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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怪谈
作者：壹号怪谈社
内容简介
几个恐怖小说爱好者，曾经共同组建一个恐怖小说网站，各自创作了最得意的恐怖小说作品，谁知三年后，几个作者相继以各种方式，收到各自所写的惊悚小说，并陷入自身所设的小说境地中。如同《噬人白牙》的情节，月光A在收到自己小说的邮件后，肤上齿痕顿生，生命垂危。继她之后，《校园弃婴》的作者陶子，遇到的异样事件，也与文中同样相似。闻讯后，其他四名作者顿时惊恐，千方百计地毁掉小说原件。但它们依然如幽灵般无孔不入，一旦再度读到那致命的文字，命运将与其紧紧相系。这一切，究竟原因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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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步入迷雾


夜晚。


她走在回家的仄长小路上。


急促的脚步声不断回响，虽然明知这是因为自己走路而致，可月光仍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栋老楼少说也住了百人，邻里间却形同陌路，户户铁门紧锁，与外隔绝。


没来由的，月光本能地感觉到有人尾随着她。她快对方则快，她慢对方亦慢，如同拖在身后的长长黑影，甩也甩不掉。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紧紧抱住怀里的公文包。


楼道内突然穿过一阵风，月光只感背后一阵阴冷，浑身立刻汗毛直竖。犹如某种气场，在出其不意间向她袭来。出于必要的防范，月光选择转身去看，有那么一刹那，她似乎看见一个黑影，在她转身的同时，闪入了拐角。


但这只是似乎，月光不敢确定。


“谁？”


略显讽刺，响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月光紧紧盯住前方的阴暗处，一种强烈的被窥感油然而生，源头正是来自陷在黑暗中的楼道拐角。


月光的住处，就在走廊的尽头。她取出手机，拇指按在一个快捷键上，以便及时拨号呼救。接着，她又飞快打开包袋，寻出钥匙。许是太过紧张，月光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双手正在颤抖，以致钥匙刚被她翻出，立即又掉到了地上。


月光一把捡起，急忙向走廊的尽头奔去。此刻，她只希望自己尽快跑回住处，把心里莫名的恐惧一并甩开。


终于摸到了门，手忙脚乱间，月光几乎找不到锁孔，她大力地摇着门把手，恨不得将房门撞开。无意间，她瞥到一团黑色的东西蜷缩在门边，顿时吓得惊叫一声。


“喵——”


一声诡异的猫叫，让月光确信，那团东西是一只纯色的黑猫。细长的猫眼布满蛊惑，带着邪气，冷冷瞪着月光，像是附上了魔鬼之目。与它对视，居然有种凉了脊背的感觉。


在外遇见黑猫素来不是什么好兆头。月光鼓起勇气，拿过一边的笤帚，欲把黑猫赶走。只听它低声嘶叫着，那声音夹杂着缕缕恨意，令月光不寒而栗。


黑猫跃向走廊的另一头，消失在拐角处。它先前蜷缩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只纸包。月光仍然惊魂不定，容不得多加思索，她赶紧拾起那只纸包，即刻开门钻入房间。


贴着房门内侧，她滑坐而下，呼吸早已急促不堪。


仅一门之隔，却如同两个世界。


等到平稳了心跳，月光低首细看那只纸包。浓浓的油墨字迹，在包身上写着三个大字——月光启！


难道是有读者送礼物来？


这里必须解释一下，月光是个写小说的，且写的是惊悚小说。你知道，热爱惊悚、悬疑类故事的读者总有些不一样，即便是向心仪的作者表达支持，所用的方法也较显另类。


一思及此，月光便把先前发生的一幕幕联系了起来。如果是读者搞得恶作剧，一切就变得可以解释了。


就在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纸包反过来时，心，刹那间又被悬了起来！两个光秃秃的汉字，一瞬间蹦入月光的眼帘，撞击上她的心脏——夜站！


纸包的正面用来写是何人收取，以此推论，反面写的，应当是发件人的姓名。月光坐在地上，全身无力，好像就快陷下去。


夜站！


这是她写作出道时，与另五名作者一同创办的惊悚网站，后来因为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而撤站，六名作者也随之分道扬镳。令月光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个在三年前就已不复存在的组织，怎么会突然送东西给她？


静下心来，月光更愿意套用前面的思维模式，把它认定为是读者开得玩笑。她缓缓打开纸包，里面附有一叠打有文字的A4纸。月光取出后赶紧去看，视线触字的瞬间，她的呼吸即刻凝固起来，连带瞳孔也不住收缩！


下一刻，忽感一阵撕裂的痛，从手臂上传来。月光不曾去看，只是启唇低道：“终于来了。”


此时此刻，她已知晓自己的手臂上，正隐隐约约呈现出一个可怕的齿痕……

迷雾第一重 噬人白牙


陶子和秦关不会想到，初次与月光面对面相聚，会是因为自己的性命受到了威胁。


今天一早，月光分别拨通了他俩的电话。由于长久没有联系，两人在听到对方是月光后，都显惊讶。刚想寒喧时，只听月光在电话另一头，冷冷说道：“快拿支笔，记下我的地址，马上赶过来！”


当陶子听到这句话时，她委婉地表示自己最近比较忙，一旦有空，会马上到月光府上拜访。不料她此言一出，即刻引来月光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活腻了吗？要是不想死，今天，不，是现在！马上就过来！”


与秦关的通话，大致也是以月光一场莫名的怒火收场。故他与陶子风尘仆仆地赶到月光家时，心里多少有些疑惑。


进了月光家的门，入目皆是凌乱，一看就知道好几天没有收拾过。月光偎在沙发里，身上裹了一条大毛毯，见客人来了，也不起身招呼，指指桌上倒好的两杯水，示意他们自己喝，接着沉声问：“你们有另三个人的联系方式吗？尽快找到人，让他们也来我这里一次。”


月光所说的另三个人，指的是宋梁吟、小菲和于天吉。他们六人均是“夜站”的创始人，都能写一手令人看后大呼过瘾的惊悚小说。但三年前，发生的一桩事直接导致网站解体。散伙之后，不少人便各奔西东，渐渐不再联络。


说话时，月光的大半张脸都隐在昏暗的光线下，她和以前相比，似乎清瘦了许多。过去与她见面，都是通过网络视频，初次看到本人，又是事隔三年，陶子和秦关几乎都有些认不出她。


听了月光带着命令的语气，陶子略感生气，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要知道，她是当记者的，这个唐突而奇怪的约会，已打乱了她一天的采访记划。但眼看面前的月光面带病态，陶子还是轻声道：“我只有宋梁吟的手机号码，来你家前，我就试着打过，是关机状态。”


月光把视线投向秦关处，眼神犀利，同时夹杂焦急。不知为何，竟让秦关颤抖一下，他立即表示，自己有小菲的QQ号码，尽管几乎没怎么和她说过话。而小菲当初在夜站，就与于天吉是恋人关系，现在应该还保持着联系。


一只带伤的手，从毛毯底下伸出。陶子看了，大吃一惊，忙问：“月光，你的手怎么回事？被宠物咬伤了吗？”


没有得到答复，月光只是取过沙发角上的一叠文稿，递去说：“请你们看一下这篇小说。”


秦关凑过去，凝视陶子手里的文稿。这是一部叫作《噬人白牙》的小说，标题两个字设置的是WORD初号字体，大得近乎夸张。


“这是你写的？”虽是疑问语气，但秦关心里却很确定，这是月光很久以前写的一部惊悚小说。对于她的作品，自己一直是了如指掌。


沙发上的人还是没作回应，整张脸全陷入了阴暗中。陶子与秦关一时不知所措，只好照她所说，细看那沉封已久的文字……


“你有妈妈吗？”


“你是只和你的妈妈一起生活吗？”


“你的妈妈爱你吗？你呢，爱你的妈妈吗？”


……这爱，你敢来证明吗……


“我是千秋千年，你好。”


这是最近我放在MSN上的标志语，千秋千年是新近一本灵异小说的女主人公，是一个人，也是两个人。我看了那本书后，就把以前的标志语换成了现在的这个。


理由，无非是想让自己在网络上神秘一些。


我在一所大学的数学系里当讲师，工作的时候总是穿着刻板的服装，立在宽大的阶梯教室中，上下拉动着六块沉重的小黑板，用粉笔写下这个自然世界里我们根本看不到的一串串的数学符号。


那天，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我因为在网上泡得太晚，所以起来得有些迟了。


急匆匆地走在街上，天空中的大太阳惨白惨白的。终于挤上公车，我长舒一口气，这时头却开始感到一种针刺一般的痛。我用力按揉着头部的太阳穴，以缓解那一跳一跳痛苦的阵痛。


“你这神经病！”一个尖锐的女孩声音突然在公车的前面响起，公车上的嘈杂的讲话声音立刻静了下来。


“我要下车。”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这才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坐在第二排座位上的一个女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径直跑到前面的车门，“我要下车！”她带着哭腔地继续说。公车缓缓地停下了，她逃难一样下了车。


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女孩的邻座，坐在那个座位上的女孩有着一肩很长的黑发，穿着白色的T恤，发的黑刺眼的融入T恤的白色。


我认得这个女孩，她叫章小雅，是我教课的普数班的学生。她局促地缩着双肩，有些仓皇地向四处张望，然后她一下子看到了我，双眼定了一下，突然升上了一种哀伤，旋即，她扭回头，把头缩在双肩里。


“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神经病？离她远点。”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小雅抱着自己的双臂，脸朝向窗外。她身边的乘客，都尽力躲避着她。


“没事，她们都是我的学生。应该是闹别扭了。”望着这个孩子，我心头涌起一股不忍，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小雅不动，脸还是朝着窗外的方向。


快下车的时候，她突然把脸扭了过来，望了我一眼。这是我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她的脸，她的五官端正，长得很标致，可是脸色却是异于常人的青白。


她的眼睛很奇怪，在看人的时候，会让你感到下眼白非常大，大得像整个眼球都快要翻起来。


她突然一把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僵硬而冰凉，让我的手臂迅速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月光老师，您上网吗？”


“我上网。”


“老师永远都不要再上了，听我的吧，我是为老师好。”她冷冷地用一种很平板的声调说完这句话，突然甩开了我的手臂，没有等我，很快地下了车。


为我好？我茫然地看着她那青白的身影迅速地越过马路，走进校园，心头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我一整天都很不舒服。


上完课，我坐在系办饮茶，歇歇脚准备回家。


这时，门突然开了，粗粗壮壮的普数班导师走了进来，跟随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女生，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挡了半个脸，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叮铃！”上课钟声响了，几位教员纷纷走出系办，走向自己的课堂，我在他们的身影交错之间突然发现立在导师办公桌前，背对着我站立的那个女孩穿着一身耀眼的白T恤，夏的暑热之中，发出了青白色的冷冷的光芒。


又是章小雅。


“小雅，你这些天是怎么回事？我找过你好几次了，为什么你一句话也不说？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说给我听，不要神神叨叨地吓身边的同学，嗯，好不好。”


小雅低着头，并不回答，背脊瘦弱而孤伶。


“你看，现在办公室里只有我和你的月光老师，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要耽误自己的前程吗，对不对啊。你将来不想考研了？”


小雅听了他话，身子一动，突然把脸扭了过来，望了我一眼。


“月光老师有妈妈吗？”她突然问我，那声音不含一丝热气。


我一直生活在单亲的家庭里，和妈妈相依为命，所以这个问题让我的心中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感触。我微怔，手一抖，半杯茶水全洒在腿上。


“章小雅！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系办公室，你怎么还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很好玩吗？”导师见我被她惊到，十分不快，“你回去上课吧，想好了以后该怎么做就过来找我。”


我取出纸巾擦拭洒出来的水，心底也为自己的失措有点懊恼，就笑着说：“没事没事，小孩子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有什么关系，而且这问题其实不算什么问题，我当然有妈妈，什么人会没有妈妈？”


章小雅更低地压下了她的头，缓缓地走出了系办公室。


“这个学生有什么问题吗？”我忍不住问她的导师。


“她的同学向我反映她得了神经病，逢人就问人家有没有妈妈，是不是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哦，对了，还只问女同学。依我看啊，她就是青春期没过完，故意吓唬人找刺激。月光老师，你别理她，相信过一阵子她觉着没意思自己就好了。”


“小雅现在的这种情况，我们系里应该和她的家里取得联系吧。”我回想起刚刚上完的那节课，小雅坐在阶梯教室里，身边的座位空出了一大片。大白天的，她就像一个冒死坐在教室里的幽灵。


“你的意思是我们该通知她家里让她休学是吧？我们也确实有这个想法，已经在联系了。”班导师点着头。


其实我真实的想法是这个学生需要帮助，我张了张嘴，但终于没有再讲话。让她回去也好，相信她的家人会给她帮助的。


走出系办，我正正身上的衣服，沿着拐角的楼梯走了下去。这边的楼梯因为比较偏僻，所以很少有学生会走，我从系办出来也只是图方便才会从这里下楼。太阳的光芒，在楼梯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我看到自己的身影也在墙壁上模模糊糊，虚飘飘地若隐若现。


足下皮鞋的铁掌，发出夸张的声音。


“叮——”


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伴随着男生私语声，迅速地传了上来。很快，几个系里篮球队的男生从楼梯下跑了上来，他们望见我，礼貌地说了声老师好，随即越过我上楼去了。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他们在谈论着什么神经病的话题。


神经病，他们谈得应该是章小雅吧。正想着，一线若有若无的抽泣声从下一层的楼梯间传了上来，初时只是淡淡的蚊蝇般的声音，可是很快这声音迅速地放大了，竟成了一种不可遏制的嚎陶大哭。


我急忙顺着楼梯跑下楼，只见章小雅蹲坐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抱着书包正在嚎哭，一边哭还一边在口中念叼着妈妈，妈妈。她小小的身体紧缩得像一只虾子，全身都陷入了一种让人无比惊悸的歇斯底里之中。


我小心地走进她，伸出我的手想要安慰她，让她冷静一下，可是她突然向我长身扑跪了下来，伸出了细瘦的双手，死死地抱住了我的双腿，那双手，就像一只铁箍一般。


“我要妈妈。”她断断续续地嘶叫着。


“没事了，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去看你的妈妈。乖孩子要听话，回家看妈妈。”我来不及思考她现在的状态有多么不正常，只能抚摸着她的头发，皆尽我所能地安慰她。


过了好久，她终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抱着我的腿的那双手臂，软软地放了下来，整个人摊在了地上。


章小雅的家在城市西北角的一幢新建的住宅小区里面，当我坐着出租把她送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下了出租车，我望望高高的住宅楼，再看看身边的章小雅。一路上这个女孩一直保持着一种很麻木不仁的状态，只对我讲了一句话，这一句话是重复她曾对我说过的：你要记住，不要再上网。直觉上，这个女孩很矛盾，她希望我陪她回家，但是她更不希望让我看到一些很私人的东西。


我正犹豫着该不该遵守我的诺言陪她上去，她突然拿出了一只小巧的手机，播出了一个电话：“妈，我们老师来了，对，大学里的老师。”她对着电话那边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收了线，对我说：“我妈妈这几天不太舒服，不方便招呼你，老师请回吧。”说着她就转身走入了楼道里，一瞬间身体好像被楼道里的阴影压扁了。


望着她瘦瘦的扁扁的背影，我心头又升起了那股想要帮助她的冲动，于是我追了上去：“我不是说要带你回家看妈妈的吗？老师如果说话不算话还能当老师吗？”


她没讲话，只是低着头，一直地走着。


章小雅的家是那种一室一厅的小间套房，走进她的家，这个孩子变得热情起来，帮我拿拖鞋，挂衣服。我粗粗地打量了一下客厅的布局和摆设，发现这应该是一个单亲妈妈和女儿的住处，那感觉就像我的家一样。


正厅的墙壁上，挂着小雅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照，想必这个中年的女人，就是小雅的妈妈。合照中她们的笑容，灿烂明媚了那一面墙。


“小雅，你只和妈妈住吗？”


小雅从厨房洗了水果，端放到我面前的桌上。“是啊，我爸爸几年前车祸去世了。我就和妈妈一起住，只有我和妈妈。”她突然低下了头，搬动自己的手指看，“像我和妈妈这样的情况，很少见吧。”


“怎么会，我也是只和我的妈妈一起住啊。”


听了我的话，她的身子突然僵住了，眼睛直直地望着我，爆发出了一种雪亮的光芒，好像一下子不认识了我。


“老师只和妈妈一起住？”


我没太在意她的变化，站起来，走到卧房的门边，“你的妈妈在卧室吧。我想和她聊聊天。”


她走过来，一把拉开了卧室的门：“妈，我们月光老师来了。”


伴随着那门“刷”地一声被打开，我似乎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因为没开灯，所以卧室里暗暗的，只有借着客厅里放射出的光芒，我才影影绰绰地看到卧室里有一张床的模样。


小雅打开那扇门后就转身离开了，看都没有再看我一眼，初进门时对我的那份友善也荡然无存。我望着开着门的这间黑洞洞的房间，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阴测测的感觉。颤抖着手伸向那只门把，我再也没有勇气走进这间房间，只想把门关上。


“月光老师您好，请进吧。”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慈和的声音，随后室内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视觉上强烈的反差让我眼前一花，全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刚刚在照片上看见过的那位中年妇女此刻正卧在床上，虽然是大夏天的，可身上还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只留下头部在外边，头上有着散乱的头发，脸也是青青白白的，看起来病得不清。不过，她凝望着我，脸上露出了很和善的微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她的笑容，异常的僵硬勉强。


“因为有病在身，所以不能招呼老师，真是对不起，您快请进来坐吧。”


盛情难却，我只好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的座椅上。那股腥臭的味道更浓了，我皱皱眉不方便发问，便说：“您这是得了什么病？大夏天的，一定很难受吧。”


“不太方便说的病。”小雅妈妈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听我发问，目光变得黯淡。


“哦。”既然她说不方便说，我也不好再问，那腥味熏得我头晕眼花的，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这屋里呆下去的，我决定直入主题，“章阿姨，小雅这几天在学校里有些很古怪的举止和言行，我们觉得她的思想上可能有些问题，您呢，有没有发现她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或是在家里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小雅妈妈望了望我，喃喃地说：“能有什么事儿，除了我的病。”她把头转回原来仰躺的位置，那个角度就好像被子的边缘把她的头割断了一般，“月光老师，这房子空气不太好，我就不留您了。出门的时候麻烦您帮我把门关好。”


看她的样子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可是既然她不想说，我也不好再问，何况我真是一分钟也不想再呆在这个房间里了。站起身，我准备离开，“那我就告辞了。”


“老师，您等一下。”刚一转身，突然，小雅妈妈的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那触觉，是一种粘粘湿湿的感觉。我低头一看，只见那只手上满是伤口和败烂的腐肉，我哪见过这种恶心的情景，胸口一闷，升起了一种欲呕吐的感觉。


强自按捺住恶心的感觉，我颤着声音问：“您还有什么事？”


“我看出来了，老师心肠很好，那么我们家的小雅，要拜托老师费些心多照顾了。”


“我会的，我会的。”我连声应着。那只手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腕，缩回到了被子下面。


我走出卧室，心中升起一种很强烈的不舒服的感觉，只想尽快离开这间房子，那只腐烂的手的样子不停地在我的眼前浮现。


手是烂掉的，那么整个的身子呢？


不敢再想下去，我拿过放在沙发一角的皮包，对着背对我坐着的小雅说：“小雅，老师还有事，先走了。”


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那一头的长发像一道笔直的黑色瀑布，静止地挂在白色T恤上。“小雅？”只有三步远怎么会听不到呢？我禁不住走上前，这才发现她打开了电脑，正对着电脑的屏幕发呆。


奇怪，她不是一直对我讲不要再上网吗？怎么却在我造访的时候打开了电脑？


那台电脑的屏幕上满屏显示着一张照片，虽然因为像素有些低，不太清楚，可是我还是看到这是一张母女的合照，照片上的母女，穿着很朴素，母亲长得很漂亮，女儿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母女两个相拥地立在一个类似于小山村村口的地方，青天白日之下灿烂地对着镜头笑着。


那情景，竟和小雅与她妈妈那张挂在墙壁上的像片，有着惊人的相似。


我如被蛊惑般地望着这张像片，突然，一个长发齐眉，脸白如纸，目光呆滞的脸挡在了屏幕前面。


“老师，这幅图片你见过吗？”


那张脸上的嘴唇微微地开启着。


哦，小雅。我用力闭闭眼睛，冷汗再次沁出。


“没见过。”


小雅冷冷地望着我，突然说：“老师，不早了，你该回家了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我送你。”她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走出她们家。她手指环握的地方，正是她妈妈曾经握过的地方。


走出楼的门洞，看到一环月光洗白了宽敞的地面，清新的空气直透我的肺腑，我觉得身子一下子变得轻松了。


“老师，请慢走。”小雅立在月光下，停下步子，也放开了我的手。


“好的。你快回去吧。”我不再停留，快步地近乎逃难地向前走去。走了几步，禁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衣黑发的小雅，正对着我走的方向在鞠躬，身子夸张地曲成了90度的角度，那一头墨一般的黑发，全都聚在了脑前，几乎垂到了地面上。


真是的，我只是送她回家，这么简单的事情有必要谢得这么夸张吗。我抚着狂跳的心口，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吃了几片安定，终于在不安中睡着了。这觉睡得很辛苦，一直在做着恶梦，一会儿是小雅那张绝望而又麻木的脸，一会儿是小雅妈妈满身是血地要抓我，梦中我在不停地奔跑，跑来跑去却逃不出她们母女的掌握，最后，我终于从梦中惊醒了，坐在床头，全身都是冷汗。


“叮，叮……”妈妈屋里的挂钟这时发出了沉闷的打点声。


一共响了十二下。


天，怎么才到零点，这后半夜我要怎么熬下去啊。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然后把声音弄得很小。电视屏幕上发射出的光芒终于淡化了夜的黑。我把身体蜷缩在沙发里，没精打采地盯着电视屏幕，本市的频道上正在播放着零点新闻。


呆呆地盯了电视五六分钟，我昏昏然欲眠，这时电视的画图切换了，播音员开始播报一则交通事故，并给这则新闻冠以离奇的撞车事故的大名。她言说当晚时分，在十字路口，一辆货车撞上了一位从人行道上意外冲出来的女子，该名女子当场死亡，离奇的是这名女子经尸体检验发现全身上下除头部以外遍布着被野兽咬噬过的痕迹，皮肤已腐烂化脓，形状异常悲惨。随后，屏幕上还播放了该女子的头部照片，请该名女子的亲人或知情人与警方联络。


看到那个女人的头部照片，我打了一个机灵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睡意全被吓得跑到爪洼国去了。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是我还是清楚地认出了这个女人正是我几个小时刚刚见过的小雅的妈妈。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向我袭来，我的头又开始一跳一跳的那种剧痛，心脏也狂跳不已。我，居然，刚刚和一个快要死的人坐在一起，攀谈，讲话。还有，她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握过我的手腕。


手腕。


想到这里，我的手腕好像真的被掌握在那一只冰冷粘湿的手中，我下意识地抬起手，在昏暗的灯光下竟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凝了一圈的血痕。不是，原来明明没有啊。紧绷着的心弦再也承受不住了，我狂奔向卫生间，拧开水笼头，把我的手腕放在激流下，死命的冲洗，因为心悸的关系，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水池前的镜子上突然显现出了一个女人的背影，露在衣服外侧的手臂上遍布着被咬噬后的痕迹。那背影在渐渐的放大，而且慢慢地向我转过身来。


水喉里哗哗的水声单调地响着，我如同被定在了卫生间的地面上，心弦好像已经因为绷得太紧所以断掉了，只能傻傻地望着镜子里的女人。


这个女人终于转过身来了，可是我竟看不到她的脸，因为她一头的黑发全都梳在脸的前面，只有一只高挺的鼻子破开那水波一般的黑发，让我隐隐地可以看到鼻尖的样子。


那只鼻尖上，赫然有一块碎肉。


“月光老师，对不起你。谢谢你。”镜中的女人竟然开口向我说话，然后向我躬身地拜了下来。


很像，几个小时前，章小雅向我鞠的那一躬。


直觉上，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可是我猜她十有八九是小雅的妈妈。


她一直地向我探头下拜着，看那情形，那被长发覆盖的头好像马上就要从镜中穿出，向我压顶而来。我再也无法自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然后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醒来时，我妈正抱着我一边儿叫着我的名字一边哭，见我醒过来，摊坐在了卫生间的瓷砖上，连连地说着：“吓死我，你可吓死我了，丫头，你看到什么了，还是遇到什么了，你和妈说。”


望见了妈妈的脸，我顿时感觉全身的肌肉松懈了下来。我一把抱住我妈，喃喃地说：“妈，你别担心，我只是刚刚做了个噩梦。”


“做噩梦怎么会晕倒在这儿。你和我说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


紧紧地抱着我妈，望着她那一头花白的头发，我没有再讲话，下定决心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我也要自己面对，不让相依为命的妈妈担心。


第二天上课，教室里不见小雅，问到班长，说是她因病请假了。我心头有千言万语，可四顾茫然，不知可以说给谁来听。终于，我狠下心来，决定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忘掉。


可是，几天后的一个黄昏，我再次看到了小雅，这一次，是她主动来找我的。


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仍然留着一头长发，可是此时站在我眼前，立在夕阳余辉中的小雅竟让人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老师，”她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书包的带子，说话吞吞吐吐的，“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你，有事吗？”我本能地有些排斥她，几天前的事就像根植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时不时地会陷入一种心悸的状态。


“老师……”她说着突然从眼中流下泪来，满眼的痛苦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我不知道可以找谁，妈妈临死前说我可以来找老师。”


临死前？我的头轰地一声痛了起来，没错了，看来不是我看错了，或是因为恐惧所以在头脑中产生了什么幻觉了。小雅的妈妈，是真的出了车祸死掉了。还记得她临死前曾要我照顾她的女儿，没想到她把这话也说给了小雅听。这位母亲，真的很信任我。


那么，那天晚上她在我家的卫生间里出现，是要提醒我照顾小雅吧。


“我不忙，一点也不忙。你有什么话就说给我听吧，只要我可以帮到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和你妈妈失望。”我引她坐到旁边的凉椅上，安慰着她。


“老师，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妈妈，她是在代替我受罪。老师，现在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给你听，请你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老师上次到我家做客，应该看到我有一台电脑吧，那台电脑是我妈妈为了奖励我考上大学给我买的。我妈还说现在网上什么都有，让我上网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可是我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上个月的一个周末，我在异世界里边逛，老师您知道异世界吧，就是一个登载奇奇怪怪有些灵异的故事和图片的一个网站。我在那里边看贴，还和Q上的朋友打赌我敢把那天发的所有的贴子看一遍，然后讲给他听。我们常打这种赌，如果哪个胆子小了，没有做到她说要做到的事，比如说看那种恐怖图片之类的，我们就会把她从群里边踢出来。


“那天晚上从七点开始，我就一直在看贴，一边看一边讲给群里的朋友听，感觉很刺激，那些灵异贴子的内容档次根本不一样，有的很吓人，有的呢就是那种带血的，只会让人感到恶心。看贴看了快半个小时，群里的聊友没有一个不恭恭敬敬喊我madam的，我那时候真是感到快爽翻了。这时候突然有人发新贴了，题目是那种我们见惯了的：一张灵异图片（够胆的女孩子进），发贴者的昵称是白牙。我想也没想，鼠标一点就进去了。随后我听到耳麦里传来了一声非常凄惨的女孩叫声，随后显示了一张flash画片，上面一字一字地写着：看贴不回贴，三日后必死。


“听到那声音再看到了flash画片，我当时很不以为然，这种东东我见过好多次了。于是我忙着给群里的朋友发消息：新贴，又一个拾人牙慧的，我将再次英明地不给他回贴。呵呵，气死他。


“几秒钟过后，电脑屏幕前出现了一张图片，这张图片很奇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是一张母女两人的合照，一点儿也谈不上恐怖，仔细看也谈不上。要说有点奇怪的，可能就是在图片显示的时候，我的硬盘发出了很轻的走碟的声音。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以为它会”刷“地一下变成很恐怖的样子，那样我就可以在吓了一跳以后，拍拍胸口说：就这样吓人啊，小儿科。可是看了几分钟图片一动也不动，图片上的母女两个的笑容，好像更加灿烂了，慢慢的，我心里感觉有点不对劲，手心上全是冷汗。我一下子把网页给关了，然后对Q上的朋友说：我困了，下了。


“可是就在我把所有的对话框都关掉了以后，我的电脑屏幕上突然满屏地显示了那张母女的照片，之后我在耳麦里听到一个嗓音细细的女声在说：你好，我是白牙。你是来访问我的第2046位朋友，因为你只和你的母亲生活，所以你的条件符合了我的标准。恭喜你，你被我选中了。那么，现在请你做一个选择，对于你和你的母亲，你希望我咬谁？我可以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三分钟过后，系统将自动选择被噬者。


“随后，那图片上就出现了一个时间推进框，推进时间是三分钟。我当时真的懵住了，如果这是别人搞的恶作剧，那真是太过分了。我望着眼前的电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觉得那张母女的照片，真像是魔鬼的画像，三分钟很快过去了，一个新的对话框跳了出来，显示系统选定被噬者是你的母亲。”


故事讲到这里，小雅突然不讲话了，她把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怀里，像一个虾子一般，和我那天在楼梯间看到她一模一样。


听了她的故事，我大概地猜出了故事的结局。虽然我无法相信如此灵异离奇的事件会发生在我的身边，发生在我的学生的身上，可是这几天从我看到的感受的事情来看，我不得不相信。一种浓浓的伤感袭击了我，我轻轻地揽住了小雅的肩臂。


“后来，老师你都看到了，那个白牙，真的咬了我妈，就好像是什么东西过敏一样，我妈的身体出现了小小的伤口，然后出现了化脓的地方，慢慢的，弄得全身的皮肤没有一点好的地方了。去医院检查，医生就说是小动物咬的，伤口被细菌感染，开了好多药，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没办法了，我只好相信那个白牙的说法。我于是登上那个网站，给那个人发了好多好多的消息，求他放过我的妈妈，或者，干脆过来咬我。可是……”她说到这里突然不讲话了，抬起头望向我，眼波中流动着水波一样的泪光，许久，她才喃喃地又说，“可是他不回我消息，他，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我妈承受不了，那天老师走了以后，她就对我说，让我把这一切都忘记，以后要好好地生活。半夜，她称我不注意就跑出去了，然后就被车撞了。我知道的，老师，我妈是为了我，她想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因为我们已经撑不下去了，我们都撑不下去了。”


在她的哽咽声中，我臆想着那位母亲奔跑在车流熙攘的街道上，愤力做出那解脱的一击，以求得生命的平静和女儿的心安。或者，她的这一击还有我的因素在里面，如果不是我去见她，对她说出那些她女儿不正常的话，也许她不会这么绝然地下这种决定。心里酸酸的，我只能更紧地抱住小雅，用我的手臂传递一些力量给她。


“一切都结束了，就不要想了，我们，只能让妈妈好好地去，对不对。小雅，听老师的话，把所有的事都忘了吧，不要再去想了，因为，有些事不是我们有能力主宰得了的。为了妈妈，好好地活下去。”


听了我的话，她的身体里突然发出了一种由内而外的颤抖。


“没有，一切没有结束。”


她挣开了我的拥抱，又用那种让我不寒而傈的目光望着我，那目光正对着我，却好像没有看我，直直地穿过了我的身体，望向很远很远的不知名的地方，目光有一种绝望而又凶狠的光芒在里面。


“他骗人。”


“谁，你说谁在骗人。”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卷起了袖口给我看，黄昏蒙昧的夕阳光芒的照射之下，我看到那细瘦莹白的手腕上有一圈清晰的齿印，好像是刚刚被咬过的，又像是被水泡了，肉牙向外翻着。


“老师你看到了，他咬完妈妈，又来咬我。他是个骗子。”


我心中迅速地蹿上了一种震惊，恐慌和恶心的感觉，好像是胆破掉了一样，满嘴都是苦苦的滋味。怎么办，我可以对这个孩子讲些什么呢？我是那么平凡而又普通的人，我可以带着她找谁呢？而且，那是没有用的，因为她曾经试过了不是吗？她尝试的结果就是几乎所有的人都把她当成神经病。


“老师，我要去找他，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妈妈，我要去找他。”小雅高举着自己的手腕大声对我说。


“找谁，那个白牙？可是，你不是说他根本不回你的消息吗？”


“老师，我知道他在哪儿。”她从书包里取出了一张A4纸，递给我看，“这张图就是白牙给我的看的图，在这里有这个村子上的界碑，老师你看到了吗？我去查过了，虽然偏僻，可是这个村子是真有的。”


她手中的图正是那天我在她的电脑屏幕上看到的那张图，真的是很温馨的一个画面，没想到这张画面的背后竟然会有如此血腥的事情在发生。


“我就要去这个村子里去找他，如果他是因为这张图才害人的话，他一定在那里，我不管他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都要找到他。老师，你知道了我的故事，那么如果我发生了意外，起码会有一个人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会死去。老师，你是个很好的人，谢谢你肯相信我。再见，老师。”她把那张A4纸放到了口袋里，然后站起身离开了。暗暗的黄昏中，瘦得好像一缕细细的烟气。


望着她的背影，我僵坐在座椅上，不自禁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几乎要陷入手心里。手腕上好像箍了一只钢圈，耳边也回响起了小雅妈妈的话语。


“我看出来了，老师心肠很好，那么我们家的小雅，要拜托老师费些心多照顾了。”


“我会的，我会的。”


那一天，我曾答应过这位母亲，我会照顾她的唯一的女儿，如果现在我就任小雅这么离去，我会不会永远都陷在一种内疚和不安中呢？


“小雅，你等一下。老师陪你一起去。”我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站起来，对着小雅的背影喊道，她听到了，呆呆地立着，阳光迅速地在她的身上撤去，把她的身体化做一个青白色的影子。许久，她才缓缓地低着她的头转回身，向着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几天后，当我和小雅伫立在那张照片上出现的那个村口的界碑旁，我揽着小雅的肩头，发现情景竟会与照片上有着惊人的相似。


那些树木，那些石头，甚至于阳光的线条，竟然和那幅照片上没有丝毫的差别。这一切，都好像在憋足了劲儿，在迎接着我们的到来。


走进村子，我让小雅把那张复印着照片的A4纸给我，心里考虑着我该向谁打听这对母女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怖小说看多了，我心里想着如果这是一张有着恐怖背景的照片，那么我不希望我们的到来会给这个村子的人们带来恐慌。


我带着小雅一路打听着找到了村长家。这是一家青砖红瓦，干干净净的庭院。正房的墙壁上还挂着晒干的红椒和玉米，青青白白的阳光照射之下，发射出好看的光芒。


村长一家都下地干活去了，只有他七十多岁的老妈妈独自看家。老人非常好客，把我们当成是乡里来的客人，端出了许多水果招待我和小雅。我思虑再三，终于把照片拿了出来，递给老人看，询问她是否认识照片中的母女。


老人接过我手中的照片，眯着眼睛看了一下，随即发出了好一阵儿叹息。


“这不是秀兰和秀儿吗，哎呀。你们来找是她们娘儿俩啊，可惜了的，早没啦，没啦。”


“没啦？您的意思是她们已经死了？”


“哎，不好说啊，也可能是逃啦。”


小雅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听了这句话，突然说：“奶奶，你能不能把这母子两个的故事说给我们听听？”


老妈妈也没追究我们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张照片，心思好像全都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秀兰是个苦命的女人，老话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秀兰这辈子的苦处就是没有嫁给一个好男人。你看她这模样，长得多俊啊，当年也不知是迷了哪份的心窍，嫁了住在村东头的小锁子。小锁子那个男人，空长了一身花架子，好吃懒做，还心眼儿小，根本不像个男人。秀兰刚嫁过去的时候，他对秀兰也还好，谁知道一年多以后，秀兰给他生了个女娃儿秀儿，他就开始看秀兰不随眼，整日里打鸡儿骂狗地不给秀兰好脸。秀兰生得俊，他心里就防着，只要秀兰根村里村外的男人照了面，他就说是走眉眼了，在家里就是往死里骂往死里打。秀兰因为生了女娃，自己觉得理亏，就由着他发疯，结果惯得他更不成样。这以后啊，就是十多年啊，小锁子对她是一天三顿打，还当着牲口使唤。


“同村的婶子媳妇也没少劝她，都说这样的男子还跟他过什么。可这秀兰是个死心眼儿，说丢不起那个人儿，还要为秀儿着想，好歹把这几年过去，到老了自然就好了。可是没成想啊，几年前的一个冬天，大过年的，小锁子不知道又从哪儿惹了闲气儿，喝了几盅小酒，回家就打老婆撒气，那一次也不知怎的，闹得那个凶，足足折腾了两天两宿。然后，我们就听说，秀兰疯了。”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气，摸索着炕沿说不下去了，还用袖口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阳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清冷如洌。


“你们当时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帮她。”小雅突然说，话语中不带一丝热气，像一柄军刀，“唰”地一下落在了我们的耳边。我扭头看她，只见她又把头低了下去，那上翻的白眼恶狠狠地盯着老人。


老人没太注意她，随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讲：“帮，怎么帮啊，人家那是有证的两夫妻，法律上都保护着呢。夫妻两个，黑天白日里做的事儿谁有权利管啊，汉子打老婆，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谁成想他们会弄成这样啊。那秀兰疯了以后，整日里神神叼叼，披头散发地在村子里逛，村干部都和小锁子说让把她送进城里的医院里，小锁子那个混蛋却说，他老婆生活能自理，还不算疯，如果是真的疯了，打死也不往医院里送，丢不起那人。大家伙儿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没成想过了没几天，秀兰和秀儿就失踪了，小锁子的家也让人给点了，不过没把那小子给烧死。大家就都猜，说是没准儿是秀兰是装疯，跟了别的男人，带着秀儿跑了，慢慢的，就认准是这个理儿啦。那小锁子村子里也呆不下去，上城里要饭去了。”


听完了老人讲的故事，我怔怔地望着照片上的两母女。本以为这母女两人笑容的背后，会有一个离奇的挑战人的神经承受能力的故事，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那天晚上，因为没有了返程的客车，我和小雅留宿在村公所里，那是一栋简陋的水泥房，四面都透着风，在深夜里面吹得人的骨头里都回旋着寒冷。


小雅躺在我右手边的床铺上，寒冷的夜里居然很快就睡着了。我紧闭着眼睛，强迫自己赶紧睡觉，可是因为心弦绷得紧紧的，所以一点睡意也没有，以前看过的恐怖片中的那些吓人的镜头从脑海的最深处跳了出来，在我眼前不停地闪现，我竭尽全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可是他们很快又会从脑海中再次跳出来。我感觉我的脖子里全是汗水了，那汗水濡湿了枕头和被子，僵硬了我的脖子，让我有种窒息的感觉。


我只能张大我的双眼。


这时候淡青色的月光正映得室内一片青白，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突然我觉得有些异样。


房间里本来有四张床，我和小雅在住进来的时候另两张床是空着的，可是在这个阴暗的夜里，当我低垂着我的眼睑向下方看的时候竟发现那两张床上竟睡着人。


青白色的月色的映照之下，我看到两个人影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们的腿缓缓地从床上落到地上。她们站起来。她们缓缓地向我走来。


她们终于立在了我的床前，月光下，我清晰地看到了她们的脸。秀兰和秀儿。


她们像照片上一样，向我露出了一种定格了的微笑，然后，她们在我的床头坐下了。


无边的恐惧压在我的身上，我再也承受不了，发出了一声嘶叫，然后从床上蹦了起来。


秀兰和秀儿在这一瞬间没有了。


原来是幻觉，不，应该是梦境吧。我的心狂跳，万分庆幸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只是一种梦境。汗水已经把内衣湿透了，我转身扭亮了床头的台灯，准备换一件内衣。突然，我发现小雅穿好了她的衣服，像佛家涅磐一样地坐在她的床上，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


“小雅？”看到此时的昏黄的灯光下的她不比我在梦中看到那母女俩更舒服，我半晌才喃喃地唤她的名字。


她伸长了腿下地，穿好了她的鞋子，慢慢地走到我的床前，然后半蹲下身子，仰头看我，“老师，我看到秀儿了，秀儿喊我过去。”她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手臂，一把把袖子卷到了肩窝的地方。青白的月光下，我看到那一只手臂遍布着齿印，发出了腥臭的味道。


“秀儿说白牙和她在一块儿，秀儿能帮我。”她说着站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我环顾着空荡荡的令人心底里会萌生寒意的房间，一秒钟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好吧，小雅，就让我们一起去吧，无论那是什么样的东西，让我们一起来面对，即使面对的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


走出了村子，我尾随着小雅走上了一段山路。月光青冷，照得满世界一片银白。


“小雅，你可不可以慢一点，还有，和我说说话。”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我面前的小雅，此时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只是一味地顺着山中的小路向上攀援着。


听了我的话，她扭头望望我，伸出手指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随后她小声说：“老师，别吵，秀儿在认路。”


“认路？”


“没错，当年秀儿带着妈妈从村口跑出来，就是走的这条路，那时候是冬天，满山都是雪，根现在不太一样。”


“你是说，当年，是秀儿带着妈妈从村里逃出来，逃到山上来的？”我听着她的话，觉得心儿就要提到嗓子眼儿了。


“是啊，当然是秀儿，村里没有一个人帮妈妈，秀儿不能眼睁睁地让妈妈死掉啊，那个人，不对，他不是人，他说他要杀死妈妈。”小雅停下来，望着我，突然饶有介事地说，“秀儿怕被那个人发现，只好带着妈妈先爬到山上躲起来。秀儿和妈妈在雪地里一直走一直走。可是，突然……”


小雅突然不讲话了，她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了一般，仓皇地四处张望，后来她的目光定在了我的身上，泪水从她的眼中倾泄而出：“老师，我求求你，你快走吧。你别理我，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求求你，你快走啊。她说，只要把你引过来，她就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老师，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是受不了。老师，你快跑啊，秀儿被她的妈妈咬疯了，她是疯的，她就是白牙。”


我望着她，被她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哭叫着，突然身子直直地向后仰躺下去，随后她的身体发出了一种疯狂的遍及全身的抽搐，看那情况，像是在突发癫痫病。我连忙奔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小雅，你怎么样。”


突然，她的眼皮一翻，双目像两道冷电一样直向我射来：“来吧。”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脚底一滑，身子好像掉入了一个山谷里。


哪里来的纷纷扬扬的雪？手摸到的是什么，冰块？


我坠落到了谷地里，摔到了一人多高的雪褥里，只留下嘴唇以上的地方还露在空气里。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寒冷，这一切都像是梦境一样。


幻觉吧，一定是幻觉。


正想着，忽然我看到一团身影从不远处向我走来，走得进了，我才看到原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背着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她们慢慢地走到了离我很近的一个地方，女孩轻轻地把妈妈放下，然后说：“妈，好冷啊，是不是？可是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妈妈，是不是？”


“冷，冷，我饿，我饿。”那个头发蓬乱的女人喃喃地说着。


“再忍一下吧。等我们走出这林子，就会好了。”女儿笑了。


“饿，饿。”母亲一味地说着。


女儿走过来，背对着母亲，好像要再次背起她。


突然，我看到正对着我的母亲的眼中暴发出了一种野兽一般的光芒，她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女儿，张开了嘴，向女儿咬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


空气中充斥着女儿凄惨的叫声：“妈妈，不要，妈妈……妈妈，我是你的女儿……”


失去理性的母亲此时只是一头野兽。


眼前的疯狂而又惨烈无比的画面就像是一场只为我一个人播放着的电影。我从那画面上感到了一种冲斥着疯狂，不甘和凶残的怨念。


雪疯狂如瀑。


喃喃地，我颤抖着我的唇，说着：“不要，她是你的女儿。”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现在可以付出的只有我声音和眼泪。


一张脸孔突然从风雪中突现了出来，倏忽地迫近到了我的面前，目光茫然而麻木地望着我，口鼻呼出的气息几乎要吹到我的脸上，那张面孔上有着曾经的美丽的痕迹。所有疯狂的声音都静止了。


“不要，就算你是疯的也不可以，她是你的女儿。”


那张面孔依然麻木，可是，很快，我看到一大颗泪水从女人美丽的眼眸中流了下来。


瞬间，凝结成冰。


当我从晕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甚至有些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独自一个人倒在偏僻的山间。我只记得我带着我的一个学生来这里看病，那个学生叫做小雅。


头痛得好像要裂开一样，我想，我可能是患了梦游症之类的毛病吧。我强撑着站了起来，辨认了好一会方向才找到了下山的小路，走下了山。


回到村公所，我看到了小雅留给我的便条，说她没事了，先回家了。我有些诧异她为什么不等我，一个人急着回家，可是因为头痛的关系，所以懒得多想。


办了退房的手续，我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到了村口，看到那界碑和略显熟悉的景像，下意识地，我呆了一下。停下来，我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A4纸，我发现那纸上模模糊糊的一片，就像是一团被绞动的颜色。


把那张纸团成一团，我把它随手扔掉了。


在路上倒了好几次车，我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城市。不知是什么原因，我竟有种十多年没有回来的感觉。回了家，我吵着我妈给我做了许多好吃的，因为我难得的撒娇的关系，我妈的脸上笑开了花。


晚上打开电脑上网，连了好久竟连不上宽带，纳闷了一会，终于想起我拖欠了一个月的网费，于是躺在椅子上嚎叫：不能上网啊，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第二天回学校去上班，我听说小雅昨天刚办完转校的手续离开了，我不由得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她自己办的吗？”


“她妈来帮她办的，她本人倒是没有出现。”


听到导师说到她妈妈？我的头不禁又痛了起来。


“走了也好，一天神神叼叼的。不过我看她妈那人还挺正常的。”


神神叼叼的，可不是吗？我记起那个小雅曾在我的课堂上因为一个表情就把我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孩子不学习去拍恐怖片一定能挣大钱。


自我解嘲地笑笑，虽然心中仍有份不安的感觉，可是我还是强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不再理会。


晚上回到家里，我妈说帮我把网费交上了，我兴奋地一下子蹦到了电脑前，不是有人说过吗，离网三日，相思成灾，别说形容得还真是很恰当。


“我是千秋千年，你好。”


我打开了MSN，然后发现在邮箱里沉积了好多的邮件。


这时候我妈在厨房喊着：“吃完饭再玩。”我随口嗯着，点开了一个朋友的邮件。


屏幕前忽地一暗，我的电脑竟然重启了，三五分钟后，屏幕才重新亮了起来，一张母女的照片在我电脑的屏幕上满屏地显示着。


随后，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你好，我是白牙。你是来访问我的第2156位朋友，因为你只和你的妈妈生活，所以你的条件符合我的标准，恭喜你，你被我选中了。”


看到这张照片和这句话，我尤如掉入了一个彻骨的冰窖之中，头脑中许多模糊的记忆迅速地变得清晰了。


难怪小雅一直在不停地问别的女孩：“你有妈妈吗？你只和你的妈妈一起生活吗？”


原来对我来说，一切不是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


电脑屏幕前那条三分钟的时间推近条在迅速地推进着。


我耳中听到我妈在厨房炒菜的声音响得就像锣鼓点儿一样。


“咬我。”我在对话框的选择栏里毫不犹豫地做了选择，时间推进条立刻停下了。我的电脑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很快，白牙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信息：“咬你？你不再考虑了吗？我是真的会咬。你不要后悔，这个游戏只要开始了就直到在你找到下一个参与者才会停止。”


“我爱我的妈妈。你咬吧。”我想了一会儿才小心意意地回她消息。


“哼，可是你为什么不想一下，你的妈妈爱你吗？”她立刻又发消息给我，语气十分的不屑。


“你，是秀儿吧。”


“我们聊聊好吗？”


“你为什么要玩这种游戏呢？”


白牙不答。


我脑子飞速地旋转。突然想起，刚刚白牙出现的时候，我的电脑曾经重启。而且小雅在讲述她遇见白牙的那个故事的时候也有提到她的硬盘曾发出走碟的声音。


那么，这个因为被妈妈咬噬所以心中有了强烈的怨念的怨灵，此时，应该已从它寄生的网络中来到了我的电脑上吧。


那么它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咬噬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一切都应该是她用她那强大的怨念让人的头脑中产生幻觉吧。


所以，我会听到系导师说，帮小雅办休学手续的小雅妈妈，很正常。


现在，她就在我的电脑中，正打算开始影响我的人生，折磨我，让我帮助她发泄怨念。


三分钟的时间推近条在迅速地推进着。


白牙应该还在等待。


我突然想起我的软区里还插着一张软盘。也许，我可以抓到她。于是，我决定要试一下救我自己和妈妈。


我不要成为她的傀儡，也不会成为她找到的那些可以被她玩于掌股间的可怜的网络少女。我断了我的网线，然后寻找对话框的地址，果然，她在C盘里。


这时，时间推进条已经满格，然后“啪”地一声停了下来。


白牙发来消息：“游戏开始了。我再重申一下，想要终止这个游戏，你只要找到下一个符合我的条件的参与者就可以。祝你好运。”


手背上蓦地一痛。我如同被猫咬了一口，手背上现出了一个孩儿嘴般大小的齿印，鲜血沁出。我顾不了那么多了，飞快地把她拖入了软驱，然后格式化锁定。


很好，我抓住她了。


觉察到我的动作，白牙几乎气得发狂，我的电脑屏幕前“哗”地一暗，之后，一个小女生的头像满屏显示，一脸惨白，正是照片上秀儿的模样。她对我咬牙切齿地大叫着。尖细的女孩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放开我，我要咬死你。”


可是很明显她因为被锁定了，所有脸部是僵着的。这怨灵，还真是凶悍，难怪小雅会对我说，秀儿被她妈妈咬疯了。


望着她，我心中更多的感觉是心痛和酸楚，取出一张拷了《佛经》的碟片，我把它输入光驱，然后等待着。


“放开我。”她还在吼叫。眼中流出了血泪。


我的手背成片的肌肤迅速地溃烂化脓。我强忍着切肤之痛，听着呢哝的佛号声诵起。


走吧，秀儿。


虽然你不肯听我说话，可是，相信我，你的妈妈如果不是因为受到刺激，失去了本性，一定不会咬你的。一定不会。所以，放下心中的不甘和怨念，走吧。因为，你曾经是那么爱你的妈妈，为了让她不再受欺负，你曾背着她，走入冰雪封路的大山里……


屏幕前的秀儿的脸淡化了，表情也模糊了，几分钟以前，终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我摊坐在椅子上，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大汗淋漓，全身上下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美妙的饭菜香味，浅浅地飘了过来，然后，我听到我妈唤我：“吃饭啦。”


她慢慢地走近我说：“快吃饭吧，饿了，就得吃饭。”


注：一直以来，我信奉着一种观念，对于一些超自然超唯物的事情，我们应该以一种敬畏和真诚的心来对待，毕竟，无论从时间还是空间的角度来说，人类可能连这个所谓的存在的边儿都沾不上。一切总有可能，万事无一绝对。而且对于网络来说，虚枉而不真实的东西太多了，不要随便点开一个网页，因为那里也许就是一个陷阱。


“我看完了。”陶子把文稿往秦关手里一塞，平静说道。此刻，比起因这个故事所漾起的震憾，她更对月光的动机感兴趣。


一直等到秦关为故事中的结局，发出感慨后，月光才开口：“这部小说出自我手，现在有人把它寄还给了我，全部！”


话尾的“全部”二字，是突然喊出来的，铿镪有力，着实吓到了另外两人。他们不解地看着月光，见她再度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说道：“那东西来咬我了……”


简单一言，却令人心惊肉跳。


秦关急忙冲去，执起月光的手。只见白皙手臂上的伤痕，果真像被动物撕咬而致。如同被烫了一下，秦关急忙松手，退后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月光。


见他如此，月光轻蔑一笑，像一个看透一切的女祭司。她淡道：“这部短篇是在那件事发生前写的。我们六个人，各写过一篇，每个人都有份！”


这话听着，带些威胁的味道，陶子不动声色。冷静，是她必备的工作素质之一。她问道：“你叫我们来的意途，就是要告诫，别去收自己当时所写的文章，以免情节应验上身？”


月光不开口，只是点头。


“有意义吗？”陶子突然反问，“如果你还放不下三年前的事，我甚至欢迎你来我工作的报社，把那件事再次曝光，以求赎罪。但请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上。”说完，陶子转身就走，重重地带上了房门。

迷雾第二重 校园弃婴


一路小跑着冲出月光的住处，陶子面对着车水马龙的大街，失神了。


刚才……是心虚了吧？


就算月光不提，她也无法忘记，那件震憾了她许久的事。陶子稳住略显蹒跚的脚步，走入一个电话亭。她取出记者证端详，这是她正义身份的像征。她是记者！是一名敢于揭露黑暗、敢于正面恐惧、敢于冲在第一线的记者！


陶子开始吸烟，一支又一支。浓浓的烟雾，唤醒了她心底的痛楚。


那个该死的夜站，曾经害死过人呐！


这一是段不愿被记起的深色回忆。夜站创立后，为提高浏览量，作为版主的六人想出了一个开设游戏的方法，游戏的名字叫作《校园怪谈》。


与普通的对话游戏不同，六名作者专为《校园怪谈》写了六篇惊悚文。进入虚拟的恐怖校园后，系统会按照玩家在进程中，所表露的个性做出分析，因人而异，以六部短篇中的校园为背影，分配出能够刺激到对方的恐怖情节及场景。包括血腥图像、诡异配乐以及心理暗示。


游戏的制作不很繁复，甚至是有些粗糙。但任何媒介一旦容入了“心理暗示”，就将变得难以收拾。


这里就必须说到六名作者中的宋梁吟。她那时刚从医学院毕业不久，却已在心理学上颇有研究。通过她在游戏中注入的心理暗示，结结实实吓煞了一大批网友。


原以为夜站会一直火红下去，可惜好景不长。一条社会新闻的横空而出，改变了网站及创办人的命运。至今，陶子的心还被那条新闻的犀利标题拷打着——恐怖网站猛于虎！本市一女子在公寓中服安定轻生！


全篇报导隐去了死者姓名。大致说，据死者的邻居称该女子独住，生前并无亲戚、好友前来探望。在死者的IE浏览记录里，均是惊悚电影、小说及网站的地址。警方推断，死者本意只是寻找刺激，却因为媒介所传播的恐怖信息，在她心里生了根，产生巨大的负面压力，最终把她送上了绝路。


报导还另附了几张网页照片——阴森的校园图片，正是《校园怪谈》的游戏界面！


陶子恨那篇报导武断，它怎能轻易断定那人是因受不了游戏的惊吓，而服药自杀？说不定是被别的事，逼死的呢？为什么不追查她的身份？如果这条新闻，是由她接手，一定会追查到底。作为拥有话语权的媒体，皂白不分地一杆子打下来，将牵连多少人？


的确！那个女人的自杀，大大地打击了夜站，大家开始反省制造惊悚的心态。版主间的会议在QQ音频中进行，小菲哭了，她后悔第一个提出设立游戏的方案。


那段时间，月光在网络上消失过一阵子。陶子与她同为站长，夜夜上线等不到月光。她猜想，外界对夜站的指责，可能已使月光不敢面对网上的一切。


谁说虚拟不可以取人性命？他们的夜站犯下罪行了！


但陶子一直坚信，月光不会撇下夜站，自此消失。她一直记得，月光曾在一张回帖中说道：写鬼故事、看鬼故事的人，都是寂寞而无助的。如果你有美满的情感呵护，不曾经历世间的不公，怎会想通过这些文字寻求满足？


月光的归来，已是几星期后的事了。但她带来的却是一个让人失望的消息：解散夜站！


网站尽管解体，历经三年，自责却从未瓦解过。


拧灭最后一支烟，陶子走出电话亭。前方泊着一辆暗红色的出租车，她忽觉身心疲累，便径自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陶子只吩咐了一句，让司机载她到《申报》编辑部，就闭目休息了。


现在的交通还真是拥堵呢。


坐在车上，只感车身走走停停，几乎没有顺畅过。半睡半醒间，陶子听见司机打开了广播，听的似乎是故事频率。这很正常，许多驾驶员都喜欢边开车边听广播。


电波中，主播的声音格外低沉，音效时静时响，出其不意。陶子没有睁眼，静静听着，心里暗忖：该不会是在讲鬼故事吧？


回应她的，是主播抑扬顿挫的音调：“下面这个离奇的故事，发生在校园。故事的名字叫作《弃婴》，作者：陶子！”


脑中“轰”的一声响，陶子一下子紧张起来，手指不住地痉挛着。月光的告诫赫然在耳边重现。莫非自己收到小说的方式，是收听广播？


陶子想动，她想逃出车厢。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全然无法动弹，狭窄的车身似乎正在挤压着，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使不上！


鬼压床！


即使再勇敢、再坚强，此刻也失了镇定。陶子想呼叫，她感觉自己张大了嘴，却喊不出一个音节，任由电波将《校园弃婴》原文一字一句，强行灌入她的耳朵……


看似璀灿的霓虹下，或许隐藏着不可告人的丑恶。


我住在上海，一座华丽却浮躁的城市。这二十多年于我而言，最大的失意共有两件事。一是我写的小说从来跟不上所谓的主流，不受出版社关注。二是高考那次另类发挥，让我进入了商学院。


与我同届被录取的学生，入校时，都不知道那件被校方隐瞒的事，一件令人寒心的事：商学院曾有一名女生为赚生活费，在外做家教。她的日程排得很满，给最后一名高三生补习结束，回寝室时已值深夜。就在回校的路上，女生遭到了袭击，她被强暴了。


歹徒很快落网。当人们都以为正义得到伸张，事情圆满结束时，没人想到这只是一切的开始——那名女生怀孕了。


校方对她处理极为简单，开除学籍！


从头至尾，学院方面低调地沉封了这件事。而让它重浮水面的，是一通莫名的电话留言……


那天，我拿着履历，在各家报社转了整个下午，仍旧一无所获。所有人给我的答复，惊人的一致：回去等消息。


上海的气候很潮湿，未下雨，寝室依然湿得慌，我坐在电脑前修改稿子，突然响起的电话铃让我浑身一颤。


莫非是报社打来的电话？


我刚想去听，对床的卢姐突然叫住我：“别接！”


她的样子异常紧张，我这才想起，打我回寝室起，见到的卢姐就有些反常。电话铃响前，她就呆呆地坐在床上，没说过一句话。


“怎么了？我在应聘呢。”


卢姐看我一眼，不再作声，眼神游移着坐回床上。


电话铃依旧响着，刺耳非常。我走去接起，“喂”了一声。可对方已经收了线，听筒内一阵嘟嘟声显得有些空洞。


“卢姐，是不是有人骚扰你？”我问。


卢姐比我大两岁，大二时参了军，现今在读大四。听我一问，她摇摇头，也不言语。我坐去，揽住她的肩膀，却发现她的身体是瘫软的。


“电话……录音……”卢姐含糊地说了几个字。


我想起寝室的电话带有录音功能，便拿起听筒，按下播放录音键——一串遥远的声音缓缓传来，是滴水声！声音由轻渐响，异常清晰。


它就如盥洗室、厕所一类地方，时常听到的那种声音。可在听筒内传来，则显得怪异。而真正令我凉了脊背的，是随后的一串低喃声。那音质有些像变调的童声，辨不出男女，如同做过特殊处理。我隐约听见它在说：它们会来复仇的……


这是一句可怕的诅咒，如烙印般刻上我的脑海。我对文字有天生的敏锐感，此时耳畔浮现那句话的主语，呈汉字状，反复敲打着心脏。


它们！它们！它们！


不是汉字的他们、她们！而是它们！


我“砰”一声挂断了电话，掌心已潮湿一片，一时连呼吸也感不畅。卢姐依旧不说话，我猜想，她一定也被那通留言吓到了。


空气有些凝固，迟迟无人打破沉寂。


寝室一共住了四名女生，等陈晨和盛靓洁回来，听了录音后，均不以为然。盛靓洁更嘲笑说，电信局现已开通变声业务，这一定是某个内心阴暗的男生，搞出的恶作剧。


半夜，卢姐的床头灯始终开着，盛靓洁辗转反侧，低声抱怨。在部队的两年，造就了卢姐极规律的作息，她从不影响他人休息，可见那通留言搅乱了她的生活。


我侧头向卢姐的床看去，她像正在阅读一本大开面的书籍。当她翻动书页时，我发现页面黑压压的，那并不是一本书，更像一本影集。


我探出头想努力看清影集里的照片，正巧和卢姐的视线撞上。那一刻，我看见她眼里盈满泪水，下一瞬，卢姐的脸庞消失在黑暗中，她拧灭了床头灯。


“卢姐？”我低低唤道。


“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盛靓洁咕哝了一句。随后，陈晨咳嗽一声，示意大家维护寝室和平。


我说过，上海的气候很潮湿，此刻睡在被窝里也不觉暖和。我不再说话，隐隐约约听见滴水声，许是厕所的水龙头又坏了。尽管这样想，我心头还是一阵发悚，赶紧蒙头就睡。


而后的几天，一切如常，大家都忙碌在各单位的面试中。得知学院被曝光，惹上麻烦时，我正在一家拉面馆催促服务员，吃完还得赶下午的面试呢。而在馆子内，那台沾满油腻的电视机里，我看到了熟悉的校舍。


知名新闻节目组跑来商学院采访，问及五年前，是否有一名女生因怀孕而遭开除。学生处主任出面辟谣，措施是以手捂住摄像机镜头，拒绝采访。眼看堵不住记者的攻势，此公一路小跑，躲进了办公室。


原来，除大多大四生在外奔波，未闻此事外，学院其他学生早在期待片子的播出。播映那天，校方下令，食堂内的电视机均被搬走。


纸终究无法包火。


收看地点，从食堂转到了学生寝室。据媒体称，是一名热心观众打来电话，揭露商学院当年对一名女生的过激处罚。


舆论力量强大无比。一时间，不少法律人士也站出来，愿为五年前的那位女生作法律援助。但苦于相隔时间过久，找不到她。


一开始，校方的态度依旧强硬。加剧它名声变恶的，是另一件骇人听闻之事的发生——学院的女宿舍厕所内，惊现一具婴儿尸体！


发现婴尸的是卢姐，由于当时过于恐慌，她辨不出婴儿的性别，只记得那应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因为它还连着脐带，身上糊着粘湿的血水。


警方界入调查，这类案子在国内其实并不罕见。一些妇女错过了最佳人流期，便选择将婴儿生下后，即刻遗弃。死在学院的婴儿四肢不全，像有人为便于将它塞入下水道，故意弄残。


寝室内，卢姐已不见踪影，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决定暂时住去上海的亲戚家。临走前，她坐在桌旁，在一张纸上疯狂地涂写着，眼神格外空洞。写了满满一张，又揉皱了扔进纸篓。


好奇心驱使，卢姐走后，我拾起了那张纸，抚平后一看，上面重复写了一句话：还是那个地方！


卢姐的字迹很深很粗，数千句“还是那个地方”互相挤压，冲击着我的视觉。


好奇的口子被撕大了，卢姐反复写的那个地方，究竟指哪里？我情不自禁地联想起这两天的怪事，变声留言、学院曝光、婴尸惊现，这些与“那个地方”又有什么关联？


当天夜里，我蓦然发现，寝室里除我以外，别无他人。卢姐住去了亲戚家。陈晨的母亲住院，她这一周都需陪夜。而盛靓洁原就很少在寝室过夜，每到傍晚，总有漂亮的跑车在楼下接她。


托一位报社朋友帮忙，我接了个采访任务，主要关注社会上未婚先孕的女性。我把联系方式，公布网上，招集符合条件者接受采访。


开启电脑，我登入BBS，帖子挂了一个礼拜，依旧冷冷清清。我开始怀疑这一做法的愚蠢性。未婚先孕对传统思想的女性而言，本就难以启齿，又怎会主动找记者，接受采访？


我开启MSN，在昵称上发着牢骚，半嗔道：没结婚有孩子者，笔者重赏！


噔！一声巨大的登录音突然响起，着实让我打了一个冷战。系统显示，我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署名为小青。


——我愿意接受采访，你敢写吗？


信内只有这简单的几个字，语气则显得十分傲慢。无论如何，这都是第一个愿意接受采访的对像，我压下想要与她抬扛的情绪，公式化地回复道：


您好！我是《申报》的记者陶子。很荣幸能采访您，您可将您的情况口述于我，我将对之进行整理、撰写。截稿前将原文发还给您，在您同意前，绝不会发表稿件。因这次采访是以专题形式进展，故我会长期采访您，能否以语音聊天进行？


邮件发送出几秒钟后，小青加上了我的MSN。


她上线时，系统发出的巨大提示音，同样吓了我一跳。小青的头像很别致，是一张乡村小路的黑白图片。


唯一有些怪异的是那条小路上，像是喷洒着一摊液体。由于只有黑白两色，分不清液体的真实色彩。看到图的人，很容易将之想像成血迹。我认识的几个美术系的学生，就很喜欢在画中刻意加些血腥。


小青没有打字，直接发送了音频邀请。接通后，我礼貌地说：“喂！小青，你好。”


她像是不在意我的问候，直接进入主题：“我没结过婚，但已经有了孩子，符合你的要求。”


或许是网络问题，耳机中，小青的声音显得十分遥远，我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听清她说的话，并迅速输入WORD，尽管我已把音量调到最大。


“您慢慢说，可以告诉我孩子的父亲，对此是什么态度吗？”


“我不知道他是谁”。小青回答，声音有些颤，像是在寒风中说话。


她的声音听来不过二十出头，和我差不多大。仅仅两句，我已大致猜出个所以然，这是个典型的少女妈妈。许是年龄相仿，让我对她起了恻隐之心，我忘了提纲中的采访进程，直接关心起她的现状，问：“那您家人知道吗？您怎么打算？”


对面没有回话，只听见轻弱的呼吸声。我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小青，你还在吗？”


此刻，令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耳机内的呼吸声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则变成一滴滴渐渐变响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记忆之门猛地被扯开，听到的滴水声重叠着留言里的，一起卷入我的耳中。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有一刹，只感觉水滴就落在我的眼前，像要将我溺在其中。


“对不起，如果您不在，我就下线了！”我几乎是喊着说出句话，如梦初醒。


骇人的滴水声终于戛然而止，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我已经生了，孩子被我扔在了厕所里。”


那是小青的声音，但她的音质突然变得平淡，有些像机器的发音。与之相比，令我更加不安的，是她所言的内容。我开始后悔接下这个采访任务，它不再是个简单的社会现像，小青的那句话一旦属实，她就已触犯了法律。


我倒抽一口凉气，忙问：“你扔了的孩子是一出生就夭折，还是活着？”


任何一个公民，在分娩出母体后，就有了他存活的权利。我开始为这个叫小青的女孩担忧，担忧她在受到伤害的同时，再度无知地伤害了自己。


耳机内充斥起杂音，尖锐不堪。我正想试着调试，音频突然中断，对方的状态已呈现“脱机”。


这次采访，虽进行了不到五分钟，我却对着屏幕，久久发愣，手一摸后背，竟已冒汗微湿。屏幕右下角显示为午夜十二点。这个时间，向来有一些危言耸听的引伸意。


回过神来，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小青发了封邮件，约她继续接受采访。


对于我发去的邮件，小青并未回复，这让采访陷入了僵局。我不愿放弃于《申报》刊登稿件的机会，再度发信予她，并把手机号码留了下来。


陈晨母亲的病情得以控制，陪夜的工作由几个亲戚轮流，她又住回了学校。对此，我深感高兴。往日里狭小的寝室，真当一个人住时，总觉得有些害怕。


过去卢姐讲过一个鬼故事，说是一个学生死去后，家人来校带走了他所有的遗物。可当天夜里，同寝室的室友却看见，死者光秃秃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这种蹩脚的鬼故事，往往不能在诉说时吓到我。就如陈酿般，它的后劲要在身处同境、感同深受时，才能被真正体味。


陈晨回来住的当天，半夜里，我莫名地醒了。这种莫名难以解释，唯一的感觉是累，闭上眼却睡不着。


“陈晨？”我看着侧床突起的人形，低唤一声。


我突然很想聊天，或是唱歌，找一个方式打破这死一般的宁静。侧床的陈晨没有理我，我坐起身，想摇醒她。手伸去，摸到的却只是拢起的冰冷被褥。


陈晨并不在！


寝室刹时又变得偌大起来，她床上半卷的棉被，着实像一个人形，这让我想起故事中躺在死者床上的人。我坐了起来，把背贴靠在墙上。面对一些未知的东西，人的后背总是最危险的。因为你永远看不见，自己的背后会是怎样的情景。


很少看到陈晨半夜去上厕所，难道今天腹泻了？


我等了许久，依然不见她回来。一个暗示始终在心头跳跃，我必须尽快找到陈晨，就像在迷途时，急于找到出路一样。


我穿上衣服，下床打开门。目前，能去找陈晨的地方，仅限于厕所。出了寝室门，向右走至尽头，就是厕所与盥洗室。我猜想，陈晨应该不会去我们所处的楼层上厕所，因为就在那里，卢姐发现了死婴。如果不是很急，这层楼的女生，都不愿独自靠近那个地方。


我看了一眼右方，漆黑一片，而就是那片黑暗，让我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好像在它内部，正有一个可怕东西喘息着注视我。


我快步走向左方的楼梯，决定去楼下的厕所寻找陈晨。在我下楼的同时，听到一个令我心颤的声音——“滴答”！


如果这声音，在我走出寝室时就听到，它将变得毫无像征。三楼盥洗室的水龙头常出问题，需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拧紧。可为什么先前没有声音呢？


难道里面有人，把它拧紧了？


如果没有再度拧开水龙头，它不会滴水，也就是说那人并没有走，还留在右侧的盥洗室，使用自来水？


“嘎——”


这声音，我很熟悉。是三楼盥洗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可令我毛骨悚然的是门打开后，并没有听到意想中的脚步声。我的手指显得僵硬，冷汗直冒。此刻，我不知道自己该站着不动，还是扭头就跑。如果我发出一点动静，会不会引起躲在盥洗室附近，某个东西的注意？


最终，我挪动灌了铅的腿，拼命向二楼跑去。记不清一步连下了几格台阶，只记得这一路，我如同处在长跑的冲刺中，很想快跑，咽喉处却像被石头重压着，难以喘息，身体笨重。


出来时，我带着手机。一家报社的主编告诉我，随身挟带二十四小时开机的手机，是一个记者的基本素质。而现在，它的用途只有用来照明——三楼的水龙头有故障，二楼坏的则是走廊灯。


微弱的手机光亮，只能照清眼前半米左右的景像。入目皆是紧闭的房门，毫无生息，令人有种走入古墓的感觉。我的恐惧并未消停过，我害怕再向前一步，手机光线将照出一张有眼无瞳的惨白人脸。但我必须向前跑，好像一旦停下来，就会被这黑暗所吞噬。


二楼盥洗室内传来水流声，相比那令人尖叫的滴水声，“哗啦啦”的流动，反让我安心一些。


撞开盥洗室门的一瞬间，惹来一声大叫，我看见盛靓洁站在里面。对于我的突然闯入，她显得有些生气，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话也正是我想问她的，手机背光暗了下去，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我看见盛靓洁竟是赤裸着身体。


“你到这里来洗澡？”我有些惊讶。


黑暗中，看不清盛靓洁的五官，只听她的声音在说：“浴室早关门了，我到这里来擦个身。你小声点，别让管理员抓到。”


盛靓洁很漂亮，但在学院里名声并不好。她所交往的情人个个有钱，一些无聊的学生将此称为傍大款。大三时，曾有一名穿着讲究的贵妇来学校，找靓洁。两人很快就争论起来，最后，那贵妇扇了盛靓洁一记耳光。


大家私传，说是盛靓洁与有妇之夫来往，人家的妻子找上门来了。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我从不过问盛靓洁的私事，她依然常常夜不归宿，过着阔绰的学生生活，只要她自己觉得值得，再多的议论也是徒劳。


“你有没有看到陈晨？我半夜起来，就找不到她了。”


“没看到。”盛靓洁与我没有多余的话，她擦干身体，穿上睡袍。


室友当中，我与卢姐的关系比较好。而陈晨则像一颗开心果，就连盛靓洁也更愿意与她交流。但她现在不见了，我在寝室起码等了一个小时，如果是上厕所，早该回来了。


我开始不安，担忧中夹杂恐惧，我说：“靓洁，你陪我去一楼厕所找找吧。我刚从楼上下来，她又不在二楼，怪叫人担心的……”


话未说完，已被盛靓洁打断，她忍不住叫道：“二楼？陶子，你没睡醒吧，这里明明是三楼，我们住的那一层啊。”


这句话不长，却在我心头重重一捶。我不答话，回头看向盥洗室门顶端的气窗，透过气窗，外面的墙上模模糊糊地印显一个血红色的“3F”！


不可能！怎么可能？！


我一下子觉得身体有些虚脱，软靠在墙上。我明明是从三楼的寝室走出来，一路跑到了二楼盥洗室，怎么可能又身处三楼？那我之前走过的路全是在绕圈吗？楼梯又怎么解释？


头皮有些发麻，这种感觉如同被某种力量，玩弄于股掌间。


“你怎么了？”盛靓洁也发现我的异常，轻声问道。


事到如今，没有隐瞒的必要，我木然开口：“我下过楼……这里不该是死过婴儿的三楼……”


话尾那个前缀很具杀伤力，盛靓洁明显打了一个寒颤。她像是有些气我，提起死婴的事，低道：“别说了！”


氛围愈加诡异起来，当我们回过神来，想要赶快回寝室时，却发现盥洗室的门居然从外反锁，打不开了！


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盥洗室的门，从外上了锁，任我和盛靓洁怎么努力，它依旧纹丝不动。我的掌心已被汗水浸湿，手也打滑起来。


“打个电话回寝室，说不定陈晨回来了。”盛靓洁在说这个提议时，话音是颤抖的，我知道她也开始害怕了。


盥洗室连通厕所，中间以一道门相隔。我看了看同样紧闭的厕所门，问：“你在这里擦身时，里面有没有动静？”


“求求你，别说了！我没听到！我什么也没听到！”盛靓洁不再是颤抖，而是有些歇斯底里了。


我知道我把恐惧的阴影扩大了，相比盥洗室这扇打不开的门，厕所门背后一些令人臆想的东西，更让她惊魂不定。


“打回寝室！打！”盛靓洁用命令的语气，向我说道。


我明白现在已别无他法，只有祈祷陈晨已回到寝室。颤抖着手，我慌乱地搜索出寝室电话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短暂的等待音后，随之“喀”一声，电话接通了！


“陈晨？”我像是抓住了水里的一块浮木，几乎流出眼泪来：“你快来三楼盥洗室，我和靓洁被困在里面了。”


对面没有回音，静静的，如同在欣赏我们的绝望。


一刹那，我的心沉到了最低谷，一个可怕的概念在脑海形成——对方根本不是陈晨！


矛盾！挣扎！


我极想弄清对方是谁，却害怕对方一张口将会是一串可怕、凄厉的惨笑，或是吐出一句诸如七天之死的诅咒。


僵持许久，电话那一头终于有了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后，手几乎无力再托手机，它没有惨笑，没有诅咒，有的只是单一、无起伏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就快将我逼疯！


“小孩在哭！有小孩在哭啊！”身侧的盛靓洁突然一把抓住我，手机掉地，灭了屏幕背光。我们互相扶持着，静静去听。果真，背后一门之隔的厕所内，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盛靓洁紧紧地抓住我，黑暗中，我看见她闪动的眼波，那中间充满了恐惧。她问：“会不会是上次捞起的那具婴尸？”


这句话中，夹杂着一些错误。毕竟婴尸已被捞走，不可能复来。即使来了，它也哭不出声，因为它是一具尸体。


我的逻辑仍在运转，话却说不出口，脑子越是清醒，就越是深刻地解读到恐惧。令我更不安的是，盛靓洁似乎只能听到婴儿的哭声，而厕所内分明还伴有一阵阵阴森森的女人哭喊。


脚边的手机背光，突然又亮了起来，不住振动。我战战兢兢地拾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喂？”


“——你还敢写吗？”


毫无感情的五个字蹦向我的耳膜，那一刹，我的眼泪滚了下来。我听得出，那是小青的声音，而她的问题、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威胁。不像在考验我敢不敢记诉她未婚先孕的经历，一种直觉告诉我，这个威胁与现在发生的一切有关。


“请你……不要伤害我的朋友……”我不知小青能否听清我的话，因为我已泣不成声。


一声带着嘲讽的笑，回复而来。身心俱寒，当我还想说话时，小青已经收了线。我顿时跌倒在地。


“是谁？谁打来的电话？”盛靓洁蹲下问，但未得到我的答案，她突然哭叫起来。是因厕所门背后传来“咣当”一声，像是揭开了所有恐怖场面的序幕。厕所门内部的插销，已被拔出，躲在内部的东西随时可以爬出来！


崩溃的边缘，我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不知是发自自身，还是身边同样惊恐万状的盛靓洁。接着，眼前的所有景像均黯淡了下去。


等我有知觉时，身体所倒的位置，从盥洗室变成了厕格。学院的女厕构造采用的是一格格封闭式的单间，内设有一个蹲便器。


头痛欲裂，我站起身来想要出去，却发现厕格门已被封死。整扇门的上方顶至天花板，惟独靠地面处，留有二十公分的空隙。但这点空间，根本不足以让一个成人爬出去。


厕格的空间十分狭小，令人有一种窒息感。不敢想像，将困死在这里，我拼命捶打着厕格门，大喊道：“救命！这里有人，开开门！”


隐隐约约，从相连盥洗室与厕所的大门处，传来开启的声音，像是有人进来了。我欣喜若狂，急忙叫道：“在这里！我在这里！”


周围一片漆黑，我听见那人一步步向我所在的厕格走来，步子格外沉闷。突然，我心头一紧，如果是有人来救我，他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不应我一声呢？


进来的不是人！是我把它招来了！


恐惧，如一条长长的毒蛇，刹那间缠遍我的全身。我蜷缩到厕格的角落，低声呜咽起来，尽管我已强行捂住自己的嘴，不想发出声音，但实在难以控制。


清清楚楚听到，仅一门之隔，那东西就站在外面。此时，我只希望厕格的门可以坚固一些，我宁愿昏厥不醒，也不要门被打开，与外面的东西打照面。


对面而立，它站在我所处的厕格外，没有任何言语，如同一种无言的挑衅，像是在说：不是你叫我来救你的吗？


“轰——”


巨大的撞门声，几乎把我的身心全部镇碎。它不再有耐心了！它想要冲进厕格！厕格门不堪重负地战栗着，或许仅再需一次，门就将轰然倒下！


“不要不要……你有什么冤情可以好好说。我……我可以写成文章发表！求求你不要害我！”我语无伦次地讫求着，将身体最大限度地靠向内侧。因为我实在害怕，厕格门离地面的二十公分处，会有一些可怕、恶心的东西涌入。


过度的紧张，使我无法自控地抽搐。身体不经意间压住了水箱的引线，身边的蹲便器突然抽起水来，吓得我再度惊叫。


厕格外突然宁静了。我张大了嘴却不敢哭出声，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断地压抑着。我害怕它是在蓄积力量，接着一下子冲进来，将我残食。


人在恐惧时，对时间的概念十分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仍没有动静，我吃力地把头靠在肮脏的墙壁上，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却分外小心。身体几乎麻痹，动一动，如同万蚁钻心。


没有谁先打破僵局，人胶着在危难中时，会想起许多事。我突然觉得有些自嘲，读了这么多年书，就没有一条告诉我，要怎样摆脱现今的境遇。我想起我有文笔，没市场的小说，想起一个关系暧昧，但始终没去挑明的男孩，还有我的家人、朋友……


打断这一串思路的，是从胃部涌上的一股呕意。就在我低头的一刹，赫然看见蹲便器内浮着一具鲜血淋漓的死婴。说它是死婴，是因为婴儿的面部朝下，已浸在了水里，且它不哭不闹，显然已经夭折。


便器里的水慢慢蓄了起来，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死婴被水流冲转过身，面部朝上，目露凶光！


“啊——”


那一声惨叫，像是用尽我毕身的力气。此刻，即使选择立即死去，我也不愿待在这里。那具死婴正凸着双目，狠狠地瞪着我。


我忆起许多欧洲油画里所描绘的小天使，一般都以插上翅膀的婴儿为形像。但如果你仔细去看画中婴儿的眼神，会发现它们太过成熟、太过慑人。这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目光，久久看着，令人心颤。


手臂突然被另一只手抓住，我意识到婴儿爬了过来，赶紧去推，嚷道：“放开！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身体猛地一栽，只听盛靓洁大叫道：“陶子，你看！那是什么？”


再度睁开眼时，人又躺到盥洗室内。盛靓洁紧抓我的手臂，不住摇晃：“快起来！你看从厕所里溢出什么了？”


我坐起身，料想自己做了一场梦。但那梦实在是太逼真，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灵魂在那段时间，被带到了另一个空间。我看向盛靓洁所指的地方，只见厕所门底部从里溢出液体。可以肯定那不是水，因为它有颜色，已染深了所及地面的一小片。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钻入鼻腔。盛靓洁痉挛着身体，低呜道：“那是……血！”


厕所的门开了一条缝，像是有所指引。没人敢去推开门，一看究竟。好奇，与生俱来，可恐惧，却无处不在，牢牢压制住了好奇。


盛靓洁蹲到我的背后，牢牢抓住我。


黑暗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厕所门，它自行打开了！


“陈晨！”我和盛靓洁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冲门内望去，一抹冰凉月光洒下，恰好照亮陈晨的半边脸。她跌坐在厕所内，眼睛闭合。我再也无法忍耐，赶紧跑到她身边，摇喊着她。许久不见反应，我颤抖地伸手到陈晨的鼻息下……


谢天谢地，她还有呼吸！


正当我想把这消息告诉盛靓洁，侧头要叫她时，目光再一次凝滞了。在我找到陈晨后，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从厕所里溢出的血。现今身处厕所，一排长长的厕格前，入目尽是黑压压的液体。而它们的源头所在的厕格处，厕门大开，一只类似人手的东西，耷拉垂下！


盥洗室内不设灯，是为避免学生不利用正常洗漱时间，熄灯后，在此洗衣用水。但现在我走进了厕所，这里是有灯的。


如同看到希望的出口，我挣扎着站起身，猛然按亮厕所的灯。顷刻间，地面上刺眼的红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厕所内遍布的血浆令我身形一颤。


“哪里来的血？你看到什么了？”盛靓洁在外哭喊道。


我没有答她，只是重重地关上了厕所门，阻止她走进来。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不能再看这样的景像。


走到那间冒血的厕格前，我怔在了原地，呼吸急促。只见狭小的厕格内，横塞着一名满身是血的女生，她的左手滑落在外，右手则握着刀柄之类的东西，刀刃部分已生生插入了腹部。所有的血，正是从她剖腹的伤口流出。女生倒下时，半边脸先着地，故可见她的脸是扭曲、破碎的，半嗔半泣，可怖至极。


在我冲回盥洗室，捡起手机报警前，再度看了死者一眼。我虽然喊不上她名字，却见过。与我一样，她的寝室也在三楼。


当管理员与警察一同赶到，强行破门而入时，已是凌晨四点，随行的还有两名法医。仍旧昏迷不醒的陈晨和几近崩溃的盛靓洁，被先行抬去了校医院。


黎明到来，我被赶来的同学扶回房间时，大脑异常清醒。一名中年男警官来给我作笔录。


我把怎么碰上盛靓洁、陈晨及如何发现死者的经过，告诉了他，但跳过了那些外人听后，会把我归为疯子的情节。我没去提采访工作、那些可怕的滴水声、二楼与三楼的互换、诡异的婴儿啼哭、小青的神秘电话和那个令我胆战心惊的噩梦之旅……


不可否认，想起这些，我依然惊魂不定。笔录进行过半时，我说：“警察先生，我能抽支烟吗？”


中年警官看我一眼，笑了笑，从自己的制服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扔给我一支：“别害怕，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不得而知，但愿如此。


不用警方公布，三楼寝室的女生们当天就知晓了死者的身份。警务人员在运遗体下楼时，裹尸布意外滑落，露出了那张扭曲的脸。学生们虽被拦在警界线外，但还是有人认出了死者，惊叫一声：“是张娜！”


张娜在出事的半年前，就办理了休学，待在家里。休学的具体原因，少有人知。第二天一早，我顾不上一夜的惊吓和疲劳，试图去问问张娜的室友，关于她的情况。只可惜，她们都不愿对我多说，或许是因为我发现了张娜的尸体，并报了警。就如家中刚有人过世，便跑去窜门不受欢迎一样。


盛靓洁已被她的男友用跑车接走。在校医院的输液室，我看到了苏醒过来的陈晨。一见我，她立刻哭了起来：“陶子，308室的张娜剖腹自杀了！”


我握住陈晨的手，感觉她在不住发抖。那段记忆烙印过深，连我也不敢多去回忆，更何况只身一人的陈晨。她看到的或许更多、更恐怖。


我指指躺椅上方的吊瓶，示意她先打完点滴。但陈晨坚持现在就告诉我，她所知道的。我看得出，她很害怕，想要一次诉尽，从此沉封这段记忆。


陈晨脸色苍白，身体陷入躺椅内，抽泣道：“我上完厕所，出来前，听到一声刀子撞肉的声音从隔壁厕格传来。你知道的，那里刚死过婴儿，我很害怕，动也不敢动。然后……”


她抽泣着说不下去，我劝道：“算了，别再想了。”


“不！你听我说，我不觉得这是普通的自杀！”陈晨突然叫道，她睁大了眼睛，瞪向天花板，似在回忆最不堪的画面，接着道：“我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你别把它想得很可爱。实事上，那听起来阴森的很，像招魂曲一样。我冲出厕格，想往外跑，经过隔壁厕格时看到……”


“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紧紧拥住陈晨，让她瘫软在我身上大哭。


继卢姐、盛靓洁走后，受到惊吓的陈晨高烧不退，也搬回家住了。婴尸的惊现、张娜的剖腹，使得我所住的寝室冷冷清清。


张娜死后不久，一些流言在校园BBS上散布。有人透露，张娜真正休学的原因是怀孕。说她生前有个男友，对方提出分手。张娜大哭大闹，仍不见男友转意。不久，她居然有了身孕，并称这是男友的孩子，以此要挟。


一时间，匿名留言四起，说是张娜是被婴尸的鬼魂缠上。商学院内，不明不白怀孕的女生都将受到诅咒。更有人回帖说，这种荡妇，活该受死。


我关上了网页，不想多看。我厌恶那些以网络为庇护，出言恶毒的人，更何况现在被诋毁的是一个死者。


夜半，仍旧毫无睡意，我登陆MSN。联系人一栏里，小青的名字突现在眼前，我试着点击她的暗红头像。指针突然跳动一下，像是不愿去按那个名字。我调整鼠标，右击，选择发送电子邮件。


面对空白的邮件，我迅速输入一句话，发送出去。内容是：


——我还敢写。


简短一句，却包含许多要表达的意思。这四字一出，即代表我接受了小青的挑战。此时此刻，我不得不信，她与所有诡异事件背后的联系。前方未知，背后又是悬崖峭壁。现今已出了人命，我猜想如果不尽早弄清真相，泱及范围将会进一步扩大。


我没去浏览网页、也没开WORD写作，几个夜猫子写手邀我聊天，也均被回绝了。我在MSN昵称上输入“勿扰”，一心一意等待小青的回复。


几秒钟后，屏幕右下方果然跳出提示，收到了一封E-mail！


我飞快打开新邮件，而它的内容却使我微微皱眉。很无聊的垃圾邮件，十分不礼貌的问题，信内突兀地写了一句：


——你怀过孕吗？


小广告无处不见，连网络也难逃其魔爪。我想只要回复信件，对方怕是要将上海最著名的地下人流诊所，介绍来了。刚准备把这封信打入垃圾箱，我的手突然抽搐一下。先前打开得太快，没有多加留意，此刻再看，只见发件人一栏上清晰呈现小青的名字。


是小青？她问我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


正思索着，下方任务栏中的一个对话框，猛然闪动起来。我急忙打开，一看头像，恰是那张摊着深色液体的乡村图片，小青的图片。


她什么时候上线的？怎么MSN系统没有提示我？


惊讶的最高点，在于我发现小青竟是以“脱机”状态与我对话。也不能说是对话，因为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发送给我一个realplayer文件。


——这是什么？


我问。


小青毫无反应，只有那文件静静地待在对话框内，等我接收。接与不接，在我一念之间。最终，我按下了“另存为”键。


接收文件的那段时间，我打开google网页，搜索关于MSN最新版的信息。值得欣慰的是，8.0的试用版果真推出了隐身功能，用户可在“脱机”状态下，与人聊天。


这是一个完美的解释，解释为什么呈脱机状的小青，可以发文件给我。可我仍觉得牵强，这份牵强不是对MSN8.0的怀疑，而是另一个可怕的臆测——小青根本没使用8.0，脱机正是她的目前状态！


不敢接着往下想，见文件传输完毕，我匆忙下了线。打开realplayer播放器前，我作了些心理准备，将电脑中未发表的稿件一律贴去网上专栏备份。深吸一口气，我点击了播放按钮。


画面一下子跳成最大化，占满了整个屏幕。我看见一个小村庄，破败、落后，一片萧条。光看画质，就知道是一部简单的DV片，普通家用摄像机都可办到。令我惊叹的是，片子的剪辑十分巧妙，镜头的过渡自然得体，如同一气合成。


显示屏上，镜头跟入一间残旧的土屋，一个女孩双目无神地站在阴暗的墙角。她脸色苍白，腹部略微臃肿，却不像孕妇那样丰满，许是刚生产不久。


女孩出了门，我跟着她走在村里的土道上。一路上，无数村民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远远看她走来，村妇们像在喊自家孩子的名字，让他们快闪开，别让她碰着。镜头切到她的脸部，我看见她眼里涌上的泪水。


画面突然抖动起来，一个外表猥琐的男子忽然冲来，从背后一把抱住那个女孩。那人嘴里似乎还在说不堪入耳的言语，周围的村民麻木地看着，大人誊出手去蒙小孩的眼睛，却没人去帮她。


这是一部无声的片子，我听不清主人公在说些什么，却依然看得热血沸腾。女孩死命挣扎着，她咬了男人的手背一口，终于逃脱箝制，拼命奔跑。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我的心跳也不断加快，命运像被系在一根绳索上。


入夜，画面又返回女孩家中。一个满面愁苦的老汉走到她身边，那老汉是典型的农民形像，老实巴交，深深的皱纹分布在黝黑的脸上，如同干涸的黄土地。女孩的眉目与他有些相像，我猜想，他们应当是父女。


老汉握着女孩的手，说了些什么。女孩哭着摇头，像在拒绝。等老汉再度入画时，已是老泪纵横，他看了女儿一眼，默默走出房间，背影苍老、颓然。


画面一下子暗了下去，显现的是女孩那双带泪的眼。


心猛地一沉，有那么一刹那，那双眼睛令我看了不寒而栗。因为在那双漆黑的瞳眸中，可以清楚读到绝望、哀伤、无奈，还有……憎恨！


待屏幕亮起来时，我终于明白父亲对女孩央求了些什么。女孩要结婚了，对像是由老汉决定的。


乡下的婚礼很传统，女孩身穿吉服，坐在狭小的新房里等待。当新郎醉醺醺地推门而入时，我吃惊得动弹不了。那新郎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路上，想要非礼女孩的猥琐男子！


他坐到床边，去解女孩的衣服。她背过身，逃避着。男人急了，嘴里咒骂着，一把拽过她狠狠掴了一巴掌，接着压倒在她身上。


女孩激烈抵抗，男人依旧咒骂，神情凶恶。不知他说了什么，可能是提起了女孩最不愿回忆的东西。这大大刺激了她，女孩发疯般捶打着，顺手抓过床边一只破旧的闹钟，朝上方男子的额头狠狠砸去。


男人低呜一声，倒了下来。女孩惊恐万分，她迅速站起身，左顾右盼，全然不知所措。紧接着，她突然笑了，笑得像哭一样，在一身吉服的映称下，更是显得慑人。


她踉跄着走出门，冲入化不开的黑夜中。我随女孩奔到一个路口，她依旧停不下来，一路飞奔，像一只扑向烛火的飞蛾。


那路口，我有些眼熟，似曾相识。脑中忽然蹦出一个景像，我惊恐地握紧了拳，在我记起哪里见过这路口的同时，只见一辆飞驶的卡车横穿而来，猛地撞向那个女孩。


镜头变慢，我亲眼目睹了她下坠的全过程。她的长发飞散，脸瞬间苍白，瞳孔猝然缩小，露出大片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是一个由人变魔的过程！


巨大的落地声，在我心头回荡，尽管音响里什么也没传出。


血桨四溅！喷洒在整个显示屏内，映显而出。画面开始变为黑白色，摊着深色液体的山村小路，那就是小青MSN的头像图片！


我长时间盯着显示屏发愣，说不出一句话来。清醒后，我试着站起身，却碰翻了桌上文件柜。那只塑料柜子是卢姐的，见里面的书本、纸张散了一地，我赶紧蹲下去捡。手不经意间，拿到一本影集，我想起这就是卢姐含泪翻阅的那一本。


下意识打开影集，当翻阅到中间时，我的身体僵硬了，凉意由心而生。在那本仄旧的影集里，除了卢姐，我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那部DV中女孩的脸！


卢姐的姨妈家是一栋石库门房子，住在那里，她的心情似乎还不错。请我坐下后，卢姐问：“怎么有空来看我，找到工作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我开门见山说：“卢姐，我想向你打听五年前，那起女生因怀孕被开除的事。那时你大一，应该还记得。”


卢姐的微笑，在听到这段话后僵住了，她不看我，斜视别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回绝，仍让我焦急万分，我说：“卢姐，我在写一个专访。一个叫小青的女孩主动联系我，她说她未婚先孕，不知孩子是父亲是谁，我怀疑……”


“行了！”卢姐打断我的话，问：“编小说不好吗？你去写什么采访稿？想做新闻女侠吗？”


“现在不是探讨我写什么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学院里又死了人，是308的张娜！”我有些激动，见卢姐一脸难以置信，我稳定下情绪说：“卢姐，你曾是一名军人。我知道你并没有彻底回避所有事，把五年前那件事告知媒体，为那女孩抱不平的人，就是你吧。”


卢姐的眼眶湿润起来，她摇头道：“没用的，那恨太深了，不只出自她一个人……”


我扶住卢姐的肩膀问：“她是谁？”


卢姐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终于，她叹了一口气，低道：“她叫徐丽青，是我大一时的同学。遭强暴怀孕，被校方开除。返回原籍不久，她就被一场车祸夺去了性命。”


自从我看了那段DV，翻阅了卢姐的影集后，小青的死，已在意料之中。我想安慰卢姐，却一时词穷，不知要说些什么。


座椅对面放着一张老式梳妆台，一面大大的镜子正对着我。不知所措间，我望了镜子一眼，下一瞬，手中的茶杯猝然掉地。只因镜子里坐在座位上一脸惊讶的人，居然不是我，那艾怨、凄楚的眼神分明是小青！


“卢姐……镜子镜子……”我语无伦次地指着梳妆台大叫。与此同时，那面镜子“喀”的一声，从中间裂出一条缝，深深嵌入镜框，犹如解不开的仇恨。


卢姐看着镜子，似在对另一个空间的人说话：“丽青，看开吧，那些事都过去了。”


这次镜子彻底崩碎了，像在绝决地回应着。眼看此景，卢姐潸然泪下，她劝我道：“你还是走吧，她放不下那段事。”


“我决定要做的事，即使失败也会去尝试。”这句话，我是握着拳对地下的玻璃碎片说的。


见我如此坚持，卢姐下了逐客令。我不依不挠地站在弄堂里，唤道：“卢姐，我不会走的，就在楼下等到你肯说为止。”


傍晚时，下起了雨。为防错过卢姐，我给了弄堂里一个小孩一些钱，请他帮我去便利店买些干粮，自己则继续等。


终于，卢姐的窗户打开了，看我依然站在户外，她转身下楼。


“进来吧，既然你已陷进这件事，我想丽青也不会介意你知道更多。”


重返卢姐的房间，地上的碎片已被清理。她让我换下湿衣服，说道：“最早发生的事，你也知道。其实自从遭到强暴后，丽青的日子就不好过。系里取消了她在学生会的干士身份，她的名字成了一个热门话题，无论是在大教室、食堂、浴室，都会有学生指着她，小声议论，说那就是被强奸过的徐丽青。”


我静静听着卢姐诉说，如同飞越到五年前。


比起同学间的排挤，对徐丽青而言，最致命的打击是学院给出的开除处分。她曾哭着去求系主任帮她，得到的却是冷漠回应。


徐丽青来自一个无名小村，闭塞、落后。从那穷山恶水间，跨入一座摩登城市的学府，是她梦寐以求的。可如今，这座城市遗弃了她。卢姐曾问她，需不需要一笔钱，先把孩子做掉。徐丽青不答，紧握的手掌已被指甲刺出血来。


被开除的徐丽青，并没有回老家，而是继续留在上海，成为不夜城无数漂泊人员中的一份子。大半年后的一天，她夜返商学院，手提一只沉甸甸的麻袋，走入了三楼女厕……


事后，徐丽青在与卢姐的通信中忏悔，她说自己生下一个男孩，却遗弃了他。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婴儿，自己就不会被开除。徐丽青一无所有，相比之下，她更恨商学院，恨这座无情的城市。她选择把刚生下的婴儿，扔在原来的宿舍厕所，弄恶学校的名声，以此报复。


把孩子装入麻袋前，她先扼杀了他。望着那双充血暴出的婴儿眼，徐丽青痛不欲生，她不再是一个人，已成了一个弑子的杀人魔。


第一具婴尸出现，公安机关界入后，只当普通的弃婴事件处理。知道真相的学生均被系部叫去，进行思想输通，从此绝口不提此事。这其中就包括卢姐。


徐丽青频繁给卢姐来信，她说自己整夜失眠，一闭眼就想起死去的孩子。他满身是血，还拖着脐带，正恶狠狠地瞪着她，爬来吮吸她，质问她为什么要遗弃他。


卢姐的回信，已不能平复徐丽青的惊恐，她无法继续待在上海，这里有太多使她崩溃的回忆。徐丽青回了小村，她的突然归来及身体状况，很快就引起村民的怀疑。


她的过去，最终还是被暴露了出来。村民们冷嘲热讽，几个曾追求她的小伙子没了踪影。徐丽青再次给卢姐写信，说她的父亲逼她嫁给一个赖汉，因为现在全村，只有那个人还要她这种不干净的女人了。


“真正知道丽青出事，是在我入伍前。”卢姐轻道，“那时我们已许久没通信，我就赶在入部队前，去了一次她的家乡，才发现……”卢姐哽咽得说不下去。


我听完，有些无法狠心责怪徐丽青遗弃婴儿，毕竟她人已惨死，付出了代价。我拉住卢姐的手，说：“你愿意配合我，把徐丽青受的不公批露出来吗？”


卢姐抽出手，无奈道：“我已做了我应做的。”


徐丽青的怨气如此之深，卢姐做这决定，也是人之常情，我并没不埋怨她。


出了石库门后，我立即赶回寝室，连夜赶稿，将徐丽青遭强暴怀孕被开除，校方对外界封锁消息一事，写成新闻稿。当然，我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是一名记者，报道的东西需有可信度。因此，那些无法解释的怪事，都没出现在稿子中。


我的动机，是还徐丽青一个公道。


第二天，我把稿件送去了编辑部。接待我的，是《申报》的总编。因为先前，我已与那位做小编的朋友说过，这次送来的新闻，一定需要总编亲自审核。


总编辑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先生。很幸运，在我的要求下，他并没有给我按上个“狂妄”的头衔，看完我的稿子后，他说：“小陶，一个专题新闻能否发表，是须看它的真实性及社会影响力。你的新闻可靠吗？怎么会沉封这么久？”


“总编，就因为沉封久才有待挖搅。徐丽青虽然死了，但现在大多数人对未婚先孕的女性，还是持生硬态度。想要唤起人们观注，商学院这件事是最好的切入点。”


我的话打动了总编辑。一周后，《申报》的社会版上刊登了亡者徐丽青的遭遇。报导一出，原就注意到商学院的媒体再度前来，多台摄像机对准了当年处理徐丽青的师长们。


《申报》的专题仍在进行，闪光灯下，拍出一张张隐蔽着罪恶的校园照片。没有选用笔名，撰稿人一栏直接印了我的姓名。也因此，系主任找我谈话，他对我说，陶子大四了，不容易啊！何必得理不饶人呢？会写文章，没什么了不起，关键懂得哪些事该管，哪些事该袖手旁观。


我没说一句话，离开了主任办公室。对于校方的嘴脸，我无话可话。


封封读者来信寄来编辑部，有人想知道徐丽青父母的近况。报社预付我一笔差旅费，请我去徐丽青的家乡，采集一些资料。我又一次找到卢姐，看得出来，她还是很在乎好友之死，答应与我一起去徐丽青的故里。


出了火车站，我们又在破旧的公车上，颠簸了足足两个小时。卢姐带我走进村子，入目的景像均在DV中看到过，我并不陌生。我们停在一间仄黄的土房前，一个沧桑的老人从内走出，我认得他就是小青的父亲。


时过境迁，他一时没认出卢姐，问道：“你们找谁啊？”


我上前说道：“您好，我们从上海来，是您女儿的校友。她的事得到平反，现在申城有很多人在关心您的生活。”我口口声声提到上海，提到申城，生活在穷乡僻壤的老人听到这些词，会带些羡慕。他们不知，他们的儿女正在那座城池中，苟延残喘、遭受着不公、不仁的待遇。


老人叹一口气：“人都走了这么久，还提这些干吗？怪我，是我不该逼她结婚……”他说这话时，眼里盈满了浑浊的泪。


卢姐又把来意表明后，老人似乎认出了她，接着，他带我们前往徐丽青的坟。


上完香返回时，经过一个路口，画面刹时间重叠上DV片的最后一幕。我默默走到路口中央，蹲下身，轻抚凹凸的地面：“就是这里，小青就死在这里。”


时值今日，仍能感觉到这地上沾染着淡淡的红。狂风忽然平地起，山草舞动，精魂难逝，我的手机铃声一下子响起来，回荡在山涧，异常刺耳。


“喂？”合着风声，我努力张口，居然听见陈晨在另一头已是泣不成声。我心头一寒，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事？”


“盛靓洁出事了，她也被婴尸缠上了。”这短短一句，差点让我立不稳跌倒，幸好卢姐走来一把扶住我。


我木然挂断电话，目视卢姐：“还没完吗？她想怎么样？为什么还会有人出事？”


卢姐苦笑，并未回答。而我突然想起她曾说过一句话，一句致命且关键的话——那恨太深了，不只出自她一个人！


盛靓洁在上海所住的别墅，极尽奢华，却因为她的独处，而显得空旷、寂寞。我跟着陈晨绕过空置的泳池，走入主屋时，我问道：“这么大的房子，就靓洁一个人住？”


陈晨边走边叹：“过去是，但现在人家限她下个月前，搬出去。”


我曾看过一篇文章，记述了三种女人的等待。一是后宫妃嫔等着天子的临幸，一直等白了头。二是战争时的妇女，死守着丈夫那句“我会回来”而日夜相盼。三是都市中的婚外情人，她们见不了光，只配待在暗处期待男人下一次的到来。而盛靓洁正属于第三类。


在一间华丽却昏暗的房间里，我看到了眼神呆滞的盛靓洁，她蜷缩在床头，头发篷乱，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连我坐到她身边也没有发现。


“靓洁？”我伸出手，想触摸她的脸，却被她猛一挥手而拍掉。


“婴儿婴儿！”盛靓洁猛然抬头，露出一张惊恐的脸，指着我的后方嘶声尖叫。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陈晨已上前抱住她，哄道：“没有没有！它不在这里，不在这里！”


盛靓洁手所指的方向，使我有些心颤，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怨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里的一切。我吸了一口气，蓦然回头——


背后根本没有什么婴儿！只是一只放在柜上的毛绒玩具。


“给我！把它给我！”盛靓洁强行挣脱开陈晨的双臂，猛地扑向那只玩具。一到手，她立即用力撕扯，嘴里喊着“死吧死吧！你死了，我就可以解脱！”。


她的神情十分可怕，让我想起弑婴的徐丽青。


玩具的头，被硬扯下来，绒毛填充物弥漫了整个屋子。望着掉落在地的玩具屈体，盛靓洁突然一阵战栗，急忙缩回床上。


陈晨见状，赶紧把支离破碎的玩具收拾了，拉着我一起走出房间。一出门，我忙问：“她都疯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送医院？”


“靓洁害怕去医院，说那里有婴儿。私人医生给她诊断过，说是她的精神受到严重压迫，她的男友不想再要一个精神病人了。”


如果我没有经历“弃婴”整件事，也许会觉得这话很可笑。但现在，除了心寒与恐惧，别无其他。


与卢姐一同回上海的路上，我已和陈晨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通话。原来在发现张娜的尸体后，盛靓洁就时常出现妊娠反应，去医院检查的结果，证实了她已怀孕。


半个月前，她约了陈晨陪她去做人流手术。碍于最近发生在学院的怪事都与婴儿有关，陈晨隐隐感到，盛靓洁此时有孕不是一件好事。


术后，靓洁潇洒依旧，她挥金如土，尽情享用情人拨予她的资产。但三天前的晚上，所有的美景均随着某样东西的出现，一同破灭了。


陈晨与我漫步到花园，她说道：“那天她看到楼梯上有血溢下来，就已经慌了神。等她上去时，发现楼梯口撂着一个血淋淋的胎儿。没人知道谁把它放在这里，靓洁快崩溃了，她觉得那应该是从她子宫里刮出的孩子。”


我听得浑身发冷，问：“医院不可能搞这种恶作剧，那胎儿呢？”


“就埋在你站的地方。”陈晨看着我，启嘴说道。


那一瞬，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脚底冲上，我怔怔站立，无法动弹。陈晨拍拍我的肩说：“别害怕，靓洁把它埋了不久，更加不安，等她再来挖时，那个胎儿已经不见了。”


显然，这话无法让我不害怕。我开始在繁乱的线索中，寻找线头，萦绕耳畔的仍是卢姐那句“那恨太深了，不只出自她一个人！”


突然间，一个骇人的想法在我脑中形成。我一直想要为徐丽青平反，却忘了另一个重点。真正在索命的，不只徐丽青，还有那个当年被她扼杀抛弃的婴儿！是它在不断报复着，第一个受牵连的正是它的母亲，徐丽青！


肮脏的下水道里，埋葬着无辜的生命。周身一下子潮湿、寒冷起来，隐隐听见凄厉的啼哭声。我想起张娜死前，那个同样被抛弃的婴儿，如果没有猜错，它就是张娜产下的孩子。如出一辙，盛靓洁同样把腹中的胎儿刮离。而它自己却寻了回来，静静地卧在了母亲必经的楼梯口……


头突然剧痛起来，我赶忙蹲下身。


怎么办？我不是它们的母亲，根本无法平息它们的怨气。商学院内，不明不白怀孕的女生，一旦遗弃了新生命，都将掉入轮回的诅咒。


回过神来时，天都已经黑了。陈晨拉着我去买食物，等我们再次来到盛靓洁的房间，看到的只有空余的恐惧，而她已没了踪影。


我和陈晨分头去找，当我经过花园时，听到一阵奇怪的窸窣声，像是有个活物在草丛中爬行。昏黄的路灯光不显浪漫，只有可怖，此刻，我宁愿那里面爬过的是一条蛇，也不要是那个占据心头的可怕东西。


不敢继续待在花园，当我快步走向泳池时，发现水里浮着一个人影。由于天黑的缘故，我看得不甚清楚，只能依稀查觉那人是面朝上漂浮着。


如同受了蛊惑，我不受自身控制地走到泳池边，眼睁睁地看着人影靠来。冷汗不住外冒，我很担心那东西会突然跃水而出，扑面而来。见人影越靠越近，我低下头，即刻倒抽一口凉气。


在我脚尖前方的水里，露出一张惊恐的脸。五官因为害怕，而过分扭曲着，那是盛靓洁的脸！


毕业照的拍摄现场，少了两个人。一个是盛靓洁，另一个则是我。


落入泳池的盛靓洁在被送去医院后，奇迹地生还了。可惜苏醒后，她却彻底地疯了，对过去的事毫无记忆，每天只知抱着一只破旧的绒毛玩具又哭又笑。卢姐说，这可能才是她真正的解脱。


对于这类在校学生突发精神病的案例，商学院一如既往地沉封了。穿上学士服的学生们都不知情，迟迟等不到盛靓洁，无法合影，有人便讥笑说，做二奶的随叫得随到，哪能顾着和咱们这些人合影啊！


幸好我没听到这句话，要不我可能会扇那人一个大耳光。事到如今，我渐渐明白，与其说是婴尸复仇，不如说受到牵连的人都是死在人言中！


人言可畏！


徐丽青的死，是被周边这个冷漠的世界逼迫而致。离开了一度伤害她的上海返回家乡，亦要面对另一番恶语相向。


张娜对爱情的执著，得不到恋人以及身边人理解。错上加错的是，她不惜怀上别人的孩子，以求恋人的回头。


荡妇荡妇！


牺牲自己，换来的惟有荡妇骂名。


看似不在乎他人看法的盛靓洁，使她发疯的除了婴尸的诅咒外，还有流言蜚语的积压。幼嫩的女人、无辜的婴儿全死在了人的唾沫里！


卢姐和陈晨打不通我的手机，等得十分焦急。我可以预想到，杂乱的噪音充斥着她们的耳膜。人们咒骂着、妒忌着、诋毁着，从中得到快感。


“不来就别等她了，人家是大作家，忙着呢！就是没见她出本能热销的书！”


“忙着写稿和学校死磕吧！别让婴尸给撞着，哈哈！”


……


与此同时，据管理员说，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进了宿舍，而那个人就是我。


直上三楼，拐至右边尽头，我脱去学士服，拿出隐藏在衣袍下的一瓶汽油。我想将这个罪恶的厕所，连同外面的盥洗室一同焚之一炬。


最初，把这个想法告诉卢姐和陈晨时，遭到她们的强烈反对。卢姐甚至拉扯着我说：“你和丽青、靓洁她们一样疯了！万一火蔓延开，控制不住怎么办？”


“那就让学校开除我吧！它不是最擅长这个吗？”我倔犟地回答。


趁拍照的机会，卢姐和陈晨都走不开，我赶回了宿舍。尽管下了决心，可真当面临时，我又无法实施。思维渐渐混乱，我发现原来平息厉鬼的怨气，和改变人心的恶毒是同样难如登天。烧了这里，真能平息弃婴的怨气吗？一旦平息了，谁又能保证，那些隐蔽在暗处的罪恶不再重新逼出新的弃婴，逼出新的厉鬼？


何时是个头？


还是个未知数。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拾起学士服走出厕所。就在我要跨出门的一刹那，一声清晰的滴水声在耳边响起——“滴答”！


随之而来的，是背后某间厕格里传出的婴儿啼哭声……


仍被困在出租车内，嘈杂还在耳畔萦萦缭绕，陶子感觉就快窒息了。用力一伸腿，发现身体似乎可以移动，她一阵欣喜，吃力地挪了挪几近麻痹的腰。可接下来发生的事，立即吓得陶子全身直颤。颤动的车厢内，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那声音刹那间牵动起恐惧的心铉。陶子四下周望，最终，诧异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纠其声源，竟是从自己的腹部传出！


连环诅咒，应验上身了？！


视线也渐渐模糊，陶子惊恐地望着自己的小腹，正在不住涨大。眼看就快撑破，生的本能促使她拼命呼喊，向司机求救。


陶子坐在后排，因此她无缘看见，此时前座司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阴森、可怕的笑。但她依然察觉到处境不妥，窗外的景致已经远离了市中心，自己所坐的出租车正在向郊外疾驶！


“我给你一次机会，停车放我下去！”语气虽是傲慢，语调却已颤抖。


前方的人冷冷一笑，带着嘲讽。陶子咒骂一句，悄悄摸出手机。现在，她必须拔两通电话，一个是打去报警，另一个则是打给宋梁吟。


既然已轮到自己，下一个，很可能将是宋梁吟，必须及时通知她不能以任何形式，接收当年用作游戏背景的短篇。


不过后一秒，陶子的这一举动成了泡影。腹部的一阵绞痛，令她惨叫一声，掌中的手机也应声掉落在地。

迷雾第三重 惊魂医学院


已值午夜，宋梁吟心理诊所的灯依旧亮着，嵌在黑夜中，显得格格不入。


由于市中心的地价过高，贷款加上家里的积蓄，只够在市郊买房开诊所，但宋梁吟仍然满足。你知道，有条件看心理医生的人，大多也有自备车。市郊宁静的环境，最适合做心理治疗地。


男友迟迟没有打来的电话，令宋医生有些恼火。她很同意一个观点：心理医生也必须有自己的心理医生。


与恋人交往过程中，宋梁吟免不了会就对方的举动，进行一番分析。这不是故意的，而是职业病。就如现在，那个迟到问候，便让她思索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客观原因，致使男友不能打电话给她，那是不是证明他们的感情，已产生了裂痕？


宋梁吟坐到电脑前，逼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她打开写字板文档，里面详细记录了就诊病人的心理病史。现在，她看的是一个小男孩的记录。那孩子是在保姆的陪同下，坐着房车而来。何其富裕，可想而知。


但如此优越的家境，却是在牺牲双亲陪伴的情况下所得来。经过简单的寻问，宋梁吟发现，由于长期得不到父母关怀，男孩的心灵渐渐畸形，有着严重的暴力倾向。


就诊过程中，他的眼睛充满敌意，手里始终捧着一只木盒。出于关心，宋梁吟问他：“小朋友，告诉阿姨，你手里的盒子用来装什么东西？”


这一问正中男孩下怀，他邪笑着打开木盒，掏出一只血淋淋的死鸟尸体，扔在诊桌上。宋梁吟被吓坏了，比起那只被掏空了内脏的鸟，让她更为震惊的，是男孩眼底沉淀的仇恨。


说真的，那个眼神，宋梁吟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怕。沉思间，一阵尖锐的手机铃音突兀响起，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宋梁吟看了看手表，十二点整，男友总算想起了她的存在。


宋医生执起手机，直接接听，正欲向恋人大发牢骚，忽感气氛有些不对劲。她连续说了几声“喂”，却始终听不到对方的回应。此时，宋梁吟才下意识地看了手机屏幕一眼。


是陶子打来的电话！


这个名字熟悉而又陌生，六名作者中，宋梁吟只有陶子的联系方式。夜站解散后，她们很少通话，不把对方的号码从手机中删除，或许是不想抹煞对于那件事的歉疚。


“你……有事吗？”宋梁吟握紧手机，轻声问道。深夜时分，任谁接到一通无声电话，都会觉得莫名。


出乎她的意料，手机里竟远远传来一声声凄惨的呻吟，若有若无，却直刺脊骨。宋梁吟的汗毛马上竖了起来，她听得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呼救，对方想要向她表达某种信息。


呻吟继续着，宋梁吟独处在空无一人的诊所内，只觉那声音更像是凄厉的尖叫，只是被调小了数十倍。回过神来，她忙对着手机喊：“陶子，你在哪里？怎么了？”


手机背光灭了，通话以对方挂断而结束。宋梁吟的心，一下子被悬到了最高处。她忐忑不安地坐回电脑前，紧握手机，耳边飞旋着那一串痛苦的惨叫。虽然轻，却撕心裂肺。


印像中，那是炼狱里，亡魂被鬼差拔舌、油煎、剜身时所发出的惨叫。刹那间，办公桌前的落地窗上，似乎正在上演这一幕。宋梁吟急忙深呼吸，她必须调整情绪，刚才她已掉入了自己所设下的心理暗示。


陶子不会有事！她是她见过最雷厉风行的女记者，不会让自己轻易陷入危险！


安全起见，宋梁吟还是决定回复陶子一个电话，问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正当她准备按下拨号键时，面前的显示器突然呈现蓝屏。宋梁吟担心病人的记录会遭丢失，急忙移动鼠标调整。


待她再次看到熟悉的写字板界面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眼看屏幕上文档窗口一个个不断跳出，宋梁吟的第一个反应是，电脑中了病毒。当她试图把指针按向左上角，关掉窗口时，文档页首处一个骇人的标题，撞入了她的眼眶，直击灵魂。


——《惊魂医学院》！


这是一部宋梁吟不愿再看、再记起的小说，尽管这是由她写出。即使做了心理医生，了解完善的理疗过程，这么久以来，宋梁吟还是治不了自己。


她害怕，她再也不想看到那部小说、回忆起新闻报导中，女死者在电脑前服药自杀的可怕模样。这三年来，这些都如梦魇般纠缠着她。


宋梁吟拼命去关窗口，与越开越多的文档抵死相抗。她渐渐力不从心，迟钝的鼠标根本无法跟上打开窗口的速度。


砰！宋梁吟一把拔去了主机电源，显示屏刹时暗了下去。由于动作过大，她连桌上台灯的电线也一并拔了去。诊室内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自己快速的心跳。宋梁吟摸索着桌角，坐到地上，她不想去插台灯的电源，害怕一不小心，又重启了电脑，让那些可怕的文档死灰复燃。


寂静间，一张打印纸突然从天而降，正巧落在宋梁吟手里。她抬头一看，一瞬间，所有的感观刹时崩溃——头顶的打印机在电脑断电的情况下，正源源不断地吐出纸张！黑暗中，如同一张念着咒语的大口。


如果她没有猜错，纸上打印的正是《惊魂医学院》。宋梁吟苦笑一下，就着阴冷的月光端详着手里的文字，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吴小燕的同学吧？她当时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比方说，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或是做了什么怪异的举动？”坐在对面的青年男警察例行公事的问着我。


我迟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想到吴小燕从泡尸池里被捞出来时湿漉漉的身体，惨白的萎缩的面孔，显露出扭曲的惊惧，仿佛见到什么恐怖的事物。


青年男警察叹口气，感到了案件的棘手，面对校园内的蜚短流长，如果这个案子再以自杀定论的话，校方和家长那边是绝对不可能再接受了，他们必须尽快侦破这个案件，拿出切实可信的证据来，不能再让学生们处于惶恐不安的状态了。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请你随时跟我们联系！”青年男警察“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面色凝重的叮嘱着我。


“好的，我会的。”我站起身，多一秒钟都不耽搁地转身离开，留下青年男警察一个人坐在那里凝神思索。


对于吴小燕的死，我能说什么都不知道吗？我低下头，快步离开了那个令我窒息的狭小空间。刚刚，面对着警察的询问，我能说些什么呢？难道……难道要我对他们说，我觉得吴小燕……还有那些死去的同学们都是撞见鬼了吗？这样毫无根据的揣测，连我都不能完全信服，又怎么能令他们相信呢？！


唉，医学院校里总是遍布着许多令常人发指的东西，比方说，法医楼阴森恐怖的解剖室，停尸房里用福尔马林泡着的一具具尸体，还有就是……最近学校里发生的一件件诡异的命案，死者都是和我一样，本科临床系的学生，而吴小燕，是第三个死在泡尸池里的女生。


傍晚，夜风低回，偌大的校园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这边走动。


停尸房的大门紧紧关闭着，自从在这里发生了命案后，专门负责看守这里的女校工被校方停了职，在接受了警察数次的盘问和审讯后，终于确定了她没有涉案的嫌疑，但那位女校工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继续看守停尸房，校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另打出招聘的启示。


再后来，这里又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死的全都是临床系的女学生，尸体也都是在泡尸池里被找到的。这样的死状，如果仅有一次还可以被认定为意外或是自杀，但是接二连三的发生，就不得不引起各方的怀疑和警惕了。


新鲜的尸体通常都先要在泡尸池里定形，至少半年后才拉到教室里去用于解剖，学生们一般是不用到停尸房里勾尸体的。那……吴小燕她们……又是为了什么要到停尸房里去的呢？她们又怎么会失足掉进泡尸池里的呢？


我想着法医的鉴定结果，吴小燕和另外两个女同学都是失足掉进泡尸池，有过挣扎的痕迹，却终于没有活过来……


“唉！”一声微颤的叹息随着夜风传进我的耳鼓，我倏然一惊，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汗毛跟着这声叹息一起直立了起来。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向我靠近……无声无息的，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我壮起胆子慢慢地转过头去，啊，长吁出一口气，我怪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身后是那个新应聘来的男校工，他站在一片背光的阴影里，我有些看不清楚他脸上的五官和表情。突然，逼人的寒气从大门的缝隙中吹出，毛孔里吹满了阴冷的风。


我本能的退后了两步，这才发现，我正停留在停尸房的门口，自从这里发生命案后，我一向避免在晚上靠近这里，今夜是什么鬼促使我走近了它？我回转身子，打算赶紧离开，手机却在这时候大声的响了起来，我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短促的惊叫在寂静的夜色里传播，使我自己恐怖。把手压在心脏上，我怀疑，从衣服外面都可以看到我心脏的跳动。


从上衣兜里掏出手机，我皱眉瞪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没好气的按了一下按键：“喂，是哪位？”


“你好，我是李轶凡。”是上午见过的那个青年男警察，冷冷的声线在电话那头扬起。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哪儿？”他低声问道。


“在……停尸房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


“你在那里做什么？”李轶凡的声音听起来起了些微的变化，“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还是，你知道什么，却不想说出来？”


“不……我，没有……，我只是到这里来看看，怀念一下好朋友。”我叹口气，按住偷跑出眼角的湿意，“不过我同意您的说法，吴小燕她，不，她们，我相信她们不会是自杀的。”


电话那边静默了几秒钟后，李轶凡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的情绪不要太激动了，还是早点回宿舍休息吧。对了，明天我们会派人过去按一个监控器，这件事就你知道就行了，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说。”


“好，我记住了。”虽然有点奇怪，但我没再多问。挂了电话，我又下意识往停尸房的门口望了一眼，影子微晃，倏然消失，已经没有人站在那里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除了马熠晶回家去了，同屋的另外两个人都沉默地坐在各自的床铺上，摆弄着自己手中的事情。今晚，她们都没有去上自习也没有去解剖室做解剖，我一屁股坐到电脑桌前，用手撑住额头。


“梁吟，今天警察找你去都问了些什么？”对面上铺的张岳青凑下身子来问我。


“没问什么，简单的聊了聊。”累了一天，我有些懒得开口。


“你……和他们说了吗？小燕子做的怪梦还有那些声音？”


“当然没有，有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叫我怎么和警察说？！”我忽然有些恼怒，抬头瞪着她。


算上吴小燕，这个学期已经死掉三个了啊，三个女生可都是我们临床系的，她们的死在本系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究竟……还会不会有人继续听到那些古怪的声音？会不会还有人也会梦到那些离奇的梦？那么，下一个死去的……会是你，是我，还是她？


半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发生的事情令我了无睡意。夜渐渐深了，连楼道里的灯都暗了下来，越来越寂静，我甚至可以听到同屋里其他人入眠后浅浅的呼吸声。忽然，我支起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滴答，滴答，滴滴答答……这是什么声音？是手表的指针走动的声音么？不像，我忽然来了精神，仔细辨听了起来，好像是……水滴的声音。


奇怪！我们宿舍距离水房还有几间宿舍之隔，况且，水房和我们宿舍在同一侧，就算水龙头里有水滴出来，怎么可能声音会传这么远呢？


伴随着水滴声，一把声音袅袅绕绕的传入我耳中，“梁吟，梁吟……是我啊，我好难受，你快来救我啊……我在池子里……你一定……要来救我啊……”


“啊！”这个声音？我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这是吴小燕的声音！没错，的确是她的声音！可是，早上我明明亲眼见到她的尸体从池子里被捞上来啊，而现在……她的声音竟轻轻地响起，由远到近，反反复复，在宿舍门口响着。


我的胆子不小，这个是有事实证明的，一些同学能在第一堂解剖课晕过去，可我却能冷静的动手解剖尸体，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饶是这样大的胆子，却在此刻这样的夜色中，感到一种惧意浮上心头。


“梁吟，梁吟……救救我……”这把声音，仿佛黑暗中涌动的潮水，一浪一浪愈渐汹涌地扑过来，要将我吞噬。


我的背脊上凉飕飕的，发根都冒着冷气，却又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学医的人怎么还会相信这些！


天逐渐亮了起来，那声音由近及远，渐渐听不到了。


睡在我对面的王雪薇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从床上坐起身，估计是要去上厕所，看见我裹着棉被呆坐在床铺上，她似乎被吓了一跳，登时睡意全消。


“梁吟，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呀，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没、没什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雪薇的胆子是我们宿舍最小的，我怕说出来会吓到她，只好编了个谎话来搪塞她。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似乎又听到吴小燕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自己的头脑中，“梁吟，我好难受，你快来救我啊……”清早冰冷的空气让我窒息，胸中剧烈的鸣动似乎将要把我的思想撕裂。我害怕，莫名的害怕，脑际忽然闪过什么，似乎有什么人在用眼睛注视着我？为什么我感到了监视的目光，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召唤我……


“……你一定……要来救我啊……”


这……会是真的吗？难道……吴小燕没有死？我用力甩甩脑袋，宋梁吟，啊，宋梁吟，大清早你发什么疯，难不成死去的人还能复活吗？


王雪薇见我半天沉着脸没吭气，以为我肚子疼的难受，慌忙拿起暖瓶为我倒热水，谁知，暖瓶是空的，她只好开门打算为我打点热水来。


“咦，梁吟？”我顺着她叫我的声音看过去，只见她纳闷的指着门口的一摊水渍，说：“你昨晚把暖瓶里的水洒了吗？怎么门口这么多水啊？”


我愣了愣，走下床过去看了看。


那不是水的味道。


又想起晚上听到的声音，我抿紧嘴唇没再开口说话。


吴小燕住在我们隔壁宿舍，我们都昵称她──小燕子。小燕子生前和我算是比较要好的朋友，她的性格很开朗，整天笑嘻嘻的，心里也憋不住事情，有任何的想法或委屈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发泄出来，她那样的一个女孩子，绝对不可能会想到要自杀。若是非要找出这样的一个理由，我认为，必定跟她死前做过的那个梦，或者说那些声音有关。


距离她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她还为此专门跑到我们宿舍，拉着我的手，严肃的告诉我，她又梦见那些了，那个死在泡尸池里的女生，在反反复复地央求着她，要她快去救她。说到那个死去的女孩，其实我也认识的，她叫张艳红，是临床一班的。我、雪薇、小燕子还有她在上解剖课时被分到同一个小组，每个小组共有五个人，另外的那个女孩我们四个人都不认识，她是我们的师姐，因为这门课考试没过又来重修的。师姐笨手笨脚的，连手术刀都用不好，我们四人只和她做过一次解剖实习，就向老师申请让她换组了。


没过多久，听说师姐因为不能毕业的压力自杀了，当时我们心里都很愧疚，觉得之前不应该排挤她。


又过了一两个月，张艳红也自杀了，居然和师姐死在了同一个地方──停尸房的泡尸池里。我到现在还清楚得记得，小燕子瞪着她那双大大的圆眼睛，用力握住我的手，差点要将我的手骨头捏碎：“梁吟，我听说，张艳红自杀前也梦见师姐要她去救师姐来着。”


“你别胡说！”我拍掉她的手，拉了拉她垂在胸前的辫子，“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别人瞎说的你都相信。”


“可是……我也梦到五、六次了啊，我好想去看看，张艳红她……会不会还活着？……”她摇着头，有些胡言乱语。


她不是个会骗人的女孩，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我虽不是宿命论者，也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但我的心里也有些毛毛的，于是粗声打断了她，“你再胡说，我可要生气了。别人都听不到，怎么就你能听到她的声音？”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我抬眸对她说：“我一会儿还有课，不能陪你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去上自习或者跟我去听课吧。”


“不了。我想自己静一静，你去上课吧，不打扰你了。”她轻轻笑了一下，有某个瞬间我觉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飘忽，我犹豫了一下想伸手去拉她，可是她已经迈开步子走出去了。


也好，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兴许想通了，明天就又会是那个神采熠熠的小燕子了。我记得当时自己曾那么想，结果，第二天，却意外得知她自杀的消息。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死亡方式，这……还可能是巧合吗？那个梦或者说那些声音……真的存在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存在？还是，凭空出现在我们脑中的臆想呢？


“梁吟……救救我……我好难受……求你救救我……”小燕子的声音每晚响起，我夜夜被折磨的不敢睡觉，好不容易睡着，也会因噩梦惊醒，发现已经汗湿了枕头。没几天，我就看上去精神萎靡，脸色也苍白的吓人。


吃完午饭回到宿舍，我移步到电脑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用ftp接收一下曹老师发到我们个人空间上的笔记，今天下午是这门课的开卷考试，我需要在这之前把笔记整理出来。


刚刚连上网络，我还没来得及移动鼠标，一个word文档忽然弹了出来，我愣了一下，以为是由于我的误操作造成的，刚想点击按键将它关掉。不料，文档上闪烁的光标忽然快速移动了起来，“梁吟，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我一直在等你啊……”鲜红色的粗体大字逐个逐个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呆呆的瞪着眼前的屏幕，手心渐渐潮湿起来。会不会……我的电脑被人远程控制了？理智让我先想到了这一点。可是，谁会和我开这样无聊的玩笑？况且，夜里听到的声音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啊？那么，现在又是谁在打字？难道……真的是小燕子？


伸手拔下电源，电脑屏幕一下子黑了。我对着电脑呆楞的坐在那里。久久。


“梁吟，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可越来越差了！”张岳青看出我不对劲，从上铺跳下来，坐到我的床铺上，担心的伸手抓住我冰冷的手。


我冰凉的手温吓了她一跳，看着她那对关切的眸子，我突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微低下头，我闷闷地开口：“岳青，我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说出去，尤其是对雪薇，她胆子小，我怕吓着她！”


张岳青愕然的看着我，估计因为从没见我衰弱成这副模样，就像被霜打了的柿子，过了好一会儿，她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我抿了抿嘴，低声说道：“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我想……八成我也撞鬼了！”


“什么？你也……”张岳青紧张地站了起来。


我看了她一眼，见她情绪微微缓和了些才继续说：“是啊，前几天，小燕子活着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可是，这些天，我自己居然也听见那些声音了，不过这次喊救命的人不再是张艳红而变成了小燕子。”我把这几天自己发生的事简单的对岳青讲述了一遍。“现在想想，没准小燕子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喊救命的不再是活人而是鬼魂。”


“你的意思是……小燕子做了张艳红的替死鬼？那样张艳红才有机会转世托生？”岳青挑高两道秀眉，在她们老家，村里的老人们确实有过这种说法，被水淹死、呛死的人都要找到替死鬼后才能投胎。天，虽然现在是艳阳高照的白天，可说起这样的话，还是觉得毛骨悚然的。


我想了想点点头，大概就是她说的这个意思吧，“在小燕子死前的那个晚上，她来咱们宿舍找过我，她说她好想去停尸房看看，她说她总觉得张艳红还没死。开始我一直在训她，觉得她在胡说，可当她要走的时候，她的身影突然变得好模糊，好像要消失一样……后来，我因为晚上有选修课，就去上课了。回宿舍时还特意往她们屋里瞅了一眼，她乖乖的躺在窗上看书呢。再后来，校工就发现她掉进了泡尸体的池子里。”


我看着张岳青，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惊惶，岳青从小在农村长大，多少有点迷信意识。小燕子第一次和我们提起她听见的怪声时，岳青毫不犹豫就相信了她说的话，并且怀疑那是鬼魂在作祟。当时她还劝小燕子去庙里拜拜，买些纸钱来烧。她的这种想法被我们几个人取笑了好久，这样迷信的一个人，还怎么学医啊，难怪她上课总是挨老师的骂，原因就出在──她总是下不去手，往往只是剥开尸体的皮肤后就不敢再动刀子了。


“那你千万要小心啊！再听到小燕子叫你，你要捂上耳朵，千万不要听！我听我外婆说过，这种东西就是要迷惑人心，让人糊里糊涂的就去送死了！”张岳青睁大眼睛，紧张的不得了，我怀疑她没准一会儿考完试就会飞车到附近的寺庙，求个护身符什么的回来挂在宿舍的大门上。


临床系女生自杀事件留在学生们心中的阴影还没过去，校园里又开始沸沸扬扬地传起另一件怪事。


法医系的解剖楼里闹鬼！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我的情绪影响，近些天，王雪薇的精神也越来越差，不过，她似乎比我更加的严重，竟在夜半看到模模糊糊的状似人形的身影，她的胆子本来就小，于是整日里极度恐慌，连课也不去上了，天天揪着男朋友陪着她，还嚷嚷着要转行决不再继续学临床了。


“铃……”正想得出神，桌子上的电话突兀的响起来，我手一陡，水杯里的水溅出一小半。


低声咒骂了一句，我放下水杯，拿起电话，“喂？喂，你找谁？喂！”连续问了三声，对方都没有反应，只听见我自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回来，飘飘忽忽的，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尖的，细细的。刹时，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充斥在心里，我猛地扣上了电话。


我的声音，像极了每夜出现的那道地狱之声，“梁吟……救救我……我好难受……”啊！我放声尖叫，用力扯紧了头发，头好疼，疼的快要裂开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铃！……”桌上的电话又振聋发聩的响起来，我从臂弯中抬起头，冷汗涔涔的瞪着那部电话，想起身把电话线扯断，却实在使不出半分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不，也许只过去了几秒钟，铃声仍旧不屈不挠的继续鸣响着。


我吸口气，一把提起电话。


“喂，请问宋梁吟在吗？”电话那头一个清楚的声音问道。


“是，……”我顿了顿，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我，我就是，我是宋梁吟……”


“你好，我是李轶凡。喂，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没事。”我吸了吸鼻子，用手抹干脸上的眼泪，“您找我有事吗？”


“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里，你可以出来一下吗？咱们谈一谈，还是有关吴小燕同学的事。”他在电话那边说。


李轶凡，他还在调查小燕子的死因？这两天，我因为心烦把手机关了，没想到，他竟把电话打到宿舍里来。感觉上，我似乎像某港台电影里的线人，随时偷偷摸摸的和警方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挂上电话，我半晌无语，最后还是慢吞吞地穿上鞋出来见他，我们约在了学校里的一个西餐厅见面。我上到二楼的转梯，看见他坐在靠近窗户的座位上，他乍一见到我，腾地站起身，似乎颇为吃惊，好一会儿后才坐下来，问：“最近怎么回事，你看起来瘦的像鬼，晚上的声音还有吗？”


我猛的抬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警察，没有丝毫线索可以逃出执法者敏锐的双眼。”他镇静自若的来上一句。


我转了转眼珠，切，鬼才信他，一定是张岳青那个大嘴婆泄露了秘密。抓了抓未曾打理的凌乱长发，我看起来真的比鬼还糟糕吧。“那些声音……每晚不用邀请，比男朋友来赴约还准时。”难得我还有心思和他开玩笑。


“其他人听不到吗？”李轶凡拢起眉心。


“听不到。”我虚弱的摇摇头，张岳青为了这件事，还专门一宿没睡跟我一起等，可惜那一晚，不知是否受到她的影响，小燕子的呼救声微弱了许多，我断断续续的听到，而岳青根本什么都没听见。“只有我能听见，不知道为什么。”


李轶凡沉思了片刻，长舒了一口气，又问起另一件事，“听说这两天学校里又出事了？”


“比起死人来，还不算出事。”我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和眼前这个人民警察说，“不过又一个同学撞鬼罢了。”


“你跟我说说。”他不放松的盯着我，仿佛这也成为线索之一。


我叹口气，低头用吸管嘬了两口可乐，这件事可要从两天前说起了。


大一下半学期，也就是这个学期，我们临床系开设了解剖课，解剖是基础课，也就是说，要考试而且必须要过的科目。我们系的学生虽然不如法医他们学的多，但也需要去解剖室练习解剖。结果，就是前天，王雪薇为了第二天应付解剖课的期末考试前去恶补，走得晚了些。


一个人下楼时，她忽然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念叨着解剖的步骤，她走向那间解剖室，好奇的想看看，还有谁和她一样这么晚了，还在这里临时抱佛脚。站在解剖室的门口，她悄悄探出半拉身子看去，只一眼，当场便吓的晕了过去。


“幸好那天，雪薇和她男朋友李震均约好，让李震均去解剖楼接她，李震均和一个男校工一起把昏迷的雪薇送去了校医院。”出事后，李震均寸步不离的守着雪薇，生怕神志脆弱的女朋友再发生什么意外，真是让我羡慕死了。


“和一个男校工？”李轶凡看着我，目光一闪。


“对呀，就是学校新招聘来的那个男校工啊，他现在不仅要负责看守停尸房还要巡查解剖室。”


“哦……是这样。”李轶凡应了一声，转而又问：“你去看过王雪薇了吗？她那天究竟看见什么了？她对你说了吗？”刚才他去了趟校医院，不巧那女孩子正在睡觉，他没叫醒她，觉得这事可以来问问眼前这个女孩。


“她看见了……”舔舔嘴唇，我竟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她看见吴小燕站在解剖室里正在做解剖。而且，她瞧见雪薇后还冲她招手笑了笑。”


昨天，雪薇躺在病床上，歇斯底里的跟我描述着当时的情景，而我竟觉得历历在目，如同自己亲眼见到一般，我颓然地将头扎进手心里。


李轶凡这个大男人也禁不住一个激灵，想想看，就算是他，如果真的碰到这种情况，也够害怕的。


“宋梁吟同学，咱们现在就过去看一下。”李轶凡猛地拉开凳子，站起身。


“去哪儿？看什么？”我抬起略有些发晕的头，奇怪的看着他，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们去那间解剖室！”


“去那里做什么？自从前天出了事，学校就把那间解剖室给锁起来了。”我有些迟疑，伸手拉住了他。


“我觉得这件事有古怪，去看看也许会发现什么线索。”


警察的身份果真不同与一般，从后勤保卫处拿到钥匙，李轶凡和我来到了那间让王雪薇见鬼的解剖室。今天是星期日，没有老师和同学在上课，解剖楼有鬼的传言被众人奔走相告，绝大多数同学也不敢到这栋楼里来自习了。整栋大楼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丝毫人气。


我徘徊在解剖室门口，不敢进去，总觉得里面阴森森的。任我平时胆子再大，经过连日来这些事情，也变得谨小慎微起来。耳边又听见窸窸窣窣细小的摩擦声，像是解剖刀轻轻剥开皮肤……


“你杵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啊！”李轶凡走过来，示意让我一同进来。我抬起头，怯怯地看着他，“你，你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吗？解剖人体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呢？”李轶凡转了一大圈，又踱回我面前，“今天是周末，你忘记了吗？大家没人来上课，更别提来这里了，哪里来的声音？”


我呆住，又来了，只有我可以听到。


“宋梁吟同学，你在这间解剖室上过课吗？”李轶凡低头看向我，可能是我看上去，实在太紧张了，他的口吻竟像是在找话和我聊天。


“当然，我们临床二班和临床一班从这学期开始，就一起在这里上课。”我走到一张解剖台前，用手指着说：“这就是我们小组的解剖台。可惜我们五个人只一起做过一次完整的解剖实习。”


“哦？你们五个人，都有谁啊？”李轶凡很有兴致的发问。


“有师姐，张艳红，吴小燕，我和王雪薇。这五张面孔你都见过了……”话说到这里，我突然停下来，眼睛里满是惊恐。摇摇头，张大嘴再难发出声音。五个人里竟死了三个，还有一个现在进了医院，只剩下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晃在这里。为什么偏偏这么巧，就是我们五个人呢？难道，是我们真的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李轶凡的面孔一下子严肃起来，他凝神想了想，问道：“那次解剖实习，你们五个人都做了什么？”


“解剖课，当然就是解剖人体啊！”我傻傻地哑声回答。


“具体的操作呢？”他不放松的继续追问。


“我们按步操作解剖一具女尸，哦，对了，她是出车祸致死，由家属捐赠来的，虽然尸身有些残损，但还好并不影响我们的解剖实习。”我仔细回忆着那天的情形。


“按步操作？”李轶凡似乎不太懂，“这个还需要什么步骤吗？”


“当然得有！”我瞪了他一眼，对于他蔑视本专业的口吻很是不满，“先是师姐和张艳红剥开皮肤，游离肌肉；接着由吴小燕搞定大的血管和神经，最后我和雪薇才剖开胸腹腔，观察脏器。”


“哦，原来如此。”李轶凡一副受教颇深的表情，“那……除了解剖尸体，你们还有没有碰到什么特殊的事情？”


特殊的事情？我暗暗咬唇，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当日的细微末节，“啊，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了。那天我们正在上解剖课，突然听见楼道里有一个男人在哭喊狂叫，嚷着什么杀人犯……杀人偿命……乱七八糟的！据说，他是来阻止未婚妻的尸体被解剖的，不过由于他不是死者的近亲属，所以校方没有理会他提出的要求。这个……算是特殊的事情么？”


“唔。”李轶凡点点头，“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其实不应该拉你到这里来，这里令你的精神太紧张了。”他说着朝我抱歉的笑了一下，递过来一个东西给我。“把这个带在身上，再听到奇怪的声音就打开它！记住！”我低头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居然是小型的追踪窃听器！


“李警官，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您觉得我们五个人是不是撞邪了？”我语无伦次的揪着他问。“我觉得我就快要疯了，真的快要不行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放心吧，警方会保护你的。我保证，这起案件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李轶凡沉声向我许诺道。奇怪的是，听到这句话，我非但没有开心的感觉，反倒有股紧窒的压抑自心口升起，久久盘旋不去。


王雪薇留院观察三天后，明天就可以回来了。自打她出了事后，只要见天色黑下来，我就开始心惊肉跳，不管老师接下来是不是要点名，我实在没有心思上完后面那节课了，拿起书包匆匆离开了大阶梯教室。


新盖好的教学楼就是不一样，每个教室里都有十多个宽带接口，回头白天的时候可以来这里上网，我拎着书包边走边想，冷不丁，眼角的余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忽然扫到了什么。


一对阴冷的眸子，紧迫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心一颤，我犹豫着想要回头看个真切，正巧几个学生同我擦肩而过，于是，我趁机扭头，身后什么都没有，我的目光迎了一个空。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左右环顾了一下，除了同我一样匆匆来去的学生，什么异常都没有。


我的心脏狂跳了起来，恐怖感迅速地征服了我，放开脚步，我由快步的行走转为狂奔。一当恐怖的念头滋生，就觉得四周都阴风惨惨，树影花影，全变成了鬼影幢幢。奔跑中，我感到那对黑黢黢的鬼眼紧跟在我的身后，吸慑住我的灵魂……一口气奔回宿舍，明亮的灯光温暖的迎接着我，我停住，望着那被关在玻璃窗外的夜色和月光，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细碎的刘海儿因流汗紧贴着前额，扎进我的眼睛里，瘙痒刺痛。咬咬唇，我从笔筒里拿出一把剪刀，然后端起脸盆走去水房。


水龙里哗哗的流水声令我联想到每夜滴答的水声。自从我听到了水滴的声音，每天早上我们宿舍门口，便都湿漉漉的。屏住呼吸，我将脸埋在注满水的脸盆中。记得最初上解剖课的时候，班里的一个同学画了一幅漫画：解剖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坐起来向解剖者问好。我当时看后哈哈大笑，现在却感到由心底散出的害怕。


宿舍门口的水渍其实并不是水，那种味道，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胃中忽然翻搅的厉害，我把脸从水盆中抬起来，双手捧起水向脸上猛泼了几把，冰冷的液体顺着脸庞滑落，我站直身体，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水房的灯泡发出幽幽的光亮，光线打在我的身上，镜子中惨白的萎缩的面孔，像是被浸泡过的尸身头面。


揪起额前的一缕湿发，我握在掌心里攥了攥，控干了水滴，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剪刀，沿着眉毛的位置，垂直向上的随意剪起来。一小撮，一小撮，碎发掉了下来，落在我的鼻尖、脸颊和下巴上。


“梁吟，宋梁吟……”小燕子的声音，忽而又在耳边响起。我手握剪刀，眯着眼睛从镜子里看去，只见吴小燕赫然站在我的身后，正对着我笑，两颊的小酒窝一闪一现，“梁吟，你来陪我吧，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上课，一起自习……”她的声音听上去充满蛊惑的气息。


我僵硬的直立着身子，半晌，艰涩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不”字。小燕子还是笑看着我，慢慢伸手想要搭上我的肩膀。


“不！”我不要再看了，额际的刺痛令我放手扔掉了剪刀，惊惧的用双手捂住脸孔，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不知何时沾满了浓稠的鲜血。


滴答，滴答，滴滴答答……血滴顺着颤抖的手指滴落到脸盆中，我下意识低头看向脸盆，一圈圈荡起的涟漪，微漾的水波散发着淡淡的腥气，那是满满的一整盆血水！


“梁吟，你没有来救我，你害死了我！”吴小燕冷冷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不，我没……”话没说完，我昏了过去。


“梁吟，梁吟？”一个声音大叫着在耳边响起，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张岳青坐在我的身旁，手抓着我的胳膊。


“我怎么了？”额间传来隐隐疼痛，我挣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天！居然摸到一块纱布。


“傻子，你没事干吗扎伤自己啊！”张岳青突然激动起来，对着我叫着，“你刚才晕血，昏过去了。我和马熠晶送你过来的，刚叫医生给你包扎好。”


“我会晕血？”我疑惑的看着她。


“是呀，很奇怪吗？”张岳青扒拉开我的手，不让我再动那伤口。“刚才等着医生为你包扎的时候，我听见两个护士聊天，说咱们雪薇住院的这三天，天天晚上都起来梦游。要不是李震均看她看得紧，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她怎么会梦游？”我吃了一惊，雪薇和我们住了快一年了，从没见她犯过这样的毛病啊。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事实就摆在那儿了。”马熠晶从厕所里走出来，正巧听到我和岳青的对话。她小跑过来和岳清一左一右把我从长椅子架起来，我们三个人慢慢走出了校医院。


“梁吟，你是咱们屋胆子最大，也最冷静的人。今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扒皮剔骨的实验你可都没出过事啊？”马熠晶边问边扶我走下医院门口的台阶。


我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迎面忽然走上来一个人，挡在我们三人面前。可能是我们三人横成一排站着，左闪右躲，竟未能让出一条路来。


眼神阴鸷面色阴沉，这个人看着有点面熟。我站在来人的正对面，抬眸看向他时，觉得丝丝寒意从脚底冒出来，像蛇一般缠绕全身。


“对不起。”张岳青松开了我左边的胳膊，为那个人让出一道空间。


森冷苍白的脸逼近我，在我眼前蓦然放大数倍，我出于本能抗拒着他的接近。只是一个错身，他从我身侧擦身而过。


“瞧这男人脸色这么差，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张岳青回望了眼那人的背影，小声咕哝。


马熠晶察觉出我的紧张，轻轻拍拍我的脸，说道：“丫头，快回去吧，小心破伤风。”


“梁吟，梁吟……”轻喃的声音，一波一波地没过头顶，在幽静的黑暗中变得触手可及。


我翻来覆去，以为自己醒着，睁睁眼睛，努力咧开一道缝隙。


“梁吟，你来陪我吧，现在就来吧，我等着你……”我的头晕得难受，像是橡皮筋在我脑袋里肆无忌惮地乱跳乱弹，痛得找不出正确位置压制，只觉头皮整个都在发麻。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我的控制，反噬着我的神经，支配起我的躯体。


“梁吟，梁吟……”那道声音又再催促我，一声紧过一声。


“……好吧。”我叹口气，最终放弃了挣扎，努力地跟上去。


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着，慢慢的走着……触摸着每一寸的泥土、触摸着每一寸的墙壁……一丝风在我耳边吹过，风中的幽灵翩然起舞，在我的耳边轻声低语：“不要怕……到我身边来……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夜凉如水，露珠滴落在裸露的肌肤上引起一阵阵轻颤。


两扇黑色的大门缓缓开启。池塘，好大的一片池塘……


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的涟漪……


手指轻触……


“啪……”


一圈涟漪……两圈涟漪……三圈、四圈……


有什么物体七零八落的矗在水中，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还有那依稀的光，来自月亮……


环顾四周，没有吴小燕的身影，她不在这儿，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一池池水。这是哪里？我在水中么？为什么没有人在？谁来回答我？有没有人在？抬起头，我看到了巨大的月亮，泛着红铜色的光……


四周宛如坟墓一般寂静，池水没有一丝的波动……


“你来了么？”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在了我的身后，连水中的模糊不清的物体都不再安分，水波开始摇摆……


我缓缓转过身，惊恐地望着站在阴影里的人影，“你是……谁？”不过三个字，像是用尽我全部力气。


“我在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很慢很慢的，他走到了月色下，我张大双眼，终于可以看见他的脸──


月光隐约，他的面容苍白阴冷，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条吐信的蛇，不知何时会扑上来咬你一口。这种感觉好熟悉，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很奇怪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呵呵，那你应该问问吴小燕，或者张艳红，再或者……最开始的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他森冷的目光在我脸上打转，薄唇吐出冰冷的句子，“你该问问她们，你们五个人到底都做了什么！”


“我们……做了什么？”冰冷滑溜的感觉又一次袭上心头，我情不自禁后退了小半步。


他古怪的望着我，声音一瞬间崩紧，“你杀了人，你忘记了？你怎么能忘了，你们杀死了她！……”


“不，我、我没杀过人！”我急急的摇着昏沉的脑袋，奇怪，为什么觉得快要喘不过气。


“你们全都在撒谎，但你们骗不了我。没错！就是你们五个人，合伙杀死了我的未婚妻！”冷酷笑痕浮现于他的嘴角，“我亲眼见到的，你还想狡辩？！”


他的未婚妻？这一刻，我脑子空白，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你……未婚妻？”


是什么让他认定了我们是凶手？我们又合伙杀死过谁？灵光乍现，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摆在眼前，我掀了掀嘴角，“不……”我哽咽着，频频吸气想完整说话，“……你的未婚妻……她早已经死了……是、是车祸……”


“不！……她没有死，是你们害死了她……是你们！”狂风忽然刮了起来，逼人的寒气让我的指尖失去了温度，他似乎被我的话激怒了，“我虽然来不及救她……不过，没关系，你们一个个都要杀人偿命，谁也别想活着！”


“不！我没骗你，她……真的……是出车祸死去的！”我边喊边挣扎着，试图逃离这方阴森恐怖的空间。


心跳得猛，我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怎会来到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忽然，一波一波的水柱，疯狂的向我袭来。巨大的水柱试图将我冲向身后的那个池塘，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是水将我吞噬了么？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梁吟，杀人偿命……跟我们走吧，我们一起赎罪……”


水柱向我涌来，我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迫使自己保持清醒。你为什么要攻击我？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也知道你一直在觉得她没有死，可是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过人，我不需要去赎什么莫须有的罪！


“我没有杀她！你的未婚妻早就死了！是车祸！”我在躲避水柱的同时，还是毫不放弃在说服着他相信我的话。


他直挺的站在高台上，一双眼睛冷冷审视着我，……像是在研究我否认的真伪。月亮是那样的圆，出奇的亮……


“她……真的是出车祸死的么？……”忽然，他停止了对我攻击。


“是的。”我抓住机会，强忍着晕疼，摇摇晃晃地从湿滑的地上撑站起身。


冰冷的水柱淋透了我的衣裳，但极意外的却使我的意识清明起来。我终于看清了那些七零八落的矗在水中的物体。


我的身后是那片池塘，浸泡尸体的池塘。


“是在……什么时候？”他幽幽的开口了，声音有几分的倦怠。


“差不多一年了，尸体要在这个池子里泡上半年定形，之后才能用于解剖……”我残忍的说着这个事实，可是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他静静的站立在那里，风吹起了他衬衣的一角，我看不清楚他的脸，月光下的他，宛如一个丧失灵魂的布偶。


“嘿嘿嘿嘿……”他忽然突兀地昂首，发出刺耳的怪笑，充血的眼珠子一瞬不瞬的紧盯着我，“你是第四个，幸运的第四个！”


“你，是你杀了小燕子她们！”我的指尖发白，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了这一切，但我断定一定是他，“根本没有什么鬼在作祟，你才是杀人凶手，对不对？”


一时间，混乱的脑袋里，只充斥着忽然体认到的这个讯息。我再也无法停留在这里，泣喘一声，慌乱地扶着墙打算逃出去。


“杜洁……你怎能就那样死了？你怎能这样对我？”他轻轻的呢喃，听上去却是那样的缠绵悱恻，令人悲痛。我难过地揉着额头，眼前他的身体，似乎渐渐的化为一滴一滴的水珠……飘散开来……


“枉我长久以来……一直在等你……”


一滴一滴……


“枉我长久以来……一直在念着你……”


越来越模糊的影像……


“枉我长久以来……一直想对你说一句话……”


他在我眼睛里最终化成了滴滴水珠，飘散在空气之中……


我眼白一翻，仰头晕了过去。


“怎么还没醒？医生不说差不多该醒了吗？”这个声音是岳青，就属她最沉不住气。


“不知道，要不要再去找医生过来看看？”马熠晶轻轻的询问。


“你们别急，你看，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梁吟肯定也不会有事的。”雪薇，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看我以后再借给你笔记去复印。


“雪薇，你真的没再梦游了？”


“当然，不信你问李震均……”


……


我在她们七嘴八舌的嘈杂声中不悦的睁开双眼，天知道，我浑身上下酸疼的要命，想再多睡一会儿，老天竟不成全我。


“你们几个吵死人了！”我挣扎着坐起身，转动视线，看到她们惊喜地笑开了脸。


“梁吟，你吓死我们了。不过，事情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事了。”雪薇俯下头来，对着我笑瞇了眼。


只这简单的一句话，让我再也无法忍耐，所有情绪完全溃堤。


“我，我快被吓死了……”我垂下头，蒙着眼睛低声啜泣，想着要恢复镇定才行，但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掉落，怎么也擦不完。


“啊……”她们几个从未见过我掉泪，显然十分惊讶，马熠晶探身主动坐到我身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梁吟，别哭了，警察已经把那个杀人犯抓走了，他不会再来伤害你们了。”


“啊？”我怔地抬起头，“他是人？不，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他……不，他怎么可能是人呢？”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他当然是人啦，而且还是个大坏蛋！”王雪薇向空中挥了两下拳头，接收到我疑惑的目光，她扁扁嘴，骂道：“梁吟，你是不是吓傻了啊，不信，……不信你问……问他！”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发现李轶凡警官正巧推门进来，他看见我正看着他，点头笑了笑：“你醒过来就好了，犯人我们已经抓走了，案子也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这是真的。


“事情是这样的，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我们要在停尸房按一个监控器吧？”


“我记得。”我点点头。


“安装监控器的事只有你、校长和我们警方知道。这次我们警方能够及时赶到现场将犯人抓获，主要是依靠了监控器录像和追踪窃听器，我很高兴你非常配合我们的工作，每晚都带着它。”他目光赞许的看着我。


“他真的是个人？那……那些声音，难道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不。当然不是。”李轶凡拉了把椅子坐到我跟前，“这个罪犯是个旅居美国的心理医生，虽然年纪不大，但医术很高段，擅长催眠术。他很能让病人放松自己，也很能让病人信赖他。你们遇见的那些充满情感充满纠缠的幻像，不过是被他催眠后呈现出来的一种状态。”


“我们被他催眠了？”王雪薇忍不住插了句嘴。


“对，罪犯在见到你们的时候，通过凝视、对话，给你们的潜意识里下一道指令，你们便会听从这个指令。我们警方先开始都没料到，若不是亲身遇到这种事，谁能相信呢？后来，由你和其他同学提到的一些线索，我们有了进一步的推测。”李轶凡顿了顿，又说：“罪犯在这边有一个未婚妻。对了，这个未婚妻的孪生妹妹在你们学校读临床的研究生。”他看到我们吃惊的表情，不由笑了一下，“罪犯和女方两人商量好，年初女方出国和他结婚。没想到，女方竟出了车祸，事后女方家属捐献了遗体，就是你们五个人一起解剖的那具女尸。罪犯得知噩耗后，精神上受了极大的刺激，因为没有亲眼目睹，所以他始终不相信未婚妻死了。在他的精神意识里，女方是被人肢解而死亡的，所以他才会兴起复仇杀人的念头。”


“竟然会是这样！”我拍拍脑袋，叫起来，“那个变态的男人居然会来应聘做校工，怪不得我看见他时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呢！”


王雪薇也点点头，“这样想起来真是后怕，我就是见到他之后才在解剖室里撞鬼的。八成是他等不及一个一个杀了，想干脆将我和梁吟一块儿干掉算了。”


“大概是这样想的吧，连续三起命案已经引起警方的强烈关注了，他肯定不想把事情拖的太久。”我长叹口气，摇摇头，“居然还是个知名的心理医生，我看，他就是个疯子。小燕子她们……太无辜了。”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好在……你们两个人没事。”大家听完，不胜唏嘘。


是啊，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今晚，我又可以安心的入眠，继续做那些给自己解剖的乱七八糟的梦，这回是哪里呢？上肢？下肢？还是头面部？


※※※


Ps：关于师姐


已经三次了，这学期的解剖实习如果再被当掉的话，她不止没有脸面再在临床系混了，就连能否顺利毕业拿到学位都成了一个大问题。今天，她跟着大一的小学妹们刚做了一次解剖实习，下课后就被老师找去，告之要她以后单独练习，然后直接参加考试就可以了。唉，耻辱啊，耻辱，那几个小学妹也是新手，居然比她眼捷手快得多了，她今天的解剖实习又失败了，唉，要命的人体构造！


夜色降临，今晚的月亮格外的皎洁。


一个人走在小路上，风不经意的扬起了她的头发。


“同学……”


“嗯？”她转头，却惊惧的站在了原地。“你、你……？”那是一个长得和今天解剖台上的女尸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吓到你了吗？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告诉你，你知道吗？今天上课时，你把尸体的坐骨神经切断了。”女孩子微笑的问着她。


她……她说什么……


她愕然的张大嘴，傻呆呆的瞪着那个女孩，直到对方在她面前从容的跨上自行车，冲她抛下一句：“你可要多练习啊！”才幡然醒悟。


“老天！我不是在做梦吧？”她看着远去的背影，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脸。


“好疼，刚刚是真的！”她疼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见鬼了！


啊！她双手抱头，放声尖叫！居然被鬼瞧不起，不管了，这门解剖课，就算是要去停尸房偷尸体练习，她也一定要过！


头顶上的机器停止了打印，终于结束了医学院的整个故事，宋梁吟猛地回过神来。


她在干什么？


她居然呆呆地坐在诊室里，看完了整部惊悚短篇？


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操纵着，阅读的时候，宋梁吟似乎处在一种被迫的状态中。眼下，她唯一的想法，就是马上离开诊所。虽然现在已是深夜，很难拦到出租车，但宋梁吟一刻也不想待在诊所。这里，总让她联系起文中的某些场景，感同身受。


宋梁吟迅速奔出诊室，急急下楼，脚步声回响在整个诊所内，异常清晰。她飞奔出门，好似晚一秒，就将被那栋房子给吞噬。


郊区的道路静得可怕。这时，宋医生再不会认为这里是块好地方了。视线所到处，大多是低矮的小树，远远看去，犹如一个个站立的人。宋梁吟意识到，自己失了方向感，迷在其中。


寒风四起，吹乱了她的头发，遮盖住急欲找到出口的眼睛。宋梁吟原地打着转，绝望而无助。突然，树丛间一阵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使她的神经绷到了最顶点。


有人来了？


宋梁吟不敢肯定。只因那脚步沉稳、匀速，至少不该是赶夜路人走出的频率。宋梁吟后退几步，发现脚步声的方向，正是冲她而来！她想逃，一迈腿，居然被绊倒在地，宋梁吟挣扎着站起身，用尽全力向前跑。


耳膜微微刺痛，伴着粗重的呼吸，宋梁吟猝然听见，那慑人的脚步声居然又从正前方传了过来，且这次它不再闲庭信步，而是疾速飞奔。宋梁吟无法呼吸，她本能地转过身，忽见背后多了一亩鱼塘。


这类用于养鱼的池塘，在郊区非常常见。但它此时的出现，却猛地撕开宋梁吟的记忆，逼她回想起来。这个突如其来的鱼塘，岂不像她故事中，那个要了三名女生性命的泡尸池！


宋梁吟剧烈地摇着头，脚裸处似被一个湿露露的东西抓住，她低头一看，即刻失声尖叫，鱼塘边的杂草长得异常怪异，根根向外凸伸，像一条条干枯的死人臂膀。


杂草的顶端尖锐、锋利，直掐入宋梁吟的皮肉中，她急急倒退，突兀地撞上一具冰凉的身体。宋梁吟懵了，耳边徘徊着自己夹带哭腔的喘息。


一刹那，后背被猛推了一下，不待宋梁吟挣扎，身体已先一步坠入了墨色的鱼塘中。


从月光家出来时，已是傍晚。秦关照着早上陶子留给他的手机号码，拨打过去，却始终无法接通。秦关觉得他必须为月光，向陶子解释一下。无论月光说的话，可信度有多少，但至少，自己相信她是善意的。


看着偎在沙发上的月光，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秦关无法做到像陶子那样一走了之，他留了下来，陪月光说话，帮她整理杂乱的家。


月光的床上叠着几条毯子，可见她没有被褥，以此为盖。秦关打开冰箱，里面空无一物，家里没有一点必备药物，就连生活必需品也十分缺乏。秦关打算外出购物，偏偏月光住处附近没有大型超市，他不甘心，便坐车跑到老远去买。


回到月光家时，秦关敲门，却等不到月光来开。他以为她睡着了，为了让她多休息一会儿，秦关便在门外静静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秦关意识到天渐渐黑下来时，他又一次扣响了月光家的门。


还是没有动静！


秦关开始着急起来，他努力回忆着自己离开时，是不是打开过了煤气，或是忘了关上门？思路开始混乱起来，秦关愈加焦急，他万分担心，因为牵涉到的人是月光！


“月光！月光！”秦关大叫着拼命捶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正准备破门而入时，房门终于打开了，月光一脸疲惫地看着他：“等了很久吗？怎么不早些叫我呢？”


那一刻，秦关差点上前拥抱住她。那种被逼到绝处，再度逢生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会的。


幸好！幸好月光没事！


临走前，秦关为月光擦药。看见她手上那些类似动物齿痕的东西，惊人地生长了，秦关感到心痛，他担心迟早有一天，这些丑陋的伤痕，将遍布月光的整个身体。


看着他为自己担心，月光轻声安慰：“没关系，我一个人住，又不出去，就算被咬得遍体鳞伤，也不会吓到别人。”


“谁说的？我会来看你，你就不怕吓到我？”


秦关孩子般关心的语气，让月光不禁抿唇一笑。


她笑起来，真的很漂亮，就如她写得文字一样。坐在晃荡的公车上，秦关心里想着。他以为他忘了月光，三年，足够让他忘记一个人。没想到，今天的见面，粉碎了所有的枷锁。至始至终，他还是喜欢那个写一手漂亮文字的月光，也正因为她，自己才加入了夜站。


联系不上陶子，让秦关总觉得不踏实。回到家后，他不忘月光的嘱咐，马上登录QQ，寻找小菲。


幸运的是，恰逢小菲在线。秦关立即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小菲，我是秦关。如果有人给你，当时你写给《校园怪谈》做背景的短篇，千万不要收。


几秒钟后，小菲的头像跳动起来，秦关打开看到：嘻嘻，秦哥哥，好久不见啊！


看来这小妮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若是放在过去，秦关首要纠正的，一定是让小菲别叫他“秦哥哥”，这听起来像“情哥哥”，搞不好会让人误会。但非常时刻，他无心调侃，再度发送信息：小菲，我不和你开玩笑，千万不要收！


——为什么？


这是小菲发来的问题。


秦关不知如何解释，他可以全身心地信任月光，但并不代表别人也能做到。这一点，秦关心里有数。他迅速回复：别管这么多，你记住我说的就是了。


——我已经收到了！我写的是《泣血碟仙》。


这行字，让秦关愣在了显示屏前。良久，他才颤着双手，输入道：别怕，好好待在家里，少出门，那些事不会找上你的。


之后，QQ的另一头也是许久的沉默，直到秦关准备下线，小菲的头像才重新动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东西会缠上我？我没有收到过，你不要吓我！


小菲的转变，令秦关定下心来，同时又有些生气。他正正经经地回复过去：你最好毁掉所有《泣血碟仙》的稿件，也不要收陌生的邮包。因为只要你再看那篇文章，很有可能里面的情节会出现在你自己身上。


手边的茶杯突然落地，“哗”的一声，吓得小菲一身冷汗。她急忙关掉QQ对话框，弯腰去收拾。


可恶的秦关！这么久不聊天，居然一碰面就变着方子吓她。小菲心里嘀咕着，收拾完毕，她又坐回电脑前，继续为新接手的游戏项目，编制程序。


大学四年，小菲主攻网络工程。在这个男生称霸的专业里，她却以优异的成绩，令无数须眉另眼相看。小菲编制的第一个游戏，就是夜站的《校园怪谈》。女网友的自杀事件，重重触动了小菲，令她下定决心，从此不再制作惊悚游戏。


小菲的显示屏桌面，是一张她与于天吉的合影。于天吉曾是小菲喜欢的作者，现在是她的男友。他们相识在夜站，一同为《校园怪谈》编写背景短篇。


网站的解散，并没有让这对恋人互道再见。小菲看着桌面上满脸笑意的他们俩，忽感轻松。只是，最近天吉好像很忙，约他也不出来。上一次，小菲跑去他家，发现他正在发高烧，脸色难看无比。


于天吉工作起来，拼命得很。上个周末，被小菲死拉硬拽，他终于去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秦关的主动联系，令小菲有些心血来潮。她放下手里的工作，从皮夹中翻出一张名片——宋梁吟心理诊所。


一个偶然的机会，在朋友那里拿到这张名片，没想到梁吟现在已经是心理医生了。


小菲突然很想去看看她，过去在夜站的女孩里，就是她们两个最要好。解散时，小菲的电脑重装过一次，丢了不少记录，一直没有机会，去打听宋梁吟的联系方式。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比较细腻。大家的关系，小菲都一清二楚。于天吉喜欢她，她也崇拜于天吉，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陶子和月光各有各的好，比不出高低，大家就一致推举这两人一起做站长。至于秦关，小菲知道他喜欢的一直是月光。而宋梁吟则让人很有好感，因为她擅长心理分析。


夜站还存在的时候，梁吟十分关心小菲。想到现在要叫她宋医生，还真是不习惯呢。


看了下名片上诊所的地址，小菲推算骑单车过去大概要两小时。网络精英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运动。


下楼，推上单车，小菲决定去拜访一下久违的宋医生。

迷雾第四重 泣血碟仙


单车轮下的道路越发坎坷，小菲坐在座垫上，颠得就快呕吐。她纳闷梁吟怎么把诊所开到了这种鬼地方。放眼望去，别墅倒是不少，农田却与之共存，街上连一个人影也很难觅到，像座鬼城似的。


好不容易碰见一个路人，小菲停车问路后，继续向前。骑着骑着，她发现自己陷在了一片树林里。这里的树木大多一人之高，树叶繁茂，正好遮掉她的视线。小菲一边抱怨刚才指路的路人，一边继续寻找出路。


车轮转动，她远远看见前方地面上横着一只女式手提包。小菲下车，前后张望，四周并无他人。


谁怎么糊涂，怎么把东西落在这里了。她捡起手提包，打开一看，里面还真有不少东西，手机、化妆包、皮夹、身份证……


突然间，小菲的眼睛定住了，只因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恰是她认识的宋梁吟！


这是梁吟的包？她怎么把包扔在这里？会不会遇上了打劫？那坏人也不该把包扔在这里呀？


脑中不断涌上的问题，令小菲心惊肉跳，她迅速骑上单车。一种不祥的预感告诉她，梁吟出事了，她必须马上找到她。


千辛万苦冲出树林，赶到诊所时，当班的护士说，宋医生昨夜留在这里值班，但她今早一来，却没有见到她。小菲拿出宋梁吟的手提包，告诉护士，她很有可能出事了。能否让她到宋梁吟的诊室看看。


当班护士一听，当即吓白了脸，马上带着小菲上楼。进入诊室后，与整齐的摆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散落一地的打印纸。小菲捡起后一看，顿时怔在原地。


那是宋梁吟为《校园怪谈》写的《惊魂医学院》！


她收到了？


她被诅咒了？


小菲在心底盘问着自己。一阵恐惧从心底泛起，她晕头转向地走出诊所，骑上单车，又回到了捡到手提包的地方。


徘徊间，小菲来到了一个鱼塘边，泥泞的土层上，一对人的脚印分外清晰。小非屏住呼吸走了过去，眼看那脚印一路拖扯，留下极深的痕迹，一直陷到了鱼塘里，像是被人硬推了下去。


小菲不敢再想，缓缓地把目光投向鱼塘中央。强烈的阳光下，水面折射着耀眼的白光，中央处好似漂浮着一件女人的外套。一股阴冷从脚底冒起，小菲扭头，飞快地奔向单车，拼命蹬踏，只求快些离开。


风风火火地回到家里，小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泣血碟仙》从电脑里彻底删除。由于过度害怕，删的时候，她显得歇斯底里，把回收站一连清空了好几次。


做完了这一切，小菲瞅着自己那台打印机，仍觉难以安心。她无法在家里继续待下去，就连自己最爱的网络杂志，也不敢再翻阅，生怕里面夹了一张小说原文。


为什么不放过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浑浑噩噩间，小菲夺门而出，她跌跌撞撞地走在大街上，连撞了好几人，引来一片咒骂也不知道。


夜站！《校园怪谈》！一定是死者来报复他们了！


人流中，小菲像一个隐形人般被人们忽视。周遭的喧闹与她无关，她像是被隔绝了出去。呜咽中，小菲走到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下。人们从她身边经过，没人理会她。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广告牌？是迎奥运，还是迎世博？


小菲抬头，努力张望着，一瞬间，她的身体像被定格住一样，只能牢牢盯着广告牌。她惊讶地发现，那块广告牌上正自动跳出字来，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充斥着她的眼球。


字体慢慢放大，直至小菲看清四个大字：泣——血——碟——仙！


我曾怀着激昂之情跨入大学之门，怀着不满之情进入破旧的宿舍。却没想到在大学中，迎接我的竟不是想像中的欢声笑语，而是一场场诡异的梦魇。


按照通常的大学新生惯例，入学新生通常会住如其名，暂时在宽敞明亮的新宿舍中享受名副其实的新生待遇。可当我入学的时候，却是栋摇摇欲坠，可以进入历史博物馆，五十年前的旧校舍。面对那残破的校舍，想到父母交纳的1200住宿费用，我心中有满腹的不满。


“学妹，你们若有任何建议和不满都可以向我提出，我会向政教处主任转告。或者一会儿他来巡查时，你们可以直接向他提议。”来慰问新生的大四学姐，和蔼可亲说道。


“呵呵，你看我们住宿费交了1200，可这宿舍……”我打量着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墙壁，我的诸多不满毫不客气喷发。


“苔痕墙上绿，蜘蛛入眼睛。美丽的学姐，这样的环境，你难道还要我们‘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为什么学姐们住的是新宿舍我们却要在这摇摇欲坠的危楼中生活？”美丽耀眼的张凤，噘起小嘴望着学姐。面对她的呼应，我立刻在心中为她用力鼓掌。


“可爱的学妹，我们住的可是五年前修建的旧宿舍。那满是尘埃的宿舍，怎么能和充满历史底蕴的老校舍比。你们要知道在这座校舍中，曾走出了，多少位全国知名人士。本来你们尚无资格入住这满是文化的校舍，全仗着今年多雨，外加杨老求情……”学姐说得泡沫横飞，理智气壮。


“杨老？那个曾被美国微软总公司高薪聘请，却甘愿献身母校教育建设的天才杨？”我口无遮拦的开口。


据说阳光虽年过三十，却依然学校中最帅气温柔的钻石王老五。至于他为何在校园中享有“老”字尊称？那是因为他曾为留学校毅然拒绝了微软的高薪聘请。那份对母校的忠贞之情，让所有人为之所动。事后他不但成为学弟与学妹的偶像，辈分更是直线上升。破例在五十岁以前，被校园所有人称上一句——杨老。


“是他！”此时我觉得学姐的眼球在缓缓幻化成心型。


“切，学姐你不要混淆视听好不好？我们在谈论宿舍问题。我可不是文化论者，丝毫不喜欢这了无生气的鬼屋！”张凤撤着学姐手腕，在宿舍中逛了一大圈，将宿舍所有的问题一一展示到学姐眼前。


“学妹再克服一下，你们本来应该进入新校舍，可这夏季多雨，新校舍那边还差一点完工。我保证学校百年校庆前，你们就可以搬进新宿舍。”学姐笑得有些尴尬和牵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定是她们不愿离开那窗明几亮的校舍，想方设法找借口让我们这群菜鸟搬入有五十年高寿的旧楼，享受所谓的文化历史底蕴。


“小凤，情况没那么糟糕。”薛恋就如同她的名字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梦幻和安定。


“我们是来学习，不是来享受。小凤这间寝室和这栋楼其他寝室相比，算是破坏最小的。”胆小的邓梅也忙出来打圆场。


学姐眼珠一转，再次开口：“是呀，这间寝室新旧程度和其他寝室相比好太多了。不过这中间是由原因，它涉及到一个传说……”话到此处学姐突然打住。


“什么传说？”张凤立即追问。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显然对她很受用。


“这可是校园的禁忌话题，我告诉你们也可以。不过你们一定要保证绝不外传。据说十年前，这个寝室中住着学校的四大系花。其中有一个女生长得就像薛恋一样大方、清纯、美丽……”


“是谁将新生安排进住475寝室？”一阵咆哮声突然打断学姐神秘的话题。让我们所有人不禁一震，双眼不自觉扫向门外，只差没破口大骂。


“杨老！因为寝室不够，所以后勤部将475储物室也改成寝室……反正只是住一个月而已。”学姐站立，向花儿一样微笑。


“如果再次出事，谁负责？我去找他们理论去！”政教处主任杨光满面怒火，转身离去。


被压迫的空气终于随着他的离去而松懈，我长长吐了一口气。


据说政教处主任杨光那份与佛相近的平和心境，勾起不少老师和学生狩猎的欲望。可此刻为何我只觉得他让人惧怕。丝毫体会不到他醉心的温柔：“这就是所谓的女性杀手？”我的声调有些不屑。


“只要和475寝室事务，他都会很紧张……”学姐笑眯眯解释。我猜想她绝对是杨光亲卫队成员之一。


“为什么只要是475寝室的事物，杨老都会紧张？学姐，我没兴趣听关于钻石王老五的话题，你直接讲传说好不好！”张凤很没耐心笑了笑，挑衅的望着学姐，“你不会也像杨老那般畏惧那个传说吧？”


“我？！我才不怕，我是担心你们会怕而已！”学姐摇摇头，挥挥手让我们靠拢，声调悠长而低沉：“那个长得像薛恋的女孩大家叫她小雪。当时学校很流行玩碟仙，有一天475寝室的四大美女心血来潮，拖着最胆小的小雪开始碟仙游戏，当碟子开始移动那刻，胆小的小雪突然松手。当时大家只把这当成场游戏，草草戏弄了小雪两句各自散场。谁也没能想到请碟容易送碟难。在学校九十年校庆那天，小雪会从宿舍楼顶跳下。寝室其他三人，会在半疯状态下在这间寝室中，不断叫喊碟仙……再后来剩下的三大美女均在家长带领下惊恐休学离开。从此碟仙杀人的传说，开始在校园滋生。即使过了十年，校内不许玩碟仙，这依然是学校暗藏的禁忌。475寝室可是故事的源头噢，你们要小心……”


“哈哈哈哈……”张凤捂着小腹夸张大笑，“得了吧！中国版的《碟仙》，半点新意都没有。”


面对张凤的大笑，我突然也觉得学姐所讲述的如同三流鬼片。与薛恋和邓梅相视一眼，我们随着张凤大笑出声。


“讲真话居然没人相信。有本事关灯，点蜡烛玩碟仙，重现十年前的故事！”学姐冷哼一声。


“好呀，不过有条件，如果我们敢玩，你明天就得请我们吃饭！”张凤一口答应，眼中满是得意。


“好！”学姐扬着头，鼓起双腮。


“小梅，把你写书法装墨用的瓷碟拿出来。”我转向邓梅大喊，有人主动请客，我怎能不表现一番。


“没问题！”邓梅立刻开始从一堆书法用具中翻找瓷碟，还快速在一张宣纸左右两端写下“是”“否”两字。


“你们呀，就会敲诈学姐。”话虽如此，薛恋却比任何人都快找出应急的蜡烛点燃，再关上灯围在寝室中间大木桌旁。


虽然我生平最大爱好是看鬼片，完全不相信鬼神存在。但当我闭上眼，将手放在冰冷的瓷碟上时，我仿佛化成《碟仙》中的主角，莫名的寒气直透心房，只听见心怦怦直跳。


脑海中有种说不出的后悔与无力。手微微发抖，此时我很想立刻终止这个游戏。可想到学姐满脸讥讽的笑容。我暗中紧咬牙根，不断在心底催眠，告诉自己世界不存在鬼神。


过了很久，我突然感到手下瓷碟在抖动。我立刻饱含兴奋与害怕睁开眼，看着不断发抖，引起碟子颤动的邓梅，我顿时又如同泄气的皮球。


“哎！”连同寝室其他两人，重重叹气，狠狠剜了邓梅一眼，百无聊赖甩手坐下。


“就这样？”学姐按下寝室灯光按钮，很不甘心的瞪大眼望着我们。


张凤耸耸肩，低头看了下手表：“学姐，你也看看时间，这游戏我们已经玩了20分钟。手臂酸痛麻木，你总不能让我们无限制等下去吧！学姐，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什么叫愿赌要服输！”


学姐看了看桌上的瓷碟，迟疑了一会儿：“好吧。明天中午食堂见！”


“万岁！又A了顿午餐！”我得意咯咯直笑，先前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轰隆——！”窗外的夜空划出道闪电，响起雷声。我顿时怔了一下，庆幸刚才玩碟仙的时候没遇上如此惊悚场面。


“快下雨了，我走了，明天见！”学姐挥挥手，有些不甘的离开。


“学姐，别忘了明日食堂之约！”我在学姐身后大吼，自是万般高兴。


“小菲，今天你好像洗了床单和被套，晾在顶楼。”薛恋打断我美丽的幻想。


“OH，My god！”看着窗外沉沉的夜空，我立刻惊跳起身，直向天台冲去。


漆黑的夜空，有种莫名的压抑和潮热。我哼着小调将半干的床单和被套收下！突然我听见一道回荡在空气中熟悉的音调。


谁有如此好的兴致在夜晚哼歌？好奇心起我停下哼歌，专心聆听寻找。优雅缓慢的曲调，那是张学友经典的老歌《朋友》。我抱着床单和被套顺着音乐，借着昏黄的路灯，开始在旷阔的天台寻觅。果然我看见一道长发飘飘的白影坐在护栏上。


仗义心起，我立刻大吼：“同学，别想不开。”


对方没回应我，《朋友》歌调依然不急不缓在空中飘荡。面对生死悬一念的白衣女孩，毫无经验的我一下懵了。身随心动，我快步上前，企图阻拦她消极想法。


“小菲！”在我还差一米就能将她从护栏拉下的时候，忽然熟悉的呼唤从身后传出。


“小恋！”我习惯性回头，看见薛恋不由吐出口长气。想到坐在护栏上的女生，神经再度紧绷，忙对薛恋道：“有……有人跳楼！”


薛恋“噗”一声笑开，走到我身边拍着我肩膀：“菲菲别开玩笑了。”


“你没看见吗？她就在……”我转身指向我刚才看见白衣女生的地方，那里居然空无一物。狐疑索绕在心中，我立刻想到薛恋。刚才薛恋既然能看见我，那表示她也看见了坐在护栏上的女生。我抓起薛恋的手向前，指着那个女生坐过的地方：“刚才她就坐在这，你没看见吗？”


“我只看见你焦急地向空物无一护栏急奔。我怕你想不开，才连忙叫住你。”薛恋冲我笑笑。


“大好时光等着我，我才不会想不开！”没好气回声。奇怪？那个穿白衣的女孩怎么不见了？难道她已经跳楼了。我立刻踮起脚跟向楼下探去，楼下是平整的水泥地。我心中慌乱更盛，摇摇头再问：“小恋，刚才你有没有听见《朋友》这首歌？”


“我只听见你在哼难听的小曲。菲菲这个笑话很冷，你就别快玩笑了。快下雨了，我们下去吧！”薛恋抱过我手中的床单和被套，满心疑虑打量着我。


我脑袋“轰”呈现真空状态，再来那个关于碟仙的禁忌开始在我脑海乱窜。突然我觉得夜空中出现无数到鬼脸，昏黄的灯仿佛就是魔鬼的笑脸。“哇——！”我大叫一声，拉着薛恋就向寝室奔去。


在寝室同仁嘲弄下，我开始安慰自己那不过是场幻觉而已。不明去向的心，缓缓再度回到胸膛。可谁也没想到，那夜我所见的仅仅是碟仙故事的开端。


那晚后，校园中不时有人望见那道白影，听见《朋友》的曲调。死去小雪再返人间，碟仙再次出现索命……各种恐怖传闻在校园中沸腾。校领导虽然表面装着不知晓此事，但从日益加强夜间稽查和连夜赶建的新校舍等举动，不难看出学校对此事的畏惧。


至于我们寝室，平日大家依旧嘻哈打闹，表面上对小雪传言不屑一顾。可从大家日日各怀心事的面孔，我能感受到凝固在每个人心中不愿揭露的恐惧。


毕竟我们是十年来第一个在475寝室再度请碟仙的人，毕竟在请碟仙那夜我成为全校第一个看见白影的人……所有一切不由让我想到韩国鬼片《碟仙》。


随着小雪话题的日益高燃，我的失眠日益严重。许多夜里我总能听见在耳边旋转的《朋友》歌调，然后我会一身冷汗蜷在凉被中不断发抖直至天明。第二天醒来我总碍于面子不敢将夜晚的恐惧告诉别人。


“小菲，你很恐惧，也很害怕对不对？”张凤在我准备动身前往图书馆时突然吐出。


转身望着她，她眼神十分清澈，仿佛能洞悉灵魂。我顿了一下，逞强开口：“怕什么，我向来对谣言深具免疫力。”


“我一直深信世间绝不会有鬼，即使有那也是有人在搞鬼！”张凤来到我的身边，揽着我的肩在我耳边低语，“今晚熄灯后，我想悄悄溜上天台，查探究竟。有没兴趣一道抓鬼！”


想到那晚看见的白影，一股电流猛然从我脚底直窜头顶，头皮酥麻不止。望着张凤，我毫无勇气摇头：“不……我不要再去！”


“懦夫！那个将鬼片当成戏剧片看待，无神论者的菲菲到哪去了？”张凤眼中溢满嘲弄。


我甩开她搁在我肩上的手臂，咽下口中稀薄的唾液：“你不知道，你没看见那道影子，没听见那个曲调……你根本不了解这种恐惧。”


张凤重重冷哼：“不要以为只有你听见那个曲调，我只是怀疑……怀疑……”


“怀疑什么呀？”薛恋抱着从天台收下的被单，好奇望着张凤。


“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有鬼神！今天星期五，放学后我回家一趟星期天回来。”张凤看了薛恋一眼，又看看我，抓起挂在一旁的挎包离开寝室。


“小菲，你和小凤吵架了？”薛恋满是关心靠近。


“没。”我摇头，只觉心中五味皆具。张凤将我心中刻意隐藏的害怕暴露在空气中，我再也没法若无其事面对薛恋。为了不让心中恐惧在他人身上蔓延，我努力向薛恋露出笑脸：“我去图书馆借书。”


那夜我以为我会再度一夜无眠，可没想到我躺在床上不到三分钟就睡熟了。虽然梦中有许多记不清的惊恐，但始终没让我半夜惊醒，直到一阵极高分贝的尖叫响起。


被叫声扰醒后，我立刻从床上翻身坐起。窗外亮白的天际让我心中恐惧有增无减，与同时被惊醒的邓梅和薛恋面面相觑，心中慌乱更无限度扩展。混乱的脑海中回现昨天与张凤的争执，我抓起一件外套冲向寝室外。


我一口气冲出宿舍，看着不断聚集的人群，立刻拔腿向人群最多的地方狂奔去。辛苦推开围成一圈的人群，我终于明白一觉醒来的不安起源何处。


看着面孔朝天铁青，双目凸出血红，以及凝固在地上的大片暗红鲜血。我双脚一软，“咚”跪倒在地：“小凤——！”泪水疯狂直涌，浸湿我的双颊，凉透我的灵魂……


张凤尸体很快被警察带走，校园中关于碟仙的传说更加疯狂。住在这座破旧宿舍中的新生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大家不断向学校提出抗议，表示一旦新宿舍修好，大家愿意立刻搬入。


日子如同海上漂泊的小舟，在惊恐中不断挣扎。张凤如同我心中紧绷的弦，我根本就不敢回忆过去与她的种种。我怕在不经意的回忆中会触动这根弦，最终它会连同我一起断裂。


“小菲，今晚你依然打算睡学姐哪？”邓梅挂着深深黑眼圈，面色苍白望着我。


“嗯。”我点点头，神色惊恐敏感的她，让我很不安，“你呢？”


“我……我睡老乡那里。明天就可以搬新宿舍，一切都会好起来。”邓梅冲我灿烂笑开。


离开这里一切噩梦都会结束吗？我不由问自己，也很想如此安慰自己。不过若是一切真能了结，“碟仙”目的又何在？


身体不由一颤，怕自己会崩溃，不敢继续深想。我微低头，希望借此掩去心中恐慌：“我走了，明天见。”快速告别邓梅踏出寝室，张凤死后我很怕遇见同寝室的室友，总觉得张凤死亡只是个开端，碟仙的故事还会在我们之间继续衍生。


那一夜我依然失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兴致勃勃回到寝室，暗暗期待搬离旧校舍真能为我们终结过去，带来新的开始。


快步回到旧宿舍，尚未抵达寝室，我便远远望见在475寝室前聚集的人群。熟悉的慌乱，夹杂着恐惧，再度直入我灵魂。紧咬下唇，拖着沉重步子，我硬着头皮向前走。


怀着极度挣扎和矛盾心理，喘着粗气来到寝室门口。由于害怕眼前再出现张凤那样的面孔，我木讷站在人群后，半步也不敢向前。


过了一会儿，不知谁发现了我的存在，围在寝室的人群主动为我让开条道路。我看见薛恋和邓梅紧紧抱成一团，坐在张凤的床上。此刻逃无可逃，我只好硬着头皮向前，暗暗祈祷希望一切没有我想像中糟糕。


“小菲！”薛恋抬头望着我，眼神如往常一样温和。


看着表现正常的薛恋，心中大石放下一半。我像往常一样装着若无其事，上前拍拍薛恋怀中的邓梅：“小梅起床了。”


邓梅抬头冲我一笑，我心中大石完全放下。邓梅放开紧抱着薛恋的双手，一本正经开口：“小菲，昨天晚上我看见碟仙了。长长的头发，白白的裙子……”


我顿时一笃，急剧后退几步，跌倒在地。“啊——！”尖叫声不可抑制从胸腔发出。全身细胞立刻压缩，压缩，再压缩……我感觉自己瞬间仿佛化成了单细胞生物。


邓梅眼神迷散，向我一步步靠近，口中不断低喃：“小菲，昨晚我回来拿‘谷维素’，结果看见你以前告诉过我们的白影。原来传说是真的，真有碟仙。我们谁都逃不掉……小菲，你起来呀，我们和小凤一起去找碟仙……”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此刻的邓梅仿佛化成我前段时间见过的白影。我慌张舞动双手，坐在地上不断后退。


“小菲你看见碟仙那晚听见的《朋友》曲调，昨晚我也有听见哦！……”邓梅开始哼唱起悠长的《朋友》曲调。


原本轻柔的调子，此刻却如同地狱的靡音，化成千道魔爪，紧掐着我的脖子，让我无力呼吸。我紧抱着双腿，头埋在双膝间，只觉得眼睛充满湿气，嗓子干哑无力：“不要唱了，不要唱了……”


“小梅够了，别唱了……今早我回到寝室，就见她一人呆呆坐在小凤床上，口中不断哼着这首曲子。我喊她的名字，她不应声，只是不断向我重复‘碟仙’这两个字。”薛恋满是哭腔的声调，让我不由抬头相望。她的氤氲的瞳中满是血丝，脸上满是畏惧，声音饱含悔意：“也许那天我们不该在这里玩碟仙！”


“够了！”紧抱双腿的我狂吼出声。此刻若问我是否相信鬼神，我依然无力回答。不过我知晓碟仙进入我的骨髓，化成我最深的恐惧。只要提到碟仙，我就会发抖，脑中如针刺般剧痛。


薛恋蓦然，抱着邓梅不再开口。人群中一道声音传出：“哎，小梅真可怜。昨晚，我要是阻止她上楼拿药，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听者旁人闲语，看着邓梅苍白面孔，我心中顿时聚集一股怒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的气力让我笃然站立。盯着出声那人，我咬牙切齿挤出：“昨晚她没回来，你为什么不到475来找她？”


“我……我……我……我怕！”她低着头。


此时脑袋一下炸开锅，双手双脚全部失去控制。不知不觉中我双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大吼：“难道小梅就不会怕？她一个人上来拿药就不会怕……你……你……你怎么能忍心让她独自上楼……”


“小菲松手！”薛恋声音插入。此刻我眼中只有对方快速涨红的面孔，只觉得唯有如此才能缓解我快要断裂的心弦。无视那几股竭尽全力企图扳开我双手巨大的力量，我手中力道不断加重。


“小菲，小菲，碟仙，碟仙……”邓梅的低哝，如同一道冰水从我头顶浇落，霎那我眼前一片血红。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病床上。睁开眼盯着雪白天花板，整个人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小菲！你终于醒了，想吃点什么吗？”薛恋担忧的笑容跃入我眼瞳。


我摇摇头，张凤死了，邓梅疯了，但我与薛恋却活了下来。未来会如何，整件事情是否真是碟仙的诅咒，或是小雪不甘的仇恨……我们谁也不知道中间的缘由，也毫无余力追查中间的故事。


“吃个苹果吧！我帮你削。”薛恋拿起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在我面前晃悠。


平静的对话猛然让紧绷的心提升到另一个境界，很庆幸此刻我没有疯，薛恋也还活着。我坐起身，搂着薛恋的颈项，“哇——！”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狂奔。


“小菲，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薛恋拍着我肩膀安慰。


“小恋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抛下我一人，答应我不要像小凤和小梅一样丢下我。”双臂将薛恋搂得更紧。虽然我们寝室四人相处不到一个月，但那份同寝的友情却无法遗忘和抹煞。生命之轻，我已不知是否还能再承受一次离别。


“不会，不会的。”薛恋反抱着我，温柔、平和的语气让我感到异常心安。


眼泪不断涌出，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觉得眼瞳干涩，再无泪可流。脑袋搁在薛恋的肩上，再回忆过往仿若隔世。这段时间困扰我那份异常阴郁，被禁锢在灵魂深处。我有种再活一次的感觉，我想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会慢慢忘却这段时期的痛苦。


我以为再度返回学校，从古老的宿舍中搬出后，我和薛恋会开始全新生活。但是心虽然可以不再思考，可眼睛却不能不看，耳朵不能不闻。


碟仙泣血的说法在校园沸沸扬扬流传，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寝室四人主动成为故事主角。这个中国版碟仙大致和韩国电影相仿，我们那夜请碟仙未果，被谣传为我们替小雪招魂。小雪自然是故事中的恶灵，传言中她不甘寂寞，要拖我们寝室四人下去陪她……


故事广为流传，张凤的死和邓梅的疯更增添了故事真实性，我和薛恋一下便成为学校无人不晓的重心人物。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总会有人在我们背后指指点点。再次划分寝室时，也无人愿意与我们同住。


每次迎上看着我们满是怜悯的目光，我总能同时感到他们掺杂在其中看戏的心态。那些神情仿若在向我们述说，他们很期待碟仙诅咒的灵验，期待我和薛恋谁会是碟仙下一个祭品。这样的认知让我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点燃另一种异样火焰，大多时候我甚至不愿意与薛恋之外的人说上一句话。


光阴荏苒，学校很快迎来百年校庆，所有禁忌传说在校庆主题下，自动埋入地底深处。百年校庆那天，天公作美，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各界校友从四面八方赶回，往日宽广的校园顿时显得狭小起来。


这一天是星期六没有课，我走在人群中感觉不到往日那些复杂的目光，尖锐的情绪在校园流溢的喜庆中消失，我仿佛又回到第一次迈入大学那天。张凤爽朗的声调，邓梅羞赧的笑容……对她们的思念在不经意间化成海中漩涡，将我深深卷入其中。


脸颊感到一道温热的湿迹，双脚忍不住向旧宿舍走去。阳光感染了心情，心底毫无波澜。打量着被温暖的阳光添上层金色新装的旧校舍，突然觉得一切都是无稽之谈。满是怨灵的鬼屋，岂会如同老祖母一样慈蔼可亲。


心情平和我向张凤坠楼的地方走去。张凤死后我一直怕自己会崩溃，连她的葬礼也不敢参加。


看着浸入水泥，无法洗去的血迹，心中感慨万千。我蹲在血迹旁，鼻头一阵酸楚，脸颊再度被浸湿。往事无法阻拦，从灵魂深处钻出。我还记得在我死的前一天我们之间的争执，如果那天我们阻拦她抓鬼，或是我能陪她一起抓鬼，那夜她一定不会那般不甘死去。即使会死，在黄泉路上至少有我相伴。


可是那天我明知道事情很危险，却依然没有阻拦或挺身。瞬间我觉得自己好懦弱，觉得张凤的死和邓梅的疯，都与我脱不了关系。盯着残留的血迹，我默默跪下，十指相扣，我不知道自己是想向她忏悔，还是保证……


“咚！”一道蓝影从天而降，砸在血迹上，撞入我的眸瞳。合拢的十指握得更紧，顷刻我的眼前模糊一片。我不希望再看见恐怖画面，但不从人愿，眼前很快清晰起来，极度愤恨的目光紧锁我的视线。望着那双逐渐凸出迷散的瞳孔，我仿佛看见多日前坠楼的张凤。她当时也一定如此痛苦，想呼救却连呼救的气力也没有。当时她一定也含着浓浓恨意，恨我，恨碟仙！


失神之际一道厉爪抓住我的裤脚，我跌倒在地，目光完全被眼前血人吸引。望着向我爬来，满脑是血，一脸仇恨与不甘的中年妇人，我下意识后退，却又连后退力气也没有。她抓住我顺着我的裤脚向上爬，口中努力嘶喊，发出奇怪声调。我脑袋一片漆黑，想叫、想退都无法如愿，只能死死望着她，眼睁睁让自己的灵魂同她一起进入地狱。


在我们相距不到十厘米的时候，她突然瞳孔放大，眼中神采消失。她染满鲜血的手垂落，身体直端端倒在我身边。那张极度扭曲的面孔，比电影中青面獠牙的鬼，更真实和恐怖百倍。


身子僵在原地，一片真空的精魂虽然无法移动和叫喊，我却下意识渴望稍离这种惊恐。艰难挣扎移动目光，我生硬抬头，渴望碧蓝的天空能将我从地狱解救出来。但目光却不受控制落在古老的宿舍上，那刻金灿的阳光仿若染上血色，整栋建筑在太阳下，绽放妖异的光彩。我的呼吸越来越紧促，我不知道这刻将空气吐出，下一刻我是否有气力将空气吸入。


猛然我看见一道熟悉的白影在475寝室窗口闪现，灵魂再度被一惊，奇迹般的从地狱弹回躯壳。一阵酸麻从头顶传入脚底，脑袋又能思考了，手指又能动了，声音也回到喉咙。立刻我想到薛恋，校园中传来的流言。我没疯，没死！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薛恋续张凤和邓梅后被拖入地狱。


低头呆望这那具紧盯着我的死尸。“啊——！”我惊叫起声，一边向新宿舍狂奔，一边无意识的大喊，“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奔回寝室薛恋不在，心中惧怕如同黑洞不断扩张，我又跑出去逢人就问：“看见薛恋没有？看见薛恋没有？……”


我问了不知道多少人，他们均用畏惧神色看着我不断摇头。顾不上和他们争执，我继续在校园中漫无目的狂奔，笃然我觉得校园在无止境扩展，我永远也奔不到它的尽头。


“小菲！”清亮的声调在我身后响起。


我立刻转身，兴奋的望着薛恋，就像久困沙漠的旅人看见绿洲。


“小菲，你怎么满身是血，你到底怎么了？”薛恋上前，担心打量着我。


“你到哪去了，我找不到你，找不到你。我向别人打听他们都摇头不知。小恋，你到哪去了，到哪去了？”我好想哭，却流不出半滴泪水。


“政教处主任杨老，让我帮忙处理一点东西，我去他办公室帮忙去了。”薛恋握起我冰凉的手，柔和笑着，“倒是你，怎么满身是血？”


薛恋的手虽然很温暖，却无法将我的灵魂从冰窟中拉出。我望着她，不知所谓咕哝：“我看见死人了，看见死人了。有个女人就死在我面前。她从旧校舍跌下，落在小凤死的位置，然后她盯着向我爬来，我想后退，却不能动。她满是血迹向我爬来，一寸一寸，她抓着我的裤脚，向上爬，向上爬。她的口中不断嘶喊、叫嚷，我却听不清她在喊什么，叫什么。她顺着我的腿向上爬，爬到我胸前抓住我的领口，她很不甘，很不甘……也许她想叫我救她，可我却无法动，我连自己也救不了，怎么救她。最后她就在我眼前停下，瞳孔放大，再放大，倒了下去，就倒在我身边……”我看着裤子和衬衣上沾染的鲜血，不断向薛恋比划。此刻我全身没有一个细胞不发颤抖。我不知道这样的胡言乱语有何功效，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说出来，我会立刻疯掉，我的灵魂会连同刚才那个死掉的妇女一同被碟仙拖走。


“死人了，又死人了……小菲不要管，什么都别想，你需要休息，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过去了，不会再有碟仙，不会再有死亡……小菲，我们走，我们回去。”薛恋搂着我，不在乎旁人目光，带领着我踏上返回寝室的道路。


我们没能顺利回到寝室，半路上被警察拦下。我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目击者，是第一嫌疑人，也是需要录口供的证人。


那时我脑袋像团浆糊，警察问许多问题，无论能不能答，我都回答了。至于我都说了些什么，事后我完全不知道。


后来我慢慢恢复清醒，才知道我看见的那个人不是唯一的死者，那天在475寝室还死了两个人。这三个人是返校参加校庆的校友，也十年前和小雪一个寝室的室友。


她们三人死亡将碟仙的传说推上巨浪的顶端，百年校庆不欢而散，整个学校人心惶惶。学校逃无可逃，为了给大家一个交待，立刻联合警察局，将当年小雪当年的死亡，连同张凤的死，邓梅的疯，以及三位校友的死亡，合并在一起调查。


不过无论学校如何声称，所有的死亡是场预谋已久的谋杀。但在尚未发现凶手的前提下，校园内外依然将碟仙泣血的故事炒得沸沸扬扬。大家找不到碟仙，自然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我和薛恋身上，毕竟我们还没死，还没疯。


面对不断来扰的媒体、警察、同学、老师……薛恋竭尽全力独立面对，尽力让他们不来打扰我。


再度面对死人，曾被我锁在心底的那份异常阴郁被彻底释放，脑袋陷入一种难以思考的地步。我常常一个人靠着窗户，望着旧校舍的方向发呆。往日那份害怕，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情愫替代，好像死人只是死人，碟仙不过是碟仙。


“小菲！”中放学后，毫无食欲的我一个人在校园后山游荡，直到一道柔和的男声叫住了我。


我微微惊讶回头，看着满脸温和笑容的杨老，我心中竟冉冉升起丝丝暖意：“杨老！”我木讷回应。


“最近辛苦了。”他维持着神圣的微笑。


我不解睁大眼望着他，心中满是疑惑。


他的面颊竟有些潮红，他清咳两声化开尴尬：“这些日子很害怕吧？”


“死人就是死人，碟仙就是碟仙。”我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树叶。面临死亡多了，才发现人竟如地上这些枯叶一般脆弱，且易凋零。习惯死亡以后，死亡就不再害怕了。


“不怕碟仙下一个会找上你？”他温和的嗓音居然有些走调。


怕？又如何？如果真有鬼的存在，我相信不是怕就能解决问题。我头也不抬的回声：“这不是政教处主任该说的话！”


“离开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平和的声调深深撞击了我的心。


我猛然抬头，潜意识中仿佛顿悟开，却又立刻陷入懵懂中：“你……你……你知道些什么？小雪是你的同学，死去的人也是你的同学。碟仙到底怎么回事情？为什么要抢走我的朋友？”我大声吼叫。


“她们都是我的同学，都曾是我的好友。这次校友聚会是我极力邀请她们回来的。十年了，他们终于回来了，可是……一切都是天意。”杨老抬起头，黝黑的短发在阳光中闪现着耀眼光芒，忧伤的眼神载着深厚的怜悯。


我静静望着他，更加肯定他知道故事的源头，也许还知道张凤和邓梅的死因。我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仿若一旦出口我的世界将会崩溃。


“回去吧！将曾经的一切都忘掉，碟仙将永远不会找上你。”过了好一会儿，他怜悯的看着我，低沉道。


“碟仙”？又是碟仙。我心中狐疑更深。杨老似乎不如传闻那么简单，那么无私。“如果我要留下，和碟仙斗倒底了？”


“留下？”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然后大笑开，“你需要心理医生。后天，你爸妈会到学校接你。学校会对你造成的伤害，负担一切损失。”说完他拾起地上一片枯叶，缓缓走开。


看着他缓缓离开，抬头看着遮挡太阳一层层树叶，我突然觉得它们不是树叶而是一个个绿色小瓷碟，我慌张的地头满地的黄叶此刻竟化为满地的黄色瓷碟，它们像我露出血腥的笑容……


“啊——！”我惊恐大叫，不顾一切向林外冲去。我不要再看见他们，不要再看见血腥，我不要死，我要离开、离开……


“你真要离开？”薛恋眼中满是不舍。


“嗯，爸妈明天就到学校帮我办理停学手续。”我不想再和碟仙纠缠，不想再看见血腥。我想在短期内经历如此多死亡后，我的心理早已出了问题，我需要医生，也需要亲人。


“我……我……舍不得你。”薛恋的亮眸立刻染上水色。


“也许风波平息后，我会再回来。毕竟我办理的只是停学，而不是休学。小恋，你不离开吗？你的父母不担心你吗？”我静静看着她。虽然相处不久，但我们共同经历了太多。若不是她身上那份恬静，将我一次次从地狱拉回。我想我早已自杀或是疯掉，此刻根本不可能安然站在这里和她聊天，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庆幸能与她相伴。


“我？我能去哪？”她笑得很勉强，很苦涩，“我爸和我姐早死了，我妈连自己都无力照顾，哪有精力管我。我只能呆在这里，留在这里。”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触碰你的伤疤。”我从不知道薛恋的家庭并不幸福，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上前握着她微凉的双手。


“没什么，那只是个事实。”薛恋低着头顿了一会，然后抬头担心看着我，“你是不是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了？害怕下一个被碟仙杀害的人会是你？”


“不是，真的不是。”我忽然发现对“碟仙”这两个字我不再害怕。拍着薛恋的手，我缓缓开口：“我只是不想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不想让爸妈担心，也无法漠视小凤和小梅在我心中留下的伤痕……你知道吗，小凤和小梅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年龄一样大，我们对未来都怀着极大的期盼。可是她们却莫名其妙，或死或疯。我有时觉得那个死掉，疯掉的人就是我，我心里真的不好受，好难过。”低下头，我看着晶莹泪，一串串滴在我和薛恋的手臂上，长久以来的酸楚终于找到安心倾诉的地方。


“对不起。”薛恋声音很低，很低。


我努力吸气，抹去眼眶中泪水，咧嘴笑着：“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嘛？即使你不问，我也想将心中那份阴郁向你吐露。你知道吗？你身上有种沉静，能安定心魂，如果没你陪在我身边，我想我早崩溃了。这些日子总是你安慰我，其实你心中也很难受吧！我们四人曾相处得那样愉快，那样和谐……。”


“嗯——。”我止住了眼泪，薛恋的泪水却开始狂奔，“我不会忘记你，永远也不会忘记你。走后你要快乐的生活，比任何人都要快乐和幸福，如果可以我愿意将所有原本属于我的快乐，统统交给你！”


“傻瓜。”我取出随身携带的纸巾，为她拭去泪水，“我们都会很幸福。我不要你的幸福，因为我希望你能幸福，比任何人都幸福和快乐。”


“小菲，我不会忘记你，永远也不会。”薛恋上前一步，紧紧抱着我，眼泪越落越多。


“小恋，我也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小凤和小梅，无论走到哪儿你们都会牢牢记在我心中。”受到她的感染，我搂着她也哭起来。


“不要，只要我记住你就好。你要忘记我们，忘掉进入大学的一切。呜……呜……呜……”薛恋哭得很伤心，那种低哑的哭声让人揪心。


在我收拾行李时，大学所经历的一切一切，不由自主在我脑海中重播。就这样离开，我感到很遗憾，很不安。


“我一直深信世间绝不会有鬼，即使有那也是人在搞鬼！今晚熄灯后，我想悄悄溜上天台，查探究竟。有没兴趣一道抓鬼！”张凤的声音在我耳边盘旋，我想这就是我的遗憾。那晚我没拖住她抓鬼的脚步，也没答应她和她一道去抓鬼。


“回去吧！将曾经的一切都忘掉，碟仙将永远不会找上你。”一直沉稳的杨老居然会说出如此荒唐的鬼话。他是经历了十年前，与十年后碟仙事件的见证人。


如果真有鬼为何碟仙不第一个杀了他？若没鬼，我相信他杀人事件脱不了关系，否则他不会到树林找我……。不过，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学生？女生宿舍一直严禁男生出入，老师也不例外，如果他是凶手，他又是如何在三更半夜潜入宿舍的？……


突然我觉得无论是否真有碟仙，我都该再去一趟旧校舍。若真是碟仙作祟，我和薛恋谁也逃不掉；若真如张凤所说，今夜我一定要抓着这个“鬼”，无论碟仙，是否是杨老，我都要让她血债血偿。


拿定主意后，我写了封信悄悄放在薛恋枕头下，然后我去超市买了把很长的西瓜刀，入夜后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向旧校舍走去。


路灯下的旧校舍，看上去阴森森的，仿如一个会吞噬人灵魂的恶魔。站在它面前我打量着它，我以为自己会没有勇气再次进入它的腹中。可是当我踏出第一步时，我才发现此刻我居然心平如镜，所有东西都变得不再重要。


踏上黑黑的楼道，我觉得自己在攀爬登入天堂的阶梯。我缓慢走着，脑中空白一片。进入天台那瞬间，我看见一堆火光，看见道熟悉的身形，手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默默站在火堆旁。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速冲上前，看清那人面孔时我呆住了。


“小菲！”那人是薛恋，她惊讶望着我。


“你……你……你……你拿着裙子干嘛？”愣了很久，我艰难出声，此刻我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烧掉你最深的恐惧。”薛恋将白裙丢入火中，熊熊火焰很快将长裙吞噬。


“告诉我，你不是小恋，你是碟仙，你是小雪。”灵魂艰难挣扎，显而易见的结果我却不愿意思考，“你一定是碟仙，你想装成小雪来害我，露出你真面目来，露出你真实面孔。我不会怕你，决不会怕你！”


“别傻了，由始至终都没有鬼神。十年前碟仙是那群恶徒为洗脱罪名，编出来的谎言。十年后，碟仙只是我用来复仇的谎言。”薛恋的笑容突然变得很冷。


尖锐的语言逼得我再次思考。张凤死的前一天，她说过一个未完的句子，她说她怀疑……怀疑的下文在薛恋出现那刻，她便不再说，转身离开。此刻反想，张凤早对薛恋产生了怀疑，而我一直很依赖薛恋，以至于从没将碟仙和薛恋联系在一起。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我第一次看见的白影，薛恋在我身边；张凤死的那晚，我们和薛恋一起在寝室；邓梅疯的那晚，薛恋在别的寝室……她怎么可能作案，怎么可能杀掉和她无怨无仇的张凤，怎么会将可爱的邓梅逼疯。


我心乱如麻，难以理清，我依然不相信如同天使的薛恋，会让自己染上鲜血。我心如刀割的望着她：“我不相信是你做的，你根本不可能独立完成。告诉我你是不是在为别人顶罪？你到底在包庇谁？”


“都是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没必要替人顶罪，也没必要逃避。”薛恋眼中有些嘲弄，我不知道她在嘲弄我的天真，还是在嘲弄她自己。


“胡说。我第一次撞见白影那天晚上，你专程来找我，那夜的影子根本不可能是你。小凤死的那天夜里，我们一起呆在寝室。邓梅发疯的那晚，你在别的寝室……你怎么能说全是你干的？”我剧烈摇头，我不敢相信我的好朋友，会杀害自己的好朋友。


“小菲，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用心看透这一切，才敢承认现实。”薛恋大笑着，火光映红她双瞳，“你撞见白影，听见歌声，是我早策划好的。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会那么胆大，居然以为有人跳楼，企图上前阻拦。还好我不放心跟在你身后，及时叫住你，让我的同伙有时间逃离。总算让沉寂十年的碟仙故事死灰复燃。然后我和我同伙通过定时微型播放器，让《朋友》的曲调在我们寝室，校园广为传来。只是我没想到在大家都开始畏惧碟仙时，小凤居然开始怀疑一切，夜探天台。”薛恋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天晚上正好轮到我装碟仙，因此我在你和小梅水杯中下了安眠药，等你们睡着后，我偷偷溜上天台。正好碰见小凤，她要告发我，所以我杀了她。事后我溜回寝室，有了不在场证据，即使警方怀疑小凤的死是谋杀，永远也不会猜到凶手是我。”


“小梅了，小梅为什么会疯？”我将双手背在身后，紧握着准备好的西瓜刀。


“那晚，我向借宿的寝室成员下了安眠药，在她们熟睡后，溜上天台假装碟仙。那晚一切都很顺利，事情完成后，我返回475寝室准备换下白裙。却没想到会撞见回寝室取药的小梅，她只看了我一眼就被吓疯了。”薛恋面无表情看着我。


“如果她没疯，你是不是要杀人灭口！”泪水脱框而出，“原来学姐就是你的同伙，那天引导我们玩碟仙，根本就是你们的预谋。”


“让大家玩碟仙是我们的计谋，不过学姐不是我的同伙。但我们知道她冲动的性格，也知道小凤的鬼神不忌、小梅的胆小和你的直爽，所以在众多新生中，我们选择了你们会成为我的室友，入住475寝室开始传说。我们早就知道学姐会藏不住话，将十年前的禁忌告诉你们，按照小凤和你的性格，你们会受不了诱惑玩碟仙。这样一来，碟仙的传闻自然会在校园中再度沸腾。只是我没想到小凤居然会怀疑我，会上天台抓鬼……”薛恋声音很慢，很淡。好像一切东西，只是部电影，她仅仅在向我转诉电影中内容而已。


我无法将记忆中的薛恋，与此刻薛恋联系。猛然我觉得她比那些在我背后指点，看笑话的闲人可恶百倍千倍。脑袋中如同被人插一颗长针，疼痛无比。我悲愤抽出插在身后的西瓜刀，向她冲去：“小凤和小梅是我们的朋友，你居然会杀她们，居然忍心杀她们！薛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今天就让我剖开看看，那颗心到底是什么！”


“等等！”薛恋退后一步，嘴唇浮现抹苦笑，“我不值得你动手。”


“那么小凤和小梅了？小凤就活该被你杀，小梅就活该被你逼疯。薛恋做了这么多坏事，你难道就不会害怕冤魂索命，就不怕做噩梦吗？”握着西瓜刀的双手不断发抖，我只觉得浑身冰冷，冷到快要无力握住刀柄了。


“世上是没有鬼的。若真有鬼，一切就不会这样了。”薛恋满脸痛苦扭曲，她张开双掌不断发抖，“我很怕，很怕。一直觉得对不起她们。小菲，你知道到吗？那天我亲手将小凤推下去后，我就一直觉得我的双手在流血，不断流血。我常常能听见小凤向我索命的声音，我对不起她，但为了姐姐我得不如此。然后是小梅，我没想到会在寝室撞上她，那晚她还没看清我得面孔就昏过去了。我把她放在床上快速离开，我以为等她苏醒后，一切都会过去。那晚我一夜都没睡，天一亮我就跑回寝室，结果我看见小梅精神恍惚坐在小凤床上。我脑袋一下炸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抱着她哭。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那样，我真的不想那样做，她们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朋友……”


“朋友，朋友！朋友就活该被你陷害吗？朋友，你为什么要害你的朋友！”手再也握不住刀柄滑落到地上，难以抑制的悲痛从灵魂中嘶喊出声。


“我没办法，没有办法！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吗？十年前，那个坠楼的小雪是我的姐姐。她的死亡并非自杀，而是被她最好的三个朋友推下楼。我那温柔杰出的姐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些凶手却因为不在场的证据而逍遥法外。你知道吗，为了远离罪恶，她们居然还编造出碟仙的谎言！”薛恋痴痴望着我，神色满是伤痛，眼珠不断落下。


晶莹的泪珠在火光映照下染上红色，如同泣血：“姐姐死后，爸爸受不住打击死了，妈妈因为爸爸的死疯了。这时候姐姐朋友杨光大哥出现，他告诉我他心中的怀疑，开始细心照顾我和妈妈。慢慢我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像姐姐，满对疯癫的妈妈，我心中对姐姐的死亡越来越不甘。既然苍天无眼，警察不能找出凶手，我又找不到证据，那么就由我代替姐姐，向上天讨回公道！于是我和杨光大哥商量，最后我决定想到利用碟仙的故事，这样即使我杀了人，那也无据可查，既然她们懂得用碟仙避嫌，那么我就用碟仙泣血，让她们得到应有的惩罚。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可是我没想到小凤会抓鬼，没想到她要公开我的计划。不行，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止我复仇……”


“就为了让你复仇顺利进行，所以你害了小凤和小梅。你怎能这样，为了报仇伤害无辜的人。你说天道不公，按你所谓的因果报应，日后小凤和小梅的家人，是否也应该向你报复了？薛恋你怎能这样！”我不断的哭着。虽然她有她的理由，但我始终无法因此认同她的所作所为，原谅她给张凤和邓梅带来的不幸。


“我会补偿她们，我会为我做过的事情负责。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们，可我也不后悔为姐姐报仇，即使一切重来，我还是会杀了小凤。我要为姐姐报仇，要顺应因果循环，借碟仙杀掉当年的所有凶手！”薛恋缓缓挂起复杂的微笑，让我看得胆战心惊。


“负责？！你用什么负责？走，如果你还有良心，去指证杨老，去自首，我陪你去自首！”我上前几步，此时的薛恋在我眼中，如同空中飘摇的风筝，随时可能断线。


“不，杨光大哥没错。他爱姐姐没错，为姐姐复仇也没错。我也没错，它们杀死了我姐姐，我让她们血债血还也没错。错自错在我杀了小凤和吓疯了小梅。一切都与杨光大哥无关，他是好人，一个大好人！”薛恋语调高昂，目光锐利如刀，她转身向楼下探去，“来了，他们终于来了。”


“谁来了？”心莫名紧张，我很害怕，却不知道自己又在害怕什么。


“警察，你的同伙以畏罪自杀了，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很快一群持枪警察拥上，高举着枪指着薛恋。


我突然觉得好难过，仿佛与警察对峙的人就是我。我望着薛恋恳求：“小恋自首吧！”


“杨光大哥死了……他好傻好傻。”薛恋缓缓摇头，满眼的泪水。此刻我才知道原来她喜欢阳光，也许她并不是如她口中所说，为替姐姐复仇愿不惜一切代价。也许她甘愿付出一切，甚至出卖灵魂，只是为了她从小仰慕的杨光……


我无力的望着她，她低着头哼着《朋友》的曲调，顺着护栏走着。突然她抬头望着我：“小菲，你后悔和我成为朋友吗？”


我顿然一震，想到她恬静的笑颜，我肯定回答：“不后悔。”


“谢谢！”薛恋再度绽放笑容，干净的笑容如同天使，“你要快乐哦！一定要快乐！我该去陪小凤了，她一定很寂寞……”


“不——”我的声音还没能落下，她便翻过护栏，跳了下去。不顾警察阻拦，我冲过去，瘫在护栏前。我在大学认识的几个朋友，死的死，疯的疯，薛恋你叫我如何能快乐？……


全篇读罢，于天吉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真像他写的那样，有一面许愿魔镜，他倒是愿意祈求见小菲一面，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他拎着雨伞，重新回到走廊上那面镜子前，狠狠一锤。他根本见不到小菲！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出车祸死了？


疑问尚未消除，当于天吉抬起头时，又发现了件奇怪的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面部扭曲得有些可怕。而在镜子内，正有一名女子向他缓缓走来，长发覆盖了女子的整个头颅，她步步逼近，身上带着从深渊而来的怨气。


这一形像，让于天吉立刻想到一个人，贞子！


他疯狂地挪动身体，想要逃离，可身体与手掌却被牢牢吸附在镜面上，动弹不得。镜子里的女子慢慢抬头，于天吉发现自己竟连闭眼不看的力气，也使不上来。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她那张不成脸的脸，从长发后渐渐露出。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像一团揉烂的面。尽管那怪物没有口，但于天吉却仍旧感受到声波的存在，她在招唤他进去，到镜子里面去！


那声波是一种强烈的蛊惑，于天吉感觉自己竟在努力地迈开双腿。他死死地与那股妖力抗衡着，筋疲力尽。就在一条腿要跨入镜子的刹那间，脚边的长柄雨伞忽然掉地，挡住了于天吉的去路。


那是一柄记录着他与小菲无数回忆的雨伞，很大很牢。他们时常用它遮住行人的目光，躲在伞下肆意地亲吻。


小菲，是小菲救了他！


于天吉猛地一惊，像是长眠的人突然苏醒。他紧紧抓住雨伞，向后倒退，附在身上的奇怪力量霎时间被卸去，而镜中的无脸女子也随之消失无踪。


“小菲，你在哪里？”于天吉走到窗口，对着天空大喊，应他的，只有天边一抹艳红昔阳的默然。他绝望地转过身，发现吵闹声已引来了不少人。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来，拾起掉落在地的报告单，走向于天吉：“你是于先生吧？你上周在这里做的检查已经有结果了，我建议你马上入院，再作详细化验。”


零碎的记忆拼凑起来，于天吉想起因为自己最近一直感到不适，是在小菲的陪同下，来这家医院做过检查。他拿起那叠应该是写满小说的报告单，再看时，却惊讶地发现，它又成了一张普通的检查单。


而令于天吉最为震惊的，还不是这些，在那张检查单上，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胃部竟生了一个巨大的肿瘤！


让秦关不曾想到的是，今天于天吉居然联系了他。由于小菲这丫头一直没个正经，秦关还一直担心她不把短篇诅咒的事，放在心上，正想亲自去找于天吉说明情况。


于天吉通过小菲的QQ，联系上了秦关，而他所带来的消息，却让秦关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小菲死了，于天吉的胃里生了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还得进一步化验。


医院的花园里，两个男人的见面仍透着丝丝感伤。眼前的于天吉十分消瘦，许是被病痛折磨，又或许因天人永隔，心存思念所致。秦关不想去谈小菲，触及他的痛处，便寻问他的病情：“化验要什么时候有结果？”


许天吉不动声色，如同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的目光毫无焦距地停在前方，说道：“月光、小菲、我全收到了自己写的小说。其他人呢？逃得掉吗？”


“我正在联系陶子，可是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说起这些，秦关马上道：“你有宋梁吟的联系方式吗？必须得快些通知她。”


许天吉冷笑：“有用吗？说不定她们已经遇害了，没有人可以幸免！”


这句具有震憾力的话，令秦关一阵发怵。


没有人可以幸免！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他一定不能让月光有事，即使是面对那些未知的可怕力量！


探望了于天吉，秦关回到了家中。因为不想给父母添麻烦，他很早就自力更生，所谓的家，只是一间租来的老式民房，简陋但很干净。


一直打不通陶子手机，让秦关定不下心来，最后他干脆把电话打去了《申报》编辑部。另一头工作人员的火气似乎比他还要大，一听是找陶子，大声吼道：“陶子？她都多少天不来上班了？你要是见到她，让她马上联系报社。”


陶子不去上班？


这让秦关百思不得其解，记忆里，她是一个似这份工作如命，敬职又敬业的女记者。怎么会无故旷工呢？


隐隐地，秦关感到不安。但他没时间去多想，急急忙忙地做了饭，准备给月光送去。这几天来，都是由他照顾月光，把做好的饭菜送到她家，看她乖乖吃下，自己才能安心。


租屋的厨房是公用的，每回做饭，都得劳师动众。由于条件简陋，这里用的还是液化气，打火时，秦关才发现火苗窜不上来，赶紧打电话让工人过来换气。


趁液化气没送来之际，秦关跑回房里，挑了两本图书，准备过会儿一起带给月光，让她在家里可以看着解闷。


再次回到厨房时，门口像是站了一个人。秦关很自然地以为是换气的工人来了，他没有回头，直接说道：“师傅，你搁下吧。我这就把瓶换给你。”说着，秦关拧换下空的液化气瓶，在就要抬头之际，他意识到状况有些不对劲。


从头至尾，门口那人似乎都没有理过他。如果不是换气工人，又会是谁呢？


一股毛骨悚然之感，爬上秦关的脊椎，他低着头，慢慢转身，惊愕地发现前方地面上，斑斑驳驳，像是留有一小块一小块的血迹。


无路可退，秦关直起腰直视过去——与他对面而立的人，居然就是陶子！

迷雾第五重 咒怨之镜


暴雨如注。


天气的转变可以在一瞬间进行，而人的命运同样可以。尽管打了伞，于天吉还是被淋得浑身尽湿。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路，是如何走到了医院。身体，如同行尸走肉。


他来晚了，可不管怎么早还是赶不及的。医生告诉他，小菲在送入医院的途中，就已停止了心跳。


于天吉亲眼看着医护人员推着小菲的遗体，从他身边走过。死亡像是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跟着呼啸而去。


那个可爱的小女孩，现在竟已躺到了一个冰冷、陌生的地方。于天吉欲哭无泪，是因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小菲……”他轻轻呼唤着，颊上未干的雨水，滑过双唇，只是这滴雨水与众不同，带着淡淡的咸味。小菲死前说吐出的几个字，无时不在他脑中挤压。她究竟要自己别收什么东西？


空气中，弥散着福尔马林的气味，令于天吉想吐。苍白的人、苍白的墙面、苍白的走廊，身体像是失去了重心，于天吉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走廊的一侧安有一块巨大的镜子，当于天吉走过时，他的余光无意间瞥见，镜子内正有一个人在注视着他。


一个寒战激醒了于天吉，强烈的吸引力硬把他拉了回来。于天吉想见小菲，他急切地希望，可以通过那面镜子与处在另一世界的女友，对上话。


不料他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一名小护士。那护士一身白衣白帽，始终低着头。她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只令于天吉臆想到一只神出鬼没的幽灵。


护士被于天吉一撞，也不抬头，把手里的一叠厚厚的报告单递给他，转身就走。


她这一举动，让于天吉十分不解。刚想叫住她细问，一眨眼工夫，那护士已不见了踪影，只有自己手里的一叠报告单，证明她曾经出现过。于天吉将报告单拿起细看，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咒怨之镜》？


现在他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什么报告单，而是一叠手抄版小说。《咒怨之镜》是他在三年前，为夜站的《校园怪谈》制作的背景小说。谁这么有心，居然把它抄了下来？


于天吉打量着纸上的字体，工整却不漂亮，像是出自小学生之手。莫名的，他忽觉一阵阴冷，想起曾在杂志上看到，一名高智商的变态杀人狂，在作案前写给警方的通知书，用的就是这种幼稚的字体。


这是一个假像。有时，魔鬼会伪装得像个天使。


忽听走廊上的某扇房门“吱”一声，自行开了。于天吉向后望去，什么也没有。他深吸一口气，端详着手里的小说。这是他与小菲共同的一点回忆，是她派白衣天使将它送来的吗？


可悲的是，于天吉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天使离他很远很远。他的身边只有深到化不开的咒怨。他低下头，认真地看起小说来，同时也一头栽入到魔鬼的陷阱中……


周文昌跳楼自杀了，他是这个月第三个跳楼的，和前两个一样晚上十点从教学楼顶纵身一跃。没有目击证者，只有发现尸体的人。而这一回，发现尸体的人是我。周文昌惨死的模样深深印在了我的心底，那么多暗红的血，还有已经发白的眼睛，让我天黑了便不再敢出门。


我一直在想，如果周文昌没有在舞蹈室的练功镜前许过愿望，他也许就不会受到那个可怕的诅咒。但是没有人能逃出许愿镜的诅咒，只要他心中有欲望，就必定会收到死神的邀请。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的那个晚上说起……


我一直走在前边，穿过黑暗的走廊，脚步声在这夜里显得突兀，令人不安。


前边就是文艺部的舞蹈室，那里有一整面墙的练功镜。据说那是面受到过诅咒的练功镜，曾经有一个跳现代舞的女生，每晚都要独自一人在这里练舞，直到有一天晚上看到镜子里有另一个自己，不同的动作，一样的美貌。她吓坏了，想逃出舞蹈室，但门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只能蜷缩在墙角看着练功镜里，另一个自己在不停歇的跳着舞着。于是她发誓如果自己能出去，就算再也不跳舞了也愿意。门在她许下愿望的刹那打开了，她逃了出去，但第二天就遇到车祸，双腿被截肢，再也不能跳舞了。


从那后，舞蹈室的练功镜就有了许愿镜的传说。当然，这只是诸多传说中的一例。


走到舞蹈室门前，我停下脚步。我的身后跟着两位学生会主席的竞争对手，许世强和周文昌，两个自大的家伙。此刻他们有些紧张不安，我回头向他们笑了笑，回身推开那扇门。门轴吱呀的声响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狰狞，在走廊里不停回荡，仿佛无数鬼魂在回应，奔跑而来。


“看，就是这面镜子，据说是受到诅咒的镜子，如果在镜子前许下心愿就会心想事成。呵呵，不过会付出点代价。”


我转身笑容可掬对许世强和周文昌说，他们俩有些犹豫，但对视一眼后，眼睛里便只剩下狂热的贪婪。两个人同时迈步，手伸向那面暗淡无光的镜子。


有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一道蓝光在镜面上掠过，镜子里映出我们三个人的影像，除此外竟然还有一个淡淡的身影，有点模糊不清，像是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立在我们中间，两只手分别搭在许世强和周文昌肩头，脸上似乎还挂着不可捉摸的笑容。


我心中一惊，难道那些传说都是真的？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听到一个空灵的女的声说：你认为呢？然后是一串若有若无的笑声。我悚然一惊，转身四顾，空荡荡的舞蹈室里只有我们三个大男人。


“于天吉，你看什么呢？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秘密没告诉我们？”


许世强察觉出我的异常，回头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我，周文昌也停下，但手仍按在镜子上。他们俩竟然也有团结的时候，真是件意外的事情。


“怎么会，难道你们会怕我这个名义上的竞争者？谁不知道你们俩的选票加起来超过百分之八十，我的还不到百分之十六。这届学生会主席只可能在你们俩中间产生，我是没份了。只希望你们俩不管谁当选，都给我留个位子，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周文昌嘴角浮过一丝冷笑，没有说话。许世强点点头，用居高临下的口气安慰我。


“这个是自然的，何况我一直拿你当朋友看。”


许世强的话让一旁的周文昌冷笑出来，许世强也不生气，而是回过头把手按在镜子上闭目许下心愿。


看着这两个正在许愿的对手，我悄悄退后一步，虽然许愿镜的诅咒只是传说，但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掉。就像许世强怀疑的那样，我确实对他们隐藏了些事情，例如许愿镜虽然会满足任何愿望，但满足愿望的代价是许愿者的生命。


关于这一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还是戴晓芳告诉我的。这个周跳楼自杀的那两个人，一女一男都曾在这面镜子前许过心愿，他们的愿望都实现了，一个考研成功，一个从校保安升任为保卫科长。只不过都没能高兴几天，就神秘的跳楼了。


戴晓芳是文艺部部长，天南大学的校花，大学村出名的美女。追求戴晓芳的可以按连计算，许世强和周文昌是也是一分子，而且是比较有竞争力的。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我也是戴晓芳的追求者，而且已经成功了。至于我是如何追求到戴晓芳的，除非她自己说出去，否则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天吉，你不许个心愿？”


许世强突然回头说，我尴尬的一笑，摇摇头。


由于没有开灯，舞蹈室里昏暗无光，外面的路灯照进来的光斜斜的击在练功镜对面的墙上，像一道裂口，树影摇曳，像没有血肉的枯骨在挥动。我想到曾有两个在这里许下心愿，然后某一天突然自杀身亡，他们的亡灵也许就在镜子的对面注视着我们。想到这里，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镜子里的自己阴暗陌生，让人恐惧。


“好了，咱们走吧，我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冷，真的挺邪门的。”


我不安的说。周文昌哈哈一笑，用藐视的目光瞥过来。我避开那眼睛，匆忙向门口走去。


戴晓芳是个谜一样的女人，不仅仅是校花，而且还有着许多诡异的传说，她能在一碗水中立起筷子，敢一个人夜里到墓地，偶尔还帮人看看风水。如果非要一个字来形容她的话，我只能想到一个“妖”字。


我们是小学同学，中学后就没在一个班，不过一直保持联系，不咸不淡，直到大学时才确定恋爱关系。但是戴晓芳不许我对人说，在校园里也从不和我走在一起，偶尔遇到也形同陌路，只通过手机短信互诉情愫。我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但她总有她的道理，爱她就应该尊重她。


让许世强和周文昌到舞蹈室许下心愿就是戴晓芳的主意，她说想看看人心究竟有多贪婪，还说想知道许下相同愿望时，许愿镜会满足谁的愿望。戴晓芳是用开玩笑的口气说的，而我之所以骗他们俩来许愿，是存了私心。下届学生会主席会是我，而换届的那天就是公布我和戴晓芳关系的时候，这一刻我等很久了。


戴晓芳在知道我真的打算让许世强和周文昌到舞蹈室许愿时，脸色有些凝重，用口红画了道符让我带在身上。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画符的，只是那道符让我感到不安，如芒刺在背。想了很久，我把它放在了宿舍床头。


天南大学学生会主席的竞争异常激烈，分三大竞选班子，许世强这边的支持者多是女生，他的竞选伙伴是王占春；周文昌那边的支持者多是男生，他的竞选伙伴是张锋；而我的支持则寥寥无几，多是些丑的找不到男友的女生，我的竞选伙伴是李长庆。学生会开会时许世强曾讥讽，我的支持都是阴阳人。虽然许世强的支持者一生气，原来支持周文昌的人就转风向，但天南大学男女生比例失调严重，所以许世强和周文昌的支持者暂时还处在平衡阶段。


许世强和周文昌都想拉我加入自己的阵营，而戴晓芳则让我把他们叫到一起，看谁给的条件更优厚。他们都不肯吐口，怕将来给对方留下把柄。我按戴晓芳的要求，也不急于要他们表态，保持现在的这种不明不白的状态。


今天在舞蹈室的镜子前许下心愿后，在回宿舍的路上给戴晓芳打电话，她如银铃般的声音里透着冷漠，周围有音乐，像是在酒吧里。我有些不悦，每次约她出来，她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但每次打电话，她总在娱乐场所。很显然，那些推脱的理由都是在敷衍我。


“九点，我在家里等你。”


我口气强硬的说，戴晓芳在电话那边停顿片刻，有些无奈的答应了。


我们的家在学校外，大学生出租屋中的某一间。虽然我们每个月只去几天，不过我付了一整年的房租。戴晓芳把小屋收拾的整洁舒适，但我们只在晚上来，清晨很早就离开，以防止被人撞见。我很留恋戴晓芳的味道，只是她的态度总那么暧昧不清，即使欢爱时也不肯留下一句承诺。


等人的过程是很无聊的，因为很少来，所以出租屋里并没有置办家电，我来的匆忙，也没带本书，所以只能呆坐着。这里的出租屋墙壁隔音效果很差，此刻隔壁的电视声音开的很大，但仍遮掩不住男女欢爱时的呻吟。我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那让人喷血的场面，不由得有些躁动。已经九点十分，戴晓芳还没到。我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液，终于没能忍住，轻轻的把耳朵贴到墙壁上，仔细听隔壁的声音。


那个女人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想叫的冲动，发音含糊不清，似乎咬着什么东西，但却越发的具有诱惑力。而那个男人的声音则有些肆无忌惮，床板吱吱呀呀的配合着他们，让人浮想联翩。我感到浑身燥热，欲火焚身。但在这时，那个女人终于叫出一声，我霎时愣住了，这个声音，居然是戴晓芳的！我怒火中烧，随手摸到一只啤酒瓶就想要出门，但仅存的一点理智让我停下，万一那个女人不是戴晓芳，我这一去岂不闹出笑话来？放下酒瓶后，我在屋里转了两圈，还是决定去偷窥一下。


黑夜中，我摸到隔壁的出租屋窗下，他们拉上了窗帘，但还留下一道缝隙。屋里亮着灯，有一整面墙的镜子，但仍看不到床的正面，只有四只脚在晃动。我一怔，心头涌起不安的感觉。可是眼睛却还努力向里张望，却不小心碰倒了放在窗台上的空瓶子。


刺耳的声响立即让屋里的人有所警觉，我刚要起身逃跑，却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我看见那个男人赤身裸体的下床走来，从镜子里走向现实，可是他竟然没有头颅！我抖得利害，而这时那个女人也坐了起来，居然真的是戴晓芳，但是头却捧在胸前！我惊叫一声向后坐倒，碰到一双柔软的大腿，回头看去，正对上俯视来的一双眼睛，而那颗头则捧在双手中。


“你想要我吗？”


戴晓芳阴森的脸上带着嘲讽的微笑，我吓的魂飞魄散，向后爬去，又撞到一双腿，抬头仰望，一个没有头颅的肩膀正弯腰下来，仿佛要仔细端详我，像是仍有头一样。


我惊恐绝望的尖叫一声，顿时醒来，原来只是一场恶梦。


戴晓芳坐在床前，微笑着看我。她脸上的妆都洗干净了，素面朝天，却越发的妩媚动人。


“就知道你在恶梦，都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戴晓芳说着伸手过来给我擦汗，我却惊恐的退缩避开了。戴晓芳一愣，也不生气，而是抓住我的手拉到胸前，她的心跳平静安宁，只刹那就让我不再恐惧了。


“我画的符还带在身上吗？”


“没，今天起床忘戴了。”


“带上吧，不然还要做恶梦。”


我胡乱的应着，心中却还是不想戴，出于本能。


午夜时分，我突然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困惑不解，生活原本很简单，为什么要搞的这样复杂？这个念头像着了魔一样挥之不去，最后我还是忍不住摇醒了戴晓芳。


“亲爱的，你说我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我啊，你知道做我的男人绝不能是个平庸的人！”


戴晓芳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让我心中一片冰凉。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我们就起床了，离开前戴晓芳嘱咐我，明天许世强和周文昌也许会分别找我谈条件，到时只许失败不许成功，其他事情交给她好了。我又想起许愿镜的传说，禁不住好奇心，问她是真是假，戴晓芳只是神秘莫测的一笑，说我很快会明白了。


我的确很快就明白了，下午时舞蹈室练功镜受诅咒的事就传遍校园了。是有人在校园网上发的贴，详细描述了上周两位跳楼者的背景，还有他们的遗书，遗书中都提到了曾在舞蹈室的练功镜前许下心愿。毫无疑问，这事是戴晓芳做的。到晚上时，自习室里都有人在谈论关于许愿镜的传说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回做的事似乎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许世强和周文昌见到我时都有些愤怒，利益上的朋友怕是都做不成了，更不用说谈条件合作。


那么，许愿镜的诅咒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第二天中午，周文昌先找上了我，拉我到学校外的小饭店喝酒。他提出让我做他的竞选伙伴，条件是学生会副主席，还给我将来的女朋友也留了个位置。


戴晓芳果然算计到了。


周文昌的果断让我惊讶，本以为他会因为许愿的事而打压我，昨晚在宿舍楼遇到他时，还差点吵起来。许世强也一样，做的更绝，下午路过女生宿舍楼时被他的女支持者浇了一头洗脚水。我在心里问候了他们俩的家人，却没料到仅过了一晚，周文昌竟然会换了副面孔，借我与许世强产生摩擦这个机会拉拢我。


一定是周文昌的的竞选伙伴张锋，只有他能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怎么样？不用考虑了吧？”


“你……不恨我了？”


“恨你什么？呵呵，你有什么好恨的？对了，我听说你和戴晓芳是小学同学，真的假的？有没有她小时候的照片？”


周文昌提到戴晓芳时一脸的柔情，让我心底嫉恨的牙根痒痒，但脸上仍保持平静。


“有啊，不过我不打算给你，也不打算做你的竞选伙伴，因为我还不知道许世强的条件，没准他的条件更优厚呢？”


我尽量用一种怜悯的口气说，这把周文昌气得脸都紫了，但还在忍耐，他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我翻脸。我心中得意的冷笑，周文昌这点小聪明怎么可能斗得过我？还有一个许世强，不知道他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离开小饭店时，正遇上许世强和戴晓芳，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并肩走来。而且，他们竟然手牵着手！


我心中无名火起，正要发作时，忽然看到许世强身边有个身影一闪，缩到了他身后。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我还是看清楚了，竟然是在练功镜前看到的那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就在我以为是幻觉时，她竟又探出头，从许世强的左肩，那张脸没有一丁点血色，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过来。仿佛有寒风刮过，我如坠冰窟，呆立在烈日当空的午后。


戴晓芳走过我身边时嗔怪的看了我一眼，她大概以为我因为吃醋而失态。我忙努力眨了眨眼睛，再转身看时，许世强的身后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色狼！连晓芳这么纯洁的女孩都不放过，禽兽不如！”


周文昌突然在我身边咬牙切齿的说。我回过神来，转身看时发现许世强和戴晓芳已经走进小饭店。我心中的嫉火如荆棘般刺刮，但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淡淡的一笑。


“人家是少女杀手，出了名的白马王子，咱们是比不上了。”


“迟早有一天要他好看！”


周文昌恨恨的说，我心中窃喜，但脸上却露出不安的表情。


“他爸是大企业家，还是别招惹的好。”


“哼！我爸还是教育局局长呢！”


我不动声色，唯唯诺诺的跟在他身后，嘴角却抑制不住浮出冷笑。


在教学楼前分手时，周文昌真诚的劝我再想想，还暗示可以安排我进校蓝球队。我也是学生会的干部，会因为一个蓝球队的名额而放弃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可笑！


就在周文昌一脸虚假的叹息着走开时，我的眼角一跳，惊慌的看到周文昌肩膀上搭着一只手！那是一只白皙没有血色的小手，而下一刻，曾在练功镜里和许世强身后出现过的那个女人的脸，再次出现了。


我浑身僵硬，呆立不动。周文昌故作洒脱的挥挥手，向宿舍楼走去。而那个女人则横抱在他腰间，头架在肩上，死死盯着我，慢慢的举起如羊脂玉般白的手臂挥舞。似乎有衣袖抖动的沙沙声，隐约还有关节咔咔做响。冷汗霎时涌出，只有那么短短一分钟，我的衬衣却已经湿透。


是幻觉吧？我对自己说，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一定是幻觉。


晚上在大教室自习时，许世强托人把我叫出去，看来他的竞选伙伴王占春也不傻。一切都如戴晓芳所预料的那样，他是来找我谈条件的。不过并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向我询问关于舞蹈室练功镜的传说。


练功镜的传说很多，我刚入校时就听人说起过。二十几年前曾经有一个舞蹈天才，每天都在这面练功镜前跳舞，所有人都认为她将来会成为名人，她自己也确信不疑，因为她长的太漂亮了。但是这也给她带来灾难。她的死非常突然，身中六刀，刀刀致命，而且还被奸尸，就在这面镜子前。


她死后舞蹈室就总有古怪事发生，校方曾借举办古文化节的时候，请了位道士来。道士一番做法后，说有冤魂附在镜子里，除非大仇得报，不然永不安宁。经道士做法封印后，舞蹈室不再有古怪事，但如果有人对镜许愿，她就会再次出现，但不能离开学校。从那后练功镜的鬼魂传说就不径而走，传了一届又一届。


许世强显然被这个传说吓住了，脸色苍白，夹着烟卷的手不住的抖。


“你害怕什么？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除非你心里有鬼。”


看到许世强惊恐不安的样子，我快意的说。许世强咽了唾沫，又深吸两口烟，定了定神。


“说了你也不信，我见鬼了……算了，不说这个，我是来道歉的。昨天下午有人向你沷水，是我哥们干的，不过当时我不知道，真的。”


“噢，那个事啊，没什么，就当洗澡了呗，哈哈！”


我口头上说，心里却在冷笑，哥们？应该是姐妹吧？许世强尴尬的一笑，拉着我向教学楼后的路灯下走去。


教学楼后是海池，所谓海池就是围海建的一个近二百米的大池子，池上有亭有桥，错落有致。学生情侣们最爱过这桥，但是天黑后这里却是禁地，因为传说有水鬼为伥，每年都会莫名其妙的死一个人。此刻许世强拉着我向这种地方来，我自然有些心惊胆颤。


去年的死者我认识，是体育部的一个学长，听说是省队落选了，一时想不开跳了海。但事实上他死的那天我和他在一起，他还说省队算什么，他是要进国家队的人。这样一个乐观的人会自杀？后来我准备回教学楼了，他还想在海池呆会，我笑他是不是在等女朋友，他很认真的说：是啊，这几天天在这里约会的。


我经常从教学楼的走廊向海池张望，常见他一个人在长桥上有说有笑。联想到鬼找替身，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我对他说了自己所见的事实，他紧皱眉头，说今天要问清楚。结果那天他没能回来，死在海池里。


而今年，海池还没吞噬一个学子的生命。


“咦？你怎么啦？该不会怕那些水鬼的传闻吧？哈哈！”


许世强大笑，路灯下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


“呵呵，当然不会。说吧，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道歉，有什么条件提出来我听听。周文昌说给我留个副职，还说给我将来的女朋友也留个位子。你有什么更优厚的条件？”


许世强脸上的笑僵住了，我猜想他预想的条件和这差不多，但周文昌先提出了，那他就要想更优厚的条件。我盯着许世强的脸，他在犹豫。这让我有些好奇，还有什么条件能比周文昌的更好呢？不过是一个学生会主席的位子，他该不会用现金拉拢我吧？


让我没想到的是，许世强竟然给出了这样的条件。


“除了他给出的条件，我再加一个。我现在的女朋友，赵丽娜，中文系系花，如果你答应加入我这边，她就是你的了。”


我目瞪口呆，许世强简直疯了。


又谈了会后，因为海风阴冷，我和许世强往回走，远远的看见周文昌正和戴晓芳站在女生宿舍楼前聊天，两个人有说有笑。许世强脸色阴沉，快步走过去，我紧随其后，脸色一定也不怎么样。


周文昌瞥见我们，故意拉着戴晓芳的手转了个身，让她背对我们。周文昌的这个举动把许世强气坏了，当时就要冲上去动手，还好我手疾眼快拉住了，不然非闹出大乱子。


“看他那个小人得志样，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嗯，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晓芳也是，这种龌龊的人也理，就是太有同情心了！”


“好了好了，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嗯，看在晓芳的面子上，今天就不和他计较了。对了，我的条件怎么样？我知道你也在追求晓芳，不过赵丽娜也不她差多少，配你挺合适的。”


我如同吃了一只苍蝇，几欲做呕。虽然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决没许世强如此不堪，竟然拿自己的女朋友做交换，简直利欲薰心，他问过赵丽娜自己愿意了吗？就算赵丽娜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就算她美若天仙，我也不敢背叛戴晓芳。


不过我还是假装犹豫了片刻，悄悄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然后才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我喜欢戴晓芳是我的事，她同不同意是她的事，更何况现在大家是在公平竞选，你居然把自己的女朋友都当做竞选砝码送给我，实在有些过了。要是你当选学生会主席，我觉得是对同学们不负责任，是天南大学的悲哀！”


许世强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表情渐渐变得狰狞可怖。我本能的后退一步，他紧随一步。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教训我？你和那个姓周的一样都是小人物小把戏，信不信我找人做了你们！”


我等的就是许世强这句话，心里想笑，但脸上仍正气凛然。


“注意你的言行，你也是个党员，难道没学习八荣八耻吗？”


“行，算你有种！走着瞅！”


望着许世强离去的背影，我无声的笑了。但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因为我又看到那个穿白裙的女人，她和许世强背靠背，像贴在背后的影子。许世强每走一步，她披散在胸前的长发就跟着左右晃动，还有仿佛无骨的手臂，也晃动不停。


她抬起了头，黯然的盯着我，在我四肢变得僵硬时，突然粲然一笑。我的耳边仿佛听到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从内心深处传来。


这会是幻觉吗？怎么可能有如此真实的幻觉？我想叫住许世强，但张了半天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回到宿舍时，我的腿还在抖，以至于上铺的刘高问我是不是得了癫痫。我问刘高床头的那道符哪去了，他说烧了，还解释符都是烧了才有效果。我刚要说他白痴时，手机铃声响了，是戴晓芳打来的。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镇定下来，抓起手机到外面接听。


“怎么样？我看见你们了，他怎么说的？”


“我录了段音，一会传给你听听，只有一个字能形容：强悍！”


“呵呵，不识数的大笨笨，快传给我听听。我现在在厕所里，要挂了，有人来了。”


我把文件传过去后，没一会就收到戴晓芳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够无耻！


就在竞选还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周文昌跳楼自杀了。


那天早晨和我戴晓芳分别从出租屋出来，她回宿舍去了，我则到教学楼拿前天的笔记。在走进小树林时，突然感觉眼前一暗，抬头看时发现到处都是乌鸦，它们羽翅摩擦窸窣有声，却没有一只鸣叫，那种沉默令人不安。我小心翼翼的穿过树林，走到教学楼侧门，第一眼便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周文昌。他仰面朝天，满脸惊恐，眼睛已经发白，大张着的嘴似乎还想要呼喊什么。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周文昌受到了练功镜的诅咒，但转念一想，他居然没有许愿得到学生会主席的位子，那他许了什么愿望？我走近了仔细观察，周文昌的左腕有伤，伤口很深，但似乎并没有伤到动脉。他似乎是后脑先着的地，所以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变形，血应该是从他的颈动脉喷涌出来的。我看着，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和颈动脉，浑身发凉。


报过校警后，不一会新任的校保卫科科长庄耶就带着几名保安赶到了。


庄耶是个近两米高的中年胖子，站在谁面前都像堵墙，连我也不例外。听说他是校长老婆的亲戚，一个靠裙带关系发家的人。在学校当了二十几年的副科长，直到前不久才扶正。


这倒是与我有几份相像，我立在周文昌的尸体旁自嘲的想。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还有内脏的独特的臭味。如果是家畜的，也许我会说挺新鲜，但现在是人的，所以胃里一直不太舒服。


“是你发现的？”


“嗯，是我发现的。”


庄耶像个警察似的询问，目光如电。这让我对他的看法有些改变，说不定这个人确实有两手。


“你认识死者吗？”


“嗯，认识，是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对手。”


“噢？那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


我觉得这个庄耶有些不好对付，但还是如实回答。


“矛盾不能说没有，毕竟在竞选学生会主席。但我不是他的主要竞选对手。”


“嗯，你们俩看着尸体，别让学生靠近。你，跟我上去看看……噢，不对，是保护现场。”


庄耶说着就要和一名保安上楼，我忙叫住他，问我是不是也可以上去看看，庄耶严肃的拒绝了我的请求。并叫一名年长的保安把我请到保卫科，等警察来了问过话后才许离开。


年长的保安带着我从正道去保卫科，刚走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乌鸦嘈杂的鸣叫，回头看去，树林里冲天而的乌鸦遮天盖地，嘶哑的叫着向西方飞走了。而我还注意到其他事情，教学楼的某扇窗口有个人，是那个白裙女人。我感到一阵阴冷，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身边的保安叹息一声，说了句：乌鸦西走，荒野千里，和二十年前一样啊。我问他什么意思，那个保安却只是摇摇头。


在保卫科等警察来时，先前和庄耶上楼顶保护现场的保安回来了，几名保安在一旁议论纷纷。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周文昌的遗书成了保安们的笑料。他们在笑，而我却脸色铁青。周文昌的遗书上说，他在镜子前许愿希望能得到心中的女神的欢爱，哪怕只有一夜，没想到竟真的得到她了。只是周文昌有严重的处女情节，当他发现自己的女神不是处子时，精神崩溃了，他觉得再活下去一点意义也没有，于是留下遗书跳了楼。


周文昌的女神？是在说戴晓芳吧，我竟然戴绿帽子啦！虽然周文昌已经死了，但我仍感到愤怒无处发泄。我一脚踢翻了保卫科的办公桌，对面的保安们全都愣住了，我自己也愣住了，但好在念头转的快，我立即就有主意了。


“不许你们这么……这么说我的同学！更何况他已经死了，死者为大，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保安们不再说笑，表情严肃的收拾残局，把我独自一人留在屋里。


等到警察吴明天来询问情况时，我已经收敛好表情，一脸悲伤，甚至还挤出几滴眼泪。吴明天的询问和庄耶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更加详细，还问了我昨晚在什么地方，有谁能证明。我的冷汗顿时淌下，如果照实说的话，那就会把戴晓芳暴露。而周文昌在遗书是也曾提到自己的女神，只要查一下便能知道是指戴晓芳，那样事情就会朝对我们不利的方向发展。


“没人能证明，我是晚上九点多学校关门时才去的，早上五点多就起床了，在海边运动了会回的校。”


吴明天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继续在本子上记录。


“那你认识戴晓芳吗？”


“认识，不太熟悉，她是文艺部部长，我是生活部的，开会时常见面。”


吴明天在给我做笔录前一定询问过其他同学，查出周文昌的女神是谁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事情开始变得有些失控了。也许还能挽回，我摸到手机，想起前几天录下的那段对话，足以置许世强于死地。但考虑再三，还是没有拿出来。都是同学，又没有深仇大恨，何必呢。


询问结束时，我问警察周文昌真的是自杀吗，为什么尸体的表情那么恐怖，还有外伤。吴明天想了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离开了。


今天我只有一节课，已经错过了，于是直接回了宿舍。


宿舍里兄弟们都在议论周文昌的死，现在大家愈发认为练功镜的诅咒是真实的，其实连我也开始有些相信。大家都问我周文昌的死状，甚至其他班级的人也跑过来问，这让我不胜其烦。虽然在带他们到舞蹈室许愿时我也想过后果，但那时只是想借此吓吓他们，没想过真的会死人。


而更让我心烦的是，如果周文昌并非自杀，那我和许世强都会被列为嫌疑人，因此失去学生会主席的竞选资格实在让人郁闷。现在我的最后悔的事是在吴明天离开时问他的那句话，纯粹多余，希望警方快点宣布周文昌的死是自杀。


下午时我还在宿舍复习，躺在床上翻专业课的书。上铺的刘高突然从外面回来，拉起我就走。


“干嘛？我还有两道题没做完……”


“还做什么题啊，快跟我走，警察已经从现场撒了，现在那一个人也没有，咱们正好去研究研究。”


“你研究完汇报一下就可以了，拉上我干嘛？”


我口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也迫不及待的想上楼顶看看。刘高笑着不回答我的问题，一脸的神秘莫测。不知为何，今天的刘高有些反常，但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与平常的刘常有些不同。


教学楼顶的警察果然撒了，现场什么都没留下。刘高走到楼顶边缘向下俯瞰，身体大半探了出去。如果此时我上前推一下，甚至大喊一声，他都会和周文昌一样摔死。这个念头挥之不去，如被魔鬼附体。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一阵战栗，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的背后，回身看去，天台上空空如野。水塔上的白色油漆脱落大半，露出红褐色的罐体，生锈的部分水渍形成的斑痕像一只只眼睛，无声无息的看过来。我正要移开目光，突然在水塔支架处看到飘动的裙角，一个女人的背影凭空出现在那里。她慢慢对我转过身体，胸前赫然插着一把刀。我惊恐万状的连退七八步，顿时想到舞蹈室练功镜里的女人，想到周文昌跳楼后在半空中看到的，也是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吧？


“你……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向我走来。我尖叫着转身，却发现刘高不见了，楼顶的边缘只剩下一只鞋，那曾属于刘高。


刘高跳楼了？我难以置信。


“你也跳下去吧，他们在等你。”


身后的女人突然开口说话，我回过身时发现她已经站在我面前，几乎与我鼻尖相贴，惊恐无以复加。一股血腥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把我包裹其中。


“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死吧，不要活着了。”


我突然一愣，这句话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正要仔细回忆时，突然被眼前的女人一推，身体顿时向外跌倒，不停向下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而我在拼命尖叫，生命就要结束了，可我不想就这么死掉。


“于天吉？醒醒，做什么梦呢叫的这么大声？”


我猛的坐起，大口喘息，原来只是一场梦。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大概已经七点多了，我竟然一觉睡到傍晚。我刚要笑，突然想起那句话是谁曾说过的了，顿时陷入惶恐不安中。再仔细回忆，才发现，舞蹈室练功镜里的和楼顶水塔旁的女人，还有许世强和周文昌身边的女人，她们都很像一个人——戴晓芳！


冷汗不停的涌出，我坐在床边发抖。刘高一脸不知所谓的看着我，然后摇摇头叹息着走开了，边走还边嘀咕：文昌挂了，世强疯了，天吉傻了，这届学生会主席我来当得了。我脑海中闪过一道光，立即清醒过来。


“等等，你说许世强疯了？怎么回事？”


“哈哈，我还真当你傻了呢！”


已经走到门口的刘高嬉笑着转回身来，一脸莫名兴奋的表情。


刘高是那种好打听事的人，天南大学里秘闻没他不知道的，特别是谁跟谁好上了，谁把谁踢了，谁和谁到校外的酒吧坐台了，甚至学校里有多少真正的贫困生，有多少有钱不交学费的人，他都能打听清楚。要在战争时期，他肯定是个出色的间谍。我能进入学生会当上生活部部长，除了戴晓芳暗中出力外，刘高的功劳算是最大了。


“快说快说，别吊我胃口了。”


“嗯，是这么回事。今天一早你就给带保安科了，所以有些事你不知道。警察来后调查情况，首先找周文昌的竞选伙伴问话，张锋供出许世强的名字，并一口咬定这事跟他有关系。张锋够义气，听说周文昌死了哭了一整天了。警察找许世强问话，你猜怎么样，许世强说昨晚和他的竞选伙伴王占春在一起，结果当警察问王占春时，他说昨晚自己和女友在一起。许世强这回栽了，给当嫌疑人看起来了。”


我安静的听，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只是不明白许世强为什么要说谎，难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好戏还在后头！我听说下午的时候许世强招了，他昨天晚上在教学楼里，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在一起，而且就在楼顶的安全通道。听那些大舌头保安讲，周文昌的死亡时间大概有七八小时，也就是说他自杀时许世强应该能看到或阻止，但他没有，有间接责任。”


我心中一动，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有没有可能，周文昌是看到自己所爱的女人和许世强在一起而自杀的？”


刘高一脸惊愕的看着我，然后一拍桌子，吓得我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没错啊，我听说警察当时也这么问的！许世强说他也不知道，他不认识那个女生，像是外校的，穿得挺土，但人很漂亮，他是在晚自习后准备回宿舍时遇到的，然后就一起到楼顶幽会。许世强说楼顶的门锁上了，所以才在楼道里过了一夜。你说，周文昌在跳楼自杀，能不通过楼顶的安全通道吗？所以许世强的嫌疑越来越大。”


“那他是怎么疯的？”


“别急，听我慢慢说。警察带着许世强去现场，结果在暖气片后意外找到一把带血的刀，许世强这回算说不清了。警察当时就怒了，问他是怎么回事。许世强就在这时疯了，问警察旁边穿白裙子的女人是谁？还拼命的喊不是他干的，不要推他下去。你说他要喊点别的还好，喊不要推他下去，你说警察这还能算完吗？当场就给他铐上了，再疯也没用，带局子里去了。”


刘高还在涛涛不绝的说，而我则被恐惧笼罩住了。许世强也看到了那个女人，难道那不是幻觉？


“还有一个绝对大新闻，经我艰苦卓绝的调查，查出跳楼自杀的前保卫科长和二十年前舞蹈室的奸杀案有关，而且跳楼自杀的女研究生和周文昌，他们的父亲也都是此案的嫌疑人。还有一个嫌疑人，你猜是谁的父亲？”


刘高一脸的神秘，笑容阴森。


“待会再说，我去趟厕所。”


我突然间感觉尿急，因为想起我的父亲也是天南大学毕业的，我害怕刘高说第四名嫌疑人就是我的父亲。我起身正准备去厕所，但眼角却瞥见窗外的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回头去看，刹时吓得魂飞魄散，那个白裙子女人正在窗外向我招手，冰冷的面孔露出阴森的笑容。


我真的见鬼了！


那个女鬼很像戴晓芳，但不是戴晓芳，虽然和她有几份相似。


我正要逃出宿舍时，却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重重的跌倒在地。等到我缓过神来才发现，和我一样倒在地上的人竟然是许世强！才短短一天时间没见，他已经憔悴的不成人样，原本英俊的面孔多了几份沧桑和惊惶。


“你怎么出来的？”


我不解的问，随后又想到许世强怎么会在我宿舍门前？难道是来找我的吗？


“刚回来，我想找你谈点事。”


许世强揉搓着被我撞痛的脸颊站起，还伸手把我也拉了起来。他突然间的转变让我有些不适应，何况我还在担心宿舍窗外的女鬼。可是当我转头看时，宿舍的窗外只有无边的夜色，还有蝉鸣起伏。女鬼不见了，我正犹豫该不该回宿舍睡觉时，许世强再次邀请我出去。


“走吧，就你我两个人，谈点事，不会耽搁你很长时间。”


我没再犹豫，立即跟许世强出去了。


由于一个月内连死三人，都是跳楼，而且都曾在舞蹈室的练功镜前许过心愿，仿佛真的受到了诅咒，所以不祥的恐怖在校园里蔓延开，晚上还不到十点就已经有很多宿舍熄灯休息了。我们走在宿舍区的小树林里，路灯透过绿色的树叶照下来，在干净的石板路面印上交错的影子，那些影像真实存在的东西横亘在那，让人不敢下脚踩上去，仿佛会如枯叶般被踩碎，发出哗哗的声响。


我正在走神时，许世强开口了。


“我希望你退出竞选，条件随便开，要钱的话说个数，五万内我立即给你现金。”


许世强停下脚步，目光炯炯的盯着过来。我有些发愣，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许世强又重复了一遍，这回我算懂他的意思了，花钱买官。


“你有病啊，就算周文昌死，我也竞争不过……”


刚说到这，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周文昌死了，而许世强有作案嫌疑，那周文昌的支持者肯定会对许世强不满甚至怨恨，那他们绝对不会去支持许世强，而转过来支持我。


“不过现在，我貌似比你的人气足，你拿什么和我争学生会主席的位子？”


我一脸毫无保留的笑容，如果许世强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从早上发现周文昌的尸体开始，我的大脑就一直处在恐惧和混乱之中，几乎无法思考。现在这个好消息让我感到一点安慰，看周围暗影摇曳也不那么可怕了。


许世强怒目圆睁，此刻他一定觉得倍受挫折。不过，我对他能这么快就从警察局出来还是感到有些意外，他还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王占春劝我来和你谈，你以为你有机会站在这和我说话吗？你也溘然脑子想想，警察都拿我没办法，你个小人物拿什么跟我争？活腻了啊？”


许世强家里有钱，有钱可以办很多事情，但也些事不是有钱就能办得了的。比如我的竞选资格，我不同意退出，他也拿我没办法。我就是看不惯许世强纨绔子弟的模样，特别是他还盛气凌人的和我说话。


“现场发现的刀，上面没你的指纹吧？如果有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放出来。再说你跟我瞪什么眼哪，有本事把周文昌的支持者都拉到你那边去啊。好了，我和你也没什么话说，天晚了，我回去睡觉了。”


许世强突然上前扯住我的衣领，目露凶兆。


“你今天不答应的话，你信不信我让你毕不了业？”


我不紧不慢的掏出手机，在许世强诧异的目光中，寻找到那晚的录音，然后播放。当手机里的许世强大声说要找人杀掉我和周文昌时，许世强像泄了气的皮球，目光呆滞的放开手，站在那里发呆。我满意的弹弹被弄皱的衣领，收起手机。


“我存了好几份，要是我有什么意外，这段录音会发得到处都是。别逼我这么做，毕竟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做的那么绝。”


我说完后把许世强一个人留在小树林里，独自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时，刘高正准备关灯睡觉，其他几个人都已经睡了。今晚不开自习课，教学楼已经锁门，还有专人把守。在校外租房住的学生们没在宿舍里睡，而住宿舍的学生们今晚也都按时睡觉，十点半刚过，差不多所有灯便都熄了。我洗漱完后也准备早点睡时，戴晓芳打来电话，我上床钻进毛毯下接听。


从上个周开始，舞蹈队的人就都不敢去练舞了。身为文艺部部长，戴晓芳的压力很大，特别是今天，几个曾在练功镜前许过愿的女生都吓坏了，她得一个一个得安慰，虽然她也害怕得很。


戴晓芳也就这时候和自己的形象相符，像个柔弱的女人，在电话里向我诉苦撒娇。说了会话后，戴晓芳突然问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一愣，根本不记得她今天打来过电话。戴晓芳说十分钟前曾给我打过电话，但是没人接听。


挂了电话后，我翻看未接电话，果然有一个未接听的电话，算算时间是在我和许世强说话那会。就算我和许世强谈判忘了时间，也不该没听到电话铃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半夜醒来，发现宿舍里的人都没睡，正各自坐在床上吸烟夜谈。他们在聊周文昌的死，还有许世强的事。见我醒来也没回避，继续在说。


刘高从上铺下来，坐在我对面床上，正在讲他的最新八卦新闻。


原来周文昌的父亲并不是什么教育局局长，而只不过是教育局里后勤科的科长，而许世强的父亲则是货真价实的大企业家，每年给教育局的无偿捐赠就达数百万。许世强有如此强的背景，难怪从小学一路到大学都当班干部。


今天的事情，据说在现场发现的刀上有指纹，经确认是周文昌自己的，刘高分析他是先自残，然后才跳得楼。至于许世强，他肯定说谎了，昨晚他没在教学楼里和一个陌生女人幽会。但为什么要编造这么一个谎言，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过，我刚在厕所里偷听到一个消息，这个月跳楼自杀的那个女研究生，挺惨，母亲难产死了，父亲在她十六岁时病逝，好容易大学要毕业了，结果让许世强勾引上了。好像就是为了他而选择留校考研，但许世强又看上校花戴晓芳，这个女的想不开才跳了楼。昨天刚好是她的生日，我猜许世强是不是心里有愧疚，所以昨晚在教学楼附近烧纸守灵。没想到周文昌会选择这个时候跳楼，一切都是意外啊！”


“那到底有没有许愿镜复仇的女鬼？”


有人问，刘高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串烟圈，在斜照进来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困惑。


“也许有，也许没有，这事难说啊。如果人心里没有鬼，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鬼？”


我猛然打了个冷战，想到什么。是啊，如果自己不干坏事，还怕这世界有鬼吗？而我这几年来一直处在恐惧不安中，都是因为那件事。我越想越怕，甚至想起曾在恶梦中见到的那个无头男人，他的肩胛骨上似乎有一块斑，而我的后背也有一块斑，那就是我潜意识里应得的下场吧！


宿舍里越来越冷，我不由自主的把自己包裹在毛毯里了。


刘高对我的反应感到不解，一直坐在对面床上看着我。


我缩在毛毯里没敢合眼，也不敢伸出头向外张望。大家也许觉得话题变得有些枯涩，都决定睡觉了。我却无法入睡，最后终于鼓足勇气下床找出安眠药，吃了一片才感觉好些了。但是异变却发生在我神经刚刚放松的刹那，穿白裙的女鬼突然出现在床前，毫无征兆。


“你害怕了吗？”


女鬼弯腰隔着毛毯对我说，然后轻声笑了。那笑声直直的刺入我的大脑，不停的回荡。


宿舍里的空气都似乎变冷了，我把自己裹在毛毯里，对自己说真见鬼了。她为什么盯上我一直不肯离去？难道第四个嫌疑人真是我的父亲？


“你心里为什么有鬼？”


女鬼再次问，我抖得像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仿佛没有声音了，但我每次掀开毛毯的一角都看到白色长裙。


宿舍里的兄弟们都已经睡下了，刘高睡前还说今天怎么这么冷，根秋天似的。秋天并没有到，只不过到了一个女鬼在床前，而他很不幸运的在我上铺。


我发短信给戴晓芳，说我见鬼了，她回短信说活该，坏事干多了见鬼很正常。我又发短信说不开玩笑，真的见鬼了，还是个女的，可能是舞蹈室的镜子复仇鬼。戴晓芳这回回短信说：“那你可以强奸她，征服她，怕什么？上，我支持你。”我又气又怕，在毛毯里瑟瑟发抖。最后我直接给戴晓芳打电话，她生气的说我不关心她，不爱她了。


“我床前有一只女鬼，真的，没开玩笑。我很害怕……”


“你也有怕的时候，活该！”


戴晓芳无情的挂断了电话，把我一人抛在无边的恐惧之中。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不然为什么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


我对自己说，可却没有勇气向外看一眼。她为什么要跟着我？周文昌死了，这个时候她应该跟随在许世强左右，难道许世强也死了？我是下一个？但是我并没有在许愿镜前许过心愿啊！还是像我曾对许世强说过的那样，因为心里有鬼。


夜漫长无边，宿舍里的任何声响都折磨着我的心灵。


许世强也死了，死在教学楼后的海池。据警察分析，许世强是从教学楼顶跳下去的，和周文昌的死一样，是自杀身亡。


现场有两名目击证人，是在楼顶守夜的校保安，庄耶和那个年长的保安。据他们说，当时有一个女人和许世强一起上的楼顶，两个人都脸色灰暗，像死去已久的尸体。许世强找了块砖压住遗书后，就跳了楼。庄耶和年长的保安想上前阻止，但身体却动弹不得，于是眼睁睁的看着许世强跳了下去。惨叫声在夜空中划过后，他们俩才恢复了活动能力。而此刻，那个女人突然浑身发光，只一刹那就消失不见了。


许世强留下的遗书里说，他失败了，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已无获胜的可能，他不能容忍自己输给一个小丑，更不能容忍自己所爱的女人居然是小丑的女朋友，还有爱自己的女人为自己而跳楼自杀。他感到世界一片灰暗，看不到希望了。


两个学生会主席的竞争对手都死了，我毫无疑问的当选。但公布竞选结果时，校长给予许世强学生会主席的名誉头衔，以表彰他对学校做出的贡献。当然，那是指许世强的父亲给学校的捐款。


我想过很多种结局可能性，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第四名嫌疑人，竟是许世强的父亲！


警察吴明天再次到学校取证，一桩沉冤二十多年的惨案终于大白天下，舞蹈室奸杀案的四名嫌疑人，除一人跳楼自杀，一人病逝外，其他两人都已落入法网。而落网的两名案犯的儿子，周文昌和许世强，却都死在了校园里。


许愿镜满足了许愿者的欲望，但却也照出了他们人性中的丑恶。是他们释放了复仇女鬼，他们死于自己的贪婪。


戴晓芳同意公布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偷偷摸摸，现在我们光明正大的双出双入。看着戴晓芳每一刻幸福的目光，我突然对自己感到羞愧。


我一直在疑心她会对我暗中下手，因为高三的那个夏天，郊游的时候我强暴了她。虽然她没有报案，但是我一直生活在惶恐中，害怕她会报复我，甚至刚知道将在同一所大学就读时，我还出现过严重的幻视，有一个女人总在我周围游荡，目光空洞表情狰狞。现在想来，那都是因为我心中有鬼，而戴晓芳是真的爱我，毫无保留。


至于周文昌和许世强的死，警方感到困惑不解。这两个人都没有必死的理由，可是他们却都死了，死的那样离奇古怪。


事后我问戴晓芳听说过周文昌的遗书没有，她说听说了，但她很奇怪，周文昌并没有和她发生过关系，也许他的女神另有其人。又或者，和他发生关系的并非人类，而是许愿镜里的复仇女鬼。


舞蹈室的练功镜在许世强死的那晚，突然无故爆裂，碎片散落一地。学校找来工人把镜框给拆了，而那个房间更是改做了仓库，用来存放不用的桌椅。


所有鬼故事的传说都顷刻间灰飞烟灭，谁对谁错也无人记得了。

迷雾第六重 星空社


傍晚，夕阳红得近乎刺眼。


秦关照例带着饭菜，来到月光家。到了门口时，他发现月光的房门虚掩着，并没有关牢。这让秦关有些担忧，急忙跑了进去。


还好一进屋子，看见月光安静地躺在床上，秦关这才放下心来，坐到床边，说道：“月光，起来吃饭了。”


听到秦关的声音，月光急忙把头缩进毛毯，蜷缩的身体不住地瑟瑟发抖。见她如此，秦关马上意识到有事发生，他轻轻地去拽蒙在月光脸上的毯子，轻声说道：“别怕，让我看看。”


月光拼命摇头，把脸埋得更深。秦关只得好言相劝：“都这么多天了，你还不信我？我要是怕看到你的样子，就不会每天送饭来了。”


这句真挚而诚恳的话，似乎打开了月光的心锁，只听她在毯子里低声道：“你答应我，不能逃走，不能丢下我一个人逃走。”


月光的脆弱，在此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面前。这甚至让秦关有些感动，他静默了一两秒才开口：“我当然不会走。”


毛毯被慢慢揭了下来，展露在秦关面前的，还是那个清瘦的脸。但他发现月光把衣领翻起，紧紧地包围着脖子，而从她头下隐约裸露的皮肤看，那些骇人的齿痕看来已经长到了颈项下。


“我很丑吗？”看着秦关的眼睛，月光问道。


“怎么会呢？”月光的脸还未被侵蚀，她依然漂亮。秦关没有说违心的话，却仍转过身去。因为，他不想让月光看到他眼底的忧伤。


再过三天，或者更短的时间，眼前的女孩或许就不漂亮了。秦关可以不在乎她的容貌，但却不能不为她的性命担忧。身上齿痕不断的增加，正在消耗着她的精力，月光一天比一天虚弱。秦关几次劝她就医，她却坚持不肯看病。这是因为正是她创造了《白牙》，她知道这种附了诅咒的齿痕，现代医学根本无法治愈。


“你一定是骗我的，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像个怪物。”


月光的不依不挠，让秦关倍感难受，他不想现在就说出小菲的死讯，徒增她的恐惧。突然间，他抓起她的手，说：“走，我带你去外面逛逛。绝对不会有人说你丑。”


害怕月光的伤口吹到风，出门前，秦关让她穿上长长的风衣，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他们一起逛街，一起漫步街头，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时代广场上的钟声敲了一十九下，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红男绿女，月光感叹，好久不曾这样开心地出来玩过了。人群中，她的步调，渐渐跟不上走在前方的秦关了。


秦关回头：“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走。”说着，他蹲下身，示意由自己背着月光继续走。


那一刻，月光犹豫了一下，接着她舒心一笑，还是把手搭上了秦关的肩。


霓虹灯下，秦关走得很稳，月光的长发垂到他的肩前，秦关轻声说道：“月光，我认识你多久了？”


背上的人低声答道：“三年多了。”


“是四年零七个月。”秦关纠正道，淡笑着说：“当然，一开始是我认识你，你不知道我。有一件事，我瞒了很久，今天想告诉你……”


“什么事？”


月光的声音听来也有些紧张，秦关吸了一口气，接着说：“其实，那一次我对你说的话都是肺腹之言。我确实喜欢你，在没有见到你之前就喜欢。因为喜欢你的小说，我加入了夜站。我写小说、搞创作，更多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夜站垮了，我想自己该从荒唐的网恋中抽身了，我给了自己三年时间，可是没有用……”


身后无人说话，只能听见轻微的喘息。秦关感到一个微妙的地方，是月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像是搭得更紧了。于是，秦关继续道：“我知道为《校园怪谈》写背景的作者，全将受到诅咒。你身上有齿痕，我不怕。我早就说过，我喜欢你！月光，为什么你不相信呢？”


一声咳嗽从背后传来，秦关停下脚步，听见月光说道：“能先放我下来吗？”


小心地放下月光，望着她水雾般的眼睛，秦关感觉有些失神。月光轻笑，淡道：“我一开始，就没有不信。你愿意再陪我走下面一段路吗？”


下一瞬，她的身体陷入了秦关的怀抱，两人紧紧相拥。微风轻扬，掠起月光的长发，缠上秦关的肩膀。路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打扰这对相爱的恋人。


这个拥抱，秦关期待了很久。所以他不肯松手，生怕一放开，月光就会消失。久久，秦关轻抚着那些飞舞的发丝，低声说话，他的声音十分含糊，乍听之下，竟像哭泣。


“为什么要骗我？”


这六个字，如惊雷般在月光心里炸开。她不明就理，还没开口寻问，又听秦关说道：“我确实很爱月光，但我很胆怯，从来没向她表白过爱意。你为什么要假扮月光？”


这一回，身体是被猛然拉离怀抱，月光的眼里一下子盈满了泪水。她看着眼前同样红了眼圈的秦关，惊慌失措。


对峙间，秦关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他打开一看，立即变了脸色，那是一条由夜站发来的超长短信，信件还有名字，叫作《星空社》，那是自己写给《校园怪谈》做背景的小说！


“来了，终于来了……”秦关苦笑，拇指准备按向确定键。


“不要！”千匀一发之际，月光猛地推开秦关的手，阻止他查看短信。她低低泣道：“不要看……要好好活着！”


“你知道连环诅咒背后的秘密吗？”秦关盯着月光问，看她泣而不语，他淡道：“《星空社》的结局，我很清楚，那是个圆满的结局。我不会有事。”轻轻握住月光的手，秦关看向手机，进入消息文档，按下了查看确定……


实验楼的楼顶急速地离我而去，四下无处着力的陌生感觉，使我的心猛然一紧。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我的生命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数月前，我怀着对新生活的无限憧憬，走进了这所校园。这里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样的新鲜。校园很大，所有人都是新面孔，这些使我稍稍有些不安。不过很快我就熟悉了新的环境。慢慢地，跟班上的同学们也都打成一片了。


我是学电子的，虽然女孩子们很少学这个专业，但我们班的情况居然过分到没有一个女生，清一色的傻老爷们，许多同学都因为这个原因而愤愤不平。不过这对于对女生一直不怎么感兴趣的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学校里的很多社团也趁着刚开学的机会吸收新的成员，我也很想在课余找点有意思的事做。在浏览学校网站上众多社团发的广告中我被“星空社”的精美宇宙图片吸引住了，我从小就对天文特别感兴趣，我决定去参加星空社周四晚上8点半在试验楼组织的第一次活动。


周四一大早，天就阴沉沉的。“这对天文社团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天气。”我心里嘀咕着。“只盼着晚上天气能变好。”好不容易到了傍晚，天空好像更阴了。吃过晚饭我便散步边向实验楼走去。看了一眼手机，刚刚八点。时间还早。


初秋的夜晚，暑气仍盛。加上阴沉的天气，更让人觉得胸口发闷。校园里到处都是晚饭后出来纳凉玩耍的学生。校园小湖边的草地上乱糟糟或立或卧，人格外多。路过的时候，一丝凉意扑面而来，怪不得人这么多，这里的确感觉凉快一些。池塘里满是残荷败叶。硕大的莲蓬密密麻麻的竖在那里，微风过处，不停地摇摆着。池塘对面的树林中传来秋蝉烦躁不安的叫声，跟池塘中的蛙鸣连成一片。在烦闷的秋夜中更显嘈杂。声色恼人，我不愿在这里多逗留，不禁加快了脚步。


实验楼是一栋白色的高大建筑，看起来刚刚建成不久。楼顶有一个圆形的天文观测台，我想那里肯定是“星空社”的活动场所。


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八点二十分了。实验楼只有寥寥几个房间亮着灯。抬头看了一下天，感觉乌云快要压到楼顶了。我快步走进大门，刚进门口，一阵冷风从里面吹了出来，走出来的一身汗马上变成鸡皮疙瘩传遍全身，后背上被汗水已经湿透的衬衫这时冰凉地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实验楼的大厅里灯光明亮，一尘不染，非常空旷。这里好像与世隔绝一样，进来后，闷热和嘈杂荡然无存，显得格外阴冷清静。


第一次来实验楼，发现这里好像没有电梯，反正我在一楼大厅里是没找到。没办法只能爬楼梯了。这里的楼梯非常宽大，楼道的照明是声控的。爬了半天感觉好像整栋楼里就只有我一个似的。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只有我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有一层的灯好像坏了，不管怎么跺脚，灯也不亮。走到这一层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下两边的楼道，黑洞洞的仿佛没有尽头。阴冷的感觉更加强烈。我不敢久留，快步向楼上走去。


终于，到了顶层。渐渐地也听到了人声。循声走去，1015教室前挂着一面小牌子——“星空社”。开门进去，里面30来个同学正有说有笑地闲聊着。


我在最后一排找个座位坐了下来。坐下后，我观察了一下房间的四周。靠窗的一面墙边放着几架单镜头反射式天文望远镜。身后是一个旋转的楼梯，看样子是通到顶层的天文观测室的。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张彩色的星云图片，图片下写着一句老子的话，“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八点三十五。这时从聊天的同学中间站起一个高大的男生。他大步走到讲台前：“大家静一静……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司马文，是电子系三年级的学生。同时也是咱们这个小社团的负责人。估计现在人已经都到齐了，我们今天的活动就开始吧。”


想不到社团主席还是我们师兄啊，我不禁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学长，他是个眉清目秀的男生，气质优雅，举止间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接下来司马文对新会员表示了欢迎，并让大家逐一做了自我介绍。


司马文接着说：“因为共同的兴趣，今天我们聚到了一起。宇宙太神奇了，从远古时代起，我们的祖先就已开始凝视夜空，关注宇宙。虽然创世之初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已经模糊不清、难以捉摸，但是我们人类凭借着不懈的努力和创造性的智慧，正在逐渐揭开宇宙的奥秘。我们作为业余的天文爱好者……”


正在他大发议论的时候，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位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孩子。看到这女孩子的瞬间，我被惊呆了。我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她气质娴雅，长发披肩，飘飘欲仙。司马文的发言也被突然出现的女生打断。那女孩子见到满屋子的人都在注视着她，便对司马文歉意地一笑，低头快步走到最后一排，在我的旁边轻轻坐下。


我感觉身旁一股淡淡的幽香传来，不禁心旌荡漾。自从女孩进来，我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直到她被我看得低下头去，并轻轻咳嗽一声，我这才如梦初醒般把视线移开。深悔刚才太失礼了。我不知为何对她如此着迷。总之这女孩身上有一种迷人的气息在强烈地吸引着我。之后司马文讲的话我全没有听进去，只是忐忑不安地感觉着我身边的女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司马文说：“真是不巧，我们这个社团是靠天吃饭的，今天刚好赶上阴天，我们的计划也泡汤了。只好以后再安排活动了。如果有哪位同学想借器材和资料，到我班直接找我就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喧闹声中大家纷纷离去，只有我旁边的那个女孩子依旧坐在座位上不动，我也傻傻地坐在那里。司马文微笑着走了过来，走到女生的旁边：“这位同学，你也是来参加星空社的吗……”


这时，我忽然发现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急忙起身匆匆离开。本来，我很想知道那个女孩的来历，正在苦想怎么开始跟她搭讪呢。可是司马文却已经开始跟她聊上了。人家两人说话我在旁边实在不妥。反正我已经加入星空社，来日方长，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魂不守舍地，我走到一层大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已经大雨滂沱了。我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雨水在路灯的中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地上已经很多积水，雨水落在水面上更显得密密麻麻。


一口气跑回去？以前也这样干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站在门口没有动。为雨所阻，多好的理由啊，正好等她下来，还能再见她一面。


大厅里静悄悄的，仿佛与门外是两个世界。我无聊地站在实验楼的门口，看着门外的大雨倾盆而下。操场上远远看去一片朦胧。我正在面对夜雨发呆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一道明亮的闪电划过，紧跟着耳边巨声响起。声震耳鼓，感觉整个人都被声音穿透了。实验楼的玻璃窗也跟着哗哗乱响。真是迅雷不及掩耳啊，“带劲！”我不禁喝彩。


惊雷的余音还未消失，楼道深处忽然又传来几声电弧的噼啪声，同时，门厅里的灯光也随着电弧声闪烁不定。一阵狂闪之后，楼内变得漆黑一片。大厅里只有外面的路灯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我长长的影子。黑暗中的实验楼仿佛更加安静了。我感觉刚进来时的那种风又开始阵阵地从黑暗处吹过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我进退失据。


那个女孩还没有出来，要不要继续等下去？我开始犹豫了。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外面的雨没有一点变小的迹像。我开始感觉有点冷了，决定冒雨跑回寝室。这么大的雨，的确需要鼓足勇气。我关上手机电源，准备冲入大雨中。


“同学，你没带伞吗？”我刚要跑，一个女孩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我毫无会有人出现的心理准备，心里一紧。连忙回头看时，一张白皙的脸出现在我身后，黑色连衣裙，披肩长发，一双略带忧伤的眼睛注视着我。


是她，一直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而我此时却开始紧张起来：“我……是的，雨太大了。”


一开口说话，我发现口中呼出的气体居然已经凝成团团白雾。怪不得感觉这么冷，原来温度已经降到这么低了。


她还在凝视着我，眉宇间那忧伤的神色令我着迷。这种感觉是有距离的，冷冷的、不易接近的。她宽松单薄的黑色长裙被风吹动，朦胧中显现出动人的曲线，这简直就是曹带当风的画中仙子啊！我不禁问道：“你冷吗？”


“还好，我也是今天刚加入社团的，因为有点事来晚了，我叫孟菲，中文系新生。你怎么称呼？看来咱们得在这儿多呆会了，我也没带雨伞。”


“秦关，学电子的。”


互相介绍以后，便开始在实验楼门口相对默立。我痛恨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好的机会却哑口无言了。


良久，“你听到了吗？”她忽然莫名其妙地说。


我痛心疾首的同时正在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心花怒放。但见她却面带惊恐。“听到什么？只有下雨声啊！”


“里面好像有人在哭。”说完，她向漆黑的楼道内看去。


“半夜三更的，你可别吓唬人啊。我什么也没听到。”我不禁害怕起来。


她依旧向走廊内张望，忽然向我靠近了一步。“啊，又来了，真的有人在哭啊！”


她突然双手抓住我的胳膊，我只觉得她的手刺骨冰凉，并微微发抖。本能地我想要挣脱，但终觉不妥，强行忍住了，看来她是吓得不轻啊。


我强作镇静在她冰凉的手上拍了拍：“没事的，我怎么没听见，也许是猫叫吧？别怕。”


“我真的好害怕。你真没听说过咱们学校的事吗？”


“不知道啊，什么事？”


“听说实验楼原来是一栋住宅楼，前年毁于一场火灾。由于深夜失火，所以烧死了好多人。后来这里就建了这栋实验楼。我听高年级的同学说，这里自从建了实验楼，晚上总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东西。我刚才真的听到有人的哭声，好恐怖！你真没听到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禁毛骨悚然，这半夜三更还下着大雨，我忍不住屏气凝神侧耳倾听，越是听不到我越是害怕。可这时候逃跑也太没面子了，在弱小的女孩面前怎么着也得充充硬汉啊：“真没听到，等雨小了我送你回去吧。既然知道这栋楼古怪，你为什么还加入星空社啊？活动都在晚上啊。”


“因为我喜欢看星星啊。再说人多就不害怕了。没想到今天落单了，今天多亏有你，不然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渐渐地我感觉牙齿在打颤。刚刚入秋，想不到一下雨，竟然这么冷。而且她的手实在是太凉了，看她的意思并没有松手的打算。我假装系鞋带，趁机摆脱她抓我胳膊的冰凉双手。与心仪的女孩子第一次肌肤相亲，感觉竟然这么不好。


“你快听，有东西过来了！”刚刚站起来的我不幸又被孟菲抓住。


这次我也听到了，是脚步声，在黑暗的楼道里由远及近。我也开始紧张起来，这时也顾不得充硬汉了，不自觉地我也抓住了孟菲的小手。


黑暗中一个人影朦朦胧胧地慢慢接近了。我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了，只想拉着孟菲冒雨而逃。


“秦关、孟菲，是你们吗？”黑暗中传来司马文的声音。


我长出一口气：“是我们，我们在避雨。”同时松开了抓着孟菲的手。


昏暗的灯光下，司马文手里拿着雨伞走了过来：“可能刚才的闪电把楼里的电线击坏了，你们都没带伞吗？”


孟菲松开了抓着我的手：“是啊，司马大哥，都快急死我了。”


刚才极力想摆脱的手忽然松开，我心里一阵莫名的空虚。只想重新再被她抓住。


司马文笑了笑，对我说：“那就我先送孟菲回去，再回来接你。”


我心里很不痛快，隐隐觉得司马文不该这时出现，可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讪讪地说：“不用了，我是怕她害怕，在这儿陪她呆会。不然我早就跑回去了，这点小雨不算什么。”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向雨中跑去。“秦关，你等等……”身后传来孟菲的呼喊声，我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一口气跑回了寝室。


寝室早已熄灯，我下铺的金敏吉睡眼惺松地醒过来。看到我的样子笑着说：“伙计，你怎么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怎么也不发个信息让我接你啊？”


这家伙是我到学校后第一个认识的同学，粗枝大叶，十分豪爽，典型的东北汉子。寝室里就我俩的关系最好。


“太晚了，怕影响你休息。”他哪知道我是在故意避雨啊。


“那擦干头发快睡吧，别冻着了。”


躺在被窝里我怎么也睡不着，只想着孟菲靠在司马文的怀里，打着一把伞浪漫地在无人的校园中雨中漫步。司马文这家伙真是坏事母子，好几次了……也不知道想了多久，才昏昏沉沉睡去。


早上我被金敏吉推醒：“哥们儿，一起吃早饭吧。”


我感到头痛欲裂，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疼，答应一声，发现说话也很吃力，嗓子肿了。金敏吉把手伸到我的头上一摸，吓了一跳：“哇，这么烫。伙计，你发烧了，今天别去上课了，我给你带饭。”说完，他倒了杯开水让我喝下，找了把雨伞匆匆走了出去。


金敏吉从校医院带回来好多药。我吃了点药又昏昏睡去。醒来时发现寝室里只有我一人了。我又想起孟菲，想起她那双忧伤的眼睛，冰凉的小手，飘逸的长发……。就这样，一天过去了，只要醒来就满脑子想的都是她。


就这样躺了两天，感觉身体渐渐好了。我感觉很奇怪，一直以来我对女孩子根本不想亲近，可为什么孟菲一出现我怎么就立刻喜欢上她了呢？而且为之不寐者数日。这就是一见钟情吗？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到我在喜欢她？


晚上金敏吉跟我聊起星空社的事情，当他知道社长是司马文的时候，哈哈大笑：“这个老大原来就是你们社长啊！”


我很奇怪：“你跟他很熟吗？”


“我不认识他，不过慕名已久啊，如雷贯耳，如雷贯耳！”


“因为他品学兼优吧？”


“兼不兼优我不知道，只听说他是咱们学校有名的花心大萝卜。被他甩掉的女孩子不计其数，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手段，只要被他看上的，绝对难逃魔爪。”


我心里一惊，别的女孩年幼无知，上当受骗不关我的事，可孟菲不会也被司马文看上了吧，那样可就坏菜了。我赶紧追问：“你知道他现在的女朋友是谁吗？”


“这就不知道了，你小子现在正好有机会跟学长学几手，包你受用不尽啊。”


金敏吉对学校的事知道的可真多，正好向他打听打听：“你认不认识中文系的女生啊？”


“嘿嘿，不怎么认识，不过他们那边可有好多美女。”


“你见过一个穿黑裙子、长头发、个子高高的女生吗？”


金敏吉想了想：“没什么印像。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小女生了，哥们帮你留意一下，没说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岔开话题：“你知道咱们学校闹鬼的事吗？”


一说这个，金敏吉好像又来了精神：“当然听说过。据说实验楼那边一到后半夜经常鬼哭神嚎的。楼前面那个水池子里据说也有过学生自杀。有人晚上在湖边的树林子里还看到过白衣女人头发湿淋淋地飘来飘去呢，你说吓人不吓人？”


被他这么一说，我感觉背后发凉，怪不得我去实验楼感觉那里阴冷阴冷的呢。那天晚上孟菲她说听到有人在哭看来也不是瞎说啊。想想真让人后怕“原来真的有鬼啊。”我不禁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你见到鬼了？”


“没有，只是那天晚上我们社里有一个女生听到楼里有人哭呢！”


“有这种事？我一直以为鬼故事都是胡编的呢，真想去看看鬼是什么样子啊。”


“鬼有什么好看的，多吓人啊！”


“你见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吓人？如果真有鬼，那还好了，死亡也就没那么可怕了。死后变鬼，某种程度上说是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啊，对吧？”


金敏吉真是一大堆歪理，不过仔细想来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啊，人之所以惧怕死亡，无非是害怕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死后变鬼就是精神不死，如果这样似乎鬼比人还要高一等呢，因为它头上已经没有“动物”的标签了。我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金敏吉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这几天生病是不是因为撞上鬼了？”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神秘兮兮地说：“想看吗？要不咱俩哪天晚上去树林里看看女鬼，怎么样？既然别人能看见，咱们也能。”


这家伙真是胆大，我虽然心里发毛，但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不觉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说：“好啊，等我恢复体力后咱们就去。”


“那好，一言为定，到时候你不去可别怪我辣手无情啊！”


几天之后，我又生龙活虎了。金敏吉天天问我，听到我说熄灯就去时可把他乐坏了。晚饭后，我们到学校外溜达。学校门口有一架立交桥，每天桥上车水马龙，桥下行人如织。现在天气虽然很有凉意了，但傍晚散步的人还是不少。


金敏吉拉了一下我胳膊：“听说今天下午桥下撞死个女学生，你知道吗？咱们看看去。”


“真的吗？哪个班的？”


“好像是个学法律的大二女生，据说长得非常漂亮，真是太可惜了。”


“现在有什么好看的？尸体肯定早就运走了。”


“去看看事故现场也好，凭吊一下早调的校花。”


街上灯火通明，我们穿过熙来攘往的车辆来到桥下。这座立交桥设计得非常不好，桥下通道的拐角处没有任何标志，外面就是机动车道。行人如果不留意过往车辆，从桥下出来时很容易出危险。


今天这里果然发生过交通事故，人行道前面有一个人形的白圈。看样子是被汽车从人行道上撞出去的，白圈的头部位置还有一滩已经干了的黑紫色血迹。


我跟金敏吉站在通道出口，呆呆地看着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汽车在画着人形白圈的路面上飞快地驶过，谁都没说话。我想他此时的想法肯定跟我一样：正在唏嘘人生的无常。一朵正将盛开的生命之花就这样瞬间凋谢了。我曾经鄙视过颓废青年，但如今看来，积极的意义又何在呢？人生几何啊！


我们在那儿默立了好久，才慢慢走回校园。一路上我俩心情都不怎么好，物伤其类，我们跟死去的校友年纪相仿，出了这种事，怎能不难过呢？


金敏吉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不知她父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太不幸了。”


“就是啊，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有的话那家伙肯定伤心死了。”


金敏吉忽然停住脚步：“对了，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她的男朋友就是你们星空社的社长司马文啊。你看到他的时候一定要劝劝他才好。”


怎么这么巧，居然是司马文的女友出事了！虽然听说过司马文的飞短流长，我对他的印像还是很好的。他虽然花心，但是女朋友的横死想必对他的打击也特别大。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慰问他一下。


由于刚才的事，我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我对金敏吉说：“咱们今天还去鬼林吗？要不改天吧，没有心情了。”


“当然要去！我刚才心情也不好，但是生活还要继续。况且咱们已经凭吊过了，你就不要没完没了了。”


“我真的不想去了。”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如果你到时候不去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嘿嘿！”说着他抓着我的衣领前后地摇晃。


就这样，在他的“胁迫”下，我只好威武而屈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大雨过后的夜晚已经颇有凉意，早不见白天“秋老虎”的威风了。已经夜里十一点了，校园里除了还在四处游荡的我俩，已经难觅人迹了。见我直打哈欠，金敏吉拍拍我的后背：“困了？我看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去找女鬼玩吧。见到它，包你精神。”


不用见到女鬼，听到他的话后我马上就精神了。这么恐怖的事我还从来没做过。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他居然要去找，这家伙怎么这么胆大呀？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感到很奇怪。见我踟蹰不前，金敏吉一把拉住我的手，向湖边走去。


就这样我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湖边。到了湖边，金敏吉也放慢了脚步。不知道是心理缘故还是怎么，刚到湖边我就感觉到阴风阵阵，平日里习以为常视而不见的路灯，这时仿佛也变得晦暗不明了。抬头看看天空，一弯残月也慢慢躲到乌云后面。对岸的树林影影绰绰的。我禁不住汗毛直竖。我拉了一下金敏吉：“好好的，咱们何必自己吓唬自己玩呢？回去好好睡觉吧。”


金敏吉正色道：“大丈夫处世当善始善终，像你这样因为害怕就半途而废，一辈子也别想见到鬼，真没出息！”


他这么大发议论，可见他一点都不害怕，不知道这家伙的胆子是怎么练成的。有他在，我胆子也壮了。我们顺着湖边慢慢地向对面的树林走去。今天湖边格外安静，居然没有令人心烦的蛙鸣声。难道它们都提前做好冬眠的准备了？湖面上残荷依旧，干枯的荷叶下面似乎白雾弥漫，残荷们似乎也在昏暗的光线里无风自动。


我们已经走到湖的对岸。另一边路灯远远地照过来，光线更加暗淡，我只能看见金敏吉瞪着大眼睛的脸，眼前的树林一片朦胧。我第一次到这个小树林里来，以前只是远远地看过几眼，现在才发现，林子里是清一色的龙须柳。


一阵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林子里仿佛黑雾涌动，面前的柳树也好像不停地摇头摆尾，张牙舞爪。我小声对金敏吉说：“咱们是在外面观察还是进去？”


金敏吉好像也有些犹豫，想了想说：“外面好像没什么东西，咱们慢慢走进去吧。这里如果没有什么，咱们就去实验楼那边看看。”


我提心吊胆地跟在金敏吉身后，走进了漆黑的树林。长长的树枝不时刮在脸上，我们不得不抬手在面前开路。这时夜静极了，只能听到我们沙沙的脚步声。


走近湖边的时候，远远地，在树叶的沙沙声中，一阵断断续续的女人的抽泣声隐约传来。我感觉背后冷汗直冒，手脚冰凉。我终于明白那天孟菲的手为什么那么凉了。半夜听到哭声真是太恐怖了。我拉了前面金敏吉的衣角一下：“你听到了吗？”


金敏吉也停下了脚步，我听见他的呼吸在加速，声音好像很兴奋，轻声说：“听到了，有女人在哭。咱们过去看看！”


一直以来我对闹鬼的事就将信将疑，答应金敏吉同来夜探鬼林固然是因为不好意思驳他的面子，另外也因为自己心里非常好奇，想一探究竟。可现在女人的哭声清晰可闻，我却感觉两脚发软再也不敢向前走一步了。随着哭声不断刺激我的耳鼓，我只觉得漆黑的树林里越发阴风阵阵，让人不寒而栗。


金敏吉回头见我还在原地，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回来，悄声说：“你怎么了？怎么不走啊？”


微弱的光线下，金敏吉满脸兴奋。我发现随着他的呼吸，他面前已凝成团团白雾。原来气温已经低成这样了。我迟疑了一下：“敏吉，我有些怕。如果真是鬼，咱们该怎么办啊？”


“不怕，所谓邪不胜正，到时候咱们的阳刚之气自然会把它压下去的。走吧！”


我只好继续跟着他向前走。女人的哭声越来越近，就在快走出树林的时候，借着对岸昏暗的灯光，我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只见她长衣飘飘，靠在一株树上低头饮泣。半夜三更的一个人在树林里哭，这肯定不是人。我连忙蹲下身，只怕被她发现。可身旁的金敏吉却做出大出我意料的举动——他长身而起，用力地咳嗽了一声。我被他那一声咳嗽吓得差点没坐到地上。


哭声戛然而止。我看见她回头望向我们，突然，她倚靠的“树木”动了起来，另一个人影闪身出来，面向漆黑的树林：“谁在那儿？”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声音好熟悉啊，是司马文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原来虚惊一场啊。我赶忙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是司马文吗？我是秦关。”


当我们走近的时候，司马文侧目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在这干什么？”


我偷眼看了一下刚才哭泣的女人，居然是我日思夜想的孟菲，她也正疑惑地看着我们。不知怎么，我心中一股无名火一下子被点燃起来。司马文这个家伙果然名不虚传啊，这刚短短几天啊，他已经跟孟菲深夜约会了，不知他做了什么，居然让孟菲哭得这么伤心。


我心中有气，自然说话也语带讽刺：“司马文，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听说你女朋友今天下午刚刚出事，你怎么还有心情跟别的女孩约会啊？”


司马文很是不悦，他拉着我向树林里走了几步，小声说：“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在跟踪我？”


我被他气乐了：“哼，我跟踪你干嘛？我们只是刚好到这里碰上了，我只是觉得你这人太没谱了，女朋友尸骨未寒你怎么就能这样？”


司马文好像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接着说：“之前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现在的女朋友你也认识，是她！”说着他向孟菲看了一眼。


一听这话，我火更大了。只觉得两只眼睛要喷出火来。只是漆黑的夜色下司马文根本没有觉察到。


“现在不早了，我们回去了，你俩继续玩吧。”司马文说完转身就走。


我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司马文用力挣脱了我的手：“你还有什么事？”


这次轮到我无言以对了。我只是暗恋孟菲，她跟什么人交往关我什么事？怪就怪我那次没有向她表白。


金敏吉在旁边看见，连忙跑了过来。他以为我们俩要动手，就对司马文大声呵斥：“你干什么！”


我连忙制止：“没事，刚才他差点摔倒，我扶他一把。咱们回去吧。”


司马文没再说话，转头回去跟孟菲低语了几句，然后搂着她的肩膀向湖边走去。孟菲在转身的一瞬间向我望了一眼。黑夜中我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却能感觉到她那忧伤的目光。此时，我心中百味杂陈，可也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消失在黑夜之中。


金敏吉见他们走远，气愤愤地对我说：“他就是司马文啊！这家伙果然没良心，你要不拦着我，我肯定好好收拾他一顿！”


“咱们回去吧。”


“还没看到鬼呢，怎么能就回去呀，走，去实验楼那边看看。”


我此时什么心情也没有了：“你自己去吧，我回了。”


金敏吉跟在我后面，好像很莫名其妙，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情绪这么低落。过了会儿，他恍然大悟般：“你原来说的那个中文系的黑衣女生，不会就是刚被司马文泡到的那个小姑娘吧？兄弟你真有眼光啊，那女孩果然清新脱俗、与众不同啊。”


“那又有什么用，现在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


“真气人，这么好的女孩怎么会被司马文骗到呢？兄弟你别灰心，咱们以后慢慢想办法收拾他。”


见我不再做声，金敏吉也沉默着跟着我回到了男生宿舍。


之后的几天我的心情一直不好。星空社在学校网站上发过几次活动通知，我都没有去。几个月过去了，我也没有再看到过孟菲，湖边的那件事在我心中也渐渐淡了下去。


一天早上，我被寝室的欢呼声吵醒。往下一看，只见他们几个正围在窗前议论纷纷。顺着他们的视线，哇，校园里一片银妆素裹，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原来夜里下了好大一场雪啊。起床后，我翻出羽绒服，看来现在得加厚衣服了。


雪后的空气格外清冽，这场初雪也让我心情格外舒畅。中午下课的时候，我跟金敏吉正说笑着走出教室，“秦关！”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回头一看，原来是司马文。只见他穿着一件浅褐色的大衣，两手揣在口袋里，不住地跺脚，看样子好像在这有一会了。


“司马文？你在等人吗？”


“等你啊，秦关，咱们社这几次活动你怎么一直没来参加啊？”


“是啊，那几次我正好有事，所以没去。不好意思没跟你打招呼。”


司马文托了托眼镜：“秦关，我想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你第一次来星空社的时候，我就感觉跟你挺投缘的。至于咱们的误会，我会慢慢跟你解释。”


没想到司马文说出这番话来，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我并没有误会你什么，真的。我不参加活动真的是跟别的事冲突了。”


司马文笑了笑：“那就好，今天下午，咱们这里正好能观测到日全食，我特地来邀请你参加，你不会还有事吧？”


司马文如此盛情，我怎么好拒绝。“当然了，我正想下午去社里参加活动呢，你怎么还亲自跑过来了。”


“呵呵，我找你还有点别的事，可能下午除了咱们社的同学，还会有很多人去咱们那儿参加活动。你知道，咱们的器材有限，到时候恐怕不够，我想麻烦你跟我去买一些电焊的护目镜之类的预备着。”


我看了一眼金敏吉：“我当然是义不容辞了，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司马文过去拍了一下金敏吉：“好啊，一起去吧，人多好办事。”


金敏吉抬头看了看太阳，对司马文说：“下午有日食吗？要是真有我也参加你们的活动，不过，中午饭可得你安排哦。”


“呵呵，没问题，咱们这就走吧，先去买护目镜。”


就这样，我们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出了校门。校外依然很热闹，天气非常冷，我们三个都缩着脖子，说说笑笑地走着。


没走多远，司马文忽然站住了。他向马路对面望过去，然后回过头来对我俩说：“你们在这等我一下，对面有人叫我，我过去看看。”


“谁呀？”


“不知道，你们稍等一会，我马上回来。”说着，司马文边躲避车辆边小步跑向立交桥的通道里去了。


金敏吉问道：“刚才谁在喊他？我怎么没听到？”


我也很奇怪：“你也没听到吗？我还以为只有我心不在焉呢。”


我们正说着，只见司马文满脸惊惧，飞快地从桥下通道里向我们这边跑了出来。与此同时一辆拉着钢管的汽车从他的侧面飞快地开过来。我俩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大喊：“司马，小心车！”


我们的叫声和刺耳的刹车声好像惊醒了司马文，他站在马路中央惊恐地望着迎面而来的汽车。因为刹车太急，一根钢管从车后飞了出来，急速而来的钢管斜斜地正打在呆若木鸡的司马文的头上。


干冷的空气中一团热汽从司马文碎裂的头颅中升起，刺眼的阳光下，红白相间的脑浆天女散花般随着司马文倒下的身躯洒落满地。


我们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景像惊呆了，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本来就热闹的街道此时一片混乱，人群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有人已经报警，肇事的司机傻傻地坐在驾驶室里发愣，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谁会把司马文吓成这样，以致他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完全忘记还要通过机动车道。


我跟金敏吉商量了一下，他去通知学校，我在现场守着。我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桥下通道向内张望，那里居然有一个白衣女子隐在阴暗的通道角落，我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觉得她身材娇小，衣着单薄，黑发披面看不清长相。我向她跑过去想一看究竟。那女孩见我跑来，一转身，便拐到一边不见了。我急得喊了一声：“你等等。”


我加快脚步跑到她刚刚拐过去的地方，想继续追赶。可眼前的一堵墙让我毛骨悚然。我明明看到她从这里拐了进去，这里怎么会是一堵墙呢？她难道不是人吗？我越想心里越发毛，看着外面喧闹的人群，我发疯般跑向通道的出口。


警察这时已经过来了，他们用尺子在丈量着，地上司马文的尸体已经盖上一块白布，但是一大滩鲜红的血迹在白布边缘的雪地上浸润出来。我的头一阵发麻，今天的事太吓人了，我不敢再看，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这件事在学校里已经传开了，好多学生都出来看，我一个人逆着人流向学校走去。这时，我感觉到阳光暗了好多，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依旧刺眼，可能日食要开始了吧。


“嘀嘀……”我的手机在响。打开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你能不能来一下星空社，帮我收拾一下司马的遗物。”落款是：“孟菲”。


这么快孟菲就知道了？她能受得了这个打击吗？我来不及清理心中混乱的情绪，赶紧向实验楼的方向跑了过去。


一路上，阳光越来越暗，当我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感觉已经是黄昏时候了，我快速跑向楼梯，楼道里的灯光应声而亮。终于到了十层星空设，我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室内空无一人。


“孟菲，你在吗？”我喊了一声。


没有人答应，难道她不在？我环视四周，房间后面旋转楼梯上的门好像开着，她在观测室吗？我拾阶而上，观测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推门进去，我还是第一次到这个房间来，只见里面有一架很大的天文望远镜，镜头对着天空，只是圆形的屋顶上所有的窗户都关闭着，这里还是不见孟菲的身影。观测室另一边的小门也半掩着。


我走过去拉开门，门外便是实验楼的楼顶，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很黑了，我抬头看了看太阳，这时的太阳就像一弯新月一样，天空中也已经出现星星了。孟菲就站在不远处。她背对着我，身上只穿着我初次见到她时她穿的那件黑色长裙，长发和裙摆在寒风中轻轻飘动着。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孟菲。”


她慢慢地转回头，还是那样忧伤熟悉的眼神，只是此时充满了泪光。


“孟菲，你不要太难过了，司马地事我们都很伤心。你怎么穿得这样少？外面太冷，咱们还是先进来再说吧。”


只听她幽幽地说：“我不冷，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司马时穿的衣服，这里是我第一次见到司马时的地方，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快，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是呀，今天地事太突然了，出事地时候我刚好和他在一起，还有一件怪事，咱们先进去，我跟你慢慢说。”


“我什么也不想听，我接受不了再也见不到他的事实，我要去找他。秦关，我知道你喜欢我，叫你来，我只想跟你最后道别。”


听她说完后我大吃一惊：“孟菲，你千万别做傻事，你还这么年轻，这世上还有好多你没有经历过的事呢，你千万别想不开。”


孟菲慢慢转过去头去，走到楼顶的边缘：“秦关，没有他我的生活毫无意义。再见了！”


此时我跟孟菲近在咫尺，无暇多想，我向前冲了过去，想拦腰将她抱过来。


正当我的手刚触及她腰际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的双臂从她的身体中穿过，紧接着我整个身体也穿过她窈窕美丽的身躯，从楼顶直栽下去。我的身体旋转着，我看到满天的星斗，楼顶上空无一人。


眼看着实验楼的楼顶急速地离我而去，四下无处着力的陌生感觉，使我的心猛然一紧。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我的生命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身旁的窗口飞速而过，我毫无准备地等待死亡的降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背部一阵剧痛。眼前的一切从模糊渐渐变成一片漆黑。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金敏吉的一张大脸。他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回头跟周围的人说：“他醒了，他活过来了。”


我一时理不出头绪，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明明记得自己从十层楼重重地摔在地上，难道我没摔死？这怎么可能！难道那是南柯一梦不成？我想坐起来问问金敏吉。但身体稍稍一动，全身就像散了一样的剧痛，疼得我天旋地转，忍不住大声呻吟。这时我才发现浑身到处都裹着厚厚的石膏。


周围的人这时全围了上来，有同学、老师、医生、护士。医生关切地说，“你现在重伤，千万别乱动。”


金敏吉两眼含泪地笑着说：“你知道痛就好，我们都以为这次你肯定挂了，真没想到，你小子大难不死啊！”


我还是懵懵懂懂，看着这么多人，吃力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我这么问，金敏吉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你为什么自杀？有什么事跟同学们说说，难道我们会不管你吗？”


“我没有，真的没有！”这时我从楼顶跌落瞬间的怪事在我的脑海中重新清晰起来了，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的梦中情人，我青涩的初恋，难道她……是鬼吗？想到这，我不寒而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淌下来。


医生见状赶紧阻止正在议论纷纷的大家：“病人现在可能有些激动，我看你们最好暂时先回避吧，改天再来，这里我们会照顾好他的，他既然清醒过来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大家这才静下来，纷纷走到床头安慰我，之后便纷纷告辞。我叫了金敏吉一声，示意他留下来。金敏吉看了看医生，医生笑了笑：“看得出来，你们俩最铁，你陪他说说话也好，不过不要太刺激他。”说完，他跟护士们也出去了。


病房中这时只有我们两个人，顿时清静了许多。金敏吉坐在我的床头，握着我的手：“秦关，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你先说说，我怎么到的这？”


“好吧，那天中午我去学校通知司马文出车祸，后来就跟着他们跑前跑后的一起瞎忙。果然那天是日全食，大白天的就像深夜一样，街上的路灯全亮了。那时候我才想起你来，到处找你不到，我找到湖边的时候，见一个小女生哭着跑过来，说实验楼那边有人自杀。我赶紧跑过去看，心里还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么不吉利！我跑到楼里的时候发现自杀的人居然是你，当时把我吓坏了，赶紧过去，发现你已经气若游丝，我赶紧拨了120，后来他们就把你送到这来了。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醒过来了呢。”


我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没摔死呢？我可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


“你是不是很失望啊？多亏一楼大厅的房顶救了你。你忘了？那个房顶不是铝合金骨架加玻璃的透明房顶吗。你整个把那个房顶砸了一个大窟窿。你真是太命大了，现在你身上七处骨折，还有内伤。但小命总算保住了。你这是何苦呢？秦关。你为什么想不开啊？那天中午还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要跳楼自杀啊？”


“我真的不是自杀，我是为阻止别人自杀才掉下来的。”


“哦？这么说自杀者另有其人了，那个人是谁呀？你舍命相救，这么多天他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啊？这也太没人性了吧！”


我把从立交桥下通道内看到女鬼，到我从楼顶跌落的事详细地说给金敏吉。他听后大叫离奇：“这样奇怪的事怎么都让你遇到了，我怎么没遇到。真是太可惜了。”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还羡慕起我来了？难道还不够惨吗？”


“呵呵，也是啊，不过我有办法，我这就回去打探，如果中文系没有你说的那个叫孟菲的女孩，那她一定是鬼！司马文肯定也是她害死的。如果有我就把她揪来，看他有什么脸面见你！明天等我的消息吧。”


我此时也非常想知道孟菲的身份：“好，那就拜托你了。”


金敏吉走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异常安静，就连输液管中的液体滴下来的声音都显得很大。我看了一眼这间病房，四白落地，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床头放着氧气瓶。角落里还散放着一些医疗器材，看样子是间急救病房。


我想了很多，还是理不出头绪，期间护士过来换过几次药。房间里好像越来越静了。我也不愿多想，只等明天金敏吉的消息。


我昏昏欲睡。护士又过来换药了，换好药，她帮我掖了掖被子。看我睁着眼睛看着她，对我笑了笑：“不早了，该休息了，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说完她关掉病房的灯，出去时轻轻地关上了门。


感觉夜已经很深了，走廊里的光线从门上的玻璃窗照进来，屋子里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我的思绪也渐渐朦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女人的抽泣声伴着滴滴嗒嗒的流水声把我从睡梦中吵醒。静夜中，杂乱的水声让人心烦。我睁开眼睛，声音好像是从门外传来的。会是谁在门外呢？


我不禁心生惧意，这时一阵风从门缝中吹进来，吹得我头发根发乍。紧接着，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地上看不到她的影子，只听到她的抽泣。


我惊呆了，那不就是我在立交桥下曾经追赶过的女孩吗？她还是那一身白色的裙子，裙子湿漉漉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她的长头发从头上披下来，不住地往下淌着水。我感觉她那乌黑的头发后面，一双眼睛在紧紧盯着我。


这女鬼还不肯放过我吗？我全身紧张，但只要一动就剧痛难忍。这时的我就好像待宰的羔羊，只能侧着头瞪大眼睛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团团白雾在我面前升起。


她带着寒气慢慢地移了过来，看不见她的脸，只有走廊里的灯照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反射着阴森森的光。


“秦关，你为什么还不死？～～”她移到了我的床前，一句幽幽的话从她的头发后面传出来，这声音听起来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你……，你是谁？为什么恨我死？”面对我平生从未见到过的东西，我鼓足勇气反问她。


良久，她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寒气逼人。我感觉身上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突然，眼前一花。面前出现了一个婷婷玉立的身影，黑色长裙，飘逸的长发，忧伤的眼神，孟菲！


只见她嘴角一丝浅笑：“秦关，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不出所料，她果然是女鬼，见到她以此形像示人，我的惧意一下子去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是愤怒：“孟菲，你为什么要害死司马文？”


“哼哼，岂止是他！他那个贱人女友也是我带走的！”孟菲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


“你为什么要害人？他们怎么得罪你了？”


孟菲的眼神此时充满了怨恨：“我就是要他们死！当初就是他俩，司马文不顾怀孕的我，弃我而去，那时，无助的我，徘徊在深夜的湖边，我已经没脸见人，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除了投湖自尽，我还能怎么办。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听她这么说，我仿佛明白了。原来她就是那个传说中在湖边自尽的女学生啊，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多故事呢。但随之而来的怒火我却按捺不住，我要是能动的话，早就过去抽她几巴掌了：“那我又怎么惹着你了？你却要置我于死地？”


孟菲这时眼露凶光，我从没见她这样过，她的目光寒冷无比：“你说你怎么惹着我了？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从你第一次见到我开始，你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身体，你们都是色鬼！那时候我就想好也弄死你，省得留在世上祸害无知少女！碰上我算你倒霉，今晚我就是来取你狗命的！”


这个恶毒无可救药的女鬼，此时我惧意全无：“你放屁！我虽然同情你的遭遇，但你也不能把所有男人想成一样啊？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暗恋着你，关心着你，否则我也不会上你的当，从楼顶摔下去了！你这个糊涂的鬼东西，你想怎样就怎样吧，给我来个痛快的！”我把眼睛一闭，让这个女鬼缠上真够倒霉的，死了也许更痛快。


半天，没有动静，只是寒意犹在，我知道她就在旁边。哭泣声再次传来。我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她又恢复那副湿漉漉的样子了，垂着头。不知是水还是眼泪，不断地从头发上滴下来。我不禁大动恻隐，这时我眼里的女鬼是那么楚楚可怜，不再可怕。想想她的遭遇也真是让人心酸啊，司马文的行径的确死有余辜。我轻声说：“你为什么不动手？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长发后又传来轻轻的叹息：“唉～，秦关，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含蓄的好男孩，都是我不好才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我叫魏媛，是法律系的学生，跟司马文后来的女友是同班同学。”


听她这么一说，我隐隐能感觉出来眼前的女鬼生前一定是一个胆小害羞的女孩。可她死后却做出这么多可怕的事情，可见她怨气之深。


“魏媛，我想你生前一定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既然司马文他们都已经死了，你的怨气也出了，你就不必太执著留恋尘世了。”


她止住了哭声：“秦关，谢谢你，我想明白了，你是好人，你比那个烂人强多了。你说得没错，他们都死了，我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我想我要是活着的话一定会爱上你，可现在咱们人鬼殊途，如果有缘咱们来世再见吧。”


我正要说些什么，只见魏媛的身影已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好久，我傻傻地张着嘴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房间里慢慢变得温暖起来，我一夜辗转不眠。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多离奇的经历是真正曾经发生过。


第二天下午，金敏吉匆匆赶来，见我就大惊小怪地说：“兄弟，你真的遇到鬼了，中文系根本就没有那个叫什么孟菲的人。”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外面又下雪了，没想到，我的大学生活竟然是这么开始的。


几个月后，我独自来到已经长满嫩绿青草的湖边，树林中的龙须柳也在摆动着柔软的枝条。我将手中的一束菊花放在湖岸，一阵清风吹过，湖面上荡起了层层波澜，嫩绿的荷叶们仿佛也在向我点头致意。


故事圆满结束，可现实中的人，此时并没有得到的美好结局。秦关不发一言，重新背起月光上路。他在猜想，自己所要承受的诅咒将是什么？神秘失踪、车祸身亡，还是身患绝症？


无论是什么，既然已经重看了故事，他就无法回头。沉沉的夜低得像要砸下来一样，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酝酿当中。


重返月光家中，他俩默契地不去提小说的事。月光累了，她倒在床上很快便睡去。而秦关则破例没有离开，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若有所思。


黎明前夕，黑色的天空无边无际，像是一张谜网，网住了所有谜局中的人。寂静，崩溃在一串急促的敲门声中。首先被惊醒的，是秦关。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昨夜竟不知不觉地伏在月光床边，睡了一宿。


由不得他多想，沉重的敲门声再度响起，如同从地狱传来一般，力量之大，像是要强行破门而入。


榻上的月光也醒了，黑暗中，她与秦关对视着。玄关处近乎撞门的声音逼迫着他们做出决择。


“我去开。”月光淡淡说了一句，随即起身向房门走去。


在她就快走到门前时，秦关忽地一把抓住她。见月光回过头，默默看着自己，秦关一时无言以对，他别无选择，只得放手。


月光笑，笑得有一丝无奈。走至门前，她低下头，伸手转动门锁。


锁一经打开，房门瞬间从外被猛地推开，重重地撞在墙上。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进来，尽管室内光线微弱，但房里的两个人均看清了来者的容貌。


她是陶子！


眼前的陶子显然带伤，她嘴角微肿，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进到房内，她一步步逼向月光，两人的眼神相互撞击着，针锋相对、电光火石。


啪！一记耳光声猝然响起，响亮却不清脆。


月光似被那突然的一击给扇懵了，她站在原地，目中带恨，死死地瞪向陶子。


“一记耳光就受不了了吗？怎么不想想被你害过的那些人？”


说这句话时，陶子的眼泪顺言而落，她紧咬牙关，像是那一巴掌还不解恨，又狠狠地掴了过去。


“够了，给她一点时间！”秦关适时冲出，想要拦住陶子，不料她迅速转身，反手竟又给了秦关一巴掌。


“秦关！”陶子怒吼：“你可以醒醒了！这个女魔头害死了小菲，绑架我和宋梁吟，装成护士惊吓于天吉，搞得人心惶惶，她罪无可赦！”


心头像是经历了一场暴炸，无数画面从秦关脑海中飞掠。今晚来月光家前，出现在他租屋公共厨房的人，就是侥幸逃生的陶子。她告诉他，就在她第一天从月光住处出门后，坐上了一辆被人事先安排好的出租车。


出租车上，司机在调频中播放了，她为《校园怪谈》所写的短篇《弃婴》。碍于困在开动的车内，无法逃脱，陶子被迫听完全文。接着，诅咒像是上身了，她产生了严重的幻听、幻视。现今，当谜底慢慢浮出水面时，陶子才知道，纠其原因，不是弃婴的复仇，也并非鬼由心生，而是她在月光家喝过的那杯水！


出租车疾速驶向郊外，陶子被扔在一个废弃的土屋里，惊愕间，她看清了出租车司机的脸。她，就是月光！


秦关终于明白，当天自己出门购物回来，为什么月光迟迟没来开门。那段时间，她并不是在午睡，而是利用了这个时间差，把陶子绑去了郊外。


被囚禁的几天里，陶子四肢被缚，嘴上贴了封条，想要逃走如同痴人说梦。而令她更为畏惧的是，月光拿走了她的手机，目的是为猎取下一个目标——宋梁吟！


当天夜里，昏睡过去的陶子被一声声含糊的呜咽扰醒，她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身边多了一具浑身尽湿的身体。陶子颤抖着用被束的双手，推动那人。两人目光一触，皆流下泪来。宋梁吟也被绑架了！


两个女人在死亡面前，表现出绝决的求生毅志，她们互相扶持，撕开了对方嘴上的封条。宋梁吟被抓来前，曾被月光推入水中，险些丧命，粘在身上的湿衣服让她冷得发抖，很快便发起高烧来。


几经努力，终于解开了捆绑四肢的麻绳，陶、宋两人顺利逃出了魔窟。


把宋梁吟紧急送入医院后，陶子强撑着欲垮的身体，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上面记录着秦关的地址。在报警前，她知道，必须要让那个迷恋着凶手的人知晓这一切。


在秦关那里，陶子得知了于天吉的病情及小菲的死讯。在她提起电话，准备报警结束这一切时，秦关握住了她的手，对她说，再给月光一次机会，他会劝她自首。


“可是你没有做到！我给了你一整夜的时间，她还是没有被绳之以法！”


陶子的大叫，打碎了秦关所有的思绪，他痛苦地看向月光，沉声问道：“你不是她，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月光在哪里？”


刹那间，月光听到一记破碎的声音，而声源正是来自她的心头。她咧开嘴苦笑，笑得满面是泪：“月光？偏偏只能是月光吗？”此言一落，她用力推开面前的两个人，夺门而出。


天旋地转！秦关像是接受了一次心灵的拷问，他爱的不是一直就是月光吗？可为什么当另一个女人质问起这个简单的问题，他却答不上来？


身体一下子又被另一股力量，拽到门外，秦关回过神，听到陶子严肃且清楚地说道：“如果你还想找到真正的月光，想为死去的小菲、躺在医院里的宋梁吟和于天吉做一点事，就去抓住那个凶手！”

迷雾第七重 三夜


月光飞奔着，用整个生命飞奔于笼罩在迷雾中的清晨。等等，不该再叫她月光了。自己的真名叫什么，她也有些想不起来了。三年来，月光是她唯一的代号。


她是月光，月光就是她！


肌肤上所谓的齿痕，随着汗湿而慢慢脱落，就如脱掉她一直带着的面具。游戏结束了，她输得一败涂地，输在了自己设下的圈套里。原来，无论她怎样努力，还是超不过真正的月光，她死也代替不了月光在秦关心里的位置。


飞奔间，眼前出现了一块空置的工地。她心头暗叹：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


这块工地本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公园，三年前，就是在这里，她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自己最爱的作者——月光！


可是，月光失约了。那一天，她一直等到公园关门，工作人员勒令她出园，也不见月光出现。


第二天，新闻报导了一则年轻女子服药自杀的事件。模糊的现场照片中，她认出了死者手腕上的一根细绳，那是她亲手编制，送给月光的手链！


她无法相信这一切，几次跑去警方那里，要求辨认那条手链。终于，她看到见尸体上的手链。心，霎时间像被撕成两半，自杀的人的确是月光！


那起事件，让夜站骚动起来。她的月光真的不再出现，她每天登录网站，等待她更新文章，等待她灌水调侃，可无论如何等，结局只是一场空。


月光说，她们是孤单的，这个世界抛弃了她们，因此只能与鬼神为伍。可现在，就连她最爱的月光也终于支撑不了，离她而去。她的脑中赫然出现一个骇人的念头：月光不会死！她将永远活在《校园怪谈》里！永远活在那个虚拟世界中！


不得不承认，她与月光有太多相像点，彼此了解。她轻易地猜出了月光ID密码，成了新的月光！


月光的文字，由她来续写。她亲手解散了夜站，开创了新的天地。月光是被这个冷漠的世界所逼致死，在她的秘密日志中，记录着无数辛酸苦痛。


她读到了月光临死前写下的一段小说大纲，背景时间是在未来的三年后，小说的主角，正是夜站的所有作者！她要完成月光的心愿，她执著地认为，人的灵魂都是扭曲的，如若那几个人心中真的有鬼，那他们也该下地狱！


游戏开始了，没想到的是，连身为操纵者的她也陷了下去。她想得到月光的全部，才情、气度、性格、所有所有……可是她发现，她得不到月光拥有的爱情。


她张嘴大口呼吸，抬头那一瞬，只见一抹人影在空旷的工地上，飞速闪过。她略微有些吃惊，随后深吸一口气，又见到了！


从三天前起，她便时刻看到那抹飘忽的人影。镜子里、窗户外、水池中……无所不在。她知道那是谁，一个指领她走出黑夜、带她离开这复杂世界的人。


“月光姐！”对着天空，她大声呼喊着。


哦，想起来了，还有一道必备的程序没有执行。她早有准备，整个人倒在满是废铁的工地上，口中念念有辞。那是她写的第一个鬼故事，给月光看过，她说写得非常好。以致自己把那文章看了无数遍，早已会背。


“那个故事的名字叫《三夜》。”她轻轻说道……


我不该回去的。


我知道，她一直在等着我。


大学毕业后，我因为党组织关系没有办好，离校半个月后再一次返校。故事，就发生在我返校的那三天里，确切地说，是在那三个夜晚里。


第一夜。


那天，A城下了一天的雨。当我走下出租车，立刻就被裹在一种又湿又冷的气息里面。


火车晚点，我回到学校大约是夜里十点多钟。因为要加盖宿舍楼，所以学生公寓周围的道路，几乎都是尘土飞扬的，恰好那天下了雨，所以一地的泥泞。


学校规定公寓十点熄灯，偌大的女学生公寓楼这个时候只在楼外的月亮门前有半盏门灯晕黄地亮着，我借着灯光，小心地跳过泥泞的水洼，来到了公寓楼的月亮门前。


掏出手机，我播打小凤的电话。


小凤比我低一届，是我的老乡，当我在校报做副刊的时候她常去投稿，算是蛮熟的朋友。这次返校，弄好党组织关系就走，应该不会逗留很长的日子，所以我打电话给她，请她帮忙，安排我在她的寝室里留住几个晚上，她很愉快地答应了。


本来讲我下午到的，不想火车晚点，也没有来得及通知她，不知她还会不会等我。


小凤的手机，播了好久都不通。


我立在月亮门的门灯下。灯光晕黄。


月亮门上扶壁的藤蔓在夜里舒张着它的生命，暗色的光芒下，张牙舞爪。


手机中传来的等待的铃声越来越刺耳。周遭空气中湿漉漉的寒意像长了手臂，若有似无的触摸着我。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就像是一股寒风，冷冽地向我奔来，硬生生地吹入我皮肤的每一个毛孔，带来彻骨的寒。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却只是看到夜色下的一片空场，还有不远处那刚刚起了一层地皮的女二舍施工地。


“你回来啦……，”手机那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颤微微的，没有一丝生气。


我全身打了个机灵，“你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终于应声。


“姐哎，我是小凤啊，什么你是谁，大晚上的你不要搞笑好不好？”手机那边的声音变得正常了，果然是小凤。


刚刚，应该是我太紧张所以产生幻听了吧。


女生宿舍收发室的灯，这时也亮了起来，浅浅地驱散了周遭的黑。


疑惑地转回身，我推门走进了女生宿舍。可是，那种寒冷的存在的感觉更加清晰，我甚至感到有一股寒冷的气息飞快地从我的手臂滑了过去，然后渗入了宿舍的某个角落里。


我立在一楼的门厅里，觉得曾经稔熟的女生宿舍此时有了种浓得化不开的寒意，不到十平方的门厅，大得好像是无穷的虚空。


“月光姐。”小凤的呼唤终于把我从那种异样的感觉中解脱了出来。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到了就好了，你可担心死我了。”


她的话语和她的拥抱，都温暖无比。


小凤的寝室是在一楼的105室，是朝阳的房子，里面住了她和她同班的三名女生，与我的关系也还算熟络。这间房间的侧对门就是洗漱间和套在里间的女厕。当我随着小凤在走廊里行走的时候，说来奇怪，我竟然好像嗅到了一股酸辣菜式的味道，可是旅途的乏累让我没有心思去想其它的事情，只想拥有一张床。


熄灯时间早过，寝室里没有电源，小姐妹们便打开手电筒等我。和她们寒暄了几句后我推说很累，提出了睡觉的要求，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小凤的床是在房间左侧的下床，棉被早已铺好，她拿了一只公仔给我当枕头，还细心地让我睡在她的里边。很快，大家就都进入了梦乡。


窗外，一只淡白色的月，像一只有着无边手臂的章鱼，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在冷冷地探看。


不知道是不是换床的原因，我睡得很不踏实。刚刚下完雨的夜，又湿又寒。小凤缓慢而又清晰的鼻息声，响在我的耳畔。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夜的给人困扰的咒语，让我的神志，似醒非醒。


突然，床微动。


这轻微的震动立刻让我清醒了过来。随后，慢慢地，我感到睡在上床的小佳在动，簌簌地，上床传来轻轻的被子掀动和穿衣服的声音，然后，一只白色的脚丫从上床的床沿上垂了下来，那样的轻缓，好像没有任何的重量，夜的暗光之下，青白无比。


随后，另一只小脚丫缓慢地自上床落了下来。那两只小腿，夸张地占满了我的视线，让我有种错觉，这双腿，也许是来自我不知名的地方，而它的主人，是一位带着怨念离开人世的吊死鬼。


我的牙齿，战抖了起来。


那双吊在床上的小腿又动了，脚丫儿在寻找，划动着，很快它落到了我的床上，就像是踩到了小凤那陷入黑暗中的头一样。气氛妖异而紧迫。


于是，我听到自己的牙齿撞击的声音。


床铺又一大动，一团影子“呼”地落了地。


虽然心中知道那落下来的影子一定是上床的小佳，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被眼睛和夜欺骗了，我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妖异的味道。她有着半长不短的零乱的头发，门上窗那一缕微暗的灯光照射下，发梢竟呈张牙舞爪的状态。


她从上床跳下来之后，正面对着我和小凤这张床。她不知在想什么，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她突然向着我的方向探过头来，那一团头的暗影，向我一点一点地逼近。


我觉得我连呼吸都很成问题了，鼓起所有的勇气，我低喝：“喂。”虽然是一声低低的喝问，可是在这寂静的夜里仍然有着雷鸣一般的效果。


她被惊到了。身子一下子退了回去，脸儿一扭，整个地曝露在了光线里，让我看到她脸上也是布满了惊恐的表情。用手儿拍着胸口，她半带嗔怪地说：“姐，你吓死我了，怎么睡觉的时候一边儿磨牙一边儿还瞪那么大的眼睛啊。”


没想到是我把她吓到了，我半支起身子，“你这么晚要去哪儿啊？”


小佳笑了：“这么晚，当然是起夜啊。姐，你是不是睡得不习惯，有点紧张啊？”


没错的，她当然是去起夜，我连忙也笑着说：“可能是吧。你，要不要我陪？”


“不要啦，很近，一下就好，姐你快睡吧。”她再一笑，然后像只轻盈的猫儿从门那边溜了出去。


门儿一开一合，突然我好像又嗅到了一股酸辣菜式的味道袭了进来。这一次，比初来时要强烈得多。我呆坐在床上，心里的不安，一丝都没有散去。


一定是有什么不对劲儿。这次回来，心里总怪怪地。


“～～～哇～～～”，突然，一声惨烈无比的女声尖叫从门外传了进来，那声音就像是野兽在垂死挣扎的时候发出的绝望的嘶嚎一样，带着刺耳的穿透的力量，震动着整个女生宿舍。


105室的小姐妹全都被这声惨叫惊醒了，小凤爬起来，按亮了手电，问着：“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谁啊？”


另外两个女孩的打开了手电筒，一时间寝室里三道光柱飞舞。直觉告诉我，可能是去厕所的小佳出事了。我跳下床，光着脚奔到门边，打开门，越过窄窄的走廊，冲入房间侧对门的洗漱间。


洗漱间里没有人。滴滴答答的水声敲击着那声惨叫后的一片死寂。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几乎所有的水喉都松着，水滴间次的溅到瓷砖上，就像在下一场气息幽怨的雨。


因为担心小佳，我也没多想，鼓起勇气扶着墙壁走向右侧连通着的女厕。


不知道是不是声控灯坏了，我连咳了两声也不见有灯光亮起，只好大着胆子往里面走，一边在嘴里唤着：“小佳，你在吗？”


刚走了三步，不妨脚下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我没有掌握好平衡，一个跟斗栽了下去。


倒下后，眼前正对着一张脸，那是充满了惊恐的小佳的脸，暗淡的微光下，表情僵硬地与我的脸近在咫尺。我挣扎着坐起来，推动她：“小佳，快起来。”


她已经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


这时，满耳的滴水声突然遏然而止，四周有着死一般的寂静。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孩就立在我和小佳的身前。


女孩儿的长发顺滑，几乎遮了大半个脸儿，她背后墙壁的上方是厕所正对着的壁窗，青白幽暗的光芒兜头而下。因为逆光的关系，我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和我只隔着晕倒在地上的小佳，面对着我，近得几乎只余咫尺。


青白的月光照射下，我在她的眼前无法遁形。


“你……”我心跳得如同被鼓锤急速地敲击着。


她注视了我几秒钟，突然身子一动，我感到她就要向我扑过来，吓得爬起身，飞快地跑出女厕，一头冲进105寝室，然后飞快把门锁上了。


无论这个女孩是谁，我都有种感觉，她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这时寝室给电了，整个一栋楼灯火通明。


门外立刻响起了巨风狂飙一般的声音，从寝室的门前一掠而过，然后消失在了楼道尽头的北窗那边。


我再也立不住了，脱力地摊靠在门上，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流光了。


三个女孩奔过来，问我看到了什么，我颤抖着嘴唇，牙齿因为心悸的关系一直在打架，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几分钟后，女寝的管理人员赶来了，他们在厕所里救起了昏迷不醒的小佳。


当晚，我们一寝的女生陪着小佳来到了校医院。


小佳很快就苏醒过来了，她好像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无论校警卫科的人问她什么问题，她都咬着自己的手指，一句话也不说。


我想到刚刚在走廊里见到的长发女孩，直觉上感到，小佳一定是被那个女孩吓到了。


警察问了半个多小时，一无所获，只好离开。他们安抚了小佳，对她说如果想回答他们的问题了可以随时去做笔录。


后来的那个黑如墨一般的夜晚，我们几个女孩子团坐在小佳的病床前，满脑的问题，可是没有人愿意开口。


“她说，她要请我吃饭。”


小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眼神呆滞。鬓发零乱。


“她还说，我占了别人的床，她最好的朋友的床，让我一定要让出来。”


她又说。


小凤摇摇她的手，“小佳，你在说什么，你不要吓我们好不好。”


“她，她在走廊里啊。”


“她是谁？”


“她……”


小佳欲言又止，突然，她那双一直盯着正前方，如同盲掉了一样的眼珠一动，“唰”地把目光盯在了我的脸上。然后，她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陷入到了雪白的棉被中，直到她的脸没入那一片雪白之中，只留了细碎的头发，散落在了床铺上。


她看我的那一眼，尤如一颗钉子，深深地扎在了我的心上。


第二天，经过校警卫科的人分析，这一阵子，因为女二舍的公寓楼正在施工，所以人员很杂，一定是有什么不良分子在当天夜晚潜入了女寝，想要做一些不法的勾当。结果被起夜的小佳撞到，而这个女孩子被这突发的事情吓得神志不清了。按照这个思路来说这个人应该是在新楼施工的民工，他因为作案没有得逞，惊慌之余一定会留下了许多的痕迹和线索，找出这个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因为这个突发的事件，我和105寝的女生几乎一直都在做笔录，和不同的人讲述事情的经过，安慰小佳，所以直到黄昏的时候，我们才回到105寝。


第二夜。


我在女寝的月亮门外遇到了树。


树是我的同班同学，和我一起获得了最后一年的入党名额。他在男寝那边听说女生宿舍出事了，而我又没有在党支部出现，很担心，就跑过来看我。得知我只是受到了虚惊之后，他安慰了我一番，还对我说，组织关系的事他顺带着帮我跑，我只要安心地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望着树离开我，走入黄昏的余辉中的身影，我心头突然升起了一丝感动。这四年来，特别是在最后的一年，我和他之间总是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情动时刻，可是，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向我开口。一直到毕业后坐上列车，他向我挥动着他的手臂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了。


回到105寝，我发现三个女孩倒在自己的床上，一声不吭。小凤停一停就会跳下床去检查门锁，确定没有问题再回到床上。因为昨晚的关系，大家都身心疲惫，而且，对越来越近的夜晚有一丝恐惧。


夜慢慢地降临，走到窗外，我拄着窗沿向外望，看见右侧的月亮门，里里外外地有许多的同学在穿行。我想着就在不久前，那里曾伫立着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叫做树，他就像一棵树一样，青春，踏实而挺拔。


眼光茫然地四望，突然，我发现对面竟然朦朦胧胧地出现了一座楼的形状，虽然那栋楼遥远又不真实，可是正对着我们寝的窗子却发出了雪亮而又耀眼的光芒，光影中，一个黑发白衣的女子逆光而立，与我遥遥相望。


怎么回事？那边不是只有浅浅的一层地基吗？我用力擦擦我的双眼，然后向对面望去，却发现那边被一团厚重的雾气淹没，再也看不到真实，当然也无所谓什么幻像了。


“姐，你今天就睡小佳的床吧。”小凤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哦，好的。”我转回身，望望小佳睡的那个上铺，突然没来由地心里一紧。


“昨儿就没睡好，今天又闹腾了一天，大家睡吧。”隔壁床的小梅哼着，一把把毛毛熊深深的抱入自己的怀里。


“好啊。”我连忙应声，因为此时地上只站了我一个人。


一把把窗帘拉上，整个的105室立刻陷入一片幽暗之中。


我摸索着上床。脚踏着床边的梯子，突然感觉一切都是如此的稔熟。好像这个床铺根本就是属于我的，我在大学四年的时光里，曾无数次地上上下下。


没错，在曾经住过的那个寝室里，我睡得就是这个位置。然后，我又想起，在原来的那栋宿舍楼，我住的也是这个房间。


而那栋宿舍楼，因为一个校方不愿承认的灵异的原因，已被推倒。


废墟上，正在破土兴盖另一间宿舍楼。


昨晚，那股袭击我的寒意，正来自那个方向……


黑暗中，我开始不安。


窗外有冷冷的月光，穿过窗帘上的竹子图案，落到我的身上已是深深浅浅，有着迷一般的气质。


我缓缓地仰躺在床上，拉过被子把全身细细地裹住。在心里对自己说，睡吧，只有睡眠，才能打败夜的黑。


后来，我终于沉沉地睡去。直到后半夜，床铺上一阵该死的轻微震动把我摇醒了。随后我听到门“吱扭”地发出一声很别扭的响声，转头一看，只见门一开一合，一个女孩的影子“咻”一晃。我还显迷离的神志一忽儿清醒了过来，因为刚刚看得不太清楚，所以分辨不出那个女孩到底是进了寝室还是出去了。支起身子向对床看看，只见床铺上安然睡着那两个女孩，再探头向下床望去，幽暗的光芒照射下，只见小凤的床铺一片零乱，人却不见了。


想必是她起夜吧。这丫头，怎么也不叫醒我们一起去？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不是在她的心中产生很大的恐慌吗？刚刚，不是她不停地上床下床在试门锁吗？


抬腕看看手表，秒钟一跳与时针重合。凌晨两点。


想了想，我终于还是也下了床，决定去洗漱间陪她。这时，寝室里的窗子突然闪起一道亮光，映得寝室里一片的莹白，桌椅，床铺，还有立在地中央的我，在这片光芒的照射下都无法遁形。


对面明明是刚刚开始施工的工地，这两天因为下雨的关系停了工，哪来的灯光？


我忍不住走了过去，轻轻地拉开了窗帘的一角，然后向对面望去。


立刻，眼前的景像把我惊呆了，我看到在清朗如水的月光下，满天的星光闪烁中，对面庞然立着一栋寝室楼。而正对着我们寝室的那只窗子，灯火通明。那明亮的光芒就像从万伏的高压电那里得到了能量，皆尽全力地要发射出一种惊天般的光芒。


一个黑发白衣的女孩就立在雪亮雪亮的光芒之中，虽然离得很远，可是我还是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她的发式，五官，佩饰，甚至于看到她两眉间的那颗黑色的痔。那是一颗美人痔。


记得在食堂的洗手池边，我曾问她：“你眉尖的那颗痔是点上去的吗？”


她笑了，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怎么会是画的，是生下来就有的啊。”她看看我的饭盒，“咦，你也爱吃酸辣的东西啊。那我们可以当饭伴了。我叫云晓，云上晓寒轻的云晓。”


没错，就是云晓，站在对面那栋楼里，那个与我正对的房间，直直地遥望着，她的表情木然，只是瞪视着我，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不要，不要。我被骇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脑汁好像要被人抽去一般锥心地痛。我突然想起，真的真的，那片空地曾经真的有过一栋楼，四年前，我和另外的三个女孩曾经走进了那个此时灯火通明的寝室。


而我，就睡在云晓的上铺。


我的十根手指用力地扣着窗沿，我在心中凄然而无助地对云晓低唤：“不要，不要找我，放过我吧，云晓。”


我身后寝室的门突然发出一声“嘎”地一声扭动的声音，这声音对于此时心弦几乎要断掉的我不亚于一种来自地狱的声音。


对面的那栋楼应声一下子消失了。只有余下雾气，和高高在上的月与星。


我仓皇转身，双手反扣住窗沿，用力地抓住，企图积蓄一些力量。


寝室的门此时大开着，走廊的侧灯光射入房间，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略显扭曲的梯形的光影，光影中立着一个女孩。


因为逆着光，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衣着和容貌。但是我知道她绝不是小凤，因为她有着一头顺滑的长发。这个女孩双手拿着两个碟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一步一步地在向我靠近。


一股扑鼻的酸辣味向我袭来。


我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可是我现在头痛得好像就要裂开了般，分不清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女孩把碟子放到小桌上，然后走到门边，“啪”地按亮了灯。


她的长发一甩，扭头看着我，美丽得近似完美的脸上，有着一股凌人的气质。眉尖那颗痔，好像会说话一般地灵气，“月光，我饿了，你是不是也饿了，一起吃一点儿吧。”


云晓，她竟然真的是云晓。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一下子摊倒在了窗前的暖气片上了。神志一忽儿清晰，一忽儿迷离。她见我不动，嘴角冷冷地发出了一个笑容。拉过来一只椅子坐下来，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酸辣肉的香气，把整个的宿舍都笼罩了。


睡在另一边的女孩用力地翻了个身，把身子缩在床的阴影里。


云晓立刻抬眼望了望她，“啪”一声把筷子搁了下来，“干嘛，不舒服？我就是这样，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别想管我。我知道的，你们都在嫉妒我。因为我总是比你们先一步得到我想要的。”


她讲完后就拾起筷子继续吃菜。当然，没有人与她搭话。她吃了一会儿，突然盯着我看，下巴慢慢地向下压，眼珠却不动，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双眼向上翻着，那张脸从很漂亮变成得妖异而另人滞息。


“你真的不吃吗？”她缓缓地说。


我一边尽力呼吸，一边吞咽着口水，然后拼命地摇我的头。


“可是你明明很喜欢吃，要不是这样，我们怎么会成为饭伴？成为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吗？这是我自己做的，我今天一大早儿就抱了煤气罐过来，快累死我了。我这么辛苦做的菜，你为什么不吃？你不是很喜欢和我分享我的东西吗？”说着，她站起了身子，向我走了过来，步履绵密。


她立在我的身前，高挑的僵硬的身子像一尊石雕伫立在我的身前，她垂着眼皮看我，因为视线的角度关系，眼仁只余下浅浅的一抹。


筷子夹起一块酸辣肉，她缓缓地把肉块送到了我的嘴边：“吃。”


我只能张口，接住那块肉，然后仰头看着一丝妖异的笑容在她的嘴角绽开，“月光，还是你好，今晚上我们一起睡吧。一直到睡死。”她走回到桌边，喃喃地说。


“不，不要啦。”我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劲儿，一下子挺起身子来。抓住宿舍的梯子，虽然四肢像棉花一样软，还不停地在抖，我还是成功地攀援着爬到我的床上。


云晓没有理我，坐在椅子上继续吃菜，她的后背陷在苍白的灯光下，孤伶无比。我不敢再看，抓过被子连头带脚地把自己裹了进去。一层层的冷汗频频落下，一定是梦境，没错，我是在做梦，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重又出现，云晓，那个死了已有三年的人再次出现，这一切只有一种解释，我在做梦。


可是，口中那块没有下咽的酸辣肉的味道强烈地刺激着我的味蕾，一切又是那么真实，我连忙“呸”地一声把这块肉吐在被子里，然后强迫着自己。睡觉！睡觉！


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我了无睡意，然后，我听到云晓关了灯，走了过来，在床边立了好一会儿，直觉中，她的头，与我陷在被中的头，不盈一尺。


“月光，你睡了吗？”她突然问。


我哪有勇气回答她。她喃喃地自言自语地又说了一句：“还是等等。”随后，我感觉她在下床坐下了。


我紧紧地抓着棉被的一角，内心里一片冰凉。我好像想起在那一晚，她也是这样于暗夜中静静地坐着，一直坐到凌晨两点。


一切，就像是时光倒流一样，我竟回到了三年前。三年前，凌晨两点的时候云晓点燃了她从家里带来的煤气炉，整个的寝室变成了一片火海，四个姐妹中，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我一直不知道老天为什么会这样安排，因为，我知道云晓其实最想我和她一起死。


或者，我可以阻止那一切的发生？没有退路啦，总得试一下。于是，我从床上坐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说：“云晓，我还没睡，我们谈谈好吗？”


黑暗的宿舍里，无人应声。


“云晓？”


她不回答。


“云晓，我下来了。”我鼓起勇气，攀着床边的梯子往下走。一蹬，又一蹬……，突然，我的左脚被一只手抓住了，那只手冰凉而又僵硬，狠狠地捉住我的脚，在用力地向下拉扯，我吓得心脏狂跳，从被握的地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迅速地向全身蔓延开来。我一把抱住床铺，连声地说：“云晓，放开我，让我和你说话，我只是想和你说话，我要向你道歉，云晓，云晓，我要向你道歉。”


到后来，我求告的声音变成了哽咽的哭腔。那只手不再拉我，突然地缩了回去。我哆哆缩缩地下了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云晓的身影，在下床的暗影里，若隐若现，僵直不动。


“云晓，你饶了我吧。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后来的这些日子里为什么总是会看见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总来找我，还是我自己心里有鬼，所以会产生幻觉。可是我真是受够了，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怎么做才能赎罪？”


云晓没有回答。


一时间，我心头升起了一种绝望的感觉。我完了，我可能一辈子都逃不掉了吧。我哀怨地望着对面阴影里的她，不知往下还可以说些什么。


突然，我眼前火光一闪。一只打火机的光芒从云晓的手中亮起，光芒中，我看到云晓一手举着打火机，一手扳动着床头一只煤气罐的阀门，她对着我放声大笑：“赎罪？可以啊。和我一起死就行啦。一起死，一起死。”


她的脸夸张地伸向我的方向，那张原本美丽无比的面孔瞬息间开始发生着变化，头发像被烧焦了一般脆断，脸上的肉也在结焦，她就像一株正在燃烧的植物一样，迅速地炭化，枯萎着。


眼前的情景已超过了我的心理所能承受的极限，我不可遏抑地连声尖叫，然后，跳起来，夺门而出。


我光着脚在空空的走廊里没命地狂奔，沉重的呼吸压迫着我的耳膜，我似乎听到了无数惊声尖叫，好像我并不是奔跑在走廊里，而是狂奔在地狱中。


很快，一声轰天般的巨响在我的身后响起，如同发生了地震一般。震动之后，我呆住了，返过身来，只见我刚刚跑出的那个房间里火光冲天，无数的烈焰从门里喷射了出来。


那是云晓点燃了煤气罐。


一股锥心的痛从我的心口涌出，云晓这一次又把我一个人放了出来，她要永远这样子不停地折磨我到死吗？我摊跪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捧着我的心，发出了无奈的悲鸣。


“姐，你在做噩梦吗？”


小凤不停地呼唤我，我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睁开双眼，只见天光已经大亮。我下意识地擦了擦我的双眼，掬了满手的泪水。


小凤正攀着我的床头望着我，有点担心地说：“姐，你没事吧。”


“没事，做了个噩梦。可能是不太习惯睡上床的关系吧。”


“哦，那今晚上还是咱俩睡。我抱着你睡，应该就不会做噩梦了。”她对着我笑，眉儿弯成新月的样子。我也对她笑笑，强烈地感到做一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人真是让人羡慕。


“姐，饭给你留在桌上了，我去上课了。”


她抱着书本，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就像一只草原里骄健的小鹿。


我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望着有一半拉开，我这边还半掩着的窗子。窗子外面，有着废墟一般的地桩。回想起那里，曾经有一栋女生宿舍，那间女生宿舍里有一间105室，那间105室曾经发生瓦斯爆炸，住在里面的女生，只有一人生还。


那个人，是地狱都不收的我。


好久才回神，于是收拾床铺，折叠着薄被。突然，手指动不了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也好像掉到了冰窖里。缓缓地抬起右手，我看到我的手指间夹着一块肉，也许是因为被辣椒浸过，有着嫣红的颜色。像是血一样的颜色。


这是什么？为什么真的有这块肉？那么，昨天晚上，我不仅仅是做了一场梦？整个心都纠成了一团，我用力把那块肉甩掉。不会的，不会的，也许这一切都是巧合，小佳的床上本来就有这么一块酸辣肉。


对，一定是这样的。


那天早上，我一点东西都没有吃，闻什么都是一股酸辣的味道。


上午，树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我党组织关系都办妥了，明天一早上到党支部去取就行了，我立刻长吁了一口气，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学生生涯的这一页，快点翻过去吧。


“月光，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事了。下午，我们找个地方去玩吧。”树突然说。


我握紧我的手机，心儿一忽儿砰砰地跳。这是树第一次约我，在我暗自期待的四年里，他第一次约我。


“去，去哪儿玩？”我咬着下唇，轻轻地问。


“你说呢？”


头部突然袭来一股剧烈的痛，我按着太阳穴，话冲口而出：“我们去看云晓吧。”话一出口，我立刻有种被雷击中的感觉。我在说什么？我疯了吗？


树听了我的话，立刻回答：“好啊，你还真有心，那下午我去接你。”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暖意，在他的心中，一定也认为我是一个善良而怀旧的人吧。


我紧紧地闭上了双眼，树，这次是为了树。


然后我说：“好的。”


下午，我和树去了安放云晓的公墓。这个下午，天是慢慢阴下去的，当我们来到墓园的时候，雨已经开始酝酿了。


灰蒙蒙的天，像一块巨大的铅块，沉重地向大地压了下来，整个墓园都沉浸在一种哀悼的气息中。我随着树一步步地向云晓走近，心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沉重得连呼吸都成问题。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可以让自己的心可以放下。我希望树可以帮到我。


雨悬丝而下。


树撑开一只透明的伞，然后伸开了他的手臂，把我拉到他的身边。手没有放开。


我们并肩走到了云晓的墓碑前。


越下越大的雨，冲刷着云晓的墓碑。肖像上云晓美丽的脸庞在雨水中像在不停地流淌着眼泪。我的心蓦然一紧，觉得她那双如水的明眸正在盯视着我，态度非常的不驯。


云晓的墓前躺着一束百合，应该是不久前有人送的，洁白的凝着黄露的花瓣尤舒展着健康的生命力。树把伞交到了我的手中，然后弯下身子，扶正那束花，把它更近地贴放在云晓的墓前。


我的心一动，“树，这束花，是你送的？”


树扭头看我，脸在蒙蒙的雨雾中发出了圣洁的光芒，“是啊，是我送的。”顿了顿，他又扭头望着墓碑上云晓的像，“月光，其实，云晓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那时候刚上大学，一见她，就知道是她了。我一直很胆小，过了好几个月才有勇气对她表白。可是她拒绝了我。不过，虽然她当时拒绝了我，可是我总是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儿。没等我问清楚，女寝就出事了。于是我猜想，她并不是不喜欢我，而是认定要去死，才会拒绝我的。”


听了树的话，我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怎么，怎么会这样？如果是这样，那么，树，也是她的了。那向我越走越近的树，我也必须把他推开了。


讲完那些话，树突然转回身，展开了双眉笑望着我：“月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这么隐密的心里话说给你听吗？因为，我想好了，那些属于学生时代的青春与爱恋还有那些没有成形的梦就让它留在永远学生时代中吧。我知道自己应该珍惜眼前人，月光，我不是没有心肝，只是需要时间，现在我终于可以踏实地承认，我已经准备好了，希望时候还不算太晚，属于我的东西也没有溜掉，我希望你能成为我永远的眼前人。”


他的话非常动人，一个女人一辈子如果能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她到老都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人。可是，我竟对这期待以久的告白连一丝一毫的感动也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掉在了一个无比寒冷的冰窖中。


云晓墓碑上的像片是一张端重而沉静的大头像，当树对着我讲出那番话的时候，我明显地感到她的脸变了，变得一脸严霜，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更是暴发出一种无法言道的凶狠的光芒。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在心里喃喃地说着，“与树没有关系，我不是要夺你的树，你真的误会了。”可是那张云晓的脸却更加阴沉，她那双怨怒的眼几乎像一把刀子一样，想要把我身上的肉剜下来。


我再也站不住了，脚底下一软，整个的人摊倒了下去。手中透明的伞，飞得不知去向。树一把抱住了我，担心地半蹲了下来，把我搂在了他的怀里。我迷迷糊糊睁着眼睛，正好从他的肩窝处看到了墓碑上云晓的肖像。


云晓的眼睛竟被黑色的瞳仁充得老大，就好像她的眼球拼命地想要从照片中跳出来一样，然后，我看到了两条血线从她的眼仁中流了下来，鲜红的，充满了怨念的，在那雨水中，一荡而逝。


“晚上我会去找你的。”


我似乎听到了比雨声还要清冷细碎的低语，终于再也撑不住了，在树的怀里晕了过去。


第三夜。


树在105寝室陪着我，直到熄灯前几分钟才走。


我的头一直在痛，而且精神很差，竟然连下午是因为什么原因晕倒都不记得了。坐在小凤的床上，我烦闷地感觉一切都很不舒服。


空气燥热。没有风。天乌黑乌黑得没有道理。


幸好，对于我来说，这一夜是我在女生宿舍住的最后一夜了。那些困扰着我的莫名的情绪，相信也会因此终结。


夜晚10点正，“啪”地一声寝室断了电，女生宿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我睡在小凤的床上，小凤用她柔软的双臂搂着我，我听到她在我耳边轻声说：“姐，好睡。”椎纯的少女气息环绕着我，很快，我的神志有些迷离了。


在小凤怀抱中的这第三夜，希望是个无梦的黑甜乡。


迷迷糊糊地正要入眠。忽然，她放在我腰际的手轻轻地推动着我。


“月光。”轻细的耳语声随之响起。我一下子从睡意迷离中清醒了过来。因为，小凤从来没有叫过我月光。


只有她这样叫我，她说：我是天边的一片云，你是夜色中的一缕月光。她，是云晓。


我一下子张大了双眼，身子如同落入了一个密布着陷阱的冰室。那只落在我腰间的手，已僵硬地钳住了我的身躯。


透过幽暗的门灯光，我看到小凤侧着身子躺在我的身边，上身向我前倾着，青白脸儿几乎要贴在我的侧脸上。她的呼吸，冷冰冰地落在我的脸颊上。聊胜于无的灯光只映照了她一半的脸，在这一半的脸儿上，我看到了她目光中的麻木，嘴角的讥诮。


虽然是小凤的脸孔，可是，我确定她是云晓，死了三年多的云晓。


我，此时正在陷在一个女鬼的怀抱里。这个怀抱，僵硬而绝望。


她一动不动。她的呼吸，一下，两下，……


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而且，我的头脑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于是回想起她在墓地提醒过我，她今晚会来找我的。


我绝望地大睁着我的双眼，眨都不敢眨一下，很快，一颗很大的泪从我的眼里渗了出来，我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张开了嘴，任自己的牙齿发出剧烈的颤抖，“放过小凤，与她没有关系。”


她那只我看得见的眼睛一瞬，也不讲话，忽然缓缓地向我靠了过来，直到，她冰冷的唇碰触到我的耳朵，引得我全身发出一阵战抖，“那就看你了，听我的，过了今晚，我就不再找你。”


虽然不能确定她的话是真还是假，可是我的心有一种因为松驰而崩溃了的感觉。于是我的泪如泉涌。可是，我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她的唇依然冰着我的耳朵，突然，发出了几声轻笑，“你，可怜。”


那是云晓的独有的语气，让万物都变得渺小。唯有她自己，高高在上。


终于她放开了我，然后坐起身，轻轻地穿衣服。她的长发在我的眼前晃动，好像在抖落一袋黑色的面粉。她的脸一忽儿扭过来看我，让我看到小凤的两眉中央赫然出现了一颗美人痔，好像在向我耀武扬威地说：我是云晓。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我咬紧牙关，暗自想，随着她吧，也许，她真的可以发善心让一切都在今晚结束。于是我穿好衣服，尾随着走路好像随时都会飘起来的云晓，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然后来到楼道尽头的北窗边。云晓打开了北窗，那里的铁栅栏有一个很大的空洞，她很轻松地爬了出去。


立在没有月没有星星的窗外，墙根儿的荒草之中，她僵立着身子，向我漫然招手，“出来吧，两天前，我刚刚为你探过路子。”


我只好顺着她的意，哆哆嗦嗦地从那个空洞爬了出去。


那天的夜异常燥热，我跌跌撞撞地跟在云晓的身后，用力地呼吸，眼前花白的一片，只是尽我所能地盯着她的背影，生怕跟丢了。这时，可以支持我的唯一的力量就是她的刚刚的那句话。


云晓引着我来到了主教学楼，夜深如酒色，那一栋楼只有灯光两三盏，是深夜还在苦读的学生留下的。


她一声不吭地一直在走，好像一只提线的木偶，我拼命跟随着她，想要在心弦还没有断掉之前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走廊和楼梯上只有略显昏暗的壁灯，云晓的身形被那灯儿打出或长或短的影子，然后，重重地打在我的身上。


终于，她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前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子，玻璃弹珠一样凝固的眼仁望着我，“到了。”


我抬起来，在那间办公室的门牌上看到了党支部几个字。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我吞咽着口水，怯怯地问。


她向我靠近，手缓慢地伸入口袋中，突然，她手一挥，一道雪光的白光向我直劈了过来，那刺目的光芒吓得我几乎魂飞魄散。


一只匕首指着我的鼻尖，刀锋的寒意几乎吹到了我的脸上，“我要你为我报仇。我给那个人打过电话了，说你今晚约了他。他马上就要来了。”


我绝望地看着云晓，虽然是小凤的身躯，可是眼前手持匕首，像一个复仇女神一般立在我眼前的的的确确是我熟悉的云晓，那个三年前死去的，骄傲的，自负的，被所有的人嫉妒的女孩。而且，我知道她说的他是谁。


我已别无选择，只能接过她手中的匕首。


她盯着我，突然发出了一种歇斯底里般的狂笑，笑声中，她的泪水飞溅，“你怎么早不这么听话呢？”


我用双手握紧那个匕首，喃喃地说：“兑现你的诺言，放了小凤。”她听了我的话，继续狂笑，“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个混蛋也会为了朋友付出。”随后，她转身飞快地远离我，在走廊里奔跑了起来。一荡而逝。


我一个人孤伶伶地立在党支部的门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刚刚，一个女鬼要我把它做为凶器，去杀一个人。


那个人，是……


“我在这儿。”一个声音突然从我的耳边响起。我被骇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月光，我在这儿。”冷冷地风从我的耳后吹来，云晓的声音。


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我知道，云晓正立在我的背后，就像我在灯光下的影子一样，不是存在的存在。


“我放了小凤，现在，我要看着我最好的朋友为我报仇。”


这段走廊，是我见过的最长的走廊，灯光下，我的背后，一无所有，却有着最近的存在。


“他来了，就在楼下。”


果然，我听到皮鞋与楼梯的撞击声，越来越重地响起。云晓不再讲话了，只是用她冰冷的呼吸，吹拂着我的后颈，警告着我，我别无选择。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我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出现在了楼道尽头。


那个人，是我们系的系党支部书记。云晓要我杀的人，就是这个夜晚会因为女生的一个电话而出现在黑洞洞的楼道里的人。


三年前，一个夜晚，下自习的我接到了云晓的一个电话，她要求我半个小时后到系办去一趟，那一天我因为有事被耽搁了，对她的电话也没有太在意。结果那天晚上她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她失了魂一样地回到宿舍，什么也不说，只是用一双仇恨的目光狠狠地盯着我。


一周以后，她从家里带来了煤气罐，把整个女寝都点了。那一晚，她用最怨毒的话语咒骂我，因为如果我能够那个夜晚出现在系办，她就不可能被用党组织关系，优等生名额这些她无法容忍被别人得到的条件不停地要挟，威逼她的系书记强暴了。


那一天，女寝枯萎了三朵花。她是那一株长得最高，生得最艳，似乎天生就命定要被摧残的花。


“杀死他！杀死他！”云晓在看到那个人踏着四方步走过来的时候不停地在我的耳边叫着。


那个人一步一步地走近，让我几乎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粉刺和夸张的得意之色，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话了：“月光同学，我们是该好好地谈谈，其实，系里还有一个流动的留校名额，你一直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同学，这个，以前，就是有点太不懂事了……”


他与我已经近在咫尺，暗淡的灯光下，他的脸狰狞而肉向横飞。


这是一张可以让人呕吐的脸。


突然，他的话梗住了，五官痛得抽搐到了一起，眼睛无比吃惊地瞪视着我，眼球好像就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然后，他高大的身躯在我的面前“轰”然倒下。


我缓缓地抬起了我的手，看到那枚匕首已变成了血红的颜色。暗淡的灯光下，那颜色向两侧的黑暗无形地扩张着。


我的耳后，已无存在，可是我只能傻傻地盯着手中的沾满鲜血的匕首，脑筋，好像停止了转动。


后来，我晕倒在地。


手中，兀自紧紧地抓着那只匕首。


晕倒前的一刻，我的鼻翼没有嗅到血腥的味道，却是那曾经喜欢的不得了的酸辣肉的味道，环绕不散。


我似乎听到云晓用清脆好听的声音在说：“咦，你也爱吃酸辣的东西啊。那我们可以当饭伴了。我叫云晓，云上晓寒轻的云晓。”


再早一点，在一个明媚清亮的早晨，我和一个眉尖有一颗痔的美丽而骄傲的少女一起搭乘同一辆校车，我们一起看到早晨的校园，看到了甬道旁青青的校树。


那一天的阳光，清亮得尤如人一生初度的惊喜。


第二天，早自休的同学在系党支部的门前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系书记和我。书记的血，流了一夜，不知用了多少水，才勉强被冲去。


书记因流血过多而死。我手持凶器，对所有对我问询的人三缄其口，于是，我被关入了警察局。我决定，对这件事，我要永远地保持沉默。我愿意接受法律任何程度上的惩罚。


那些静默的日子里，我一直在思考，也许在那三个夜晚，和以前的若干个我以为的被死去的云晓骚扰的梦境，只是我自己的心在做怪。我一直无法原谅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让云晓遭受到痛苦。而且，那个云晓自杀的夜晚也一直是我记忆的一块无法除去的腐肉烂疮。所以，我的心智才会陷入一些迷离或者歇斯底里的状态。云晓一切的存在，也只在我的记忆里和心灵的创痛里。


虽然，我现在进入了监牢，可是我感到我终于跳过了那些无法逾越的关卡，所以我在警察局被扣留的日子里，感到从来也没有过的轻松。


后来，我又听我的律师对我说，有一些大学里曾受到书记欺负的女孩愿意为我出庭作证，证明书记是一个道德沦丧的人。这样看来，我的案子也有得打，我，可能不会被关很多年。我不说话，只是对他微笑。


有的时候，心灵的枷锁是最重的，我庆幸我还有机会把它拿掉。


一天，树来看我。


透过厚厚的监视窗，他用温暖无比的微笑望着我。


“月光，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并不想收回我曾经说过的话。所以无论你关上多久，我都一定会等你的。”


说完他就抬起了手，轻轻地按在了监视窗上。他的手，五指修长而结实，掌心正对着我，好像正在敞开一扇明亮的窗。


我的眼睛湿润了，缓缓地，我也伸出了我的手。可是就在这时，一个也是来探视的女人从树的背后经过，她停了一下，转头从树的背后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这个女人的眼神高傲而讥诮，有着有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气质，我看到一颗美人痔印在她的两眉中间。


云晓！


我魂不附体，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不能。


她站了起来，目光焕散。远处，那抹身影越发清晰，她看清了，真的是月光！她是来招唤自己过去的吗？


她迈步，发现脚边堆着一只汽油桶，一个暗示窜上心头，她立即明白了该怎么做。


把这些触火即燃的液体，围着自己浇成一个小小的圈。她摸出一包随身携带的火柴，这是一个奇怪的嗜好，因为她害怕强烈的灯光，却依赖这一星小小的火苗。


“月光！”


纤长的手指刚拿出火柴，就听到远处的一声大喊。她远远看见秦关和陶子飞奔而来，等两人站到了面前，她轻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月光。她早就死在了三年前，服药自尽。”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斧，劈得秦关身心俱碎。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真当亲耳听到时，还是这般难以接受。


“别再执迷不悟了，跟我们去自首吧！”陶子向她伸出手。


她高傲地看着她，不屑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做的是错事？这个世界如此肮脏，你们的文章里全怎么写来着，为什么本人却口是心非，赖在这里不走呢？”


陶子渐渐明白，眼前的女孩对月光的终极崇拜，就是死亡。她们要身体力行地去证明，生活的无可救药，只有故事中、虚拟中、天堂亦或是地狱中，才有真正的幸福。


“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不第一个离开？你自己也是一个赖着不肯死的人，凭什么剥夺别人生的权力？”陶子再也没有耐心与她争论，她走上前，准备硬拖她离开。没想到，刚一出手，就被秦关截了下来。


“算我求你，你放了她吧！”


陶子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地看着牢牢抓住她的秦关。


“你在说什么？你明知道，她不是月光……”


“我知道我知道！”秦关突然大吼，“可是我必须帮她，这是我的宿命，《星空社》安排的宿命！”


《星空社》？陶子飞速地回忆着，没想到，应验在秦关身上的诅咒，竟是爱上恶魔，至死不渝！


“你疯了！让开！小菲的死，就凭你们这几句话就了结吗？”陶子倔犟地推搡着秦关。


充血的眼珠中满是矛盾，秦关拽着陶子，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与你无关，马上走！”说着，他又回头向另一人说道：“快逃，逃得越远越好。”


站在汽油圈里的人哭了，发自内心地流下泪来。或许，她可以奢望，这一刻，秦关真正爱的是她，不再是那个已逝的幻影。她缓缓地划燃火柴，轻声泣道：“忘了我吧……我早已万劫不复……”


火柴落地，瞬间，火舌在她周围窜遍，隔开了另外两人。火焰中，她像是一只浴血的凤凰，期待着洗尽所有罪恶，迎接新的生命。


瞳中火光冲天，秦关发疯一般地战栗着。爱的审问逼他选择，最终，他挣脱了陶子的拉扯，强行冲入燃烧的火焰中，去用生命应验自己写下的诅咒……

尾声 走出迷雾


在医院的花园石亭里，借着一点时间空隙，陶子写完了一篇新闻稿。报导主要是说，本市某工地，一名女子引火焚身，终被大火吞噬。现场还有一名受伤男子，可能是发现有人引火，想救死者。男子伤势很重，送入医院后，仍处于昏迷状态。


写下了报导人姓名，她搁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突然被人从后搭住，陶子一惊，回头见是宋梁吟，忙说：“你也来看秦关吗？医生说他刚刚度过危险期。”


不料，宋梁吟听得一头雾水，说道：“秦关？他也住院了？我是来看于天吉的，今天他说在小菲的东西里发现了我诊所的名片，就给我打了电话。天吉的肿瘤化验结果出来了，是良性！”


陶子听后，微微一笑，一向坚强的她，此时眼中居然带了泪花。


“对了，你还没说秦关发生了什么事？”宋梁吟追问。


“他冲到火场里救人，受了重伤。”突然觉得很累，陶子有些无力把事情的原委，表述出来。她看着宋梁吟问：“你还记得月光吗？”


这个名字让宋梁吟心头一颤，但她还是一字一字，清晰答道：“当然，永远也忘不了。”


“是月光，两个月光一起救了他。她们要他继续活着。”陶子轻声说道，她拿起手边一叠厚厚的稿纸，抱在怀里轻轻摩挲。那是《校园怪谈》的七卷短篇，这中间存在着两个月光，这是他们七个人的回忆，惊悚却刻骨铭心。


故事虽已结束，生命仍要继续。逝去的人，不会活在某个载体中。她们存在的地方，永远只有在活着的人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