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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FICE怪谈
作者：壹号怪谈社
内容简介
夕阳，红得似血，刺目万分。秦媚颖走去拉上了窗帘，房间内顿时昏暗了下来。她静静地走到另一间卧房门前，伸手扣门：君娅，你在不在里面？房内无人回应秦媚颖，乔君娅应该出去了。这个新来的女房客，从搬来至今都和自己相处得很好，几个月下来，秦媚颖已与乔君娅成了无话不谈的同室密友。身为白领一族的秦媚颖，独自居住在一座高层公寓。头脑精明的她，空余的房间在网上挂牌，寻觅女性租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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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花之绽


昏暗的实验室内，入目净是一片狼藉。无数电线裸露在外，辐射无所不在。


镶嵌在墙上的巨大的显示屏，泛出的蓝光，微微照亮了秦川的半张脸。此刻，他修长的手指正缓缓举起高脚杯，向屏幕敬去。


暗红色的酒，慢慢滑向秦川的咽喉，一路而下，带些刺痛，他却甘之如饴。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秦川摁住不断加快跳动的心脏，他终于见证到了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这个新生命是他此生最大的杰作，无与伦比，独一无二！为了它，秦川已用尽了自己毕生的才华与精力！


鹰一般的双眼变得越发犀利，秦川抬起头，视线向前——


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支巨大的试管。半透明的蓝色液体内，正浮着一个通体雪白的少年！


无数导管正嫁接在少年的身上。秦川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走向显示屏。刺眼的光照之下，他却毫无感觉，视若无睹，自顾自伸出手，轻轻抚上屏幕上的少年。


这是他的孩子，他这辈子最大的智慧结晶！


实验室顶上安装的计时器，突然响起，命运的轴轮即刻加剧了运转。秦川兴奋地睁大眼，死死盯着那支巨型试管。它正在微微地颤动着，预示着新生命即将苏醒！


六、五、四、三、二、一！


压着最后那一秒的倒计时声，试管内的蓝色液体突然剧烈动荡起来。内部的少年赫然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眸。


刹那间，试管暴裂而碎，内部的蓝色液体竞相奔涌。秦川看着屏幕内，少年挣脱掉插在身上的所有束缚，向他走来。


实验室角落，一盆亭亭玉立的水仙正怒放着，预示着本世纪最伟大发明的诞生。


“你的代号是153！”双唇颤动，秦川难掩兴奋，朗声说道。


“是，主人。”少年低头，恭敬回答道。


秦川相信，他的杰作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智能机器人。153可以随时幻化形像、更替性别。在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今天，无论是男人，亦或是女人都将拜倒在153的脚下。人们的贪婪及占有欲，将促使他们对153无从抗拒、欲罢不能。


153！


多么美妙的数学代号！


13+53+33=153！将它的个、十、百位分别拆开，同时三次方后再相加，竟还等于原数！能满足这一性质的数字，有一个动听的代号，叫作“水仙花数”，而153正是排行首位！


NO.1！


孤傲的科学怪才秦川，自身就是一株自恋、高贵的水仙。如同希腊神话中爱上自己倒映的美少年纳西斯一般，秦川自信，他与他的杰作153不屑世间任何一种情感，真正迷恋的，惟有他们自身。


无论哪一种情感，都将带有欲望。而欲望本身是龌龊的、是罪恶的。


高度得兴奋令秦川无法控制情绪，他拍打着眼前的屏幕，对153机器人说道：“我已经为你植入了数千种人格，无论面对什么人，你都可以自动选择出，令他们产生好感的性格……”


一阵撕裂般的痛，忽从胸腔涌上，秦川话未说完，猝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太累了，被这个人性尽数泯灭的世界逼得太累了。闭关制造153的过程，已让他身衰力竭。但没有关系，153的诞生无疑点燃了他所有的希望，它是秦川制造出的一艘诺亚方舟，可以彻底洗涤这污浊的人世。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洒满了屏幕上153那张精致的脸。


“主人！”他的孩子在呼唤他。


秦川捂住口部，鲜血却仍锲而不舍地从他的指缝间，源源涌出。他使劲抹了抹嘴角，站直身体，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很好！这样很好！


他的机器人已可以精确地将他们二人的情感，定在父辈与晚辈上。秦川将整个身体斜靠在巨大的屏幕上，轻声道：“我需要一段时间在外静养，但每个礼拜，我都会远程发送指令，更新你的系统。你的任务就是走出这间实验室，去毁掉那些渴望占有你的肮脏人类。变身吧，我的孩子，没有人可以抵挡你的魅力！”


“是！”153点头。


随即，少年的身体便迅速地发生了变异。他的身材越发欣长、肌肉线条分明，几秒之内原还是少年躯体的153，已幻化成一个俊美青年的模样。


“去吧！去清洁这个世界吧！”秦川一手捂住剧痛的胸口，另一手指向了前方。


实验室的门已经打开，迎面便会融入那漆黑、浓重的夜，代号为153的智能机器人已冲出了桎梏。


天际忽见飞星陨落，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毁灭，已经蓄势待发。

一瓣水仙花 双影


夕阳，红得似血，刺目万分。


秦媚颖走去拉上了窗帘，房间内顿时昏暗了下来。她静静地走到另一间卧房门前，伸手扣门：“君娅，你在不在里面？”


房内无人回应秦媚颖，乔君娅应该出去了。


这个新来的女房客，从搬来至今都和自己相处得很好，几个月下来，秦媚颖已与乔君娅成了无话不谈的同室密友。


身为白领一族的秦媚颖，独自居住在一座高层公寓。头脑精明的她，空余的房间在网上挂牌，寻觅女性租凭者。


美丽、温柔的乔君娅，十分符合秦媚颖对房客的要求。女孩与女孩间，一旦相处时间长了，不免会暗中攀比。


不可否认，那位新房客的完美，令秦媚颖有些嫉妒。乔君娅娇好的面容、淡定的气质、出色的谈吐，无疑胜过自己一筹。但秦媚颖却也不因为这些而感到自卑，她有一张胜过乔君娅的王牌，那就是她拥有一个出色的男友！


见乔君娅不在，秦媚颖失落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一直渴望将自己英俊的男友，带给至今单身的房客看看，告诉乔君娅，她秦媚颖也是有过人之处的，要不这样好的男孩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只是约定的几次见面，总是因为自己的男友或乔君娅临时有事，而无法碰头。今天秦媚颖直接将男友带回了家，居然还是没有碰上乔君娅。


“不在家就算了。”秦媚颖咕哝一句，关上了房门。


光线黯淡的房间内，只有她一人，她却笑得十分温柔。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捋了捋头发，秦媚颖蹑手蹑脚地打开了衣橱的大门——


门开启的一刹那，一颗人头径直滚入她的怀中。秦媚颖将它托起，面朝自己，迷恋地看着那张英俊非凡的脸。


这就是她的男友，一个可以折卸的机器人！


衣橱内，还散落着机器人身体的其他部件。由于做工太过精细，从表面看起来，与真人肢体几何毫无差异，不知情者看到这一幕，定会失声惊叫。


对于这一切，秦媚颖并不害怕，她像是抱一个宠物一样，将那颗电子头颅小心地搂在怀里，低声说道：“乖！乔君娅不在家，等她一回来，我就在房里把你组装好。你一定要帮我撑足面子！”


穿梭在这场人与机器恋爱的情感中，从最初的爱，变化成一种占有。


秦媚颖回忆起初次邂逅男友时，就被他俊朗的相貌、爽朗的性格所吸引。办公室的同事们都羡慕着秦媚颖，男友成了她满足虚荣心的最大途径。


在交往了几个月后的一天，男友突然主动告诉秦媚颖，他其实并非人类，而是一个智能机器人。秦媚颖不以为然，嘻笑着责怪对方开这种玩笑，真到她尖叫着看到，男友将自己的手腕从前臂上，不带一滴血地摘下后，她才渐渐相信。


机器人？！


开什么玩笑？


被虚荣冲昏了头脑的秦媚颖，已无法适应那种不高人一等的生活。她乐意活在别人羡慕的目光里，只要她不说出去，无人会相信，她一表人才的男友竟会不是人类！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秦媚颖只开了一盏壁灯，微弱的灯光根本没有力量照亮这个房间。她躺在床上，怀抱那颗头颅，爱不释手。


手指抚过男友的脸庞时，那双原本闭合的双眼突然间睁了开来。眼神中充满恶毒，从没见过他如此凶狠地望着自己，秦媚颖一惊，坐起身时，手无意间按到了摆放在床上的电视摇控器。


前方的电视被打开了，秦媚颖惊讶地看着它自行转台至153频道。两个巨大的字幕，跃入秦媚颖的眼帘，那是一部影片的名字，叫作《双影》。


秦媚颖刚要转台，却意外地听到旁白的叙述中，主人公居然与她同名！


“怎么会这样？”好奇一瞬间占满了秦媚颖的大脑，她耐着性子，认真地盯着诡异的电视屏幕，听见一个女声旁白缓缓诉说着……


遇见小影，是在初夏的一个午后。那时刚刚下过一场雷雨，驱散了城市积蓄很久的闷热，久违的清凉好似水中的涟漪在空气中微微波动。


我收了伞走上腾龙大厦的台阶。这幢四十九层的大厦仿佛是这个城市的象征，高高矗立在市中心的财智广场西边，挡住了广场的大半个视野，让人没来由地生出敬畏之心。


我叫秦媚颖，是个刚出大学校门的女孩，跟所有的大学女生一样，对未来抱有美好而纯真的幻想。今天是我到“玫瑰心缘”网络公司上班的第一天，“玫瑰心缘”位于腾龙大厦的十三层。十三是个不吉利的数字，但这家交友网络公司的名字却深深吸引着我。我喜欢爱情与玫瑰，相信每朵玫瑰后面都藏着一个浪漫动人的爱情故事。


当我提着滴水的雨伞走进电梯时，一个被淋成落汤鸡似的男孩冒冒失失闯了进来，我本能地躲到电梯角落里。


“对不起。”也许他发现了我的慌张，尴尬地道歉，“我没带伞，这雨下得太突然了。”


我很少跟陌生男子搭话，但当我们的视线相触时，忽然有一种微妙地悸动，那个男孩长着一双清凉透亮的眼睛，就如雨后空气般清新。


“你去第几层？”没等我反应过来，他问。


“十三。”


“十三？”他的眼里透出异样的光亮，吓了我一跳，难道他也认为十三这个数字不吉祥？


“我也去十三层。”他露出迷人的微笑，帮我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缓缓向上升，指示屏上的红色数字变换着。狭小的空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亮镗镗的金属壁映着我们两人的倒影，有些扭曲。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到局促不安。


“你去‘玫瑰心缘’吗？”他突然问。


“是的。”我点头，“我到那家公司上班。”


男孩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笑道：“太好了，原来我们是同事！忘了介绍我自己了，我叫李影，李白的李，影子的影。是今天去公司报到的新美工，以后请前辈多多关照。”


李影，好奇怪的名字！原来他也是“玫瑰心缘”的新员工。我觉得这男孩挺可爱的，他一定把我当成公司里的老员工了。


“我也是第一天报到。”我说。


“是吗？”他抓着后脑勺哈哈大笑。


“叮”的一声，红色数字在“13”停住了，电梯门悄然向两边开启。


“到了！”他说，“我们走吧！”


我跟在他后面走向公司“玫瑰心缘”。这个层面有五家公司，大多是IT行业，“玫瑰心缘”在最西边。走过长长的过道，我们来到公司人事部办公室。


人事经理陈娜很客气的接待了我们，办好手续后，领着我们来到编辑办公室。这是一间集体办公的大房间，被一米多高的隔板隔成十几个小空间。人事经理向正在埋头工作的同事们介绍我们，大伙儿都抬起头，从隔板后露出一双双眼睛。


我们朝他们谦恭地点头致意，但是出乎意料，没有人报以热情的回应，他们的眼神中更多的是好奇和陌生，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


“秦媚颖，这是你的办公桌，编辑部主任出差了，明天回来，他会给你分配工作的，下午你就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吧。”陈娜指着旁边一张空桌说。


我答应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李影在陈娜的背后朝我扮了个鬼脸，他被领到不远处的办公桌。


终于有了第一份工作，一定要好好干哦！我坐在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里，心中充满了希望和兴奋。办公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液晶显示器和一只笔筒，笔筒的旁边放着几张白纸。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坐在左前方的一个女孩回过头向我看了看，我冲她友好地微笑，她的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我感觉到了。我是个敏感的人，她的眼神令我有点不舒服。


“你好。”我对她说。


“你好。”女孩有些紧张地回了声，说完又埋头干自己的事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似乎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到来而显得特别安静，只听到手指头敲击在键盘上得嗒嗒声响成一片，气氛有些沉闷。


我扭过身去看李影，他的座位和我相隔了几个空间，除了微微晃动的半个头外，看不到他在做些什么。


为什么新公司给我的感觉那么压抑？也许太多疑了，或许因为刚出校园的我还不适应工作状态罢了。我的心里打着鼓，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想太多。


我弯腰去开电脑，在触到主机开关的瞬间，无意间看到开关边贴着一片史努比随意贴，可爱的小狗做着顽皮的动作。我会心一笑，这个座位的原主人肯定也是个女孩子。


她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又离开“玫瑰心缘”公司了？我在胡思乱想着，等待电脑开启。黑亮亮的液晶屏幕上倒映着我的脸，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变形，可是，当我凑过去想仔细看时，屏幕上已经出现了漂亮的WINDOWS桌面。桌面是一幅设计得很温馨浪漫的漫画图案，看上去有些像几米的风格：在一幢高楼的顶上，一个小男孩背着手轻吻一个小女孩，背后藏着一束玫瑰，女孩羞红了脸，好像一只红苹果，天空是黑蓝色的，星星像珍珠一样闪亮，嫩黄色的月亮掩住了嘴笑。


画面很具有童话色彩，这是每个女孩都想拥有的爱情梦想。我想，把这张图设为桌面的女孩肯定也对爱情充满了遐想吧。


我打开公司的局域网QQ，这种QQ只用于公司内部人员的交流，刚才在人事部，陈娜已经分配给我一个QQ账号和一个工作邮箱。输入用户名和密码，一行头像出现在QQ的窗口中。可是，我一上线，几个边上的同事不约而同扭过头惊恐地瞪了我一眼，好像我不该上线似的。


他们为什么这样？我百思不得其解。正想时，QQ猛不防跳出一个对话框，吓了我一跳。


“颖儿，我是小影，你在做什么？”对话框里有这么一行字。


我莞尔一笑，心里觉得有些温暖，在这样的办公室环境里，天生敏感的我几乎要窒息了，李影的话消解了我的孤独和紧张。


“我很无聊，没事可做。”我回了一句。


“我也是。我在画一棵水仙。”


“为什么要画水仙？”


“我喜欢水仙，水仙清丽高雅，是花中的君子。你知道吗？刚才我在雨中看你的背影，就觉得特像一朵水仙。”


“瞎说！好啊李影，你竟然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恰巧同路，谁让咱们是同事呢？又谁让你太出众呢？”他顽皮地给了个吐舌的表情。


说到同事，我的心里就有一层阴云，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我坐立不安。


“小影，你不觉得他们好像不欢迎我们吗？”我迟疑了一下，打出一行字。


“不要想太多了，可能是因为陌生的原因，熟悉了就没事了。”他安慰我。


他开始在QQ里讲他的故事，原来他和我一样，都不是本地人，今年刚刚从美术学院毕业，在一次网络招聘会上被“玫瑰心缘”相中，来做网站的美工设计。他说，这个城市真漂亮，如果能站在腾龙大厦的顶上俯视全城，一定会有激动人心的感觉。


我不由想起桌面上的画，那幢高楼是腾龙大厦吗？这张漫画也许就是公司里的男孩创作并送给女孩的。那么，他和她是一对恋人吗？我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突然，QQ上又跳出一个对话窗口，上面闪动着一行字：“上班时间不要聊私人话题。”消息来源是一个叫“白蛇”的ID。我吓得连忙关上QQ，紧张地往四周看去，员工们仍在做自己的事情，猜不准哪个是“白蛇”。但他（她）提醒得对，如果第一天上班就聊天，被老板发现了可没什么好印象。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我像得到了大赦，松了一口气。但更出乎我意料的事发生了——没有人和我们打招呼，在半分钟内，同事们就走得干干净净了，只剩下我和小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


“我们也走吧！”小影走到我的旁边说。


“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我有些委屈。


“没事的，没事的，人总有排外心理，过一阵子就好了。”他笑着说。


第二天，主任回来了，他很快就为我安排了工作，主要负责网站内容的收集和编排。我需要在网上找大量感人的爱情故事和有关爱情的文章，这倒是我喜欢做的工作，平时就爱读此类文章的我几乎如鱼得水，很快就完成了一天的录入量。


忙完工作，我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的同事，他们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情，连头都不肯抬一下。我只好在网上漫无目的地冲浪。忽然，QQ的对话框跳了出来：“颖儿，快去看邮箱。”


我会心一笑，又是小影，他倒也遵守公司的规定了——不在QQ上聊天，但EMAIL却是无法监控的，这家伙还真会钻空子。我打开邮箱，发现里面有一封新邮件，主题是“送给你的礼物”，发件人：153@***.com，这是个陌生的邮箱。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把鼠标放在邮件的标题上时，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紧张，觉得将要发生什么事，连握着鼠标的手都颤抖了一下，但手指一弹，还是当即点了开来。


E-mail里没有任何内容，只有一个附件，我想打开附件，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小影他在搞什么鬼？我心里嘀咕着。


但是不一会儿，我就惊奇地看到，屏幕中间出现了一株小嫩苗。小嫩苗在不断生长，在屏幕上像跳着舞，渐渐长成了一棵清丽无比的水仙花，在茎头长着三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我把鼠标移到一个花苞上，箭头鼠标变成了一只小手，花苞也微微摇动——原来这是可以互动的FLASH动画！我点了点左键，水仙花绽放了。在那一瞬间，我似乎闻到了花瓣的清香，淡淡的，从屏幕中飘散出来。开放的花朵里睡着一个美丽的精灵少女。我忍不住掩着嘴笑，小影他真有意思，做了那么有趣的FLASH动画送我。我轻点那少女，少女竟然醒过来了，在花瓣上翩翩起舞。我又打开另一朵花苞，里面钻出来一个男孩，拉起少女的手，两人在屏幕上跳着欢快的双人舞。最后，屏幕上渐隐出一行字：水仙儿，愿你每天每时都快乐！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这个城市对我来说是那样陌生，虽然华丽但却冷冰冰的，也许只有同病相怜的小影能理解我。


我在QQ上给小影回了句谢谢，他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脸。


但是，我却怎么也打不开第三个花骨朵，当鼠标点上去的时候，它只是不住地颤动，就是不开放，那里面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好奇心顿起，想问小影，可是转念一想，也许这是他故意留的一个谜，好让我猜，那么早问他倒显得自己笨了。


关掉FLASH，我发觉自己的脸上微微发烫，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哦。


下了班，小影神秘兮兮地把我叫住了。他跟我说，晚上要带我去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当我问他去哪儿时，他却说等天黑了就知道了。


我们在大楼的餐厅吃了晚饭。饭桌上的小影很健谈，从小时候听来的鬼故事到大学时捉弄老师的趣事，随便什么都可以说地天花乱坠，逗得我笑出了眼泪。当我们从餐厅出来时，外面已经黑漆漆了。


“现在你闭上眼睛，千万不要睁开。”他说。


“你做什么啊？”我忐忑不安地照他的话做，他扶着我的肩膀，把我带入电梯。电梯开始上升，一直向上升，似乎总也到不了顶。我有一种飞翔的感觉，原来闭着眼睛乘电梯，会有那么奇妙的感受，跟平常的压抑沉闷完全不同，真希望就这样升上去，一直升到天堂，那该多好。


但电梯还是停住了，小影带着我走向前方。


“这是哪儿啊？”我问，正想睁开眼，但小影按住了我的眼睛，在我耳边轻声说：“不许偷看哦。”


我们终于在一处地方站定，清凉的风吹到脸上，我闻到了大海的气息。当小影松开遮在我眼前的手，我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哇，真是太美了！”展现在我眼前的是整个大都市灯光璀璨的夜景，就像到了神话中的水晶国度。


“颖儿，这儿是城市的最高点，所有的一切都在我们脚下，真想飞啊！”小影在我身边张开双臂，迎着风，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


他指点着城市中最美丽的风景给我看。


“颖儿，这城市是属于我们的，未来的我们！”小影激动得对着脚下的城市喊，那充满活力的嗓音让我的眼睛湿润了。


当他回头看我时，清澈的双瞳里蕴含着一种让人心动的柔情，我不敢面对这样一双眼睛，慌乱地别过身子。


“你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城市太大了，有点让我害怕。”我语无伦次的回答。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你放心，有我呢。”


我的心扑扑乱跳，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小影忽然握住了我的手，眼中闪着炽热的光芒，他说：“我们做朋友吧，颖儿，从雨中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并不都是陌生人，有些人注定要走在一起的。”


小影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我手足无措，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可当我看着他的眼睛，又没法拒绝，好像冥冥之中真有条线把我们系在一起。小影说地没错，也许是上天安排了我们在此相遇。


在这个城市最高的楼上，我们挨得越来越近，就像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可就当他的唇触到我的额头时，我的眼前忽然闪过电脑桌面上的那张图画——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情景跟那张图上那样相像？好像它早已预兆了这一幕！虽然图画和现实都如此浪漫，可我的背后却有种说不出的恶寒，好像有一双冰冷的手从颈项划过，令人不寒而栗。


我猛然推开了他，说道：“对不起，我跟你才认识两天。”


“可是……”他欲言还休。


“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我说，朝电梯口跑去，只留下小影站在风中的平台上发呆。


尽管我对小影这次的大胆表白感到意外和难以接受，但是，孤独却让我和他走得越来越近。终于，两颗年轻的心就像两只在海中漂泊的小船，自然靠在了一起。我们开始在公司里出双入对，俨然一对情人。


他经常用E-mail给我发各种各样可爱的FALSH动画，他说他还没有钱，只能做这些FLASH动画，当成送给我的礼物，但他会努力工作，为我们的将来，为我们能在这个城市里扎下根、安下窝。


我看着电脑上那些可爱的动画，心中很感动。但是，一个QQ消息却给我蒙上了阴影。


“不要跟他谈恋爱！”那个“白蛇”又发来消息。上次收到“白蛇”的消息后，我一直没有搞清他（她）的真实身份，后来就慢慢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现在突然冒出来，又勾起了我的好奇。上班几星期，我对公司里的大多同事也熟悉了，对他们在QQ上的ID了如指掌，可是这个“白蛇”却从来没听说过。我一个一个把QQ好友与同事对号入座，赫然发现，原来“白蛇”是个多出来的人，它不属于哪个同事或领导。我顿时紧张起来，难道它是谁的第二个ID？


“你是谁？”我在对话框里打上问话。


对方迟疑一会儿，终于回应了：“我是你身边的人。”


“为什么阻止我和小影交往？”我战战兢兢地打上字。


对方又没有反应了，好像在思考什么。我盯着对话框，静静等待，心脏开始扑扑狂跳，空气也似乎凝固了。突然，对话框里跳出一个大大的黑色骷髅表情，吓得我惊叫着跳了起来。


所有的同事都齐唰唰向我看来，好像我是个妖怪。只有小影担心地站起来问：“颖儿，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没事，对不起！”我只有跟大家道歉，趁着这个机会，我仔细观察每个同事的表情，想发现哪个是“白蛇”，但是很失望，他们的表情几乎都是一样的，惊愕里带着恐惧，好像有什么东西令他们害怕。


我重新坐到位置上，“白蛇”已经下线了，只留下一个黑黑的暗影头像。


他（她）到底是谁？想告诉我什么事情？我和小影的恋爱有什么不妥？我心神不宁地坐到下班，什么活也没干成。


但是几个月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和小影的关系却越来越亲密。说实话，我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活泼的阳光男孩，我们经常在夜晚坐在腾龙大厦的顶上，一起看这个美丽的世界，畅谈人生，勾画未来美好的前景。小影说，在这个都市里，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把握机会，万事只要努力，就能成功。我默默看着他自信的笑容，相信他能带给我幸福的生活，觉得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我了，只要有他在身边就无所谓。


可每次我坐到电脑前打开QQ，看到“白蛇”的头像，心头总蒙着阴影。他（她）为什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看到我跟小影那么好，就为自己的行为惭愧了？不行，我一定要跟他（她）谈谈。我打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他是个好男孩，我喜欢他。”


“你会后悔的。”我刚输入这行字，对话框上就跳出回复，我还以为“白蛇”没在线呢，想不到他（她）竟然隐身。


“我们很好，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无聊的话了。”我生气地回应。


对话框里又是沉默，过了好久，终于有了回复：“他会杀死你！！”并发过来一张闪烁的骷髅图案。


我的全身颤抖了一下，像被人从脑后重重一击，但很快清醒过来，紧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诽谤他？”


“相信我，噩梦正在向你接近。你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公司，不要见那个男孩。”


“你到底是谁？”


“你身边的人。”他（她）只说了一句，无论我怎么问，就再也没有反应了。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身体有如虚脱，一点力气都没有。这次对话非但没让我解脱，反而使我心中的阴霾越来越浓厚了，我甚至嗅到了危险来临的味道。


“他会杀死你！”我盯着QQ上的聊天记录，这五个字就像针一样刺入我的心头。


当我关掉QQ，一个意外的发现又让我震惊不已——电脑桌面里，男孩背在后面手中的那束玫瑰消失了，换成了一把锋利的刀。掩住嘴笑的月亮也变成一张哭丧脸，整张画顿时由浪漫的爱情童话转变成一张描述谋杀阴谋的可怕场景。


为什么会这样？是有人恶作剧吗？我的手颤抖着，连忙换掉这张桌面，才松了一口气。一定是有人嫉妒我和小影好，故意偷换了桌面来吓我的，我不相信小影会对我做出不利的事。


“颖儿，今天你好像心神不宁的。”吃晚饭的时候，小影说。


“小影，你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吗？”我问。


小影露出诧异的表情：“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我笑了笑，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小影正色说：“一定有问题，是不是有人说我坏话了？不要理他们，我李影发誓，如果做过对不起颖儿的事，就让我从这腾龙大厦的楼顶摔下去。”


听了他的誓言，我大惊失色，连忙让他别再说了，因为这誓言使我感到非常不吉利。


小影还是像往常一样，送我回寝室。我们从餐厅出来，走到腾龙大厦的底层大厅。大厅很高，天花板上有一只华丽的吊灯，但灯光却并不强烈，甚至有些昏暗，把我们的影子照得很长。


外面下起了雨，我们站在门廊外等出租车。小影的侧影投在大廊柱上，就在那一瞬，我忽然发现他的影子动了一下，它扭了扭头晃了晃脑袋，然后慢慢转过身，似乎在盯着我。令我恐惧的是，小影本人根本没有任何动作——那影子不是他的！


我惊叫起来。


“怎么了？”小影大惊失色，扶住我问。


我恐怖地看到，他身后的黑影长大了长高了，双手双脚并用，慢慢爬上门廊的天花板上，像黑色的水晕一样在天花板蔓延，一直爬到我的头顶。


我吓得用力推开了他，逃向腾龙大厦里面，把自己关在电梯里。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我紧紧靠在电梯的最里面，全身瑟瑟发抖。就在惊魂未定时，电梯忽然自己启动了，电子数字在不断往上升。我慌了起来，连忙按每个层位键和开门键，可是，所有的层位都被我按亮了，电梯却没有停住，仍在不断往上升。不可抑制的恐怖顿时又袭上心头，电梯似乎要把我带到一个可怕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一定有什么恐怖之物在等着我。我疯狂地敲打电梯门，想让它停下来，但它没有任何反应。


电梯里的灯忽然“嘭”地灭了，四周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这是近乎幽闭恐怖症的体验。我的双脚发软，再也站立不住，滑坐在电梯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头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突然叮的一声，停了下来。四周仍是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它就在电梯的外面，它在等我！


不要开门啊！我在心里嘶喊，可是全身发软，根本没有勇气和力气来做任何事情。


电梯门终于悄然开启，好像比平时开得都要慢，我看到外面的倾盆大雨，原来电梯把我带到了腾龙大厦的楼顶。雨丝在楼顶的巡城灯光中显得银亮清透，这是很奇异的光芒，似乎带有某种神秘的感应。


我听到了清脆的脚步声，在积水中嗒嗒嗒嗒的响了过来。不一会儿，一双被雨水淋得湿透的穿有白色高跟鞋的女人脚出现在电梯门口。她就这样站在我面前，静静的不说一句话，雨水顺着她漂亮白晳的小腿不断往下流——不，那不是雨水！是血水！因为它是红色的。我睁大了眼睛，却没有勇气抬头看她，巨大的恐怖感使我几乎晕厥，眼前渐渐发黑。


“颖儿！”电梯口突然传来小影的声音，是他，真的是他！那可怕的女人已经消失了，出现在眼前的是小影的身影。


小影扶起我，关切地问：“你刚才怎么了？我见你跑进电梯去了顶层，只好从另一部电梯追上来了。”


黑暗里没有怪异的影子，只有他真实温暖的身体，我禁不住扑入他怀里大哭起来。


当我把这些奇异的事告诉小影时，他却不以为然，说那是因为我精神太紧张了，他拉着我来到公司办公室，让我打开电脑。


他给我的电脑桌面恢复了原先那张图画，我吃惊地发现，画上那男孩仍然拿着玫瑰，月亮仍笑着，而QQ上也根本没有“白蛇”这个ID。我困惑了，难道以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觉？不，那不可能，除非我发疯了，那些事情绝对真的发生过，可我又没办法说服小影。


事情似乎真如小影所言，那是因为我精神紧张所引起的幻觉，因为接下去的几星期里，一切都似乎平平安安的，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但是，我并不知道，更大的恐怖正在悄悄向我们袭来。


“玫瑰心缘”为了给客户提供24小时在线服务，每晚都安排一个员工值通宵夜班。这个差事并不好做，一整晚都不能打瞌睡，万一有客户通过网上提问，而没在规定时间内给他答复的话，是要被扣奖金的。更要命的是，老板可以通过后台记录来调查每个问题和回复的及时度，借以考核员工的绩效，这让每个值班人员的精神都绷得紧紧的。


这项服务推出后，今晚轮到我第一次值班，小影问我能不能行。从那次事件后，我就对大楼有种深深的恐惧感，但一想起那条会爬动的人影，我就不敢麻烦他来陪我。


天已经黑了下来，窗外，都市里那些高楼的窗户透出灯光，看上去像一座座水晶塔。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打开的电脑，液晶屏的光照得办公室有些幽暗。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我盯着网页后台，却没有一个人在网上提问，这让我很无聊，不知道这漫漫长夜如何消遣。


我又打开了小影送给我的第一个FLASH，痴痴地看着两个小人在屏幕上跳舞，然后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点着那朵打不开的花苞。这花骨朵里面到底有什么？我终于按捺不住寂寞和好奇，打了个电话给小影，问他那花儿里有什么东西。


“什么水仙花？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动画。”没料到小影竟然一头雾水。


我心中顿时一颤，感到背后有一个阴寒的影子，猛然回头，只有我模糊的身影投在隔板上。


“你说什么？”我问他，“这不可能，难道你送我的那些FALSH动画都是我空想出来的？”


“不，我确实做过动画给你，但从来没做过水仙，那不是我做的。”小影说，然后又问：“颖儿，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过来？”


我回了声没事，便挂掉了电话。可是，现在回头看那桌面上跳动的小人，却觉得无比阴森。这FLASH动画如果不是小影送我的，那又会是谁？153@***.com！这分明是从小影的EMAIL里发出来的啊！正在疑神疑鬼间，那朵含苞欲放的水仙花剧烈颤抖起来，好像有东西要挣扎而出。


我屏住了呼吸，眼睛盯着屏幕，移不动半点。机箱的喇叭里发出咯咯的嘈杂声，就像哮喘病人垂死的呼吸，在静谧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别响亮。桌面上的小人停止了舞蹈，它们在屏幕的右下角恐惧地看着头上的花朵，整个身子扭曲如两条蛇。


它就要出来了！！


机箱忽然传出一声啸叫，那花朵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精亮的眼瞳——这是人的眼，活生生得有灵魂的眼，它在花里面看着我！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花朵里面竟是一只眼睛？这是谁的眼睛？我颤抖着站了起来，挨着过道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当我退到小影的桌边时，听到“啪”的一声响，小影的电脑在我身边猝然自动开启，屏幕闪着蓝蓝的光，把办公室映得光怪陆离的。我被它一吓，跌坐到对面同事的椅子上。


电脑很快启动到桌面，小影的桌面竟然和我是一样的，也是那张很“几米”的漫画：男孩在楼顶上吻着女孩。可我惊恐地看到，那桌面开始动了，就像屏幕上播放着动画片。女孩跑到大楼的边上看星星，男孩站到她背后，他缓缓伸出了手。不！不要！我叫道，就像亲眼看着一场谋杀。但那男孩的双手一用力，女孩就头朝地坠下了大楼，消失在屏幕下方。男孩慢慢扭过了头，从侧面转向正面，朝我露出邪恶的微笑。


“他会杀死你！”“白蛇”对我的警告又一次闪烁在眼前。我的手脚发冷，脑里一片空白。清醒过来后，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鼓起勇气扑到小影的桌上，用他跟我说过的密码打开了他的邮箱。


里面有我的回信，我咽了一口唾沫，点开了我给他的第一封邮件。读着邮件的内容，我越来越心惊，那封信虽然发自我的邮箱，但是，里面的内容根本不是我写的，有人改了我的回信。读着这封邮件，我的脸红了，因为在这封邮件字里行间，“我”就对小影流露出明显的爱慕之情，怪不得小影会那么快向我表白，原来是他认为我在E-mail里首先传递了爱的信息。而在下面的邮件中，内容也多多少少被人改动了，直到我真正爱上他为止。


我坐在小影的位置上发呆——我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被人操纵了！有人利用我和他的名义给对方发E-mail，暗中为我们牵了线。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是谁？那个神秘的“白蛇”好像知道真相，可现在他（她）消失了。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电脑“嘀”的一声，小影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这又是一封发自我的邮箱的信件。我吃了一惊，下意识朝自己的座位看去，赫然发现那儿坐着一个人。我看清了她的模样，是的，这是个女孩，乌黑的长发，纤细的腰肢，白皙的皮肤，她静静地坐着，看起来真像一朵花儿，一朵水仙花！


水仙儿！我心中猛然一颤，与此同时，我突然觉得背后站着一个人，我甚至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冰冷的气息像微风似的轻喷在我耳后，令我寒毛直竖。我不敢回头，不敢打扰他，僵硬的从椅子爬到地上，哆嗦着爬过办公室通道，战战兢兢躲到角落里。


恐怖像大网一样罩着我，可我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惊动他们——那是一个瘦瘦的男孩，戴着眼镜，但我看不清他的脸，觉得他跟小影有些像。这两个幻影似的男孩和女孩就这样坐在小影和我的座位上，面无表情，机械地在电脑上打着字，似乎在用网络交流。屏幕微弱的光映得两人有些发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从令人窒息般的恐惧中缓过气来，轻手轻脚朝门口爬去，想尽快逃离这个鬼影森森的办公室。


可是，刚到门口，我就听到走廊里响起一串脚步声，那脚步清脆地敲在钢砖地面上，发出瘆人的声音。我顿时想起那次在电梯里看见的女人双脚，恐惧让我进退两难。脚步声慢慢近了，似乎每一记都踏在我的心头上。


有人在开门了！我看到苍白的五根手指从门缝里伸进来！


我吓得掩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尖叫从嗓子里冒出来，哆嗦着爬回角落里，用手遮住眼睛坐在地上缩成一团，不想看到这些可怕的场景。


突然“啪”的一声响，有人进来了！我颤抖着移开掩住眼睛的双手，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那人开了灯，两个幻影在瞬间就消失了。办公室的过道上，站着一脸迷惑的小影，他还没有发现躲在角落里的我。


“颖儿，你在哪儿？”他着急地问。看到他为我担心的焦急神情，我忽然有些感动。原来他还是放心不下我，来公司找我了，刚才那脚步声是他的。


“我在这儿！”我颤声回答。


小影回头看到坐在地上的我，大吃一惊，连忙跑过来把我扶到椅子上。


“颖儿，出什么事了？把你吓成这样？”他心疼地问。


我指着座位说：“那儿，那儿刚才有两个人。”


小影迅速在办公室里搜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是不是你的幻觉？颖儿，最近你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这样神经兮兮的？”他回到我跟前问。


我拉住他的手，让他打开电脑，启动到桌面后，我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失望，桌面并没有变，跟上次一样，一切都很正常。打开小影的邮箱后，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邮箱竟然是空的。


“在公司里上班，为了保密起见，每次我看完信都有随手删掉的习惯。”小影说，“但你的每封信我都记在心里。”


“可那不是我写的。”我叫道，这让小影很奇怪，我又向他解释不清楚，只有拉着他来到我的电脑前，打开那个FLASH动画给他看，正如我所料，那个花苞又打不开了。


小影盯着动画，托着下巴沉思，不一会儿，他说：“也许这是邮箱以前的主人留下的，他设置了定时发送邮件，所以我们才会收到这些信件。”


“邮箱以前的主人？”小影的猜测提醒了我——那一男一女两个幻影，说不定就是以前公司的员工。这里面有蹊跷，公司的其他同事肯定知道一些事情，那么他们当初以那样的眼光看我们，就不是无缘无故了，因为我们的到来勾起了他们不好的记忆。我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那晚，小影陪着我过了一夜，再也没有发生可怕的事。


第二天，我按照公司规定休息，但昨晚的惊魂让我没有心思回寝室，我必须把这件事搞清楚，不然真的会发疯。


在餐厅吃完早饭，小影先回了公司。


“丁娅。”我叫住了旁边的同事，她就是坐在我左前方的那个女孩，刚刚收拾好餐盘准备离开。


“什么事？”她拿着盘子回头问我。


“我有件事想问你。”我把她拉到一边，“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我和小影来之前，坐在那两个座位上的是什么人？”


丁娅的脸色一变，问：“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我继续追问，见丁娅犹豫，又说道：“他们是一对情人对吧？那男孩是个戴眼镜的瘦瘦的青年，女孩的身材很好，留着一头长发。”


“不，你不要再说下去了！”丁娅打断了我的话。


“我昨晚见到他们了。”我快速说道，“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丁娅全身颤抖了一下，手里的金属盘子应声而落，在地上发出哐啷巨响，吸引了所有就餐者的目光。丁娅连忙捡起盘子，匆匆跑了开去。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她背后大喊道。


她回过身，脸上的表情非常恐惧，说道：“你不要问我，自己去互联网上的新闻里找。”说完，把盘子往回收处一扔，慌乱地消失在餐厅门口。


丁娅反常的表现更坚定了我的猜测——那两个老员工一定发生过什么大事！


走出餐厅，我径直走向设在底楼大厅偏房里的免费上网电脑，这几台电脑是供一些没有上网条件的小公司偶尔查查互联网资料用的。


电脑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坐在电脑前，迟疑了，因为答案也许马上就要出现在眼前，我有些紧张，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坐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了IE浏览器，在百度搜索条里打上“灵江市腾龙大厦”四个字。当按下搜索按钮时，我发觉自己的手心出汗了。


停顿了一会儿，浏览器终于跳出搜索结果。关于腾龙大厦的新闻可真多，因为这幢OFFICE高楼里的公司实在太多了，每一个公司都有自己的新闻。我一条一条往下浏览，大部分是千篇一律的商业新闻，跟诡异的事无关。突然，我的目光停留在第三页的一条新闻上，一看到标题，我就觉得背后冷飕飕的，脸上发凉。


“城市最高点跳楼殉情，男女青年为爱情粉身。”标题的字特别醒目。


我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新闻，这其实已经是旧闻了，是一年之前的报道，事件发生的时间刚好在一年前的今天。报道里说，灵江市最高建筑腾龙大厦发生了一起跳楼案，两名男女青年从四十九层的楼顶跳下来，当场粉身碎骨。据调查，两名死者生前是一对十分相好的恋人，共同就职于腾龙大厦某网络公司。不知何故，两人深夜上了楼顶，并一起赴死，警方估计，最大的可能是两人爱情受阻而选择轻生殉情。


我像受了晴天霹雳，怔在椅子上。昨晚那桌面上演绎的谋杀场景一遍遍回放在眼前，难道是死者想要告诉我什么？难道这不是简单的殉情案？


在新闻评论里，大部分人都表示惋惜，但也有的人说，从那么高的楼顶两个人手牵着手跳下来，那感觉一定像在飞，就像两只蝴蝶在空中起舞，然后一起死去，那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甚至把他们比成现代版的梁山伯和祝英台。


我回想着那些情意绵绵的FLASH和邮件，那两个恋人生前一定非常恩爱，可是为什么非要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自杀呢？正想得痴痴，电脑的屏幕忽然抖动起来，屏幕上的显示扭曲得不成样子，一股温热的血腥味从屏幕中飘散了出来，让敏感的我几欲呕吐。我大惊失色，跳起来躲到椅子后。


当屏幕从扭曲的图像中恢复过来时，已经变成一个像是监控器里拍摄的画面，好像是个走廊，一个女孩站在走廊边焦急得等待。


这就是那个自杀的女孩吗？好奇心让我暂时忘掉了恐惧，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不一会儿，一个男孩出现在画面里，跟那女孩说着什么话，两个人的样子似乎十分亲密。但当我看清男孩的面目时，惊得张大了嘴巴。不！这不可能！这个男孩不是别人，而是小影！


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这不是真的！我在心里喊道。


男孩拉着女孩的手走出了监控器的画面，不一会儿，画面切换到电梯处，原来他们是在腾龙大厦的十四层。两人进了电梯，电梯关闭后，门上的红色数字不断变化上升，一直升到“50”——他们去了楼顶！


我跑向电梯处，果然，那不是录像，而是实时监控——电梯门上的数字正停在“50”上。我越想越心惊，越想越伤心，匆匆跑进大楼另一侧的电梯，按下第五十层的按钮。


但愿这不是真的，都是我的幻觉，是那两个幽灵强加给我的幻觉，小影不会那样做的。我在心里祈祷。


电梯门开了，我走到楼顶上，但是，映入眼帘的事实却打破了我的幻想——小影正跟那个女孩在高楼上狂热接吻。我一下子呆住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那女孩首先发现了我，发出一声惊叫。我认出了这个女孩，她是位于十四层的南极虎公司的老总千金，我们曾在电梯里碰见过几次，“玫瑰心缘”与“南极虎”有业务往来，而这业务一直是小影在做。


我顿时明白了，泪水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颖儿？怎么是你？”小影也看到了我，惊道。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的样子，转身逃入电梯，拼命按着零层的键。电梯无声地下降，我靠在冰凉的壁面上，泪流满面，心如一团乱麻。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画面给我看？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小影，那么浪漫的小影，竟然还爱着别的女孩？为什么那个女孩是富家千金？为什么现实那么残酷？


小影说过，在这个都市里，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把握机会。原来他把握的是这样的机会，为了他的成功，牺牲了我们之间的爱情，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遇见他，我也根本不该来“玫瑰心缘”上班。可现在一切都迟了，我爱上了他，爱得那么深，深到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出了电梯，我逃离了这幢令人恐惧的腾龙大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可是，不管走到任何地方，总能看到腾龙大厦高高的影子，它就像这个城市的王者，威视着一切，我根本逃不出它的阴影。


我接到了小影的手机，他说想约我好好谈一谈，因为这件事太复杂了。


“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如果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他说。


我挂了电话，像失了魂似的，在公园里坐了一下午，一直到了满天星斗，临近午夜，才想起这个约会。


老地方就是腾龙大厦的楼顶，我抬头望着黑夜里的高楼，它似乎在冥冥中向我发出召唤，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把我拉向他。我终于回到了腾龙大厦。午夜的大楼显得特别安静，空荡荡的，安静得就像死了一般，除了门口的保安，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还在等我吗？我走进电梯，按下楼顶的键。在那一瞬，我似乎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不要去！”


我悚然一惊，电梯里并没有别人，有的只是我在金属壁中的倒影。但我仿佛看到那里面是另一个女孩——水仙一样的女孩。是她在警告我？“白蛇”就是她吗？


“他会杀死你！”那句话又出现在我面前。


我像明白了什么，但电梯门已经打开了，我看到了小影在夜色中的背影，他竟然还在等我！


我忽然感到有些害怕，想按下关门键回去。


“颖儿！”他叫住了我，回过身来，我只有走出电梯。


“你不用解释了，我相信我看到事实。”我走到他面前，淡淡地说。


“颖儿，对不起。其实，那女孩是我在学校时的初恋情人，我没想到会在这儿再碰到她。”小影说。


我的泪水在眼里打转，说：“原来我只是填补你心里空虚的替代品。”


“不，我爱你，很真实地爱着你。我从来没想过骗你，相信我。”他说。他的话里充满真诚和亲和力，就和他的眼睛一样纯真，让我的心软了下来。


他走上来，轻轻拥住了我：“颖儿，原谅我！”


在刹那间，我几乎都要融化了，但一丝清醒让我推开了他：“但是，你必须在我和她之间做出选择，你不能同时爱着两个女孩啊。”


他像受到了打击，走到楼顶边缘，望着午夜的城市，长久地思考着。我知道他在思想斗争，我愿意给他时间选择。


终于，他痛苦地回过身来，说：“颖儿，对不起，我不能放弃她，我已经见过她爸爸了，他答应让我做南极虎公司的副总。但是，我想说，我最爱的人是你。”


我后退了一步，对男人来说，爱情还是敌不过事业，我要失去他了！永远地失去他了。


他回身面对夜空叹了一口气说：“我不会忘了我们在这楼顶上的每一个夜晚，颖儿，谢谢你陪我走过这几个月，我们分手吧！”


我走到他身后，虽然心里痛苦万分，但还是多想抱一抱他啊！多想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分离！我缓缓向他伸出手去，就像被一种魔力所牵引。


在我推下小影的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在哈哈大笑，那是个瘦瘦的影子，但随即，小影和那影子都消失了。小影掉下去的时候，连叫都没有叫一声。


原来一切都是相反的！我顿时清醒过来，一年之前，也是那女孩杀了男孩！是他们，是他们让这一切重演！我听到背后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回头看去，我的背后站着一个白裙女孩，她在向我微笑，就像一棵在夜风中摇曳的水仙花。


我也对她笑了笑，然后纵身跳下了高楼。我要跟小影在一起了，永远在一起！


风在我耳边呼啸，我感觉自己飞起来了，像只蝴蝶一样飞，小影在我的前面，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伸出手来牵我……


一年后。


我叫姜美樱，是“玫瑰心缘”的新员工，在我报到的那一天，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男生，他也刚刚来公司上班。我有一种神秘的预感，我和他之间一定会发生浪漫的故事。


第二天，他做了很特别的FLASH动画送给我，那是一棵会生长的水仙花，花上面有对女孩和男孩在跳舞，还有一朵花苞打不开，这是他给我的留的谜吧？


好可爱的水仙花哦！


“什么见鬼的水仙花，和我有什么关系？”影片结束，电视自行关闭。秦媚颖渐渐查觉出不对劲，在这明明只有她一人的房间里，却让她一种强烈的被窥感。


她的电视分明没有153频道，且不设自动关闭的功能，是谁在暗中捣鬼，设计了这一切？


突然间，秦媚颖感到一阵发悚。《双影》中那个与自己同名的女主角，坠楼时的画面仍然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她甚至可以想像到影片中的秦媚颖，在掉地的一刹那，脑浆四溅的场面，鲜血在她的身后绽开出一张红色的屏。


凄惨，却绝不惟美。


忽感身处的房间有些阴森，秦媚颖从床上跳了起来。此时此刻，她一秒钟也不想呆在这里。


昏黄的灯光下，她望见了男友的那颗电子头颅。它正在瞪着她，两个眼球像是要掉出来一般，目露凶光！


“不！”秦媚颖尖叫一声。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与这个机器人男友在一起，竟是一件如此可怕的事。


哐！一阵强烈撞击声从衣橱内传来！


此刻，秦媚颖的身体早已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她踉踉跄跄地向后躲闪，眼睁睁地看着那具无头的机械身体，直直地从衣橱内走了出来！


惟妙惟肖的制作，让这个机器人像一个被分尸了的真人。这时，身首异处的男友已将头颅捧起，安装到了颈部。


“你不是很爱我吗？为什么怕成这样？”


问话一出，立刻引得秦媚颖一声尖叫。只因机器男友所发出的声音，竟已变成了她的房客，乔君娅的说话声。


秦媚颖张大了嘴，却已无力尖叫。她亲眼看着眼前的机器怪物，瞬间幻化成乔君娅的形像。


难怪他们永远打不了照面，原来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没有给秦媚颖多余的时间惊讶，一阵刺骨的冷风忽然灌入室内。高层强劲的风，大到令人睁不开眼。


意识到自己被乔君娅拽了起来，架到了窗边，她要将她抛出窗外！秦媚颖疯狂挣扎着。但所有的反抗在没有疼痛知觉的机器面前均是徒劳的。


身体一下子失去了重心，秦媚颖勉强睁开眼。一瞬间，她的瞳孔疾速缩小，长发飞散而开，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秦媚颖已从高楼之上直坠而下！

二瓣水仙花 隐私


从早晨起，《申报》编辑部就已忙得热火朝天。机动部的黄金搭档一回到报社，立刻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


“师弟，你把我刚才在现场赶完的手稿，输入电脑。”


雷厉风行，素来是陶子的工作作风。胡子接过师姐飞来的手稿，迅速坐到电脑前，飞快打字。


想起先前的采访，陶子仍心有余悸。她替自己和胡子冲泡了两杯咖啡，拿起勺匙时，却因为手的抖动而掉落在地。


紧张，是源于那起古怪的坠楼事故吧？


陶子自问。


昨天晚间，市内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坠楼事件。坠楼的女子名叫秦媚颖，晚上七点，她从自家的窗户飞摔而出。幸运的是，在秦媚颖下坠的过程中，一连撞到多户居民的雨棚、空调架，大大缓冲了她下坠的速度，才避免丧命当场。


当街上的人们发现昏迷不醒的秦媚颖后，立即将她送入医院。过高的距离还是令她受了重伤，至今没有脱离危险。而这些并不是令陶子紧张的部分。她轻啜了一口咖啡，苦涩立刻侵袭了她的味觉。


今天一早，接到采访任务的陶子，就与师弟胡子一同赶到了事发现场。得到了警方的许可后，他们进入了秦媚颖的家。


高层住户大多门户紧闭，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一连询问了同层的几户邻居，却没有一人说得清秦媚颖家中究竟还有什么人。


从伤者家中两间卧房内所吊挂的衣服来看，应该还有一名年轻女性与秦媚颖同住。但事发以后，警方在秦媚颖的家中守候了一夜，也未见与她同住的女性归来。


警方检查了秦媚颖卧室的窗台。那个窗台很高，如果要从这扇窗户跳下去，必定需要借助垫脚物体，方能走上窗台。但在秦媚颖坠落的的窗台下方，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如果想要自行从这里跳下去，起码有二十米的助跑，前提必须还是跳楼者是一个跳高运动员。


陶子询问了办案的刑警，他们并没有在秦媚颖的家里发现遗书，基本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据大楼的保安介绍，昨夜与秦媚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名相貌不凡的男青年。但在监控录像中，只有这名男子的入楼画面，却不见他出楼。


就理论上而言，那名与秦媚颖动作亲密的男青年，应该还身处大楼中。但警方在将整幢大楼搜查一番后，仍没不能寻得那名他的身影。


一时间，关系到秦媚颖坠楼真相的两名证人，男友与房客都神秘失踪。


陶子坐在电脑前，反复思考着，如果没有垫脚物，秦媚颖根本无法站上窗台，从空中跃下。那么，她是不是遭人谋杀？


这个惊人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后，愈加使陶子紧张。多年追访奇闻怪事的经验告诉她，这是一起不寻常的谋杀。


谁会拥有如此大的力量，将一个成年人，抬到这样的高度，再扔向窗外？


莫非是多人作案，或者受害人当时已经昏厥？


那名与秦媚颖一同进入大楼的男子，如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又该怎么解释？


多个问题涌进陶子的大脑，她无意间一瞥显示屏上的网页。一条新闻，立即吸引了她的眼球，大幅的标题上，触目惊心地写了一行字：科学怪才扬言制造智能机器人，意在重塑人类！


食指按着鼠标左键，拉动滚动条，陶子迅速浏览了那条新闻。


秦川，一个早年毕业于知名学府的高材生。由于理念与常人不同，他所发表的论文、言论，无不体现出对当今世界污浊现状的厌恶。


渴望和平、美好的人共有两种：一是维护自身真善美的原则，努力地去改变他人；二是企图覆灭一切，无论好坏，皆要重新开始。


秦川曾公开声称，将打造一种植入人格的智能机器人。他酷爱《圣经》中那场灭天灭地的大洪水，并已把自己当作那可以操纵万物的上帝。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忽在陶子脑海中闪烁，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如果将那场坠楼事件中的隐形凶手，定位成一个可以飞岩走壁、力量强大的机器人，那么它在案发现场的神秘失踪，将变得不难解释。


此时的陶子还不敢妄下断论，因为她没有证据。


突兀的电话铃，让陶子一惊，她迅速接起听筒喂了一声。对面即刻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你就是陶子吗？”


说话的女子声音动听，语气却极其不好。陶子耐着性子，道：“您好，我是《申报》机动部的记者，陶子。请问您是哪位？”


“久仰了，陶记者。”虽是恭维，却是充满讽刺，女子又说：“听说《申报》的机动部最爱揭露一些诡异事件，你们应该对昨晚的坠楼事件很感兴趣……”


等不及听她继续说下去，陶子打断道：“你到底是谁？”


听了她的问话，对方依旧不卑不亢，继续道：“我给你一个忠告，不，是警告。不要去插手那件事！”


“对不起！”紧握听筒，陶子终于沉下脸来：“追踪这些事，是记者的职责所在。”


像是断了线一般，这句话一出口，对方竟久久没有答话。随后，一阵阴森森的惨笑忽从电话内传了出来。


那笑声似是带了无尽的咒怨，陶子浑身一震，立刻挂断了电话。心神尚未平静，忽又听有人扣响了办公室的门。


陶子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门口的方向喊道：“请进。”


进入办公间的，是报社前台的接待小姐。她将一个大信封送到陶子的办公桌上，说道：“陶记者，有你的挂号信。”


谢过了接待员，等她离开后，陶子才仔细端详起那个大信封。工作的原因，每周需要她接收的挂号信不在少数，但这封却极为奇怪，寄信人一栏里竟然空空如也，只有右下角的邮编处，写了三个字数——153！


陶子没有犹豫，立刻打开了信封。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叠打印书稿，像是一部短篇小说，故事有一个很诱人的名字，叫作《隐私》。


第一行入目，陶子便吃了一惊，只因文中的《申报》编辑部竟与她的工作单位同名！


谁在恶作剧？


为寻答案，陶子决定将故事看完。再一次喝了一口手边的咖啡，陶子低头看向了书稿……


快速的键盘敲击声，充斥着整个《申报》的编辑部。高节奏的工作，令每一个员工都高度紧张着，仿佛喝口水都会被呛到。


为保证那巨大的发行量，《申报》的记者与编辑必须超负荷运转。他们不能像别的OFFICE一族那样，吹着空调，玩着“连连看”呆到下班。工作的八小时，必定是饱和的八小时。


整个编辑部布局简单。除了总编辑与各部的组长有单独办公室外，其他员工均坐在大厅的隔栏中。一间隔栏必备一台电脑，秦宁曾开玩笑说，老坐在这圈里迟早变成一头困兽。


大厅里的大型编辑室，几乎全被隔栏覆盖，若悬在天花板上向下俯瞰，整个OFFICE则如同被切割得成一个巨大的蜂巢，令人作呕。


我所在的机动部，一共只有三名成员。除了我与秦宁外，还有组长耿易，一个沉默寡言，架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


机动部。


顾名思义，即是没有具体工作明细，随时待命处理任何工作的部门。


早上来到报社时，我就没有见着耿易。对桌时政部的编辑说，耿易代替他们部请假的记者，前往会议中心，采访一个政要会议。


校对完一篇稿件后，我抬头，发现临座秦宁的位置仍旧空着。我望了一眼显示屏右下方的时间，估摸着她脱岗也有半个钟头了。平日里，秦宁素来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今天怎么也磨蹭起来了？


扭了扭微微酸痛的脖子，我站起身，向洗手间走去。记者行走的速度比常人要快上一些，向我迎面而来的，都是些风风火火的同事。我穿梭其中，疾步而行，可就当我走过那间密封的储藏室时，脚步忽然本能地停驻了一下——


就在前一瞬，我仿佛看见储藏室的木门裂出了一道缝，扭曲、变形着，像要将门挤开！


身畔忙碌声依旧，电话接听声、传真声、电脑启动声不绝于耳，我却好像是一个被隔绝在外的人，尽管我明明身处在这热火朝天的编辑部！


周围的光线，像是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如同舞台剧内，脱离聚光灯的照射，突然陷入了黑暗。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刹那间笼罩我的大脑，我缓缓回过身……


眼前褐色的木门，除了颜色深得令人感到压抑外，没有任何异常。木门内，是一间储藏室，之所以直接设在编辑部内部，是因它的前身原是机动部前组长，宋佳琳的办公室。


在我入《申报》当记者前，宋佳琳就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暴毙在那间办公室里。


很少有人愿意去提她的事，倒是娱乐部的组长尹清树，不经意间提到过，说是《申报》编辑部最初装修时，所用的墙面油漆，甲脘严重超标。宋佳琳的办公室又正好是封闭式，连个窗户也没有。


直到现在，走进那间屋子还能闻到刺鼻的异味。她病情的突发，可能与装修产品不合格有关。


这样一个没有惊险色彩，合情又合理的理由，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之后报社封了那间办公室，改作储藏室。但此刻，在这人声鼎沸的编辑部内，面对着这样一间封闭的空间。我竟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仿佛在那扇仄旧的木门上，随时会裂开一道口子，生出一只眼睛来！


忘了交待的是，死去的机动部组长宋佳琳，曾是耿易的妻子。有时我会猜想，这个中年上司沉默的个性，或许是因为妻子的去世而造成。


几乎是用奔跑的速度，我离开了大办公室。一进洗手间，门在身后“砰”的一声自行关上，惊了我一身冷汗。


《申报》的编辑部处在一幢高层写字楼里，硬件设备还不错。但今天，我却微微感到中央空调的温度，似乎调得偏低。


漱洗台前的镜子上，我望见了自己苍白的脸。先前那种感觉，只是那么一瞬的感觉，居然让我如此地不安。


背后五个厕格的门均虚掩着，我站在巨大的漱妆镜前，扫了一眼厕格门下的空隙，除我之外，洗手间里并无他人。


进入公共洗手间，要注意有没有人的习惯，是在我小时候就养成的。尽管这是一格格封闭的单间，但我仍然讨厌在人多的地方入厕。嘈杂的冲水声、脚步声、说话声，都令我感到难以适应。


本能地，我隐约听见轻微的呼吸声从厕格内传来。转过身，我微微弯下腰，再一次从所有厕格的门下方，确定了没有人蹲坐后，不禁浑身一颤。


“喀喀喀……”一阵无起伏的键盘敲击声，击毁了我所有理智的分析。


这里怎么还会有人？


随着声音来源，我走向洗手间角落的最后一间厕格。强烈的好奇驱使我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秦宁？你怎么耗在这里？”


门被推开的一刹，我看见了盘腿坐在便器上的秦宁。便器的翻盖已被放下，秦宁的整个身子陷在厕格里，显得颓废而无奈。她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剧烈地吸着烟。


我看见地上已经堆着好几个烟蒂，忙问：“怎么躲在这里抽烟？稿子写得不顺？”


秦宁是那种非常有个性的女记者，工作疯狂，接过最大的新闻是采访中东战势。我至今还记得，由于性别的原因，我与她入关时遭到工作人员的阻挠。秦宁便操着英语，与对方对骂。


她感性，有冲劲。在我的印象里，似乎还没见过她像现在这般萎靡不振。


厕格内，秦宁抬头只看了我一眼，将手里的薄荷烟拧灭后，低道：“陶子，我怀疑我要被人勒索了。”


“什么？”我一惊，又问：“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你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里？”


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秦宁站起身，示意我们先回编辑部。


出了洗手间，回座位经过储藏室时，我还是忍不住一哆嗦。那扇木门似乎又在我的眼皮底下，扭曲了一下，迅速得狡猾。等我定睛去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压抑的气氛，令我如芒在背。好像门内真有一双怨毒的眼，正透过那变形的缝隙，在死死地盯着我！


狡窄的甬道内，秦宁走在前方。她似乎也很焦急，回到座位后，立刻招呼我过去。我将身下的转椅滑去了她的工作隔栏。


这地方虽小，但却很有工作氛围，不像普通的办公桌那样一目了然。至少当你坐在里面时，旁人不易打扰，也看不到你在做些什么。


我坐到秦宁身边后，只见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IE，打开电子邮箱。


“对方寄给我一个视频文件。”为了演示给我看，的确是由邮件发送而来的，秦宁点击进入了收件箱。


与我的情况相同，记者这一职业，使得秦宁的电子邮件箱满满当当，大多都是一些重要的稿件。匆匆扫了一眼收件箱，我的目光突然被锁在一个账号为153@***.com的信箱上，只因该人的署名有些奇怪，叫作水仙！


如今网络上那些以花为名的“美丽姐姐”，已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我苦笑着对秦宁说：“这个叫水仙的，如果不是个GAY的话，肯定就是自恋到极点的人。”


秦宁听了，并没有笑，表情依旧严肃。她打开水仙发来的邮件，那是一封无字的空邮件，却在附件处加了一个视频。


将视频下载到本机上后，秦宁急着双击播放。我看出她有些急了，右手正在微微地颤抖，显示屏上的指针扭动了好几下，才勉强点到realplayer播放器。


蓦然间，画面一下子切大了，几乎占满整个屏幕。晃动的镜头下，我看到秦宁坐在她的那辆雪弗兰里，正在公路上驾驶。


画面是在晚间拍摄的，车窗外已是一片漆黑。不像普通的探头摄影那样呆板，眼前的短片镜头，还会自行移动。我猜想，镜头应该是隐藏在车顶的某个位置，且可以360度全方位旋转。


“你这是要开车回家吗，有什么不对劲？”我问。


“别说话，接着看。”秦宁眉头深锁，说完又取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我再一次目视屏幕，只见这时镜头的方向竟在迅速转变，它不再盯着驾驶座上的秦宁，而是转向了挡风玻璃。


刺目的车灯照射下，眼前是一条无人的公路。突然间，画面一下子动荡起来，一个白色的身影忽从画面上掠了过去！


“前面那是什么？”我忍不住地叫道。


秦宁拧灭刚刚点燃的烟，纤长的手指将鼠标放在了进度条上，往回拉，接着把画面定格——


这一次我看清了，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在秦宁的雪弗兰飞驶而过的一瞬间，有一个女人从马路中间横穿而出。短到不足一秒的时间，她便从挡风玻璃上滑了下去，竟是被辗进了车轮！


“你撞了人？”这句话，我说得很小声，除了我与秦宁，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没有答我的话，秦宁再次按向了“播放键”。画面上，她的雪弗兰动荡着停下了。那个诡异的摄像头如同是一双由大脑操控的眼睛，居然又慢慢地将摄影范围返回到了驾驶座！


短片内的秦宁在喘息着，她受惊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无论是谁都无法安心开车。返光镜上，秦宁看到了车后那个倒下的女人，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敢肯定，先前的女人在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后，必定是卷入了车轮。秦宁素来开车不慢，刚才画面一瞬间的颤动，一定是车轮辗过伤者的身体引发的震荡所致！


这个女人应该必死无疑了吧。


看得出，坐在我身边的秦宁和短片中的她一样惊慌。车内，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下车察看那名女子，但下一刻，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倒在车后的女人居然直直地站了起来！穿着一身白衣的她，低垂着脑袋，头发散乱，正缓缓地向秦宁的车走来！


经历了那种撞击，怎么会还有人活着？


望着那女人走来时的僵硬动作，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诈尸！


显然，当时的秦宁与我一样惊慌，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幕可怕地发生着。就在那个诡异的白衣女子即将抓住她的车尾时，秦宁终于反应过来，猛踩油门，将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视频结束，我的呼吸却已急促，问道：“那个伤者怎么样了？你事后有没有去那条路打听过？”


像是不愿把这个可怕的文件留在电脑内，秦宁直接将它拖进回收站，清空后，说道：“我第二天去向那条路的交警打听过，前一天晚上，由于大雾，发生了十几起事故。我又去了附近的医院，并没有找到情况相似的女人。”


不知不觉间，我的后背已经汗湿起来。不可否认，秦宁的这段经历确实惊心动魄。而最让我不明白的是，这一切是怎么记录下来的。


“很奇怪是不是？”秦宁的眼神突然深邃起来，她接着道：“我检查过我的车子了，在车顶上被人安了一枚针孔摄像头。”


仅仅一枚的数量，是不足以摄制这么多方位的画面的。何况短片中镜头的切换，如此自然，像是有人远程操控着它那样，完全不似普通探头可以办到。


但对于这些细节，秦宁似乎并没有顾虑到。她给了我一个眼色，像是在说她已大致猜到了是谁做了这一切。


朝着秦宁视线望去，我看到了不远处尹清树的办公间。尹清树是《申报》娱乐部的组长，此刻，正逢他从内走出。与普通的记者形像大相径庭，尹清树染了一头金发，出入编辑部也不从穿职业装，形像完全与娱乐圈挂勾。


不可否认，尹清树确实是整个《申报》内，比较爱传人是非的一个人。就连所有人都不愿提起的宋佳琳之死，我也是从他那里才得知了一些眉目。但仅凭他性格上的缺点，并不能断定就是他装的针孔摄像机。


我拍拍秦宁的肩，劝道：“不要太在意，那个伤者可能没事已经自行回家了。至于摄像头，没有证据的话，我们也不能随便说是尹清树做的。”


“车子把整个人都辗过去，会有生还的可能吗？”秦宁冷冷一句，击碎了我的劝辞，她又道：“普通人根本没有针孔摄像头这样的设备，只有专业娱记者做得到。一定是尹清树，一定是他想要偷拍我的隐私！”


秦宁肯定的语气令我微感震惊，我说道：“秦宁，撞人的事，你必须负起责任。如果真的是勒索的话，对方一定还会发信给你。到时你也别怕，直接把邮件拿给警方看。”


这一次，秦宁没有回复我的话，许久才道：“我知道。谢谢你，陶子，忙去吧。”


回到座位后，忙碌依旧。我不断地接着电话，输入着文字，隐约间却感到一阵不安。储藏室的门正对着我的后背，那道扭曲的裂痕，不时在我的心头跳动。还有秦宁给我看的诡异视频。


至今，我都难以相信那个被车撞的女人，会有力气从地上直直地爬起来。那副可怖的模样不时占据我的脑海，令我一阵发怵。


午饭过后，继续工作。


先前接到海外驻派记者的来电，说是发来了一份重要文件。我站在传真机前，等待文件传出。


嘟！纸张缓缓从仪器内导出，可就当我伸手去接时，却顿时吃惊地说不出话来。只因传来的，根本不是报社所需的文件，而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场景，像是在一间昏暗的酒吧内，红男绿女们疯狂地欢庆着。他们有的衣不遮体，有的神情猥琐，相拥在一起，混乱到了极点。


这是一张描述都市夜生活，淫靡一面的照片。最令我瞠目结舌的是，在狂乱的人群内，我居然看到了尹清树！他正紧拥着一名女子，大跳贴面舞！


被尹清树抱住的女子，十分面熟，我认出她就是最近一部热播电视剧的女主角。尹清树曾在《申报》的娱乐版上，发表过几篇关于她的专访。


入行以来，我一直不清楚尹清树是用什么方法，摆脱明星经纪人繁琐的要求，取得独家专访权。现在看来，或许他是个用“身体”工作的人。


传真机仍在运转着，不等我反应，第二张照片也已传出。相较第一张，这次摄像者更为清晰、大胆地进行了拍摄。照片上，尹清树和那名女演员正倒在酒吧的角落内，胡混、纠缠着。


我忽感一阵恶心，照片中他们丑陋的形像，无异于两条扭曲的蛇。我觉得有些讽刺，尹清树绝对想不到，他做了这么久的娱记，竟也会被别人愚弄了一把，如同黑吃黑一般。


浓厚的兴趣在我脑中生成，我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拍下了这一组照片。查看了一下传真号码来源，简单的三个数字——153！


一个念头，忽在我心中跳跃，这不正是水仙的邮箱账号吗？


那一瞬，我只感有些发冷，事情似乎比我想像得更为复杂。如果相同的号码可以代表，发邮件与传真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就可以排除水仙是尹清树的可能了。毕竟，他不会连自己的隐私也挖掘出来，传入编辑部。


正在犹豫要怎么处理时，一只手忽从我身后绕来，夺走了那两张传真照片。


“哈！这不是尹清树嘛。难怪他能接到这么多女明星的独家采访，原来是做鸭……”


秦宁的突然出现，令我有些猝不及防。无论尹清树在私生活方面，是多么地放纵，但毕竟大家还共事在一个单位。我后悔没能及时拉住秦宁，让她说出如此难听的话。


待我反应过来，想去要回传真照片时，不料秦宁刚才的话，已经引来其他同事的注意。


工作是枯燥而乏味的，偶尔夹杂一些趣闻会起到润滑的作用。尽管那些用来调侃、嚼舌根的话题是别人的隐私。


传真照片一经传开，立刻引得大家的议论纷纷。话语之中，无不夹杂着对尹清树的鄙视。那一刻，我瞥见了秦宁的眼神。她像是有些得意，目中带着一缕复仇成功的快感。


不可否认，这个眼神令我有些不寒而栗。


大门外，尹清树的归来，让编辑部顿时安静了下来。同事间怪异的目光，令他立即意识到不对劲。


我忙上前，说道：“小尹，我下午正好有个名人采访，你和我一起去吧。”


想要化解的尴尬场面，最终还是被秦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溃，她走来，当成全体员工的面，说道：“陶子，你还是别和他搭档。这种人，谁知道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病啊！”


那一瞬，尹清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一把推开我，冲秦宁吼道：“说什么呢你？不是看你是个女的，我早揍你了！”


尹清树很激动，他想要去拽住秦宁的手，却被她猛地甩掉。我从没见过秦宁如此地愤怒，她瞪着尹清树，一字一句道：“有本事就来点儿真的，别跟我玩那套猫腻，你当我怕你是不是？”


编辑部内的氛围越发紧张，我知道秦宁说的是什么事，她在怀疑是尹清树在她的车内，安装了针孔摄像机，拍下了那段可怕的短片，发到她的邮箱里进行勒索。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不用上班？”针锋相对之际，耿易及时赶到。同样为组长，比起尹清树，他则稳重许多。


我向耿易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拉开秦宁与尹清树。组长心领神会，立即走去，劝道：“快回自己座位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呵，我算知道什么事了。”蓦然间，尹清树的语气又变了一变，他的目光来回在耿易与秦宁之间，像是知道了他们两人一个重大的秘密。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正贴合现今的氛围。忽听有人高喊：“不得了，文件烧着了！说了多少次，别在编辑部吸烟！”


我闻声看去，那正是秦宁的座位。她赶稿时，偶尔有吸烟的习惯，今天竟大意到没将烟蒂拧灭就离开座位。看来那封诡异的邮件，对她产生的影响实在太大。


最后瞪了尹清树一眼，秦宁立即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的火气很大，猛地将烧着的文件挥落在地，狠狠地踩上几脚灭了火。


第二天要用的稿子被烧，当天夜里，秦宁不得不留下加班。


看她忙得焦头烂额，我实在不好意思先行下班，走去敲敲她的办公桌，说：“你先去吃饭吧，写好的稿子我来帮你输入。”


向我言谢后，秦宁便匆匆下楼，偌大的编辑部顿时只剩下我一人。中央空调的气温仍旧过低，长久坐着令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正当我打开WORD文档，准备输入文稿时。“噔”的一声巨大提示音，显示秦宁的MSN信箱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我顺手想要关闭提示栏，指针却在还未按上右上角的“×”时，先行左击了。顿时收件网页即刻跳出。


153@***.com！


当我发现发信人一栏内的“水仙”二字时，身体情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又是水仙！操纵着这一化名的人，真的是尹清树吗？莫非他对白天的事耿耿于怀，准备向秦宁撞人一事提出勒索？


多个问题在我脑中一下子膨胀开，没有来得及多想，我已点击打开了那封邮件。


——接电话吧！


信中内容只有这简短四字，但于我而言，却是触目惊心。只因这四个大字均以黑色粗体大字标识，看起来格外诡异，如同灵堂上那些失去生命的干枯字体。


忽然间，一阵突兀的手机铃音响起，惊得我整个人为之一震。


接电话吧？


难道这邮件竟有未知的性能？


面对这响得不是时候的手机，我的身体开始发抖。最终，我还是颤颤微微地将手机从衣袋中取出。看了屏幕的来电显示一眼，总算松了口气，打电话来的人是秦宁！


“喂，你吃完饭没有？”心跳渐渐平静下来，我对着手机说道。不料，另一头居然无人回应，有的只是一片嘈杂的喧闹。


秦宁在外与人吵架了？


这是我心头泛起的第一个念头，再度叫唤了她几声，仍然没有响应。隐约间，我听见手机内传来争吵的声音，就如白天在编辑部发生的那幕一样。


是不是秦宁把那段过程，用手机录音了？


我轻咳一声，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算了，别再和尹清树计较了。”


这一回，电话突然收了线。听着手机内的“嘟嘟”声，我顿感奇怪，这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总算等到秦宁回来，她手里提了盒饭，对我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吃饭高峰，排队的人特别多。我手机也没带身上，联系不上你。”


想要去接盒饭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我险些将饭菜洒在地上。木然起身让座给秦宁后，我惊讶地看着她打开抽屉，从中取出她的手机，查收短信。


“你刚刚没有打电话给我？”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期间发生的突然剧变，已让我的嗓音显得沙哑。


“打电话给你？”秦宁抬头，一头雾水：“我的手机就搁抽屉里，怎么可能打给你？”


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扎在原地，我一时无法反应，回过神来后立即取出自己的手机，说：“不可能，你一定拨过的。”


快速地翻阅到“已接来电”的选项，手机屏上赫然显出的号码，立即让我倒吸一口凉气——153！


怎么可能？！


捂住微微发胀的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秦宁说道：“我没有必要骗你，我刚才的确接到了你手机打来的电话，但现在来电显示里的号码，已经变成水仙的号码了。”


感觉得出，“水仙的号码”几个字，给秦宁带来的触动很大。渐渐地，她也开始紧张起来。


“又是他！一定又是尹清树在搞恶作剧！”秦宁咬牙切齿，“不如这样，你就照着这个号码拨过去，看看他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我打心底里觉得这个提议很糟，但此时笼罩在心头的疑云已越来越多。心底不时有个声音在呼唤我，快些找到出口。


手机屏上幽暗的背光，照亮了我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后，我终于就着那个号码，颤抖地拨下了通话键。


长时间的等待，仿佛这一通电话已接去了地狱。我与秦宁都屏息着，像在守候那来自地狱的回音。随之，一串诡异的铃音突降而至。我一愣，放下手机，仔细聆听。


没错，那串铃音是从编辑部内传出的！尽管忽远忽近，却一直缠绕在我们周围。我下意识地挂断手机，再次拨打，相同的状况便再度出现！


“在那里……”蓦然间，秦宁突然开口。等我看向她时，发现她的脸色已格外苍白。伸出微颤的手，秦宁指向前方的储藏室，机械道：“手机铃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鬼使神差地，秦宁站了起来，像是一只被引线所牵制的木偶，缓缓地向储藏室走去。此刻的编辑部只有我与她两人，秦宁桌上台灯所散发的丁点亮光，根本无法遍布每个角落。


我望着她渐渐走入黑暗，背影开始模糊，像是要进入一个可怕的异度空间。


“秦宁！”就在她的手要触向储藏室的木门时，我及时喊出了声。


不知为何，早上储藏室木门裂缝的情景，不时在我心头闪烁。直觉告诉我，一定不能去碰那扇古怪的门，好似那道裂开的缝隙，随时会演变成一张血盆大口，将人吞噬。


“陶子！那里面有人！”秦宁没有回头，声音颤抖着对我说道。


被她的话猛地一惊，我顿感头皮发麻。那间被似为凶宅的储藏室，平日里几乎不开，怎么可能会有人跑进去？


但先前从里面传出的电话铃音，让我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部手机漏在了储藏室里。究竟是谁的手机卡，会拥有如此怪异的三位号码？


所有的疑团，在我走近储藏室木门的一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这时，我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木门底部的缝隙内，有一抹黑影抹过！


这里确实有人！他的移动，造成了黑影的生成！


再次看向眼前的木门时，它好似变得更加扭曲了，表面的木屑正在脱落，像一张干瘦、布满皱纹的脸，正冲着我和秦宁诡异地笑着。


“哐——”


一声巨响过后，我与秦宁皆被吓得浑身酥软。而令我们更为恐惧的是，那一声撞击正是从储藏室内传来，在它的内部正有一个未知的事物，想要破门而出！


哐！又是一击！


仄旧的木门不堪重负地战栗着，就快倾倒。秦宁突然靠来，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感觉得到她发自内心的恐惧。


嘟！处在我们身后的传真机，突然自动响起。刹时，一张A4纸飞落到我们脚边。秦宁捡起了那张纸，她只看了一眼，身体便痉挛地抽搐了一下。


如同刚才我接到的邮件一般，传真的内容同样简单，只有两个字：开门！


“怎么办？”秦宁无助地问我，声音竟已哽咽了起来。混乱间，她拉起我的衣袖，想要逃出编辑部，却不慎被一根裸露的电线绊倒。


我刚想伸手扶她，却又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音所打断。此时此刻，身后的储藏室内正涌涌不断地奏响着那催命般的可怕铃音，如同厉鬼的凄鸣一般。


我的身体几乎完全无法动弹，直直地钉着。转过头的一刹，只见那木门正在迅速地扭曲、变形着，如同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


“吱噶——”


一声类似从阴间传来的鬼魅声响后，储藏室的木门终于被打开了！


视线跃入储藏室的一刹那，我立刻意识到里面站了一个人。只不过，那人的形态有点骇人，轻飘飘的，好似腾空而立。


大脑瞬间又被新的恐惧所笼罩，当我的耳膜几乎被秦宁撕心裂肺的尖叫震破时，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储藏室里人的脸。


那是尹清树！


他的身体好似正以一根无形杠杆为轴，缓慢地转过脸来——


这是一张似哭非笑的扭曲脸孔，储藏内昏暗的灯光下，尹清树脸上的皮肤已经呈现紫斑，一团一团，聚集在他的面部，触目惊心！


最为可怕的是他那双即将掉落的眼珠，尽管已经充血、模糊。但我依然能读出，其中所涵盖的惊恐！


此时的尹清树仍在原地旋转着，我们发现他脖颈上的领带，已牢牢地勒住了他的咽喉，一头挂于顶上的吊灯处。


“他死了？”秦宁木然站起身，歇斯底里地问。不等我去搀扶，她再一次踉跄着跌倒，口中喃喃说道：“他也死在了这间办公室里了……”


隐隐约约，我感觉到秦宁似乎对我隐瞒了什么。混乱的思维让我想不起，今天下班时尹清树有没有照例离开编辑部。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已经吊尸在了编辑部的储藏室内，那个同样葬送了宋佳琳的储藏室。


混乱的编辑部外，与警方一同赶到的，还有我们机动部的组长耿易。


受了巨大惊吓的秦宁见到他后，立即扑入耿易的怀里，泣不成声，她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尹清树死了，他居然死了……”


耿易抱着秦宁，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劝慰。两人相拥的模样，如同两个经历了生死劫难后重逢的恋人。


说实话，进入机动部的几年来，我一直以为耿易与秦宁间，是那种淡如水的同事关系。不料今天突发的这场命案，居然会捅破他们之间长久的隔阂。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甩门声，突然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侧头去看，被自行甩上的，正是尸体所在储藏室的木门。明明是在无风的办公室内，且它已被警方圈围了起来，却莫名自行地重重关上，像在喧泻着某种被压抑的情绪。


忽然，一个念头猛地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为什么会天真地认为，秦宁与耿易的感情是在患难的这一刻才迸发的？


或许，在耿易的妻子宋佳琳死去后，他们就开始交往；或许更早，早在宋佳琳还活着的时候……


有些惊讶这些奇怪的念头，竟会一同涌入我的脑海。我从来不是个爱干涉别人私生活的人，对于朋友的隐私，我并不感兴趣。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整个城市被吞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照例回答了警方的提问，我看得出，他们有些怀疑我和秦宁。


毕竟集两个女人的力量，还是足以杀死类似尹清树这样的男子。加上白天工作时，秦宁与尹清树发生的剧烈冲突，她的麻烦会更大一些。


尹清树的尸体被抬出储藏室时，以白布包裹。抬过秦宁身边时，想不到的一幕居然发生了——只见尸体的手忽从裹尸布内滑出，岔开的五指，正好拽住了秦宁的衣角！


这一动作，引来秦宁的惊声尖叫，连我也忽感无比恐惧。只因尹清树死时过份挣扎，他的手指都僵硬、可怖地伸张着，像一只干枯的爪子那样。


死不瞑目？！


一个严重的词语，突然跳入我的心头。


尽管遭到怀疑，但警方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尹清树除了颈部有勒痕外，身上再无外伤。如若是我与秦宁硬逼他上吊的话，怎么说也有抓扯的伤痕。


尸体鉴定的初步结论为，尹清树系自缢身亡！


显然，这一结论并不让我满意。因为我曾近距离接触了死者的眼神，他是如此地畏惧，如此地害怕，整张脸都因为恐惧而变了形。这样的死容，根本不会是一个看透红尘的寻短见者会有的。


采证、笔录一直进行的深夜。报社的老总也被及时传唤入编辑部配合调查。看这架势，想必明天前来上班的同事都会一一进行笔录，这一程序。


角落处，耿易买来了热汤，还在劝慰情绪不稳的秦宁，总编辑与几位元老级的记者正忙碌于警方的交涉中。


我独自一人坐到自己的工作区，打开电脑，登录电子邮箱。太多的疑问纠缠在我的心底，难以理清，也难以剪断。


这是记者的一份应具备的探知欲，与低级地探听他人隐私不同。


我渴望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促使尹清树惊吓过度，竟用领带活活将自己缢死。而隐藏在水仙邮件背后的眼睛，又来源于谁？


不错，的确是眼睛！


我吁了一口气，即便是在这人多灯亮之处，却还是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奇怪的视频、邮件、传真，无不证明着这双可怕眼睛的存在。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主人正躲在暗处阴森惨笑着，带着鄙夷与不屑。仿佛所有人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心底的每一个秘密都会被之看穿！


这种感觉确实糟糕，令我一刻也无法忍受，惟一解脱的出口，便是弄清真相。


进入写邮件界面后，我在“收件人”及“抄送”处均填入了一个邮箱账号——153@***.com！


飞快地输入了几个字后，我便按下了“发送”键。信的内容再简单不过——你是谁？


几秒过后，我按下了F5刷新页面，收件箱内果然已经躺着一封由水仙发来的E-mail。没有半点犹豫的时间，我立即打开了邮件，仍是那诡异的黑框粗字，却是竖书而下，如同灵牌上的字体，像被深深地凿在了屏幕上。


——你可以在那个人身上找到答案。


“谁？”我脱口问出。


不可思议的事继续上演着，那一刻，我亲眼看着眼前的邮件，渐渐搅作一团，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此时的画面还很模糊，屏幕上的物什无非是个胚胎雏形，缓缓地，它生了出五官肤发！


当那张完整的人脸呈现在屏幕上去，我的心顿时一沉，那个人是耿易！


相隔娱乐部的尹清树之死，已经整整半个月了。警方多方打探，最后出具的结论仍显示他是自尽而亡。


面对这一结果，编辑部的同事们都心存质疑，毕竟尹清树死前，并没有任何厌世的情绪。此人素来放纵，以取乐他人为爱好，如何看也不像是那种会自杀的人。更何况，在死亡现场及死者的家里，都没有找到尹清树留下的遗书。


得知尹清树之死，被判定为自杀后，最心神不宁的应数秦宁。自从编辑部发生命案后，她的神经就变得异常脆弱，有时连高声的叫唤，也能吓到她。


这个中午的午休时间，我拒绝了所有女同事出去逛街的邀请，独自带着笔记本电脑，坐到了编辑部楼下的星巴克咖啡厅。


为自己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后，我又请服务员上了一杯清咖，不加任何奶与糖。与那个人同事了这么久，他喝咖啡的嗜好，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远远的，我看见耿易走近了咖啡厅，我立即向他招手，示意他快些入座。


“怎么今天有兴致要请我喝咖啡？是不是采访上遇到了什么困难？”耿易走来，坐到我对面。


“组长，你知道我是一个不喜欢开玩笑的人。”我直截了当，在咖啡桌上翻开笔记本电脑：“我有一个视频文件，是从秦宁的电脑里拷下来的，想请组长过目一下。”


听了我的话，耿易的脸色猝然一变，他沉声道：“陶子，你怎么不经同事允许，随便拷取别人电脑里的资源？”


没有理会这不痛不痒的说辞，我将电脑推到他面前，说：“组长，你和秦宁这么好。大概她也告诉你了，不久前，她驾驶的雪弗兰撞了人，但一直没有找到伤者。而整个撞车的过程，这段短片全部忠实地记录了。我请你看的目的，是为了让你辨认一个人。”


说着，我便按下了“拨放”确定。刹时，那一段惊悚、诡异的短片，整个呈现到了耿易的面前。


尽管是在这温馨、舒适的咖啡厅内，尽管放眼四周皆是谈笑风生的人们，但我却仍看到耿易在不住地战栗，无法自控，难以自拔地战栗。


“那个被撞的女人……是她……”一滴冷汗顺着耿易的金丝边眼镜，滚落。


我赶紧问道：“她是谁？是不是你已经死去的妻子，宋佳琳？”


对于我的逼问，耿易不敢回答，他整个人顿时陷入沙发中，难以动弹。脑中忽然回想起，秦宁曾哭着对他说起见到了宋佳琳，他还不以为然。但面对视频中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耿易死也不会忘记她的面容。


那是一段被沉封的可怕记忆，望着对桌深埋着头，显得痛不欲生的耿易，我发现自己竟一点恻隐之心也没动。


静静地，我说道：“宋佳琳的死，使你直接晋升为机动部的组长。她的死，不是简单的心脏病突发吧？”


“你什么意思？”耿易忽然抬头，“你怀疑我杀了我的妻子？”


“呵呵，恐怕不只你一个人。”我冷笑，“你与秦宁联手策划了这场高明的慢性谋杀，你们分明知道宋佳琳的心脏不好，却故意以那种龌龊的婚外关系去刺激她。你和秦宁的计划进行得很小心，你们俩之间的关系，除了你太太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而承受痛苦的也就只有宋佳琳一人。”


决定与耿易进行这次谈话前，我曾直接跑去总编那里，请求他告诉我关于宋佳琳的事。刚一开始，总编坚持不肯多透露。直到我忍无可忍，冲他老人家喊：“编辑部都已出了第二个牺牲者了，您还觉得不够吗？”


这句话一出口，总编看了我许久。那是一位很和蔼的老先生，叹了一口长气后，他最终还是将关于宋佳琳的事，一点一点告诉了我。


她是一个很内向的职业女性，保守、矜持、循规蹈矩。


与耿易的结合，一直是宋佳琳向往的幸福。被命运玩弄于股掌内的她，尚不知道，这个错误的婚姻，正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婚后，耿易渐渐厌恶了与宋佳琳间的平凡生活。男人更渴望追求刺激，而这种刺激在妻子的身上，耿易已难以寻觅。相比之下，集年轻、美貌、智慧于一身的秦宁，却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对于丈夫的出轨，天生就纳于言辞的宋佳琳选择了默默忍受，在这同进同出的办公室，无人知道，她与耿易已经貌合神离。


最后，宋佳琳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内。总编一直为她感到惋惜，他总觉得，宋佳琳是受了过大的刺激，才导致病情的急剧恶化，连医院也来不及送。


如此说来，宋佳琳算是被耿易、秦宁逼死的。脑中虽还有未解开的结，但现在面对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子，我实在沉不住气。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和你这样的人，共事在一个部门。”我站了起来，说道：“下午，我就会向总编提出要转组。”


十三点整，我准时回到编辑部，开始下午的工作。


走过秦宁的座位时，她突然伸出一条腿，挡住我的去路，特挑衅地说道：“你刚才找了组长了吧，什么事？”


“问一点故人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我用同样的眼神，回敬她。


不料这句话一下子激起了秦宁的愤怒，她一推座椅，站起来直视我说：“谁让你动我电脑？你拷走了那段视频，当我不知道吗？难不成想勒索我的不是尹清树，而是你？”


见她有些歇斯底里，我冷笑：“秦宁，想不到你还真会瞒。那一晚你撞的是谁，你不会真不清楚吧。我想你怎么见伤者站了起来，就吓成这样，立马开车逃跑。原来你心里果真有鬼！”


此话直中秦宁的心脏，她的脸顿时苍白，气急道：“你说我撞了宋佳琳？卑鄙，你那时还没入行，你用什么方式知道？她的死和我无关！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介入别人的婚姻，怎么会弄成这样？你还敢说不是你？”


语落的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支配起我的手，突然掐住秦宁的咽喉。我看见她死命地挣扎，表情不住扭曲着，我想放开她，却如何也松不开手。


“陶子！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周围的同事及时赶来，用力将我与秦宁扯开。手一离开她的脖子，我立刻像被泼了一盆凉水，刹时清醒。


我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愤怒，像是被附上了灵魂一样。


“让她走让她走！”同事的簇拥中，秦宁望着我嘶声大叫，她的眼里已充满了恐惧。


我意识到她视线的焦距，并不完全落在我的身上，而是在我背后的位置。转过身，我看见的，只有那扇沉重的储藏室木门！


身边的人忙将我拉走，离开时，我听见秦宁说了一句话，她说：“求求你，放过我吧。你别站在门前瞪着我……”


而后的一周，秦宁请了长假。机部动的人手短缺，致使我的转组请求遭到了驳回。当我第二次提出申请时，得知秦宁终于受不了惊吓与谴责，已递上了辞呈，离开了《申报》。


对于她的离开，打击最大的莫过于耿易。


我看得出他也在恐惧，即便是在这人声鼎沸的编辑部内，他时常还会像陷入无人境地那样，看着储藏室的木门惊叫或是大笑。这极大地影响了其他同事的工作情绪，搞得人心惶惶。


终于，在某个工作日的下午，耿易眼神呆滞地将一叠打印纸，扔在储藏室门口，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燃时，被众人拉了下来。


那时的耿易已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着、冷静，他痴痴傻傻，目无焦距，粗暴地推搡着想要拦住他的同事。


大家看出他的不对劲，简单快速地商议后，决定报警。耿易已经崩溃了，或许他也与秦宁一样，可以看见在宋佳琳的亡灵，徘徊在储藏室的门口！


警方赶来之前，被大伙箝制住的耿易不住重复着一句话，他说：“你们逃不掉的，有龌龊隐私的人统统逃不掉！你们全会受到报应！一个也逃不掉！”


这句话着实震慑了在场不少同事，我看着人们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谁都有不可告人的隐私，它们见不得光，见不得人，惟有掩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慢慢腐败、变质。


耿易被警方带走的当天，我即时发了一封邮件到153@***.com。


我问：尹清树、秦宁、耿易都已相继得到惩罚了，你可以告诉我宋佳琳到底是因何而死了吗？真的与他们有关？


几秒钟后，几个冰冷的汉字竖着，回复而来——


她死于无法面对隐私暴露。


空气中浮动着躁动的因子，我看着电脑屏幕，反复咀嚼着这一句话。照水仙的提示来看，莫非宋佳琳并不是直接被秦宁、耿易设计所害？


正思索着，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着实惊得我战栗了一下。我拿起手机，赫然发现发送者的号码正是153！


还是水仙！


它以短信的形式，发送给我一段音频文件，文件名则为“隐私”。


这个诱人心神的标题，立刻让我内心涌上一股强烈的探知欲。为了不让其他人听见，我从抽屉中取出耳机线，插上手机，按下播放确定键。


音频一开始，马上令我微微皱眉。只因里面传来的低微呻吟声，显然是男欢女爱时所发出。尽管音频中的女人极力克制，但她在喘息中偶尔吐出的几句话，还是让我确定声音的主人正是秦宁！


她在呼唤与之纠缠的男子，我听见秦宁叫着耿易的名字！与她做苟且之事的人，果然就是耿易！


心头突然生起强烈的厌恶，我实在听不下去，正想调快音频时，耳机内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女性的哭泣。


那个声音很陌生，我确定这个人，我并认识。但我猜得到她的身份，她一定就是机动部原来的组长，宋佳琳！


夹杂着她的哭声，又一个男音窜入我的耳朵。我蓦然听到尹清树语气油滑地说：“宋姐，你也别这么伤心了。我给你听这段录音的目的，也是想让你知道，耿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早就知道他和秦宁的关系了……”宋佳琳含糊道。


尹清树的声音渐渐猥琐起来，他邪笑道：“哎呀呀，那怎么办好啊？宋姐可是我们《申报》的著名编辑啊，这件事捅出去怎么了得？难怪你一直瞒着，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似乎听出他话里有话，宋佳琳问：“你想怎么样？”


猥琐的声音再度响起，尹清树道：“你想让我不说出去你们三个的隐私，可以用钱堵住我的嘴！或者，用你自己也可以，呵呵，既然耿易都这么对你了，你还这么矜持做什么？”


真是下流无耻！


音频听到这里，我已是热血沸腾，心中暗暗骂道。


几秒钟的空白后，耳机内传出瓶盖被开启的声音。我听见一颗颗类似药丸的东西，被人倒了出来。


倒水、吞药、咳喘、灌水、强忍呕吐……


所有的动作都已通过音频，再现到了我的面前。我意识到有人正在服药，那是宋佳琳！她一定在吞刺激心脏的药物！


我终于明白邮件中那句话的意思了。所谓隐私，原来指的是纠缠这四个人间，所有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佳琳的懦弱，奠定了她悲剧的婚姻。为了事业上的形像，她拒绝了揭穿一切，自欺欺人。没有料到得是，上天竟再一次玩弄了这个悲惨的女人。秦宁与耿易偷情时的录音，被尹清树得到后，他竟厚颜无耻地以此相要，将宋佳琳彻底推上了绝路。


砰！一声身体倒地的声音过后，告知了宋佳琳的生命也快走到了尽头。


我默默地坐在办公桌前，不发一言。忽觉人们的探知欲很可怕，别人越是要掩藏的东西，自己就越想挖掘。但有时，这一做法的结局往往是如此地不堪设想。


正当我要摘去耳机的那一刻，无声的音频突然又响了起来。我木然听到一个机械的声音，平仄地说道：“陶子，难道你以为你没有不可告人的隐私吗？”


下一瞬，明明已呈屏幕保护的屏幕，突然跳动，直切邮箱界面。我收到了一封水仙发来的邮件！


这一刻，我忽感大敌当前。一种直觉告诉我，这一次的邮件是冲着我来的。从小到大，我从未向人提起的事，只有一件！一件困扰了我很多年的事！


我想到了我的奶奶，一个满脸皱纹、眼睛浑浊的老太太。她的离去对于我的家人而言，是一种解脱，因为奶奶足足在医院躺了三年。


医生曾多次给我的父母暗示，是否还要继续治疗。爸妈很为难，家里的条件已不允许他们再养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人。


那时我才上初中，由于没及时交上学费，被同学耻笑。那一天，我去了医院，我对着奶奶说：“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只会拖累我们全家，让我们都不能活。”


那一刻，我望见奶奶的眼神变了，她瞪着我，显得很可怕。在我尖叫着冲出病房后，她便真的断了气，应了我对她说的话。


这些年来，这一直是我心底的伤痛，我不愿去揭开它。这一时刻，面对那封可怕的邮件，我竟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查看。


刹时，一张苍老、可怖的脸顿时出现在屏幕上，她狠狠地瞪着我，就如她临死前那样。那个人，正是我的奶奶！


颈项一阵酸痛，陶子放下手中的书稿，本想从座位上站起稍作活动，不料她刚一站立，眼前就笼上一阵黑。


轻微的贫血，让陶子时常出现这种状况。但她知道，刚才那一瞬的晕眩，并不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上的不适，更大的原因是那叠匿名寄来的书稿。陶子并不是连载部的记者，如果是要投稿灵异短篇的话，也不该把稿子送来她这里。


隐私？


这一题目是在暗示她，不要管得太多吗？


又一阵平仄的敲门声，打断了陶子的思路。未等她作出回应，来者已自行开门，走入了办公室。


“师姐，你刚刚叫我录入的采访手稿，我已发去你的邮箱了。你可以再校对一下。”


见来的是师弟，陶子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点点头，坐回电脑前，查收邮件。


胡子走到她的身侧，问：“那起坠楼事件疑点这么多，简直不像是人类可以办到的。继续调查可能会有危险，你还是准备接着采访吗？”


忽感胡子的口吻有些奇怪，陶子望了他一眼。这个孩子从来都是和她一样，满怀正义，渴望揭露真相，今天怎么迟疑起来了。


“那是当然，我不会停止采访的。”陶子说着，点开了自己的邮箱，令她奇怪的是，里面根本没有胡子所谓发来的成稿。


开口询问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在一声呻吟之中。陶子惊愕地看，身侧的小师弟猛地冲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还真是冥顽不灵啊！”眼前的胡子早已没有了平日的亲和，眼中折射出狰狞。


“你不是胡子……”含糊地说出几个字，颈部的束缚越来越紧，陶子感到浑身的血似乎都在向她的头部涌。但这一时刻，她仍清醒。真觉告诉她，她的猜测没有出错。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同事，而是秦川制造的可怕怪物！


怎么办？


头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是如此得近，陶子没用力气去挣扎，仅靠自己的力量，她根本无法战胜眼前的机器。她必须留下一个讯息给真正胡子，即便那时她已经死去！


眼角瞥到了显示屏上的摄像头，在被猛地拎离座位时，陶子用了那一瞬间，按下了摄影确定键。


怪物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陶子轻轻地闭上眼睛。她已给师弟留下了线索，好了，就快结束了。


嘟！一声讯号音忽从袭击者的心脏处发出。


呼吸一下子舒畅，陶子猛地跌坐在地。她意识到153本身出了问题，她暂时逃过了一劫。


刚欲大声呼喊，下一刻，人又被打横抬起。


窗户已被打开，立刻吹乱了陶子的头发。当她被153架在肩上，背出窗外，沿着办公大楼的墙面飞快跳到房顶，又跃至另一幢楼时，陶子终于明白，为什么与秦媚颖同入大楼的男子会凭空消失了。

三瓣水仙花 迷藏


《申报》女记者陶子在报社的神秘失踪，引起了员工们的一阵骚动。多名同事证明，陶记者早晨采访归来，进入办公室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而在她的办公室内，除了那敝开的窗户外，没有任何途径供其离开。


可报社的编辑部设在写字楼的第十层，常人根本无法从窗口离开。第二天，报社方面在与陶记者的家人取得联系，得知她仍然毫无音信后，作出了报警的决定。


这一次的人物专访，胡子是一个人完成的。少有人知，与他搭档的师姐，这时身在何方。


胡子叹了口气，将镜头对准了大厅中央那对光彩夺目的新人，他目前出席的是富豪卓夕同的婚宴。排场很大，宴席就设在卓夕同的私人豪宅里。


司仪大声地调侃新人，胡子望着那身穿白纱的新娘，忽觉替她惋惜。回想昨天对卓夕同的采访，这个靠着翻炒房产而一夜暴富的男人，给胡子的最大感觉就是轻浮。


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是不会主动借助新闻媒体来曝光自己的婚事的。采访中，除了大谈自己的创业之路外，卓夕同更大的兴趣则是叙述他的新娘有多么地完美。言谈举止中，那幅狎昵的神态令胡子反感。


镜头不觉间又瞄向了那位高贵的新娘，胡子暗叹，这个叫乔君娅的女孩看起来是如此脱俗不凡，高雅的气质无疑超过了在场的任何一位女宾，怎么就选了这样一个铜腥十足的暴发户？


一场作秀般的婚宴结束后，宾客们纷纷离开。负责清理的工人收拾完毕后，也很快离开。接下来的时间，这栋豪宅都将属于卓夕同与他美丽的妻子。


婚宴上，卓夕同感觉到所有的年轻男士，像是都在垂涎乔君娅的美色。如此迷人的她，多数人见了后都会想入非非。


这令卓夕同感到很满足。与乔君娅接触只有短短一个月，卓夕同暗忖，以她的条件，追求者应当络绎不绝。将她闪电般地骗到手后，甚至还为自己庆幸。


“君娅！你在哪里啊？”


猥琐的男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卓夕同已经等不急了，他大声呼唤着乔君娅，恨不得立刻就将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


女人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侍服于他脚下的玩物。


将整个底楼大厅转了个遍，并没发现乔君娅的身影。邪恶的笑浮在卓夕同的嘴角，那个调皮的新娘也许是要与他玩捉迷藏。


松了松领带，卓夕同将西服脱下，随手扔上皮制沙发。准备上楼寻找的他，刚一转身，突然惊叫起来，原来幽暗的楼梯上，正有一条白生生的手臂滚落而下。


冷汗冒上了卓夕同的额头，他不住后退，可那条手臂却像长了触角，直直地向他滚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卓夕同狼狈至极，猛地将那条断臂踢开，他接着嘶声竭力地大喊：“君娅！你在哪里？”


为了营造浪漫气氛而专设的壁灯，这时看来却是如此诡异。二楼的楼梯口，一条被拉长的黑影慢慢步入了卓夕同的眼帘。她一身白纱，左臂断缺，脸上的笑容阴森可怕。


“你不是很想得到我吗？为什么连我的手臂都这么害怕？”


卓夕同的表情正在疾速扭曲，他双腿直颤，“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看着明明拧断了胳膊却滴血未渗的乔君娅，卓夕同惊叹自己到底娶了一个什么怪物回来？


“你不是很喜欢玩儿吗？”拖着白纱，乔君娅缓缓走下楼梯：“那不如我给你讲一个捉迷藏的故事。你来作主人公好不好？”


“不，不要！你放过我吧！”再也没有了富豪的霸气，卓夕同不敢直视，抱头说道。


一阵尖锐的大笑后，乔君娅捡起了她的断臂，喀一下，就安在了身体上。她又道：“可惜，像你这样充满占有欲的肮脏人类，已经无权选择！”


这时的卓夕同早已瘫软无力，他趴在地上，无论如何堵住耳朵，仍然逃不开乔君娅的声音。汗珠已从他的额上滚落，身体前方，卓夕同的僵尸新娘正充满兴致地扮演着他的角色，诉说着一个可怕的故事……


周三，上午九点。


我走进办公室，开始每天工作的第一件事。


打开电脑，自动连接网络，然后电子邮箱里出现了“三封新邮件”的字样。打开邮件，前两封是客户发给我的合同样本。第三封的来信邮址有些陌生，内容也有些古怪：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在钢铁的树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人和灵魂都在追逐，奔向无尽的罪的深渊之底。


你找到了没有？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来件的邮址是“153@***.com”。我将整个邮箱查了一遍，这的确是一个从未联系过的人。


这算什么？


一首现代散文诗？还是恶作剧？


邮件并没有附件，也没有其他的内容，所以不必担心是病毒邮件。这让我松了口气。


若是因为这样一封邮件，让整个公司的电脑网络瘫痪，或者丢失什么重要文件，老板一定会杀了我。


我靠在沙发上，将那些奇怪的文字又看了一遍。然后用鼠标点击“回复”键，开始输入文字：


文字不错，但这是什么意思？


迷藏的游戏、钢铁的树、空中的透明罩子，还有地狱、天堂，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这是先锋派的散文诗吗？


为什么发到我的邮箱里？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邮件很快发送出去。等了五分钟，并没有收到回复，我开始做其他的工作。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我完成了一个合同的草案，再次打开邮箱，里面已经有了一封新邮件。


打开收件箱，是从“153@***.com”这个邮箱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你玩过捉迷藏的游戏吗？


我回复：


当然玩过。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的邮箱地址？


为什么不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问题？


五分钟后再次收到新邮件：


我们再来玩捉迷藏的游戏，找到我，我就告诉你。


要是找不到的话……


我立即回信问：


找不到怎么样？


你究竟在哪里？


捉迷藏也总有一个范围吧，否则我怎么找得到你？


回信：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在钢铁的树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人和灵魂都在追逐，奔向无尽的罪的深渊之底。


你找到了没有？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同第一封信的内容一模一样，对方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我回信：


为什么把第一封信的内容再重复一遍？


我想知道你在哪里，至少要有一个范围，这样我才能找你。


是不是我找到你，你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找不到又怎么样？


这一次的时间很久，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收到回信：


你找到了没有？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我就在你的身边，可是你看不到我，只因为属于你的游戏还没有开始。


不用着急。


当游戏开始的时候，你将是其中一员，所有人都没有选择。


结局只有两处，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这封信依然说得不明不白。


我继续回信：


为什么我的游戏还没有开始？什么时候才会开始？


地狱和天堂都是什么意思？


什么才是地狱，什么是天堂？


可是这次那边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我关闭了邮箱，开始注意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就在你的身边，可是你看不到我……”


我环视着整个办公室，公司里算上老板至少有四十多个人，而跟我同一间办公室的也有六七个人，难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虽然关闭了邮箱，可是那些奇怪的文字和对话却始终充斥在我的脑海里。


直到下午下班的时候，奇怪的邮件也都未曾再出现过。而我也始终没能够从身边的人中，找到那个给我发邮件的神秘角色。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令人有一些不安的感觉。


周三，晚上十点。


我还未曾睡熟，便被手机短信的声音吵醒了。拿起手机，是黄磊发给我的短信。


黄磊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来到公司工作，而现在我们两个都已经是业务经理了。


短信内容很简单：


公司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躲人？


我皱了皱眉头。


公司在商务楼租了一整层楼，少说有十间房间，每个地方都可以躲人。从睡梦中被吵醒，我的心情有些糟糕。我按着手机，回复了一条消息：


你有病啊？公司里哪都能躲人，从仓库到食堂，少说有几十个地方，难道你让我都说一遍？


我埋头继续睡觉。


黄磊的短信也没有再来。


周四，上午九点。


如往常一般，我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从“153@***.com”发来的：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在钢铁的树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人和灵魂都在追逐，奔向无尽的罪的深渊之底。


你找到了没有？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只留下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和昨天的那封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只是在最后多了一句：


只留下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一幅画？什么画？”


我正自言自语，办公室的门突然“砰”一声被重重撞开了，老板气冲冲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走到我的面前，用力拍着桌子，大声吼：“黄磊呢！他人在哪里！”


我摇头，说：“我今天没看到他，可能还没有来吧。”


“还没有来？”老板继续吼：“你现在马上打电话给他，叫他马上去死，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我胆怯地“嗯”了一声。


他又把手里的一份文件狠命摔在我的面前，说：“还有，你明天早上之前，把这份计划书做好。要是明天早上我看不到东西，你也跟他一样不用来了！”


我点着头，又“嗯”了一声。


老板说着气呼呼地从门口走出去，临出门时还用力踢了一下门板。


我开始打电话给黄磊，手机已经关机了。打电话到家里，接电话的人是黄磊的母亲。


黄磊的母亲告诉我，黄磊昨天晚上在公司加班，到现在还没有回去。


我放下电话，眼睛再次望到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文字。


心里的烦躁好像突然涌上来，大力地敲打着键盘，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没事做为什么不去死，搞这么无聊的东西惹人烦！


邮件发送出去，我的情绪也平静了一点，才拿起面前的计划书翻了翻。


这几乎只是一份计划书的构想，离实际成形还差得很远，就算我不停地干，至少也得忙一天一夜才行。


我叹了口气。


这时门又一次被“砰”地推开，老板又走进来。又是走到我的面前，将一张纸狠命拍在我的面前，怒吼着：“你立刻告诉黄磊，叫他回来收拾东西滚蛋！还有，叫他把这东西也带走！”


他说着又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消失在走廊里。


我瞅了瞅桌上的纸，是一张普通的A4型复印纸，朝上的一面是空白的。


我掀起来，才看到背面的内容。


是黄磊的的脸。


黄磊的脸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有些变形，双眼显得木讷无神。看样子是把脸贴着复印机的曝光板，才会印出这样的图像。


这时几个同时都靠过来看我手里的图像。我问他们：“老板今天是怎么了？你们有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涛是一直跟着我的大学生，他说：“听说昨天晚上黄经理本来是要加班做一份计划书的，可是今天早上老板来的时候，非但计划书没做好，连黄经理的人都找不到了。”


“后来老板又在复印机上发现了这个。”刘涛指了指我手里的图像，继续说：“火气自然就更大了，今天几乎每个经理都被他骂过了。”


黄磊不见了。


可是昨天晚上他还发了短信给我，为什么会突然就不见了。


我朝着身边的人挥挥手，叫他们都去工作。然后坐在椅子上，有些发呆。电脑屏幕上还保留着“邮件已经成功发送”的字样。


“迷藏……”我嘀咕着：“你找到了没有？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只留下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我从手机里找到了昨天黄磊发给我的短信：


公司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躲人？


他为什么问我这个？难道昨天晚上黄磊是在玩捉迷藏？


那么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难道就是指我手中的这个？


那么黄磊现在是去了地狱，还是天堂？


忽然电脑的音响里发出“嘀嘀”两声，我立即刷新页面，邮箱里又有了一封来自“153@***.com”的新邮件。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只留下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周四，晚上十点。


我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


那份该死的计划书已经折腾了我整整一天，现在至少还要加一个通宵的班。跟我一起加班的刘涛出去买夜宵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伸了伸懒腰，放松一下已经开始僵硬的脊背和脖子。


忽然一丝淡淡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子里，我靠在椅背上，一整天的疲倦一下子涌上来。


眼前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曲线、数据和文字，几乎都一起旋转了起来。一阵迷迷糊糊之后，我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


叫醒我的人是刘涛。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差不多喝干了。


我笑了笑，说：“我刚才忽然觉得很累，就睡着了。”


刘涛也笑着说：“那正常，老板说得轻松，这些东西一般都要做一周左右。一天内做完，当然要累得不行。”


我看到自己的面前也放着一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但只喝了一口就又放下来，对刘涛说：“你知道我喝咖啡一向都不放奶的，怎么今天忘了？”


刘涛看着我，说：“不是啊，这咖啡不是你自己冲的吗？”


我说：“我自己冲的？”


刘涛说：“是啊，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咖啡放在桌上了。我桌上也有一杯，我以为是你冲给我的，我就喝了。”


刘涛又说：“你一定是睡糊涂了吧，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了。”


估计这小子是怕我责怪他，才不肯承认，我也懒得再问，说：“不管咖啡的事情了，我们得快工作了，不然明天一定又要挨骂。”


刘涛点着头走过来。


我们刚要开始工作，突然间本来亮堂堂的办公室一下子暗了下来。不仅灯都灭了，连电脑都“吱——”一声停了。


“停电了？”刘涛说。


我摊了摊手：“可能是吧。”我继续说：“你去把窗帘都拉开，里面能亮一点，等电来了，我再开始工作。”


刘涛立即走到窗口，把厚厚的绒布窗帘都拉开了。


窗子是很大的落地窗户，月光照进来，还算很亮。看着窗口的月光，我的脑子突然想到了两句话：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在钢铁的树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


——在钢铁的树里。


很多人把都市比喻成“钢筋水泥的丛林”，那么“在钢铁的树里”应该就是指在高楼大厦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


现在的样子岂非正是如此，在半空中的巨大落地玻璃窗，那不就是“空中的透明罩子”？


还有今天上午看到的“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邮件里所说的话，竟然都在生活中一一地应验了。


那么“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和“吞食智慧与良知”又代表了什么？


我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陈脚步声。


脚步声很清脆，是女人高跟鞋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走廊里，显得特别清晰。


脚步声停在办公室门口，“咄咄”的敲门声响起来。


我和刘涛互相望了望。


我们还没有说话，门已经被缓缓推开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的阴暗中。


玲珑修长凹凸有致的身线，在淡淡的光亮下显得更加突出。白色的月光映在她的脸上，脸色苍白。


看到她，我的喉咙口已开始有些燥热。


我问：“小姐，你找谁？”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说：“这里好像停电了。”


我还没有开口，刘涛已经抢先说：“是啊，这里停电了。”


黑衣女人说：“停电了也很好，我们可以做些黑暗中更适合做的事情。”


我问：“什么是黑暗中更适合做的事情呢？”


黑衣女人说：“比如说，捉迷藏。”


“捉迷藏？”我的心一抽。


刘涛已经问：“好啊，我们捉迷藏。那怎么个捉法呢？”


黑衣女人说：“我来藏，你们来找。”


刘涛问：“那我们找到了有什么奖励？”


黑衣女人轻轻笑着说：“你们两个谁找到我，我今天晚上就跟谁走，你们说好不好？”


这笑声仿佛已经渗透进了我的骨头里。


我和刘涛同时望了眼对方，同时说：“这主意不错！”


黑衣女人又说：“但是你们要先给我时间躲起来。”


我和刘涛都点头，他搓着手，说：“那你快躲吧，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黑衣女人“呵呵”笑着说：“那我们用音乐来计算时间，我马上就去找地方躲，你们留在这里。等音乐停下来，你们就可以去找我了。”


“音乐？这里哪有音乐？”我问。


黑衣女人说：“怎么没音乐，这不是音乐吗？你们没听见？”


这时耳边果然响起悠扬的音乐。


黑衣女人接着说：“等音乐一停，你们就来找我。当音乐第二次停下来的时候，如果你们还找不到我，你们就算输了。”


我问：“我们输了又怎么样？”


黑衣女人再次“呵呵”笑着说：“这个等你们输了再说吧。”


刘涛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说：“好，我们就听你的。你快去躲吧！”


我本来还想问她输了会怎么样，可是一瞬间，仿佛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心里只有一个迫切而燥热的念头，那就是立刻找到她！


黑衣女人走了。大约过了两分钟，音乐停止了。


这两分钟如同是过了两百年，音乐一停，我们立刻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办公室！


我和刘涛从旁边的第一间办公室开始找。我们冲进去，把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个遍，可是没有找到人。


然后是第二间，依然没有。


第三间，还是没有。


我觉得自己的心里越来越烦躁，好像有一把火正在烧，烧得我浑身都难受得要命。


耳边的音乐一直在继续。不仅有音乐，还有黑衣女人娇笑和催促的声音：“你们快点来找我啊，谁找到我，我就跟谁走——”


这声音将心里的火焰越煽越高。


当我们冲进第四间办公室的时候，我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了。刘涛的情绪已经接近疯狂，粗暴地搬开阻挡他的东西。


这时，一下清晰却并不十分响亮的“滴滴”声忽然从我的口袋里响起来。


是手机短信的声音！


我掏出手机，打开短信：


夕同，还在工作吗？记得晚上休息一下，别把身子累坏了。


短信是女友发来的。


我愣了一下，整个人遽然一震，顿时清醒了许多！


我看着刘涛狂躁而反常的样子，同平日里的谦和恭顺，简直判若两人。此刻他已经找遍了整间办公室，再次向门外冲去。对我嚷着：“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她！”


我没有动。


他甚至没再看我一眼，已冲了出去。


我向着他喊：“刘涛，你回来——”


可是他丝毫不理睬我的声音，径直又冲进了隔壁的那间办公室！


我看着手机上的文字，整个人顿时软下来。瘫坐在一张办公椅上。


我怎么会这样？


我有深爱着的女友，为了她，我从不曾为了漂亮女人而神魂颠倒过。可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我究竟是着了什么魔？


刘涛又是着了什么魔？


隔壁再次传来刘涛粗暴的声音。和着黑衣女人的娇笑，现在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刺耳。


还有这音乐，音乐和笑声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在每一个房间都能听得如此清晰！


我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阻止那些声音钻进我的脑子里。就在这一刻，音乐突然停止了。


办公楼内的一切再次变得寂静无声。我慢慢走出去，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黑衣女人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来：“音乐停了，你们输了。”


这时刘涛也回到了这里。黑衣女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


刘涛狠狠地说：“这次不算，我们重新再来一次！”


黑衣女人“呵呵”笑着说：“那可不行，你们输了，就要受到惩罚。”


刘涛说：“什么惩罚，你快说。”


黑衣女人说：“这惩罚，就是送你们去地狱。”


刘涛惊讶地说：“送我们去地狱？”


黑衣女人说：“当然，还有一种惩罚的方法，可以让你们选择。”


刘涛说：“你快说，别慢吞吞的。是什么方法？惩罚完了，我们继续玩！”


黑衣女人说：“你们现在联系你们的朋友，只要你们再找一个人来参加我们的游戏，那么游戏就可以继续了。”


我拉了拉刘涛的袖子，低声说：“我看这女人很邪门，我们别玩了，还是快走吧。”


刘涛丝毫不理睬我，向黑衣女人说：“现在找人来太麻烦了，我们还是快点继续玩吧。”


黑衣女人笑着说：“这可不行，你们输了，得接受惩罚之后，才能再开始接着玩。”


刘涛的眼睛里似乎已经有火光在喷射出来。他闷吼了一声，大喊：“我不管，我等不及了！”


他接着喊：“我也不找了，我现在就要带你走，我再也忍不住了！”他说着已向黑衣女人冲过去。


“刘涛——”


我想叫住他，可是根本没有用。


刚要站起来去拉他，忽然一股淡淡却似曾相识的香气飘进我的鼻子。顿时，疲倦又涌了上来。我还没有站起来，便已经昏昏地睡了过去。


周五，上午八点。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面前的电脑还打开在我昨晚工作到的地方。


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这个早晨显得更加清冷。我望着电脑屏幕，昨晚的一切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电脑一直没有关，也就是说根本没有停过电，而我身边也没有咖啡杯。看来那一切都是我的一个梦而已。


我舒了口气，随即想到了刘涛。


那小子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回来？


我打他的手机，却关机了。我立即又叹了口气。


虽然恶梦已经醒了，可是计划书是怎么也不可能做好了。被老板大骂的滋味，绝不会比恶梦好多少。


我将做好的部分整理了一下，准备将这些内容打印出来。这样多少总是有一些成果，老板估计不会对我太粗暴。


我一边想着，一边向复印间走去。


打印机在复印机的旁边，我走近打印机的时候，眼光却看到了复印机上复印出来的一张纸。


我将纸拿起来，立刻便看到了刘涛。


不，不是刘涛，而是刘涛的脸！


刘涛的脸印在那张纸上。那张脸好像正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双眼显得木讷而无神。


好像一个死人。


这时手机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是女友的电话。


接通后，对面立即传来了她的声音：“夕同，昨天晚上我发给你的短信收到没有？为什么没有回我？”


我问：“你昨天晚上发过短信给我吗？”


她说：“是啊，大概是十一点的样子。”


“哦。”我说：“那时侯我正在捉迷藏——”


捉迷藏！


黄磊不见了，刘涛也不见了。


他们都去了哪里？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只留下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究竟是地狱，还是天堂？


周五，晚上十点。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把计划书做完了。今天晚上老板和策划部的人，要开会仔细研究这份计划书。而我终于可以回家睡觉。


虽然这两天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一直都困扰着我，但无论如何，总挡不住疲惫的力量。


一回到家，便立即倒头睡着了。


可是才到十点，我却又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电话是老板打来的，嗓门大得出奇：“卓夕同！你听着，马上到公司里来！”


我被他一吼，立时睡意顿消。我问：“怎么？有什么事情？”


老板大声说：“当然有事情！是关于你的计划书，你马上给我到公司里来！”


电话那边一阵嘈杂的声音，看来都在讨伐我的计划书。我苦笑着说：“那好吧，我马上就过来。”


老板又叮嘱了一句：“马上就来！”


然后挂断了电话。我立刻出门拦了一辆计程车，十五分钟以后已经到达了公司。


公司在十七层，我一下电梯，却立即发觉有些不对劲。整层楼内竟然没有一点灯光。就在这一刻，电梯里的灯光也消失了。连电梯里所有按键上的光亮也同时熄灭了。


电梯停了！


我正犹豫着该不该走出去的时候，突然黑暗中一双手拉住了我的胳膊，粗暴地一把将我拽了出去。


“是谁？”我大声地问。


我感觉到身边应该有好几个人，可是却没有人回答我。


这时老板的声音响起来了：“我已经把人找来了，我们可以开始继续玩了吧！”


空中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柔地说：“那好吧，音乐现在开始，你们可以来找我了。”


音乐响起。


熟悉的音乐，熟悉的女人声音。昨晚的一切竟又一次开始了。


这音乐就好像抽在身上的皮鞭，顿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拼命一般冲了出去。


我站在黑暗中，眼睛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慢慢向前走。在走廊尽头的一点月光中，我隐约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她在走廊上，我看到她了！我看到他！”


说话的是策划部的经理杜衡。


杜衡第一个冲出来，大叫着：“我找到她了，我终于找到她了！”


其余四个人也跟着从一间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分别是老板和策划部的另外三个同事，王桐、夏动和沈超逸。


空中响起了黑衣女人的声音：“嗯，这次你们终于找到我了。”


杜衡说：“那你是不是可以跟我们走了！”


黑衣女人娇笑着说：“可是你们有五个人，我只能跟其中一个走啊，你们商量商量，我该跟谁走呢？”


老板第一个大声叫了起来：“当然是跟我走！”


杜衡愤怒地说：“为什么跟你走，明明是我先找到她的！”


老板哼了声，说：“我是老板，你们谁敢跟我争，就给我滚蛋！”


杜衡再没有说话。


老板哈哈笑了起来，向着黑衣女人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就是我了！”


黑衣女人说：“你们真的商量好了？”


老板说：“商量好了，我们快走吧，我已经等不及——”


老板的话才说到一半，却突然停止了，紧接着就是他自己的一声惨叫！


杜衡站在他的身后，手中举着一只灭火器。老板的身子跌倒在地上。可是杜衡的手却并没有停止，拼命地狠很砸着他的头！


鲜血飞溅出来，溅在我的身上、手上。


杜衡一边砸，一边狠很地说：“叫你跟我抢！就是我先找到她的，凭什么让你带走！凭什么让你带走！”


娇笑声再次响起来：“看来他是没有办法带我走了，那么我们继续玩，老规矩，谁先找到我我就跟谁走。”


我看着地上已经不动弹的老板，赶紧掏出手机。正要拨电话叫救护车，杜衡一把抢过了我的手机，逼视着我，说：“你要干什么！”


“打电话找救护车，他快要死了。”我说。


杜衡将手机摔在地上，又用力踩了几脚，说：“不准打电话！我们还要捉迷藏，谁都不能妨碍我们！”


黑衣女人的声音又开始说话：“你说得对，我们还要捉迷藏，谁都不能妨碍我们。”黑衣女人又说：“现在人这么多，我想我们换个玩法吧。”


王桐抢先问：“换什么玩法？”


黑衣女人说：“从现在开始，不用音乐计时了。你们都来找我，谁先找到我，我就跟谁走，不限时间。”


夏动大声说：“好！这样最好了！”


沈超逸说：“那我们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没有？”


黑衣女人笑着说：“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们现在就开始吧。”


“快点开始来找我吧，努力地找，千万不要停。谁找到我，我今天就可以跟谁走了——”


四个人同时冲了出去，显然是为了尽量避免再次一起找到黑衣女人，四个人很快已经分成了两队。


杜衡和夏动一队，沈超逸和王桐一队。


看着他们夸张的举动，和地上已经断气的老板，这个世界简直已经变得疯狂了。


等他们各自冲入一个个房间内，我便走进了身边的会议室。我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坐下来，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好几份外面的便当，显然是开会之前吃剩下的东西。我叹了口气。


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吃东西，为什么忽然间就变成了生死的敌人？


难道这真的是一个女人的威力？


老板、杜衡他们都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的男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疯狂到要杀人的地步？


我正想着，突然觉得裤子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我浑身一颤，这时候桌子下面传来一个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是卓夕同吗？我是顾小东。”


“顾小东？”


我将头探进桌子下面，果然看到了顾小东的脸，说：“你怎么躲在这里？快出来。”


顾小东战战兢兢地说：“我不敢出来……不敢出来，这里有鬼……”


我只能蹲下身子，说：“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鬼？”


顾小东说：“我看到了，是个女鬼。她已经杀了乔骏，而且老板和杜经理他们都为了她发疯了。”


我也跟着钻进桌子下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告诉我。”


顾小东说：“今天晚上本来是要开会讨论计划书的事情。下班之后老板就叫了外卖的便当，他们吃饭的时候，就让我去准备会议用的材料。可是突然就停电了，我回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女鬼了。”


顾小东说：“女鬼叫他们一起玩捉迷藏，可是我不敢一起去，就一直躲在在这里。”


我问：“难道你就没有也去一起玩的念头？”


顾小东说：“我胆子小，就觉得害怕，其他什么都不想。”


我说：“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顾小东说：“后来老板他们一共输了两次，第一次女鬼让老板他们打电话再找一个人来，乔骏嫌麻烦，不等她藏好就去抓她。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估计是被女鬼弄死了。”


顾小东停了停，说：“第二次就是老板打电话把你给叫来了。因为每次输了之后，他们都要在这里集合，所以我两回都看见了。”


我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了进来。我从桌子底下向外面看过去，来得人是杜衡和夏动。


杜衡的神情看上去十分亢奋，大声嚷着：“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


空中传来黑衣女人的声音：“那你就快来找我啊，不要停，继续找。”


杜衡大声叫着：“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谁要是跟我抢，我就杀了谁！”


黑衣女人笑着说：“你说的是真的吗？谁跟你抢，你就杀了谁？”


杜衡说：“当然是真的！谁跟我抢，我就杀——”


杜衡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个人的声音已经突然响了起来。就像一个沉默了许多的火山，在突然之间爆发了！


这声音甚至已经盖过了杜衡的惨叫声。


夏动狂笑着说：“你也想杀我是不是！我不会让你杀我的！我也要带她走，我就是要跟你抢！”


黑暗中，我看到杜衡背后的夏动猛得一抽手，手中已经多了一柄血淋淋的刀子！


那是原本放在桌上的一柄美工刀，不知什么时候，夏动已经偷偷地把它拿到了手里。


杜衡并没有马上死，他反身拼尽最后的力气扑过来，将夏动压在身子底下，用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夏动抓住他的双手，却怎么也掰不开。双腿不住地蹬着地，好不容易才将身撑了起来，顺势将杜衡的身子倾覆了。


此刻换成夏动压在杜衡的身上。夏动握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美工刀，向着杜衡的胸口、脸上不停地刺着！


也不知刺了多少下，直到杜衡完全没有了动静，才停住了手。


耳边依然是黑衣女人的声音：“你们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只要找到我，我就是你们的了。”


夏动满脸鲜血地慢慢站起来，向着空中说：“我现在就来找你了！你等着我！”


夜应该已经很深了。


我看看手表，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一个半小时以前，我躺在床上睡觉。而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


夏动还没有走出会议室，王桐和沈超逸已经走进来。看到地上杜衡的尸体，一起冷冷地笑着说：“你杀了他？”


夏动向后退了一步，月光从窗口映在他的脸上，鲜血还未擦净，甚至已经流进嘴角里。夏动说：“他要杀我，所以我就杀了他！你们想干什么！”


王桐踢了踢杜衡的尸体，确定已经死了，说：“杀得好，就算你不杀他，他早晚也会来杀我们！”


沈超逸说：“老板和杜衡这两个混蛋都死了，他们都该死！我们现在分头去找那个女人，谁找到，她就归谁。我们是好朋友，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自相残杀。”


王桐说：“你同意。夏动，你呢？”


夏动也点了点头，可是他手里的刀子并没有放下来。而是藏进了袖管里。


沈超逸说着同王彤一起，转身就往外走。夏动跟在他们的后面。才走到门口，沈超逸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向着我和顾小东藏身的桌子底下，大声喝道：“桌子下面有动静！那里有人，那个女人在那里！”


我吃了一惊。我和顾小东已经藏得非常小心了，难道还是被他发觉了！


同样吃了一惊的还有夏动和王桐。他们同时回头，向桌子这边望过来！可是就在他们望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沈超逸和王桐的目光互相一觑，顿时变得冰冷起来。


夏动似乎专注地望着桌子这边，一步步走过来。可是我却看到他正在用眼角的光，偷偷瞥向身后的两个人。


这时王桐突然从他身后冲上来，重重撞在夏动的身上。夏动身子向前一倾，扑倒在会议桌另一端的边缘上。


王桐再次扑上来，想要将夏动压住，可这时夏动已经翻转身子，面向扑过来的王桐。此刻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锋利的刀子！


原本藏进袖管里的美工刀再次亮出来，向着王桐迎面刺过去。美工刀准确地刺进了王桐的咽喉，直没刀柄。


王桐虽然已经扑到夏动的身上，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夏动拔出了刀子。鲜血好像喷泉一样再次飞溅出来。飞溅在夏动的脸上。


杜衡的血还没有干透，王桐的血已再次覆盖上去。王桐的身体顿时软了下去，栽倒在地板上。


王桐的身子才倒下去，沈超逸已跟着冲了过来。他抄起了一张折叠椅子，趁着夏动惊魂未定，重重朝着他的脸上砸过去。


夏动下意识得用手去挡。虽然护住了头，可是手中的那柄美工刀却被砸得脱手飞出去，摔在墙角上。


沈超逸抛掉了折叠椅子，一把将夏动拽了起来。沈超逸的身材比夏动粗壮高大许多，他的双手用力扼住了夏动的脖子，使劲地不停摇晃，将夏动的后脑勺重重撞击着坚硬的红木桌面！


不出半分钟，夏动的脸已经涨成了暗红色。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起来。他的双手还在不停地挥舞着，拍打着沈超逸的手臂。但却丝毫无法令对方松开双手！


惨白色的月光下，沈超逸的面容已经变得如同野兽一般狰狞，嘴角泛着阴森残酷的冷笑。但是，仅仅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的笑容便已经彻底消失了！


夏动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将自己的手指狠狠地插进了他的眼眶里。


沈超逸撕心裂肺一般的惨叫声骤然响起，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来。


夏动的喉咙终于摆脱了沈超逸的双手，瘫软在桌子上，不停的喘着气。


这时他又看到了墙角上的那柄美工刀。夏动走过去，将刀子捡起来，慢慢走近沈超逸，然后一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沈超逸双眼失明，看不到夏动，一只手捂着伤口，一只手不停的挥动摸索着。虽然他身材高大，但全身的气力也随着鲜血慢慢流失。


夏动重重一脚将他踹到墙边，手中的刀子如同雨点一边落在他的身上。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已经刺了不下二十多下！直到他自己也因为虚脱而瘫倒在地上，才停止了疯狂地刺杀。


夜再次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夏动粗重的喘息声音。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在钢铁的树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人和灵魂都在追逐，奔向无尽的罪的深渊之底。


你找到了没有？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我又想到了那封奇怪的邮件和上面那些奇怪的文字。但此时此刻，我仿佛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人和灵魂都在追逐，奔向无尽的罪的深渊之底。


看到地上横陈着的三具尸体，一切都已变得如此赫然清晰。


难道这就是人的本性！


夏动挣扎着站起来，走向门口。


空中黑衣女人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来找我？我在等着你们呢！”


夏动喘着气，大声地说：“你等着我，他们都被我杀了，没有人再跟我抢了，你今天是跟定我了！”夏动撑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全身瘫软在地上。此刻才发觉，自己已经全身是冷汗了。


顾小东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十指几乎都要嵌进了我的肉里。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松一点，他已经走了。”


顾小东颤抖着说：“不，那个女鬼还在。乔骏死了，老板死了，杜衡死了，王桐死了，沈超逸也死了，我们也都会死的。那个女鬼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顾小东不停地哆嗦着：“为什么会这样，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好好的，为什么才几个小时，就会变成这样……”


是啊，短短几个小时，整个世界都好像已经变了。


为什么会这样？


谁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问顾小东：“当时你看到那个黑衣女人的时候，真的连一点去找她的念头都没有过？”


顾小东说：“卓哥，你知道我胆子一向小，一看到那女鬼，立刻就吓得魂都没了，哪还有别的心思？”


我有些诧异。


为什么所有人都出现了疯狂的状况，包括我自己，昨天也同样险些同夏动他们一样。


为什么偏偏只有顾小东是没事的？


我仔细的回忆着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很快便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和刘涛都喝过一杯不知是谁泡的咖啡。


当时我以为是刘涛，可是他并没有承认，我也没有追问。


我被刘涛叫醒的时候，他已经将咖啡喝完了，而我因为不习惯在咖啡里加奶，所以只喝了一口。也许这就是我们会变得如此失常的原因。


一定是有人在咖啡里下了什么令人迷失心志的药物。而我因为只喝了一口，所以症状才轻一些，才能够及时悬崖勒马，恢复理智。而今天，那个黑衣女人一定是将药物放在了外卖的便当里。


可是吃饭的时候顾小东去整理文件了，所以他才丝毫没有出现异状，也没有参与寻找那个女人的迷藏游戏。


我想到这里，从桌子底下走出来。


顾小东问我：“卓哥，你要去哪里？”


我说：“我要去找那个女人。”


顾小东骇然说：“卓哥，你怎么也要去找女鬼，你也中了邪了吗！”


我摇着头，说：“我要把她给找出来，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然后我又向着顾小东说：“你带着手机没有？”


顾小东点了点头，说：“带着呢。”


我小声地凑到他的耳边说：“我离开这里之后，你就立刻报警。就说这里出了命案，已经死了五个人，让警察马上过来。”我又说：“报警的时候要小声，我觉得她能够听到我们的声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小东继续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我立刻就办。”


我慢慢转过身，向门口走过去。


顾小东在我身后小声地说：“卓哥，千万小心！”


我进入了走廊，走廊一片漆黑。如同此刻人的心一样，一片漆黑。


黑衣女人的笑声和说话声依然在继续：“捉迷藏，你们捉迷藏的本领太差了，怎么老是找不到我。不要停，不要停，你们要是找不到我，我怎么跟你们走呢？”


不远处的一间房间里，传出了夏动烦躁的咆哮声，和摔碎东西“乒乒乓乓”的声音。


这时黑衣女人又说：“太好了，现在终于又有人参加我们的游戏了。快来找我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怎么还不快来找我呢？”


黑衣女人所说的那个人显然就是我。


夏动听到了她的话，立刻从房间里冲出来。


站在房间门口隐约的月光中，一脸狰狞地在黑暗中搜索着我的影子。就像一只已经饿了三天三夜，正在伺机捕捉猎物的野兽。


我靠在墙边上，尽量隐藏着自己的身体。


夏动已经在吼叫了：“卓夕同，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快出来。”


我不动，也不出声。


夏动继续说：“你快出来，杜衡杀了老板，又杀了沈超逸和王桐，他还想杀我。可是我杀了他，但那是自卫，我不想杀人的。”


我还是不动，还是不出一点声音。但是我已经看到他手中那柄带血的刀，正慢慢从他的手中伸出刀锋。


夏动再次大喊：“卓夕同，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杀了杜衡只是为了自卫，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女人，找到之后我把她让给你，好不好？”


夏动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向着我的方向走过来。他依然没有发现我。


我在心里暗自庆幸。


当他靠近我的身体时，我深吸了一口气，拼尽全身的力量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夏动握刀的手才抬起，我已经重重一拳打在他的面门上。


这一拳的力量很大，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血液从鼻子里涌出来，然后是眼泪、鼻涕，全都喷溅出来。他的身子下意识地弯曲下来。


我趁着这机会，再次扬起手，一肘子敲击在他颈后的大动脉上。


夏动顿时瘫软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我看着地上昏迷不动的夏动，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地说：“你睡一会儿吧，但愿你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越过他，继续缓慢地向前走着。身边是一间间办公室，这条走廊上至少有十几个房间。


黑衣女人究竟会躲在哪一间里？


忽然，黑衣女人的声音又开始说话：“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为什么还在磨磨蹭蹭的，为什么还不来找我？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了，所有人都没有选择。结局只有两处，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结局只有两处，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等待我的究竟是地狱，还是天堂？


无论是什么，再此之前，我都一定要找到她。我停下了脚步，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为什么在任何地方都能听到黑衣女人的声音？


为什么无论我们在哪里，在做什么，她能够了如指掌？


难道她在公司的每一个房间，还有走廊里都安装了摄像头和扬声器？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


我继续向前走着，夜安静而黑暗，一如真的已走入了地狱。我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储物室，我推开了储物室的门，门内一片漆黑。我站在门口，大声地说着：“你出来吧，我已经找到你了。”


“捉迷藏的游戏，应该结束了！”


捉迷藏的游戏应该结束了。


房间里顿时亮起了电脑屏幕微弱的亮光，一个女人坐在一台手提电脑前。黑色长发，如同她黑色的衣服一般，显得充满了阴沉而残酷。


她慢慢摘下了头上的耳机，转过头望着我。她慢慢地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缓缓地说：“理由很简单，因为整层楼里，所有房间都有两扇窗户，一面是对着楼外，一面是对着走廊，但惟独只有储物室是没有窗户的。”


我继续说：“你在这里的每一间房间里都安置了摄像头，所以你需要一台电脑，才能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她点头。


我接着说下去：“但是停电之后，捉迷藏的人为了找你，一定会将所有房间的窗帘都拉开。那么电脑屏幕的光亮一定会映在窗户上，走廊上的人就会发觉你的存在。”


“而且，储物室是最黑暗的地方，也有许多地方可以躲。即使有人走进来，你只要合上电脑，别人就很难找到你。”


她微笑点着头，说：“你很聪明。”


我徐徐地说：“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并不是我聪明，只是因为兽性和欲望，并没有吞食掉我的智慧和良知。”


她继续微笑，说：“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现在我可以跟你走了。”


我说：“我并不想要你跟我走，我只想要知道一些事情。”


她问：“什么事情？”


我说：“黄磊是不是也跟你玩过捉迷藏的游戏？”


黑衣女人说：“是的，可惜他输了。而且跟另外一个叫刘涛的男人一样，他们都不遵守游戏的规则。”


我问：“那么现在他们在哪里？”


黑衣女人笑了起来，缓缓地说：“他们？他们已经留下了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你认为他们会是去了地狱还是天堂？”


我没有说话。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他们会是去了地狱还是天堂？


这个问题或许根本不需要回答。


我苦笑着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黑衣女人说：“你问吧。”


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会选中我们公司，和我们这些人？”


黑衣女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微笑着望着走廊。


因为此刻，我们的耳边已经隐约听到了楼下传来了警车鸣叫的声音。警察很快便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可是警察却并没有带走那个黑衣女人，带走她的是医生。


就在警车鸣叫声响起的时候，黑衣女人忽然不动了，她永远都没能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因为一个死人是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


她死了。


黑衣女人是服毒死的。


警察在她的身上搜到了一瓶毒药，和一瓶迷香一类的药物。看来两次钻进我的鼻子里，让我睡着的香味，就是那瓶迷香的作用。


两天后，我被再次传讯到警察局录口供。警察告诉我，在储物室的箱子里发现了黄磊和刘涛的尸体。


至于那个黑衣女人，其实她是一个有精神病史的精神病人。


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姐姐在一次捉迷藏的游戏中失踪了，五天之后赤裸的尸体被发现扔在河边的岸上，鉴定结果是被奸杀。


从此之后她的精神便开始失常。直到十八岁才恢复正常，从精神病医院里被放出来。


或许这就是她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会选上我们公司的这些人，警察的话让我只能无奈和苦笑。


“或许只是因为你们的运气特别不好，又或许是因为你们公司所在这栋楼的保安晚上特别喜欢偷懒睡觉，而你们公司的人有特别喜欢在半夜加班。”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或许现在都已经不必再追究了。


至于黑衣女人在我们食物中所下的药物，已经被鉴定为一种普通的催情药物。


万万没有想到，只是这一种普通的催情药物，竟能让我们这些都市中自诩文明人的人，疯狂到了这样的程度。


——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难道这就是隐藏在人类心中丑陋的兽性与欲望？


它们是如此强大，只需要一点点诱惑的推波助澜，就能够将人类所有的智慧与良知全部摧毁与吞噬！


也许这样的结果远比任何惊心动魄的过程，更加令人恐惧。


那件事之后，我离开了这座繁华的都市。来到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城市，在那里寻找着人性中祥和的一面，与心灵内的平静。


希望在许多年之后，我可以彻底忘记这个故事，让她永远成为再不开启的记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迷藏事件刚过，房产大享卓夕同婚宴的报导还未及时发表，胡子已接到消息，说是他已在新婚之夜猝死家中。


来不及感叹人生的变数无常，胡子立刻赶到了卓夕同的住处。那座昨夜还歌舞笙平的漂亮公寓，在这一夜之间已化为一座凶宅。


法医给出的验尸初步鉴定，称卓夕同是受惊过度，导致了突发的心肌梗塞，又没有及时就医才死于家中的。推算死亡时间是昨夜的十点至十二点。


胡子估算了一下，那正是宾客们离开卓家后的时间。令他和办案人员都不太明白的地方是，卓夕同的妻子乔君娅，为什么不在家中？


发现卓夕同尸体后报警的，是一名清早上门打扫的清洁工人。


胡子心中暗暗盘算着，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得卓夕同连命也丢了？就算这件事真与乔君娅有关，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怎么做才能引发卓夕同突发心脏病？


总不会一个表情，就吓死了他吧？


胡子的想法与办案民警不谋而合，大家开始怀疑乔君娅是否还有共犯。


幸运的是，在卓夕同所居住的高档别墅外，装有防盗摄像头。警方调出昨日一整天进出卓家的录像，奇怪的是从宾客们离开后，直到第二天清蝴清洁工人登门，中间并无任何人出入卓家大门。


也就是说，昨晚留住在这一别墅的人，确实只有卓夕同和乔君娅。但到了今天，卓夕同却死了，而乔君娅也毫无痕迹地蒸发一空。


这一现象，与前些天年轻白领秦媚颖的坠楼事件，申报记者陶子的离奇失踪，都如出一辙。胡子锁眉深思着，他向办案人员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要案情水落石出，必须调整侦察方向，先摸清乔君娅的底细。


胡子翻出了昨天对卓夕同的专访稿，采访中，他了解道，乔君娅是卓夕同公司里新来的女职员。


在胡子回报社的途中，他接到了办案民警的一通电话。又一个更要的新线索进入了警方的视线，在第一个伤害者秦媚颖的电脑中，发现了部分与朋友一起拍的合影。其中有一个照片文件夹的名字，叫作“房客乔君娅”。


现已证明了秦媚颖的房客，正是那个消失无踪的新娘。


这一次，胡子多留了一个心眼，他的敏锐性从来不输他的师姐。直觉告诉他，陶子的失踪也与乔君娅有关，他必须彻底查清。


进入《申报》编辑部后，胡子立刻走入了陶子的办公室。这里曾是师姐拼搏的战地，现在却已安安静静。


打开桌上的电脑，胡子仔细翻阅着陶子的文档。他在找寻一些蛛丝马迹，师姐不会一点线索也不留给他的。


在“视频”文件夹中，胡子不厌其烦地一个个点击播放，看上几秒，确定没异常后再开另一个。


陶子的视频文件几乎全是她整理的采访录像，师姐真的是一个很敬业的记者，她对这一职业的热爱，深深影响着胡子。因此，他必须救出她！是的，是救出！师姐现在一定身陷困境！


指针在按向一个默认命名的视频后，胡子整个人立即怔在了显示屏前。几秒过后，他开始不住地颤抖，难以克制，原因是在那视频里记录了一段令他惊讶至极的画面——


屏幕上，胡子看到一个与他长得极为酷似的男子，使劲掐住了陶子的颈部。他的表情极为狰狞，无疑是想致陶子于死地。


望着陶子痛苦的表情，胡子紧张地捏紧了拳头，口中骂道：“卑鄙！是谁变成我的样子害人？”


显示屏上，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仍在继续。胡子的心已悬到了嗓子眼，他甚至有些不敢再看下去，师姐最后是被杀了吗？


千钧一发之际，袭击者突然住手不动，那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凝滞起来，像是系统突然短路一样。胡子看见师姐想逃，可她刚一动身，又被袭击者拽了起来。


这一回，胡子终于惊叫了出来。他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到那个与他长相极其相像的男子，将陶子抱起，从窗子跃出了出去。


他们没有掉下去！


胡子肯定。虽然出了窗户以后，只有一两秒的画面，但他还是清楚看到那个怪物竟带着陶子沿墙行走！


如果将犯罪嫌疑人定成普通人，那永远也解释不了，他是如何离开犯罪现场的。能做到飞岩走壁的，除了超人外，或许只有机器人了！


机器人？


胡子一个机灵。他想起曾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是说一名怪异的科学家，声称要制造智能机器人毁灭人类的消息。


迅速打开IE浏览器，胡子凭着零碎的记忆，输入了几个关键字，找到了无数个相关网页。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从无数信息中浮现在他的眼前。


秦川？！


没错，就是这个人！


胡子缩小搜索范围，针对科学怪才秦川进行调查。那些发现足以令他震惊，孤傲、阴郁、天才的科学家秦川，所想打造的机器人将可以根据不同人的喜好，变化出适应与该人交往的性格。如同武侠小说内的攻心术一般，没有人会讨厌它，因为它的内存中，总有一款适合交往对像的性格。


最可怕的是，这种机器人已到了可以随时变幻形像的境界。它的易容术可以乱真，无论是外貌、声音、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都与真人没什么差异。


在那个以黑色为底色的阴暗网站内，胡子独自看着秦川对他发明自豪的留言。那个网站的点击率还不到百位数，来过的人都以为进入了一个疯子的世界，没有人把这些当一回事。但胡子却慌了，如果是机器人制造了这一连串的恐怖事件。那之前无法解释的许多疑点，都可以找到答案了。


网站的最下方，胡子意外地发现，秦川竟留下了实验室的地址。大概他也是渴望得到外界认可的，如此偏激的个性，应该也是怀才不遇，积压所致。


记下实验室的地址后，胡子作了一番心理挣扎，但短得只有十几秒。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一定要会一会秦川。但他只能孤身前去，在一切没有得到证实之前，胡子无法将视频内容公布给警方，这只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毅然走出陶子的办公室，胡子披上风衣，与邻座的同事半开玩笑地说：“我出外采访了，如果24小时后没有回来，帮我报警吧。”


不再理会同事的询问，胡子径直走出了编辑部的大门。

四瓣水仙花 快闪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过后，胡子一连问了不少人，终于找到了那座地处近郊的实验室。实验室的门牌号码是153！周围住的也都是一些农户，望着那幢破旧的房屋，胡子不敢相信，这就是秦川在网站中所谓的“诺亚方舟制造地”。


思索了一下，胡子决定直接敲门。在无人回应的情况下，他被逼无奈，只得跑到隔壁的农户家打听。一个黑瘦的老太太坐在门前，瘦小、佝偻的身影令她看起来，像个女巫。


胡子决定撒一个谎，礼貌道：“老奶奶，我是隔壁秦川的朋友。我刚叫门，他好像不在家……”


不料话未说完，老太太的竟挥手赶道：“出去出去！我们不认识这个人！”


老人家的狗也吠了起来，胡子只觉得有些无奈，又道：“我只想见他一面，秦川白天都不在家吗？”


“他都半年多没出来过了，你非要进去就从后院走，别呆在我这里。”老太太说着，伸出藤蔓般的手将胡子推搡出院。


胡子无奈，最后问道：“您能告诉我，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老太太浑浊的眼球盯着胡子，只回了一句：“进去是个女的，出来是个男的。那屋子瘆人得很！”


心里的想法再一次得到了证实，胡子谢过了老人，照她的话绕到了秦川实验室的后院。在那里，他果然发现了一扇虚掩的门。


进入屋子以后，胡子发现这里竟与外界有着天壤之别。秦川已将这里布置成了他的实验王国！


入目便是铺天盖地的数据线，一面巨大的显示屏覆盖了整面墙。胡子一边惊叹着，一边缓缓地向内部走去。


突然间，一阵怪异的爬行声传入了胡子的耳朵。他静心去听，那声音便越来越近了，像是有人匍匐在地，像蛇一般蠕动。胡子并不是不害怕，此情此景，令他想起一部经典恐怖片内的场景，同样是在一座老宅之中，影片中的女鬼出现时，正是爬行而下！


没有多余的惊恐时间，胡子果真看见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在前方的甬道内飞快爬过。她侧了一下头，眼眶之中只有眼白而无眼珠，胡子吓得倒退几步。令他惊奇的是，那个女人的面容竟与乔君娅一样，只是她好像看不见他，失明了。


胡子壮了壮胆，放轻脚步朝她爬的方向走去。在一间杂乱的房间里，他终于失声叫了出来，眼前的场面任任何人看了，都会毛骨悚然。在那间杂物房里，胡子看见了数十个乔君娅扭捏在地上，她们有的断手缺腿，有的双眼失明，都是一些劣质的试验品。


看着这些畸形的人偶，胡子顿感一阵恶心。下一刻，他的心再度悬了起来，他找到了师姐！


陶子双眼被蒙，四肢被绑，蜷缩在一个角落。胡子飞快地跃过那些残缺的机器人，解除陶子身上的束缚，说道：“师姐，你别怕。我救你出去！”


这时陶子的脸已万分苍白，她虚弱得无力说话。胡子趁那些恶心的怪物尚未缠上他们之前，迅速背起师姐，逃离了那个炼狱般的实验室。


车内，陶子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她没有什么力气详细地表达，这几天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轻声地对开着车的胡子说：“你别去找乔君娅，秦川已让她拥有超人的能力，极具杀伤力……”


胡子没有去接陶子的话，只是说：“师姐好好休息吧。我会先把你送去医院检查，再通知你的家人。”


静静合上眼睛，陶子深吸一口气，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可怕的实验室，原以为真会葬身于此。


联系了陶子的家人来医院看护后，胡子又赶回编辑部。他必须静下心来，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做？不去找乔君娅，就放任她在外杀人不眨眼地为所欲为？


显然，胡子做不到。他在办公室内登录了MSN，看见一位办理卓夕同案件的警官正好在线。与警方合作的话，效率应会更高。如此一想，胡子便点开那位警官的聊天对话框，准备约他见面细谈一次。


不料，对话框刚一打开，立即最大化占满了整个屏幕，上方跳现出一句触目惊心的话——


你觉得你能逃掉吗？


胡子浑身一紧，他看着那个对话框正源源不断地发送着文字，速度之快，即便是对方复制、粘贴也做不到这么快。


像是被逼到了死胡同，胡子退无可退，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终于从头看起：


这是一封相当奇怪的邮件，邮件名叫做“快闪”，发信的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帐号。


胡先生：


邀请您参加我们的“快闪”活动，请携带蜡烛一根，本周四晚上9：00准时在安福大厦四楼集合，点蜡祷告，熄蜡闪人。务必来，不来全家不得好死，痛苦一辈子。


组织者上


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吗？应该不是，恶作剧不会使用如此刻毒的言辞。


周四，今天就是周四。安福大厦，就是我身处的这栋楼。不过，我们的办公室是位于顶层，一眼可以看到黄浦江和东方明珠。而四楼，那个四楼……我禁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因为我的工作关系，每天收到的电话和电子邮件都比较多，我习惯在上班之后和下班之前打开邮箱检查邮件。当我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办公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我和拉拉。


临近月末，手里积累的采访稿越来越多，不得不加班整理。拉拉作为我的编辑助理，当然得陪着我受罪。


我和拉拉的关系比较特殊，三个月之前我们还是情人，现在则是普通的同事。


我说：“拉拉，你过来一下。”


拉拉可能以为我又有什么不良企图，朝我翻了翻白眼。拉拉翻白眼的水准比较高，能把眼珠子完全藏到眼皮里，单留下两洞眼白，叫人头皮发麻。我说：“你来看一下，我收到一封奇怪的信。”


拉拉看完那封信后一言不发。我说：“你帮我想想，谁会发这种无聊的信？”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拉拉的语气含着讽刺，明显是在嘲笑我的胆量。


“不是我不敢去，若真是什么恶作剧，我要兴冲冲去了，不就上了别人的当，中了别人的圈套。”


“借口。”拉拉说，“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畏首畏尾，给自己找上许多借口。”


我看拉拉又开始借题发挥，从这件事引申到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上去，赶紧用话堵住她的嘴：“去就去，不就是四楼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看你，连声音都在颤抖呢。”拉拉鄙视地拍拍我的肩膀，“你放心，我陪你一起去，不会让你被女鬼伤害的。”


拉拉说到女鬼两个字的时候，刻意提高了声调，以示她对这种荒唐说话的坚决不认可，但我听到这两个字，心里还是打了个突。


现在是七点二十分，离九点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当然是不值得再回家了，我们就在公司附近找了个饭馆随便填饱了肚子，又到便利店买了两根照明白蜡烛。然后就回公司等待那个所谓的“快闪”。


我们从公司大楼出来的时候还和那个年轻的保安打过一声招呼，但很奇怪的是，我们这时候进来的时候，那个保安已经不见了。


我在门口左张右望，拉拉说：“你是不是在想，那个保安去了哪里？”


“是啊，吃饭的时候我还在想，那帮人要到这里来快闪，怎么过得了保安那一关，看来……”我自嘲地笑笑，“我白替他们担心了。”


“那是，人家要来这里搞活动，总得事先铺好路，买通那个保安。”


“这么说，你是肯定那个活动是真的了？”


拉拉眼睛一翻：“你说呢？”


我无言以对，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快闪”一般都是在网络上发起的活动，一帮子不认识的人到同一个地点做某样事情，做完以后急速走人，互不相干。我们这栋搂的四楼现在虽说应经基本上荒废，不再作为办公地点，但还是有几家公司在那一层租了几间房子作为仓库用。


如果保安把这些鱼龙混杂的家伙放进来，到时候有人手脚不干净，这个保安岂非得背负很大的责任。难道说，“快闪”根本就是一个借口，这本来就是内外勾结的一次盗窃行为？


我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他们根本不必把我拉进来。那么，还有一个可能，保安只不过是去各楼层巡查了。但是，去楼层巡查不会粗心到连大门也不关吧？最后一个可能，保安……被那些人杀了……


大楼里的荧光灯好像一下子暗了不少，后背隐约有股冷风吹来，汗湿的后背一下子凝干起来。我不禁壮胆似地哑然失笑，没事干什么自己吓自己？真的是风声鹤唳，想象力丰富过头了一些。


“电梯这么跑到23搂去了？”拉拉嘀咕了一声，按下了电梯按钮。


23搂？那是顶层，也是我们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我们下来吃饭的时候，那个楼层就空无一人了，而现在这个时间，整栋大楼里的人差不多都已经走干净了，谁还会去到那一层？诡异得感觉再度从我的心里升起。


23，22，21……3，2，1，电梯门打开，里面果然是空的，我和拉拉对看一眼，双方眼神中都有些狐疑。


“上去吧。”我强装毫不在乎的样子走进电梯，按下23楼的按钮，干巴巴笑着说，“也许那个保安乘我们不在上去打秋风呢，上个礼拜在办公室丢的手机还没找到窃贼，说不定就是这小子干的，正好上去逮住他。”


拉拉欲言又止，跟着也走进来。


电梯缓缓爬升，拉拉忽然伸手，按下了四楼的按钮。我吃了一惊，说：“你干什么？”


拉拉的表情相当镇定：“你就不想先去四楼看看？”


“我……”刚欲拒绝，电梯已经在4楼停住，梯门缓缓打开，露出黑漆漆的一溜空缝。四楼晚上是从不亮灯的，我连忙按了一下电梯门闭合钮，说，“有什么好看的，一会儿下来就是了。”


说着忍不住喘了一口气，接着道：“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电梯门关上，电梯继续爬升，拉拉的眼神却依旧茫然地盯着电梯门的方向，我心跳加速，说：“拉拉，你在看什么？”


“没，没有。”拉拉回过神来，脸色出奇的惨白。


难道，在电梯洞开得一刹那，拉拉看到了什么？


那些和四楼有关的种种传说一下子填充满了我的脑海，这栋“安福大厦”从诞生起就没怎么安宁过，它最先是由香港人投资建造，港人迷信，楼层里凡是和四有关的统统有所避忌。所以原来并没四层，而叫做F层，建造得比其他楼层都低矮许多，充作机械层面，安放大楼的中央空调系统、配电供水系统和发电机组等等，因此，这一层也经过了特别的处理，隔音效果相当好。


当年负责维护这些机械的是一个老师傅，据说在某个清晨，老师傅例行检查，发现表盘上压力指数不对，就打开中央空调的送风管道检查，结果却从里面掉出半截姑娘。说是半截，其实是腰部以上的尸体，下半截尸体后来在发电房的柴油机槽下找到。


这件离奇的命案发生后，维修的老师傅就退休了，大楼的怪事跟着接二连三地发生，后来去的几个维修人员最后都进了精神病院，大楼租户也就越来越少。直到几年前，一家国内地产商买下了这栋楼，并对之进行重新包装。四楼的机电设备被移到地下室，楼面空间被重新划分，改造成适合办公的低矮型写字楼，以较为低廉的价格出租，大楼这才重新兴旺起来。


但是没过多久，四楼的那些公司就开始人心惶惶，原因是但凡在晚上加班的人，都能听到洗手间里有女子的哭声。肯定这一说法的人越来越多，连多年前那个负责维护四楼设备的退休老头也被惊动了，特地跑来一看，说改建成卫生间的地方就是当年中央空调的风机口，也就是当年发现尸体的地方。于是四楼的公司就越搬越少，直至再次荒废，轮为仓库层。


“愣着干什么！”拉拉拽了我一下，“你不是想捉贼么？”


原来23楼已经到了，我跨出电梯门的时候脚绊了一下，拉拉眼明手快，赶紧扶住，嗔怪道：“你怎么搞的，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害怕了？”说着嘴角朝上一牵，露出个古怪的苦笑，我没来由的心跳加快，电梯顶部的冷风袭来，背心生凉。


拉拉蓦地惊叫：“啊！”我头皮猛一紧，双腿发软靠在电梯门框上。拉拉说：“糟糕，忘了带点喝的上来了。”这死丫头，一惊一乍地，没买喝的用得着叫这么大声吗。我缓过气来，尴尬地笑笑，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生怕再被她嘲笑胆小。


走廊的灯还是亮着，其他公司的门还是关着，我和拉拉桌子上电脑还是开着，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看来根本就没有人来过这里，是我杞人忧天了。


拉拉很夸张地东看西看，说：“小偷呢？小偷在哪呢？小偷你给我出来！”边说边放肆地大笑。我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这臭丫头，一张嘴还真是刻薄，得理不饶人。


我说：“拉拉，你就别损我了，我这不也是担心那管理员嘛，你想想奇怪不奇怪，无缘无故，电梯怎么自动跑到23楼了？”


“许你加班就不许人家加班？”拉拉说，“没准是人家想起来什么文件没带回去，上来拿一下呢。”


“拿一下总得下去吧，你说现在这个楼面有没有人？”


“都安静成这样了，就我们这里亮着灯，现在当然没有人，人家早就走了。”


我说：“拉拉，你说的这话没有逻辑，人家既然要下去，当然也是走电梯，咱们这栋楼就这么一台客运电梯，他总不能乘电梯上来，走楼梯下去吧？”


拉拉听我这么一说，脸色也变了，朝我身边靠了靠，说：“胡子你别吓我，我……我可不怕。”


“谁说你怕了，你胆子比我大多了。”逮着机会我也反刺她一下，拉拉再度朝我翻了翻白眼，这白眼叫人浑身不自在。


我点着了一根烟，打开了窗户，上海初秋的夜和夏天没有什么区别，干燥的风迅速吸干了办公室内的冷气，那种腻热的气息叫人的身心都感到一种异样的温暖。拉拉拿起我的烟盒，也抽出一根：“胡子，我想到了，也许是走的货梯，人家上来搬货，保安给开了货梯，对，一定是这样，那保安也在货梯里，所以我们进来时没看到他。”


“但愿如此。”我猛吸一口烟，看着窗外的霓虹闪烁，缓缓说出心中的疑问，“刚才电梯停在四楼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拉拉哆嗦了一下，“我眼睛花了。”


“到底看到了什么？”我追问。


“腿，一条女人腿……”拉拉的声音变得嘶哑，话语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条孤零零的女人腿。”


“你说什么？”我的心一下堵到嗓子眼。


“也许，也许是个残缺的服装模特肢体。”


这到不是没有可能，据我所知，这栋楼上就有好几家服装设计工作室，他们或许会在四楼租个房间作为堆放原料的仓库。按照四楼目前的管理混乱程度，把报废的塑料模特乱扔是非常正常的。


我嘿嘿一笑，扔掉手中的香烟说：“拉拉，现在不是我一个人害怕了吧。”


拉拉不说话，低头看着桌子，手里的香烟烟灰烧出老长，我说：“拉拉你又干什么，9点就快到了，咱们别自己吓自己了。”


拉拉仿佛没听见我说的话，一步一步缓缓后退，我上前搀住她：“怎么了？”


拉拉手指着自己桌子上的镜框，嘴唇抖动，说不去一句话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心形镜框，里面镶嵌着一张拉拉的照片，我拿起镜框翻来覆去地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说：“这镜框有问题吗？”


“照片……”拉拉脸色惨白，“照片怎么变成黑白的了？”


“你是说，原来照片是彩色的？”


拉拉点点头，向我靠得更近，几乎是贴在我的胸口。我只觉得她的身体一片冰凉，这一点是假装不来的，看来这丫头并不是故意扯谎来吓我。


也就是说，真的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了，保安不见，电梯自动到了23楼，一张彩色的照片忽然变成了黑白的。想到这里，我握着镜框的手一哆嗦，镜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对不起，弄碎了……”


“胡子，我们别去参加那个快闪了，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城市的夜色喧嚣热闹，相对抵消了我些许的恐怖情绪，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心口不一，死要面子，人家都主动退缩了，我嘴巴却违心地强硬起来：“怕什么？正因为这些怪事，我们才要找出一个结果来，一定是有人在捣鬼。”


拉拉双手绞在一起，低声嘀咕：“只怕是有鬼在捣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叮呤呤”地响了起来，我们都吓了一跳，还真是见鬼了，这都什么时间了，还有谁这么无聊往办公室里打电话。


提起电话，听筒却一片安静，没有人出声。我说：“喂，你是哪位，请讲话。”那头依然是一片寂静。


“没……没人么？”拉拉瞪大惊恐的眼睛，本来不怎么稀奇的一件事情被她这么一瞪眼倒有些惊悚了，我说：“没什么，一个骚扰电话。”


我刚准备放下电话，听筒里隐约传来“嗤溜”一声，重新把话筒贴到耳边，却又没了声音，凝耳细听，良久又传来“嗤溜”一声，那感觉好像某个人在吃面，把电话搁在饭桌上差不多。


拉拉慢慢靠过来：“你听到了什么？”


我说：“吃面，有个人在吃面。”


拉拉脸上已经不见了一点血色：“什……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拉拉的话，对着电话吼道：“你他妈到底是谁？！”


依旧没有回答，依旧是不紧不慢吸食面条的声音。


我把电话重重地搁上，不知道哪个混蛋开这种玩笑，心里当即决定月底去查电话单子，找到这个骚扰者一定骂他个半死。


拉拉的电脑屏保设定得是图片滚动浏览，我的眼光被刚刚一闪而过的图片吸引住，图片跳动到另外一张，我的目光却仍旧定格在电脑屏幕上，我说：“拉拉，你那个镜框里原本就是黑白照吧？”


“不是，绝对不是。”拉拉疑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冷笑：“别吓唬我了，你的电脑出卖了你，刚才我看到你拍摄的镜框相片了，红色的心形镜框，就是方才我摔坏的那个，而里面的照片根本就是黑白色的。”


拉拉张大嘴巴，“啊啊”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的电脑上……有那张照片？”


“是啊。”我说，“你别装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拉拉一下子退到墙角，在哪里蹲了下来，肩膀瑟瑟发抖，语无伦次说：“回家……快……我想现在就回家！”


如果说是演戏，那拉拉的演技也太出色了，完全可以拿奥斯卡最佳影后。我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因为我的眼睛依旧盯在拉拉的电脑屏幕上，以便等那相片一出来，立刻指证给拉拉看。但是，图片已经反复了两圈，那张相片竟像被删除了一般，再没出现。


我头皮发麻，将手缓缓伸向拉拉的电脑鼠标，拉拉蹲在墙角呻吟道：“我们从来不会放自己的相片在电脑上。”


我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今天晚上当真是邪门得厉害。我说：“拉拉，今天是几号？”


“29号。”


我套出手里翻查了一下农历，登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今天恰好是七月十四，也就是南方人所说的鬼节，怪不得夜风中夹杂着轻微的香烛味道。


“拉拉，我们走！”我迅速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走到墙角将拉拉扶起来，“快走，不能在呆在这里了。”


拉拉几乎是瘫在我的怀里，我半拖半扶着她冲出办公室，一脚踢关办公室的大门，头也不会地冲到电梯跟前。


去他娘的快闪，再在这鬼气森森的大楼多呆一个小时，恐怕我和拉拉都得闪到精神病院去。


电梯是三菱的，下降的速度相对来说比较快，但我们心里还是嫌它太慢，好不容易听到“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我和拉拉立刻冲了出去。


冲出电梯我们就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哪里？”拉拉拽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我头皮一紧，眼前的景象分明是四楼！


我们明明按得是1楼，电梯怎么会自动在4楼停住。


“你们来了。”黑暗中忽然有人出声和我们打招呼，声音虽说和蔼，却把我们吓得心都要掉下来。


“嚓”，有人着亮了打火机，映出了一张被打火机的火光照红的脸，那人用打火机点亮手中的蜡烛，跟着烛火一盏盏亮起，亮光之下看得清楚，在我们面前竟然站着二十几个男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人人面带微笑。


乍然涌现出这么多人，我和拉拉都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在这里碰到人总比一个人也碰不到强。


“你们怎么没带蜡烛？”有个中年男人问，听声音正是黑暗中和我们打招呼的人。


“我们……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准备。”我连连点头致歉，“你就是那个组织者吧？”


那人哼了一声，并没有作出回答。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拉拉拽着我胳膊的那只手又开始变得冰凉而湿滑，让我觉得如一条蛇缠着自己的手掌。这感觉让我极不舒服，看拉拉的尖尖的下巴竟好似毒蛇的头颅。


我扭头看向烛光，烛火交叉出各色各样的图案映入我的眼里俱是一个个支离的人影。刚欲仔细观察一下人群，所有的蜡烛忽然一下子全熄灭了，他们的行动是如此的迅速，以至我在空中还能看到几十个蜡烛火熄灭一刹那留下来的暗红色短暂虚影。等我们的眼睛再度适应黑暗的时候，身边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掏出打火机，着亮，果然没人，我说：“不是吧，快闪也不能闪这么快吧。”


拉拉浑身发抖：“胡子，他们……不是人。”


“不是人？”我心中格登一下。


“他们都穿着病号服。”拉拉的身子再度靠过来，我不由自主地搂紧她，这种时候，不单是拉拉需要安全感，我也需要温暖的感觉。


是的，病号服，他们都穿着条纹状的病号服，刚才的不对劲就来源于此。


拉拉牙齿打战：“胡子，你听到他们的呼吸声没有？”


我脑袋四周的头皮都朝头心处收拢，是啊，我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呼吸声，甚至连脚步声也没有听到。还有，他们是怎么离开的？电梯的指示灯并没有亮起过，四楼的安全通道楼梯门是一直锁着的，他们就这么凭空消失在我们眼前。


他们是什么？


我的身子也开始发抖，刚才烛光亮起的时候，我特意回头看了下电梯门口，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塑料模特残肢，那么，先前拉拉看到的又是什么？我背脊如被针刺，舌根发硬：“我们快走吧。”


退到电梯口按了往下的按钮，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按向上的，同样没有半点反应。四周静得可怕。


“我唱首歌给你听好不好？”拉拉话语艰涩，我知道，面对极度恐惧的时候，发出点声音可以为自己壮胆。我小时候晚上经过家乡的乱坟场，也是用唱歌来壮胆的。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我心砰砰直跳，扭头道：“换首带劲点的好不好？”拉拉抿着嘴，脸色灰败，心惊胆战语带哭腔：“刚才……我没……唱，不是我……唱的……”


方才那歌声婉转轻慢，和拉拉此刻的嗓音颇不相符，我脸色一变，举着打火机四下里挥舞：“谁？到底是谁？出来！”


“叮”，电梯门忽然有了反应，我和拉拉毫不犹豫退进电梯，我几乎是一拳轰在“1”字键上，电梯震动了一下，朝下降去，谢天谢地，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4、3、电梯操纵面板上的数字停留在3上，很长时间都没再跳动，但是我们仍旧可以感觉电梯是在迅速地下降。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电梯面板上的数字显示也会出错。


不管它错不错，能下去就行了。


下降！下降！下降……


“怎么还没到一楼？”拉拉说完这句话浑身一哆嗦。


不可能从4楼降到1楼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汗透的衣衫贴着我的身体游移，仿佛被这恐惧的氛围赋予了灵魂。难道是因为恐惧，让我们觉得时间特别难熬。


轻微的振动和身体的些许漂浮证明电梯仍旧在下降，我抬腕看着手表，5秒，10秒，15秒……1分钟，电梯还在下降。


1分钟，2分钟，5分钟……15分钟，电梯还在下降……


不可能，平常电梯从23楼下到1楼的时间只需要40秒，怎么可能从4楼到1楼需要用这么长的时间。


如果电梯一直在下降，此刻我们已经降到哪里了？难道这座大楼还有几十层秘密的地下室？窒息的诡异让我们一时间都发不出声音来。


10分钟，20分钟……电梯依然在下降，这架电梯，莫非要将我们带向幽冥地狱不成？


“你猜对了，就是带你走向死亡。”拉拉在我背后发出冰冷的声音。这声音让我的心如玻璃一般碎裂，我紧张地转过头，就看到拉拉对着电梯的一壁在梳理着头发。一把鲜红色的梳子，梳理着黑瀑似的长发。


拉拉的头发，几时变得这么长了？


拉拉在这里梳头干什么？


我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拉拉，你……”


拉拉转过脑袋，一双眼翻得只剩眼白，眼眶里渗出鲜血，一步一步逼近我，话语里含着咒怨：“胡子，你的心好狠，先是抛弃我，现在又杀了我……”


“你，你说什么？”我一步步后退，靠在电梯门上。


拉拉向我伸出双手，手指甲在电梯灯光得照耀下闪着冷冽的寒光，她的言语没有一丝生气：“你杀了我……我……我……”


“我没有！我没有！”


拉拉的手掐上了我的脖子，疼痛和恐惧一下子在我每个毛孔中爆发开来。


“啊！”我一下在椅子上坐直身子，汗水在面前的办公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趴伏痕迹，天啊，原来一切是场梦。


时间是中午，吃过午饭趴在办公桌上眯盹一会儿，竟做了一个这么奇怪的梦。我偷偷朝斜对过的拉拉看了一眼，拉拉正嬉皮笑脸地看着电脑，估计又是在MSN上跟谁打情骂俏。


我终于想了起来，几天之前，我确实是收到过一封关于“快闪”的奇怪邮件。这邮件拉拉也看到了，并开玩笑地说要陪我去参加那个“快闪”活动。今天确实是星期四，看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也不能算是夜有所梦，应该说是白日发梦才对。


我到洗手间洗了个脸，赫然发现自己脖子上有几点红印，看痕迹像极了被指甲用力掐出来的，我吓了一跳，不会这么邪门吧？


也许是睡梦里被掐，现实里根据梦境模拟，自己掐了自己。真是够倒霉的，说出去非得让人笑掉大牙不可。我把衬衫领子往上扣了一颗，勉强遮住脖子里的痕迹。


“胡子，晚上记得有快闪啊，我蜡烛都带来了。”拉拉在MSN上发了条消息提醒我。


我回了个笑脸，谁怕谁啊？不过一个小活动，虽说四楼有点怪异传闻，难道还能比我刚才的梦境恐怖！


“胡子，你想过没有，咱们这栋楼好歹是有保安的，能让他们说闪就闪？”拉拉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这问题到是和我梦境里想的一样。


“谁知道，也许组织者和保安是熟人。”


我起身去复印一份文稿，打印机离拉拉不远，我把文稿压进去，按下复印键，小声对拉拉说：“拉拉，老实说，你恨不恨我？”


“恨你什么？”拉拉继续对着电脑笑嘻嘻，连头也没朝我这边转，“为什么这么问？”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说起来，我和拉拉分开，并非完全是我珍惜现在的家庭、不愿和妻子离婚的原因引起的，拉拉背着我还和别的网友打得火热是另外一个让我不爽的地方。


拉拉曾说我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可以背着妻子在外面和她偷情，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不能找别的男人。对于这一点，我甚至懒得解释，任何一个男人总是希望自己是狂蜂浪蝶，情人都是贞洁淑女。


我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神经。”


看来，经过几个月的冲刷，拉拉已经不再执着于对我的爱恨情仇，当初说得继续做普通朋友的愿望，圆满达成。


打印机里吐出复印件，我抓起来，正欲翻开取原件的时候我愣住了。


复印件上并不是我需要的文稿，而是一张图片！


一张我熟悉不过的图片！


一张刚才在我梦境中出现的图片！


心形的镜框中，镶嵌着拉拉的笑脸。


翻开复印机，里面的确只有我那一份文档，我心中发毛，如置冰窖。拉拉听我不出声，终于转头看我：“你怎么了？”


我将那张图片递到她面前，心惊肉跳地说：“我放进去的是文档，复印出来的是……”


拉拉接过图片，哈哈大笑说：“你不会告诉我放进去的是文档出来的是这个吧？你这吓人的花招也太老套了吧，什么时候拍的这照片？我怎么不知道。”


我收起那张画，没再说一句话。这种事情就算告诉别人，得到的答案肯定也是和拉拉所说的一样。我再次按住复印键，这次出来的是清晰的文档。


或者，真的是我精神压力太大，自己曾经弄出这么一个东西，恍惚间一直拿在手里？而方才，复印机根本就没开？朦胧的意识里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雾，无法揣测到底隐藏着什么。


下班后我和拉拉心照不宣地留了下来，上班的时候顺便BT了两部电影，用来打发这时候到九点之间的空档时间。我们没有下楼吃饭，而是叫了两份外卖。


两部电影，一部是韩国片《王的男人》，一部是徐静蕾导演并主演的《梦想照进现实》，我问拉拉：“先看中国的还是先看韩国的？”


“先看中国的，好看的留到后面欣赏。”拉拉这话直接否定了国内的影视行业。


我不服气地说：“怎见得中国的电影就不好看？”


拉拉阴阳怪气地说：“好看，知道你们男人就喜欢徐静蕾那种女人。”


“徐静蕾怎么了，人家的确优秀嘛。”我忍不住说，“女人就是应该像徐静蕾一样，聪明，知性，大方，优雅，洁身自爱。”


“我怎么就不洁身自爱了！”拉拉“啪”一声关掉我的电脑音箱。


该死的，我这张臭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平复了几个月的伤疤，又被我一句话揭开了。我打开音箱，摇手说：“看电影，不谈这个问题。”


“啪！”拉拉再次关掉音箱：“不看了，今天非得把话说说明白，我怎么就不洁身自爱了，我只是在网络上和人家言语意淫而已，你凭什么到现在还揪着这个不放！”


我叹了一口气：“说明你还是恨我的！”


“你说对了，我就是恨，我怎么能不恨，我当时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就这么弃我而去！别看我每天嬉皮笑脸，装做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我恨你恨到骨子了，我，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我说：“孩子不是陪你去打掉了么！别无理取闹了好不好，我们继续看电影。”


“谁无理取闹！”拉拉的眼帘耷拉下来，眼神却更为阴狠，“我知道自己不能够再有什么奢求，自己的爱早已经成为你家庭的一个累赘，这种爱就会招来别人的恨意，我原本以为最后等来的是你妻子的恨意，可我万万没想到等一些小问题出现的时候，最先对我有恨意的人是你。我早就知道，你和你老婆背后肯定已经手拉手同仇敌忾了，你们把我清理出局，没有给我半点还魂的机会！”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拉拉，万万想不到从她嘴里能蹦出这么多的话来，这些含着恨意的词语像井喷一样倾泻而出。


“想不到吧？”拉拉歇斯底里地狞笑，“你以为我羸弱可欺是不是？可你不知道我也是个人，是个有喜怒哀乐的人，不是你想要方就方要圆就圆的橡皮泥玩具。我心里憋的气、窝的火现在已经像一个火药桶，只是爆炸的引线我暂时不想去点燃。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和以往一样平静，每天保持同样的面容，这些努力让我脸部的肌肉疼痛麻木，但我不能松弛，我要一步一步实施我的计划……”


“你有什么计划？”我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凝固。


“很公平，你毁了我，我当然要还回去。”拉拉的声音变得很妩媚温柔，“胡子，我告诉你啊，以前我杀鸡宰鱼的动作总是很温柔，落手轻缓，像是在抚摸情人。因为那个时候，你会在旁边柔情似水地看着我，我甚至宁愿是看到你拿着菜刀，自己是你刀下的一个猎物，甘心被你做成一道菜肴。但现在呢，咯咯，我把鸡的头和脚捏在一起，揪去鸡脖子里的毛，右手操刀在喉咙上准确用力地一割。”拉拉比划了一个落刀的手势，露出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拉拉，你疯了。”我张口结舌，半天冒出这么一句话。


拉拉的描述已经陷入一种自我陶醉的状态中，拉拉走到窗户边，打开窗子，风把她的长发吹乱，遮住了面孔：“我要借助杀鸡来练手，就是想有朝一日用这种狠毒的方法来对付你，或者是你心爱的家人！我要让你妻子的血液流遍你家里的每一块地方，然后我站在被鲜血染红的地板上拍手跳舞？我一想起这个场景就浑身颤抖，我不是害怕，是我必须抵制住诱惑，要忍耐。”


我从没想到拉拉竟然连带我的妻子也这么痛恨，我忍不住跑上前，卡住她的脖子说：“你可以恨我，但不能迁怒到我妻子身上。”


拉拉不理会我的话，她的双眼已经泛出红光：“知道吗，我还在存钱，不再是为了给你买西洋参，给你补身子来糟践我。我把这些钱都换成了一瓶一瓶的白色药片，你不是刚有了个可爱的小女儿吗，听说她晚上不爱睡觉，老爱哭，别担心，我这药是为她准备的，第一天一颗，第二天两颗，第三天三颗……”


我一股血液直冲头顶，猛地蹲身抓住拉拉的双腿，把她的身子掀到阳台上：“不许说，再说我把你扔下去！”


“就要说，我要你们全家不得好死，要你痛苦一辈子！”


拉拉这句话和那个“快闪”邮件的最后一句话完全相同，难道那封邮件就是拉拉发的，她这句话已经完全激怒了我，我双手一提一送，拉拉就消失在23楼的窗口。


在松手得一刹那我就后悔了，我就这么结束了一条生命！


那个梦境竟是一种寓言，拉拉真是我谋杀的。


如果这世界上有灵魂存在的话，她一定会来索我的命。


当然，眼前比她鬼魂索命更麻烦得是警察，我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这种时候，我当然不会傻到在这里等待那场莫名其妙的“快闪”，需要快闪得正是我。


我没有走电梯，电梯里有监视录像。从安全通道下了楼，看门的保安正在看报，我悄悄地绕了出去，一切还算顺当，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大街上也毫无动静，看来拉拉的尸体暂时也还没有被人发现。我不敢回家，才附近找了个旅馆，开了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捱了几个小时，我开始想到，必须给予自己今晚不在凶案现场的证据。要证据就必须有目击证人。我决定去附近的酒吧。在那种昏暗喧嚣的环境里，没人会留意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如果再刻意勾搭个风骚女子，证人就有了。


我推开酒吧门，不巧的是，正好有一群人出来。如果被这帮人看到我这个时候刚进场，那么导致得只能是反作用。我赶紧掩面掉头！


“胡子！你怎么也来这里！”有人叫我，糟糕，居然还是认识我的人。听声音还很熟悉，等等！这个声音是……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头皮上每一个毛孔都透出冷气！


这是拉拉的声音！


我缓缓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心惊胆战朝后看去。拉拉笑魇如花站在那里，后面还跟着几个办公室同事。


我喉咙一提，顿时浑身冰凉：“你，你……”实在找不出什么言语在表达。


“我怎么了？”拉拉左顾右盼，“脸上有花？”


几个同事也笑了起来，说：“胡子你真不够意思，好歹是人家秦天的生日，你怎么到现在才跑过来。”


我顾不上向寿星祝贺，战战兢兢地问：“拉拉，你今天不是加班么？”


拉拉说：“谁像你那么工作狂，我们一下班就跑出来喝酒唱歌了。”


我狐疑：“你一直在这里？”


“是啊？”拉拉伸手来摸我的额头，“胡子你没事吧？”


我连退三步，双腿打颤：“拉拉，你真的一直在这里？”


寿星秦天也走上来：“胡子，什么事魂不守舍的？拉拉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她是“麦霸”，有歌唱能舍得跑？中间连厕所都憋着没去上。”


“别胡说八道！”拉拉嬉笑着追着秦天打。


我的心中乱成一团，如果拉拉一直在这里和秦天他们喝酒唱歌，那么刚才在办公室陪我加班，和我吵架，被我推下楼去的拉拉又是谁呢？


汗水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渗出来，仿佛刚从大雨里捞出来似的，我不敢深想，甚至害怕去触碰这些念头，我宁愿这一刻患上失忆症，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统统忘去。


“快走呀！你又发什么呆！”


拉拉畏缩在我的怀里，电梯门开着，外面是一楼大厅。


我忽然记起来，自己刚从那个恐怖的四楼逃下来，电梯不是在一直下降吗？拉拉不是要掐死我吗？难道都是自己的一个恍惚。


这个恍惚恍得够远的，居然还恍惚出了前因后果，我杀了拉拉，所以拉拉要杀我。


或者说，几个月前，我就在心理上杀死了拉拉，拉拉一直就想报复我？


幸亏这一切只是恍惚，不是真的，眼前的拉拉眼神里半点杀气也没有，有的只是惊恐！


如果刚才的那些恍惚是一种恍惚，那么先前认定的梦境就有着绝大部分的真实，那些奇怪的事情再度让我的心脏超负荷搏动。


“糟了，我的皮包没拿下来。”我们跌跌撞撞冲到大楼外面，拉拉忽然想起这一节。


“明天再来拿吧。”我说，这地方我是半秒也不想多呆了。


“不行，我的钥匙全在里面呢。”


“不回家了，去宾馆开个房间。”


“钱包也在里面呢。”


“我帮你开。”


“不行，我的药也在里面。”


我诧异：“什么药？去药房买就是了。”


“抵抗化疗反应的药。”拉拉脱口而出，“进口的，外面没有卖。”


“化疗？”我一把捉住拉拉的肩膀，“你……你……到底……”


“你这人就这样，一着急什么话都不会说了。”拉拉淡淡一笑，“身体里白血球多了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各有命。”


天啊！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一直不知道，我还不断地去伤害她！真不知道她的生命还能延迟多久，我还有没有补偿的机会？我不忍心去问这个涉及生死的敏感问题，只是一把将拉拉搂到怀中：“什么时候发觉的。”


“四个月前。”拉拉仿佛忘记了恐惧，耸耸肩膀说，“你把我搂得这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旧情复燃呢。”


“旧情复燃又有什么不可以！”我的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你那么干脆地答应离开我，是不是也是因为这病？是不是不想去拖累我？”


拉拉低头：“我没那么伟大，你就当是我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想享受一下自由的单身生活吧。”


我吸了一下流到嘴边的鼻涕，拉拉从口袋里取出纸巾递给我，我牢牢捉住她握纸巾的手，泣不成声说：“拉拉，我对不住你。”


“傻瓜……”拉拉抬头看天，我知道她是在控制眼泪，良久她低头，直视我的双眼，“有你这句话，拉拉够了。”


我抹掉眼泪说：“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拿包。”


我的一颗心仿佛被砂纸在打磨，胸腔中充满着飞屑和沙粒，那些什么诡异惊悚恐怖在此刻看来，是多么地不值一晒。我让拉拉在路灯下站好，自己转身冲进大楼。


“喂喂喂，那个谁，别跑！”


转头，那个年轻的保安狐疑地朝我冲过来，看到是熟面孔，他愣了一下，说：“是你啊，这么晚了，还过来干什么？”


我说：“有点东西落在办公室，你刚才去哪了？没看到你啊。”


“刚才？”那保安的表情更是困惑，“我一直在这里啊。”


“一直在这里？”我也愣住了，是他在说谎，还是我瞎了眼？我说，“不可能，七点半我和同事出去吃饭的时候是看到你的，八点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就不在，刚才我出来的时候我也没看到你。”


“你说什么胡话。”保安指了指大厅靠门处的一排会客沙发，“我从七点起就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到你进来之前，一个人毛也没有看见。”


沙发上果然有个SONY PSP便携游戏机，游戏机的彩色屏幕依然亮着。


这事虽说玄得厉害，此刻的我却没心思去追问究竟，我说：“也许我没看到你，我现在上去拿个东西就走。”


“不对，你没看到我是有可能的，但我怎么会看不到你，我留着心呢。”


我说：“你还真是倔，你没看到我，总看到一个女孩子吧，刚才我和她一起出去的。”


保安脸色一变：“女孩子……什么女孩子？”


这栋大楼里的人，多多少少听过四楼的传闻，最忌讳在晚上听到“女孩子”这三个字。我前脚冲进电梯，保安后脚就跟了进来。我说：“你干什么？”


“我不放心，你的样子有点奇怪。”


我说：“你怀疑我是在梦游吗？”


保安不说话，看他的表情，对我这说法显然很认同。电梯朝上升去，我拍拍保安的肩膀，说：“兄弟，有句话我得劝你，今天晚上你最好还是别呆在这里了。”


“为什么？”


“今天晚上很邪门，我……”我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些话说出来。


保安的手握到腰里的橡皮棍上：“你什么意思？让我离开这里，你，你不是想来偷东西吧？！”


我靠，这家伙还真能把好心当驴肝肺，我说：“你爱信不信，刚下我下来的时候，电梯自动停在四楼，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保安一听这话，退靠在电梯壁上，喘着气说：“你看到、听到……什么？”


“看到一群穿着病号服的幽灵在那里玩‘快闪’，听到女人的哭声。”


“你在吓我。”保安见我这么说，反倒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一进门就开始吓我了，很多人都喜欢用那些传说来吓唬我们保安。”


电梯门在23楼打开，我掏出钥匙开公司大门，保安跟在我后面说：“老兄，不得不承认，你是在所有吓过我的人当中表演得最好最逼真的一个。”


“我没有吓你。”钥匙伸进锁孔，转了两转，门应声而开，“你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今天是29号，农历七月十四，你说是什么日子？！”


“哈哈，你说今天是鬼节吗？”保安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帮我推开门，“别扯了，今天才28号，星期三，要说鬼节也得是明天。”


“星期三？”我愣住了，掏出手机，上面的日期赫然是8月28号，星期三！


难道我冲进了时空隧道？我连忙冲进办公室，直接冲到窗口，推开窗户朝下看去，清冷的路灯灯光下空空如也，拉拉呢，拉拉去哪了？


那种刺骨的寒冷又从我浑身的毛孔里泛上来。


“哥们，你的钥匙我帮你拔下来了。”保安在后面叫了一声。


钥匙，对了，刚才我和拉拉下去的时候只是一脚把门踢关上，并没有保险。那为什么刚才开门的时候钥匙要拧两转呢？


这个保安所说的话难道都是真的？


他一直守在门口，他没有看到我进进出出，他没有听到大楼里的那些异常。因为那些事情都是在明天发生的，今天的保安当然不能预见。


保安走过来把钥匙递给我，头探出窗户扫视：“看什么呢，你？火烧火燎的。”保安看着看着，忽然把整个上半身都探到窗外去。


这姿势让我想起了那个梦境，想起了被我从窗口推下去的拉拉。此刻的保安，只需要我轻轻一提他的脚，他就会头重脚轻，从23楼飞落。


“你们公司好奇怪，都喜欢把人家的照片挂在外墙上吗？”


“什么相片？”


保安把头缩回来，满脸疑惑：“窗台下面的外墙上贴着一排照片，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我推开保安，用同样的姿势探出身子，一排几十张相片，贴在外墙之上，如果不是我的小腹压在窗台上使得气息不畅，我几乎要失声惊叫起来，那些相片上的人我是见过的，他们都穿着条纹病号服，他们就是我在四楼见到的幽灵！


突然一双手捉住了我的脚，我的身子顿时失重，大半部分身子都滑到窗户外面。


“知道那些人是谁么？”那个提着我脚的人桀桀怪笑，“他们都是这栋楼里疯了的人！”


保安，原来一切就是这个保安搞的鬼！


“为什么？”我不甘心地大声叫喊。


“最恨你们这些在办公室偷情的人，你们都该死！”保安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疯狂，“我母亲刚生下我没几天，就被人杀死在这栋大楼里，只是因为她是某个上流人士的情妇，因为我的出生，威胁到了人家的家庭，上流人士就把她带到四楼一刀两断……”


“你是说，那个传说中的四楼女鬼是你的母亲？”我此刻命悬一线，本该担心自己的危险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保安所说的话吸引，“你是说？那些在大楼里吓疯了的人都是偷情的人。”


“是，只有偷情的人才喜欢加班，给偷情制造机会。”


“你说的不对，难道那些机械维修员个个都偷情？”


“他们不偷情，但是偷懒，当年那个维修员要是不偷懒，多在那里呆一会儿，我母亲就不会被杀害。”话语疯狂，极度偏激。


“拉拉呢？”我挣扎着大叫，“你到底把他弄哪里去了？”


“你还关心她吗？”保安冷笑，“不是你亲手把她推下楼的么！”


不对，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头，我把拉拉推下楼这件事是我在梦中做的，并没有在现实里出现过，这个保安怎么可能知道我的梦境！？？


“你不是保安！你到底是谁？”我拼命倦起身子，希望可以抓住什么支撑。


“你说对了，我不是保安！我是欲望，我是良心，我是慈悲，我是痛苦，我是悲哀，我就是你！”


一个脑袋伸出窗外，穿过我的腰胯，穿过我的腋窝，一张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浓眉大眼，毫无生气。是的，那张脸我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得到！的确是我的脸。


我看到了自己的脸！


握着我双脚的手松了开来，我开始向下掉去。


大楼的玻璃幕墙仿佛显示器屏幕从我的眼前呼啸而过，我在上面看到了爸爸妈妈，看到了妻子女儿，看到了拉拉，看到了我自己，幕墙上的我阴险地对着我笑……


“喂，你做梦的样子好好笑。”拉拉凑得我很近，“脸上还会有各种各样的表情呢。”


我大吃一惊，朝一边滚去，冰冷的地面让我浑身哆嗦，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一丝不挂，连忙双手掩住下体，又滚回到那条厚厚的毯子上。


“你干什么？还害羞啊。”拉拉靠过来，“放心，四楼是不会有人进来的。”


是的，四楼！我猛得想起来了，今天应该是四月五号，青年节，同事们都在加班，我和拉拉溜到这里来偷情，身下这条毛毯是我们在某个仓库里翻出来的。


“你怎么了？才睡了十来分钟，就出这么多汗。”拉拉吃吃地笑，“刚才不用精力，都把精力用到睡觉上了？罚你再来一次。”


原来，之前的一切全都是做梦，比较特别得是，一般人都是梦到过去，而我，梦到了未来，更特别得是，我梦中还在做梦。


“那么，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做梦呢？”我自言自语。


“瞧把你爽得，还做梦呢，都快升天了吧！”拉拉取笑道，“多大的人了，也不怕羞。”


是啊，多大的人了，居然不知道羞臊！我暗暗责备自己，给拉拉披起衣服，小心翼翼地问：“拉拉，你是不是得白血病了？”


“你才得白血病呢！”拉拉一脚踹在我的关键部位，“让你胡说八道！”


谢天谢地，那个梦境不是真的，我看着拉拉，想去搂抱她，心中却是五味杂陈，终于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啪”地甩了自己一记清脆的耳光，很认真地说：“拉拉，对不起，其实，我们不该这样！”


我匆匆穿好衣服，转身就朝电梯跑去。


“胡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拉拉在我的身后叫。


公司里一派嘈杂的景象，大伙都在忙碌。这样紧张的气氛下，自己却和拉拉借口出去吃饭，跑到四楼去幽会偷情，想起来真是心虚。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Outlook居然自动跳出一封邮件。


邮件名赫然是“快闪”二字！


快闪？


是要暗示自己快些逃开吗？


对着电脑屏幕，胡子不禁捏紧了拳，他无法原谅秦川的那一套所谓洗涤世界的言论。在这世上，因为人类的存在，确实发生了许多黑暗，许多不幸，但真正主导人们得仍然是爱、是光明、是希望。


诺亚方舟的计划，只可以当作一个传说来听。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利，将人类的发展如重装系统一般，一概抹杀。邪恶与黑暗是被消灭了，但同时跟随着它们一同消亡的还有无辜的牺牲者。


“对不起，我不会闪，也不会躲避！”胡子斩钉截铁地说。


“是吗？”


一个鬼魅般的声音，忽传而至。胡子立刻扭头看向四周，除了报社的同事外，没有任何一个陌生人。


是谁？到底是谁在和他说话。


恐惧虽已升上心头，但并不能捍动胡子的决心。既然看不到对方，他干胸对着前方的空气说：“不错！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语音一落，先前的怪异声音不再出现。胡子静心等了一分钟，四周仍是编辑、记者忙碌的声音。


邪恶最终还是无法战胜正义的吧。


胡子猜想，他垂下头关掉那个附有《快闪》全文的对话框。忽觉有一个人从身边走过，那应该是自己的同事，是哪个部的？


因为只是余光瞥到，胡子并不能肯定。但当他想要侧目去看时，后脑已被重物狠狠地垂了一下。刹那间，眼前一片黑暗，失去知觉的前一秒，胡子又听见了前面的声音，它在说：“你不必多等了，我已经来了！”

五瓣水仙花 以牙还牙


靠在这个叫作谢飞的男子肩上，乔君娅笑得异常温柔，就如她过去每一次猎取猎物时那样。这个架着金丝边眼镜，一脸书卷气的男孩，已经陷入了她设下的致命陷阱。


天空下着倾盆大雨，乌云避日，久久不见阳光。乔君娅不曾忘记自己的真名叫作153，153也是不喜欢下雨天的。


只要一到这个天气，那些深埋在她身体里的金属，就会蠢蠢欲动，搅得她极不自在。


下雨天，留客天。


因为她没有带雨具，谢飞便直接请她来他家坐坐。乔君娅在心底冷笑，她的主人，曾告诉她男人永远是这样的，喜欢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掩饰最原始的欲望。


电梯正在不住上升，她依偎在谢飞的怀里，柔声问：“小飞，你喜欢我吗？”


谢飞一笑：“怎么这么问？当然喜欢啊。”


“那会为我去死吗？”


问题刚一出口，就感觉男子的手微微一颤。乔君娅心底暗笑，今天不管谢飞回答会或者不会，他都必须为她去死，这是153所执行的命令。


乔君娅正要接着说话，电梯突然剧烈一震，楼层的显示灯随之也停滞不动。


“电梯发生事故了。别怕，我们打电话出去求援。”谢飞一边安慰她，一边拿出手机拨打。可在这封闭的空间内，手机的信号之弱，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


谢飞又试着按下了警铃，可等待了足足一刻钟，仍没有任何动静。


“君娅，你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清秀的脸庞此刻已挂上了汗珠，谢飞顾不上自己。手轻轻抚过乔君娅的脸，轻道：“我不能让你就留在这个地方。”


忽觉心头有一股暖流涌过，乔君娅微微一震。主人给她植入的性格里，有感动这一情感吗？


是的，确实是感动。


长时间的等待过后，电梯内的氧气已越来越少。谢飞仍鼓励着乔君娅，他气喘吁吁地对她说：“君娅，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我家的。你不能放弃，绝不能死在这里……”


听他说话已是气若游丝，乔君娅忽然制止，道：“别说话了，还要留着力气出去。”


谢飞终于还是晕倒了，在他昏迷后的一瞬。乔君娅将他抱起，强行冲破了电梯的顶层，她一路飞驰，跑得很快，为了抢救谢飞的生命。


就在冲出电梯的一刹那，乔君娅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东西的存在，它的名字叫作爱。可是她无法违背主人的指令，她要怎么办？


有了被困电梯的经历后，谢飞与乔君娅的感情愈加深厚。至今，谢飞也想不起，当天他们两人是如何脱险的。


维修电梯的工人说，电梯顶部被撞出一个大窟窿。谢飞以为，是他们两人全昏迷时，有神仙出手相救了。


乔君娅笑得很无奈，竟像哭泣一般。她与谢飞的游戏时间差不多到了，主人的指令每周都在发送，她不得不对谢飞下手。


下班时分，乔君娅陪着谢飞一同来到车库，递给他一张CD，说：“小飞，这是我最近常听的音乐，觉得挺好的。拷了一张，给你也听听。”


“真的吗？”谢飞有些欣喜，亲吻了一下乔君娅的脸说：“你回家后早点睡，别老忙工作知道吗？”


乔君娅点头，低声道：“你也是。”说着，她便走向了自己的汽车，在转身的一刹那，一颗珍贵的液体，从智能机器人153的眼眶中滚下，那是它的眼泪！


毫不知情的谢飞在CD放入汽车音响中。今天的路有些堵，他的心情却还是很好。因为有这张君娅给他的CD。


按下了播放键后，没有听到意料中的音乐之声，涌入谢飞耳中的却是一个长长的故事，像是在讲述着他的生活一样。


谢飞小心地把握着方向盘，认真听着那盘致命的CD……


我每天的工作，是在不绝于耳的电话铃，与铺天盖地的案卷中度过的，这让我逐渐厌烦。毕业来到深圳一家保险公司待了两年，慢慢知道，做理赔是份出力不讨好的工作——每天听客户摔电话，月底拿那点儿死工资，年底还被领导批评赔付率过高，如果哪一单赔错了，那可能连年终奖都没了。


业务员在外面忽悠客户骗来保费，我们这群做理赔的就在后面负责善后，能不赔的坚决不赔，应该赔的也尽量不赔，得罪走了老客户，再忽悠新客户，反正中国那么大，不愁找不出几个傻子。


我在这家保险公司虽然是个小角色，也身不由己地干着口蜜腹剑、尔虞我诈的事。但凡出了什么保险事故，受害人轻则伤残，重则死亡，我们做理赔的对这类事情见得多了，看待死亡这件事也就逐渐漠然起来——别人的死亡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一笔或大或小的赔偿金罢了。


然而2005年的冬天发生的一件事，却将我从这种漠然当中活生生拖了出来，它就像半夜里白墙上的一只黑糊糊的眼睛，让我屡屡感到心悸。


圣诞前后，是深圳一年当中最冷的日子。这里没有北方的鹅毛大雪，只有连续几个月的阴云冷雨，但那整日整夜的阴雨不让人有一天的缓息，屋子里比外面还阴冷，待在冰窖一样的屋子里，只觉得骨头里都向外渗着寒气。


一个周五的早上，我像往常一样顶着雨去上班，虽然穿了厚实的冬衣，还是免不了一路上冻得直哆嗦。终于到了办公楼，我打了卡后走进办公区，只见我的桌子上已经横七竖八地摆了厚厚一摞案卷，看得我心头一堵。


我把伞折了两下扔到桌子底下，坐下来把案卷推到一边，搓了搓冻僵的两手把电脑打开，照例登陆了公司的OA系统。OA系统里没什么邮件，接着我又登陆了公司的理赔系统，结果一打开就见到一大片红色的字，那都是些待处理的赔案，一夜之间报上来的。看来我今天肯定是闲不着了。


我叹了口气翻开桌子上那堆厚厚的案卷快速看起来。都是些处理了一半的赔案，我从里面抽出几个比较紧急的，琢磨着拟几封函，给被保险人传过去。


一封函刚写了没几行，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谢飞，有你的传真。”


我转头一看，是同事小胡，他正站在另一张桌子上的传真机旁，手里拿了两张传真纸，冲我抖着。


“哦，谢谢。”我赶忙绕过去接了过来。


那是一份事故经过的文字说明和两张传真照片。事故经过说明比较短，正文下面写的是公司名称和今天的日期，上面盖了一个不太清楚的公章。


我逐字看过去：


“2005年12月9日下午3点左右，我厂员工刘文军在厂房正常作业时，不慎被机器的导电板击到。现已住院治疗，但至今一直昏迷不醒，即所谓的‘植物人’。因我厂已向贵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因此望贵公司能尽快处理，积极理赔。来电来函请与朱先生联系：13798345***。深圳市新希望模具厂。2005年12月16日。”


我的心随之一沉——麻烦了，植物人，如果真要赔了，不知要赔出多少钱去。


我一边想着，一边又翻到第二页纸，那上面有两张照片，但很不清楚，黑漆漆的油墨糊成一团，什么都看不出来。我皱皱眉头，坐回到办公桌前，抄起电话，顺着那个手机号码拨了过去，没几秒钟，电话接了起来。


当我道明了身份后，对方那位“朱先生”立刻显得很焦急，告诉我说，他就是新希望模具厂的厂长，然后就问我案子能不能赔。我不置可否地告诉他还不好说，然后告诉他我要下午过去看一下现场，让他准备好相关资料，就放下了电话。


我走到部门经理崔经理的座位前，把那两张传真纸放在他的面前，轻声说：“崔经理，这个案子比较麻烦，我想有必要下午去被保险人那边看一下。”


他皱着眉看完了，抬头看我一眼说：“下午我也一起过去看看吧，你抓紧时间清理一下手头工作。”


“好。”我说。


没过多久，午饭时间到了，部门几个人一起来到楼下的食堂。打完饭后，我和小胡坐在了一桌。


小胡这人平时嘴就不闲着，记得一个月前他刚从业务部调到理赔部的时候，崔经理就在会上批评他工作时间话太多，没想到他吃饭的时候也这样，刚一坐下，就龇开他那两只大门牙，开始朝我嘀咕起来。


我一边吃饭，一边听他罗嗦，只觉食欲大减，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说：“哎哟，你还是快吃饭吧你，下午我还要往外跑，别耽误我吃饱饭。”


“下午去哪啊？去现场？”他问。


“是，在关外，据说伤者成植物人了，下午看看去。”我说。


“植物人？天啊，这么严重，哪的啊？”


“好像叫什么……‘新希望模具厂’吧。”


“新希望模具厂？！是宝安区的那个吗？”他突然急了。


“好像是吧，怎么了？”我纳闷地看着他。


“他们厂的业务是我做的啊！什么财产险、车险、责任险等等一揽子险都是我做的……完了，怎么出这么大事？”


“是你做的业务？哦对了，忘了你以前是业务部门的了。这次是一个工人被电成植物人了。他们厂业务量怎么样？”我问。


“我想想……好像不大，他们厂挺小的，所有保费加一起也就两三万吧……完了，这下可赔大了。”他皱着眉头说。


我摇了摇头，理解小胡的心思，这种大案子，出在任何一个业务员身上，那都会是很难受的——不赔，客户那边交代不过去；赔了，公司这边又蒙受重大损失，尤其搁在我们部门，上面领导又可能以此为难。


小胡终于不说话了，拿筷子叉了几下饭又不吃，沮丧地抬头看看我说：“等你回来跟我说说……刚来理赔部就赶上这个，真倒霉啊。”


下午我先打电话跟朱厂长约好时间，然后崔经理和我要了辆查勘车，一起奔向新希望模具厂。


关外的路不怎么熟，当我们七拐八绕地赶到“新希望”的时候，已经接近工厂下班的时间了。


厂子不大，或者说很小，车子进了厂院大门，驶过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眼前那排灰色的二层小楼就是厂房兼办公楼了。


崔经理和我下了车，直接进了楼，一楼的厂房里静悄悄的，我往里看了一眼，没有人。我们迈步上了二楼办公区，在走廊尽头的厂长办公室前停了下来。


只见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有点矮胖的人，看样子是那位朱厂长了。他见到我们，赶紧站起来迎上前来：“哎，你们好，是保险公司的人吧？请进请进。”边说边把我们让进来。


我俩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互递名片之后，崔经理问他：“事故经过的详细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那是上个星期五下午，刘文军在2号车间干活，那天天气比较热，他就没穿绝缘的胶鞋，穿了一双拖鞋就上班了，结果他操作切割机的时候，把脚踏在机器下面的导电板上了，当时他就被打翻在了地上。当时我还在二楼这办公室里办公，工人跑上来告诉我，我赶紧下到厂房去，就看见那个刘文军口吐白沫，眼睛朝上一直翻，我赶紧派人把他送医院去了，结果连送了两家医院，都说治不了——你也知道关外这边没什么好医院——后来又送到一家大医院，这才开始安排抢救，然后就一直住院到现在，也没见好转。”朱厂长回忆道。


“那个什么切割机有没有什么安全问题？那块导电板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质量问题？”崔经理又问。


“切割机，包括那块导电板，都没有质量问题……这样吧，我带你们到现场看看去。”朱厂长站起来，带我们下楼。


来到2号车间，只见里面静静摆着一台大型机器，朱厂长走到旁边，边比划边说：“就是这台机，当时他就站在这里，把脚从这里伸了进去，就被里面的导电板电到了。”他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探脚的姿势。


“这台机器没有质量问题，出事以后到现在，一直都好好用着的。”他又补充说。


“现场有没有拍照？”崔经理问。


“有的有的，当时我拍了挺多张，今天上午时间紧，只给你们传真了两张，都在我办公室里，我给你们看看。”朱厂长说。


我们再次回到办公室，朱厂长把电脑打开，调出几张图片出来，然后招呼我们过来看。那是用数码相机拍的七八张照片，照片的背景都是我们刚刚去过的厂房，几个工人站着，把那台出事的机器围了一圈。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崔经理问。


“这是事故发生以后，把受伤的工人送去医院了，我这时候想起来你们这边需要事故现场照片，就叫人拍了这几张。”朱厂长说，“你们看够不够？”


崔经理没说话，来回仔细翻看那几张照片，缩小，又放大。突然，他指着图片的一角问：“这是什么？”


我探头看过去，只见平整干净的水泥地上，一小摊血迹旁，有几个不规则的小白点。


朱厂长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突然说道：“哦哦！想起来了！他是脸朝下摔在地上的，当时就摔掉了几颗牙，还出了一嘴血——那地上的应该是他的牙。”


崔经理点点头，然后说：“你把这些照片给我存一份盘，我要带回去。还有其他现有资料，你也复印一份给我吧。还有，一会儿我们想去医院看看伤者，不知道方不方便？”崔经理说。


“好好，我这就安排一下。”朱厂长接着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把电脑里的照片存在一U盘里，递给我。


没过多久，一个秘书手捧一摞资料进来了，我接过来大致看了一眼，基本上比较齐全——伤者的身份证、劳动合同、社保证明，发生事故的机器的说明书、质量合格证，还有厚厚一沓的医院病历、入院诊断书和发票等，都是复印件。


“我晚上还有些事，就不能陪你们去医院了，我叫王小姐跟你们去，有什么事的话，你们随时打我手机。”朱厂长说。


“好的。”崔经理说。


“朱先生，麻烦在这下面签个字。”我递给他查勘记录本。


他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这才签上名字，然后把本子还给我说：“这个事情就多多麻烦你们了！”


“嗯，我们会尽快处理的。”我合上本子说。


三个人驱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大都吃饭去了，医院里显得有些冷清。我们跟着那位王小姐，走过一条安静的白色走廊，来到一间病房前。在跟值班护士打好招呼后，我们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独立病房，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上静静躺着一个身穿白衣白裤的人，他两只胳膊左右摊开，两腿伸得僵直，一动也不动。床头的一侧立了一大瓶氧气瓶，一根导管从氧气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他的鼻孔里。


“他就是刘文军。”王小姐轻声说。


我慢慢绕到病床一侧，看到了他的脸。现在的他比身份证照片上消瘦了许多，两腮的肉都没了，颧骨高了出来，眼眶陷了下去。两只眼睛半眯缝着，露出黑白相间的眼球，他似乎正处于一种无意识的状态，又似乎正从那道小小的缝隙中向外偷窥着什么。


他的嘴唇发青，同时干得像一层褪下来的蛇皮。他两唇微微张开，隐约露出一条细细的黑洞，但看不到牙齿——看来他的几颗门牙真的摔掉了。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植物人”，他就躺在我的眼前，离得那么近，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在这种安静的气氛中，我总觉得他靠近我的那只手会随时摸过来。


想到这儿，我冷不丁打了个冷战。


就在这时，房门的方向传来“吱呀”一声。


我赶紧一扭头，原来是护士推门进来了。


我们问了她刘文军的病情，答复是：“很危险”。在向她核实了一些入院的细节后，我们收拾了资料，走出医院。


外面天色已经变暗，四周的楼房黑沉沉的，荒凉的深圳关外，总在夜色到来以后，开始蔓延一种没来由的恐慌。


我们和新希望模具厂的王小姐匆匆道了别，就开车往回走。


一下午的查勘让崔经理和我都感觉身心疲惫，坐在车上，我只觉得胃里阵阵难受。


崔经理边开车边对我说：“这个案子麻烦了，如果赔的话，估计是一笔大数目。”


“是啊，如果恢复不好的话就更麻烦了。做伤残鉴定的话，‘植物人’肯定是属于一级伤残的。”我说。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那个伤者还是城市户口。”崔经理说。


我把那堆资料翻出来，抽出身份证复印件来一看，果然，那个“刘文军”还是深圳本地人。


干了两年的理赔了，我当然明白崔经理的意思，城市户口与农村户口，在人身损害的赔偿标准上是相差极大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身份证复印件又放回袋子里，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明后天是周末了，好好休息吧，下周一看看怎么处理。这个案子不用太急。”崔经理说。


“好。”我疲惫地回应他。


不用急，这事我明白。


周一的天气略微有些转暖，一大早，我带着上周五拿到的资料往公司赶去，一想到这令人头疼的案子，就不由地感觉手上的皮包阵阵发沉。


刚进公司，就见小胡迎面走来。


“哎，你周末手机怎么不开？”他看起来样子挺急。


“怎么，你找我？”


“我急着问你啊，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哦哦，那个案子啊……这样，上午我先忙，中午吃饭再跟你细说吧，你别急。”


我来到自己的座位上，还没坐稳，电话就响了起来。我接起来一听，是朱厂长。


“谢先生啊，那个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显得很急。


“今天刚上班，正着手处理，我会尽快。”我说。


“我跟你说啊，那个刘文军的父亲昨天来我厂里了，非要我给个说法，我怎么说都不行。他一开口就是100万，不然就要打官司，还要捅媒体，你们可得快点处理啊，我这医药费都垫进去好几万了啊！”他说。


“放心吧，即使打官司的话，100万也不一定站得住脚。我们会尽快处理的，你们那边也尽量做好伤者家属的工作。”我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我隐隐觉得这案子会越来越麻烦，不知不觉中出了一头汗。我摊开周五带回的资料，先写了一份详细的事情经过，送到法务部，要求他们出具一份法律意见，然后又把相关的医疗单据粘贴妥当，交给了医审部，让他们出一份医疗审核意见。


一上午在不间断的电话铃声中度过，终于到了该吃饭的时候，我头昏脑胀地把手头案卷推开，和部门几个人一起去食堂。


小胡自然又跟我泡在了一起，坐在了饭桌旁，我对他说：“医生说，目前来看，还是个植物人，不知道以后能恢复得怎么样。”


“啊！那得赔多少钱啊？”小胡急了。


“嗨，还不一定赔不赔呢，得看上面的意思了。这种大案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赔的，以后你就知道了。”我说。


“为什么？”


“按以往来看，如果一定要赔的话，这种案子也多半会先拖着，最后把被保险人拖得没耐心了，他们会主动提出降低赔偿标准，那时候就是协商一个数字了。估计春节以前都是很难解决的，你不用太担心。”我这样开导他。


“那要是他们起诉呢？”小胡又问。


“那就应诉呗，这样拖得时间更长，而且他们也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我说。


小胡认真地听着我的分析，听到最后松了口气，点点头说：“那就好，反正我手机换号了，新希望模具厂的人也找不到我，省得他们让我做中间人来处理，我就更难办了。”


午饭像往常一样，在没滋没味中过去了。我和小胡并肩走出食堂的时候，我感觉他的情绪已经不那么低落了。往楼上走的路上，他突然扭头对我说：“哎，对了，咱们部门元旦放不放假啊？”


“放三天吧，怎么了？”我说。


“嘿嘿，我是元旦那天的生日，我想请你们一起来。”他高兴地说。


“是吗？不过是这样的，往年的12月31号晚上咱们部门都要留在公司，陪着核保部门通宵清理赔案，所以元旦那天估计大家都是在补觉，就没人陪你过生日了。”


“啊？这样？那我干脆就在12月31号在办公室通宵过生日得了，正好有你们陪着过。”


“呵呵好啊，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


接下来的几天，新希望模具厂的朱厂长以两天一个电话的频率来催问我，我每次都以公司法务部和医审部的专业意见还未下来为由，把他一次又一次地挡了回去。朱厂长变得越来越气愤急躁，有一次甚至挂了我的电话。实际上，法务部和医审部的意见也确实没有下来，我没法继续处理。但是，我也开始有点着急了，就这么一直拖着，总不是办法。


一个星期之后，两份意见终于下来了。意见的结果让我一时比较沮丧——法务部的法律意见认为，这个案子属于保险责任，应该赔偿；医审部的医疗审核意见认为，目前所有的医疗开销都是正常合理的，而且按照目前的治疗进度，可能会有更大的开销。


我很不情愿地开始计算一些数字——医疗费、伤残补助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算来算去，让我惊愕的是，竟然真超过了100万。


我写了份报告，递给了崔经理。他接到报告后，也立刻发起愁来。


“案卷先放在我这儿吧，我再向上面请示一下。”崔经理说。


案子拖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朱厂长的电话却一直没有再打过来，我当然也没有主动打过去给他。也许他们要准备起诉了？管他呢，起诉了也好，就让法务部去处理吧。


一转眼，元旦就快到了，周围的人大都在考虑做一次短期的旅行，而小胡正在准备他跨年度的生日PARTY。


12月31日终于到了，刚暖和了几天的深圳，那天突然又变得很冷，变化之快让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到了公司，坐在电脑旁边，我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正巧小胡从身边走过，他笑嘻嘻地冲我说：“谁念叨你了？一个劲儿打喷嚏。”


谁念叨我了？我看着眼前黑糊糊的电脑屏幕，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心里发寒。


当天果然接到通知，晚上要陪核保部门一起，通宵盘点清理赔案。


这几天朱厂长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这反倒让我有些不安，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某一时刻，我突然很想打电话过去问问情况，但还是将手缩了回来。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中午太冷，大家都打怵出门，于是纷纷订饭上来吃。吃完饭后，我来到小胡的座位上，见他正在兴致勃勃地玩一个FLASH游戏。


我对他说：“怎么样，今天生日打算怎么过啊？”


“晚上大家不是都在这通宵吗？我想就在办公室过了，我订了很大一个蛋糕，肯定够你们吃的了。”他龇着他那双大板牙咧嘴笑着说。


“哎哎，别合嘴！我怎么才发现，你那门牙上还有两道锯齿啊？”我盯着他的门牙笑起来。


“那是嗑瓜子儿嗑出来的。”他又继续玩他的游戏。


“怪不得说话漏风呢。”我边调侃边笑着走开了。


到了傍晚下班的时候，我过去问了问核保部门的几个人，都说没赶完，看来通宵加班是一定的了。


吃过晚饭，我趴在桌子上想休息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心神一直定不下来，心里似乎有些发紧，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出一张灰白的脸来，我想仔细看看，那张脸却又模糊起来。


睡着睡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张开了眼。


却见眼前是一片黑暗。


我仰头看了看四周，却分辨不出方向。


我这是在哪儿？


这时，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出一群人的欢笑声。


我抬起头望过去，那是一群熟悉的身影，他们将一小簇跳动的烛火围在了中间。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拢在一起，与周围的黑暗剥离开来。


人群的中间似乎还有一个人，正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似乎正在许愿。


小胡？还有其他同事？


“小胡！”我向他们喊道，“过生日怎么不叫我啊！”


我正要起身向他们走过去，他们却一起转过头来，一瞬间声音全无，只剩下静静燃烧的烛火，一动也不动。


但是我没有看见他们的脸，他们白花花的面皮上没有任何五官，像几张刚蒙上皮的鼓面，旁边垂下长长短短的黑色头发。


一瞬间，我感觉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想叫也叫不出来，紧接着，我感觉自己的腿脚不听使唤了，两腿一弯就旋坐在了地上。


这时，小胡拨开人群慢慢走出来，一步步接近我。他脸上挂着一丝奇怪的笑意，龇出他那有着两道“锯齿”的门牙来。


他走到我的眼前，伸出手来，轻轻拍在我的肩膀上……


就在这时，我感觉喉咙突然通畅起来，“啊”地一声大叫出来！


眼前重新有了耀眼的光线，只见小胡愣在我的身边。


“我……”我左顾右盼，惊魂未定。


“你怎么了？”他问。


“没……没事，做了个梦。”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坐麻了，“你这是……干吗？”


“我来叫醒你啊，崔经理一会儿就要来了，你还敢继续睡啊，赶紧醒醒吧！”他说完扭身走了。


“哦。”我看看表，已经7点多了。


这天晚上，我们理赔部的人并没什么事，只是等着核保部那边一旦临时有什么事，我们就接过来处理一下。


由于手头没有什么急着赶的工作，于是一晚上我大都在MSN和QQ上聊天打发时间，要不就去几个经常去的论坛逛逛。


将近10点的时候，小胡的生日蛋糕送过来了，蛋糕挺大，是三层的，足够我们整个部门的人吃个饱了。


小胡把蛋糕摆在一张空着的办公桌上，开始提前准备他的生日PARTY了。


生日蛋糕的到来，让我们理赔部门里立刻充满了一种节日的气氛。因为手头没什么工作，于是大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生日蛋糕前，互相轻松地聊着。


欢快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快到半夜12点了。


“开始插蜡烛吧。”


“快切蛋糕吧。”


“快点快点，大伙儿都饿了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对小胡说。


小胡麻利地打开生日蛋糕的包装，然后插上一圈蜡烛，大家把蜡烛七手八脚地点上。淡淡的烛光跳跃起来了。


这时不知道谁“啪”地一声，把办公区的所有的灯都关掉了。周围顿时黑成一团，只剩下众人中间的那一小簇烛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些昏暗的光线。只有电脑的显示器也还亮着，在黑洞洞的办公区里拿它们惨白的脸朝我们张望。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场景有些熟悉。


“许个愿吧。”大家对小胡说。


小胡双手合十，微闭双眼，嘴里在碎碎默念着什么。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不敢出声了，只是来回盯着眼前每一个人的脸。


然而眼前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接着小胡深吸了一口气，把二十几根蜡烛一口气吹灭。大家纷纷鼓掌，喊起好来。这时有人走到电源开关那边，“啪”的一声，灯又亮起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慢慢回过神来，脸上也开始洋溢起笑容。


小胡飞快地将蛋糕上的蜡烛一一拔下，丢进桌子下面的垃圾桶里去。


可就在这时，一支蜡烛丢偏了，嗑在桶沿上，掉在了外面。


我挨得近，刚想伸手去拣，小胡已经弯下腰，将那支蜡烛拣了起来。


就在这时，我发现垃圾桶的旁边散落着两块小小的不规则的白色固体。


与此同时，小胡似乎也发现了。他将手里的蜡烛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又顺手去拣那两块不规则的白色固体。


“什么东西？”他边伸手边自言自语。


登时，我感觉“嗡”地一下，血涌进脑子里去。


“别动！”我大声叫了出来。


声音很大，一圈人当时就全愣住了。小胡被我吓得一哆嗦，蹲在那看着我，不知所措，然后又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我咬咬牙，蹲下去，用一根蜡烛去拨动那些小小的白色固体。


我顿时变了脸色，背后冷汗渗了出来，差点蹲不住坐在了地上。


那正是几颗人的牙齿。


崔经理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朝地上看去。刚看一眼，他也立刻变了脸色。他猛地站起来，随手抓了一张废纸，把那两颗牙包在里面，攥在手里。


“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


“谢飞，你刚才喊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只有崔经理和我明白，我俩脸色铁青，互相看了一眼，感觉到事情非同寻常。


“没事，小胡，快切蛋糕吧。”崔经理突然转开话题说。


众人都感觉到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欢乐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小胡硬着头皮把蛋糕层层切开，又硬着头皮把盛着蛋糕的小碟子送到每个人的手里。


大家静静地吃着自己手里的蛋糕，一语不发，互相打量着，谁也不敢再问什么。


大家吃完蛋糕，把碟子扔进垃圾桶里，回到各自座位上。剩下一大半蛋糕无人问津。


“谢飞，过来一下。”崔经理走近我，低声对我说。


我跟他走了出去，一直来到洗手间门口。崔经理推开洗手间的门，把包着牙的纸团扔进门后的垃圾桶里，然后又闪身出来。


“我问你，那些牙是怎么回事？”他盯着我的眼睛问。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刚想问你！”我说。


崔经理眉头紧皱，说不出话来。


刘文军的牙，怎么会跑到这里？


妈的，见鬼了……


“没事了，回去吧。”崔经理拍拍我，然后往办公区走去。


回到电脑前没过多久，我的MSN就接连弹开了几个窗口——是部门同事都向我打听刚才发生了什么，其中当然也有小胡。我觉得还是暂时不说为好，于是对他们含糊地说没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了盘点结束，那时已经将近3点了。我独自一人打车返回住所，身上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汽车轮胎“刷刷”地驶过宽阔的路面，两旁路上已难见白天的节日气氛，连司机也似乎不愿多言，一声不吭地把着方向盘。路灯照不到的街道角落里，是黑漆漆的一团。


那件事搅得我元旦都没心思过。元旦回来第一天上班，我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洗手间去看门后的垃圾桶，还好，已经被保洁员倒干净了，里边什么也没有。


那个案子还一直在拖着，我正奇怪朱厂长为什么也不着急的时候，他突然在下午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我说，刘文军已经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医院方面已经同意办理出院手续，让其在家静养。


“伤者现在是怎样的情况？”我问。


“估计活不长了。”他说。


当天下午，我和崔经理又驱车赶到了新希望模具厂。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朱厂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伤者现在在哪？”我们进了他的办公室，面对面坐下。


“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他父亲来了，每天在照顾他。”朱厂长的语气明显有些不满，“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给个处理决定？还需要多久？”


崔经理的表情有些为难：“这个说不好，因为案子比较特殊，已经报到总公司去了，现在总公司还没有回复，所以我们也拿不定主意。”


“该赔就赔！不该赔就不赔！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怎么，如果总公司说不赔，那你们就不赔了？是不是？！你说说这个事故为什么不赔！”


“没有说不赔，只不过这是公司的固定流程，必须向总公司报批，呵呵。”崔经理干笑两声，有些尴尬。


“那你说个时限给我，是流程就总要有时限的吧？你这一天一天拖下去，我怎么受得了啊！你看看医疗费都花多少钱了！还有伤者的父亲，几乎每天都要来我这里闹事，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谁负责？！”


“是这样，您要是觉得伤者家属那边比较难处理，可以考虑先垫付一些……”


话还没说完，朱厂长就大声打断道：“怎么可能我来垫付！哦，我垫付出去了，然后你又说不赔了，那我不赔大了？！”


正说着，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像是一群人追着一个人，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赶紧把头拧向门的方向，只听“咣当”一声，门被一脚踢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手拿一根木头棍子就冲了进来。我惊得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已经棍子一扫，把我们面前的一套功夫茶具打个粉碎。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朱厂长边往后退边冲那老头子说。


“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那老头一边嚷嚷一边拿棍子凭空乱挥，疯了一样。


这时候门外冲进来三个保安，把老头子手里的棍子一把夺下，把他制住。


“我儿子死了！”老头子突然大喊一声哭了出来。


我们一下子都呆在那里。


朱厂长慢慢走过去，一把抓住那老头子的胳膊，拉了就往外走，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崔经理和我。


“你说这事儿怎么办？”我问崔经理。


“回去再说。”崔经理也显得有些紧张。


干坐了没几分钟，朱厂长又匆匆赶回来了。他脸色很差，扫了我们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我们对面。我们刚要道别，朱厂长突然大声吼出来了：“你们保险公司收保费的时候倒挺积极，一出了事故就开始拖了！你这个事情不给我解决好了，我们法庭上见！你们刚才也看见是什么情况了，我要是哪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公司要负责！”


崔经理和我都很尴尬，匆忙与他道了别就跑了出来，狼狈极了。


定了定神后，崔经理开车上了路。开了一段，他突然自言自语说：“死了也好，不会继续产生医疗费了。”


我眼盯着前方的路，不言语。


“不知道是谁做的业务，怎么做到这家头上了。”他又说。


我一下子想起了倒霉的小胡，他肯定一直在为此提心吊胆着。


晚上睡不塌实，一夜乱梦折腾得我精疲力尽。第二天一早到了公司，我没精打采地打开电脑，又顺手打开公司的OA系统，只见里面有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的题目吸引了我——“死亡水仙花”——看起来有些奇怪；我看了眼发件人——“HYPERLINK”153@***.com，不认识。看样子似乎是封垃圾邮件，刚想把它删掉，却又突然担心错过什么，还是双击打开了。


只见邮件的内容只是简短的一句话——


“赔我钱，我要买牙。”


看到“买牙”两字，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盯住那封信开始发愣，只觉一股鬼气从头顶漫上身来。


是那个……刘文军……来要钱了？


想到要钱，我忽然又脑子一转——会不会是朱厂长他们为了要钱，来故意吓唬我们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踏实了一些，看了看发件人的地址，“@”后面的“***.com”比较生僻，我没有见过，我把它复制下来，用Google搜索了一下。


但结果却让我心头立刻一凉——并没有这个网站！


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又崩溃了。


我不甘心地又用其他搜索引擎轮流查找，但还是没有找到。


我感觉有些诡异，不禁冒了些汗，似乎眼前这封邮件的作者正在我身边看着我，等我的回应。我匆忙把OA系统关掉，将自己摆脱出来。


我快步走到小胡的桌子前，见他正在做赔案计算书，我打断他问：“今天你OA里收到什么信没？”


“什么信？我还没开，你等下。”他边说边打开OA。


结果，一串熟悉的“‘HYPERLINK’153@***.com”出现在新邮件的发件人一栏。


“看这个！”我指着那串数说。


小胡打开，刚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愣在那里。


这封信的内容也是简短的一句话——


“若不赔钱，以牙还牙。”


我脑子嗡地一下，没顾得上理会他，又赶紧跑到崔经理那里。


“崔经理，赶紧看看你的OA！快！”我低声说。


他有些纳闷地看着我，同时把OA打开了。


又是那个“‘HYPERLINK’153@***.com”，这回信的内容又换了——


“我的牙呢，你扔哪了？”


崔经理的手颤了一下，慢慢把头凑到显示器前，来回看着那封信。


这时候小胡也从座位上跑了过来，盯着显示器，神情紧张。


三人一时间都没说话，突然小胡来了一句：“什么叫‘以牙还牙’？为什么……要我‘以牙还牙’？”


我说：“我开始以为是朱厂长那边搞的事，但刚才我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个邮件后缀‘@***.com’，搜不到这个网站，很奇怪。”


“你们先去做你们的事去。”崔经理说。


我和小胡回到座位。我见崔经理拿着案卷走了出去，但没过多一会儿，他就又走了回来，把案卷扔回到桌子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崔经理、小胡和我三个很自然地坐在了一桌，好像一根绳上栓的三只蚂蚱。


“还有没有其他人也收到邮件？”崔经理问我们。


“没听说，如果谁收到的话，应该都会跟你说吧？”我说。


“嗯……上午我跟上面说了一下情况，上面的意思还是继续拖着。”崔经理说。


我和小胡看着他不说话。三个人都没动筷子。


“说实话，我现在总觉得……这个案子继续这么拖下去，会不会出什么事……”崔经理又说。


听到“出事”二字，小胡显得有些紧张，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吃完了饭，崔经理有事先走了，我和小胡一起回公司，半路上，小胡局促不安地说：“你说……咱们要不要买点纸钱烧烧？”


“买什么？”


“纸钱。你说要是那些邮件真是那个死人发的怎么办……”


这话说得我头皮一麻。


“别折腾了，先老实回去呆着吧。”我说。


“不行，我得去买点烧烧，我信这个。你去不去？”


“不去。”


“那我去了啊，你可别后悔啊。”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小胡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毛，某一秒种我甚至想喊住他一起去，但同时一种不祥的感觉冲上脑子，片刻犹豫后，他就已消失在了楼角，于是我还是转身回了公司。


哪知，小胡这一去，就再也没回到我们身边。


我们是下午上班的时候发现小胡不见的，先是崔经理发现的，后来是方总，他们问遍了整个部门的人，谁都说没见到他。


我午睡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他们说话，立刻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脑子里“嗡”的一下。他们当时都以为小胡去查勘或是因为什么事迟到了一会儿，就没当回事。而我为了避免无中生有，也没吭声。


难道他烧纸钱烧到现在还没烧完？我反复在想。


我打小胡的手机，结果是关机状态。


我渐渐感觉事情有些不好了。


我回忆起小胡OA里的那封邮件的内容，是什么……“若不赔钱，以牙还牙”？


以牙还牙？什么意思？怎么个还法？


一下午，小胡都没有再出现。


我看到崔经理每隔一段时间就拎起电话打一通，但每次又都匆匆放下话筒。


眼看就要下班了，小胡还没回来。终于，崔经理朝我走过来。


“对了，你中午跟小胡吃完饭以后，他去哪了？”他问我。


“我们出去说吧。”我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先走了出去。


我走到走廊的一个拐角，他跟过来，急问我：“怎么了？！”


我就把小胡要去买纸钱的事跟他说了。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他说。


“我……我也没敢往坏的地方想……”


崔经理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表情开始有些慌乱。


“先进去工作吧，我再想办法联系一下。”他说。


于是我们两个有些不自然地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感觉同事在奇怪地看着我们。


到下班时间了，小胡还没回来。


其他同事陆续走了，只剩下我和崔经理，局促不安的两个人。


我走过去，见他正靠在椅子上，凝神盯着OA系统里的那封信在看，皱着眉头。


“死亡水仙花……水仙花……”他自言自语。


我见天色不早了，于是对他说：“崔经理，我先回去了。”


他点点头，然后对我说：“你最好也小心一点。”


一句话说得我有些不自在，我朝他点点头，就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我没带伞，雨点打在身上让我有些发冷。四周的人都把头埋在伞里，脚步匆匆地往前赶。


我看不见他们的脸，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我觉得脑子里有些发沉，太阳穴突突突跳得厉害，可能是这几天神经太紧张了吧。我闭上眼睛，伸出一只手去按了按，待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突然发现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把白伞，在黑沉沉的夜幕里格外显眼。我仔细看去，伞下似乎是个男人，身上灰色的衣服刚好裹住他干瘦的身体，他的脚步并不灵活，蹒跚中又有些零碎，朝我的方向慢慢走来。


我有些诧异，这人为什么慢吞吞地走在雨里？我顾不上多想，快步往前走去，谁知离他一米多远的时候，他的伞沿突然抬起，只见一张全无血色的枯瘦的脸朝我转了过来。我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擦身而过后，我扭头再往回看时，那人已不见了。


我揉了揉眼，左右看了看，真的是不见了。我打了个寒战，努力回想刚才那人的样子，终于，和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合了——刘文军！那个刚刚死去的植物人！


想到这我再也没法冷静下来，撒腿就往人多的地方跑，边跑边不住地回头，惟恐有什么东西跟上来。


我一口气钻上一辆满载着人的公车，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回到家，我赶紧扔下包，冲到卫生间里冲了一个热水澡。体内的寒气被热水逼了出来，激得我阵阵发冷。我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摸着脸，看到自己的牙在不住打颤。


妈的，难道刚才真见鬼了？


晚上没睡踏实，第二天我一大早就起来了。走出家门，我先惦记着给小胡打了个电话，但结果让我更加不安——电话还是关机。


到公司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急着朝小胡的座位上扫了一眼——还是没人。我把包扔在桌子上，走到崔经理旁边悄悄问他：“小胡还没来？”


他往小胡的座位看了看，摇了摇头，面露焦色。


我满腹心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只见桌子上又是一叠赔案资料。我心不在焉地翻了翻，又是几个新接的报案。我拎起电话，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打过去，照例要求对方先把事故经过和现场照片传真过来。


过了一会，我估摸好时间，走到传真机旁，准备接收传真。没过多久，传真机果然传出了“嗡嗡嗡”的启动声音，我把手伸到出纸口，准备接纸。谁知就在这时，传真机突然熄火了。


我拍了拍传真机，然而它没反应。我又检查了下插头和连接线，也没有问题。于是我重新按动了一下传真机的电源开关，传真机再次传出“嗡嗡嗡”的启动声音，然而没过几秒又熄火了。


看来不是电源方面的问题，可能是里面卡纸了，传真机自动保护关机了。


我打开传真机的进纸盒，只见最上面的一张纸果然被卡住了，挤成皱巴巴的一团。我往下拉了拉那张纸，可卡得太紧，从下面拉不出来。于是我又打开传真机上面的塑料盖子，小心地抽出墨盒，下面就是卡到纸的卷轴了，只见一截皱巴巴的传真纸露了出来。我伸手进去往上提那张纸，起初拉得很费力，看来被什么东西卡得很紧，我又继续加了把力，突然，那截纸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随着我的手就噌地一下窜了出来。与此同时，几件零碎的小东西被同时带了出来，掉在了桌子上。


我还以为是拉出了传真机的什么部件，急忙看去，却立刻冒了冷汗——竟是两颗人牙！


我一把扔掉手里的传真纸，“啊”地一声失声喊了出来。周围的同事急忙围了过来。


“怎么了？触电了？”他们问。


我指着桌子上的两颗牙，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当他们看清楚以后，好几个女同事同时惊叫了起来，其中有一个大喊：“这……这怎么那么像小胡的？！”


一句话喊得我脑子里“嗡”地一胀，我凝神看去，只见那两颗牙果然有些眼熟——牙有些大，显然是门牙，而且牙端还有两道一般人没有的锯齿状凹槽——我记得小胡说，那是他小时候嗑瓜子儿嗑出来的……


那两颗牙并没连着牙龈，看来是被人活生生从嘴里敲下来的……


小胡他……


我感觉被劈头盖脸泼了一盆冷水。


崔经理走过来，弄清状况以后，赶忙大喊：“都别乱动！赶快报警！”


这时候大家才赶忙散开，争先恐后地打电话。


不到十分钟，警方就赶到了。整个公司鸦雀无声，同事们静静地站成一个半圈，看着警察拍照、提取证物，并询问在场人员。小胡的两颗牙被警察封进一个小小的塑料袋，然后放到一个牛皮纸袋里。最后，崔经理和我被要求随车去派出所做笔录。


在警车上，我和崔经理坐在最后一排，一语不发。快到派出所的时候，他突然碰了我胳膊一下，我转过头看他，只见他一脸骇然，含糊不清地朝我吐出几个字。


“什么？”我没听清，低声问他。


“牙……‘以牙还牙’……”他说。


我打了个哆嗦，这才想起小胡收到的那封邮件。


这就是所谓的“以牙还牙”么？为什么小胡要遭到报复？更重要的是，这真的是那个死去的刘文军的意愿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要这帮警察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在派出所接受询问的时候，我和崔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并且都不可回避地提到了一个人——新希望模具厂的朱厂长，在我们眼里，他有脱不开的嫌疑——小胡作为保险公司业务员，做了他们工厂的业务，然而到了出险赔付的时候，朱厂长却迟迟拿不到保险公司的赔款，于是自然要将气出在经办人小胡的身上。而且朱厂长负担了太多费用，还被死者家属逼债，于是可能出此下策，绑架小胡，来威胁保险公司赔钱。


我们也将自己的这些想法表达给了警方。


想到这些的同时，我不免感到有些自责——如果我们当初尽快赔出这笔原本就该赔的钱，小胡不就没事了么？


现在小胡下落不明，这是最让我揪心的。他的牙已经被敲掉了，那他身上的其他部位会不会还完整呢？


或许，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第二天朱厂长就被带到了警察局，警方叫我和崔经理过去指认。警察没有抓错人，我和崔经理隔着玻璃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静，这时旁边走过一位警察和他说了句什么，他一下子变得有些愤怒，和那警察大声说着什么，仿佛在指责警方的无端抓人。


接下来的几天，审讯工作开展得并不顺利，朱厂长一口咬定他与小胡的失踪无关，也更没有可能连夜将小胡的牙齿放到传真机里。


物证方面更是寥寥，这让警方陷入困境。


同时，在小胡的搜救方面也没有丝毫进展，朱厂长的工厂、仓库、住所以及小胡的住所等所有相关的地方，都被搜了几遍，但是遗憾的是，连小胡的人影都没有找到。


恐惧瞬间传遍了我们理赔部的每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轮到谁的头上，更不知道导致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的，是一种什么力量。


每个人都想尽早了结那个案子，了结那份整日整夜的提心吊胆。压力之下，公司高层终于同意赔款，于是，案子很快就结掉了，包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100多万的赔款一次性支付给了新希望模具厂，又由新希望模具厂转付给了死者的父亲。从此没人愿意再提起这件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小胡没有再回来。


转眼一个月过去，春节快来了，警方每天都在努力做着搜救工作，却仍没有得到小胡的半点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总让我觉得有些难受。我们部门招聘了新来的同事接替了小胡以前的职位，但是我每次看到那位新同事的身影时，始终觉得那是小胡在我眼前晃动。


我怀疑自己被这件事搞得神经衰弱了。


还差几天就是春节了，深圳的每个外乡人都急着往家赶，我也不例外，赶着置办年货，收拾行李，买火车票。2005年的火车票很不好买，由于电话订票订不着，于是我不得不在腊月二十七那天的晚上，连夜守候在售票窗口，排队买票。


售票的窗口有十几个，每个窗口前都排了一队长龙，一直排到黑漆漆的室外。出票频率很慢，于是队伍在蠕动中缓慢前进，不知不觉中我有了倦意。我左右看了看，发现排了半天，自己还在长龙的后端，周围是黑糊糊的天。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半夜两点了，前后左右排队的人，都被冻得不停地跺脚搓手，吸了吸湿冷的空气，我不禁也觉得凉从心生。


这时，队伍又往前挪动了一点，可能是又出了一张票。紧接着，一个人拿着票，从前面的售票厅里快步走了出来。我无意中一看，居然发现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熟悉。正当我仔细看去的时候，那人却拐了下弯，隐没在人丛里不见了。


这时我突然反应过来——那是……小胡？


我想朝那个方向喊一声，却又觉得有些荒唐，于是暗自摇了摇头，又转过了身。


我想我真的是神经衰弱了。


别想太多了，还是节哀顺便吧。想起小胡，我对自己说。


春节过后，繁忙的工作又开始了。上班的第一天，我打开公司的OA系统，这一次，里面没有再出现什么奇怪的邮件，倒是看到分公司领导给我们部门每个人发来的消息说，两周后，总公司要来我们分公司抽查赔案，要我们做好案卷的整理工作。


两周以后，总公司的人来了。新希望模具厂的那个案子，在去年的责任险里，是赔付数额最大的，总公司的抽查人员果然选中了这个案子，要下午检查。


于是我上午去档案室拿案卷。


案卷很厚很重，我小心地从保险柜里托出这摞资料，拿到办公桌上，细细翻看，看是否有遗漏什么文件。


资料很多，里面的医疗票据就有几十张之多，医疗票据的后面是索赔申请、死者身份证明、死者家属身份证明……一切资料都很完备。最后一张资料是保险单副本，我看了看右下角，“经办人及联系方式”一栏里还写着小胡的名字和他的手机号码。


再一次想起小胡，我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就要把案卷合上。


无意间，我的目光停在了那串手机号码上。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个号码好像有些眼熟。


这张保单是小胡做业务员时签的，这保单上的手机号码，也是他那个时候用的。他来到了理赔部以后，我才知道他现在的手机号码。


想到这，我赶忙拿出手机，翻到小胡的手机号码，一核对——居然是一样的！


但我记得小胡曾对我说，“我手机换号了，新希望模具厂的人也找不到我，省得他们让我做中间人来处理，我就更难办了……”


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换手机号。也就是说，新希望模具厂的人如果想联系他，是可以找得到的。


他为什么要骗我？


想起春节前我在火车站见到的酷似小胡的身影，我隐约觉得事情好像在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我赶紧向崔经理说明了情况，他立刻打电话过去给新希望模具厂，但是那边的电话无人接听了。


下午，我和崔经理驱车往新希望模具厂开去。


一路上，谁也不言语。我们都觉得要坏事。


当我们把车开到两个月前我们曾来过的地方时，我们顿时惊住了——原先的厂房、仓库已经人去楼空，大楼的正门上了一道大锁，上面横着一条白纸，上面写着“厂房招租”四个字，下面留了一串电话号码。


我们赶紧照着号码打过去，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他说他是厂房的主人。我们问他这栋厂房以前的租户去哪里了，他说新希望模具厂春节前后就变卖了财产关门了。


春节前后，正是他们刚刚获得赔款的时候。


崔经理和我挂掉电话，迅速奔回公司，报了警。


警方立即调整了侦查方向，追加小胡为犯罪嫌疑人。


……


……


……


一个月后，小胡在兰州的老家被抓获，被捕的时候，他那两颗新的烤瓷门牙，才刚装上去一个礼拜。


经过接连三个昼夜的审讯后，小胡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原来，他利用自己保险业务员的身份，与“朱厂长”相勾结，低价租赁厂房、设备建起了名义上的工厂，然后迅速签订了保险合同，试图寻找机会共同骗取保费。小胡进入理赔部门后，觉得时机已到，于是开始着手人为制造保险案件。一个新来的名叫刘文军的外地员工进入了他们的视线，经了解，他是个孤儿，且刚来深圳不久，无依无靠。于是朱厂长瞄上了他，并在出事当天把机器的防漏电装置偷偷关闭，使其被高压电打成植物人，后来死亡。出事之后，朱厂长立刻给被害人伪造了深圳本地的身份证，开始向保险公司索赔。索赔过程中出现的所谓的伤者的“父亲”，只不过是朱厂长随便找来的一个农民工罢了。


至于公司OA系统里那些神秘的邮件、小胡生日上出现的刘文军的牙齿，还有传真机里出现的小胡的牙齿……那都是小胡自导自演的情节。


小胡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没敢坐飞机回家过年，可惜得是，他在买火车票的时候，居然被我撞见了。


很快，小胡被从兰州押解到深圳，交到了深圳警方手里。朱厂长因见小胡已坦白交待，只好供认自己的犯罪罪行。


几个月后，各种报纸上传来了新的消息——因故意杀人罪，“朱厂长”和小胡被双双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执行死刑的时候，深圳已经进入了晴朗的夏天了，在这城市某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两颗子弹射穿了“朱厂长”和小胡的后脑。我猜枪声响起的时候，他们一定是面部朝下倒地的，不知道这有没有让他们磕掉门牙。不过我想，即使有的话，他们那时也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没想到，到头来，以命偿命，以牙还牙的，竟是他们俩。


CD内的故事已经讲完，恐怖的气氛却还弥漫在整个驾驶室内。把持着方向盘的双手，早已颤抖得不像话。金丝边的眼镜下，透出谢飞惊慌的眸光。


刚听到乔君娅给他的CD，竟是恐怖故事时，谢飞原还淡然一笑，以为是她搞的小恶作剧。想不到随着剧情的发展，音响内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却真像从地狱传来一般。在他伸手想去关掉汽车音响时，发现那盘CD竟像是死死地嵌在里面一样，高速运转着。


谢飞害怕了，第一次如此莫名地感到害怕。


这个城市已经完全被吞入了夜色中，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竟驶离了回家的路线，鬼使神差地开到了空旷的郊区。


烦躁，充斥着谢飞的整个身心。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尿意，驱车转了许久，周边净是荒芜的工地，也不见一个公共厕所。


车速正在不断加快，谢飞看着车窗外那些未竣工的建筑，它们在以光秃秃的身躯阻挡他的去路，嘲笑着他的愚蠢。


鬼打墙！


谢飞吁了一口气，再度踩下了油门。就在车子加速的一瞬间，他忽见一个白影从左边的车窗外飞掠而过。他的心跳瞬间加快起来，虽然只有一瞬，但他敢肯定他看见了乔君娅。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能跟得上如此快的车速。


谢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上方的反光镜，忽见乔君娅浑身是血地坐在了后车座上！


“君娅！”谢飞急忙回头，但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他的车内，除了他自己以外，别无他人。


谢飞狐疑地回过头，而下一秒，一声尖锐的刹车声顿时撕破了寂静的夜空。整个过程极短极短，对谢飞而言却是一个惊心动魄的过程。在他确认了后座没有人，重新看向前方时，他赫然发现乔君娅竟已站在了他的车前！


“快让开！”


撕心裂肺的呐喊，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谢飞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孩被撞飞而起，再度猛地掉落在他的车前盖上。乱发贴在她扭曲的脸颊上，眼睛直直地与车内的谢飞对视着！


哐！又是一阵巨大的撞击，过快的车速使得车身猛撞上路边的水泥墩。油箱内流漏而出的汽油，如同一根引燃死亡的导火索。


“轰——”


冲天的火焰顿时吞没了整部汽车，大火熊熊燃烧着，烧尽了刚萌芽的爱情，烧尽了年轻的人生，同时也烧尽了153心底一些支离破碎的东西。


火光之中，一个机械的身影正在缓缓爬出。乔君娅的皮肤正在熔化，电线已从她细嫩的手臂上暴露而出。


褪去了那身完美的皮囊，153露出了它的原型，一个以钢筋、集成电路组装而成丑陋的机器人！


仰望着像要压下来的天空，153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谢飞死了，又一个爱她的人也被洗涤了，她再一次成功地完成了主人交付的任务。


153从不知道，原来成功的滋味竟是这样骇人。

六瓣水仙花 玩偶


今天是陶子出院的日子，报社机动部的不少同事，都特地赶来接她。住院期间，倔犟的陶记者只把自己脱离险境的事，告诉了为她担惊受怕的家人，却拒绝去警方那里消案，讲出失踪几天内所发生的事。因此，直到现在，在警方的案卷上，陶子还是一个行踪不明、生死未卜的公民。


周围的人大多不明白陶子的用意，但全尊重了她的决定。之所以这么做，陶子自有她的想法。一些事情如果直接交由警方去处理，将变得十分公式化，陶子不愿她所生活的城市上演一出人与机器的大火拼。


在被囚禁在实验室的几天里，陶子目睹了无数个机器复制人。它们有的芯片外露，均为一个代号——153！


想必乔君娅正是153的最优良品。如若警方得知，有这么一个具有强大威胁的生命存在，陶子不敢想像后果将会如何。那些惊险的激战场面，还是只发生在电影里的好。有几个结，陶子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解开。


在来医院接自己出院的同事里，陶子并没有看到师弟胡子。大家与她的谈话时，也刻意不去提到他，这很快就让陶子产生了怀疑。


“小孙，胡子今天怎么没来？”整理好衣服，陶子拉住一个刚进入机动部的年轻女孩，问道。


小孙显然没料到，师姐竟会选择问她，支吾道：“胡子啊，他……好像去顶替时政部的同事，参加记者招待会了。”


“他到底现在在哪里？”


陶子的声音突然抬高了八度，她意识到胡子出事了。这个傻孩子一定是受她连累，被秦川操控的153所袭击了。


周围的同事没有一人敢吱声，陶子望着他们，克制住情绪，说道：“我希望你们告诉我实情。”


胡子的安危，紧紧牵动着她。陶子不安、内疚，她无法坐视一个无辜的朋友，被卷入这场恐怖的谜团中。


在她的一再追问下，《申报》机动部的同事终于道出，前些天胡子在编辑部内，因为被人袭击，后脑受到重创，现今仍然昏迷在这家医院。


陶子不曾想到，在她渐渐康复的同时，师弟竟挣扎在生死的边缘。胡子受袭当日，正是将她从秦川的实验室内救出来的那一天！


所有当天在场的同事，都一致肯定，胡子出事的那段时间，编辑部内没有进入过外人。当邻座的小孙发现他趴在桌前，头部涌血时，胡子已经没了意识。


指甲深深地刺痛掌心，陶子紧咬牙关，她知道一定是153幻化成了报社员工的模样，混入了编辑部，暗中偷袭了胡子。


秦川！这个所谓的科学家不仅性格扭曲，而且疯狂、变态。他想要洗涤世界，不仅是想那存有贪欲的人会有血光之灾，连与他意见相悖之人，他也不放过！


陶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出了医院以后，她请同事们一起来到家中小聚。等到人潮尽散，家人也睡下以后，陶子独自坐在电脑前，输入了一封长信。


她已将被困几天的情况，以及她所知道的全部写入信中。储存在一个私人的网站内，48小时后，如果没有陶子本人来点击这封邮件，它就将直接发去《申报》的编辑部。


午夜，万籁俱静。


对陶子而言，这个晚上却是无眠的。洗去了白天的喧闹，深夜里的公路畅通无阻。此时此刻，一辆白色的本田正载着陶子驶向那个带给她无数噩梦的地方——秦川的153实验室。


再一次站在这栋阴森的实验室外，陶子只感到悲愤大过恐惧。月亮已躲入了云层之中，周边隐约可听见远处的狗吠声。


吱咯——


秦川的老宅竟自行向这位不素之客敞开了门，夜风袭过，冲得木门不住作响。没人想得到，就是在这落破的表相下，隐居在此的秦川竟建立了一个他自己的王国。在陶子被153绑架来这里时，这一切令她震惊极了。


陶子没有犹豫，直接走入了老宅。一踏入实验室的甬道，忽感脚裸处被人拽住，陶子随手打开了墙上的照明灯，惊呆在原地。


在通往实验室的甬道内，遍布着次品153的肢体。它们许是在制造的过程中，发生了错误，导致形体的变异，就如人类所生的畸型儿一样。陶子永远忘不了，她在被囚的几天，是如何与这群怪物一起度过的。


这些机器人虽是次品，但秦川还是将它们养在实验室里。是谁胆敢将它们五马分尸？


陶子接着往实验室走去，这一次，她终于找到了她想见的人，代号153的智能机器人，乔君娅！


“所有的次品153，都是你毁掉的？”陶子问。


乔君娅的背影确实很漂亮，即使在人类之中，也是一个千里挑一的绝色佳人。她背对着陶子，说：“为什么植入我体内的人格里，会有爱这种东西？为什么清空不了？”


“那是人类才有的感情，你配拥有吗？”陶子冷言说道，“我的同事与你、秦川毫无瓜葛！你们却连他也不放过，像你这样机器人有资格懂什么叫爱吗？”


乔君娅突然笑了，疯狂大笑。那面嵌在墙上的巨大显示器应声亮起，上面正播放着一部视频文件。


“我的身上安有针孔摄像机。”乔君娅转身，从脖子处变魔术般地抽出了一枚小小的摄像机。“弑杀每个渴望占有我的人时，它都会忠实地记录下来。”


屏幕上，乔君娅正坐在办公室内，和一个白领丽人没有任何差别。像孤傲美丽的水仙，正在屏幕上绽放。陶子沉住气，凝望着屏幕。


与多数的必经步骤一样，这一次旅程，同样有一个意义不同的名字。显示屏上，两个血红的大字正在缓缓向起，仅有二字，却概括了153的一生，它注定是一个“玩偶”！


太无聊了。


我关掉电脑屏幕上的故事网页，有点昏昏欲睡。


对一个保险公司来说，这几天的确是太清静了一点。没有什么业务，甚至连理赔的案子也没有，轻松地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安。大家都是各自开着电脑偷偷地上网或者玩游戏。我的座位在角落里，正好靠着落地窗，后面就是墙，算是最安全的位置了，也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在网上看恐怖故事打发时间。不过也只有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出单员清闲些，业务员们就惨了，天天在外面跑。


“君娅，你又看什么恐怖小说啊，成天看，怎么没见把你吓死？”旁边的同事兼好友莫如百无聊赖地凑过来问我，将缠着我的瞌睡虫赶跑了大半。


“哦，这个不怎么恐怖，不过还可以看。”我道。


“什么名字？给我看看。”莫如兴奋起来。


“自己看。”我把网页地址复制下来，发送到她的QQ上。


“莫如！”


两人正忙着，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我们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然是我们业务二部的美女经理杨莉莉，正满面怒容地站在电脑后面。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准摆放私人物品在办公桌上，这么弱智的东西，让客户看见就是破坏我们公司的形象！明天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不收，我就帮你收！”杨莉莉咆哮着训了一通，终于坐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我和莫如都愣了一会儿，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她发现我们在看网页了，原来是这个。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出来。莫如拍着心口，埋下头去吐了吐舌头，冲我扮了个鬼脸。


杨莉莉指的是她放在电脑旁的一个SD男性人偶娃娃，那又酷又冷的模样和造型，照莫如的话说就是“帅得让人不花痴都不行”，她喜欢得不得了，成天带在身边，连上班也摆放在桌上。我倒是不太喜欢那种东西，做得跟真的一样，眼睛又大，若隐若现地藏在长长的刘海下面，冷不丁一看，还真有些怕人。偏偏莫如又把那娃娃摆在电脑右边，斜斜地对着我，眼神正好望向我的方向。我盯着看了一刻，突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赶紧移开目光。


见杨莉莉不再注意我们了，莫如才悄悄开了QQ，迫不及待地打开我发给她的网址，凑近电脑专注地盯着屏幕看起来。


我从侧面看着她漂亮的轮廓，突然有些伤感。莫如是个可爱的女孩，可惜她从来都不懂得怎样保护自己。人偶娃娃的脸也从莫如的脸侧露出半边来，黑发下的大眼睛似乎向我射过来一种奇怪的光芒。


光芒？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仔细看去，那娃娃的嘴角微微地上扬着，这表情凝结在它的脸上，不会变，也不可能变。我不禁失笑，那不过是一个玩偶而已，一个根本就没有生命的玩具娃娃。


我收回目光，准备关掉网页重新再找一个故事看。莫如却坐直了身子，握着鼠标乱摇，表情也疑惑起来。


“怎么了？”我问。


“不知道。”她忙着摆弄电脑，却显得越来越慌乱。我伸头过去一看，莫如的屏幕上正不断地弹出Outlook的邮件阅读窗口来，没一会儿便已经满屏幕都是，不知道叠了多少层，莫如手忙脚乱地关，哪里忙得过来。


“你搞什么啊，让你别乱开邮件。准是又中毒了。”我低声道。莫如带着哭腔道：“我没啊，我刚打开网页准备看故事，突然就弹出来了。我又没开Outlook收邮件。”


“别管了，先关机看看。”


“关不了，刚才我试过的。任务管理器也打不开，这次死定了。”


两个人忙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办法。电源插头在桌下面，又不敢钻进去拔，把杨莉莉引过来就惨了。幸好那窗口冒了一阵，总算在电脑和我们都崩溃之前停了下来。最后的一个窗口停在屏幕正中间，我们正在发呆，那窗口突然又跳了一下，最大化到整个屏幕。


我和莫如对望了一眼，去看来信地址，显示的是153@***.com，没什么特别的，邮件名称倒奇怪的紧，叫什么“死亡水仙花”，内容却是一片空白。


莫如皱着眉头道：“谁这么无聊啊，吃饱了撑的，弄这种病毒。”说着移动鼠标想一个个地把邮件窗口关掉。


“等一下！这是什么？”她刚关掉最上面的那个窗口，就被我按住。我疑惑地指着邮件窗口的中央。那里有一个很小的黑点，彷佛是被不经意地溅上去的一点墨汁，在白色的背景中孤独地静止在屏幕上。


莫如伸手擦了擦屏幕，那黑点仍然在。


“奇怪，我还以为是屏幕上的污点呢。先前关掉的那封是不是什么也没有？”她望着我，一脸的不解。我摇头道：“算了，先把这些窗口都关掉。再看看电脑是不是中毒了，如果是就赶紧杀。要是出了问题，你可就惨了。”莫如一撇嘴，故意做出一副害怕不已的模样，被我打了一下，才规规矩矩地开始关窗口。


我也不再管她，正要坐回自己的位置。办公室里突然有人惊叫起来，抬头一看，竟然是杨莉莉。只见她手足无措地站在电脑面前，惊慌地盯着屏幕。莫如伸头看了看，幸灾乐祸地道：“哈哈，我看她样子多半也中毒了。”


同事们都伸着脖子看热闹，没人上去帮忙或者关心关心。但是不一会儿，惊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好几个女同事都慌乱地弄着电脑，大家窜来窜去，办公室里顿时乱得一团糟。


我跑过去看，果然是和莫如电脑一样的情况，公司里负责电脑技术的又不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君娅——”一片混乱中，听见莫如高声地喊我。


“君娅！”


我还没挤过去，她又喊，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


“怎么了？”


莫如一把将我拉过去，伸手指着显示器道：“你、你看这是什么？”


我凑近一看，不禁一愣。莫如的邮件窗口还没有关完，还剩了最后几个，邮件里显示着一个头像的轮廓，清晰的黑色线条，已经成型，只是没有五官。


我朝莫如望去，她道：“刚才我们关的第二个窗口，不是有个小黑点吗。开始还没注意，可是我一个个地关，就发现每封邮件里的黑点都在越来越大，就像一副画在慢慢地画成一样……一直关到最后这几个，就成这样了……”莫如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我也有些心惊，拿过她的鼠标来，继续关剩下的窗口，每关一个，下面的那封邮件就比上面的一封显得更完整一点，到了最后一封邮件，那幅水墨画一般的头像终于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屏幕上，只有脸上是一片空白。


那流畅的线条和深浅的颜色，传神地刻画出了某个人的样子，只是留下五官不画，又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那头像，莫如也看着。半晌莫如才道：“君娅，你觉不觉得，这头像好像有些熟悉……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虽然没有五官，可是好像一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他的样子。”


“别乱想。”我苦笑道，眼角的余光一扫，却看到莫如的人偶娃娃眼里似乎透出几许凌厉的光芒，心里不禁一颤。我握着鼠标，指针停留在窗口的右上角，却迟迟按不下去。


“做这个病毒的人也真奇怪，画个没脸的人头给人看。”莫如突然神经质地笑了笑，抢过我手中的鼠标把最后一个窗口关掉，然后启动了杀毒软件，又跑开去大声宣布她的处理办法，教她们中了病毒的电脑怎么办。


我看着她跑前跑后地做着这一切，心底却有些难过。莫如分明很害怕，她不过是用表面的镇静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好在办公室的骚动总算平静了下来，而且也只有莫如的办法管用，她们直接拔了电源的，电脑一打开，那邮件还要跳出来。一直忙到中午下班，总算都恢复了正常。没有人对邮件中逐渐显示的图像表现出像莫如一样的热情，一张空白着脸的水墨头像画，能有什么呢。


整个中午我和莫如都在讨论这个邮件。杀毒程序没有检查出病毒，文件也没有损坏和丢失。最奇怪的是几台中毒电脑的Outlook里根本就没有这个邮件的存在，连网站上的邮箱里也没有。一直讨论到下午快上班了，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不管了！我们两个神经病，一个破邮件就吓成这样，又不是要死人的事。”莫如仰倒在转椅上哀叫起来。我愣了一下，也失笑：“是啊，想想是很无聊。”


“可是你说，死亡水仙花，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莫如的声音又沉下来，“这么美的名字和事物，为什么要和死亡扯上关系？”


“我怎么知道。”


莫如耸了耸肩，正想说什么，虚掩的门被推开了，探进一个头来。看见我们，立即蹦进来，嚷嚷道：“嘿，还真只有你们两个。”


莫如没好气地道：“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都住得远，每天中午都是呆在公司。”


来的是同事卢方，我们同一个团队的业务员，最近天天在外面跑单，几乎都见不着人影。他倒不和莫如计较，背着手径直朝我走过来。


“乔君娅，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斜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卢方显得有些尴尬，莫如赶紧对我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礼貌都没有。”见我头也不抬，她又转向卢方道：“给我看看，什么东西。”还没等卢方回答，她早已抢了过来，一边叫，一边用手捅了捅我：“喂，德芙巧克力哦，你最喜欢吃的呢！”


“谁喜欢吃这个东西。”我站起来，看也不看卢方，甩手进了洗手间。留下一脸失望的卢方和替他打抱不平的莫如。


卢方是个好人。我不是不懂他的心，只是我们不适合。既然注定没有结果，那就最好不要开始。我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突然有种想哭的欲望。


站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地走出去。走廊上很安静，迎面来了个人，我恍惚中也没注意到，径直走了过去。洗手间在走廊的一头，沿路要经过老总和各部门经理们的办公室、会议室等等，到走廊尽头才是我们的办公室，一个大通间，业务部的三个下属团队都挤在一起。


同事们已经来了好些了，见我回来，立马有五六个人上来将我团团围住。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


“哎呀真是太帅了……”


“你跟他打招呼没啊，他人好好哦。”


我被问得一阵头昏。闹了半天才明白刚才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人是新调来的业务部经理，我们的顶头上司。前几天开会时老总就说过的，居然提前来公司了。我好容易才将这群花痴女轰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你看到他了么？”莫如问。


我就知道她也会问的，她可是我们公司里最有名的花痴。但是此刻的莫如却很安静，甚至显得有些怔呆。


我不禁有些奇怪，不知道她怎么了：“没有，刚才一直低着头呢。”


莫如直直地望着桌上的键盘，良久才眨了眨眼，突然转过身来抓住我的手。


“君娅，你知道他像谁？他、他……”


我赶紧安慰她道：“别急。慢慢说，他怎么了？”


莫如摇着头，眼神里有些惊恐，又似乎有些兴奋：“他、他像上午那个邮件里的画像，那个没有脸的画像！”


“怎么可能！”我吓了一跳。莫如急急地道：“是真的，你看到他就知道了。真的很像，他的脸要是添到了那张画像上，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她越来越激动，抓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君娅，他来了！我一直在等的人……邮件的画像是告诉我他要来了。”


“那病毒好几个人都收到了，又不是你一个人！”


莫如却不管我在说什么，继续道：“是预言，不是病毒！我终于等到了，对，就是他，不会再是别人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陡然把她的手甩开，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幸而办公室里依旧热闹无比，没人注意到我们。莫如兀自急切地盯着我，似乎在祈求我的相信。


我忍不住扳着她的肩使劲地摇起来：“你吃错药了？在胡想什么！”


莫如见我不信，摇了摇头，失神地一笑。


“她没有吃错药。”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爱情来临的时候是这样的。不理解的人会以为你疯了，只有陷在里面的人才明白，这种疯是多么的珍贵，甚至让人疯地欲罢不能，粉身碎骨也无所畏惧。”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卢方。他站在莫如的背后，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哀伤。


内心的深处突然一阵颤抖。冷气似乎变成了深冬里的寒风，一点点地漫过来，深深地刺进每一寸肌肤，痛。


我转过头去，避开卢方的眼神。


莫如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许卢方说的对，追逐爱情的人都是疯子，明知那感情是烈焰，也要当一回扑火的飞蛾。


整个下午同事们都在讨论新经理什么时候会出来和大家见面，办公室的气氛像锅沸腾的水，热情得几乎要把人烫熟。只有我独自坐在电脑面前看网页。好容易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又是一阵骚动。


我抬头一看，见是杨莉莉扭着腰走进来，甜声道：“大家静一静，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任的业务部王子颐王经理——”她转过身让了让，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走上前来，朝我们微微地一笑：“大家好。”


果然是个极品男人，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气质风度一样不缺。办公室里立即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杨莉莉昂着头站在王子颐的身边，表情灿烂得几乎可以赛过三伏天的太阳。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不由得冷笑了几声。王子颐微笑着扫视了一圈，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的脸上。


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我微微一笑，转开脸去。王子颐似乎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原状，客气地跟大家寒暄了几句，杨莉莉就亲热地挽着他出去了。整个办公室立即响起一阵嘘声和笑骂。闹得最起劲得是业务一部的宋澜和张云茜那一堆人，一个个一脸的陶醉和愤怒，丝毫不亚于莫如的劲头。


宋澜和张云茜是公司出了名的交际花，看来莫如的麻烦大了，劲敌不少。


“这个死狐狸精，竟然想勾引他！”莫如悻悻地走回来，咬牙切齿地骂。我淡淡一笑，继续看我的网络故事。莫如见我没反应，才噘着嘴坐下来。


女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居然可以连为什么爱、爱的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能够爱得死去活来毫无理智。就像莫如，一个这么单纯可爱的女孩子，居然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巧合，疯狂地迷恋上了新任的经理。


不是每个梦想都可以实现的。我多想告诉莫如。可是我知道她不会听。但愿她能早一点从梦中醒来。早一点，再早一点。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水仙花事件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灾难性后果，随着工作的繁忙大家也逐渐将之遗忘。而在一堆鲜花中熏陶着的王子颐也没有让公司老总失望，很快整个公司的业绩就有了不少起色。这当然更加剧了办公室花痴们对他的迷恋和崇拜。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面对业务员们不断带回来的客户，谁也不能否认他的成绩。


只是莫如并没有像我期望中那样清醒过来，相反，她越来越沉迷于对王子颐的单恋之中。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子颐和杨莉莉的关系越来越暧昧，杨莉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王子颐，美其名曰向王经理学习。说来好笑，即便是这样，办公室里以宋澜、张云茜为首的那帮花痴，还可以为了吃他的飞醋成天搞得唾沫横飞，剑拔弩张。莫如倒不参与，只是自成一派，管谁她都跟人家急。


卢方也变了。自从那次我不接受他的巧克力之后，他就不再刻意地讨好我了，依然对我很好，却不再提起任何关于感情的字眼。这反而让我有些失落。


女人真贱啊。有时我就会这么想。


不是么，看看莫如，看看杨莉莉，看看宋澜和张云茜她们，还有，看看我自己。


总算盼到了中午下班，办公室终于安静了下来。我呆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色突然间昏暗起来，似乎快要下雨了。


啪。


背后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我转动了一下头，看到莫如站在她的电脑面前，刚买回来的两份盒饭掉在脚边，饭菜散了一地。


“怎么了？”我站起来。


莫如指着电脑屏幕，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它……那个邮件，又来了！”我连忙走过去，只见屏幕上就像上次一样，层叠了无数个邮件窗口，最上面的一个还是一片空白。


来信地址依旧是“153@***.com”，死亡水仙花。


“这次又会是什么？”莫如颤抖了一阵，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扑上去开始关邮件窗口。


我知道，她多半是期望那邮件最后显示的是王子颐完整的脸。这样她才有信心继续她那个海市蜃楼般的梦想。但是让她失望的是，邮件逐步显示出来的不是王子颐，而是另一个人的样子。


宋澜。


莫如彻底愣在了那里。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


“为什么不能是她？”我皱着眉头。“我猜，做这个水仙花病毒的也许就是公司里的人，邮件的内容，当然也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莫如摇头道：“可是他做这个病毒有什么目的，难道只是因为好玩？”


“也许是想展示他在水墨画和电脑方面的才华。”我苦笑着摊了摊手。莫如盯着电脑屏幕，满脸掩饰不住的失望。我拖着她把地上的盒饭打扫了，重新下楼去吃午饭。


大雨很快就倾盆而至，直到下午还没有减弱。来上班的同事们一路大呼小叫地冲进来又冲去更衣室，引得办公室里一阵混乱。幸好领导们一般都来得比较迟，否则又得挨批了。


我坐在位置上看着她们忙碌，心里泛起几丝羡慕。同事们大都住的很近，有的还和父母住在一起，每天中午下班都可以回家吃午饭。只有我和莫如由于住的太远，只能申请中午呆在办公室。但是莫如都比我好，至少她还有家人，还有朋友，不像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管我，甚至连一个可以让我放心依靠的肩膀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寂寞，我努力压制着一切的欲望，让自己平静和安于现状。欲望是残忍的魔鬼，它可以推动你前进，也可以将你毁得彻彻底底。


我叹了口气。


正想着，更衣室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高分贝的尖叫。呆在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一下子都站了起来，互相望了望，立即朝更衣室跑过去。


尖叫声还在持续，好几个女同事正一边叫一边从里面奔出来。跑在前面的张云茜面无人色，指着更衣室一个劲地发抖。


“怎么了？”我们迎过去。


“宋、宋澜被鬼缠上身了……”张云茜说着，哇地一声哭起来。听得她这么说，好几个女同事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大白天的，哪有这种事。”我斥了一句，从人群中挤过去，直奔更衣室。迎面碰上跑过来的同事小周，一把拖住我道：“乔姐，别过去……”


“究竟怎么了？”


“不知道，刚才大家都在换衣服，宋澜后进来，不知道怎么的就乱叫起来，乱抓人，把我们吓死了。”她拍着心口，心有余悸地转头盯着更衣室，像是害怕宋澜突然又追出来。


而现在更衣室那边已经没有了动静，只有办公室这头围了一大堆人在张望议论。看来只剩宋澜一个人在更衣室了。我轻轻在小周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别怕，慢慢地向更衣室走过去。几个胆大的同事也跟在我身后。


更衣室的门大开着，大概是谁跑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开关，把灯给关了，我站在门口望了望，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


“宋澜？”我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音，便伸手往墙上摸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呈现在眼前得是一片混乱。


更衣室的面积不大，加上两面都是衣柜，中间就只剩下一个狭长的通道，地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衣物，一些衣柜门也敞着，却没有看到宋澜的人影。身后的几个同事不禁嘀咕起来：“人呢，没看到她跑出来啊？”“会不会……躲到衣柜里面去了啊。”


我也不禁有些心惊胆颤，硬着头皮朝里面挪去，想仔细再看看。张望了一阵，突然发现一扇开着的柜门下面露出一双脚来，朝衣柜方向站着，掉下来的衣物覆在脚上，以至于刚才我们竟然没有看出来。


“宋、宋澜？”我大着胆子叫了一声。那双脚仍然一动不动地藏在柜门背后，没有动静。几个女同事也发现了，我们面面相觑，又不敢贸然上去看。正想着该怎么办，寂静中突然响起一阵微小却惊心的咯吱声，没有风，那扇柜门慢慢地朝我们这个方向动起来，往柜身上合去。


我不由自主地退出了一步，看着门背后的人渐渐显露出来。


真的是宋澜。


可是她只露出半个身子在外面。她面对衣柜，整个上半身伏在衣柜里，悬挂着的衣服将她淹没在里面，彷佛死了一般毫无动静。


我心里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声，宋澜还是没有反应。我刚想迈步走近一些，突然就见她的身子歪了一歪，瞬间就如烂泥一般倒下去，头砰地摔在身后的衣柜上，不再动了。


宋澜死了。这是我看到她的脸的第一个念头。


她的整个脸已经胀成了紫红色，大张着嘴，眼睛暴睁着，正好盯着我们的方向。一些白沫从她的嘴角流出来，糊满了整个下巴，脸上也布满了道道血痕，而她的手还掐在脖子上，彷佛在竭力地挣扎着想呼吸。


身后一阵尖叫，几个女同事发疯似地逃出了门去。我呆呆地看着，竟然挪不动双腿。一直到有人跑进来，我才如梦初醒般开始发抖。大概是领导们已经到了公司，一时间男男女女都在眼前晃动，整个场面立时一片混乱。我缩在门口的角落里，感觉心里要爆炸一般得惊悸和难受。恍惚中听见谁在说宋澜还有心跳，120很快到了，似乎也看到了杨莉莉和王子颐的身影。宋澜被抬上担架，立即送往医院。


“究竟怎么回事，她怎么了？”王子颐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看见我还在更衣室里站着，劈头就问，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看着他的表情，我渐渐醒过神来，没来由的对这个男版万人迷生出一丝厌恶。


“对不起王经理，我不知道。我进来就已经这样了。”


我丢下他在那里发怔，走出门去。先前围在更衣室门口的人已经渐渐地散了。我心里不知怎么，很不是滋味，眼前老是晃动着宋澜刚才的惨状。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更衣室门口，隔着人群却见莫如远远的站在走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更衣室的方向。片刻，见她嘴角微微地一翘，刘海下的眼睛闪了闪，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我不由得悚然心惊。


莫如的眼神，像极了她桌上那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娃娃，那眼神穿过有形和无形的障碍，疯狂地切割进它想要破坏的一切物体之中。


“莫如。”


我走过去。


“嗯？”她动了一下，像是才回过神来。“什么事？”


“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热闹啊。我才回来，办公室里乱七八糟的。对了，宋澜好像被120接走了？”


我看着她道：“宋澜出事了。情况好像不大好……”


“哦。是么。”


莫如一耸肩，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底里渐渐升起一种恐惧。


这个曾经熟悉的背影，似乎在突然间变得无比陌生。


但是紧接着更大的恐惧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宋澜死了。


这是杨莉莉从电话里传来的消息。宋澜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已经深度昏迷，抢救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抢救回来。医生在实施抢救的过程中发现宋澜的脖子上有一个很小的伤口，接着就在她的衣服里找到一只很小的已经死亡的蝎子。这蝎子经过鉴定竟然带有剧毒，而且毒性非常猛烈，就算在宋澜中毒的第一时间实施抢救，也不见得能救回来。医院因此断定宋澜死于蝎毒。


这个消息在公司里引起了巨大的恐慌。没有人再敢去更衣室，公司上上下下都暂停了业务，全面清理卫生，就怕哪里还藏着什么东西。折腾了两天，什么都没有再发现，才平静了一点。公司为宋澜家属支付了巨额赔偿，加上她自己有买保险，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但是办公室从此就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宋澜的死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让我们喘不过气来。


整个公司气氛得变化让我感到压抑。然而最令我心惊的还是莫如。


莫如完全变了。


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安静，沉默，甚至跟我都很少说话。忙的时候她仍然有条不紊，一旦闲下来，她就静静地坐着发呆，或者看着她的人偶娃娃，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莫如的变化让我感到一种无法抑止的心痛。中午也成了我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为了躲避几乎形同陌路的莫如，我只能每天到楼下的咖啡店去坐，或者在街上闲逛。好几次碰到来上班的同事，问我和莫如之间出什么事了，我也只能摇头。我能说什么呢？说莫如在我心中已经变成了魔鬼？


宋澜出事那天莫如的眼神，从来就没有在我眼前消散过。


又是一个乌云密布的日子。整个城市都陷在一片昏暗中。大雨来临前的空气显得又闷又重，开着空调也能感受到那种湿热的气息。办公室里似乎弥漫着一种烦躁的情绪。张云茜和客户吵架被投诉，给副总训了一顿；三部的两个女同事则更火大，几次差点动手打架。


我心里一阵阵地不安，总觉得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莫如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心里也乱起来，呆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也不知怎么的就一直朝洗手间方向走去。经过王子颐的办公室，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是张云茜。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门没有关严，我断断续续地听得张云茜在跟王子颐说着什么，却听不清楚内容。透过门缝，正好能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张云茜，一脸委屈，哭得梨花带雨。一会儿就看见王子颐也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来，温柔地拿着纸巾给她擦泪水，张云茜顺势靠到了王子颐的怀里，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我扶着门的手一抖，弄出了一点响动，两个人立即分开了，抬头望过来。我吃了一惊，连忙跑回了办公室，一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仍然跳个不停。


张云茜很快就出来了，拿着眼睛不自在地满办公室搜索。我故作镇定地核对表单，她看了一阵，估计看不出是谁，自己坐回办公桌去了。


我刚要松口气，只见莫如从那边走过来，大概刚才是去洗手间了。


张云茜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又惊又怕的表情。她一定以为刚才偷听她和王子颐的谈话的，是莫如。


我有些歉意，又微微地安下心来。几个闷雷滚滚而至，片刻窗外便一片模糊。终于下雨了。


中午莫如又消失了。我独自买了盒饭回到办公室，正吃着，门突然开了，一身湿淋淋的卢方闪进来。见是我一个人，反倒有些不自然。


“莫如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不知道。”


他走进来，东张西望了一刻，问道：“你们俩怎么了？”


“没怎么啊，不是好好的么。”


“我怎么觉得莫如这段时间奇怪得很。好像你们也不怎么说话了。”


我不以为然地笑笑。卢方又叹了口气：“好像宋澜死了以后，很多人都变了。跟不认识了一样。”


“那我呢？”我看着他，突然抑止不住地问出口。


卢方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一直没有变，很美，很好，很值得人喜欢。”


他说完，又自嘲般地笑了笑，很快拿了一叠宣传资料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望着已经关好的门发呆，转眼却见莫如的人偶娃娃倒在桌上，从一堆凌乱的纸张下露出脑袋来，向我投来讽刺的目光。


我猛地转头望向窗外，眼泪止不住地淌下来。


“你怎么了？”


莫如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办公室，不声不响地站在我身后。


“没什么。”我赶紧擦干了眼泪。“对了，上午杨莉莉让我交给你的资料打出来没有，她说下午要的。”


“整理好了，不过没打印。忘了。”


莫如没有多问我什么。径自打开电脑，准备把资料打印出来。桌上的资料和表单也很快被她收拾了，又将人偶娃娃扶起来，放好。


还是老位置，那娃娃从出现的第一天起就那么斜斜地瞟着我，嘴角永远挂着轻蔑的嘲笑。


我埋下头去，不敢再看那娃娃的眼神。


打印机“吱吱”地响了一阵，莫如把一叠打印好的资料取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却没有整理和装订，人呆呆地坐着，捏着那叠资料出神。


“张云茜。”她突然道。


“这次是张云茜。”


我莫名其妙地转头看着她，她侧着脸，眼睛仍然盯着手中的那叠纸，显得有些亮晶晶的，脸上浮起很久不见的生动的表情。


那种陌生而恐惧的感觉又袭过来。我抢过她手里的资料一看，上面打印出来的竟然都是Outlook的邮件阅读页面。我捏住纸张的一边，快速地翻动，内容果然是从空白到完整的一个水墨人像——张云茜。


每一张纸上都清晰地印着，邮件地址“153@***.com”，“死亡水仙花”。


我浑身一颤，手中的纸张掉了一地。


“这……水仙花又出现了。”我努力地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可听起来仍然充满恐惧。


莫如盯着我，睁着眼睛笑：“是。她又出现了。这次是张云茜。”


“你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们以前讨论过吗，为什么水仙花要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现在我明白了。”莫如的眼神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你知道么，水仙在西方的花语是坚贞的爱情，谁不忠于爱情，玩弄爱情，就要受到复仇女神的惩罚，死去然后变成水仙花。”


“死亡水仙花，花开出来是谁，谁就要死。上次是宋澜，所以宋澜死了。这次轮到张云茜。哈哈。”


莫如的表情突然变得凶狠起来，让我不寒而栗。她却像完全没意识到，弯腰把地上的纸拣起来整理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放进了抽屉，锁好，再继续打印杨莉莉需要的资料。


这一次很正常，死亡水仙花和张云茜的头像，再也没有在莫如的电脑里出现。


下午上班，依旧又少不了一阵喧闹。没什么事情，我们又在办公室无所事事地闲聊。但是也许是莫如的话影响了我，整个下午我都在注意张云茜，一直到了快下班的时候，见她仍然好好的，我又不禁笑自己神经过敏，明知道莫如的话不过是一种接近神话的传说，还要乱想。


正想着，抬头却见张云茜的座位上空了。


“张云茜？”一部的另一个出单员也似乎在找她：“哪儿去了，刚才还看见她在。”


边上的一个同事头也不抬地道：“好像去洗手间了。”


我心里一跳，突然发现身边的莫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了。我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强装镇静地朝洗手间方向走过去。走廊上空无一人，每间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没有一点声音。


洗手间越来越近，我也越发地紧张起来。正努力地压抑着心跳，洗手间的门“嘎吱”一声开了，走出一个人来，正好和我打个照面。


莫如。


两个人都是一愣。


莫如的眼睛在瞬间厉光一闪，立即又恢复了原状，朝我微微地笑了笑，擦身走过去了。我捂住怦怀乱跳的心口回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平静了一会儿，继续朝洗手间走过去。


门被莫如带上了，我在门口站了一站，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阵慌乱，慢慢地伸手想去开门，刚握住旋转式的手柄，那手柄却突然动了，门哗地被拉开，没等我回过神来，一个人已经扑到我身上，死死攀住我的双肩，一张铁青色的脸猛地凑到我面前，痛苦地扭曲着，几乎让我没有认出来。


是张云茜！


我已经吓呆了。张云茜抓着我，整个身子都吊在我身上，似乎努力地不让自己滑到地面上去，一边拼命地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绝望，可是她张大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她的咽喉处，两个深深的小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褐色的血，这血滴下去，让白色的衬衣上溅满了黑褐色的斑点。我不由自主地望向卫生间里，只见一条通体碧绿晶莹的小蛇在洗手池附近的地面上游弋着，抬头冲我吐着信子。


张云茜的手抓得我越来越紧，我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却使不出力气，一种狂乱的情绪突然袭来，接着似乎有一声尖叫顿时刺破了走廊的宁静。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我只听见随之而来的开门声和喝问声，似乎有很多人奔近前来，无数的人影在眼前晃动、呼喊、惊叫。我摇晃了一下头，只觉得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在医院的病房里。守着我的同事小周大大的松了口气。我头痛得厉害，刚想爬起来坐着，昏倒前的一幕幕便迅速回到脑海中来。


“张云茜呢。”我惊恐地望着小周。


小周还没回答，卢方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了一大堆水果。


“乔姐刚醒。”小周连忙道。卢方显得有些憔悴，点点头走进来，见我望着他，才道：“张云茜已经死了。”


果然。我闭上眼睛，心里一阵发紧。


“那……查出来怎么回事没有？”


“跟上次宋澜的情况差不多。那条蛇也是剧毒，咬了人以后没多久就死了。张云茜被咬到的地方是咽喉，中毒太深，还没送到医院就不行了。另外，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卢方深吸了一口气：“莫如被抓起来了。”


“怎么会？”我猛然坐起身来，失声道。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卢方连忙摇着手道，“其实上次宋澜出事，大家就在怀疑是不是人为的，你想，闹市区里的写字楼，怎么会突然跑出这些剧毒的动物来。只是没有证据，宋澜的家人又没继续追究，也就作罢了。这次张云茜的事发生后，公司里有人向公安局举报说张云茜是被蓄意谋杀的，连同宋澜的事也被扯了出来。”


“可是那人有什么证据说莫如是凶手？”我激动起来。


“是杨莉莉。”小周突然插嘴道。“因为她在张云茜死之前看到过莫如拿着一个小盒子去洗手间，直到张云茜去了洗手间以后才出来。乔姐，莫如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你不也碰到她了吗？再说莫如平时就和她们不和，不是她，还会有谁。”


卢方瞪她一眼，安慰我道：“其实她们也只是怀疑，光凭这些根本不能判定莫如是凶手。莫如只是去公安局接受调查，应该没事的。”


我颓然地盯着墙角。莫如是我在这个城市惟一的朋友，她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别想了，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卢方说着，刚站起来，就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病房里顿时涌进一群人来，全是公司的领导和中层干部，王子颐也在其中。领导们七嘴八舌地关心了一阵，一阵风似的又卷出去了。只剩下王子颐没走，卢方望了我一眼，也留在病房。


“醒了就好了。”王子颐站在病床前，似乎在没话找话。


“谢谢王经理关心，我还死不了。”我冷冷地道。


“哦？”王子颐也冷笑了一声，“那就公司见吧。再见。”


“不送。”


小周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卢方突然笑了笑，没说什么，跟着也离开了病房。我也没有久待，很快和小周一起办妥了手续，回到公司。


公司里依然很乱，一切的工作都停止了。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弄得人心惶惶。只是莫如这个嫌疑犯被抓，反而让她们安心了不少。见我回来，一大群人围着关心了一会儿，又凑到一边去窃窃私语了。


“哎，你们听说没有，据说莫如已经承认了。”


“能不承认啊，要是我杀了两个人，自己恐怕都早吓死了。”


“你说她是为什么啊？”


“能为什么，当然是一个‘情’字啊，你没见平时莫如和宋澜、张云茜就一直在争风吃醋啊，为了咱们迷死人的王经理，啧啧。”


“对了，杨莉莉不是也和她一直不和吗，幸好被抓了，要不然我看下一个……”


一群人立即咂着嘴巴摇头叹息起来。我坐在角落里，突然觉得想哭。


莫如的位置空空的，只有那个人偶娃娃歪倒在桌上，头发遮住了脸，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乔君娅，王经理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一个同事走过来对我道。我谢了他一声，起身朝王子颐的办公室走去。他正埋头在看着什么。见我进来，伸手指了一下沙发：“坐吧。”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站在门口，并不动。


王子颐笑着摇了摇头，走过来将我背后的门关上，然后伸手想来拉我。我往旁边一闪，让他拉了个空。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王子颐的脸沉了下来。“乔君娅，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怎么不懂事了？”我冷哼了一声。


王子颐点点头，来回踱了几步，突然道：“莫如已经招供了，承认是她谋杀的宋澜和张云茜。”


“我已经知道了。”


“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


“我为什么要吃惊。”


“你们这么要好，难道你就一点都没发觉她想要杀人？”


我冷笑道：“我和她还没好到这种程度，连杀人都要一起商量。”


“乔君娅！”


“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王子颐有些恼羞成怒地盯着我，但这里是公司，他不敢拿我怎么样，只得道：“我警告你——”


“我不需要你警告。”我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做。”


王子颐看了我一刻，语气缓和下来：“知道该怎么做就好。好了，没事了，你去吧。”


我转身打开门走出去，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


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莫如，相信我。


卢方迎面走过来，见我满脸的泪水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伸手擦了擦，勉强一笑：“没事。”卢方沉默了片刻，面带忧郁的道：“好像莫如从公安局跑掉了，你听说没？”


我一惊：“怎么会，她怎么跑出来的？”


“不知道，刚刚接到公安局的消息，让公司里的同事小心一点，说还不清楚她的杀人动机，怕她继续犯罪。老总让提前下班了，反正公司已经基本停止了运转。”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莫如如果逃跑的话，会去哪里呢？


“你也快回家吧。莫如……”卢方欲言又止，最后道：“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


同事们都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公司。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杨莉莉还在整理一些东西，看见我还没走，将我叫住。


“乔君娅你等等。”


她一边忙着手里的东西，一边道：“那个，你帮我把莫如的电脑打开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应着，走到莫如的位置上坐下来，启动了电脑，然后熟练地打开文件夹查看起来。但是没两分钟，Outlook的邮件阅读窗口突然弹了一个出来，接着迅速地弹着，越来越多。


“153@***.com，死亡水仙花，”它又来了！


“杨经理——”我惊慌地喊起来。杨莉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跑过来看。


“怎么搞的，这病毒怎么又出来了。”杨莉莉皱着眉头道。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当然知道这病毒要怎么对付。我们一个个的把窗口关掉，看着邮件里逐渐显示出来的画面。


“上次好像是个没脸的人像是吧？”杨莉莉道。“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好像还是上次那幅？”


我刚关了一半，显示出来的样子果然和上次集体中毒的那幅头像差不多。但是一直关下去，才发现我们猜错了。图像逐渐地开始出现眉毛，鼻子，直到最后一个窗口，已经是一副完整的头像。


我和杨莉莉都愣了。


显示在邮件中的，竟然是王子颐。


“这、这是什么意思？王子……王经理怎么会在病毒邮件里出现？”杨莉莉显然被吓到了，我也慌忙将那窗口关掉：“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呢。”


一种诡异的气息突然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杨莉莉朝周围望了几眼，咽了下口水道：“大概又是谁的恶作剧……你快点查找吧，我、我还有事要走呢。”


“刚才大概看了一下，好像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了。”我道。


“哦，那就不用找了。”杨莉莉点着头，迅速地收拾好她自己的东西，几乎是逃出了门去。


我摇了摇头，关好电脑，也离开了公司。


莫如说过，水仙花开出来是谁，谁就要死。那么这次，是不是该轮到王子颐了？


一个人下了楼，不知道该去哪里，又不想回家。只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我似乎真的不适合在城市里生活，这钢筋水泥筑成的森林，永远都是这么冷漠和自私。它从来没有温情的一面，只会永无休止地索取。在这里，我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好累。


我仰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华灯初上，流光飞转，天黑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熟悉起来，抬头一看，居然又转回了公司所在的大厦。习惯性地搜索公司所在的楼层，心里不禁一惊。


公司的灯居然亮着，而我记得走的时候是关了灯的。


我和莫如因为情况特殊经过批准中午可以留在公司，所以有公司的钥匙。另外就只有人事部经理和杨莉莉手中有。人事部经理最近出差，更不会有人加班，那么此刻在公司的不是杨莉莉，就是莫如。


想到有可能是莫如，我立即奔进大厦上了电梯，一路冲到公司门口。门关着，仔细听了听，里面却没有动静。我迟疑了一下，掏出钥匙小心地开了门。


办公室的灯亮着，没有人。侧面的走廊没有开灯，只有一间房的门虚掩着，光线从里面透出来，隐隐传来一些声音。


那是王子颐的办公室。


我慢慢地走过去。一股强烈的酒精味弥漫在走廊里，熏得我有些发呕。走到门口，从门缝里看见王子颐歪在沙发上，似乎喝醉了，不时地挥挥手，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


迷人的王经理，也会有郁闷潦倒的时候。


走廊上寂静无比，我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看着，心中莫名的有些期盼和兴奋，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喀嚓。


办公室那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地响动，似乎有人开门进来了。我暗自有些紧张，往后退了退，把自己藏在更深的黑暗中。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来，走廊上闪进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朝这个方向慢慢地走来。无边的寂静和黑暗中，脚步声敲出一种诡魅而妖异的气氛，弥漫了整个走廊。


我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退。那女人越来越近，一直走到王子颐的办公室门口，伸手一推，光线洒出来，照到女人的脸，显得那么精致和妩媚。


杨莉莉。


我已经看不见办公室里的情形，只听得王子颐醉意朦胧的声音传来：“买酒买这么长时间，你个没用的东西……”


门口的杨莉莉突然一咧嘴，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走进办公室去。她的手上并没有提着什么东西，看来王子颐的酒是喝不成了。


我悄悄地走近，看到杨莉莉径直到了沙发前，俯身下去吻他，王子颐涎着脸笑起来，伸手一把将杨莉莉揽到怀里，两人立即纠缠在一起。


艳福不浅啊，公司里几个美人都被他占齐了。


我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一种彻骨的悲伤从心底蔓延开去，铺满整个走廊，然后涨潮，涨潮，激荡着，从脚至顶，将我毫不留情地彻底淹没。


“君娅，君娅——”迷糊中的王子颐突然喃喃地叫起来。


我陡然一震。


他在叫我的名字。这样的时候，他想着的还是我。


杨莉莉彷佛什么也没听见。可我却看见她的手渐渐向王子颐的咽喉移去，指缝中寒光一闪。


“不！”


我仅仅只迟疑了一瞬，终于叫起来，推开门闯进去。


两人都吃了一惊。王子颐爬起来怔了片刻，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杨莉莉也翻身起来，瞅着我邪气地一笑，又腻向王子颐，伸手往他脖子上抹去。


“快躲开！”我大叫着冲过去，王子颐终于清醒，下意识地推开杨莉莉，站了起来，一样东西从杨莉莉手中掉下来，是一张锋利的刀片。杨莉莉还仰着头，笑嘻嘻地看我们。


王子颐冒了一头的冷汗，半晌扑上去抓住杨莉莉。杨莉莉先前还想挣扎，哪里挣得过一个男人，被王子颐一下子甩出去，后脑勺“砰”地一下撞到办公桌的一角上，顿时瘫倒在地，头部逐渐渗出殷红的鲜血。


“你杀了她，你——”


我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化得这么快。王子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揪住我道：“居、居然想杀我……你呢？是不是也想杀我啊？你们这些贱女人，就知道争宠……”


我一把将他推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我神魂颠倒的男人，终于感到一种痛彻心扉的绝望：“你以为我离了你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告诉你，她是我指使来杀你的。”


王子颐震动了一下，恶狠狠地盯着我：“你说什么？”


“是我让她来杀你的！”


“你这个贱货！”王子颐抬手就一巴掌扇到我脸上。“你也来这一套？老子对你哪点不好？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跟着我像你这么久，你还要怎么样？”他一把又将我揪起来，丢到沙发上。我一阵天旋地转，他的力量集中在心口，将里面那颗心脏彻底粉碎。


“我受够你了！”我大吼起来，“我这么爱你，你是怎么对我的？我瞎了眼才会爱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好，那我就让你永远把眼睛闭上。”王子颐狰狞地笑起来，看了看倒在旁边的杨莉莉道：“你必须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放心，宝贝儿，看在你跟我这么久又听话的份上，我不会让你很痛苦的。你们好歹都是我的女人，一起在阴间作个伴吧。我会告诉警方，你们俩因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你失手杀死了杨莉莉，然后畏罪自杀，哈哈哈……多么完美的计划啊。”


他越说越开心，踉跄地转起圈来，转了一会儿，俯身拣起了地上的刀片，然后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我只觉得手腕上一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从那个地方往外奔涌。


没有挣扎反抗，死就死吧，也许死了更快乐。极度的缺氧和血液的流失让我的视线开始收缩和扭曲，似乎有谁的脸隐约地出现在王子颐的背后，可我来不及看，一切的景象就已经远去，终于缩成一个小点，彻底消散。


死亡原来是一种如此轻松和快乐的解脱。这是那一刻我脑袋中最后的意识。


可我终于还是没有死成。


昏迷了一夜之后，睁开眼就看见卢方憔悴而欣慰的脸，然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原来卢方始终放心不下我，从下班开始就跟在我身后，没想到我转了几圈竟然回了公司，是他打昏了王子颐，将我和杨莉莉一起救了出来。杨莉莉的伤很严重，现在还在昏迷之中。而王子颐因为涉嫌故意杀人罪，刚刚苏醒，就被警方控制了起来。还有莫如，卢方说莫如出逃后还是被抓回去了，可是她最终没有被关起来，而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莫如在长期的压抑和癫狂中已经疯了。


“对不起。”卢方说。“我应该早一点进去的，只是没想到他真的要杀你。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我不会——”


“没关系。无所谓什么秘密。所有的秘密都是他的，不是我。”我虚弱地笑了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不。”卢方连忙摇着手道：“君娅，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重新开始就可以了。”


我点了点头。卢方久久地看着我，终于颤抖着手将我的手握住：“君娅，还记得吗，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嗯？”


“你问我觉得你变没有。还记得我当时的回答吗？如果你现在再问我，我的回答还是一样。”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我很快就出了院，随即到公司办妥了离职手续。卢方很理解我的心情，接着开始到处帮我找新的工作。我在跟同事们交接资料的时候发现莫如的人偶娃娃，它掉在一个角落里，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我带走了这个娃娃，带它去看医生说已经病得无可救药的莫如。


我到医院的时候莫如正在睡觉。莫如不是那种攻击型的病人，所以护士只是嘱咐我不能吵醒她便走了。我在她的病床前坐下来，看着她静静地趴在那里，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恬静纯真得如同初生的婴儿。


莫如，我来看你了。


我将人偶娃娃从包里拿出来，放到莫如的枕边。娃娃已经被我仔细地梳洗过，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莫如，对不起。原谅我如此自私地利用你。原谅我从来没有将我和王子颐的关系告诉你，原谅我在他进公司前就按照他的意愿选中了你们作为他下一步的目标。我太爱王子颐，爱得完全没有了自我和尊严，我明知他不可能对我专一和用情，却义无反顾地跳进他的温柔陷阱。我竟然蠢到以为帮助他获得他想要的女人就可以留住他的心。


是的，莫如，死亡水仙花在公司的开放仅仅是我达到目的的伎俩。你不会懂，那是神秘而古老的降头术，邮件画像不过是施术的媒介。水仙最先开放在你和杨莉莉宋澜张云茜的电脑里，是我为了满足王子颐的欲望而催促你们为他疯狂。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的沉迷，我无法再控制你。我也没想到王子颐在得到宋澜和张云茜之后完全不再理我。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渴望爱情的女孩子，和你一样。我本可以直接对王子颐施术让他永远只爱我一个，只是我不愿意要那种虚假的爱情。我天真地以为用自己的真心可以感动和改变他，现在看来，我真的错了。


莫如，水仙第二次和第三次的开放已经不是催情，而是诅咒。你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抽屉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蝎子和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它们送到更衣室和洗手间。也许你以为那是你自己心中的嫉妒，却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我心中的绝望的喷发。你被抓，逃跑，我的心也像掏空了一样难受。莫如，你是我在这里惟一的朋友。所以我要帮你报复。水仙最后开放在你的电脑里，被施术的却是杨莉莉，我让她去杀王子颐，却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而功败垂成。


呵，女人总是这么弱智，再怎么被伤害，一点施舍就可以。


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莫如的脸颊。莫如你是幸运的，你至少还没被那个禽兽玷污。


还有莫如，你只知道水仙的花语是坚贞，背叛的人就要遭到报复，你却不知道，希腊神话中的水仙是自恋狂的化身，俊美的男子纳瑟斯他不爱任何女人，他最爱的是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现在这株水仙开在了我们的身边，那就是王子颐。只是这水仙开得如此灿烂，即使是现在，他仍然是最大的赢家。


莫如，我终于想明白了，在王子颐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爱情——


从来都没有，我们都仅仅只是他的玩偶。


我站起来，俯身吻了吻莫如的脸颊。


人偶娃娃静静地躺在莫如的枕边，我现在才发现，娃娃的笑容和眼神原来真的如此可爱，就像莫如一样。


去了心魔，我不用再像从前一样对一切都心存怀疑和惧怕。


我慢慢地退出病房。


起风了。天空被高楼大厦割裂成无数的碎块，死气沉沉地悬在上空，成团的乌云在楼宇之间缓缓地移动着，不知道在搜寻什么。


再见了，莫如。


再见了，卢方。


城市还是不适合我。当初我为了王子颐而离开深山，现在，该是我回去的时候了，回到那个满是降头术，却单纯而美丽的山寨。


“为什么要有爱？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随着视频的结束，墙面上的巨大显示屏也即刻变成了黑屏。乔君娅随即捂住了自己的脸，轻轻地啜泣起来。


她是有感情的。陶子知道。因为153是一款功能强大，几乎完全接近于人类的机器人。


“如果主人想要我毁灭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杀了那些可恶的人类？为什么还要与他们接触？其实并不是任何人，都像主人所描述的那样。”


晶亮的液体，从乔君娅的眼角滚下，落入肮脏、潮湿的地面。陶子忽感她有些可怜，153无非是一具可悲的玩偶。


不断给它灌输“欲望就是罪恶”的秦川本人，自身也对153充满着占有欲。他渴望利用它，去实现自己的伟大计划，让他成为如同《圣经》中那能操纵人类生死的神明。


望着眼前颓废的乔君娅，陶子说：“你拥有了人类的人格，那必然将学会爱，当碰上令你动心的人时，那种感觉无法逃避。”


“如果我真的可以学会什么叫爱，怎么可能杀了谢飞呢？”乔君娅自嘲地笑了一下，表情竟像哭泣一般。


那个真心爱她的男孩，已经葬身在火海之中。随着心上人一同付之一炬的，还有153对主人秦川一惯的信任。但即使怀疑，她也无权改变什么。主人于她而言，是至高无上的。


背叛秦川，是153如何也无法做到的。


既然无法背叛，无法反过来将秦川灭除，那她主动放弃总可以吧。


乔君娅回到了实验室，她亲手毁掉了她的“孪生姐妹”，把所有153的次品，尽数摧毁。她是主人最完美的杰作，等她消失以后，绝不能出现第二个乔君娅继续横行于世。


没等陶子反应过来，上前阻止，乔君娅已拾起了地上的两端电线，只要线头一触，她的机身就会立即引燃崩溃。


“如果你想以死谢罪的话，是不是还应该见见一个人。”见乔君娅动作迟疑了，陶子接着道：“去见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你的主人，秦川！”

七瓣水仙花 杀局


在被困的日子里，陶子从没有见过实验室的主人，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科学怪才，秦川。被掳来前，她在网上看到的资料，声称秦川因身体过差，已到海外就医。


但陶子不信这样一个将仅有财富，都投入到研究中的人，在得不到社会的认可时，还会有金钱可以在外疗养、治病。


隐隐约约，陶子感到秦川还存在于他的实验室内。只是躲在了一个别人找不见的地方。


当时，陶子的行动虽然受到了限制，但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留意周边的环境。那时她身处的杂物室，一到夜深人静之时，就能听到许多台机箱一同运作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在杂物室的下方，一定还设有地下室！


将这一想法，告诉乔君娅后，不去理会她难以置信的眼神，陶子自行在实验室摸索起来。她必须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秦川就身处那里。


寻找了许久，并没有发现哪一面墙是暗墙。正当陶子感到无奈时，先前在一边发愣的乔君娅突然走到了巨大的显示屏前。


无与伦比的力量，使她轻而易举地搬开了那只占满一堵墙的显示屏。在它的后方，竟然真出现了一个通道的入口，漆黑、深邃，像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一股恶臭迎面扑来，乔君娅脸色一变，急忙向地下室飞奔。不祥的预感告诉她，她的主人已经死了，死在这暗不见光的地下室里。


陶子跟着跑了下去，不出她所料，地下室内摆放的正是数十台高端计算机，以及几台联接153系统的服务器。


地下室内弥漫着呛人的腐臭，在一张木质的长桌上，躺着一具几乎化骨的尸体。


“主人！”乔君娅猛地跪倒在摆放白骨的桌前，她没有想到，秦川的病最终还是将他送离了这个世界。一直以为操纵着自己的人，竟然早已死了。


陶子掩住口鼻，她明白已化为白骨的秦川，并不会因为死亡，而放下他对世界、对人类的憎恨。那些本该沉封的恨意，借助着153的手，仍会在不断扩大。


看向那几台没日没夜运转的计算机，陶子明白，正是它们每周定时远程更新着153的系统，并不断地给它提示，鼓励它完成自己的使命。


想必是聪明的秦川在死前，设下了这一套完美的程序。


在主人的遗体边，乔君娅找到了一份遗书。秦川对自己最杰出的作品，充满期待，153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他相信，总有一天，153会发现他已死去的秘密。到了那时，它就会看到这封遗书了。


在信中，秦川毫不避讳地说他也渴望占有153，这份渴望中，更多包含的，是他的自恋。因此他也逃不开诅咒，逃不开欲望枷锁。


秦川还写了一段恐怖的经历给乔君娅。陶子没有打扰乔君娅，让她安静地阅读着秦川写给她的绝笔之信。


视线有些动荡，那种失去父辈的伤痛，刹时涌上乔君娅的心头，她长跪不起，紧捏着那封遗书，默默地看了下去……


我是个摄影师，这些年习惯在全国各地转悠，现在30多岁了，就想着找个地方安定下来。我刚回到这城市，恰好一家广告公司招聘摄影师，我就去了。我站在那幢36层的写字楼下，仰望着大厦，白晃晃的阳光落在我眼里，我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现在，我已经在这家广告公司干了两个月，我的工作挺简单，业务员接到活，我背着相机去拍片子，然后回来处理。我最擅长的是纪实摄影。以前我最得意的作品，就是曾经以艾滋病患者与妓女为主题，历时两年多拍摄的主题摄影，它们让我在国内至少拿了三个大奖。这也是两个月前，当我坐在这家公司老总对面，他一点都没有犹豫，非常爽快签下了我的原因。我的片子很快替公司带来了效益，事实上，我并不觉得我的商业片比别人拍得强多少，关键是我拿的那几个奖，无形中替我蒙上了一层光环。


其实我的兴趣并不在商业摄影上，我对身边的几个小姑娘说，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继续在路上，拍摄那些人在旅途的风景。


我的故事总让几个同事小姑娘唏嘘不已，只要我呆在办公室里，她们总会抽空围过来，跟我聊天。现在，我的小日子过得挺舒服，每天一早到办公室，那些打扫卫生的活儿全由小姑娘们办了，我坐下来，很快就会有杯冒着香气的茶端到桌边。


看出来了，这几个小姑娘挺崇拜我，但我对她们没什么兴趣。这倒不是说她们长得不漂亮，而是她们还太年轻，不太适合我这种年纪的男人。我今年33岁了，体格健壮，留着寸头，满脸络腮胡子，常年脑袋上扣顶草绿色的破帽子，乍一瞅，还跟艺术青年似的。但是，只有我知道，我已经不再年轻。


后来，我在这幢大厦里，终于发现了一个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人。


写字楼里的邂逅，大多发生在电梯里，我跟她的也不例外。我们在电梯里碰到过两回，我用眼神跟她交流，她每次都不置可否，不冷不热的样子。后来，我主动跟她搭讪，还给她递过一张片子。她虽然还是没有搭理我，但那眼神却是柔和的，还小心地将我的片子收到包里。我知道写字楼里的女人，至少外表看起来都挺矜持，不管做什么，你都得给她们点时间。


果然没多久，她就加了我的MSN，这样，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苏蓉蓉，在跟我们公司同一楼层的一家设计公司里做主管。后来，她还给我发来她的照片，我们越聊越投机，就约好了晚上下班后，一块儿吃饭。


我坐在餐厅里等她，心里惬意极了。我喜欢的女人类型，应该是成熟而优雅的，她们就像摩沙玻璃，那种柔柔的质地，一定要成熟的男人才能欣赏。


我坐在临街的座位上，透过玻璃窗，看到苏蓉蓉穿着一袭浅绿色的风衣，慢慢向这边走来，她卷曲的头发波浪样披在脑后，黄昏的暮蔼下，她白皙的面孔好像是这天地间惟一的亮色——我欣赏这样的女人，她能调动我体内潜存的所有热情。


我跟苏蓉蓉的故事，就像你们想像的那样向前发展。


我们每天都在MSN上谈情说爱，如果有机会，我们在下班后，还会找个地方小坐一会儿。这时候，我必须告诉你们，苏蓉蓉是个有丈夫的人，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当然，我还不会愚笨到迷信这种感情的纯洁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平淡的生活里，有时需要人为地加入一些激情，才能让我们感觉到生命的活力。


我相信苏蓉蓉也是一样，我们在一起时，聊天从来不涉及到现实问题——我们都明白游戏的规则。


平时，我们在写字楼里迎面而过，通常连招呼都不打，但擦肩而过的那瞬间，我们会彼此露出会心的笑容。我想在这幢写字楼里，和我们一样保守着这种小秘密的人一定还有很多。其实我们的生活本来就是由很多的秘密组成，秘密让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要知道，一个有家庭的女人，没法跟我这种单身男人比，她出来跟我幽会，必须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还不能让人起疑心。所以，后来，我们就把幽会的地点，选在了办公室里。她本身是个主管，找个借口留下加班是挺正常的事。而我除了拍片子，有时候还得对片子进行后期加工。这样，我们都找到了晚上下班后，留在办公室里的理由。


通常，等到外面走廊里安静下来，我会出去遛一圈，直到确定整个楼层真的没人了，我才会溜进她的办公室。


苏蓉蓉单独一间办公室，在一个套间的里面，虽然不大，但一些女性化十足的装饰品，还是让它看起来挺温馨的。


我喜欢在她的办公室里幽会，闻着她的体香，和空气里那种淡淡的荒靡气息，我简直迷恋上了这种感觉。那时候，窗外会有些月光透进来，冷冷地泼洒在女人的肌肤上，我甚至可以看到肌肤上的颤栗，还有她鬓角细细的绒毛，这些都让我异常兴奋。


我喜欢上了现在这种生活方式，悠闲地工作，有份不薄的薪水，再加上苏蓉蓉。


我以为这种状态一定会持续到有一天，我主动离开这里，再次踏上我的旅途。但是，后来发生的事，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苏蓉蓉失踪了。


记得最后一次跟她幽会是七月里的一天，外面还下着小雨。那晚因为她着急回去，所以我们并没有耽搁太久，大约在十点钟的时候，我离开她的办公室，然后分头离开。


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开始我并没有着急，以为她家里有事，或者公司派她出公差。但一个星期之后，她还没有出现，这就让我有点坐不住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得恪守着我们的秘密，所以，我根本没法公开打听她的下落。但是不久，小道消息主动从我办公室里那几个小姑娘嘴里冒出来，她们说隔壁设计公司的一个漂亮女主管失踪了，她的丈夫好像还去公安机关报了案，查了这么些天，也没查出什么结果。


苏蓉蓉失踪那天，正是跟我最后一次幽会的时间。


我心里有了些凉意。


如果苏蓉蓉真的遭逢了什么不测，那么，我们之间的秘密，就会让我惹火上身，警察会怀疑我，周围的同事也会开始BS我。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所以，我必须尽量装得跟苏蓉蓉失踪没有任何关系。


事实上，由于我跟苏蓉蓉的小心谨慎，我们在幽会的过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直到苏蓉蓉失踪大半多月后，都没有警察来找我谈话。我这才放下心来，也才有了心思去琢磨苏蓉蓉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么漂亮成熟的女人就这么从我身边消失了，我不禁生出了许多的遗憾。


但我现在已经决定，为了不引起怀疑，我再在这家广告公司呆上一个月，便辞职离开。那时，没有人会怀疑我跟一个失踪的女人有任何关系。


我找老板辞职，老板没答应，相反，还给我开出了更好的条件。他知道我一心想搞一个自己的影棚，所以答应我专门腾出一间办公室给我做影室，而且，我除了接拍公司的一些照片外，我自己也可以利用自己的关系在外面接活，这一部分的收入，全归我。


我挺犹豫，但因为这大半个月风平浪静，那个叫苏蓉蓉的女人差不多已经从人们视线里消失了，所以，我终于还是答应留了下来。


接下来是忙碌的一段日子，购置影棚设备，灯用爱玲珑牌的，一盏就一万多；相机用哈苏，配上飞思数码后备，2200万象素，保守点也得过二十万。老板挺舍得投资，全都是进口的器材。我感觉他是真心想留下我。


这时候我想说说这位老板，他的名字叫齐鸿飞，在本地广告界算是声名显赫。而且，他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在业内被誉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民营企业家。他虽然只需要用差不多一半的薪金，就能请到和我水平差不多的摄影师，但他更看重的，还是我的名气。


这些年，为了搏得这点名气，我真是吃足了苦头，在那差不多两年时间里，我成天跟艾滋病患者和妓女们混在一起，最初的新鲜感过后，别提多腻味了。虽然你们看到我获奖的片子，主题是呼吁全社会都来理解关心这些弱势群体，但其实我自己，拍完那些照片后，发誓这辈子再不跟这些人扯上什么关系。


现在，我的这些辛苦终于有了回报，至少，齐鸿飞付给我的薪金，让我非常满意。


我决定在这家广告公司再呆上一段时间。


那天接了一单体力活，有家星级酒店即将开业，我去给他们拍菜。一下午拍了二百多道，晚上回来，把照片从CF卡里拷到电脑硬盘上，然后逐一调整色相和饱和度。我说这是体力活，对照片要求不是很高，只要清晰度与色彩够丰满就行，但是量多，这二百多张照片，一直让我从晚饭后忙到午夜。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我吓了一跳，深更半夜的，我不知道这幢楼里，除了我还有谁这么晚不回去。


我的办公室是一个小单间，外面就是长长的走廊。我犹豫了一下，走到门边打开门，外面没有人。我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走廊黑漆漆的，只在尽头有些微光。这时，依稀有个女人的背影，一闪而没。


我怔了怔，那女人的背影看起来非常眼熟。我知道我想到了什么，但这是不可能的事。苏蓉蓉已经失踪了，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或者别的地方。


于是，我想那是个和苏蓉蓉身材有点像的女人，今晚加班，到现在才干完活。


可是她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经过我的办公室时还敲了两下门？而且，这个楼层只有我在的这家广告公司和苏蓉蓉供职的设计公司，我在这里呆了两个多月，虽然还没到认识所有人的地步，但对每个人差不多都多少有点印象。我真的不记得，这层楼还有哪个女人的背影会和苏蓉蓉那么相像。


我狐疑地关上门，回到电脑前坐下。我有些走神，为刚才看到的那女人。


就在这时，显示器左下角Outlook邮件管理器发出些滴滴的声音，那是有新邮件的提示音。我顺手点开，发件人信箱为“153@***.com”，邮件主题就叫“水仙”。


点开邮件，我怔住了，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我一眼看去，就知道照片上的女人正是苏蓉蓉。


我心里有些发毛，今晚有点邪门，先是在外面走廊里看到一个酷似苏蓉蓉背影的女人，现在，又收到这样一封邮件。难道苏蓉蓉的失踪，不过是她跟我开的一个玩笑？


当然，从我的角度，我还是希望苏蓉蓉能够回来，毕竟，碰上一位那样成熟美丽的女人，而且能跟你情投意合，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我这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照片上的苏蓉蓉忽然开始有了变化，她美丽的面孔，一点点地失去了光泽，褪去了颜色，五官慢慢消失，血脉筋络渐渐隐去，最后，只剩下一个白森森的头骨。


我头皮有点发麻，呼吸不自主地急促了许多。


这种变化图片的小伎俩当然吓不住我，我现在只在奇怪是谁给我发了这封邮件。我跟苏蓉蓉的关系非常隐蔽，就连公安局的人都没查出点蛛丝马迹，而发邮件这个人，他怎么会知道我跟苏蓉蓉之间的秘密？


他会是什么人？他发来这样一张变化的图片，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难道苏蓉蓉遭逢什么不测，像图片中的人一样，香消玉陨，已经是个死人？


最让我心里害怕的是，这个人发来邮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开始后悔，我不应该答应齐鸿飞留下来。如果现在我已经辞职离开，那么，苏蓉蓉就已经是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


我没有心思再管那些等待处理的图片，那封邮件让我变得心神恍惚。


看看腕上的表，已经过了一点，我站起来，胡乱地伸胳膊踢腿，觉得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了。这么晚了，我通常会去影棚里对付一晚上。今晚也不例外。但我离开办公室之前有些犹豫，今晚的写字楼里有点邪门，我不知道接下来，是否还会发生什么事。但最后想想，有些事根本就是你无法逃避的，比如说那个发邮件的人，他既然找上了我，那么，迟早有一个时候，他会出现在我面前。


走廊上依然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正想打开灯，忽然看到前面的黑暗里，突然间好像有了点亮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向着那亮光的方向走过去。


那是隔壁设计公司的大办公室，玻璃窗里面挂着百叶帘，却留有几点缝隙。我趴在窗上，看到那点光亮，其实是从里面另一个房间里发出来的。


我倒吸了口冷气，那个发出光亮的房间，正是以前苏蓉蓉的办公室。


这一刻，我有些恍惚，鼻间似乎又闻到肌肤的幽香，还有房间内暖暖的荒靡气息。难道真的是苏蓉蓉回来了？或者那封邮件，本来就是她发给我的，她在以此向我暗示她现在正处于某种困境之中？


我慢慢踱到门边，轻轻推去，那门就开了。


我看到里面亮灯的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慢走了进去。外面这间大办公室我以前过来好多回，就算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苏蓉蓉的办公室，但这晚，我却走得异常艰难。


我忽然不知道我期待些什么了，而且，我还隐隐生出些恐惧。


终于到了小办公室的门边，门像外面的一样，没有锁，我轻轻一推，它便开了。里面没有人，只有一盏台灯亮着，还有显示器发出的幽光。


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来猜想，就算里面的人不是苏蓉蓉，至少也该有个别的什么人。而不管是谁，都能替我解开心头的疑团。


我不知道我该就此离开，还是在这里等待——灯还亮着，那么这里的人一定还会回来，何况两道办公室的门都没有锁。但是，我又害怕，害怕出现的人，是我不愿面对的。


我还没有拿定主意，却下意识地转到了办公室的后面。这里的人一定刚刚离去不久，开着的电脑，还没进入休眠状态。桌面上的图案是幅盛开的水仙，白色的花蕊占据了大半个屏幕。不知为什么，此时看到水仙，我居然觉得有点诡异。


我想到了那封邮件的主题便是“水仙”。


我决定离开，不管这里发生什么，都跟我没关系。甚至，我还想到是不是明天就找齐鸿飞谈，离开这家公司，离开这幢写字楼。


我疾步走到门边，刚才我进来后，门就虚掩着。我大力拉开门，抬腿就要往外去。刹那间，我的眼前忽地一花，依稀觉得有个人影正站在外面。幸亏我及时停步，才没撞到他的身上。我吓坏了，就算胆再大的人，这时候发现门边藏着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恐惧的。


我后退两步，把身后的门推开。借着台灯发出的光亮，我终于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


他当然不是苏蓉蓉，他是个男人。


——齐鸿飞。


时间是当晚1点20，我坐在齐鸿飞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我们刚才在苏蓉蓉办公室门边对峙，谁也不说话。沉默中，我们互相审视着对方，心里猜度对方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这时候，我一点都不怀疑今晚发生的那些怪事，都跟齐鸿飞有关。但他本来可以躲在幕后，为什么会主动现身，站到我的面前？


当然，我的疑问还有很多，齐鸿飞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又是怎样洞悉了我跟苏蓉蓉之间的秘密？


“你跟苏蓉蓉的关系，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齐鸿飞说。


我目光斜视他，表面上装得满不在乎，但实际上，我心里却很紧张。


“你肯定会奇怪，你跟苏蓉蓉做得很好，每次幽会都特别小心，就连每天跟你一块儿工作的同事都没有察觉，我这个一天难得在公司呆两小时的人怎么会知道。”


我点头，齐鸿飞看来很擅长抓住问题的关键。


“那我告诉你，这一切，其实都是苏蓉蓉告诉我的，你一定会很吃惊。”


我怔住了，不相信地盯着他，但他镇定从容的表情，让我知道，他肯定不会对我说谎。苏蓉蓉为什么会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他，难道在他们之间，也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齐鸿飞叹了口气，继续说：“没错，苏蓉蓉不仅把你们之间的事告诉我，甚至，她还把你们幽会的场面拍下来，刻成光盘送给了我。”


这回我更是惊得呆了，旋即有些羞怒。两个人在一起的暧昧情景，怎么能让第三者看到？难道苏蓉蓉患有心理疾病，喜欢把自己的隐私向别人展示？我忽然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也许有病的是齐鸿飞，就像尼古拉斯·凯奇主演的电影《8毫米》，里面便有一个富翁，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惜出重金，雇人去拍些虐杀的影片。


“你们俩究竟在搞什么？”我有点恼羞成怒。


齐鸿飞同情地看着我，慢慢摇头：“我向你保证，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苏蓉蓉主动将光盘送给我的，我第一次拿到光盘，甚至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内容。”


“那么苏蓉蓉为什么会把光盘送给你，却不给别人？”我问。


齐鸿飞沉默了一下，眼里同情的味道更浓了些。他说：“因为你并不了解苏蓉蓉，你以为你征服了她，但其实，她不过是把你当成了一件工具。”


“工具？”我似乎有些明白齐鸿飞话里的含义了。


“没错，一件工具。”齐鸿飞重重地道，“苏蓉蓉用你这件工具来对付我，因为她曾经，是我的情人。”


虽然隐隐已经有了些预感，但这句话仍然像一记闷棍砸在我的头上。我呼吸急促起来，虚荣让我急于辨解些什么，但话涌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齐鸿飞这样跟我说，一定不会是骗我。苏蓉蓉曾经是他的情人，这是完全可能的事。他们虽然不在一家公司，但却在一个楼层办公，就算不是每天见面，但起码彼此都能留下印象。我跟苏蓉蓉接触的这些日子，知道她是个不甘于寂寞的人，否则，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把她拿下。女人其实跟男人一样，对于出色的异性，总会不自觉地受其吸引。齐鸿飞无疑就是个很能吸引女人的男人，事业有成，长得又很英俊，他应该就是老百姓口中的“款爷”了，能傍上大款，差不多是现在一多半漂亮女人最大的心愿。


后面的事，即使齐鸿飞不说，我也能猜到大概，但我还是希望听到齐鸿飞亲口说出来。


“我跟她在一块儿差不多一年时间，你肯定清楚，她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我跟你一样，着实迷恋过她一阵子。但后来，我发现她是个心事很重的女人，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完全占有。她开始越来越多地缠着我，等到我发觉时，她对我的生活已经构成了威胁。”


“所以，你们分手了。”我说。


“我必须离开她，因为我有老婆孩子，我不希望任何别的女人影响到我的家庭。”


“所以苏蓉蓉才会把我跟她之间的事拍下来，刻成光盘送给你。她就是想通过那些画面来刺激你？”我现在简直有点哭笑不得了。


“这也是后来，她主动跟你提出来，把她的办公室当成约会地点的原因。”齐鸿飞说，“那里是她的地盘，她要装一个摄像头是很简单的事，而且保证你不会察觉。”


“可是，我觉得如果她要对付你，完全可以选择些更有力量的工具。”


“没错，要是换了一般女人，也许会做出些愚蠢的行为来。但苏蓉蓉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如果用跟我的关系来要挟我，最后，她肯定什么都得不到。我的妻子你没有见过，她是个很有魄力的女人，苏蓉蓉根本连走到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我保留意见，怀疑世上是否真的有这样的女人存在。


“我收到那些光盘，知道了你跟她的事。说真的，我一点都不生气，苏蓉蓉已经是个跟我没有关系的女人，无论她跟谁在一起，都不关我事。只是，那时我有点替你惋惜，本来想找机会提醒你，但又怕你误会，所以，干脆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今晚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我狠狠地盯着他，充满敌意，“我猜是你发了那封邮件给我，还找人假扮苏蓉蓉，敲了我的门，又只让我见到一个背影。”


齐鸿飞并不否认，他点头：“我这样做，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我能有什么反应？”我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很害怕，如果真是失踪了的苏蓉蓉忽然出现，你一定会追过去，问她这些日子去了哪儿。”齐鸿飞好像不忍心说出真相，目光里带些歉疚看着我，“但你今晚见到她的背影，很快就退回到了办公室里。而且，见到她的办公室里亮着灯，你没有一点迫切想见到她的冲动，而是小心翼翼地进去。在办公室里没有见到苏蓉蓉后，你非但没有流露出失望，相反，倒有种庆幸。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一定知道，苏蓉蓉根本不可能再在这里出现。”


齐鸿飞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她不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了。”


我哆嗦了一下，听出齐鸿飞话里有话。但我这时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更凌厉的眼神瞪着面前的男人，而且，这时候，我感觉到心里慢慢生出一股杀机。


“你当然知道苏蓉蓉已经死了，死人又怎么会再次出现呢？”齐鸿飞说。


“她没有死，她只是失踪了。”我知道自己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也希望她没有死，但是，你不要忘了，在她的办公室里，安装了隐藏的摄像头，它不仅录下了你跟她在一起亲热的场面，还把你那晚怎么杀死她，完整地录了下来。”


这时候，我再无疑虑，齐鸿飞不仅知道我杀死了苏蓉蓉，手上还有了确凿的证据。我霍地站起来，大步迈到齐鸿飞的跟前。我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他。齐鸿飞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这时候为了保护自己，一定会不择手段，包括杀死他。


让我不安的是，齐鸿飞这时的神情依然很镇定，丝毫没有因为我的杀气而露出丝毫的慌张。难道他早已算好了我不会对他下手，还是他早就有了别的什么安排？


那晚，苏蓉蓉到最后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死她。


我十根手根紧紧地扼住她的咽喉，她的身子还在拼命扭动挣扎，面孔已经开始变形。除了痛苦，我能感觉到她瞪大了的眼睛里巨大的困惑，她一定不明白，刚才还在和她缠绵的温柔男人，这时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一个恶魔。


“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死你。”我狞笑着，“这是我的秘密，等你死后，我一定会告诉你，你现在，只需要耐心地等待，等待死亡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停止了挣扎，身体虽然还很温热，但生命却已离她而去。


我面对着尸体，慢慢流出了泪水：“你知道吗，我是多么痛恨堕落的女人，你们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惜背叛那些深爱着你们的丈夫。你们都该死去，你们罪有应得。”


后来，我坐在尸体边，点燃了一根香烟。在我的心底，这么些年一直潜存着一些痛苦，我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些痛苦，但却可以把它们说给一个死去的女人听。


我曾经很爱我的妻子，但她却背着我，有了另外一个男人。而且，直到她生命弥留之际，我才知道真相。那个让她背叛了我的男人，除了带给她一场激情，还把一种绝症传染给了她。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我却从此开始痛恨这世上所有堕落的女人。


这也是我为什么花了两年多时间，去拍摄那些艾滋病患者与妓女的原因。看着他们凄惨的境地，我的心底会生出莫大的快感。


而在现实生活里，我成了一个辣手摧花的使者，我不停地勾引女人让她们堕落，然后再杀死她们。我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女人能拒绝堕落的诱惑，而堕落就是她们死亡的理由。


那晚，当我对着苏蓉蓉的尸体喋喋不休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暗藏的摄像头会拍下这一切。但是，我还是很快从齐鸿飞的话中挑出了不合逻辑的地方。


“你说那些光盘是苏蓉蓉主动交给你的，但是，那天晚上，我杀死她之后，她根本没有机会把盘交到你手里。”我顿一下，又补充一句，“死人根本不会给人任何东西。”


齐鸿飞点头：“你杀死苏蓉蓉的画面，是我自己找到的。”


原来齐鸿飞虽然不打算再搭理苏蓉蓉，但却对她和我之间的事，有着几分兴趣。苏蓉蓉失踪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深夜独自离开办公室，经过苏蓉蓉的办公室外面，忽然动了一个念头，想知道苏蓉蓉失踪，是否跟我有什么关系。所以，他就进了苏蓉蓉的办公室。


齐鸿飞将一串钥匙举到我的面前：“那间办公室，也曾经是我们约会的地方。”


这样，我再不怀疑齐鸿飞知道了我的秘密。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齐鸿飞知道我是杀人凶手，为什么不报告警方，甚至，当我向他辞职的时候，他还想方设法挽留我，给我丰厚的薪金，给我自由，还花重金，为我布置了一间影棚。


“因为我跟你一样，我也非常痛恨那些堕落的女人。”齐鸿飞的声音变得有些冷，似乎在他的心里，也隐藏着一些不愿意触碰的伤口。


我吃惊地盯着他看，竟然依稀从他身上，看到了些我自己的影子。


公司最近跟一家国际知名服装品牌签了单，我连续3天，混在一堆美女帅哥模特中间。连续的拍摄让我觉得很累，但是，职业病让我在效果灯亮起后，仍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每次画面定格，机械快门轻脆的“喀嚓”声，在我听起来，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拍摄任务完成，我休息了一整天。本来打算第二天再去公司上班，做些图片的后期处理，但当天晚上，我接到了齐鸿飞的电话。


“这几天辛苦了，今天休息得怎么样？”齐鸿飞虽然在说些关心我的话，但听起来挺严肃。


“没事儿，习惯了。有啥事，说吧。”


“今晚想请你帮个忙，我带个人到公司的影棚去，你给拍点片子。”


“你是老板，你吩咐下来，我敢不从吗？”我口气轻松，但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这时候，尽管我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谁这么大面子，能劳烦齐总请自下指示。”


“去了你就知道了。”齐鸿飞好像在隐瞒什么。


“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美女。但现在满大街的影楼多了，甭管什么样的人，进去涂脂抹粉，再加上后期PS，就算是倭瓜都能整成个仙女，您那位干嘛非得找我拍呀？”


“影楼拍出来的片子，那叫一个俗，片子也就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别的地方根本不能用。可你不一样啊，拿了那么多奖，算是一个腕了吧，你拍出来的片子，肯定与众不同。再者说，咱公司里不是有现成的影棚吗，闲也闲着，不如多利用几回。”


齐鸿飞这样说，我当然没丁点脾气。于是跟他约好了时间，便挂断了电话。


晚上九点，我在办公室里，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便停下手中的活，等着。脚步声果然停在我的门外，敲门，齐鸿飞先进来，跟我打个招呼，接着，他的身子往边上闪了闪，后面现出一个女人来。


我一眼看去，就知道她又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人，美丽、优雅、时尚，特别是身上那种成熟的味道，像出鞘的宝剑，寒光闪闪，直刺到我心间。


我站起来，迎着女人走过去。女人矜持地冲我微笑，含蓄却不失热情。


齐鸿飞给我介绍，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名叫施雯。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齐鸿飞今晚会带她的老婆来，因为这一切，本来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那天夜里，齐鸿飞向我坦露他心底的秘密，他也跟我一样，痛恨堕落的女人。他的痛恨，当然因为他的妻子。


“我不仅爱我的妻子，还很感激她，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我的事业也不可能发展得这么顺利。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苏蓉蓉站到她的面前，自己都会自惭形秽。但是，为什么我会放着一个这么完美的女人在家里，却要偷偷跟苏蓉蓉幽会？”齐鸿飞脸上写满痛苦。


他不说，我也能猜到原因。


“因为我察觉到了，这么些年，在她的生活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女人在男人眼里的堕落其实就是背叛。


“没有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背叛自己，我也一样。但不论我怎么做，都查不出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而且，随着调查的深入，我又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她身边的男人或许不止一个。”


我当时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他不说，我怎么会想到，这么一个事业有成、风光无限的男人心底，竟然也会藏着这么深的痛苦。


“我开始痛恨她，也想到过要离开她。但是，我却不能让别人知道这背后的真相。虽然她是卑贱的，但终究是我的妻子，她的名誉受损，我也脸上无光。”


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齐鸿飞要做些什么了。


“我希望我也能像你那样，亲手毁灭那些堕落的女人。”齐鸿飞重重地说。


我明白了，齐鸿飞发现了我杀死苏蓉蓉的秘密，却不向警方告发，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借助我的手，来杀死他的妻子。


齐鸿飞知道我不会拒绝他，除了他可以给我一笔丰厚的报酬，还因为我跟他一样，都痛恨堕落的女人。所以，他在那晚跟我摊牌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划了。


比如他为我在写字楼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布置了一间影棚。


她的妻子是个美丽的女人，当她知道丈夫的公司有一位在全国名声斐然的摄影师，而且，影棚里所有设备差不多都是顶级配置，这样，只要齐鸿飞再稍微游说几句，她便会很自然地提出来，要让这位摄影师替她拍些照片。


所以，齐鸿飞终于如愿地把施斐带到了我的面前。


我盯着面前美丽的女人，似乎看到她已经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灯光下的女人，美丽极了。


她不停地按照我的要求，变换着姿势。透过取景屏，我知道我是欣赏这个女人的，而且，我实在不能想像，为什么那么多美丽的女人，全都会选择堕落来作为自己的生活方式。


第一次拍摄，只进行了很短的时间，齐鸿飞一直陪在边上。


第二天下午临下班前，我就把做出来的照片交给了齐鸿飞。当天晚上，我接到了施斐的电话，她表示对照片非常满意，还夸奖我技术高超：“大师就是大师，跟那些影楼作坊里拍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对于摄影技术，我还是有相当自信的，施斐的马屁拍得我挺舒服的。


接下来，施斐话里流露出些意犹未尽的意思。上次的拍摄时间太短，她也没有经过什么准备，就连自己最喜欢的几套衣服都没有带过去，所以，她很含蓄地问我，是不是可以约个时间，再拍一回。


她是老板娘，她说的话，我当然得听，何况，她还说得这么婉转。


我把这事跟齐鸿飞说了，齐鸿飞电话里未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不管你想怎么做都行，我只要这个女人，彻底从这世界上消失。”


中间隔了一天，又是夜里，施斐这回一个人来到我的办公室。


我当时正在处理些以前的图片，施斐绕有兴趣地坐在我后头看了半天。我送了她一本画册，上面有我艾滋病患者与妓女原生态生活的主题摄影图片。施斐显然对此发生了兴趣，随意地跟我攀谈起来。


我们聊得挺投机，后来进到影棚里开始拍摄，我们都没有停止谈话。


这回施斐显然是有备而来，带了一个大包，里面有许多她喜欢的服装。开始的时候，她换衣服，我还主动站到影室外面去，换了几套后，我们正聊到一个高兴的话题，我只是随意地背过身去，她居然也并不在意。


我的拍摄方式是抓拍与摆拍结合，摆拍的时候，我会很随意地上前，抚动她的身体，替她纠正一些姿势。她对此表现得挺坦然，没有丝毫扭捏的神态。后来，当我轻轻把她揽在怀里的时候，她居然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一个女人在你怀里闭上眼睛意味着什么，我想天下所有的男人都能想到。


这晚的下半夜，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点上一颗烟，深深地吸一口，让烟雾穿越我的整个身体，再慢慢地呼出去。


我觉得我夹烟的手指有些轻颤，也许因为刚才它们用了太大的力气。


夜已经很深了，但我知道，这时候的齐鸿飞一定还守在电话跟前，等我的消息。我没有让他失望，现在，那个美丽的女人就躺在影棚里，或许此刻身子已经变得冰冷。她到死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死她。


杀死她的时候，我的心里头一回有一种复杂的滋味。我痛恨所有堕落的女人，但却对施斐的死亡充满遗憾——那么完美的女人。


隔着电话，我能感觉到齐鸿飞阴沉的脸，他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便挂断了电话。这时候，我忽然有些担心，齐鸿飞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年轻便有这么大的成就。我相信他，也许本来就是个错误。


但事情至此，已经不可挽回，我只希望，我能顺利地拿到齐鸿飞答应给我的那笔钱，然后远走高飞，永远地离开这个城市。


一个多小时之后，外面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我知道来人就是齐鸿飞。


门被推开，齐鸿飞站在门边，模样有点紧张，无论谁即将面对自己妻子的尸体时，都会像他一样紧张的。齐鸿飞这趟来不是空手，带了一个大大的拉杆旅行箱。那天晚上，当我答应帮他杀死他的妻子时，我便提出来让他准备这样一个旅行箱。


我告诉他，我本来有一个那么大的箱子，但现在，它正装着苏蓉蓉的尸体，沉在护城河底。所以，他必须为他的妻子也准备一个。


我刚到这城市的时候，就听本地人说过，两年前，政府出资替护城河清淤，当把河水抽干后，至少从河底发现了不下三十具人骨。


于是我想，河底倒真的是一个藏尸的最好地方，而之前，我必须借助一个大旅行箱，把尸体带离这幢写字楼。


我跟齐鸿飞一块儿去影棚，齐鸿飞紧紧地攥着旅行箱的拉杆。


影棚里漆黑一片，我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灯居然没有亮。我奇怪地“咦”了一声，不久前我离开时，屋里的灯还是好好的。


我听到身后的齐鸿飞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好像很害怕似的。其实我也害怕，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我掏出火机点燃，一点微光亮起，依稀可见施斐的尸体就倒在前面的背景布前。齐鸿飞忽然大步走到我前面，站到了尸体面前。


施斐此刻一定已经面目全非，完全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女人。


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些，我默默地走过去，打开了两盏影室灯，柔和的光线落到施斐的尸体上，我忽然有些吃惊。施斐的模样居然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就是衣衫和头发略有些凌乱，双目紧闭，嘴角沾着点血迹。她躺在那里，就好像睡着了一样，身上依然散发着那种成熟女人才有的妩媚。


齐鸿飞盯着妻子的尸体好一会儿，终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他转过身来，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有点苦涩。


“谢谢你帮我完成了心愿，这些堕落的女人，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他说。


我无语。这时我已经不需要再说任何话。


“可是你知道吗，我骗了你，我并不是像我说的那样痛恨堕落的女人，我痛恨的，只是背叛了我的女人。”齐鸿飞说。


“我知道。“我说，“就算你的妻子不背叛你，你也会想办法杀死她。”


齐鸿飞露出奇怪的表情：“看来你比我想像的要聪明。”


我苦笑：“这在公司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你这么年轻，便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其实很大原因要归功于你的妻子。她的父母本是政府要员，后下海经商，成为一方巨富。你当年想方设法追求她，达成目的之后，借助她的家族力量，成就了自己的事业。”


齐鸿飞怔了一下，然后点头：“没错，这些事其实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你的妻子背叛了你，但你却不能和她离婚，因为你知道，如果离了婚，那么，你将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偏偏你又不能忍受妻子的背叛，所以，你才会对她产生杀机。”


“没错。”齐鸿飞此时已不再否认，“但是，尽管我想杀死她，但是如果不是知道了你的秘密，也许，我这辈子都不能达成目的，所以，我还得谢谢你。”


我凄然一笑：“现在，我只希望，你能信守你的诺言。”


“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虽然是你杀死了我的妻子，但我们俩却被拴在了一根绳子上，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肯定也跑不了。”齐鸿飞说。


我相信他的这句话一定出自真心。


“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了。你们总算夫妻一场，替老婆收尸这种事，还是你自己来做吧。”我故作轻松地说，并且，转身就往门边去。


“等等。”我听到身后的齐鸿飞飞快地道，“这事还得麻烦你来做，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死人，光是看着，我已经够害怕了，更不要说让我去碰尸体。”


我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他真是个没种的男人。


“就算你最后帮我一次，求你了。”齐鸿飞哀求道。


我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他，慢慢走向施斐的尸体。


我认定了齐鸿飞是个孬种的男人，他不仅不敢自己替施斐收尸，而且，当我去干活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站在边上看上一眼。我将尸体装到那个在旅行箱里，本来想把它拖到外面，但因为气愤齐鸿飞的懦弱，想了想，便空着手回我的办公室。这时候，齐鸿飞正坐在我的办公桌后面抽烟，那一刻，我甚至从他脸上看到了极度轻松的表情。


也许他并不是真的害怕，他只是不愿意自己去触碰妻子的尸体。


我决定不再纵容他，在这起谋杀事件中，他一定得自己去做点什么，比如将装着施斐尸体的箱子带离这幢大厦。


齐鸿飞果然非常不满，但我坚决的态度又让他无计可施。


“如果你不做点什么，我又怎么知道你以后不会出卖我？”我说。


骨子里懦弱的男人，遇到强硬的对手，总会在最后妥协，齐鸿飞也不例外。现在，他慢吞吞极不情愿地去影棚拿那个旅行箱，而我，则坐到了他刚才位置上。


装了尸体的旅行箱一定很重，这是我让齐鸿飞准备拉杆式旅行箱的原因。齐鸿飞拖着拉杆旅行箱到了我办公室外面，他可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完成转移尸体的工作，所以，他必须叫上我。


他在办公室外面叫我的名字，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便过来推开房门。这时候，他还根本没有意识到，新的变故会改变这整个故事的结局。


我当然还在办公室里，但是，齐鸿飞只看了一眼，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栗。


我直挺挺地站在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两只胳膊平伸着，好像两边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我。我耷拉着脑袋，眼睛、鼻子、耳朵与口中，都流出血来。我的眼睛还圆睁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竖立在齐鸿飞的面前，任何人这时一眼看过来，都不会怀疑我已经是个死人。


就在齐鸿飞吓得惊魂未定之际，房间里蓦然间又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卷曲的长发披在脑后，带着血迹的面孔煞白到了极处。她的口中还鸣咽着什么，两只带血的手慢慢向着齐鸿站立的方向伸过去。


齐鸿飞一眼就认出来，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正是已经被我掐死的苏蓉蓉。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如此有幸，能够见到死去的人还能够走动。何况，齐鸿飞见到的不是普通的死人，那是个变成厉鬼为自己复仇的死人。几乎所有的鬼故事鬼电影都是这种套路，所以，齐鸿飞几乎在那一瞬间，便断定了我的死跟苏蓉蓉有关。


而他那时惟一能做的，就是转身逃出办公室，玩命地狂奔。


齐鸿飞比我想像中的要坚强，至少这一刻，他还没有瘫倒在地上。但纵是如此，他也必定已经肝胆俱裂，吓得魂飞魄散。他在奔跑时，说不定脑子里还会一片空白，如果再严重点，他的奔跑甚至已经变成了一种机械运动，根本与意识无关。


变成了厉鬼的苏蓉蓉已经杀死了我，她当然不会放过抛弃了她的齐鸿飞，所以，她立刻跟在齐鸿飞的后面走出了办公室，只是，鬼的肢体比较僵硬，所以，齐鸿飞很快便把她甩到了后面。


电梯口，齐鸿飞终于得空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苏蓉蓉的影子正在慢慢逼近。他重重地敲击着电梯按钮，身子还在筛糠样抖个不停。


齐鸿飞今晚惟一幸运的事，就是电梯门很快就开了，他根本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蹿了进去。


电梯里居然有人，他扶着墙壁还未站稳，忽然看到自己的面前，站着另外一个死去的人——施斐。


施斐因为死去不久，所以肌肤还带着些红润，只是，她的头发凌乱，像我跟苏蓉蓉一样，脸上沾着血迹。


齐鸿飞发出凄厉的一声尖叫，动作居然还很迅速，倒退着逃出电梯，施斐慢慢向她逼近，十指颤栗着前伸，试图抓住他。


齐鸿飞站在电梯间里，电梯里是施斐，走廊那边是苏蓉蓉，所以他惟一的选择，就是向着楼梯的方向奔去。长年不爬楼梯的人，肯定已经不习惯楼梯的走法，而且，齐鸿飞在惊慌失措之际，只想着能逃离两个厉鬼，哪还顾得上步伐必须配合楼梯的排列，所以，当施斐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恰好看到他一脚踏空，整个人打着滚儿向下翻去。


齐鸿飞最后还是逃走了，当然，这也跟施斐和苏蓉蓉没有追赶他有关。


但那晚，施斐坚信齐鸿飞一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事实上，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接到了齐鸿飞死于车祸的消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男人独自驾车，出车祸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没有人能给我确定的概率，但施斐既然这样说了，而且事实证明她的预言是正确的，这说明齐鸿飞的结局，早在施斐的安排之中。


让一个人出车祸的方法有很多，比如替车子做一些小小的改动。


施斐也许对汽车并不在行，但是，她在这城市里的能力，任何时候都不容小觑。也许，她只要付出不多的一点钱，就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也许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离开那幢写字楼，我们三个慢慢走在城市的街道上。


这时候，我们当然都已经洗去了脸上的血迹，两个女人还精心替自己梳妆打扮了一番，所以，任何人看到我们，都不会想到就在不久前，我们三个都是死过一回的人。


施斐本来想带我们找个酒吧，但到了酒吧门口，苏蓉蓉却说要走了。我跟施斐都没有挽留。她的背影慢慢远去，看起来落寞且孤单。而且，我们知道，今晚过后，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这个女人。


那一晚，我并没有真正杀死她，摄像头里录到的画面，不过是我们演的一场戏。


“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只是想利用我来刺激齐鸿飞，但如果他已经抛弃了你，必定已经不再爱你，你以为这样做，就能改变些什么？”这是我那晚对她说的话。


苏蓉蓉有种秘密被揭穿的羞愧与恼怒。


“如果你真想知道齐鸿飞心里是否还保留一点对你的情份，我倒有个主意。”我停顿一下，然后重重地道，“让我杀死你，用你的死来检验男人的心。”


苏蓉蓉当时并没有答应我，相反，她还觉得我的这个主意有点荒唐。但就在这时，她的办公室门开了，另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就是施斐。


“我已经知道了你跟齐鸿飞的关系，在这个城市里，我可以让你失去一切。”施斐说。


苏蓉蓉在施斐面前，真的像齐鸿飞说得那样，根本连抵挡的力量都没有。但施斐并没有真的想对付她，她最后说，“我知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女人，所以，我不会追究你跟我丈夫的关系，只要你能按照我们说的，被杀死一回，我可以给你一笔连你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财富。”


这时候的苏蓉蓉，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苏蓉蓉离开后，我跟施斐当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去酒吧。我们在深夜的街头紧紧地拥抱，共同庆祝完成了这样一次壮举。


没错，你们一定已经猜到了，齐鸿飞口中，施斐背后的男人就是我。我们两年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相识，并且相爱。而那时候，正是齐鸿飞开始跟苏蓉蓉约会的时候。当然在此之前，齐鸿飞已经和很多不同的女人约会过了，施斐看在眼里，却一直没有点破。


她当然不会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但却又不能跟他离婚。她的那些财产，就算丢到河里，也不愿跟这个背叛她的男人分享。所以，认识我之后，她就开始计划如何除掉自己的丈夫。


我帮她完成了这个计划，但在最后，却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一年之后，我在另外一个城市的另一幢写字楼里，看到报纸上刊登了优秀民营企业家施斐再婚的消息，新郎当然不是我。


就在齐鸿飞出车祸死去之后的一个月，我收到了施斐给我的一张支票和一张机票。支票是她给我的补偿，机票是让我消失的方式。


我知道了，我并不是惟一躲在她背后的男人。


我开始痛恨这个女人，她欺骗并且利用了我。所以，我真的开始痛恨全天下所有堕落的女人。现在，我在另一座城市的一家广告公司里任职，我给办公室里几位小姑娘看我关于艾滋病患者与妓女的主题摄影，并且对其中一个成熟美丽的女人发生了兴趣。让我高兴的是，那个女人显然对我也有好感，我决定就在今晚，向她发出邀请，开始跟她约会。


当然，在约会之前，我会先去买一个最大号的拉杆式旅行箱。


合上那封信后，乔君娅站了起来。面对那站在自己身后，等候了许久的女记者，她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我该怎么办？”


所有的所谓正义之举，从现在看来，都是令人发指的邪恶行为。乔君娅愿意原谅秦川，毕竟是他给予了她生命，毕竟他也是因才华得不到施展，而被逼成现在这般。


乔君娅真正无法原谅的人，正是她自己！


谢飞的死，将是她心底永远的痛，无法清除，无法改更，像是原程序那样直接写入了她的心底。


陶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接起一听，是小孙从医院出来后，打来的电话，告诉她胡子已经苏醒。医生给他作了全面检查后说，失血过多的他，必须好好静养，惟一的后遗症，就是留下了轻微的脑震荡。


挂断了电话，陶子静静地看着乔君娅许久，最终，她说道：“你该去向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忏悔！死了的，就到他们的坟前，躺在医院的，就到他们的床前！”


稍稍停顿了一下后，陶子接着说：“最后，你就该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听了这番话后，乔君娅同样长久没有说话。终于，她微微一笑，竟如一个纯洁的天使，她笑道：“我明白了，真正该消失的确实是主人和我！”

尾声 花之殇


半个月前，那一系列骇人的场面，已渐渐被秦媚颖淡忘。从高楼上摔下，碰到阻挡物时所造成的挫伤，以及坠地时巨大冲击所造成的伤痛，已足以让她不去想那些恐怖的回忆。


夜半，莫名地醒了过来。秦媚颖倦眼惺松，朦胧间，她望见一个美丽的女孩，走入了她的私人病房。


这么漂亮的女孩，她是自己的朋友吗？


秦媚颖觉得眼前的人很面熟，却如何也想不起来。这时的她很累，连说话的力气也几乎没有，四肢又都打了石膏，无法动弹。秦媚颖只能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熟悉却又想不起名字的女孩，坐在她的床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女孩像是在对她忏悔着什么，秦媚颖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些什么，却看得见她眼里盛开的泪花。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你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


这是秦媚颖惟一听清的一句话，她下意识地努力张了张嘴，轻道：“我不怪你……”


床前的女孩总算露出了笑容，她站了起来，深深地向病床上的秦媚颖一躬身。接着，女孩走到窗前，微风拂起她的衣角，如同一只风中的彩翼蝴蝶。


轻轻一跃，女孩像一道风一般，跃入了夜空，动作舒畅、唯美。


这，是不是天使？


倦意再度侵袭，秦媚颖甜甜地闭上了眼睛。被天使祝福过的人，都将永远幸福。


翌日，秦媚颖醒来，侧头时，发现一夜之间床头柜上竟多出了一盆盛开的水仙。清新幽雅、高贵怡人。而这时，她并不知道，医院住院部的楼下，护工们发现了一个惟妙惟肖的机器少女，只是它已支离破碎。不过在它的脸上，人们还是看见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