎看出了小青的心思，她舒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这家客栈本来就是我的，我也的确是这家客栈的老板，至于你们之前所见的那些人，只不过是伙计，老板娘不见客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小青冷然一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倒是薛全似乎还有些不甘心，继续问道：“你现在为什么又出来见客了？”


涂红指甲的女人面上一笑，迈开步子在大厅随意的转了几个圈子，道：“因为我们要离开这里。”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小青冷笑，她还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所以她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


“难道你不想去找那锭银子？”涂红指甲的女人嘴角微撇，有几分讥笑的问道。


“银子！你……知道？”小青感到意外，她没有想到从涂红指甲的女人的口中听到了关于银子的事，薛全也感到惊讶，但是他没有出声，他在等着涂红指甲的女人的答案。


“我说过我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所以我当然知道那锭银子的事情。”涂红指甲的女人冷冷的说道。


小青不说话了，涂红指甲的女人说的的确没有错，但是她已经提高了警惕，她知道涂红指甲的女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但是如果她真的能帮她找到那锭银子，那也可以考虑跟她合作。薛全看向小青，虽然他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的情况，但是他知道小青不出声一定是默认了跟涂红指甲的女人的合作。


“看来你们是同意了我的建议。”涂红指甲的女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就信你一次。”既然决定合作了，小青就不想再装下去，她的目标就是那锭银子。


“好！”涂红指甲的女人从胸口的衣服中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破羊皮纸，破损的边缘足以证明它年代的久远。


“这张旧的羊皮纸是什么？”薛全表面上是在问涂红指甲的女人问题，但同时也在告诉小青梦琴有东西拿出来了。


小青没有出声，她在用耳朵仔细地听，她明白薛全会替她问该问的问题，而她可以毫不费力的隐瞒自己是个瞎子的真相。


“是客栈的地图。”涂红指甲的女人道。


“嗯？哪来的？”薛全确实感到奇怪，小青也不例外。


“你只需知道自己该知道的事。”涂红指甲的女人瞪了薛全一眼，薛全缩了缩脖子没有再出声。


涂红指甲的女人又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烛灯，一道火花以一个弧形抛出，最终落到了楼梯的某个台阶上，一串接边的火苗同时燃起，客栈瞬间被包围在火海中。


“你在做什么！”小青的噪子被呛得几乎喘不上气，她感觉到四周有浓浓的烟雾飘来，她知道那是火在烧。


“她……她疯了。”薛全费力的叫嚷着，他想要逃，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逃出去。


“哈哈——”涂红指甲的女人发出了震耳的嘲笑声，“胆小鬼，都是怕死的胆小鬼！”


“快住手，快救火。”小青急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全都要死。


“不用救了，我们现在就离开。”涂红指甲的女人死死地拉住了他们，冲向了已经支离破碎的楼梯。


小青和薛全都以为涂红指甲的女人疯了，也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结果……


冰凉的浑水让他们找到了刺骨的感觉，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但是现在是在哪？


十七、姐姐妹妹


船飘乎着沿着那条狭窄的小河行进了一片树林。


烟花一直想要找到一个答案，首先她想弄明白客栈的哪个方位有这么一条河，在她的印象里不记的哪个位置有水，而且她还记的自己是从三层的房间里直接通向密道，密道就是这条不知通向何方的河。


河水不算清澈，偶尔有几条小鱼无聊的穿梭着，数根折断了的水草缓缓地飘浮在水面上，一切都那么的悄寂，好像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是却又好像会发生很大的事情，烟花始终感觉自己心里有些不安。


“到哪了？”伍米随口问了一句，其实他心里很明白自己根本得不到答案。


“姐姐！姐姐！”


烟花一愣，伍米也一呆，大半夜的竟然有人在黑漆漆的树林里叫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顾疯，是谁在叫？”烟花猜到顾疯一定知道原因。


顾疯报以一个难以琢磨的微笑，没有出声，继续撑杆划着船。


“妹妹，我在这。”姐姐的声音似乎更加好听，在黑夜中两个女孩的声音招相呼应。悦耳动听。


灯笼亮了，两个红色的亮点燃烧起来，照亮了那两个长相甜美的姐妹。她们看上去是一个十来岁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两个人手拉手奔跑在树林间，时而彼肩密谈，时而奔走雀跃，时而又高声放歌，让人羡慕不已。


“姐姐，我永远是你最好的妹妹，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姐姐！”妹妹将头倚在姐姐的肩上撒着娇的嚷道。


“嗯，我们永远都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姐姐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姐姐搂着妹妹，那份爱，那份关心，那份自然的流露没有任何的感情能够超越。

第26章 一锭银子（5）


“哼，虚情假意！”烟花冷冷的瞄着她们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她们看起来真是一对挺可爱的姐妹花。”伍米倒是大加赞赏。


烟花给他一个发狠的眼神，伍米赶紧闭上了嘴。


顾疯一直看着烟花和伍米，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脸上。


灯笼灭了，姐姐和妹妹突然都消失了，树林又恢复了一片寂静，船继续前进。


烟花坐在船头继续注视着水面的一举一动，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伍米则站在船尾还在关注着那片出现过姐姐和妹妹的小树林。


顾疯用力的撑着船杆。


风慢慢地吹了起来，吹动了水面，吹动了船身，船略微摆了摆。


“船为什么开着这么慢！”


烟花差点从船头掉了下去，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那个从船舱里冲出来的男人。


伍米以最快的速度从船尾奔了过来，他张着嘴站在那里望着那个男人。


他们都没有想到船舱里有人，而且更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冒出来的。


男人体宽硕胖，敞胸露怀，粗衣麻布，宽带饰腰，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紧紧地握在了左手上，面上横肉突起，凶光乍现，一副歹样，咄咄逼人。


“你……你是谁？”烟花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伍米小心翼翼地绕过男人走到了烟花的身旁，哆哆嗦嗦的蹲下身子靠近了烟花。


“这船为什么开着这么慢！”男人还是那句话，就好像根本没看到烟花和伍米的存在。


“老大，船已经很快了。”顾疯稳重的回答道，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急死我了，什么时候才能到？”被称作老大的男人暴躁的冲着夜空嚷道，同时挥舞着手中的大刀，船身被他的动作震的左右摇摆。


烟花紧紧地抓住了伍米的衣角，她感到恐惧，更害怕自己被晃下船。


“姐姐，我在这里，你看的到我吗？哈哈”树林里又传来了妹妹黄莺般的声音。


“妹妹，你别乱跑，小心跑丢了。”姐姐似乎有些担忧，听得出她很关心自己的妹妹。


“哈哈，两个小女娃，今天让我逮着了，哈哈！”老大突然欣喜若狂冲着树林开始狂叫起来。


妹妹显然受了惊吓，先是惊叫一声，紧接着后退，用一双恐惧的眼神望着船上的老大。


“把船开过去！”老大命令道。


“是！”顾疯乖乖的点了一下头，用力的将船撑向河边。


烟花和伍米紧张的看着老大走下了船，走到了那个妹妹的面前，他们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妹妹。”老大突然变得很温柔弯着身子看着那个可爱甜美的女孩叫道。


妹妹吓的又后退了几步。


“小妹妹，别害怕，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老大显然是在撒谎。


妹妹摇了摇头，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


“小妹妹别害怕，叔叔不是坏人，叔叔会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有好多好吃的，好多漂亮的新衣服，你一定喜欢。”老大继续在编织着他的谎言。


妹妹的眼睛突然发光了，她已经开始相信老大的话了，甚至已经有点经不起诱惑了。


“我那里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你一辈子都玩不完的。”老大的谎言越来越成功了，妹妹已经向前迈进了一步。


“走吧，叔叔这就带你去。”老大伸出了手，他在等待。


妹妹回头看了看，她在找姐姐，但是似乎没有找到，她重新回过了头，微笑的将手伸了出去，老大满意的抱起了妹妹开心的走上了船，穿进了船舱。


船继续前进了。


烟花惊呆了，伍米也惊呆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知道，顾疯看上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撑着杆，可是烟花和伍米却不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冲进了船舱。


船舱里空无一人。


十八、遇见了仙子


船靠岸了。


烟花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下船，她看向顾疯，她在征求他的意见。


顾疯根本就没有看过烟花，他的目光始终停在面前那片黑色充满神秘的树林中。


“喂，你把船停在这干什么？是让我们下去吗？”伍米有些不耐烦了，他插着腰冲着顾疯嚷道。


顾疯的目光还是没有转移，依然顾我的望着前方。


“来了。”声音是那么的妩媚动听，就连她的笑容都是让人看了就难以忘怀，伍米痴痴地望着对方，甚至连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对方的确是个漂亮的女人，美丽的让人难以找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她，如果说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子，所有的人都会给以肯定的回答，因为，她的确就是仙子，可惜仙子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让人看了有种诡异的感觉。


“仙子前来恭迎大驾。”女人边说边半蹲着行了一个礼，她手上的黑色灯笼轻轻地摇摆着，伍米的心也跟着摇摆着，多好听的名字，简直是名副其实。伍米一个箭步迈了上去，伸手准备去扶面前的仙子，他可不忍心让一个美人这样蹲着。


“哈哈，仙子，就知道又是你第一个来接老子！”老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头，那个妹妹就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露着一双无助的眼睛，有些害怕，又有些陌生。


他从哪钻出来的？那个孩子又是从哪穿出来的？烟花和伍米都知道船舱里面什么都没有，可是他们却活生生的站在那。


仙子以最快的速度迎了上去，同时露出了美丽的微笑看向老大温柔的说道：“老大，您这回又有什么收获？”仙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向了老大身旁的小女孩。


“她可爱吗？”老大在问。


“可爱，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仙子低下头温柔的看向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也许是女孩被仙子的美丽所折服，脸上也露出了紧张过后的天真笑容，道：“我叫田玲，我姐姐叫田玉，她人可好了，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孩子的回答似乎比仙子想象的还要多，仙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大拉了拉田玲的手道：“我们该走了。”


田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经不过老大的劲力，一把被他拉下了船。


黑色的灯笼一摇一晃，伴着两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留下烟花和伍花傻傻地愣在了那。


他们糊涂了，为什么老大、田玲、仙子都把他们两个当透明人，似乎根本就没看到过他们两个的存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地方又是哪？


“顾疯，你不要再装神弄鬼了，你到底把我们带到哪了？”伍米沉不住气了略带狂吼的叫着。


“下船。”顾疯这次倒是干脆，没有再继续保持沉默。


“什么？”烟花感到意外？他把他们两个带到这干什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顾疯不知道从哪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灯笼递给了伍米，道：“你们可以赶路了。”说完，将二人赶下了和船，撑起杆继续将船划向了河中央。


“喂，赶什么路？往哪赶？”伍米冲着顾疯大叫，他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赶你们该赶的路。”顾疯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伍米和烟花想不明白，但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老大消失的方向，也许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但是前方等待的他们会是什么？


一棵桃树上结着一个粉红色的鲜桃，除此之外它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树枝、光秃秃的树干，甚至连片叶子都没有，就是有那么一根枝，有那么一个桃子，然后有一根麻绳，绳子上吊着一个死人，死人似乎已经干枯了很久，黑黑酢的薄肉似乎一碰就要掉下来，破烂的布条证明了它死的时候的确穿着件衣服，至于是什么颜色，已经无从考证。只是它那双只剩下骨头的手牢牢地抓着一个木板。木板是黑色的，是那种脏乎乎的黑色，但是上面血腥的文字证明了它是块指路牌。


贼窝。


十九、那个晚上发生的事


“我们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烟花大惊小怪的叫个不停，同时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晃来晃去。


“这……怎么是贼窝哪？”伍米也有些受惊，贼窝，那可是土匪出没的地方，他可还想要这条小命了。


“终于找到了。”声音是在烟花的背后响起，她下意识的转过了身，同时吓了一跳，背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伍米眨巴眨巴眼睛费解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一脸可怜相外加一副若不惊风的身子骨，让人怜爱，让人疼，只是她的目光却又像盘石一样坚定。


女人并没有注意到烟花和伍米，她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走到了那个木牌前，脸上显现出一种奇特的表情。


她伸出手轻轻地在木牌上抚摸着，甚至她的手指已经触及到了那具尸体，可是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害怕，还似乎有几分留恋。


烟花和伍米的鸡皮疙瘩慢慢地爬了出来。


“喂，你是谁啊？你知道这里？”伍米轻唤了一声，他相信以他的声调足可以叫醒那个女人。


可事实总是证明他是错的，不管他接下来叫了几声，甚至快把喉咙喊破了，那个女人就是不理他。


“伍米，不要叫了！”烟花制止了他，同时冷眼看向那个女人道：“既然顾疯送我们到这里，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就慢慢看，不急于现在知道真相。”


女人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她转身走向了那条通往贼窝的蜿蜒土路。


“跟上她。”凭直觉，烟花相信跟上那个女人绝对没错。


伍米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老实的跟在了烟花的后面。


路蜿蜒曲折直通幽处，两边的枯枝残叶交错在一起向外伸张着，打扰着过路人的心情。烟花和伍米就是一边拉扯着这些破叶枝，一边继续跟着女人赶路。


“真是活见鬼了，我只是来住个店，就碰上这么一个怪异的客栈，又碰上这么一些搞不清楚的事情，我真是不知道倒了什么霉，真是……”


“你不想要那一锭银子？”烟花停下了脚步，轻盈了一句。


伍米顿时语塞。


“不管你是从谁那或者是从哪里无意中得知了这个秘密，你就已经被卷入了。如果你在听说了这个秘密的时候只把它当成一个心中的秘密藏在心里的最深处，那么这件事也许对于你只是个记忆，只可惜你偏偏来到了客栈，偏偏想去找到那锭银子，你既然迈出了第一步，那么你就没有缩回去的可能性。”烟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中一直露出一种鄙夷与讥讽。


“唉。”伍米不得不肯定烟花的话，的确是他太想得到那锭银子了，所以才会迈出了第一步，结果……就遇到了现在的烟花，他还记得那个晚上……


“你终于来了。”


伍米的腿软得像棉花一样，他只感觉自己的身子像块木头似的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原来你的胆子那么小啊。”一阵轻脆的声音在伍米头顶的止方响起。


伍米颤颤微微的抬起了头，“啊，是你。”伍米记的烟花已经回了那间房，也记的她根本没有再出来过，可是她是什么时候来到了三层？


烟花的笑容有些诡异，她正在注视着伍米，但是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我不应该来三层……我只是好奇。”伍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略微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你认识我？”烟花的话让伍米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来就认识她，她是这家客栈的伙计，伍米打第一天住店就认识了她，可是她现在为什么问出这么一句话？


“或者应该说你认识我的样子。”烟花换了一种方式来说，但是伍米还是听不懂她的话。


烟花笑了，但是笑得很小声，她凑近伍米的耳朵轻轻地说道：“如果我说我的样子长得像烟花，你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伍米终于明白了，她不是烟花，她只是一个长得像烟花的人，可是天底下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吗？他表示怀疑，而且她是怎么进入客栈的，难道她认识烟花？


“烟花不知道我在这。”女人像是看穿了伍米的心思，说道。


“那你是……”伍米在等着女人的回答。


“我是烟花。”女人给了一个很肯定的语气。


“啊？”伍米真怀疑自己的大脑是不是有问题。


“而你就是白马褂。”


“什么？”伍米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有个人死了，总要有个人顶上，虽然那个死人本身就是个死人，但是我总要为他找个能顶替的人。”


伍米结果变成了白马褂，然后杀死了那个烟花，虽然他的心到现在还有些发抖，但是他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就已经决定要走下去，他相信自己总有希望能拿到那锭银子的。但是他一直想知道面前这个烟花的身份，可惜他还没找到知道的机会。


“喂，你是谁，怎么敢闯我们的贼窝！”不知道是从哪棵树上，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上蹦下来一个人，一个可以称作为土匪的人。


“我……我是来找人的。”女人显然被吓着了，缩着身子小声的说道。


“找谁！”土匪显然没有耐心。


“田玲。”女人有些哆嗦的说道。


“田玲？你找田玲？你是谁？”土匪显然有些惊讶。


“我是田玉。”


“啊！”伍米叫出了声，这个女人竟然是田玉？田玲是妹妹，田玉就是姐姐，可是他们还都是孩子啊，可眼前这个女人显然已经有二十来岁了，难道时间变快了？


二十、姐妹情深


只是那么一会儿，姐姐就长大了，妹妹也长大了，一晃时间就过了十年。


十年后，姐姐找来了，妹妹则做了贼窝老大的干女儿。


十年后，姐姐显得瘦弱憔悴，妹妹却春风满面活泼动人。


十年后，姐妹相见了，她们的感情完全没有被时间给磨灭，她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泪流满面，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感动的流下了眼泪，包括伍米。


烟花却冷笑着望着那对姐妹没有出声，她是唯一在场却没有流下眼泪的人。


“她们真是姐妹情深。”伍米完全沉浸在这种亲情的氛围中。


“的确姐妹情深！”烟花在笑，伍米无法理解她的笑容，只是错愕的看着她。


接下来的时间，伍米和烟花认识了贼窝里所有的人，那要感谢那个活泼可爱又讨人喜欢的田玲。只是所有的人似乎都看不到烟花和伍米，这种情形他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伍米始终不明白原因，而烟花反而倒不显得很镇静，也不去理那些人，只是像一个旁观者似的去看整件事情的发展过程。


济东是老大手下的谋士，担当着出谋划策的角色。


济南是老大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也是贼窝里最凶悍的土匪。


济西是老大手下掌管所有偷来的钱财的手下，也是最深得老大信任的人。


济北是老大手下掌管衣食住行所有一切日常杂物的人。


这四个人都是老大最相信的人，也都是老大最亲的人。


某一天，伍米不太确定这个时间，准确的说打他上了那艘船后他就再也不知道时间了。


仙子和济南找到了姐姐。


“你和你妹妹的感情还不错吧？”仙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观察着田玉的面部表情。


“是啊。”田玉不知道仙子找她来的原因，所以回答得很小心。


“你这些年找妹妹找得一定很辛苦。”仙子倒了一杯茶递给了田玉。


田玉伸手接过了茶杯，用嘴轻抿了一口，紧接着叹了一口气，道：“的确是很辛苦，我找了她十年，整整十年，也吃了整整十年的苦。”


“真苦了你了，跟你相比田玲倒是舒服多了，她可是我们贼窝里最得宠的丫头，也是老大的心肝，这些年她可没少享福，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戴的，她都是最好的，所以她已经把这里完全当成了自己的家，跟老大的关系就好像亲父子，我们都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开心，而且她也喜欢这种无忧的生活。”仙子的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田玉低下了头没有支声，但是仙子却看出了田玉眼中的不悦。


“如果不是你找来，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田玲还有一个姐姐。”仙子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田玉的嘴唇微微的颤了颤，手不自觉的紧紧地握住了茶杯。


仙子伸出了手轻轻地握住了田玉，温柔的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中一定很不舒服，同样是姐妹，姐姐在苦苦的找寻着妹妹，妹妹却在这里享福，而且……”仙子瞟了一眼田玉才接着说道：“妹妹却从来没想过找姐姐。”


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田玉的声音有点哽咽，“不会的，妹妹不会忘记姐姐的。”

第27章 一锭银子（6）


仙子笑了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嘲笑，“姐姐孤身一人经历了十年都找到了妹妹，可妹妹身在贼窝，按说从人力到财力都能使她有更多的可能找到姐姐，可是结果哪？”


结果当然是姐姐找到了妹妹，这一点田玉很清楚，她更清楚她这十年来都经历了一些什么样的日子，跟妹妹比起来，她简直是活在地狱里。


“不过你现在也不用再苦了，你既然找到这里来，自然不会让你再过苦日子，只是这些都是你妹妹田玲的，你也只不过是活在她的阴影下。”仙子还在继续说着。


看得出田玉的表情愿来愿不自然，她开始有些恼怒了。


“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喜欢靠别人的人，所以你更不会靠你妹妹，只不过她的运气实在是比你好，而且她又是那么的美丽动人，深得旁人的喜欢。”仙子还在注视着田玉。


“不要再说了。”田玉终于压不住自己的火大声叫了起来。


“你们已经十年没见了，你们真的还姐妹情深吗？”这回发话的是一直在旁边聆听的济南。


也许是济南彪悍的声音吓到了田玉，也许是田玉真的回答不出来，总之田玉沉默了。


仙子和济南对视了一下，双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有个计划你要不要听听。”仙子微笑的说道。


烟花和伍米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们没有出过一声，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们明白他们接下来还会有好戏看下去，他们在等待，等待着戏的结束。


二十一、背叛


门响了，田玲揉着红红的眼圈打开了门。


“姐姐，是你啊，这么晚有事？”田玲靠在门上半醒着哼了几句。


“田玲，姐姐想找你聊会天。”


“大半夜聊什么天啊，咱们可以天亮了再聊吗。”田玲一边说一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难道你不想跟姐姐好好聊聊吗？”田玉有些失望的问道。


“想聊啊，不过等睡醒了再聊也可以，反正时间长着哪，我们可以慢慢地聊。”


田玉没有出声，只是望着面前已经长大，而且不再是那个什么事情都听姐姐话的妹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姐，你还有事吗？”田玲似乎很困，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


“没事。”田玉的声音很低。


“没事那我先睡了。”门关上了，田玲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中。


“她真的变了。”田玉幽幽的说道，眼中略有失落的望向远方。


“你决定了吗？”仙子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探出了半个身子，很悠闲的望向田玉。


田玉沉默了少许，慢慢地抬起了头，她的双目中迸发出一种仇恨的光芒，她恨恨地说道：“我决定了。”


门响了，老大打开了门。


“你们这么晚来有事？”老大通常不喜欢别人半夜打扰他，这个习惯贼窝里所有的人都清楚，况且他现在正因为饥饿而吃着面前的馒头，他喜欢吃馒头，而且对馒头的做法也要求及高，个个相同，个个饱小满，不能大，也不能小，不能松，也不能紧，所以凡是给老大吃的馒头都是经过尺子仔细丈量过的。


“老大，本来我不应该这么晚来打扰你的，只可惜有点事……”说到此时仙子住了嘴，她的眼睛瞟向了桌上的馒头，她讨厌看到这些东西。


“怎么了？”老大知道仙子向来懂事，这么晚跑来一定是出了大事。


“田玲她……”仙子又停顿了。


一听到田玲的名字，老大立刻睡意全无，瞪着贼眼厉声问道：“田玲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仙子想笑，可是却忍了下来，一个贼窝的老大可以杀人无数，却很怜爱一个小丫头，这也算是一件较有人情味的事了。


“田玲和田玉两姐妹吵起来了。”仙子知道老大会着急，所以赶紧说道。


“啊？她们姐妹俩竟然会吵起来，这个田玉似乎太不像话了，我管她吃管她住，她还跟田玲吵架。”老大似乎对田玉有着很大的成见。


“是啊，这田玉也真是，吃好的喝好的，还不满足，竟然还……”仙子又没把话说出口，这回老大有些急了，随手拿了一件长袍就奔出了房间。


仙子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冷笑，她紧紧地跟了上去。


济南悄然的溜进了老大的屋子，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找到那锭银子，那就是他们这次计划的主要目的。


济南平时进出老大的房间无数次，对于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很熟悉，所以他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找出密室或密道之类的地方，他相信那么珍贵的东西一定就藏在其中。


老大风风火火的闯进了田玲的房间，他已经准备好相劝的话语，虽然他不太喜欢田玉，更不喜欢田玉突然出现来找他一直当成亲生女儿的田玲，但是她毕竟是田玲的姐姐，他还是不希望她们姐妹之间发生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田玲不开心。


但是他来迟了，而且来得太迟了。


田玉只是木木地站在那里，目光中没有丝毫的异动，只是有些呆滞。田玲则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的鲜血已经将它的纱衣染成了红色，她的眼睛圆圆的瞪着，没有了快乐，也没有了精神，有的只是惊恐。


那把带血的刀就握在田玉的手中，上的血滴缓缓地滑落下来。


“你！”老大惊呆了，他根本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你伤了田玲，我要杀了你！”老大从来没有这么气急败坏过，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他扑了上去，他要亲手掐死这个女人，他要亲自为田玲报仇。


绳子勒在了老大的脖子上，不是田玉动的手，她已经被吓得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那根绳子的末端穿过房梁刚好落在老大的身后。


“仙子，你……”老大意外的看向仙子。


“你已经当了老大很久了，你也该休息了。”仙子微笑看着老大。


“没想到是你……”老大还在坚持着最后一口气，他的凶目足以将仙子瞪死。


“事上没想到的事很多，田玉和田玲本来也是姐妹情深，可是现在……”仙子笑出了声。


“你也是为了那锭银子？”老大在问。


“当然。”提到那锭银子仙子的眼中就露出了兴奋之色。


老大笑了，笑得惊天动地，随后他终于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口气终于没了，他的身子还在半空中微微打晃，一小块馒头从他的口中掉落，那是他吃的最后一口东西。


“人心真是险恶。”伍米幽幽的说道。


烟花苦笑一声，道：“我们接着看戏吧。”


二十二、故事还在进行


老大死了，田玲走了，那锭银子也消失了，不管仙子、济南、田玉怎么去搜索，都未能看到银子的影子。


传言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老大将所有抢来的财宝都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而这个地方的地址被绘制成一张藏宝图，就藏在了那锭银子中。


谣言四起。谣言说了，那锭银子被仙子夺去了，而仙子就在谣言传的最凶的时候悄然离开了。


贼窝在群龙无首中消失了，所有的人都各奔前程，留下了一个空当当的寨子。


“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伍米望着眼前空空的街道，空空的房子无助的问道。


“就在这里等。”烟花道。


“等什么？”伍米不解的问道。


烟花目视着前方，脸上现出了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表情。


一个人影出现在伍米和烟花的视线里，是个陌生人，伍米不认识她，烟花也不认识她，但是她却直奔了老大的那间房。


一个牌子缓缓挂上，紧接着那间房子就变成了世上独一无二的客栈。


伍米的眼睛瞪得极圆，烟花的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他们这样的反应全因为那个女人的名字，她叫烟花。


“原来我们是在看一个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伍米低扬的声音足以让她身旁的烟花听得相当清楚。


“既然是在看故事，就不要出声，还是慢慢看下去比较好。”烟花目无表情的望着故事中的烟花。


伍米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也一定很精彩。


伍米知道了烟花是仙子和田玉雇佣的伙计，她掌管着店里的生意，而仙子和田玉则躲在这条街的某个阴暗的屋子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暗中却还在调查着银子的事情。而济南则做起了他的馒头生意，伍米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济南就是李百，李百就是济南。那个老大被吊死的地方被改成了幽暗的胡同，一个牌坊赫然矗立在那，也许是害怕，也许是赎罪，变成李百的济南每天晚上都会送上白净净的馒头来此。


“做了亏心事果然不得安心。”伍米小声的叨念道。


“他又怎么能安心，这个牌坊下无缘无故的死了好几个人，也许哪一天就是他了。”烟花的嘴唇只是微微的动了动，但是她说的话却清楚的传到了伍米的耳朵中。


“果然让他等到了那一天了。”伍米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烟花，他在猜她，她是谁？他肯定的是她不是烟花。


喜欢作恶的人总是没有好的下场，这是任何人都可以料到的，田玉最后还是难逃恶运被仙子活生生的刺死，推下了那条有些污浊的河中。


烟花的眼皮在跳，伍米深刻的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看到了烟花头上的汗。


为了一锭银子，姐姐伤了妹妹，合作伙伴又杀死了同伴，总之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伍米突然感觉自己也许有一天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具尸体。


“你怕了？”烟花淡淡的问道。


“嗯。”伍米老实的支了一声。


“我看故事到现在也是告一段落的时候了。”烟花看着面前的场景，她的双眼变得有些迷茫。


“故事还在继续。”顾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旁。


“接下来是什么？”伍米很好奇，他很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顾疯一直在看着烟花，他的表情很奇怪，烟花却只是微微一笑。


“跟我来吧。”顾疯迈开了脚步朝着有河的方向走去。


二十三、画


船载着烟花和伍米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这……”不光是伍米惊得站不住，连烟花也叫出了声。客栈已经完全烧成了灰烬，有的只是支离破碎的框架。


“这是怎么回事？”第一个发问的是烟花。


顾疯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他没有出声，看得出他也感到很意外。


水波摆动的声音在此时突然响得有些厉害，这引起了烟花、伍米和顾疯的注意。三个人同时望向了声音响起的地方。


“这里有水？”烟花颇感意外的说道。


“你不知道？”顾疯看着烟花有些不信任的说道。


“我根本不知道。”烟花冷笑一声道。


“咦，这里面怎么好像有梯子？”伍米将脸凑近水面仔细地观察着水下的动静。


顾疯和烟花同时奔了过去。


“看来这是条水路，水下面一定有机关。”烟花兴奋的说道。


“看来我们要下去看看了。”顾疯道。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出声，伍米第一个跳进了水里，紧接着是烟花，顾疯是最后一个，他在走下水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第28章 一锭银子（7）


一个人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这边，顾疯微微点了点头，对方也同样点了点头。在顾疯没入水中的时候，那个人走了过来，是个女人，只不过她脸上遮着一个黑色的面纱让人无法看见她的样子。她低下身看了看水中的情况，慢慢地伸出一只脚试了试水温，紧接着整个人悄悄地也没入到了水中。


水只是障眼法，走下那阶台阶，就进入了一间潮湿阴暗的屋子，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灯散发着恐怖的光芒。


“小青和薛全？”伍米吃惊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叫出了声。


顾疯快步走上前用手在二人鼻间探了探道：“他们只是昏迷了。”说完，用手用力的推了推二人。


在巨烈的咳嗽过后，二人相继睁开了眼睛，薛全惊恐的看向周围，而小青则呆坐在原地有些慌张的叫道：“这是哪？这是哪？”


“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哪，不过烟花、伍米都在，我们大家都在，有什么事情也不用担心。”顾疯握住了小青的手加以安慰。


小青在听到顾疯的话后立刻恢复了镇静。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这客栈又是谁给烧毁的？”烟花冷淡的冒出了一句。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谁。”小青说的是实话，她的确没见过那个女人。


“她的指甲很红，像血一样的红。”薛全补充道。


“红指甲！她不是……”烟花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记得自己已经亲手杀了她。


伍米也吓出一身冷汗。


“这是什么？”顾疯看向了那面墙，所有的人都未曾注意过那面墙，所以未曾发现那面墙上绘制的一幅画。那画上画得是一间房子，房子的样子……跟老大的房间一模一样。


“这里怎么会有一幅画？还有那个人哪去了？”薛全在发问，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向谁发问。


门开了，是画上的门开了，红色的指甲同时伸了出来。


二十四、面对面


“请进吧。”涂红指甲的女人对着面前所有的人轻轻地说道。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面？”伍米问道。


“想知道那锭银子的事就请进来。”涂红指甲的女人说完这句话转身消失在门里。


一人一把椅子坐定后，所有的人都在端祥着屋内的情况。只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面前的几个人，唯一的一盏烛灯就放在了几个人相对的桌子上。


“一切都该结束了。”涂红指甲的女人看向烟花。


“早就该结束了。”烟花冷笑着道。


小青、薛全、顾疯都选择了沉默。


伍米突然说了话：“我本来只是听了一个传言是关于那锭银子的，为此来到这里的，不过我现在倒知道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烟花道。


“我知道你是谁了。”伍米突然微笑着看向烟花。


烟花的眼皮抽畜了几下。


“你是仙子，我没有猜错吧。”伍米道。


烟花不出声，在坐的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烟花的身上。


“哼！”烟花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


“顾疯安排我们看了那么一场好戏，如果我还猜不出你是谁，那我可真是个笨蛋了。”伍米补充道。


烟花瞪向顾疯，顾疯冷笑。


“你这场戏重现了当年，演的可真不错啊，看来是精心安排的，那些人都是干什么的？”烟花道。


“我只不过说给他们五十两银子，他们就很开心的接受了。”找一个戏班子相当容易，只是让他们演一出戏而已，他们只认银子，有了银子，他们什么都会演，根本不管为什么演，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了银子，人就会乖乖的听话。


“她的确就是当年的仙子。”涂红指甲的女人肯定了伍米的说法。


“你在客栈装神弄鬼也不少日子了，你暗中找了一个蠢男人，让其勾结烟花混进客栈想找那锭银子，你则扮成尸体混进客栈，还制造一些事端好让我真的以为有鬼来报仇，害得我还安排烟花天天送馒头给死人吃，弄得人心慌慌，哼，你真是够费尽心机的，只可惜我两次都没杀了你！”仙子冷冷的说道。


涂红指甲的女人苦笑道：“我的确是死了两次的人。”


“那你是……那个姐姐田玉？”伍米指着涂红指甲的女人结巴的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也许我还不到死的时候，只可惜烟花和小二死得冤，不过像他们这种贪财的人死也就死了，该杀。”田玉看向仙子，她明白仙子之所以杀了烟花，是因为她早就看出来她是田玉，也知道她们暗中勾结的事。


顾疯、小青、薛全同时望向田玉，虽然小青看不见田玉，但是她能感觉到田玉紧凑的呼吸。


“可是你扮成尸体混进来，应该是由白马褂他们带过来的，当初烟花验过尸体却是个陌生女人，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小青他们过来的那具尸体却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仙子在问。


小青和薛全猛的看向仙子，他们记的自己带过来的是李百的尸体，后来他出现在那块木板上，他们原以为是烟花搞的鬼，但现在看来……不是。


“找具尸体很容易，只要给她易易容，她就很快的变成另一个人。”田玉诡笑。


“那这么说，李百的尸体也是你挂在那的？”仙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不错，是我挂在那的，但不是我杀的。”田玉望向小青和薛全。


“没错，是我们杀的，他和仙子杀死了老大，我们要为老大报仇！现在他的尸体早已喂了狗！”薛全冷笑。


“今天我们可以好好的来清算一下这笔帐。”田玉并不理会薛全，望着仙子狠狠地说道。


“是该清算一下！”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她的脸上遮着黑纱，没有人能看清她的样子。


仙子和伍米都抬起了头，顾疯、小青、薛全没有动，甚至连头也没回，他们似乎知道来人是谁。田玉也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说道：“你来了。”


“看来你已经猜出我是谁了。”女人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田玉只是苦笑。“我知道你等现在这个机会很久了。”


“不错，是很久了！我已经解决了济南，现在也该轮到你们了。”女人紧握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伍米虽然看不到她的样子，但是能感觉到她此刻难以形容的悲愤。


“你是谁？”伍米一直在想在坐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吗？


“顾疯已经带你看过故事了，你应该能想到我是谁了。”女人的话有些玩味，也有些讥讽。


难道……“你是田玲！”伍米的话脱口而出，但是没有引起大家的反应，大家似乎早都知道了，只有仙子猛的抬起头。


“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仙子瞟向了面前的三个人顾疯、小青、薛全。


“济西，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仙子在问小青。


顾疯、小青、薛全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们不用装成另外一个样子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们是济东、济西、济北，你们是跟着田玲来找我报仇的，不，应该说是来找我们报仇的。”仙子一边说一边看向田玉，“你们姐妹真够情深的”她讽刺道。


田玉的手在出汗，她知道自己今天绝对逃不了了。


“我……”伍米本想说自己跟此事无关，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在坐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让他活着出去。


“你现在可以动手了，你已经找到了我和仙子，你终于可以为你的干爹报仇了。”田玉感慨的说道。


仙子没有动，她知道这就是她的结局，她只能静静的等待。


“动手吧。”田玲看着田玉，她舍不得她的姐姐，虽然她曾经那么的伤害过她，但是她必须要杀了她，因为她们曾经杀死了养育她的干爹。


小青、顾疯、薛全走向了仙子和田玉，仙子还想挣扎，可是血流得太快，已经染红了她的衣襟，伍米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就是他贪婪的结局。田玉只是淡笑，刀身已经插入她的小腹。


田玲推开了门走了出去，田玉突然站起身扑向门口用力的将大门关上，口中大叫：“田玲快点离开这，这里马上会爆炸！”


田玲大惊，站在门口用力拍着门大叫：“你在说什么，什么爆炸，怎么回事？”


“田玲原谅姐姐，快离开这里，快！快！快！”田玉的吼声震天，田玲来不及多想，匆匆而逃。


“你这个疯女人！”顾疯在用刀刺田玉，薛全在踢打着田玉，小青在撕咬着田玉，可田玉却在笑，“妹妹……”这是她最后一句话。


一声巨响，地上掀起了无数的尘土，一切化为乌有。


“姐……”田玲呆立在远处看着尘烟翻滚，一滴眼泪滑落胸前。


二十五、曾经的计划


“你很爱你的妹妹？”老大看着田玉问道。


田玉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爱妹妹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生命。


老大满意的露出了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您说。”田玉恭敬的说道。


“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老大突然说的一句话把田玉吓了一跳。


“人都会死的，”老大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我在贼窝里待了太久了，我手下的那些人都是土匪，土匪是没有道义可讲的，我知道他们中的某些人早晚会要了我的命。”


“为什么？你可是老大！”田玉不能理解。


“为了财，为了那些抢来的财。”老大还在苦笑。


人为财杀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田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没有再出声。


“所以我很担心田玲。”老大说到此，眼中流露出父亲般的慈爱，田玉看得出老大很爱田玲。


“自从有了她，我的人生就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单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我已经明白什么叫感情。”老大的目光中流露出幸福的神采，“我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她，我要好好的保护她。”


“你可以把田玲交给我，我可以带她走。”田玉道。


“你以为你们可以走到哪？”老大反问道。


田玉哑然，是啊，她们能到哪，老大如果真被害死，那下一个目标肯定是田玲。


“我知道。”


“妹妹不能死！”


“她可以不死，但是她必须受伤。”


“什么？”


“田玲不但要受伤，而且还要你亲手伤了她。”


“什么！不，我不会伤自己的妹妹。”


“我要你动手，这样田玲才能活下去。”


田玉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了老大的意思，“你让我跟妹妹反目？”


“是的，你要让别人看出来你嫉妒你的妹妹，这样那些想杀我和田玲的人就会主动找上门，这样他们就会杀我，而留下田玲的命，因为他们想知道我的宝藏在哪？而那个地址已经藏在一锭银子中，我会散布出去那锭银子已经给了田玲，所以他们非但不会杀她，还会很好的保护她。”


“可是他们一旦发现那是个谎言，还是会杀田玲的。”


“所以我要你找出那些人，把他们都杀光。”


田玉沉默了，她是个好姑娘，从来没杀过人。


“也许我太自私，只想着保护田玲，而没想到你的安危……”


“我会这么做的，为了妹妹！”


老大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牛皮纸递给了田玉，“这间房子里有很多火药，我想足够炸死那些想要得到银子的人。”


“我懂了。”


“你是个好姐姐。”


“你也是个好父亲。”


“我们的计划从现在开始。”


“好的，我会在过些日子后去贼窝找田玲，我会装作我们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记住！围绕在田玲身边的人，不管是对她多好的人都不能相信，也许他们那样做只是为了那锭银子，所以你要记住，他们都要死！”


“我明白，也包括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