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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
作者：雾满拦江
内容简介
林红惊恐奔逃，那恐怖的黑暗如影随形，废墟下，怨灵逼近，半张脸，滴血眼定神望去，只见一只硕大的乌龟正趴在她旁边那人的头上，用吸管吸着从他头上的洞里，溢出的白色液体，她拼命大叫，回应她的却是一片阴森邪笑这只是一个噩梦还是真实的厄运？为何偏偏是她逃不掉，这命运的缠绕，一切根源还得从三十年前的诅咒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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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恐怖来袭



在那幢低矮的木栅栏上爬满了粉红色喇叭形小花的宅子前下了车，抬头仰望那座三层的滨河建筑，林红突然感到了一种心神不定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怪，似乎置身于寒冬的冷风之中，一股阴寒无可抵御的漫入心中。她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动，全身的关节僵硬而麻木，肌肉组织脱离思维的控制而激烈的颤抖着。



她有些诧异的摇摇头，心里暗笑自己过于神经质，不过是见一见男朋友的父母罢了，每个女孩子都要过这一关，而她，应该更从容一些才合乎道理。



“到家了。”何明下车之后，站在那幢三层的小楼前仰面看了看楼上：“总算把这个倔脾气的姑奶奶给带来了，这一回我终于可以给我爸我妈他们交差了。你不知道啊，红红，就为了你这个未来的何家少奶奶，让他们唠叨得我都不敢回这个家了。”



他的身材不是太高，刚刚一米七五左右，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和志得意满的淡然。说这话的时候，斑驳的树影投射到他的脸上，把他那张白净秀气的脸切割得支离破碎，就连他那最具亲和力的微笑也被这阴影抹上了一种诡异的色彩。



林红惊心不定的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他的身体。



说不清为什么，越是走近这幢宅子，林红心里的那种不安的情绪就越强烈，当她和何明手牵着手，通过玄关走进一楼的客厅之后，这种情绪已经变成了一种心惊胆战，魂飞魄散的感觉，恐惧得她直想掉头拼命逃走，可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完全是毫无来由没有依据的，因为她清醒的知道自己以前从未见来到过这里，应该没有任何理由感到恐惧。

第2章：一副不该存在的画



听到开门声，一个身穿工布装手里提着喷壶的老年男人走了过来，何明嬉皮笑脸的叫声“爸，又浇你那破花？”老年男人回答了一句：“废话，不浇水还能干什么去？”当他看到和何明站在一起的林红之后，眼角的鱼尾纹立即堆出满脸的笑容，用征询的表情看着何明。



何明立即将身边的林红向前推了推：“爸，这就是红红。”



“好，好，太好了，”老年男人眉开眼笑，赶紧把他们迎了进来，“坐坐，你们坐，”他满脸慈祥的望着林红，而后他仰头向楼上喊了句：“下来吧，磨蹭什么你，人家这都来了。”便提着水壶向后面的花园走去。



这个老年男人，就是何明的父亲，何正刚，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政治老人。



一个身上扎着围裙的老女人慌里慌张的扶着楼梯扶手从楼上下来了，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胖墩墩的乡下姑娘，两个人急忙替下何正刚手里的活，给林红把茶水沏上。



有些不开心的看着一家人手忙脚乱，何明好像是非常不情愿的替林红介绍了一下：“我妈，这是小猪。”



林红局促的答应了一声，她想让自己自然一些，坦然的坐下。可是，心里那种莫名的惊竦感觉却挥之不散，而且越来越强烈，让她心神不定六神无主。



这种荒谬的感觉使林红在何明的父母面前紧张万分，举止失措，失去了往常她那种淡定娴静的心态。直到对方一连三次热情的招呼她坐下，把茶水端到她面前，她的情绪这才稍有缓和。



何明看出林红似乎有些紧张，于是便提议带她到楼上看看，他拖着她沿着那道欧式风格的旋转楼梯上楼。



楼梯上铺着意大利进口的地毯，色彩高贵而黯淡，望上去给人一种庄重的感觉。林红皱了皱眉，这种风格的地毯似乎不适宜铺在居室里，它太严肃，太理性，太华贵，与家居生活的温馨形成过于强烈的冲突。



楼梯的扶手是最常见松木，喷上了古色古香的花纹，与左岸风情的金属勾栏浑然一体，勾栏上镶嵌着喷雕玻璃，这恰恰又不是林红喜欢的风格。相对来说，喷雕玻璃的色彩亮丽，给人以美的遐思，美的享受，能渲染出美妙绝伦的艺术气氛。但这种建筑材料更适合应用于室内的屏风隔断装饰，而不是以琐碎的凌乱来破坏建筑物的整体美学效果。



看到她一再皱起眉头，何明知道她在想什么，把那张湿软的嘴唇贴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别用你那种家居艺术设计师的目光来评判这里，你知不知道，当年建筑这幢房子的时候，我们能找到的水平最高的设计师也只不过是在中央民艺进修过两年的美专老师，哪能比得了你唉。”



说这句话的时候，何明咻咻喘息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此刻她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房子里的一切，感受着身后男人的呼吸，她的心里也泛起一种异样的温情，慵懒的目光飘离了那张华贵的地毯，二楼墙壁上的一幅油画突兀跃至她的眼前。



那幅画来得是如此凶猛，恍如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摇曳着强烈的热力迅速进入了她的视野，夺走了她内心世界的安静与静谧，在她的心中引发了一阵毁灭般的轰鸣与震撼！



她猛的一把推开何明，恐惧的目光呆呆的望着墙壁上的油画，这幅画……这幅画在她的生命中占据着异常重要的地位，甚至一度主宰了她的生命历程！可是，世界上不应该有着这么一幅油画的存在，不应该，因为早在十年前她就把这幅画深藏在了自己的心里。



她一生也忘不了这幅画，尽管在此之前她从未见到过这幅画。

第3章：恐怖的脸



画面上，是滨河风景的一座小型别墅，河面上荡着木叶般寂静的乌篷船，几株似絮非絮似荻非荻的银白色植物从画面表层剥离开来，随风摇曳着，河滨对岸，是那座铭刻在她记忆最深处的那幢别墅，欧式的锥塔与巴罗克风格的圆廊，装饰与实用兼具，一点也不显得做作。



别墅的颜色是青灰色的，偏近于暗冷的色调，更衬托出了这座建筑物的冷峻风格。



暗灰色的建筑下是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小径，轿车、凉散坐在凉伞下啜饮啤酒的男人女人，一个背着挎包的女人独自从远方走来，她的身上跟着一条形状不是太清晰的动物，多半是狗，也只能是狗！



别墅的门敞开着一扇，另一扇似开而非开，门上那兽吻铁环真切得仿佛你伸出手来就能够拉开这扇门。



二楼上分布着几个星形的窗口，一二三四，左右各两个窗子，都紧紧的关着，三楼只有两个窗子，也都关着，但其中一扇窗子里玻璃上露出一个女人的脸，那个女人目光呆滞，似乎正极力的从一种说不清楚的可怕状态下挣扎出来，正向外疾声呼喊着。



一看到三楼窗子里的那个女人，林红的胸口就像是被铁锤重重的击了一下，她不由自主的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指着墙壁上的油画的手指激烈的颤抖个不停。



尽管画面上三楼的那个女人面目模糊不清，但是她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那是她！那是她！那是她！



那是她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知道的今天的她！



林红出生在距台州二十里之遥的一个小城镇，城镇的名字叫纪家落，应该是当年一个由纪氏族人聚居的村落发展而来。历经几十年的沿革，纪家人都已风吹云散，林红印象中只记得一个苍老得不能再苍老的老人。



这个老人独自居住在一幢泥土屋中，替一家机械厂做门房守更，他的耳朵聋得厉害，就算是当着他的面拼命打锣他也听不见，但这不妨碍他成为一个优秀的守更人，因为到了晚上他就不睡觉，拿一只手电筒满厂院里转来转去，时不时的还大喊一声：“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再不出来就把你逮起来！”这样他一喊就是喊一个晚上，喊得小偷心烦意乱，没办法跟聋子一般见识，就再也不打厂子里那几块废铁的主意了。



纪老头还有一个毛病，他哆嗦，拼命的哆嗦。



他全身都在哆嗦，不停的哆嗦，就连睡觉都在哆嗦个不停，总是把自己哆嗦醒了，所以睡眠状态很差，因而哆嗦得更加厉害了。



纪老头的哆嗦已经有年头了，所以他练成了一种娴熟的吃饭方法，能够以准确的角度、恰到好处的力度把食物送进嘴里，林红见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个样子，看到这个老头用哆嗦个不停的手把食物灵活的送进哆嗦个不停的嘴里，再用哆嗦个不停的口腔协助将食物送下，那副样子说不出来的滑稽。当时林红以为爸爸带她来看变戏法，咯咯的乐个不停，后来她才知道不是。



爸爸带林红去见纪老头，是因为林红在五岁之前总是做噩梦，她经常被自己梦到的事物惊吓得嚎啕大哭，从梦中哭醒。



林红的噩梦非常奇怪，总是一成不变的血腥骇人场景，总是先听到一个可怕的脚步声。

第4章：挥之不去的噩梦



在梦中，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自远而近，挟带着一种恐怖的力量。



脚步声越来越近，映射着暗淡光线的墙壁上被投射下一个可怕的身影，林红惊恐的挣扎起来，想躲开这带着沉重压力的阴影，但是她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从这个可怕的梦境中挣扎出来。



她清楚自己失陷在一个梦中，却无法唤醒自己。



在梦里，她看到自己手脚被反绑着，阴暗的房间中墙壁上溅满了碜人的鲜血，鲜血有的已经干涸，有的仍然在缓缓流淌。四周弥漫着阴森的腥冷气息，那种气息令人绝望。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压迫了过来。



有一张可怕的脸在凑近她，她大哭，绝望的大声悲嚎，无法看清楚这张脸的面孔，只是在感觉上看到这个身形举着一支白色的蜡烛，面对着缓慢的俯下身来，蜡烛油滴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烫热的感觉令她魂飞魄散。那张无法看清的面孔发出一声怪笑，笑声阴戾碜人，就像一只邪恶的手，延伸入她的体内，直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都掏出来。



她对梦中的那张脸充满了恐惧，在梦中却无力反抗，只能是绝望的哀号着，那凄楚的哀号是如此的碜人，引发了她生理上的极大不适。



她清楚听到自己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牙齿颤击之声，那种急促的咯咯之声瞬间放大，充斥了整个世界，激颤的惊惶之中，她小便失禁，汗湿淋漓，从噩梦中嚎啕着醒来。



她绝望的大声嚎啕着，拼命的想坐起来，可是汗浸床单，浑身无力，直到爸爸妈妈被她绝望的哭叫声所惊惊醒，起床用力摇晃着她的时候，象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拼命的抓住母亲的手，拼命的尖声嚎啕着，不敢睁开眼睛看一下，唯恐看到自己还处身于噩梦之中。



在林红六岁之前，这个恐怖的噩梦一直纠缠着她，让她夜不能安，一夜连一夜的狂烈抽搐与痉挛，终于使她患上严重的羊羔风，也就是癫痫病。



家人把她送医院检查过几次，医生照本宣科，诊断林红的脑细胞遭到了破坏，病灶引发大脑放电现象，导致了反复发作的突发性、暂时性的脑功能紊乱，无法确定林红的病变部位和传导范围，但从症状上来看，林红的病症主要表现为意识丧失，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牙关紧闭，两眼上翻，大小便失禁。医生告诉林红的父母，如果不抓紧治疗的话，患者严重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会窒息死亡。



医生的诊断没什么问题，但是经过对林红的检查，却什么毛病也没有查出来。连病灶都无法确定，治疗也就无从谈起，更不要说抓紧治疗了。医生能够做的就是给林红开一剂最便宜的苯妥英钠，但是林红吃了药，仍然被噩梦纠缠困扰着。最后，不知是谁病急乱投医的建议道：“这个孩子可能是冲撞了什么邪物了，叫老纪头看一下，给孩子去去邪吧。”



就是这样，父亲带着林红专门去找了这个老纪头，他们来到的时候，正好老纪头在吃午饭，于是六岁的林红不无开心的看到了上面所说的那一幕。



来的时候林红就听人说起过，老纪头之所以总是哆嗦个不停，是他年轻的时候在医院的太平间里给吓出来的毛病。



这个故事在纪家落长年流传，有着几个不同的版本，没有一个版本的真实性获得老纪头的认可，但是，这样的事情好像也不需要他的认可。



纪老头年轻的时候，医院的太平间还没有冷冻设备，尸体只能摆放在房间里，等到死者家属同意签字后焚化。所以在太平间里边的床位上，用白布罩着一具具尸体，这些尸体或者是死于溺水，或者是死于殴斗，或者是死于事故，或者是死于药物。但不管死者的死因为何，所有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恐怖。



太平间的房门从来不上锁，曾有人提议说，应该把门锁上，锁上门的原因不是怕死人跑出来，死人是不会跑的，这是常识。但活人会走错路误入太平间。这个建议很合理，但医院的医生护士们是不会走错路的，所以这个与医院自身无关的建议，最后终于不了了之。



太平间应该上锁却没有上锁，结果真的让纪老头误打误撞的走了进去。

第5章：停尸房恶鬼穷追



那天已经是下半夜了，纪老头正在家中睡着，忽然觉得耳朵刺痒，伸手一抓，只差一点点没抓住，被一只蟑螂爬进了他的耳朵，当时纪老头吓得嗷嗷怪叫，狂跳着爬了起来，撒开两条腿冲出门去，就往医院飞奔。



他一口气狂奔到医院，冲进急诊室就大喊大叫的寻找大夫，可是大夫不知为什么不在诊疗室，感觉到那只蟑螂正在他的耳朵里爬来爬去，纪老头连急带怕，等不得大夫回来，就沿着医院的走廊一直跑到后院，想快一点找到大夫。



他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医院的大院里奔跑着，忽然看到眼前一扇门虚掩着，想也没想，顺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纪老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顶直贯到脚底。



借着外边透射进来的微弱灯光，他看到地面上摆放着几张床，每张床位上各躺着一个人，一幅白布罩着全身，却只露着青碜碜的双脚在外边。这竟然是医院的太平间。



纪老头一惊之下，连耳朵里钻进去的蟑螂都忘了，掉头就想逃开，可是，因为过度的恐惧，他想跑，双腿却不停使唤，一动也动不得，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具具冰冷冷的尸体。



太平间里一片黑暗，可是那诡异的月光却几经折射之后，漫入进来，把太平间里的一切蒙上层淡青色的光影，展现在了纪老头的眼前。



纪老头呆呆的看了良久，猛然醒悟过来，顿感一股寒气涌进心里，两脚发软，只想立即掉头离开这里。就在这时候，太平间里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吓得他一个愣神，嘴吧不由自主的张得大大的，双目暴凸，死死的盯在那些尸体上竟然无法移开。



他看到了一桩最为恐惧的事情，床上的尸体，慢慢的立了起来，那罩在头上的白布无声的飘落，露出几青死灰色的脸来，这些脸有的已经腐烂，有的淤肿带血，还有的一具尸体分明是死于交通事故，整个头颅都被车轮压得扁扁的，比这具尸体更可怕的是一具女尸，她应该是服毒而死，碜青色的一张脸，黑紫的舌头耷拉在口腔外边，这些尸体立起来，用它们那再也不会变化的狰狞表情，死死的盯着纪老头，动作僵硬而迟缓的逼了过来。



纪老头当时吓得脑子一片空白，看着那些可怕的尸体围拢过来，还听到自己用怪异的声音喊了一句：“你们起来干什么？谁让你们起来的，快躺回去！”



没头没脑的喊完这一嗓子，纪老头终于醒悟过来，他惨叫一声，掉头踉跄着逃走，不曾想恐惧过于强烈，他的上半身扭了过去，向着远处狂奔，两条腿却依然僵硬绵软的保持着原有的姿式，使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一跤跌倒。



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纪老头拼命的爬起来，两条手臂却说什么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好不容易站起来，却突然听到嘶啦一声，他的衣襟已经被一具尸体揪住。



纪老头拼命的挣扎，撕裂了衣襟，正要发足狂奔，可另外几具尸体已经追到，向他扑了过来。纪老头心胆俱裂，呜咽着在院子里绕着圈子跑，前后左右，死尸们移动着僵硬的身体，越追越近，慢慢的把他圈在了中间。



冰冷的夜风掠过纪老头的肌肤，风中那种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几乎让他窒息，最可怕的是那些尸体身上的尸臭，丝丝缕缕，如烟似雾，仿佛笼罩了整个世界。凄惨的月光下，尸体的移动引发了吱嘎嘎的关节爆响，那诡异的声音越逼越近，挟带着一种让人魂魄俱散的恐怖力量，纪老头感觉自己已经跑不动了。



尸体们围拢过来，惨青色的手掌上布满了累累尸斑，还有一股因为在阴潮的太平间停留过久而带出的霉潮气味。



纪老头绝望的后退着，眼泪不知怎么回事哗哗的涌淌了出来，突然他的后背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第6章：一个没有醒的人



上面哗啦一声，从空中飘落下几片树叶。



这是一棵树！



纪老头连想也顾不上想，纯粹是出于一种下意识的本能，纵身一跃，抱着树干爬了上去，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爬树，速度快得却令人咋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发现已经爬到了树顶。尽管他爬得飞快，却还是被那具最可怕的女尸揪掉他的一只鞋子，女尸尖利的指甲在他的脚心搔了一下，火辣辣的痛。



爬到树上，纪老头绝望的呜咽着，想大声呼喊救命，可喉咙里直是咯咯直响，却发不出声音。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几具尸体在树下极力的向上蹦着，徒劳的想把他揪下来，见揪不到他，尸体们发出几声怪叫，抓住树干，用力的摇晃起来，纪老头一时不防，差一点跌到树下，他急忙用双臂死死的抱住树身。



其余的尸体们全都靠了过来，愤怒的一起用力摇着树干，想把逃到树上的纪老头摇落下来。



树干越摇晃越激烈，纪老头就像暴风雨中拼命抓紧一叶木片的虫蚁，绝望的搂着树干不敢有丝毫放松。树干拼命的摇，他的全身也随之摇动，哗啦啦，哗啦啦，整整摇了一夜，也不知什么时候，天亮了，树下的尸体已经不见了，纪老头却仍然在抱着树干拼命的摇晃着，摇晃着。



那种随着树干的摇晃，已经成为了绝境之下的纪老头的一种本能，只有这种本能的机械摇动，他才能抱住那棵晃动不已的树干，不至于跌落下去。



医院的人来上班了，发现树上有个人抱着树干拼命的摇，就大声喊他下来，但是纪老头却无法中止身体的摇动，院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从树上弄下来，他就像个陀螺一样拼命的摇动着，摇动着，他身体的摇动是如此剧烈，把试图接近他的人都撞得跌倒在地。从此以后，他就落下了个全身摇动的怪病。



事情就是这么有趣，纪老头年轻的时候被死尸吓出了一个筛糠病，但到了他老的时候，人们毫无理由的相信，这个老头有一双阴阳眼，能够看到另一个隐秘的世界。附近的人们遇到怪异而无法解释的事情，就会找纪老头看一看，纪老头看病的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但这个筛糠一样不停哆嗦的老头却从此声名大振。



由于这种怪异的筛糠颤抖症，纪老头一辈子也没有娶到老婆，没有儿女赡养，全靠了自己替人治邪症怪病，小日子居然也过得很滋润。



关于纪老头的看病，有很多怪异的传说。



据说，曾经有一个漂亮的新媳妇，结婚之后住进了一幢新房，每到夜里，她总是梦到有个面目丑怪的男人压在她的身上，几乎天天夜里都会从噩梦中吓醒，丈夫带着她去医院看医生，吃了好多药也不管用，那个噩梦反而越来越逼真，发展到最后，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那个丑怪的男人冲她挤眉弄眼的做一些淫邪动作。被这个可怕的噩梦所惊扰，漂亮的新媳妇身体一天天削瘦了下去，后来终于找到纪老头这里，请纪老头帮她驱走梦里的邪魔。



纪老头听了新媳妇的病情之后，就一言不发的来到了新媳妇的家里，四处里看了看，然后指着墙壁一角，让人把那里刨开，刨开之后，就见到墙壁里埋着一个黄裱纸糊成的纸盒，纸盒中有一幅画，画的正是新媳妇总是在梦中见到的那个男人，画的背面还写着四排字，见过的人都说那是不知谁的生辰八字。听纪老头的吩咐把这幅画烧掉之后，新媳妇的病就彻底好了，再也不做噩梦了。



而与此同时，医院里送进来一个烧得几成焦炭的病人，这个病人正在酒馆里和朋友喝酒，身体上却突然起了火，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在熊熊的烈焰之中惨叫着被烧成了焦炭。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个身上突然起火的男人，正是盖那幢新房的一个瓦匠，他在盖房子的时候见到了新媳妇，觊觎对方的美貌，就施了邪法，将自己的画像和生辰八字封进了墙壁里，从此做祟于新媳妇的噩梦之中。却不想遇到见鬼最多的纪老头，枉赔了一条性命。



象类似于这种神秘的传说，比比皆是，被尸体吓坏的纪老头几乎被传成了擒妖拿怪的钟夔。据说纪老头最擅长的，就是看夜哭郎，谁家的孩子夜里睡不安稳，不停哭泣，找到纪老头，多半都会迎刃而解。寄希望于纪老头能够治好林红的噩梦与癫痫，林红的父亲就把女儿带来了。



父亲带林红进了那间小土屋的时候，纪老头正在土炕上哆嗦着吃饭，父亲小心翼翼的把两包点心放在炕上，跟纪老头说了女儿的情况。纪老头也不知听还是没听，只顾哆嗦个不停的吃窝窝头，喝菜汤。终于，纪老头吃饱，心满意足的哆嗦着打了个饱噎，招手让林红走近一些，林红心里有些害怕，抱住父亲的腿不肯松手。纪老头也不见怪，自己把身体往炕边上挪了挪，然后盯着林红的眼睛看了好半晌，说了一句：



“这孩子，怎么没睡醒呢？”



“睡不踏实啊，”父亲抱怨道：“孩子一睡着，就自己哭醒，哭得厉害了就抽风，你看她都五岁了，还瘦成这么个样子。”



“嗯，我是说，”纪老头困惑的摇着头：“这孩子，她还没睡醒唉。”



“啊——啊，是啊。”父亲搞不懂纪老头的意思，不安的搔头。



“让孩子在外边玩一会吧，”纪老头说道：“玩一会，孩子就不怕生了。”



然后父亲陪着纪老头坐在炕上聊天，林红一个人蹲在门口玩了好久，后来父亲让她一个人玩着，骑自行车走了，林红看到一只知更鸟落到了院子里，就跑过去看。这时候纪老头伸手叫她过去，她已经不再害怕这个哆嗦个不停的怪老头，就跑过去问道：“老爷爷，你是不是真的见到了鬼唉。”纪老头嗬嗬的笑了，拍了拍她的脑袋：“见什么鬼，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有，”林红瞪圆了眼睛道：“我听我爸和我妈说的，你就是遇到了鬼才吓得老是哆嗦。”



纪老头看林红认真的样子，感到有趣，就笑嗬嗬地问道：“你爸和你妈都是怎么说的？”



林红把偷偷听到的关于纪老头在太平间里遇到鬼的事情说了出来，听得纪老头哈哈大笑，然后说道：“反正也差不了多少吧，不过爷爷那天夜里遇到的不是鬼，是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打赌到太平间里过夜，夜里闲着没事，见了爷爷就吓唬，不过爷爷胆子大，也没被他们吓住。”



林红好奇地问：“那纪爷爷，既然他们没吓住你，你干吗要哆嗦个不停呢？”



“这个吗……这个，”纪老头被林红戳破了牛皮，好在人老皱纹多，看不出脸红也不觉得尴尬，他笑呵呵的对林红说：“爷爷老了嘛，所以老是哆嗦个不停。咱们不说这事了，现在你看着爷爷，听爷爷跟你说话好不好？”林红不明所以的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于是纪老头就牵着林红的手，走出门来，向上一指：“天，”向下一指：“地，”向空中一指：“鸟，”……好像是在教林红认识这个世界一样，纪老头每说一个字，都要仔细的盯着林红那双澄澈的大眼睛。后来纪老头说累了，就躺回到炕上哆嗦着睡一会儿，睡醒过来，又开始看着林红的眼睛说：“猫，”“狗，”“大炮，”“小草，”……纪老头越说越不成体系，越说越混乱，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听得林红脑子发晕，可是纪老头看起来更是筋疲力尽，他一直说到晚上，当他说了“小乌龟”三个字之后，林红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起来，纪老头如释重负的一拍巴掌：“总算是找到了。”然后纪老头蹲下来，双手抚住林红的肩膀说道：



“爷爷教你背儿歌，好不好啊？”林红听了高兴得直蹦，连声叫好。



纪老头教林红的儿歌，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因为自从背会这首儿歌之后，林红夜里再也不做噩梦了，会一觉香甜的睡到天亮。



那首儿歌很简单，不简单就不叫儿歌了：



乌龟瘦，不长肉



皮外包着硬骨头



四只爪子一个头



三年走到家门口



纪老头告诉林红，以后没事玩的时候，就背这首儿歌，夜里睡觉前，也要背几遍再睡。林红特别喜欢儿歌里的小乌龟，就每天不停的念。让林家人喜出望外的是，自从她开始背诵这首毫无意义的儿歌以来，林红的癫痫竟然不可思议的康复了。父亲非常高兴，买了好多东西给纪老头送去。纪老头笑眯眯的全都收了下来，然后告诉父亲说：



“你这个孩子啊，没睡醒，我也叫不醒她，只能让她安静一点，你再慢慢看吧，说不定等孩子大了，自己就会醒了。这个孩子要是想干什么的话，你可千万别拦着她，等孩子醒了，自然就没事了，记住了吧？”



父亲诺诺，看着活蹦乱跳在外边追逐蝴蝶的女儿，满脸的困惑和不解，不明白纪老头总说女儿没睡醒到底是什么意思。



果然，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林红开始喜欢蹲在地上拿根树枝乱划，每一次画出来的东西都是大同小异，但始终无法让她满意。后来她上了小学，上课的时候经常心不在焉，拿着铅笔在书本上画来画去。小学时期一般女孩的学习成绩都很不错，但林红是个例外，她似乎总是处在白日梦的状态之中，目光迷茫，心不在焉，连考试的时候都在试卷上画来画去。



林红的父母记得纪老头的吩咐：孩子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千万不要拦着她。所以任由林红一个人蹲在地上画来画去，却从来不过问。这个过程一直持续着，到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林红画的东西终于有了个轮廓。



她一直在画的是一幢大房子，邻河而居，房子一共三层，在三楼的窗子里有一个女人的脸，向外边呼喊着。



这幅画是典型的孩子绘画，人物造型夸张，建筑物比例失调，如果不是仔细的看的话，根本就无法看明白画的到底是什么。所以这幅画让许多人茫然不解，但是林红的老师却认为她有绘画的天份，为此专门跟林红的父亲提出个建议，给林红找一个绘画老师。



林红的父亲在一家机械厂做工人，一个憨厚的男人，寡言少语是他最大的特点，人们都管他叫大林。他的妻子没有工作，快四十岁了才给他生了林红这一个女儿，那种痛爱自然不须多说，只要女儿喜欢的事情，他总是想办法让女儿开心。



听了老师的建议之后，又想起纪老头的吩咐，大林就专门问了一下林红的意见，林红记得自己当时脑子迷迷糊糊，正处于精神游移不定的白日梦状态之中，事实上她从小就是这个毛病，哪怕是天大的事情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一直到中学时才奇异般的恢复了常态。



在日后的成长过程中，她终于明白自己幼年时的迷蒙心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很简单，她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寻找着这幅画，由于她找不到，只好在苦闷中不停的用笔画，用笔画，一直到她能够娴熟的将这幅画画出了之后，她才长长的吁叹了一口气，似乎完成了一桩心事般的感觉到无限的轻松，开始进入了一个正常女孩子的生活状态。



她为什么执意的要寻找这幅画呢？如果有谁能告诉她就好了，但是纪老头已经在多年前就去世了，再没有人告诉她这个答案，她只能继续在困惑的状态中挣扎。



也许她正在画的这幅画就是她幼年梦中的场景，但是，这个判断明显的缺乏依据。因为，象这样一幅充满了左岸风情的画面是没有理由让一个孩子陷入噩梦的。



林红的父亲托人找到了市文化馆一位姓楼的画家，带着女儿去楼家拜访，恳求楼老师收下这个徒弟。楼老师一时轻率，见这个憨憨的工人一片诚意，林红虽然年龄不大，但显得聪明伶俐，就答应了下来，然后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林红不堪造就。



无论楼老师怎么苦口婆心的讲解，什么三停五眼，什么透视技法诸如此类，林红仍然像是在课堂上一样心不在焉的听着，然后楼老师教她首先画素描，画静物，但是，林红画在纸上的，仍然是那一幢房子。



楼老师纠正她，再讲给她听，而后她画出来的仍然是那幢房子。



她就是这样执拗不休的画着那幢房子，不停的画，不停的画，一直画了四年，直到初中毕业，她终于能够以娴熟的手法将那幢房子画出来了。



她花了她整整十六年的时间，一个花季少女一直都在无休无止的试图画出这幅画，尽管在此之前她从未见到过这幅画。



画面上，是滨河风景的一座小型别墅，河面上荡着木叶般寂静的乌篷船，几株似絮非絮似荻非荻的银白色植物从画面表层剥离开来，随风摇曳着，河滨对岸，是那座铭刻在她记忆最深处的那幢别墅，欧式的锥塔与巴罗克风格的圆廊，装饰与实用兼具，一点也不显得做作。



别墅的颜色是青灰色的，偏近于暗冷的风格，更衬托出了这座建筑物的冷峻风格。



暗灰色的建筑下是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小径，轿车、凉散坐在凉伞下啜饮啤酒的男人女人，一个背着挎包的女人独自从远方走来，她的身上跟着一条形状不是太清晰的动物，多半是狗，也只能是狗！



别墅的门敞开着一扇，另一扇似开而非开，门上那兽吻铁环真切得仿佛你伸出手来就能够拉开这扇门。



二楼上分布着几个星形的窗口，一二三四，左右各两个窗子，都紧紧的关着，三楼只有两个窗子，也都关着，但其中一扇窗子里玻璃上露出一个女人的脸，那个女人目光呆滞，似乎正极力的从一种说不清楚的可怕状态下挣扎出来，正向外疾声呼喊着。



每次画到三楼窗子里的那个女人，林红都会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握着画笔的那纤细的手指激烈的颤抖个不停。



楼老师已经不愿意再承认她是他的弟子，但看到这幅画，仍然是皱起眉头，问了一句：“那个关在屋子里的女人是谁？”



林红呆呆的望着这幅油画，好长时间才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那是我，那是我，那个女人她是我！”



楼老师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后来长叹一声。彻底放弃了对林红的最后一线希望。



但是，自从这幅自林红幼年就苦苦寻找着的画被她画出来之后，她的心里就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突然变得轻松、冷静起来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神思恍惚，再也不会沉迷于白日梦中精神游移，她突然变得睿智起来，变得成熟起来，未及三年，她考入了北京一家全国知名的美术学院，并在同学们都沉迷于艺术家的梦想之时，她却迅速的转型成为了国内罕有的几个家居艺术设计师之一。



从她开始主攻家居艺术设计开始，林红彻底的将那困扰自己从幼年到少女时代的梦魇抛开了。她心如止水，意态从容的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丰富自己的学识，她的绘画技法仍然不入流，除了那幢三层别墅的房子，她画什么都显得很拙劣，但这无碍于她的事业发展。



就在林红毕业的那一年，她的父母双双死于一场车祸之中，替她遮风挡雨的那一面天空就这样坍塌了。惊闻噩耗，正在北京上学的林红当场昏厥了过去，她的事业尚未起步，对父母的养育恩情尚未报答，父母就这样突然撒手人寰，子欲养而亲不在，那是怎么样的悲恸！



她返回台州，坐长途公共汽车回到纪家落，在邻居的帮助之下，送走尚未白头的二老，他们走的很突然，连句话都未能留给她，那弥天的哀伤，从此化为林红心中无助的思念。



在这个荒凉的世界上，从此她开始了孑然一身的孤独生活，再也不会有人关心她，惦念她。



把父母送走之后，林红擦干眼泪，开始考虑自己的生存问题。为了谋生，她与一个朋友合伙在台州册立了自己的公司，地点位于那座已经成为一片市区荒地的国际展览中心大厦附近，主营业务是为那些拥有巨额财富的上流人士提供专业的家居设计艺术咨询，公司的生意不是太好，可以说是惨淡经营。台州毕竟是一个弹丸之地，中产阶级没有形成，家产豪富的人士更是为数不多，公司从一开张就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之中。



与她冷清的公司业务形成反差的是，作为一个美丽独身的事业型女子，她的身边簇拥着大量的追求者，都是些声名显赫的风云人物，但是，在这些人之间她却无法找到感觉，与他们之间的每一个都处于若即若离的状态之中。



实际上她心里很清楚，困扰她的情感的仍然是那幢房子。



那幢房子在哪儿？与她又是一种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从幼年时期就苦苦的寻找着它？它到底存在不存在？那究竟是她前世的记忆？还是她今生的夙怨？



这些问题一天得不到解决，她的心结就无法解开。



解不开心结的林红以静淡的从容掩饰着内心的悒郁，她已经习惯了独往独来，在茫茫的人海中体验着寂寞的苦涩味道。



这种状态一天天持续下去，慢慢的，一个始终在支持她，鼓励她的，名叫秦方城的朋友，走进了她的情感世界。



秦方城的父亲叫秦学锋，曾经在台州市府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回到老家。秦学锋与林红的一家有着很深的交情，后来秦方城又是林红大学的校友，全是靠了秦方城的支持和协助，林红才风风光光的送走了自己的父母，秦方城在丧事中主持局面所体现出的男人气魄，成为了林红此后长达两年之久的依赖。



秦方城这个人外表也非常优秀，长得个子高高的，一表人才，毕业后他自己在台州市开了家建材公司，算得上个成功人士。他一直是林红最执著的追求者，据他自己说，还是林红刚刚上初中的时候，在学校举办的运动会上林红跳了个采桑舞，从那时候他就迷上了林红。可是林红却想不起来自己少女时代还曾经表演过舞蹈，不过她在心里也很欣赏这个朋友，可事情总是阴差阳错，两个人彼此爱暮，却总是没有机缘走到一起。但是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何明的出现，林红的丈夫多半就是他了。



林红和秦方城已经相处了两年之久，朋友圈子里都知道他们是情侣，两人性情相近，脾性相合，林红柔婉，秦方城宽厚，他们甚至还几次共同去看过房子，共同商量着婚后的生活，走到这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偶尔的争吵反而使双方彼此的包容度更大，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们分手的理由。



这么长时间的马拉松求爱过程，搞得秦方城和林红都筋疲力尽，两个人都觉得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秦方城就决定找个机会，把事情促进一步。



五月里的一天，秦方城开着他新买的大奔，约好和林红一起去郊外的梅庄游玩，意想不到的是，这一次原本是固化他们情感的契机，却因为一件无可解释的意外遭遇，竟尔成为两人最终分手的伤情之行。



梅庄是抗战期间一个姓梅的实业资本家的私宅，山庄依山傍水，气势非凡，占去梅山阳麓的几乎所有的气脉，这古旧的私宅一度成为官方首脑的别墅，改革开放后梅庄成为了台州很有名气的一个旅游景点，每日里游人如织，车流不断。



有趣的是，由于梅庄近在咫尺，林红和秦方城从小到大却从来没有去过，我们很多人都有这种情况，因为景点与自已距离太近，反而失去了神秘感。但当他们考虑选择一个比较近的名胜游玩观光的时候，梅庄就成为了两人第一个想到的景点。那一天两人带好了野外露营的帐篷和游泳衣，准备游览过山庄之后就在野外露营，如果夜晚气温适宜的话，他们还打算趁着月光去山脚下的水库夜泳。这是自林红自父母去世以来的第一次放松心情，秦方城也打算好好的利用一下这个机会把感情再进一步，最好能够直接进入到实质性阶段。



秦方城开着车到了梅庄，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之后，就和林红沿着循山而上的台阶拾级而上，沿途见到有特色的石梁石柱，就停下来拍照，见到做工粗糙的手工艺品，林红就好奇的凑近看个明白。就这样一直走到下午三点多钟，才筋疲力尽的爬到梅庄所在的半山腰，两人饥饿劳累交加，赶快到处找饭馆，一直走到山庄的尽头，才找到一家生意冷清清的饭馆，急忙进去坐下来，吃了这顿也不知是晚饭还是午饭的残汤。



当他们吃了饭走出饭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黄昏时的山风很冷，吹得林红不停的颤抖，这时候她才明白过来当初出发时还准备露营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秦方城急忙用手臂搂住林红的肩膀，说了声：“好冷啊，咱们快点下山吧。”两个人低头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的快步向山下走去。



两人找饭馆一路寻来的时候，感觉好像只是几步的功夫，可是再返回去，却只是遥遥的看到远处山庄的影子，却总是走不到，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林红和秦方城的心里都有点着急，连句话都没心情说了，就这么闷声不吭的往前走着，偶尔林红被路上的石块磕拌一下，秦方城才伸出手搀扶一下她。



走到一处陡峭的断崖处，秦方城突然嘿嘿的笑了起来，原来他是内急，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林红很不高兴的推了他一下：“看你这一脸坏样，自己快找个没人的地方。”秦方城说了声：“那你在这里等我。”说完，他就沿着陡峭的山壁往下走，想找个有树的地方遮掩一下，不曾想那道峭壁非常陡，秦方城失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块上，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大叫一声，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听到秦方城的惨叫声，林红吓了一跳，急忙喊了一句：“喂，你怎么了？”可是山坡上只有越来越寒冷的风声呼啸着，却听不到秦方城的回答，林红急了，顾不上羞涩，急忙跑到刚才两人分手的地方，带着哭腔喊了起来：“方城，方城，你没事吧，你可不要吓唬我啊，我害怕。”



山坡上面，冷峭无声，林红的心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她试图攀着峭壁下行几步，想找到秦方城的影子，可是山势过于陡峭，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她只好呜咽着再返回来，一边失神的抹着眼泪，一边往山庄的方向跑，想找人过来帮忙。



跑到前面一座突起的石崖上，看到有一群人正站在那里，对着山下指指点点，林红急步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她奔跑得太快，泪水蒙住了眼睛，失足跌倒在地上。



这时候一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林红抬起眼，看到一张白净秀气的脸，还有一双好奇而温热的眼睛，她立即死死的抓住这个年轻人的一只手，回头指着自己跑来的方向：“那边，我的一个朋友，他掉进山崖下面去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只见他一挥手：“你们几个过来，快跟这位小姐下去救人。”



他们跟着林红来到秦方城失足滚落的地方，年轻人先站在那里看了看地势，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立即吩咐一个人却山庄找绳索，同时把事情向当地的派出所报告，因为山崖太陡了，没有绳索，人跌下去很危险的。



看到林红身体瑟瑟颤抖的样子楚楚可怜，年轻人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夹克衫，替她披在身上，夹克衫上所带有男人体温让林红感受到不尽的温暖，她感激的望着这个好心的年轻人：“谢谢，我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年轻人只是淡然一笑，没有说什么。



这个年轻人，就是明华实业的老总何明，他趁休息日带着公司的员工来梅庄进行拓展训练，不想却与林红相遇。



过去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山庄方面才有回应，职业援救人员赶到，带来了绳索、棉衣、担架和急救药箱等一应野外救生用具，然后救援人员兵分两路，一路从秦方城跌下去的位置攀绳而下，看看秦方城会不会被山坡上突起的石块挡住，另一路则绕道走到山脚下面，寻找秦方城。



由于救援人手不足，何明把公司里的男性员工全部组织了起来，绕路下山，他吩咐两个女员工带林红去山脚他们公司预定的房间里休息，林红坚决不肯，何明只好亲自陪着她，不时的出声安慰她，鼓励她，才让林红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到了山脚下，已经是夜晚十点多了，虽然有月光，但视线所及，朦胧一片，根本无法看清楚人影，大家就分成几个组，拿着手电筒四处寻找，不时的发出相互联络的喊声。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与峭壁上攀下来的救援队相遇了，却谁也没有找到秦方城。



救援队分析说，秦方城多半是在滚落的过程中被半山坡突起的石块挡住了，黑夜增加了搜寻的难度，建议等明天早晨再重新搜索。林红听了这话，眼泪不停的淌流出来，何明看了她伤心的模样，就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走过去问道：



“要是人在半山坡上，那他为什么见了你们不出声？”



救援人员苦笑：“他肯定是跌破了头，昏过去了。”



何明再问：“如果是这么个情形的话，那他岂不是很危险，就算是他这一夜没有冻伤冻死，万一他半夜醒过来，一移动自己的身体，再跌下来怎么办？”



救援人员无奈的摇摇头：“那也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天了。”



何明当即说道：“这样不行，既然要救人，我们就要尽力。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再从上往下搜寻一次，几位大半夜的这么辛苦，让我们很过意不去，我们明华公司愿意拿出两万块钱，补贴几位朋友晚上的冒险和辛苦，如果大家今天夜里能够找到他，补贴还可以加倍。”



救援人员一听，精神大振，当即行动起来，又循着陡峭的山壁开始了第二轮搜寻工作。



站在一边的林红听到何明为了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却这么热情，出钱出力，心里说不出的感激，眼里的泪水再次淌流了出来，对何明说了句：“何总，你真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是了。”



何明笑了笑：“感谢我吗？那倒用不着，只要你能够开颜一笑，就是对我最大的感激了。”说完这句话，他自知失言，搔了搔头，急忙走开了。



林红却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月光下他那朦胧的身影，好久也说不出话来。



整整一夜的搜寻过后，却仍然找不到秦方城的影子，到了天亮，附近的乡政府组织了许多村民赶来帮忙，把附近一带的山林搜遍，仍然没有见到秦方城，他竟然是神秘的失踪了。



这个意外的结果，让林红目瞪口呆，她坚持在山脚下守候了一天，最终在何明的劝说下去了宾馆休息，秦方城开来的那辆大奔仍然停在停车场，可是他的人，却像是融化在空气中一样，让林红心里说不出的惶然。



又在山下等了两天，秦方城仍然没有出现，林红万般无奈，只得坐何明的车回到了市区，一路上，何明不时的拿眼睛看着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一时间不好开口。林红是个聪明的女人，临分手的时候问了句：“何总，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就说出来吧，我对您永远只有感激，不会责怨的。”



何明摇下车窗，看了她半晌，终于说了一句：“你最好——去你的朋友家里看一下。”说完，他就开着车走了。



呆呆的站在那里，林红好长时间没有动一下，何明的暗示或许有些道理，但她在感情上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很难想象秦方城会为了甩掉她，能够使出假装跌落山崖的这种诡计，秦方城不是那样的人，他和她的感情，也没有何明想象的这么脆弱。



但是她还是听了何明的建议，去了秦方城的宿舍和他的公司，果然，不论是宿舍还是公司，都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第7章：乞丐女人捡回来的丈夫



从梅庄回来的第二天，何明打电话给林红，请她出来吃饭，林红虽然心情极为恶劣，却也无法拒绝他的邀请，他们在盛华飨面对面的坐着，点了红鳞甲鱼汤，清闷龟蛋，林红望着这些价格昂贵的菜肴，却一口也吃不下去，但又怕影响到何明的心情，只好强颜欢笑。



第三天，何明又打电话给她，这一次是请她喝咖啡，此后一个月内，他每天都要找个理由和林红对坐一会儿，起初只是他一个人在说话，后来林红的心情渐渐恢复。这些形式上的浪漫过后，何明与林红约会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终于发展到不只是晚饭要请林红，就连午饭也要开车来找到她一起吃。而且，他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热情，也越来越让她心慌。这个男人，在他那志在必得咄咄逼人的强悍意志上，有一种什么东西浸淫着她的心态，让她茫然失措。



不知不觉半个多月过去了，秦方城宛如人间蒸发，始终未见踪影，林红除了偶尔的纳闷困惑之外，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现实就是，秦方城的公司欠下的债务过高，于是他借这个机会消失了。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那天正是上班时间，何明突然开着车来，他告诉林红一件事，警方昨天抓获了一个为逃避超生罚款躲来城市的农妇，这个叫傅秀英的农妇被抓的原因，是她拿着失踪的秦方城的存折一连多日去银行取款，被带到派出所之后她说出了一件非常怪异的事情，这件怪事与失踪的秦方城相关。



听了这个消息，林红大吃一惊，立即坐着何明的车去了派出所，在那里，她见到了那个脸色蜡黄的妇人，还有膝下两个漂漂亮亮的女儿。



农妇傅秀英自述，她是台州郊县毗河村人，因为夫家想生个儿子，又交不起罚款，就跑到台州市区，在城乡结合部的棚区躲起来和老公闷声不响的铆足了劲生，接连生了五个丫头片子，也没弄出来个儿子来。两口子正打算再加把劲，不生个儿子誓不罢休的时候，却不料突逢塌天大祸，在国际展览中心大厦工地上做小工的丈夫却因为建筑物的倒塌被砸成了肉泥，留下她一个人带着五个女儿，又不敢回村，就在国际展览中心大厦的废墟旁搭了个棚子，每天靠捡垃圾渡日。



傅秀英这个女人，嫁人生娃之前也曾念过几年书，便自从她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替婆家生儿子的事业中来之后，在小学认识的那几个字也全都还给了老师，却很虔诚的从庙里求来一纸南海观世音绣像，虔诚的贡奉在家中的几桌上。指望菩萨有求必应，送个儿子给她。



她是一个典型的文盲，丈夫死后的赔偿金被村人冒领了自己都不知道，却整天呆坐在那间挡不了风也遮不了雨的工棚里，默默垂泪，耳听着五个女儿的哭叫声，无可奈何的怨叹自己命苦。



一个月前的一天夜里，垃圾妇傅秀英突然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大慈大悲的南海观世音菩萨，菩萨对她说：你的丈夫在梅庄山下，你只要某一天某一时到山脚下等着，就会遇到他。



垃圾妇醒了，知道自己是想念丈夫过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虽然愚昧，却也没有愚到连一个梦都信以为真的程度上。也没当回事，仍旧是拎着一只挎兜，带着两个稍大一点的女儿，去垃圾桶里捡易拉罐卖钱。



可是到了第二天夜里，傅秀英又做了一个和前一天一模一样的梦，在梦中她看到满眼慈悲的观世音站在她的床前，告诉她让她去梅庄的山脚下去等她的丈夫。一觉醒来，傅秀英心里嘀咕起来，再也睡不着了。



第三天夜里，傅秀英睁着眼睛不敢睡觉，想亲眼看一看是不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是不是真的会显灵，等到下半夜，替最小的女儿把过尿之后，她觉得累了，坐下来歇会儿，不曾想，观世音菩萨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激动之下傅秀英想爬起来跪下去磕头，身体却怎么也动弹不得，耳听着观世音用充满慈悲的声音，傅秀英激动的泪水噗哧噗哧的往下掉。



现在傅秀英再也不怀疑观世音真的赐了一个丈夫给她，女儿们从此又有了爹，再敢不怕别人欺负了。可是从市区去梅山，路程很远，虽然有公共汽车，但傅秀英为了表明自己的虔敬之心，不敢坐车。那一天天刚刚擦亮她就起了床，吩咐三个大孩子看好两个小孩子，她去给她们把爹带回来。然后她就用自己的两条腿，一步步的走到了梅庄山下。



到了显灵的观世音告诉她的具体方位，傅秀英就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山脚下，静下心来等着。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过去，眼看天色已黑，也没见到她的丈夫露面，傅秀英心里好生纳闷，但是她坚信大慈大悲的观世音不会骗她，既然她的丈夫在这里，那就一定在这里。



天色已经擦黑了，夜风也越来越冷，傅秀英看看四周荒寂的山岭，心里终于开始犹豫起来。莫不是她的态度还不够虔诚？所以观世音又把她的丈夫收了回去？正在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之间，却突然听到什么地方有一声惊叫，接着，就见到一个男人叽里轱碌的滚了下来。



还真来了，傅秀英精神一振，跳了起来，向着那个山下跌下来的男人奔了过去，那个男人跌倒满头满脸都是血，已经是昏迷一醒了。傅秀英扳过他那张脸一看，发现这个男人的模样长得还算好看，顿时放下心来，用手拍拍男人的脸颊：“孩子他爸，孩子他爸，你醒醒，没事吧？”



男人却一声不响，连喘气声都听不到，傅秀英心里有点发慌，急忙把手搁在男人的鼻孔处，嗯，感觉还有点热乎气。刚刚放下心来，她突然又慌乱的对天叩拜，观世音答应过她的给她一个丈夫，那自然是一个会喘气的男人，她居然敢怀疑观世音的法力，真是该死。



叩过头，傅秀英背起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这个男人好重，可是她一点也不怕累，她能吃苦，也不怕遭罪，为了给孩子们弄个爹回去，这点路算什么？她一个人吭哧瘪肚的背着男人踏上了回城的路，可笑林红和何明两个聪明的大傻瓜，在那座山坡上搜来找去，把事情想得复杂无比，却怎么也没想到秦方城一滚落下去，就被人背走了。



傅秀英背着秦方城整整走了半夜的路，才回到市区，到了棚区自己的家门前，远远的就听到最小的女儿饿得哇哇直叫，她停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招呼大女儿出来：“大妞，大妞出来照看着点你爹。”



大妞二妞和三妞听到爸爸回来了，立即兴高采烈的冲了出来，围着秦方城仔细一看，不乐意了：“妈，这不是俺爸。”



傅秀英交待了一句：“是你爸，你爸他上天刚刚回来。”



听到母亲的解释，最懂事的大妞就立即对二妹三妹宣布：“这是咱爸，从天上回来时落地没站稳，跌破了头。”



傅秀英匆匆进屋，先搬住一根自来水管咕嘟咕嘟猛喝了一气，然后上床抱起最小的女儿喂奶。她家里的床是几张木板下面垫几块砖头，简陋到了不能再简陋的程度，不过孩子的爸爸回来了，傅秀英心里对这种生活甘之若饴。



喂好了小女儿的奶，傅秀英将木板床上腾出一块地方，准备安置秦方城。出门正见三个稍大一点的女儿围着昏迷不醒的秦方城捉猫猫，刚刚会走路的四妞两条小腿磕磕绊绊的跟在最后，她把孩子轰开，又将秦方城扛起屋子里，放在床上，拍了拍秦方城的脸：“孩子她爸，咱们回家了，你醒醒。”



秦方城的脑袋晃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仍然没醒过来。见此情景，傅秀英急忙把女儿们喊过来：“快点，出去找几根草绳子来，找不到草绳的话草纸也行。”几个女儿颠颠去了，不一会儿从国际展览中心的废墟里找了几截草绳回来，交给傅秀英。



然后傅秀英继续吩咐几个女儿：“去，大妞，把你爸的打火机拿过来，二妞，去找块白布来，三妞，把剪子拿过来，小心别刺着你妹妹。”几个女儿被她指使得跑来跑去，很快就把东西拿了过来。



傅秀英先把那块脏不拉叽的白布用剪子剪成布条，再将草绳子用打火机点着，放进一只粗瓷大碗里，等草绳子全都烧成了灰，傅秀英站起来，用手抓住一把还冒着热气的灰，往秦方城的伤口上用力一捂，秦方城的身体猛的抽搐了起来，因为伤口受到刺激而不由自主的挣扎起来。傅秀英眼睛一瞪，两腿一跨，骑坐在他的身上，用白布当绷带，就势往秦方城的伤口上用力一缠，秦方城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照药抓言，傅秀英将秦方城身上十几处伤口都用火灰敷了，再包扎起来，这种土疗法花了她近一个小时，感觉比从梅庄山脚下把他背回来还累，就坐一边呼哧呼哧的喘粗气，忽然见到秦方城的眼皮眨动，急忙把女儿们叫过来：“快，你爸要回来了，快把你爸的魂叫回来。”



大妞立即抱起五妞，领着四个妹妹在床前站成一排，高一声低一声的不停喊叫爸爸，秦方城终于被被喊醒了，他困惑的睁开眼睛，突见昏暗的灯光之下六个鼻涕邋遢脏孩子站在床前，口口声声喊他爸爸，他的眼球先是猛的向外一凸，然后急忙闭上了眼睛。



晚了，秦方城头大如斗，昏昏沉沉的想，我这是跌到哪个时代里来了？他绝望的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中，期望再睁开眼睛时，能够看到繁华的都市或者是林红那张漂亮的脸。这一觉他睡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天上午才醒过来，还没睁开眼，就无限失望的听到了身边小孩子尖声的叫爸声。



然后，秦方城看到了傅秀英那张充满了关切的脸：“孩子他爸，你没事了吧？”



“没事，我没事。”秦方城昏昏沉沉的答着，想爬起来，不想却没有任何感觉，竟然一动也动不了，霎时间他害怕起来，急忙左右环顾四周。



他最先看到的是低矮的工棚，一根裸线不知从什么地方拉了个灯泡进来，房屋的四壁是由马口铁和破纸壳凑乎而成，外边分明有汽车经过，轰鸣之声摇动着屋顶上的灯泡晃来晃去，现代化的交通工具让秦方城精神一振，知道自己并没有离开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但眼前这个脸色蜡黄的乡下女人为什么管他叫孩子他爸，这个问题让他心里感到说不出来的困惑。



对于秦方城这样的城市人来说，遭遇垃圾妇傅秀英确实是误入了另外一个时代，这个女人脑子的观念荒谬无比，坚信梦中的预兆，认定了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见秦方城醒来了，她如释重负的往旁边一坐，忍不住抹着眼泪絮叨了起来：



“孩子他爸，你总算回来了，这些日子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自从你走后，几个孩子大得哭，小得闹，天天吵着要吃要喝，我一个没见识的妇道人家，怎么养活得了这几口子？你看看家里现在穷得，什么吃的也没有了，你在时候买的冰箱电视全卖了，幸亏几个孩子懂事了，帮着捡个易拉罐换点钱，这才勉强活过来，孩子他爸，你回来就好，以后咱们不去工地上干了行不？咱们就捡垃圾，也能活下去……”



秦方城听了半晌，心里忍不住的发起毛来，他琢磨应该管叫这个农妇叫什么呢？孩子他妈肯定不合适的，叫大嫂？好像是应该这么叫，就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这位……大嫂，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我不是孩子的爸唉。”



傅秀英走上前来，仔细的看了看秦方城那张脸，以肯定的语气说道：“没错，一点没认错，你就是孩子们的爸爸，我背你回来的还不知道吗？”



听到傅秀英最后那句话，秦方城慢慢想起来了，他是在和林红返回梅庄的山路上，跌下山崖的，于是他就慢慢翕动着嘴唇，说道：“这位大嫂啊，我谢谢你救了我，把我背回来，不过我真的不是孩子们的爸爸。”



“净瞎说，”傅秀英不高兴了：“这是观世音告诉我的，那还能有个假？”



“观世音？”秦方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你说的观世音，是不是神话里边的那个坐在莲花台上，托着净瓶的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世音？”



傅秀英听了，顿时兴奋起来：“就是就是，是观音娘娘托梦给我，这你知道吧？”



秦方城心想，观音娘娘托梦给你，我怎么会知道，看来这个女人有些杂缠不清，还是早一点把话说清楚点为好。想到这里，他就开口说道：“大嫂啊，我真的不是你丈夫，我自己有个女朋友，马上就要和她结婚了，我的名字叫秦方城，这可是在身份证上写着呢，不信大嫂你可以看一看吗。”



正说着，二妞跟头把势的跌了进来：“妈，妈，我要吃糖。”傅秀英头也不抬，甩过去一句：“去找你爸要钱买。”二妞立即奔秦方城过来，伸出一只脏脏的小手：“爸，给我五角钱，我要买糖吃。”



“五角钱？”秦方城眼睛眨了眨，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些年来他还没用过这么小的货币单位，看着孩子那双祈求的眼睛，他的心一软，就说道：“乖，你把手伸进叔叔的兜里，把叔叔的钱包拿出来。”



二妞答应了一声，正要伸手，突听傅秀英断喝一声：“二妞不许动，他不承认是你爸爸，咱们就不花他的钱！”



二妞果然很听妈妈的话，她哭丧着脸，失望的垂下那只小脏手，一步一挪的出门去了。秦方城看不下去，就说道：“大嫂你何必这样？孩子吃块糖，能花几个钱？你把我钱包拿出来。”



傅秀英想了想，走到秦方城身边，伸进他的兜里掏出了钱包，秦方城趁势说道：“大嫂，钱包里边有三千块钱，你救了我的命，这些钱就算我给你的酬报，麻烦大嫂你打个电话，让我的朋友送我去医院，电话号码是……”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傅秀英已经从钱里拿出一张照片，满脸怒容的戮到他面前：“你说，这个狐狸精是谁？”



看着傅秀英那张怒不可遏的脸，秦方城呆了一呆，说道：“她是我的女朋友林红，大嫂你听我说……”



傅秀英却根本不理会他，几下子把林红的照片撕得粉碎，然后趴在床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生下这么多孩子你不说管，却有钱养狐狸精，你还算人不是，你对得起观世音吗？”



秦方城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知道这事情麻烦了，眼前这个女人分明是想老公想得疯了，精神失常了，逮住个男人就不放，为今之计，只有先假装应允她，再寻求脱身之计。但要是让他现在就管这个女人叫老婆，他还真叫不出口，只好闷声不吭，慢慢等机会再说。



中午吃饭，孩子们或蹲或站，围着一口铁锅呱唧呱唧的也不知都吃些什么，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酸臭味，秦方城心里忍不住感叹，可怜了这几个孩子，跟着这么个疯疯癫癫的母亲，每天就吃这种猪狗食为生，真是可怜。



秦方城自诩聪明，却真看错了傅秀英，这个女人只是愚昧，迷信观世音托给她的梦，神智上却没一点问题，不仅没有问题，而且非常精明，她费那么大的劲把这个男人背回家来，怎么能由得秦方城说不是孩子的爸就了事？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个男人倒是无所谓的，但是女儿们绝对不可以再失去爸爸了。



中午吃饭，也没人理会秦方城，秦方城起初还不介意，反正那种泛着酸臭味的食物他也吃不下去，但等到了晚上，他终于觉得不对了。



晚上吃饭时，还是傅秀英带着几个女儿围着一口铁锅吃，这时候秦方城只觉得饥肠辘辘，不停的咽口水，空气中的那种酸臭味，现在闻起来居然也变得香喷喷的了。他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朝人家要食物，就鼓了鼓勇气，对靠他最近的一个孩子说道：“乖宝贝，过来，你替叔叔拿杯水来，叔叔给你钱。”



没想到那个脏得看不出眉眼的乖宝贝却冲他一咧嘴：“妈妈说了，你不承认是我爸爸，就不理你。”



秦方城翻了半晌白眼，最终也没勇气承认是孩子们的爸爸，于是，这一天，他水米一滴也未粘牙。



一直挺到第二天晚上，秦方城饿得眼前发黑，伤口处又痒又痛，不住声呻吟，傅秀英却全当没听见，照旧和孩子们故意大声的嚼着嘴里的食物。秦方城无计可施，只好应承下来，用颤抖的声音叫了声：“孩子……他妈。”



傅秀英眉眼中透着得意，嘴里嚼着东西走过来：“孩子他爸，喊我有事？”



这时候秦方城真是欲哭无泪，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孩子他妈，给我口水喝吧，我都快要渴死了。”



傅秀英扭头喊了声：“大妞，端碗水过来。”



大妞答应了一声，用一只边缘破了口的粗瓷大碗端着满满一碗水走过来，傅秀英把水接到手上，一只手托起秦方城的脑袋，把碗的边沿向他的嘴靠过来，闻到水的清新气息，秦方城不争气的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成一片，他急切的向前探着头，嘴唇堪堪就要碰到碗的边沿，却见傅秀英手腕一翻，那碗水哗的一声全倒在了地上。



然后傅秀英喊了声：“大妞，把碗拿回去。你爸他喝完了。”



大妞过来，把碗拿走，秦方城气得七窍生烟，却不敢吭气，唯恐惹着这个女煞星，再出更恶毒的法子折磨他。



秦方城饿到第四天，脑子已经是一片混乱，饥渴的感觉是一种恐怖的折磨，人的意志会因为体能的下降而丧失，不唯反抗的意识消失了，就连屈服也成为了一种生命的本能。现在不要说让他给几个孩子当爸爸，就是让他当儿子，他也不会反对，前提是给他水喝饭吃。



而在傅秀英的心里想法，却是简单得很，既然秦方城不愿意成为她的丈夫，不愿意做五个孩子的父亲，傅秀英当然没理由养活秦方城这个男人。所以她断绝了秦方城的食物饮水，可怜秦大老板身受重伤，躺在床上动也动弹不得，再加上一连几天的饥饿干渴折磨，精神彻底的崩溃了，一下子成为了五个孩子的爹。



秦方城给五个孩子当爹，那是为了活命的权宜之计，根本做不得数。对于这一点，傅秀英心里同样的清清楚楚，所以她仍然不肯给他吃喝，一连饿了秦方城四天，到了第四天他的体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再也顶不住了，就问傅秀英：“孩子他妈，你也太狠了吧？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我，要是真把我给饿死了，咱们家的这几个孩子可咋办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真怕傅秀英跟他来真的，逼迫他立即成为事实夫妻，这个垃圾妇浑身脏得看不出来皮肉颜色，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宁肯把自己饿死也不答应。



自从把秦方城背回家里来，傅秀英就再也没有出去捡过垃圾，每天坐在家里看着这个男人，听着秦方城的哀求，她冷冷一笑：“你还惦记着这几个孩子啊？你惦记她们，怎么不说掏钱养她们？却有钱有外边养小狐狸精，哼，你说实话，你跟那个叫林红的小狐狸精，有多长时间了？”愚昧而又精明的女人是很难对付的，尤其是秦方城这种无力反抗的情况下，傅秀英并不急于和他结为夫妻，反正他也跑不了。她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孩子他爸的心思不在家里，不解决了林红那个小狐狸精的问题，她宁肯渴死饿死孩子他爸，也决不退让一步。



为了活命，秦方城什么也不顾不得了，完全招认了他在外边和小狐狸精林红勾搭的丑事，说完了之后他心里说不出的后悔，这个疯婆娘可别找到林红头上算账，要是那样的话，事情可就乱套了。



可是傅秀英的思维，却完全是妻子模式的，她心里琢磨着，孩子他爸之所以能在外边和小狐狸精勾搭，就是因为他手里有几全钱没交给家里，只要把孩子他爸藏起来的钱全部没收，那个小狐狸精恐怕再也不会看孩子他爸一眼，这个家庭，从此可保平安无虞了。



“孩子他爸，我不是不让你吃喝，这种狠毒的事，我怎么做得出来呢？”一边温柔的替秦方城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傅秀英一边慢声细语地说道：“我是生你不管家务的气，虽说是男主外女主内，可你一分钱不往家里交，这几个孩子，喝西北风能长大吗？”



“交钱？”秦方城好像有点醒过神来了：“对对对，孩子他妈你说得有道理，我真不是东西，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儿都给忘了呢？我应该交多少？”



“你是孩子的爸爸，你说应该交多少？”傅秀英柔声问道。



对于傅秀英的问题，秦方城半晌无语，这时候他不得不对这个乡下女人的智慧刮目相看，由衷的佩服起她来。她明明是将他劫持为人质，却又绝口不说勒索的事情，逼迫他自己把身家老底全部交出来。但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活命，钱财身外之物，他是顾不上来。当即点头道：



“孩子他妈，就依你，以前是我不对，以后不管是家里还是外边，所有的事我都听你的。”



听孩子他爸说愿意将所有的收入上缴家里，作为赡养家庭及五个女儿的费用，傅秀英的神色顿时开朗起来，竟然通情达理地说道：“男人挣钱多，是本事，你愿意全部用来抚养孩子，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你光说没用的，那个小狐狸精肯放过你吗？”



“肯，一定肯。”秦方城急忙点头：“我都成了穷光蛋了，除了孩子他妈你还拿我当个玩意，谁还会多看我一眼？”



“那也不尽然。”傅秀英却是心眼里边套心眼，主意外边连主意，一步步的引着秦方城往她设好的套里钻：“有那个狐狸精在勾着你，你说过的话打个对折还有半斤的水份，依我看这样好了，既然你愿意抚养孩子，我也就不多说了，只要你交了伙食费，能供得起孩子们吃穿，你愿意干什么去就干什么去，就算你再去找那个狐狸精，我也保证不拦着你。”



“伙食费？”秦方城看着这个一脸憨厚的乡下女人，脑子里越发糊涂：“那我每月交多少合适呢？”



“这个嘛，你得让我算算。”傅秀英拿起一张废纸，煞介其事的趴在床板上计算起来，这个女人真的很无私，她算来算去，全是算的五个女儿的衣食住行，自己却一点也没算进去，等她最后把账目开出来，秦方城眼前只见一片泪光朦胧。



傅秀英最后的计算结果是，孩子他爸每喝家里的一口水，要付一百块钱，吃家里的一个馒头，要付家里两万块钱。



傅秀英的考虑是，这个男人之所以还在心里掂着那个叫林红的小狐狸精，无非不过是他有两个臭钱，借这个机会把钱掌握在手里，看他还拿什么去养狐狸精？秦方城却不了解傅秀英为了这个家的一片苦心，只是觉得家里的饭菜水米太他妈的贵了。还想讨价还价，傅秀英理也不肯理他。最终秦方城彻底认了命，不打折扣的答应了这个飞来的老婆的要求。他闭了眼睛，交出自己的宿舍钥匙，说出存折的存放位置及密码，让傅秀英把他所有的钱取出来交换他的自由。



傅秀英心安理得的去了秦方城的宿舍，拿出他的存折，到银行提出几万块钱来，先带五个女儿去洗了澡，再领她们去了商场一人换了身新衣服，虽然傅秀英不会打扮，但五个孩子洗得干干净净，看在眼里就让人疼爱无比。然后领着傅秀英领着孩子们到秦方城的床前，叫着爸爸让秦方城看，秦方城睁眼看到五个小天使，心情顿时开朗了起来。



傅秀英也把自己梳洗一新，希望秦方城能够多看他两眼，可是秦方城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根本没那份雅兴。



两个星期过去了，秦方城长了一身的虱子，痒得他这么一个大男人直欲落泪，三妞最亲爸爸，也最乖，每天就用她那老也是洗不干净的小手替秦方城搔背，秦方城越看这个孩子越亲，心想等逃出去的话，一定把这个乖女儿带上。



想逃却不是那么容易的，秦方城的伤势本来不重，可让傅秀英用草绳灰一抹，再拿脏布一勒，害得他所有的伤口处都发炎冒脓了，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非但未见起色，病情却反而越来越重。



人躺在床上动不得，最痛苦不过的一件事就是排泄，秦方城饿了几天，消化功能亢进，大小便次数频繁，傅秀英却一句怨言也没有，端屎端尿的伺候他。让秦方城真不知是应该恨这个女人，还是该感谢她。



就这样在傅秀英的照料之下，秦方城的伤势经过几次反复之后，终于慢慢结疤了。又过了几天，已经能够坐起来了，只等腿上的伤恢复恢复，就可以下地行走了。他不动声色，仍然装着伤势极重的样子，吃喝拉撒一概由傅秀英伺候。



伤势渐好，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这天三妞正像往日那样替他抓着背，他半眯着眼，享受着这个乖巧女儿那只猫爪一样可爱的小手，不经心的说了句：“三妞，等爸爸伤好了，带你去吃麦当劳，以前吃过没有？”三妞一边搔，一边回答道：“没吃过，啥叫麦当劳？”秦方城告诉女儿：“麦当劳就是美国快餐，你以后就跟着爸爸好了，爸爸天天让你吃好吃的。”



说话间，秦方城不经意的坐了起来，对着三妞比比划划，忽然看到三妞看着他的眼神怪怪的，心里一惊，情知这个小家伙看破了自己装着不能起床的真相，还待再说几句好听的把孩子哄住，三妞却猛一掉头，咚咚的跑了出去。



秦方城慌了神，急忙再躺下装做动弹不得的样子，躺下后又想到现在已经蒙混不过去了，快点起来想办法逃吧，双手支着床板好不容易下了床，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左右一拧，他一跤跌坐在床下。



房门突然开了，傅秀英面色温和的站在门前：“孩子他爸，你没事了？”



秦方城尴尬搔搔耳朵：“这……还是不行，两条腿没劲站不住唉。”



傅秀英走过来：“看你这个样子，没人搀扶你怎么可以下地呢，万一再摔个好歹的，你让我和孩子们怎么办唉。”



“是啊，是是。”秦方城心想，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关我屁事？嘴上却不敢稍有流露，一味的应和着傅秀英。



“听话，先躺回床上把病养好。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傅秀英把他扶起来，让他慢慢的躺回到床上去，很温顺的同他商量道：“孩子他爸你不要急，过两天咱们回村儿里去，我已经买了房子，几个孩子的罚款也交了，现在回去没人敢管咱们了。等到了家，让大妞二妞扶着你慢慢走行不？”



“回村儿里去？”秦方城只觉得头皮发炸，急忙央求道：“不用回村儿了吧，我看咱们就住这儿挺好的，再说我公司里还有生意的，回村儿里不全得耽误了。”



“你要是这么说，我也不好勉强你。”傅秀英变了脸色，扭头喊道：“二妞，把你爸以前用的那只羊角锤拿过来。”

第8章：甩不掉的噩梦



就听二妞答应了一声，跑到角落的垃圾里翻找出只铁锤，递给傅秀英，秦方城狐疑的望着这只羊角锤：“孩子他妈，你没事儿找锤子干什么？”



“孩子他爸，你怎么又把袜子穿上了？大热天的多捂得慌啊？”傅秀英不理会秦方城的问题，抓住他的左脚踝，顺手把袜子抹下来，往地上一扔：“二妞，去给你爸爸把袜子洗出来。”二妞答应一声，用一只手捏着鼻子，拎着秦方城的袜子出去了。这边傅秀英举起羊角锤，对准秦方城脚踝上凸出的腕骨一锤砸下。



秦方城惨叫一声，身体像条落到岸上的鱼，猛烈的弹跃起来，又重重的跌了下去。



打伤秦方城的脚腕，让他继续躺在床上，这在傅秀英来说实在是无奈之举。



因为这个垃圾妇心里非常明白，这个孩子他爹，靠不住得很，别看他现在笑眯眯的对她百依百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比她生的儿子还听话，可一旦让他下了地，肯定会逃之夭夭，找他那个整天涂脂抹粉的城市小妖精林红去。所以她干脆一不作二不休，让他老实的躺在床上去，这样至少孩子们还有个爹。



这一羊角锤砸下，秦方城心里恨透了这个女人，这一招简直太歹毒了，彻底断送了他的希望，如果他要是这辈子因此而落下残疾，成了瘸子的话，他迟早也要宰了这个垃圾妇。愤恨之下，他再也不肯对傅秀英说一句话，反正说了也没用，每天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无论傅秀英怎么赔不是，哄着他开心，他也不理会。



但是秦方城最恨的，还是三妞，那个才刚刚四岁的小女孩，要不是这个小东西跑去给她妈报信，秦方城断不至于遭此毒手。枉他对这个孩子那么好，拿她当亲生女儿，还想着以后收养她，送她进幼儿园，上学，考大学，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养不熟唉。秦方城恨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吓得三妞不敢靠前。



可三妞终归还是个孩子，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爸爸生她的气了，又不想要她了，委屈得哭个不停，哭累了，就追着姐姐们跑着玩去了，把这事放一边了。



到了天黑，三妞玩得跟个泥猴一样，乐颠颠的从外边跑回来，进屋开心的乐着，把她的小脏手往爸爸怀里边塞。她已经忘了爸爸生气的事了，还想替爸爸搔痒痒。秦方城正恨得咬牙切齿，见这个脏兮兮的小东西又跑来凑趣，顿时怒上心头，冲着孩子大吼了一声：“滚！”



那一声突如其来，三妞正在开心的兴头上，全没有防备，被这一声大吼吓得猛的哆嗦了一下，再看到爸爸那张狰狞可怖的嘴脸，小东西惊恐交加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傅秀英看到这情形，急忙过来把三妞抱走，捎带埋怨了秦方城几句：“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了，吓唬孩子干什么唉。”



秦方城装听不见的，继续躺在床上生闷气。



不曾想，三妞让爸爸这么一吓，到了半夜突然发起高烧来，烧得小脸痛红，咻咻喘息不止，鼻腔被急促的气流冲击得不停翕动。傅秀英半夜里被孩子的喘息声惊醒，急忙开灯，看到这情形也慌了神，用力推秦方城：“孩子他爸，孩子他爸，三妞病了，你快起来看看，想个办法啊？”



“我他妈的能有什么办法好想？”秦方城没好气的骂骂咧咧：“干脆你他妈的一锤子砸死我算了，我他妈的死在你这么个垃圾婆手里，真是老天瞎了眼！”



傅秀英是个传统女人，对于男人的打骂，习惯于逆来顺受，听了秦方城的咆哮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不敢吱声了，看看三妞病得厉害，寻思这多半是被她爸爸晚上时吼了一嗓子吓飞了魂，鞋也顾不上穿就下地给孩子叫魂。



秦方城骂完那句话，心里也有点害怕，担心这个垃圾婆别恼羞成怒，真的一锤子砸他脑袋上成全了他，可等了好一会儿，没见什么动静，偷偷睁眼一瞅，不禁大为稀奇。



只见傅秀英只穿着背心裤衩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粗瓷大碗，手里拿一盒火柴，划着一根火柴，把火焰飞快的顺着碗的边沿转一圈，同时嘴里念念有词，秦方城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句：“你不说快送孩子去医院，弄这玩意干什么？”



傅秀英嘘了一声，不让他出声，继续机械着重复划火柴的动作，直到把盒子里的火柴全部划光了，这才站起来，走到床边摸了摸三妞的脑门：“烧好像退点了，”自己也不敢确定，就抱起三妞凑近秦方城：“孩子他爸你摸摸看，三妞的烧是不是退了点。”



秦方城急忙把手缩回去：“这还用摸吗？你划火柴跟孩子退烧有什么关系？还不快抱孩子去医院，先给孩子打针小柴胡退烧。”



傅秀英却不吭气，放下三妞，在床上东摸西摸，又摸了盒火柴出来，蹲回到地上继续划火柴。看着这个愚昧到了极点的农妇的古怪行径，秦方城心里怨叹一声，真为自己感到不值。枉他还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文明人，竟被这么个愚昧的村妇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心里叹息着，扭着见三妞痛红的小脸，不由得伸手摸了一下，那滚烫的脑门吓得他差一点又坐起来：



“孩子他妈，你别装神弄鬼了，快抱孩子去医院，真要是耽误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傅秀英拿着一根火柴怔怔的看着，好长时间才说了句：“孩子他爸，家里没钱了。”



“没钱了？”秦方城惊诧的大叫起来：“我存折上有三十多万，怎么会没钱了，你快抱孩子去医院，花多少钱是小事，孩子的病可是大事。”



傅秀英幽幽叹息了一声：“孩子他爸，是真的没钱了，你三十多万是不少，可你算一算啊，买房子的钱，宅基地的钱，五个孩子的超生罚款，咱们现在还差着人家几万块呢。”



秦方城眨了眨眼睛，脱口冒出一句：“我操你妈，合着我老秦上辈子欠了你的了，三十多万你一下子花得净光，你他妈的知道不知道，这三十多万可是老子打拼了几年才挣来的，你花起来跟流水似的，我可真服了你了。”



傅秀英蹲在地上，抹了一把眼泪，嘤嘤的哭了起来。秦方城真的不想理这个垃圾婆了，可是听着身边三妞越来越浓重的喘息声，知道这个孩子再烧下去，就会烧得抽风，最终会把孩子的病耽误了。想想孩子替他搔痒痒叫爸爸时的亲怩，他终于认了命，长叹一声：



“行了行了，你他妈的别哭了，拿着我宿舍的钥匙，再去我家，我家里还有一个二十万元的存折藏在衣柜里，那是准备还人家的债的，你快从里边取点钱，先把孩子的病治好，这个小祖宗，你可算真要了你爹的命了。”



傅秀英心里暗喜，心想果然把这家伙的钱给挤了出来，这一回看他拿什么再去养小狐狸精。暗喜之后，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么晚了，银行都关门了，上哪儿取钱去啊？”



秦方城怒不可遏：“你不会把存折押在医院啊，求他们先给孩子治病，啊？”



第二天，傅秀英让大妞在医院看护三妞，自己去银行取款，不想她那一身乡土打扮引起了银行职员的疑心，就告诉她让存折的主人自己来取，傅秀英听了后不忿，就在银行里撒起泼来，保安上前干涉，把她请到警卫室，寻诘几句察觉情形不对，就打电话报了警。警方人员介入，才从国际展览中心大厦废墟边的棚区把已经被囚禁了一个多月的秦方城救了出来。



听了这么个古怪情况，林红满脸错愕，扭头看看何明，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两个人驱车去了医院，一进病房，就见三个女孩子爬在一个满脸胡子楂，蓬头垢面、又黑又瘦的男人身上抹泪啼哭，林红仔细的辨认了好半晌，才终于确定这个男人真的是秦方城。



遇到这种怪事，秦方城实在是欲哭无泪，他那副狼狈模样更是让林红目瞪口呆，好半晌也不知该说句什么才好。



秦方城被他的五个女儿缠上了，每天抱着他的腿哭着叫爸爸，求他和妈妈住在一起，不要抛下她们让人家欺负。事实上，经过长达一个月的相处，秦方城真的非常喜欢这五个孩子，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一定要回棚区和傅秀英一起去捡垃圾。而且，傅秀英那个女人用羊角锤敲他脚腕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一想到这个女人他就害怕。



为了这五个孩子他所能做到的一切，就是违心的不再追究傅秀英那个女人的法律责任，让孩子们不至于失去自己的妈妈，至于那几十万元钱，也只能就当自己从来没挣到手好了。



为了躲避傅秀英五个女儿的纠缠，秦方城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就黯然的离开了台州，他一走就是半年的时间。等他半年后再返回台州，却已是物是人非。



半年后秦方城再回到台州，林红和何明两人的情感木已成舟，他黯然无语。傅秀英和她那五个女儿不来纠缠他，他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有心情再和何明拼争？但是没想到，林红最后的选择却惹得另一个人极不高兴。



这个人名字叫赵卓，和林红、秦方城都是中学的同学。



赵卓一米八二的大个头，他最喜欢给女孩子讲一些刑事案件现场的恐怖事情，吓得女孩子们往他怀里扑。他在秦方城和林红考上大学之后，就当了兵，回来之后在茜雅丝集团有限公司总部做办公室主任。茜雅丝集团是国际知名的建筑工程公司，董事长杜宏远更是国际赫赫有名的实业家，那座倒塌了的国际会议展览中心大厦，就是由他所承建的，大厦倒塌，多人丧命，而杜宏远却安然无事，由此可见他的能量有多大。能够在这家公司任职的，都是才华横溢的精英人物。



赵卓很欣赏林红的气质和为人，一直暗恋着林红，只是因为秦方城近水楼台，先行一步，而赵卓和秦方城又是情交莫逆，只好委屈自己退出，另外娶了一个名叫黄萍的美丽女孩子，他结婚的时候，秦方城是伴郎，林红是伴娘，按说伴娘应该由黄萍最要好的女伴来担任，但是赵卓坚持，黄萍也就由了他。



对于林红和何明的炽恋，赵卓极为不满，因为他自甘退出，只是为了成全秦方城和林红两人，不曾想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局，这让他感觉到自己牺牲的特别不值，于是他在鸿宾楼订了一个包房，只请秦方城和林红两个人，一定要让他们重归于好。



对于赵卓的插手，林红说不出的为难，对她来说，赵卓有如她的兄长，而同时她的心里也非常惦念秦方城，虽然那个垃圾妇傅秀英的存在让她感到别扭，但是两年的恋情，又岂是说断就能够断得了的？



带着这种矛盾的心境，林红去了鸿宾楼，半年没见到秦方城，他已经从傅秀英所带给他的困扰中解脱了出来，仍然对林红抱有不变的挚恋，所以他非常感谢赵卓的仗义出面，与赵卓两人谈笑风生的说着当年的旧事。起初林红只是静默不语，但是慢慢的，往事唤起她心中的温情，昔日的快乐恍如重现，那种时光所带来情感隔膜终于被打破，当秦方城在桌子下面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何明，一时间之间不知是不是应该把她的手再抽出来。



正在这最微妙的关口，忽然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身材略显矮胖的女人，她精灵古怪的目光转了一圈，看到秦方城之后，顿时惊喜的大叫起来：“孩子他爸，你果然在这里！”



这个女人，赫赫然竟是傅秀英。



一时之间，林红、秦方城和赵卓全都呆住了，这简单太不可思议了，秦方城已经躲了半年，回来之后公司宿舍全部迁得远远的，这个傅秀英，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领竟然一下子就找来了？



傅秀英全然不理会几个人的惊愕，自顾走到秦方城身边坐下：“孩子他爸，昨天夜里我又梦到了观世音菩萨给我托梦，让我到这里来找你，你果然在这里。”说着话她向门外一招手：“大妞二妞，你们还站外边干什么，还不快点进来，大妞，你把你爸走时教你的唐诗给你爸背一背。”



门外冲进了五个女孩子，上前抱住了秦方城的腿，有的哭有的叫，一迭声的喊着爸爸。见此情景，秦方城呆若木鸡，赵卓目瞪口呆，林红却是哭笑不得，趁机掉头冲了出去。



林红这一步迈出，从此就与秦方城再无结合的可能，却与何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接近，最终以他的助手的身份介入了集团公司的经营。在这期间，她渐渐的了解了这个志得意满一掷千金的年轻暴发户的身世，他出身政要之门，却对政治不感兴趣，始终认为只有金钱才是推动这个社会前进的最大动力。



他最初留学日本，一年后启程美国，三年后归国创办自己的公司，并迅速扩张一度席卷苏南中国，直到遭遇台资的大举北上强力阻击，他吞并市场的攻势才稍有所缓。这个年轻人是一个经商的奇才，使他父亲在政治上所取得的成就在他面前显得黯淡无光。



从此，何明成为了何家人的骄傲，为他已经退休的父母建造了一幢三层楼的滨河建筑，并独揽了在家里的话语权。



他有两个姐姐，大姐何瑛已经移民澳洲，林红只见过她出国前的照片，而他的二姐何静，却是一个患有严重的人际交往障碍综合症的女人，她在婚姻上接连失败，总是不知道如何向别人表达自己的善意，为此她恐惧生人，只有在自己的亲友圈里才会获得安全，但这种安全也是以不停的争吵为代价的。何静的失败人生，在某种程度上更加衬托出了弟弟何明的成功。



功成名就的何明已经年近三十了，他阅历颇丰，看多了尘间女子，若非是象林红这样出乎其类拨乎其萃的事业型女人，等闲女孩子很难入得他的眼。



从遇到这个男人开始，林红就彻底放弃了自己，她虽然不能确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应该做些什么，对此她还是清清楚楚的。



从第一次迷失开始，林红已经将自己的生命与何明联结在了一起，他就是她，她就是他，她所有的一切，生命中的成功与失落，辉煌与焦灼，苦涩与甘辛，都与他共享。



除了那幢已经渐渐消失在她的记忆中的画中房子之外，她把一切都呈现给了这个男人。



保留这个画中房子的记忆，是因为林红心仍然残存着一个信念。



可以确信，林红始终认为自己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是负有使命的，她要寻找一幢房子，为了明晰这个目标她执拗的画了近十个年头，终于明白自己要寻找的房子的模样。而后，她开始融入正常生活状态，试图说服自己忘却这件事，但是，当她终于成功的从这种怪异的感觉中解脱出来，沉浸在一个女人生命最终归宿的激情与落寞的情爱之中的时候，却在这里突然见到了这幅画，还有画里那幢老房子。



可想而知，这件事对于林红的心理冲击是何等的强烈！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存在着一个至高无上的意志，左右着她的生命历程？



指着墙壁上的油画，林红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幅画……这幅画着老房子的油画……是谁的？”



“还能是谁的？”何明哈哈的笑了起来：“它挂在我家的墙壁上，当然是我们家的了。”



“不，我是说，这幅油画，你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画这幅画的人又是谁？”林红急切的追问道，感觉到自己在追向一个无以言述的目标，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你怎么了，红红？”分明察觉到林红的异常，何明伸出一只手臂搀扶住她：“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我要知道，我要知道，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林红死死的抓住何明的手：“告诉我，阿明，你告诉我，这可能是件关系到我一生的大事。”



何明看着林红的神态也很怪，他先将林红扶到靠墙壁的沙发上坐下，替她倒了杯冰水，然后自己也坐过来：“你问这幅画？真是怪事了，你好好看看画上的那幢房子在什么地方。”



林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幅画，那幢房子，那幢房子，那幢房子已经纠缠了她整整一生，也许还要纠缠下去：“为什么我问这幅画你会说怪？这房子究竟在什么地方？快点告诉我！”



何明一声不吭的坐了下来，咬着自己的一根手指头，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林红急切的抓住他的手：“阿明，你快点说啊，这幅画——这幅画它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会向你详细解释这其中的原因的，求求你快点告诉我，告诉我，这幢房子究竟在哪儿？”



何明仍然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瞧着林红：“你站起来——站起来从窗户上往外边看。”



林红诧异的看了看何明，看他的表情古怪，就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向外边望去。



她所处身的这幢宅子位于河滨地带，是何明事业有了成就之后专门为他家人建造的，从林红这个角度，能够看到污浊的河面上飘浮着许多垃圾，还有一条用来点缀河面风景的乌篷船，那艘船在河心停泊得时间过久，缺少照料，船只的乌篷和甲板上都长满了乱糟糟的杂草。



河的对岸，是一条刚刚修筑不久的公路，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行人不多，偶见几个步行的采风者走过，拿着相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林红看着外边，忽然见到一个游客正拿着照相机，对着她这边拍照，她习惯性的理了一下头发，突然之间恍然大悟，猛的转过身来，看着何明：“你是说——是说——”



“你现在明白了吧？”何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手搂在她的腰上：“这幅画里的房子，就是你现在正在做客的这一幢，这事可真是——真是怪！”



“什么地方怪？”林红立即追问道。



“你为什么会对那幅画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何明不回答，反问道。



“因为——”林红吞吞吐吐地说道：“这幅画，它在的记忆中非常深刻，不是我现在不愿意告诉你，而是说起来话很长，你还是先说这幅画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是谁画的？还有这幢房了……”



何明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不要过于激动：“红红，不要急，让我们慢慢来，慢慢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决好不好？”他拥着林红到沙发上坐下：“先从这里开始，你为什么看到这幅画竟激动起这个样子？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哎呀你气死我了，”林红火冒三丈：“我已经告诉过你——好吧。”她气恼的坐下，用几句话把自己从幼年到少女时期一直苦苦的画着这幅画的情形说了一遍，尽管她尽量使用简捷的字样和措辞，但等她说完了之后，楼下已经响起林正刚豁亮的大嗓门，还有林母的说笑声，保姆小猪羞涩涩的走上楼来，请他们下去吃饭。



“就这样吧，”何明关切的看着林红的脸：“你的脸色很不好，我们先吃饭，等吃完了饭我——你要去哪儿？”



林红已经一言不发的走下楼去，正遇到何正刚那开朗的笑容，她局促不安的打了个招呼，正要慌里慌张的夺路走出门，却被何正刚拦住，“红红，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刚来就要走，不再多坐会儿？”何母听到声音急忙追了出来：“小明，小明你看你，怎么到了吃饭的时候你把人家给气走了。”何明已经追下来了，林红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有些过分了，于是便歉意地说道：“没事，伯父、伯母，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既然伯父忙完了，那我就不去了。”



他们便一起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



这是林红第一次真正近距离端详这个老人，心性淡定但个性孤傲的她在此之前一直认为自己能够成为这个老人的儿媳妇，是他何家门楣的荣耀，但是，一旦当真正的与这个政治老人直面相对的时候，她心里那种不以为然的感觉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凄惶与茫然，再加上刚才的那种心理恐惧，她突然感到局促起来，全是靠了内心流露出来的淡然气质，才没有露怯，显出最让易于让权宦门户瞧不上眼的小家子气。



何正刚还没退休之前，林红曾经在电视屏幕上见到过他。



作为台州市政坛上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何正刚出镜率极高，用何明自己的话来说，台州市就连趴在电视机前的狗都看熟了他那张威严的脸，一见何书记就拼命的摇尾吧。这句话带有很强的调侃性质，但却一点也不夸张。只不过，当何正刚在台州市叱咤风云之时，林红正在北京上学，对于居于首府的一个漂亮女大学生来说，绝没有任何理由会注意到小小的台州市市长的出镜率。



仅仅有一次，有一年林红回家过春节的时候，在电视里看到了林正刚，却没有留下任何印象，但却经常听到何正刚这个如日中天的名字。



何正刚的个人政治成就可以说是台州市二十年发展的缩影。



二十年前，台州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级市，经济落后，资源匮乏，交通不便，发展缓慢，全年的财政收入只有一千五百万，甚至连政府机关的工资发放都不够。后来何正刚主抓经济工作，预算当年的财政收入为两个亿，最初人们还以为是报告上写错了字，可何正刚却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们：没有错，如果当年的财政收入达不到两个亿的话，他就引咎辞职。



何正刚的莽撞，引得市府所有的老同志们都忧心忡忡，多次找到何正刚劝说他要慎重，慎重，经济发展这个东西，是有其内在规律的，去年才不过一千五百万，今年你就敢说要达到两个亿，凭什么？



凭什么？凭项目！



项目是何正刚抓经济的重头戏，同事们见劝不住何正刚，只好摇头叹息，冷眼相看他会捅出多么大的篓子来。不曾想，何正刚以项目钓资金，当年从银行及省府搞来一个亿的贷款，搞了一个专门生产一种类似于胰导素的小企业，上半年投资，下半年投产，年底取得国际市场的几张订单，回款竟然有四个亿，令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这时候人们才知道这种胰导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是每千克4千万美金，而何正刚的这个项目折腾到最后，堪堪只搞了十几公斤的成品，却已经实现了台州市当年的经济发展目标。



此后，何正刚以项目开路，大刀阔斧，几年来把个小小的台州市搞得风风火火，面貌一新。而何正刚，也因为自胰导产品取得成功以来，一跃而成为台州市大名鼎鼎的经济强人，仕途也因此一帆风顺，几年后终于进入市委主持工作。



就在何正刚志得意满，准备放手再大打一场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那件震惊台州市的国际展览中心大厦倒塌事件。



国际展览中心大厦总建筑面积高达七十多万平米，是台州市有史以来工程量最大的建筑项目，项目上马之前议论纷纷，反对意见很多，但是何正刚以他惯常的专横独断，力排众议，促动了项目进入实施阶段。整整花费了三年的时间，克服了资金困难、建筑工程质量不高、建筑材料短缺、设计规划缺乏严瑾科学的论证等数不清的难题，终于在台州市立起一座巍峨高耸的标志性建筑物。



在台州市国际展览中心大厦既将竣工的前一个月，何正刚亲率班子进京，广做项目宣传，进行商务招商，就在北京国际酒店举办酒会的那一夜，噩耗传来，国际展览中心大厦因为建筑质量不过关，突然坍塌，巨大的水泥混凝土预制板块从高空砸下，数十名正在施在现场的工人被埋在废墟之中。



当场死亡的数十名建筑工人之中，有半数来自于何正刚的老家台州郊县，这些工人由何正刚的远亲、一个叫何大壮的工头带领着，事故发生之时，何大壮正在工地上指挥那些工人们灌浆，却不料一声巨响，尘烟起处，何大壮连同连同他手下的十几名工人化为尘泥。



当时接到台州市的电话，正在酒会上与外宾谈笑风生的何正刚霎时间面色如土，跌坐在地，老泪纵横，哽噎无语。



对于何正刚来说，那一天倒塌的不仅仅是一座建筑物，还有他的政治生命；埋在废墟里的不仅仅是遇难者的尸体，还有他一世的清白。



此案惊动省府，高层震怒之余，联合调查组入驻台州，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将何正刚免职，隔离审查，经过了整整半年失去了自由的羁押生活之后，主抓基本建设的副市长锒铛入狱，何正刚平安的回到家中，只是，此时他已是无官一身清。



削职为民的何正刚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回到家就一病不起，何母和保姆小猪衣不解带的在医院里伺候了他整整两个月，他的身体才慢慢恢复过来，但是，精神上的刺激仍然深深的刻在他的脑子里，对于如此惨烈的后果他缺乏足够的心理准备，下意识的拒绝并遗忘。他的意识陷入了谵妄状态，经常在房间里踱过踱去，大声的和自己辩论着，有时候出了门，在马路上会突然声色俱厉的训斥路过的行人，就像当年他在办公室里训斥自己的下属一样。



有一天，市委一上班，就看到走廊里的黑板上有几行漂亮的粉笔字，通知大家立即到会议室开会。大家进了会议室，惊讶的发现何正刚正神态威严的坐在主席位上，对着大家怒声训斥，催促国际展览中心大厦的工程建设要加快，资金要落实到位，项目工程款如果实在紧张的话，可以用郊县的土地补偿给建筑商……大家听了好半晌，才恍然悟及，原来黑板上的会议通知是这位已经削职的何正刚自己写上去的。



强烈的对现实的排斥作用，引发了何正刚意识的迷乱，他仍然生活在国际展览中心大厦坍塌之前的日子里。



从那以后，保姆小猪只要稍一不留神，何正刚就跑去市委召开会议，何明万般无奈，就将父亲接到了福建武夷山疗养了一段时间，并从香港请来了一个名叫杨思鹏的专职心理辅导师，帮助何正刚放弃对现实的抗拒意识。又经过了整整六个月的心理治疗，何正刚这才慢慢的恢复过来，接受了国际展览中心大厦已经不复存在的现实。



可是矫枉过正，何正刚又陷入了悲观人格的自我折磨之中，他日复一日的泪流满面，动辄嚎啕大哭，为那些埋葬在冰冷而沉重的水泥预制板块之下的亡灵们而悲伤，并把过错全部归结到他自己身上，希望能够以苦刑补赎自己对遇难者所犯下的罪行。



为了让父亲彻底康复，何明阅读了大量的心理学书籍，精心研习变态心理学及异变心理，并针对父亲的病情，制订了一套治疗方案。



一天晚上，何正刚又陷入了悲苦的懊恼之中，他呼唤着何大壮的名字，用拳头使劲的敲自己的头，痛哭流涕倒在地上，他不住声的大声责骂自己的轻率与固执，乞求死者们的谅解，全是他何正刚的过失，才让这些热血的生命沦为阴狱孤魂，让他们的家人沦为孤儿寡妇。他何正刚为多少个家庭带来了不幸？无论何种责罚，都无法补偿他给这些家庭带来的终生的痛苦与悲伤。



正当何正刚悲恸万分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一个脸色略带几分僵硬的人站在门外，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看着何正刚，何正刚呜咽着，抬起头来抹着老泪，仔细的看了看门外的人，他的哭声突然止住了：“大壮？你是大壮？”



门外的那个人头上戴一顶安全帽，身穿脏得看不出来颜色的劳动布工作服，他呆呆的看着何正刚：“大表哥，是我。”



何正刚迟疑不决的站了起来：“大壮，大壮，你不是……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9章：冤魂的申诉



何大壮苦笑了一声：“没错，我是死了，可大表哥你还活着。”



何正刚神色大变，一跤跌坐在地上：“大壮，我知道你死得冤，可是……可是大壮兄弟，生死有命……你怪不得我唉。”



“我没有怪你，从来就没有怪你。”只见何大壮向前一步，可马上又退缩了回去：“大表哥，你因为我的事情而悲伤，我真的很感激，可是大表哥，如今你悲伤到了这种程度，不吃不喝，不茶不饭，损害了自己的健康，戕残了自己的精神，搞垮了自己的意志，虚弱了自己的身体，让大表嫂一家人为了你愁眉不展，痛苦不堪，我大侄子他们连工作都顾不上了就为了照顾你，可你还是想不开。你这样做，就违背了为死者悲伤的原意了。”



“咯，咯，咯咯”呆呆的坐在地上，望着何大壮，何正刚喉咙里发出怪怪的声音，两眼发直，无辞以对。



只听何大壮继续说道：“大表哥，有件事你一定要弄清楚，你所有的悲恸，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你并不是始作俑者，这么大的一个工程项目也不是一个人说上就上的，大厦的倒塌跟你就更没关系了，没有人责怪你，也没有人把过错归咎于你，你所有的赎补行为与负罪心理，对于我们这些已沦为鬼域的死难者而言更不具任何价值。”



何正刚伸长了脖子，狐疑的看着何大壮：“这么说，大壮兄弟，你真的肯原谅我了？”



何大壮很不高兴的瞪了何正刚一眼：“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说法，人生百年，谁能逃过一个死字？你说是不是？”



“那是，那是。”何正刚连连点头。



何大壮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何必为了别人的生死跟自己过不去？”



何正刚诧异的摸了摸了脸，刚要表示赞同，突然听到何大壮吼了一声：“既然你明白这么个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还会想不开呢？什么话也不要说了，马上起来，上床，闭上眼睛，睡觉。一觉睡醒，你就全都放开了。”



何正刚机械的听从着何大壮的命令，爬到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香甜的进入了梦乡。这一经历对何正刚的自责心理起到了决定性的修复作用，他在死者们的安慰与理解之下，很快进入了香甜的睡眠之中，等他第二天早晨起床之后，彻底忘记了夜里所发生的怪异事件，这种遗忘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昨夜的事件与他一生所秉持的理念不符。



但是，经过那一次奇怪的际遇，何正刚的心理疾患却奇迹般的康复了，他恢复了原有的威严与体面，恢复了生活的信心和勇气。从此以后，经常出现在电视屏幕里亲切慰问群众的何正刚，就天天出现在菜市场和鱼贩子们乐此不倦的讨价还价。一代风云人物，到此终归颐养天年。



除了市中心那堆为鼠穴所占据的废墟，国际展览中心大厦的记忆也渐渐为台州市民所遗忘。



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何正刚都是一个和善而威严的老人，接近六十多岁的年龄，腰身笔挺，身材高大，两鬓斑白，颌下胡须刮得干干净净，显得比儿子何明还要精神，一双眼睛更是透着说不尽的笑意，笑眯眯的看着儿子带回家来的这个张皇失措的女孩，手忙脚乱的想替林红斟茶，却因为慌乱反倒失手碰翻了紫砂壶，何明看到父亲这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失笑起来。



何正刚笑眯眯的打量着儿子的女朋友，他看到的是一个长发、漂亮、优雅中带有几分书卷气的女孩子，尤其是林红的局促不安，更透露出几分对何家的尊崇与景仰，而她那淡定的心态，正好打消了何正刚心中的门第观感。总之，他对林红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在这个女孩子身上看不到最让他担心的那种小户人家养成的小家子气和对物欲生活的崇尚。这使他的情绪更加高涨起来，一迭声的催促着何明的母亲快一点把果盘端过来。



“伯父，伯母，你们快请坐，千万别那么客气。”强自压制住心里那种不明来来历的惶然与恐惧，林红硬着头皮和何明的父母打着招呼，她真的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情绪竟然会这么的反常？或许一时的紧张感觉是可以理解的，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恐惧越来越浓重？



何明的母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女人，她比何父年龄小三岁，但从外表上看，却象比何父年长十岁的模样，佝偻的腰身，胆怯的眼神，满脸的皱纹，额角上有着一道明显的疤痕，她连笑一下都先用眼光征求一下丈夫的意见，是那种典型的因为在家中没有地位因而养成了唯唯诺诺的懦弱个性的老女人。



林红记得何明以前曾经跟她说起过，因为何正刚个性过于刚烈，年轻时候在仕途上不是太顺利，甚至还有过几年牢狱之灾，这种事恰恰发生在何母患病期间，这种情况导致了夫妻二人的情感疏离。但在这个特定的时候坐在客厅里，林红却感觉不到这种情感疏离的迹象，或许，何家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那种冷淡与漠然已经构成了他们微笑的一部分，真诚、冰冷、不乏热情，但却象油水一样与真正的亲情存在着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何家的小保姆小猪拿着水果盘过来，坐在一边动作麻利的替林红削苹果。这个女孩子乡下气息浓郁，圆圆的脸形，谦卑的表情，羞涩的笑容，她身上的衣服很有特点，又肥又大，遮掩住了少女的身材，她不像何家人一样在房间里穿着拖鞋，脚上是一双老式的青布圆口布鞋，这种鞋林红只在影视剧中才见到过。这使林红对她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何明曾经告诉过她，保姆小猪已经在何家做了三年了，不想这个女孩子却仍然保持着乡土本色。



林红把目光从小猪身上收回来，眼睑有意识的垂下，双膝规规矩矩的并拢，尽量保持一个淑女的娴静，让何家人的几双眼睛像是验看什么商品一样的在她身上审视着，来之前她曾跟何明开玩笑说，她倒是真的想瞧一瞧何家人能从她的身上挑出什么毛病来。



但是现在，林红心里的那种自信却找不到了，不是因为何家人的目光太挑剔，而是她心中的那种不明原因的恐惧。



那种恐惧越来越真切，几乎要冲破她心理的承受能力。



林红的紧张和局促引起了何明的注意，他有些不太相信的看了看她。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女孩子了，她一向是那样的淡定从容，一向是那样的泰然自若，可是今天她的脸色显得苍白，嘴唇失去了往日的鲜活，身体还在微微的颤抖，何明皱了一下眉，并立即把林红失态的原因归罪于自己的父母。



“行了吧我说你们，”何明不耐烦的扬起眉毛：“有你们这样看人的吗？就差拿放大镜好好的研究了。”



“你看你这孩子——”林正刚只说了一句话，就收住了。知子莫如父，虽然自己的宝贝儿子在外面独自撑起一片天，是商界中一言九鼎叱咤风云的人物，但在父母面前，他仍然是一个任性娇纵长不大的孩子，对老父亲的话刚一开口就顶了回去：“我这孩子怎么了？我这孩子看人从来没像你们这样死死的盯着人家看过。”他站起来顺手拿了块小猪刚刚削好的苹果放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催促父母：“快点弄菜吧，我们还没吃饭呢。”



“你坐你坐，”何母说着一口不知什么地方的土话，带着浓烈的卷舌音，硬把想站起来去厨房帮忙的林红按在沙发上，招呼着保姆小猪，保姆小猪急忙答应一声，将水果刀细心的用布擦净，连同果盘里的水果一块端到林红的面前：“大姐你吃苹果。”她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与她那一身土布衣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一边说还一边羞涩的笑了笑，跟在何母身后进了厨房。



林红有些紧张的看着何母和小猪离开，并不是这个这两人身上有什么吸引她的注意力，而是她觉得这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进入厨房的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她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么一幕，那日常生活的寻常景象中竟然透着一种阴森冰冷的气息。但是，这种感觉却又是毫无依据的，而真正让她感到惶恐的，却正是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本身。



让林红心神不宁的还有房间中的陈设，这幢宅子的建筑格局简捷明了，进门之后是主客厅，与楼梯相隔的则是饭厅兼花厅，主客厅内几乎见不到什么家私，一排气派的真皮沙发，对面是宽屏彩电和立体音响，墙壁上挂着一幅字，是曹操的《龟虽寿》，字迹在外行人看起来很有点模样，但看在林红的眼里，却发现这幅字布局失衡，笔力软弱，气韵上给人一种支离破碎的感觉。



饭厅的墙壁上爬满了藤类植物，这是颐养天年的何正刚病愈之后的杰作，这些植物在阴暗的房间里缓慢的蠕动着，半死不活，萎靡不振，那种病态的蜷缩就像沙漠夜晚中卷曲成一团的毒蛇。而且这种植物的颜色也怪，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绿色，而是一种接近于阴暗的褐紫，这种怪异的颜色强烈的加重了植物原来就有的那种病态与阴暗。



地面的颜色接近于棺木的那种浓重深红，墙壁上也好像渗透出一种沉重的灰白，仿佛这狭小的厅室中隐藏着一种阴暗的力量，正势无可挡的漫入出来，直涌入林红的心中，令她不由得颤瑟起来，感受到一种惊心不已的惶恐与凄然。



她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何正刚这一年正值五十七岁，将近耳顺之年，他在政界叱咤风云日久，见惯风浪，什么事情没有经过？林红的紧张和窘迫落在了他的眼睛里，这个老人的眉头略微的皱了一下。



从何正刚内心的愿望来说，他很愿意跟眼前这个姑娘聊几句，话话家常，了解一下林红的家庭情况，也算是对小儿子的婚事负责吧。再者说了，象他儿子一样，他也对这个叫林红的姑娘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好感，第一眼就认同了让这个女孩子成为他何家的儿媳妇。但是，显而易见的是，包括自己儿子在内的这两个年轻人并不欢迎他，林红还好，出于礼节她勉强的敷衍着老人的问题，用装出来的热情掩饰心里的冷淡，可宝贝儿子何明就不客气了。



见老头还不知趣的走开，何明就探过身来，很认真地说道：“爸，今天可是你露一手的机会，让红红见识见识你那辣姜蒸龟，我跟她说她还不相信呢。”



听了儿子含而不露的暗示，何正刚心里好不恼火，何明这个小兔崽子竟然当着他未来的儿媳妇的面故意落他他的面子，这简直太不像话了。但是，虽然心里非常不舒服，可何老头还是不愿意拂逆儿子的心意，就知趣的站了起来：“你们坐，”他说：“我去菜市场看看，买只乌龟回来。”



见何正刚满心不情愿的站起来，林红急忙象征性的劝了一句：“伯父，不用了吧，家里有什么随便做一做就行，要出去买也应该我们去才对。”



林红一句话说得何老头眉花眼笑，顿时豪气的摆了摆手：“嗯嗯，那不行，你们不会挑，我这买龟是有讲究的，小明跟你说起过吧？我买来的龟蒸熟了，吃光了肉，龟壳扔鱼缸里还能游呢。”



“真有这种事，林伯父？”林红听得目瞪口呆。这话何明确实是跟她说过，但是她当时只以为是何明开玩笑，可现在老头自己也这么说，可见是确有其事。但是，想象一龟壳自由自在的在水中漫游的场景，这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何老头得意的挟起一个网兜：“等吃完了你就知道了。小明，把家里的鱼缸灌满清水，你等吃完了龟我给你们表演一个。”



“爸，买龟就买龟，别为了仨俩崩子跟小贩犟个没完。”何明挥动着一只手，象是往外边轰苍蝇一样轰他老爸，说道：“咱们家不差那两钱，让人家笑话。”



“你懂个屁！”何正刚悻悻的白了儿子一眼：“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这涉及到咱们家的门面尊严……哼！”可能是怕在林红面前有损自己的颜面吧，林正刚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了。



林正刚走了，何母却从厨房里擦着手走了出来，笑眯眯的陪坐在一边，小心翼翼问儿子何明：“中午的菜要不要多搁点辣椒？你爸他爱吃。”



“他爱吃就搁呗。”何明待理不理地说道：“你做什么，我们吃什么就是了。”



何母很是拘瑾的点点头，这个可怜的老妇人，她在家中没有丝毫地位。看着她那瑾小慎微的样子，林红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恼怒，何明这一家人有点太过份了，何母今天，说不定就是林红的明天，想到这里，林红欠了欠身，把起保姆小猪削好的一个苹果递给林母：“伯母，坐下来歇歇吧，要是让您老操劳，那我下次还真不敢来了呢。”



林母象被吓到一样，身体猛的向后一缩，用她那双充满了惊惧的眼睛迟疑不定的看着林红：“不用了小猪，你和小明坐这儿吧，厨房里还忙着呢。”说着她慌里慌张的站起身来，佝偻着身材快步走进了厨房，进门时还回过头来，向着林红友善的笑了笑。



何母那笑容让林红心里犯起一股寒意，她一把抓住何明的胳膊：“刚才你妈管我叫什么，小猪？”



何明诧异的扭头看了看她：“没有啊，我妈她从来就是这样。”



林红满腹狐疑的看着何明，心里那种惶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述：“不对，你妈刚才就是说了声小猪，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有什么奇怪的，”何明笑着摊了摊手：“她心里掂着厨房里边的事情，心里想着就不由自主说了出来，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想不明白了？”



林红垂下眼睑，不再作声了。何明一屁股坐到林红身边，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红红，我们家里的人，你都见着了，还行吧。”



“还行，”林红心神不定，她忽然想找一个借口离开，哪怕再在这幢房子里多呆一分钟，她都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就顺口敷衍了一句：“你爸你妈，人都挺不错的。”



何明满意的咂了咂嘴：“我爸他这是退下来时间长了，当年的锐气总算是消磨了个差不多，要是他还在位的时候我把你带来，可有你受的。”



林红嗯了一声，心慌意乱的东张西望着，想找到卫生间是哪一扇门，何明察觉出她的异常，探身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红红，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靠林红手边的茶几上有个小镜子，林红歪了一下头，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真的是象何明所说的那样，惨白惨白，顺着额头还有冷汗渗下。她急忙拿过自己的坤包，掏出妆盒补了一下妆：“你爸……这人真的挺和气的。”



“和气？”何明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是想不和气也不行了，除了我这个宝贝儿子，谁还买他的账？”



“阿明，你这样说你爸可不对。”林红只觉得六神无主，站了起来，眼睛张望着门口，这扇门近在咫尺，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向前几步迈出门去，离开这里，这幢宅子处处让她不自在。好像有一种隐形的危险，随时都会突然爆发出来，她在抢在危险爆发之前逃走，逃离这可怕的宅子。



她向前迈了一步，却被何明拉住她的手腕，又把她拉回到了沙发上：“正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才可以这么说他。”何明的声音，尖锐刺耳，声音中隐蕴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怨恚。



何正刚最大的成功，是他有一个让他感到骄傲的儿子何明。



何明的聪明是无庸置疑的，正是他巧妙的开释了父亲何正刚心中的负罪情结，让何正刚恢复了正常。但这只不过是何明的小聪明，这个年轻的男人同样也不乏大智慧，刚刚三十二岁就成为台州市一家具实力的民营企业明华实业的老总，这使得他比他父亲的当年更具影响力。



事业上的成功，却导致了何明心理上的沉重失落感，这个年轻人虽然在公众场合威严冷漠，一如何正刚当年，但是在隐秘的私人空间，他却极度的不自信，任性娇纵，显得笨拙而古怪。象许多的成功人士一样，他们对陌生人抱有沉沉的疑戒心理，心理严重失衡，表现为自大与自卑互为补偿的两种极端模式，具体来说就是专横、暴躁、易怒，并对下属或同事有着一种病态的完美苛求。



林红瞄了一眼何明，有些惊讶的注意到这个男人在自己的家里非常像是一个孩子，一只脚跨在沙发扶手上，拖鞋挂在脚尖上，衣襟很随便的敞开着，往常在公司，他对员工的坐立行走姿式要求很严：一个人的精神气质非常重要，它体现了你的内心意志与愿望，他经常这样说：如果你内心追求成功的愿望不强烈，在外表就上会非常明显的暴露出来，所以我要求你们大家，你们每一个人都要以一个成功者的心态要求自己，只有这样，你们才有可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成功！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总是穿件月白色夹克衫，凌厉的眼神扫过，几乎没有人敢同他对视。当时林红就是这样一眼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一个意志如钢铁般强悍，一个已经被证明了的成功者，一个进取欲望无限强烈的男人，象这种强悍的男人，对林红这样柔美的女人具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当她走近这个男人的生命里，接触到他那在强悍的外表所掩饰下的脆弱内心，才不得不承认男人终其一生仍然不过是一个期待抚爱的任性孩子。



她与这个男人朝夕相处了半年之久的时间，在公司里她是他的助手，在他专门为她购置的那间居于风河路一百二十平米的蜗居中，她是这个疲惫的男人恋栈久泊的港湾。只有一件事让林红始终无法释怀，这个男人夜晚的睡眠状态极差，老是被噩梦所纠缠打扰，不止一次的，林红在睡梦中被一种痛苦的呻吟所惊醒，她打开床灯，惊讶的看到正在熟睡之中的何明表情痛苦，肌肉扭曲，额头上冷汗潸潸，牙关紧咬，身体如一尾被抽掉泥腺的鱼，吃力的扭动着。



直到那时候，林红才意识到，在何明的心里潜藏着一种深沉的负罪感。这种感觉如影随形，如蛆附骨，死死的缠住他，不论他的事业做得有多成功，不论他的强悍是多么的咄咄逼人，但仍然无法逃得过这种负罪感的纠缠。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开始，何明对林红的询问不置一词，只是默不作声的把头扭过去，但是随着情爱的日惭浓炽，两人彼此之间的眷恋与依赖的加深，终于，在一个宁静的午夜，当何明再一次的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他任由林红象抱着一个婴儿一样的揽着他的头，把他聘请私人陪护假充埋葬在国际展览中心大厦的死者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何明的意识有些迷乱，目光游移不定，林红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清醒过来了，并对何明的讲述抱有强烈的质疑。



据何明那天夜里告诉她，国际展览中心大厦坍塌之时，一共有四十二名建筑工人被埋在废墟之下，这其中有二十六个来自于台州郊县，都是何正刚的老乡，靠着何正刚的荫庇来城市谋取生路，在这场灾难之中，他们无一生还。



当何正刚的心理被一种强烈的负罪感所纠缠的时候，固执的认为何大壮等人的惨死都是他决策失误所造成。何明百般劝解，毫不济事，听到父亲不住声的叫着何大壮的名字，何明开始考虑一个冒险的心理疗法。



他开车去了郊县，在那里转了几天，每遇到一个人都仔细的端详上半天，别人问他看什么，他只是笑笑，继续开车盯着那些一身憨厚的乡土气息的村民们的脸细看。到了第三天，他终于遇到一个叫马彪的农民，于是他立即开着车跟在马彪身上，一直到了马彪的家。



马彪的家里一贫如洗，家徒四壁，原来此人是个赌鬼，老婆被他输给了别人，每天全靠东偷西摸才不至于饿死，因为他只要弄到点钱就送到赌桌上，所以村人都管他叫马财神。见了马财神家里穷成这个样子，何明就问他愿不愿意靠自己的劳动挣一笔钱。



当时马财神两眼雪亮：“怎么挣？”



何明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道：“只要你听我的话，就能挣到手。”



然后何明把马财神带到台州一家宾馆里，让他穿上工装，戴上安全帽，并教给他说辞背诵下来。直到确信万无一失，才把马财神带到医院，结果不出所料，由于马财神的相貌与何大壮一模一样，何正刚又在心智恍惚之际，想当然的以为遇到了死后还魂的何大壮，从马财神那得到理解与宽恕，缠绕在心中的死结解开了，于是老人立即放下心里的包袱，安详的入睡了。



第二天，何正刚就恢复了正常。但何明还不放心，又观察了一周，见父亲真恢复了以前那种乐天、从容、专横的性格，这才放下心来，就去银行提了五千块钱，准备付给马财神做酬劳。



那天晚上，何明开车到了宾馆，马财神却不在房间，他就让宾馆服务员替他把门打开，他进去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房间里的台州日报，漫不经心的翻着娱乐版面，等着马财神回来。



翻阅了一会儿，何明随手丢掉报纸，正想起身，一抬眼吓了一跳。



马财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仍然身穿工装，上面布满残破的孔洞和肮脏的粉尘，安全帽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得七扭八歪，而且他的脸上也很脏，象是多日没有洗过的样子，泥垢都已经结成了痂，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颊上还布满了累累伤痕。他的身体也是说不出来的奇怪，好像是一只压瘪了的气球，各个关节离奇古怪的向着不同方向扭曲着。见了何明他很是畏惧的向后缩了缩，垂下头，好像生怕让何明看到他脸上的伤疤。



才不过几天没见，马财神竟然把自己弄成了这么个模样，何明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问了句：“你怎么弄成这么个样子？和人打架了。”



马财神支吾了一声，很是局促的往后退了退，躲到了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之外，却没有回答。何明也懒得再和他这种人多说，随手把钱递过去：“这是事先说好的报酬，五千块，从现在起，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了，以后最好别让我看到你。”



奇怪的是，马财神却不肯伸手接钱，他只是不停的往后面缩，一直缩到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低着头，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何明有些不高兴，就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几天功夫就挣五千，还嫌少是不是？”



马财神又沉默了好久，才鼓足勇气开口了，他一张嘴，露出一嘴碎裂的牙齿和扭曲的颧骨，用明显缺乏勇气的声音吞吞吐吐的道：“这事……不能这样……太冤……我们太冤了……你们不能这样……”何明一听这话，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事怎么就不能这样？你是我花钱雇来干活的，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马财神露出一脸的愤懑，却也不敢再多说，何明冷哼了一声，甩手推门走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马财神面前，他感觉到全身的不自在，好像有股冷气冷飕飕的灌进心里。他大步的离开房间，心里拿定主意这一辈子再也不见这个姓马的了，哪怕他真的是财神爷也不见。



他来到走廊里，觉得心里那股寒气渐渐消散，情绪逐渐缓和过来，这时候，走廊那边突然走过来一个人，大声的叫着他的名字：“何总，你真是言而有信啊，这么早就来了。”



“噢，来了来了。”何明随口应付了一句，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却突然呆住了。



迎面走来的这个人，正是他刚刚见过的马财神，此时他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满脸堆着谀笑，正一步步向他走近。



霎时间，何明心中一股寒气升起，马财神明明在这里，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他房间里的那个人是谁？



惊疑之下，何明掉头飞奔到房间门口，向里边张望了一下。



马财神的房间门仍然开着，但房间里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那五千元现金仍然扔在床上，而刚才那个古怪的人却不见了。



发生这样的神秘怪事，让何明心中久久无法释怀，他被一种可怕的想法缠住了：他侵犯了死者的权益，未获得死者的认可擅用其名义对父亲何正刚宣布了宽耍无论这是否是死者的意愿，他的这种作法都亵渎了死者的尊严！



死者是不会再为自己声辨的，但亡灵却是决不可轻意亵渎的！



这怪异而不可解释的事情干扰了何明的思维，混淆了生与死的严格界限，使得他的意识陷入了谵妄而迷乱的状态之中。他无法原谅自己侵掠死者的权益，意志变得消沉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何明的精神日渐萎靡，甚至产生了强烈的逃避心理，直到有一天他遇到林红，情况才转变过来。



很明显的一件事就是，何明那一天所遇到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只不过他在道义上质疑自己的行为，或者是在潜意识上不认同自己的做法，但身为人子，帮助父亲解脱负罪心理又是他的责任，矛盾的冲突导致了他意识的错乱，于是潜意识以梦境的方式向他证明着他的真实愿望。



也就是说，他在马财神的房间里见到何大壮阴魂的场景，不过是一个日有所思的怪梦。



这个解释是林红做出的，很具有说服力，何明似乎一直期待着这个解释，就像何正刚一直期待着死者的宽宥一样，获得了这个理性的解释之后，何明的自信与果断又重新恢复了。



可想而知的是，把这件事情告诉林红，对于何明来说意义重大，这标志着他在林红面前将自己软弱的一面、负面的一面、潜藏在内心深中最不可告人的一面袒呈了出来，这意味着一种终极的信任。事情走到这一步，林红知道何明已经离不开她了。



能够帮助这个男人恢复信心与勇气，这使得林红在何明心目中具有强势的权威地位，可是这个地位今天却受到了挑战。



对林红的挑战来自于那种不明缘由的恐惧感。



她害怕，自从接近这幢宅子的时候，她就感到说不出来的害怕，她怕的全身颤抖，怕得神态失常，可是她偏偏说不清楚自己害怕什么。



她用力的甩了一下头，想把那种缠绕着她的阴寒气息甩开，她不想让这种怪异的感觉继续困扰着她，一个平和的心态有助于让她取得这一家人的好感，仅仅是为了何明，她也有理由这样做。但是，无论她怎样做，怎样徒劳的试图说服自己镇定下来，都无济于事，那种恐惧感越来越强烈，终于，在这种恐惧的高压之下，她失神的站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看她突然站起身来，何明关切地问道：“你要什么我拿给你。”



“不，不是，”林红慌乱的摇着头：“小明……我想……我想起来了，公司还有点事情没处理，我得回去一下。”



“回去一下？”何明诧异的望着她，满脸的惊愕之色，好长时间才失笑起来：“红红你开什么玩笑，我老爸的鱼这就要买回来了，你怎么突然要走，你走了，让我怎么跟老爸老妈交待？”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听我说……小明，听我说，”林红慌乱的解释道：“我真的要马上离开这里，我感觉……感觉很……很紧张。”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何明凑近过来，用手摸了摸了林红的额头。林红趁机说道：“是，我是身体不舒服，再待下去我怕会惹你父母不开心的，还是先走一步的好。”



“瞎说什么你。”何明毫不介意的笑着，站起来拿遥控器把电视机关掉，然后用一只手臂搂着林红：“听我的话，好好的呆在这里，要是你身体不舒服的话，我扶你上楼去房间里躺一会儿。”



“不，不不，”林红机械的摇着头，她心里的慌乱已经到达了极点，这幢宅子里似乎弥漫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气，让她心惊肉跳，一心只想着离开：“你先让我走，等回头我会向你解释的，我真的非常……”她的手突然松开了，有点吃惊的看着从二楼上缓步走下来的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年届四旬，烫着卷发，涂着重重的蓝色眼影，嘴角的唇膏抹得有些走形，这使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她穿件湖蓝色短睡裙，脚下蹬着一双木屐，她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林红，一步步的走下来。

第10章：这座房子像座坟



林红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一时之间搞不懂怎么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女人来，幸好何明在一边用讥讽的语气对女人说了句：“二姐，你睡累了？”林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女人，就是何明的二姐何静。



听了何明的讽刺，何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看也不看林红一眼，自顾自的走到茶几前，顺手拈了块苹果放在嘴里，然后瞧了瞧何明的衣领，顿时皱起了眉头：“你看你，”她用一只手指着何明说道：“怎么又把领子窝进去了？象什么样子嘛。”说着，她一屁股坐沙发上，瞟了林红一眼：“你也不说替他整理一下，就这么出门？丢死人了。”



何明没好气的顶了一句：“你管得着吗，我乐意。”何静立即跟上一句：“你乐意丢人我也没办法。”然后她抬起眼皮，好像刚刚看到林红：“你坐吧，老站那儿算怎么回事？”



林红尴尬的咧了一下嘴角，没吭声。



她当然知道何明的二姐何静，这是一个性情散漫的女人，没有职业，也没有收入，却有过两次失败的婚姻史，据何明说，她患有严重的人际交往障碍，这表现在她不懂得如何与人打交道上。从她下楼来说的有限几句话，就可以了解到这个女人心中从来不存在别人的位置，她在日常生活中傲慢、骄横、自以为是，全靠弟弟何明一个人在外边打拼维持着她的奢华生活，却从未听到过她对此只言片语的感谢。



她架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林红：“你怎么还是那身衣服？来我们家也说换一换，有点太随便了吧。”



何明生气的用鼻子哼了一声，对林红说道：“别理她，她就是这样。”



“我这样怎么了？我这样怎么了？”何静欠起屁股，不甘示弱的望着弟弟，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大吵一架的姿态：“我一下来你就跟我横眉立目的，我招你惹你了？”



何家的客厅有近百平米，家私陈设风格简约，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感觉上好像有多少人都会显得空空荡荡的。但何静一下来吵架，林红立即感觉到这间偌大的客厅变得拥挤起来。何静的嗓门，简直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吵闹，造成的那种混乱实在是无法形容。



何明象只被揪掉刺的刺猬，怒不可遏的跳起来，和他的二姐毫无理由的争执起来，厨房里，林母与乡下小保姆小猪的拌嘴声也象凑热闹一样不时的响起，偌大的三层滨河建筑从刚才的冷冷清清霎时间变得嘈杂零乱。林红诧异的揉揉太阳穴，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如果她要是答应何明的请求，嫁给这个男人的话，这一家子人够她受的。



可是，事情就是这样的奇怪，在何静下楼来之前，林红一直感受到一种阴森的恐怖气息，可是现在，她听着何静与何明含讥带讽的唇枪舌枪，那种莫名其妙的疑惧感竟然消失了。就在何静下楼之前她还想着离开，现在却想在这里多坐一会，看看何明何总裁，这个在他的明华公司一言九鼎的商界强人是如何和自己的姐姐毫无来由的争吵的，这对林红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感受，她已经见识到了这个男人隐秘的另一面，但是，现在何明那气得鼻尖通红的表情，却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不由得坐在一边，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好，好，我不跟你说了，你这种人，说也说不清！”何明吵累了，气急败坏的上前拉起林红：“咱们走，不理她。”



何母适时的出现在厨房门前：“小静啊，你怎么又吵啊吵的，还有完没完？”



“谁跟他吵了？是他没事找事。”何静好整以暇的从果盘里捻了粒葡萄，放在嘴里，好像有意把这个动作放得慢一些，让林红看得更清楚，分明是向林红示威。看着她这副样子，林红心里觉得说不出的好笑。



何母又问何明：“小明，你要去哪儿啊？你爸他马上就买龟回来了，我可跟你说啊，你爸今天难得这么高兴，你们俩能不能别惹他生气？”



何明恼火的瞪了二姐何静一眼，恨她不给他这个弟弟一点面子，拉着林红往楼上就走：“红红，咱们上楼，你头一次来，还没去三楼上看过外边河滨的风景呢，我带你过去看一看。”



何静不失机宜的跟上一句：“有什么好看的？河里边漂的都是避孕套。”



何明本来不想再当着林红的面跟二姐争吵，怕林红对他们一家留下过于恶劣的印象，但是何静的不肯饶人让他无法忍受，扭头大吼一声：“你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话闭上嘴也没人拿你当哑巴！”



何母满脸的尴尬，望着林红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林红这时候心里那种怪异的恐惧已经消散无形，得以从容淡定的对待眼前的事情。她微微一笑：“没什么的伯母，我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也总是吵个没完。”



何母还待再说，何明却几乎是强拉着林红的手，拖着她沿着那道欧式风格的旋转楼梯上楼，把那一家子人扔到了楼下。



当林红再次看到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画时，他感觉那画里的女人正诡异的笑着向她走来，她突然很想逃。



她又一次的大叫着问何明这话是从哪来的，表情惊恐、无助，而何明只是张大着嘴，惊愕的望着她。



这次她真的受不了了，匆匆的跑下楼，在众人一脸不解中逃出来那座诡异的给她带来噩梦的房子。



何明再次的追了下来，忽然见到父亲一张不悦的脸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无论如何，林红的姑奶奶脾气发作得也是在有些过份了，他又不是不想告诉林红她关心的那些问题，只不过时间上总得有个先后，可是她这样任性，让总是极力的维护自己的自尊心的何正刚感觉很不愉快，如果他再追出去的话——他苦笑了一下，只好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林红突然离去，并不是她任性撒娇，而是当她发现自己正处身于那幢她一直在寻找的房子之中的时候，内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阵强烈的恐惧，似乎逃避只是一个本能，是生物在危难之际下意识的一个举动，她根本来不及考虑何明所关心的那些问题，只是本能的立即逃了出去。



她匆匆跑了出来，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之后吩咐司机绕行到对岸，从那个角度，她重新的审视了一下何家的宅子。



出租车的车窗构成了取景框，撷取了河滨对岸的小城风景。她一生也忘不了这惊心动魄的静态画面，在此之前这幅画已经折磨了她整整二十几个年头。



画面上，是滨河风景的一座小型别墅，河面上荡着木叶般寂静的乌篷船，几株似絮非絮似荻非荻的银白色植物从画面表层剥离开来，随风摇曳着，河滨对岸，是那座铭刻在她记忆最深处的那幢别墅，欧式的锥塔与巴罗克风格的圆廊，装饰与实用兼具，一点也不显得做作。



别墅的颜色是青灰色的，偏近于暗冷的风格，更衬托出了这座建筑物的冷峻风格。



暗灰色的建筑下是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小径，轿车、凉散凉伞下没有人，何家人此时已经全都进了餐厅用餐去了，或许他们正在谈论着她，或许没有，但这应该不会妨碍他们的胃口。



别墅的门敞开着一扇，另一扇似开而非开，门上那兽吻铁环真切得仿佛你伸出手来就能够拉开这扇门。



二楼上分布着几个星形的窗口，一二三四，左右各两个窗子，都紧紧的关着，三楼只有两个窗子，也都关着，从林红这个位置上看不清窗子里边的景致，但她有一种可怕的感觉，感觉到自己此时正被囚禁在那间阴暗的屋子里，正在拼命的挣扎，绝望的呼喊着。



那绝望而凄厉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遥遥飘来，真切的一如梦幻。



那熟悉的风景，那扇三楼的窗子，那源自心灵深处却不明原因的惊恐，再一次的强烈攫住了她的心。她绝望的呻吟了一声：



“去机场。”



“……把室内瓷砖镶嵌在外墙上，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如果一定要镶的话，那瓷砖的尺寸也不应该少于1200乘1200，否则仅凭那种琐碎就会彻底的破坏建筑物的美感……”从那扇高大的拱门里走出来，林红心烦意乱的教训着紧跟在她身后的那个胖子：



“……还有这个牌坊，你一定是把牌坊当成大门了吧？不是这个道理，一幢建筑物有着它自己与周遭环境相适应的特色，而不是越铺张越好，不要说你立的这个贞节牌坊彻底的破坏了整座建筑物的风格，即使是在明清年间，象这种牌坊也不会有谁把它立在自己家的门前，它更适合于庄重一些的场合，比如说社庙、比如说祠堂……”她滔滔不绝的说着，根本不去看胖子那张变得越来越难看的面孔。



“还有。”她已经准备告辞了，在这个西南的边陲小城市她受够了这些自以为是的暴发户的肮脏气，但是，如果离开这个荒凉的小城，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老家台州吗？她已经发誓这一生也不要再踏上台州的地面了……



“还有一个问题你一定要搞清楚，”她声音尖利，象是要跟人吵架似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人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使用这种语气，一种冷冰冰的声音说道：“我是一个家居艺术设计咨询师，我只对建筑物内外的整体艺术风格的美学效果负责，不要指望我替你点龙脉看风水……”胖子那张脸已经黑透，成了一副随时都会滴出血来的紫红模样，林红厌腻了这个靠倒卖变质药品起家的奸商，一边说着一边掉头离去。



“吱——嘎！”一辆红色的出租车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林红皱了皱眉头，正想绕过去，车门开了，一个戴着墨镜、腰身笔直的中年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炎热的天气，这个女人身上却穿着件价值昂贵的毛衫，这使得她透露出一种摄人的风仪，慢慢的摘下墨镜，女人用平和的眼神仔细审视着林红。



林红也有些惊讶的望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身上有些什么东西很熟悉，她的五官相貌特别的象……何明！



霎时间林红的心脏猛的跳了几下，这个女人，是何明的大姐何瑛，那个已经远迁海外的移民。她曾经在何明那里见到她的照片，没有想到她已经从国外回来了，更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座小城市里遇到她，林红一时间呆住了，望着何瑛，不停的眨着眼，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何瑛一直走过来，到了林红的身边，她皱起眉头，屈起手指，替她掸了一下她刚刚在暴发户胖子家里的墙壁上蹭到身上的粉尘：“认出我来了？”她的声音喑哑，有些很勉强自己的样子。



“你……是大姐。”林红有些狼狈的问了句：“何大姐？”



“嗯哼。”何瑛好像不爱说话的样子，她又伸出手，带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替林红往下抻了抻那件已经水洗得走了形的T恤，然后转身走到车边，冲林红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上车。



但是林红却不想上车，她躲到这个荒凉的小镇，就是不想再和何家人发生任何性质的关系，所以她宁愿把何瑛出现在这里看成是一个或然率极低的巧合：“大姐，我这……还有点事，客户还等着我呢。”说完，她慌里慌张的转身就想走开。



何瑛不疾不徐的喑哑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小明病了，病得很重。”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从山上突兀滚至的巨石，遂然拦住了林红的去路。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听着何瑛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喑哑声音响动着：



“小明没有想到你会突然失踪，当他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疯狂了，他在几乎所有的报纸上刊登大幅的寻找你的广告，自己还追到了北京，走遍了你每一个同学，可是却始终得不到你的消息，这时候他的公司经营又出现了问题，他连急带气，一下子就病倒了，他现在就在北京宣武区医院，人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周，仅凭静脉注射维护着生命，他不停的只是念叨着你的名字，林红，你是这个名字吧？”



林红的身体颤抖了起来，离开何明，是她一生中所做出的最违逆自己心愿的事情，她曾经把自己关在一间斗室里，整整一个星期足不出户，不吃不喝不洗妆，形容惨淡憔悴，她在心里一千遍一万遍的呼唤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何明！何明！何明！



可是她不敢见到何明，而且刻意的将自己躲藏起来避免让何明找到她，她每一天都是以泪洗面，在极度的痛苦与矛盾中挣扎着。渴望见到他，却又是那么的害怕见到他。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旦再次见到何明，不论是她还是他都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冲动，那燃烧的激情之火在将他们焚为灰烬的同时，也会为他们带来极为可怕的灾厄。



她无法清楚这个不祥的灾厄是什么，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她恐惧那套邻河而居的房子，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可能这么巧？那困扰了她二十多年的恐怖意象，竟神秘的应验在他的身上，如果，他和她之间没有这种痴情的眷恋与炽爱，情况就会截然不同。



正因为此，所以她才不断的逃避，就像逃离燃烧起熊熊大火的森林的小动物一样，她是那样的仓惶的从爱情中逃离，一直逃到了这个偏远的北方边陲小城，一度她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那些往事，记忆中的柔情与蜜意早已被凛冽的寒风吹成一堆支离破碎的残片。



但是，无论她逃得多远，无论她逃得多久，终究无法逃得出自己的内心。



何瑛从后面走了过来，她的步子带有几分厌倦，好像是久已厌倦了这种孩子的游戏：“上车吧。”她伸手接过林红肩上的挎包，用平和的声音说了句：“有事，你可以路上跟我说。”



林红与何瑛飞回了台州。



在飞机上，何瑛从没问起过林红一句关于她为何躲避何明的话，她是一个经历过世面的成熟女人，从不强人所难。她知道，如果有必要，林红会自己告诉她的，反之，如果林红不愿意开口，那就说明不存在这个必要。她从美国飞回来只是为了一件事，帮助小弟何明找回那个让他情困病倒的女人，她相信自己的弟弟的眼光，既然他为了这个女人抛开了一切，那么，身边这个叫林红的女人就一定值得他这样做。



找到林红，乍看起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在这件事情上，何家人的看法与何明迥异。但是，直到何明上穷碧落下黄泉，苦寻林红而不可得，并因此而导致了意志力崩溃的时候，何家人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以何明的条件，显赫的家世、优越的社会地位、巨额的财富、出色的仪表，很难想象会有哪个女孩子会拒绝他，这是何家人的看法，也是一个事实。



但是，何明却偏偏对林红无法忘情。



最初，当林红从他家中不告而辞的时候，何明的心里还有几分怨怼，然而，林红当天的失踪——事实上林红是在当天就逃回了北京——更是让他大吃一惊，他终于意识到那一天林红的失态不是一个偶然的事情，是那幅画，那幅画牵动了她心里的某种隐痛，而如果不是他惯常的商人式的精明，总是想在谈判中占据上风，一定要掏出林红心里的话自己却拖延着不肯提供给她所需要的资料的话，情况应该不会这么糟糕。



何明心里说不出的后悔，后悔没有快一点告诉林红那幅画的情况，后悔没有在林红逃出家门的时候拦住她或是追出去，人的生命状态就是这样，只有当你缺失了至关紧要的一块，才能够体会到那种撕心的剧痛。而何明，也正是在林红离开他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对于他的生命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林红已经构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缺失了她，他的生命也就变得残缺不全。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公司经营出现了失误，因为一个小项目的投资失败，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往常公司经营不善的弊病突然之间全部爆发了出来，负债过高、回款缓慢、偷漏税款、效益低下等所有的问题一股脑的浮上了水面，工商税务进驻，他最信任的部下挟众出走，另立公司与何明分庭抗礼，何明一急之下，胆囊炎发作住进了医院。



偏巧在这个时候，何明的二姐何静不甘寂寞的跑来了替弟弟主持公道，趁何明住院期间坐在何明公司的那把老板台后，足足的过了把成功实业家的瘾，结果却不知是怎么回事，她自作主张的签了两张转账支票，导致了何明的公司整整四千万的资本金去向不明，出了这么大的事后何静吓坏了，就一躲了之，几家银行追到医院，何明听说了这个情况之后，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就这样，年轻轻的何明连急带气，一病不起了。当何瑛接到电话，从美国火速飞回之后，赶到弟弟的病床前，听到何明不停的呼唤着一个名字：林红！



对于何明，身为大姐的何瑛却比任何人更要了解。她知道，这个小弟别看他在外边气度过人头脑缜密，实际上却经不起一点风浪波折。何明的聪慧与沉稳，并不是他的意志过人，而是尊贵的家庭教育所养成。因为父亲何正刚在政坛上的尊崇地位，决定了何明从小就有一种强烈的优越意识，当他步入商界的时候，何正刚的荫庇更使他如鱼得水一帆风顺，当何正刚失意的时候，何明的气候已经养成，除非遭遇到商场上实力雄厚的对手，否则撼之不易。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强悍过人的何明实则不堪一击，何瑛最担心的就是他年轻，也许会被一些爱慕虚荣的女孩子的甜言蜜语所迷惑，所以当她听说那个被何明在重病期间念叨不已的女孩竟然无视何家的财富与地位，避而不见何明的时候，何瑛忍不住起了好奇心。



何瑛认为，象林红这样蔑视金钱的人才能够成为何明得力的臂助，而这样智力过人的女孩子又是可遇而不可求，于是她立即着手寻找林红。就这样，她找到了林红，并如愿以偿的把林红带了回去。



何瑛和林红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恰好遇到小猪端着尿罐走出来，这个乡下小保姆阴沉着一张脸，她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居然要伺候一个成年男人的大小便，这是所有的病房护理中最令人厌恶的工作。看到何瑛和林红的时候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刚要说话，何瑛举手制止了她。然后，何瑛推开门，向病房里看了看。



何明正一个人呆呆的坐在病床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两腮边胡子楂七长八短，腹部上开着三个洞，插着三支引流管，门开的时候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目光呆滞，茫然的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何瑛用下巴指了指房间里边，示意林红进去。



林红一见到何明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男人是最注重自我形象的，他所有的衣服都是精心选择穿在身上的，看似随意，却搭配得恰到好处，将一个成功实业家的过人之处完美的表现出来。而现在，他的模样简直就像个等待处决的死囚，全身都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林红默不作声的走了进去，站在面前看着他。何明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把目光转过来，看了看她，无喜无忧的咧了一下嘴唇，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又移到墙壁上，这副样子把林红吓了一跳，以为他精神出了什么问题，急忙上前一步，拿手在他眼光晃了晃，何明笑了：“这么多天找不到你的人，跑哪儿去了？”



林红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眼睛盯在何明肚皮上的那三个管子：“插这么多……痛不痛？”何明笑了笑：“早就习惯了。”突然之间见到林红，他心里好像完成一桩天大的任务一样，感到说不出来的轻松，他吊儿郎当的往床上一躺，那三道管子一点也不妨碍他的行动，果然是真的习惯了。象是说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他告诉林红：“我破产了。”



林红噢了一声，漫不在意的替他把被子拉上来：“破产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觉得这事对你来说重要吗？”



何明苦笑：“你还真把我给问住了。”说完，他闭上眼睛，放松自己的精神的意志，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三个星期以后，何明病愈出院，他和林红请了几个朋友在他那间位于风河路一带的寓所开了个小型的PARTY，算是他和林红的成亲仪式，PARTY举行的时候，秦方城忙着给他收养的五个女儿安排上学的事宜，只托赵卓带来一束鲜花，算是贺礼。何明和林红两人正式结成了夫妻，谁也没有再提起以前的事情一句。



林红和何明的新婚蜜月，可以说是圆满而幸福，因为小猪和他们住在一起。



何明出院以后，身体一直很是虚弱，家里很多事情都得林红动手，很不方便，但是为了照料何明的病情，何家人把小保姆小猪送了过来，帮了林红的大忙。



小猪这一年刚刚十七岁，家在台州郊县，论起关系来与何正刚还稍稍挂着点亲，也正是这么一个原因，何家请小猪过来做保姆，帮助做做饭，打扫打扫房间，活也不多，给小猪的劳务费用足以供她一个弟弟继续读书，所以小猪做得勤勤恳恳。农家孩子原本就能够吃苦耐劳，尤其是农家的女孩子，做起家务活来更是一把好手，如果不是她在，一个人生活惯了的林红真拿那么多的家务没办法。



小猪本名也不叫小猪，只不过这个女孩子长得胖胖墩墩的，厚厚的嘴唇向外撅着，所以何正刚老是开玩笑的管她叫小猪，叫来叫去，小猪就真的成了她的名字，她到底叫什么，林红始终也没有想起来问，既然小猪这个称呼亲怩而贴切，她也乐得就这么叫下去。



每天早晨起来，林红搀着病尚未完全痊愈的何明，在楼上的草坪上慢慢散步，小猪就拎着个大大的菜兜出门去买菜，她特别喜欢这个活，林红每次也有意的多给她一点钱，让她积攒起来替自己买件喜欢的衣服。



小猪平日里的生活很有规律，早早的起床去早市买菜，早市的蔬菜清新鲜嫩，价格也便宜，然后做早饭，招呼何明和林红起床吃饭，饭后再搀着何明出门散步，然后做午饭，睡午觉，下午的时间主要用于打扫房间，然后拿着自己买的一团毛线下楼，和她自己认识的几个保姆坐在楼下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到了晚上，三个人坐在电视前，看电视。



小猪很喜欢在何明家看电视，因为无论是何明还是林红，他们以前从来都不看电视，电视里那些低俗的节目让他们反胃。现在他们只能坐在电视机前，就很随意的跟着小猪的爱好走，小猪爱看港台连续剧，何明和林红也跟着看，而在台州何正刚家里的时候，小猪是没有权利选择她喜欢的节目的，只能跟着何正刚老两口看那些老掉牙的戏曲片。



看电视的时候，林红总喜欢跟小猪聊天，可是小猪的心思全在电视剧上，问她几句她也回答不了一句话。有一段时间她迷上了情深深雨蒙蒙，天天哭得眼睛红红的。这个女孩子一哭起来满脸是泪，看得林红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么低劣的电视剧居然也能骗倒人。



象在何正刚家里一样，林红他们也给了小猪一间屋子，很尊重她，由着小猪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摆弄。



平时，林红和何明从来没有进入过小猪的房间，一来他们尊重小猪，二来他们也不关心小猪平时都在房间里忙什么。可是有一天，小猪去了早市买菜，不知什么原因好长时间也不见回来，林红起身去洗手间，忽然听到小猪的房间里有什么动静，她很是纳闷，明明听见小猪已经出了门啊？就试探着喊了一声：“小猪，你在房间里吗？”



房间里的动静立刻消失了。



林红嘀咕了几声，觉得多半是自己睡得迷迷糊糊听错了，就又回到床上睡觉去了。



这事过去之后，林红也就忘到了脑后，她每天忙与过去的同事联系，何明的公司虽说已经日没西山，但并没有走到最后的绝路，如果找到合适的融资商的话，说不定还会时来运转的。



也不知为什么，何明的病情明明不重，却总是好不利索，而且还时常有反复，有一天晚上他还突然昏死过去了，吓得林红慌了手脚，不停的大喊小猪。



听到林红惊慌失措的叫声，小猪只穿着内衣就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了，她咬着牙，用自己的大拇指狠力的掐何明的人中，林红胆战心惊的看着何明的人中被小猪掐破，流出了黑色的血液，好长时间，才听见何明呻吟一声，苏醒了过来。



自从何明那一次昏劂过后，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走在阳光下时间稍微长一点就头晕，整张脸苍白得怕人，一点血色也没有，而且昏厥的几率越来越频繁，发展到后，几乎每天都会昏迷，有时候是在看电视时，有时候则是走在路上，还有一次昏倒在了洗手间里。



林红和小猪带着何明去了医院做检查，说来也奇怪，查来查去，除了何明的血糖较低之外，却也没有查出什么毛病医生怀疑何明是电解质紊乱，却也没有得到抽血化验后的数据支持。



更奇怪的是，林红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越来越差。每天夜里总是睡眠不好，噩梦频频，做的那些梦都非常古怪，梦里出现的意像有许多都是她生活之外的东西，比如说，她经常会梦到体形庞大的甲鱼，用泛着绿色荧光的妖异眼珠盯着她，吓得她喘不过气来。还有的时候，她会梦到自己在黑暗之中，身边好像有几个人在用心的研究她，她看不到那几个人的容貌长相，只能听到他们嘀嘀咕咕的声音，还有就是一只只粘乎乎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那种感觉非常的恐怖，可是在日常生活中她却找不到这种噩梦出现的缘由。



还有一件事总是让她不满意，小猪这个丫头做的饭菜，总是带点苦涩的味道，头几次她还奇怪的问过小猪，但是后来，她慢慢的习惯了这种味道，但每次吃饭时却总是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眼见得何明病情日重一日，林红的心情也越来越坏，家里的笑声渐渐少了，一天到晚死气沉沉，感觉上就像处身一座坟墓之中，那种寂静象厚重的地表岩层一样让人绝望。



这一天林红和小猪正萎靡不振的搀着何明在楼下散步，忽然有一个律师朋友打她的手机，约她带上何明公司的材料去律师事务所看一看，说不定会在其中发现什么转机。林红一下子振作起来，吩咐小猪照顾好何明，她自己急急忙的跑去路边想打辆出租。



出租车已经停下了，林红却突然想起来律师所要看的法律文件根本没有带在身上，只好向出租车司机歉意的一笑，自己回家去拿材料。



走到门前，她正在坤包里翻找钥匙，突然听到门里有声音响起来，似乎是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到处乱翻的动静，林红诧异的抬头看了看，没错啊，正是自己的家，屋子里明明没有人，怎么会有人在她的家里乱翻？



她狐疑不定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千真万确，房间里真的有人声，她听见卧室的门砰砰的被人用力推关着，厨房里的东西也哗啦啦的跌在了地上，还有一个口齿不清的嘻笑声。不知道为什么，那快乐的嘻笑声带有一种阴森森的鬼气，听到林红的耳朵里，令她毛骨悚然。

第11章：怪异乌龟



林红后退了两步，用手揉了揉耳朵，再次凑到门前，仔细的倾听。



屋子里的声音突然寂静了下来，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震动，吓得林红倒退两步，她不敢开门，大叫了一声掉头就往楼外跑，跑到楼下，正好遇到小猪扶着何明回来，她立即上前抓住小猪的手，惊恐地叫道：“有人，咱们家里有人，我刚刚上楼时听到咱们家里有人在里边。”



自从那次小猪用掐人中的办法将何明从昏迷状态中弄醒之后，林红就下意识的将小猪视为主心骨，一遇到事情就找小猪。一家之主的男人何明，反倒成了个累赘。



小猪听了林红的话后，脸色突然变得非常奇怪，她嘴角抽动着，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大姐你肯定听错了，咱们出来时门锁得好好的，怎么会有人进去呢？不可能的。”



“可不是吗，”林红茫然地说道：“门上的锁还好好的，可我清清楚楚的听到有人在咱家屋里乱翻一气。”



“那大姐你帮我扶着大哥，等我上去看看。”小猪偏过头，不让林红看到她的脸，丢下何明急匆匆的上了楼，就听到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片刻之后，用钥匙开门的哗啦声音传来，然后小猪喊了起来：“大姐，你扶着大哥上来吧，什么事也没有。”



林红扶着何明上了楼，进家里仔细看看，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只有厨房里的地面上扔着一只锅盖，小猪说这是她走之前不小心碰地上的，出门之前忘了收起来了。听小猪这么解释，林红这才放下心来。



虚惊一场之后，林红却越想越困惑，她当时明明听得清清楚楚，是一个或几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难道说她因为过度疲惫，产生了幻听？



就在当天晚上，小猪做好了饭端上桌，像往常一样，饭菜里仍然有一种苦味，林红皱着眉头强迫自己吃下去，然后小猪收拾碗碟，她和何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跟何明讲着白天时她的律师朋友对何明目前处境的看法。



聊着聊天，林红忽然觉得脖颈僵硬，心里毫无来由的突然害怕起来，感觉到什么地方正有人窥视着她，那诡秘而阴冷的目光所带来的压力令她脆弱的心灵不胜负荷。



林红诧异的转过身，身后是墙壁，不远处是通往阳台的门，那扇门正轻轻的晃动着，霎时间林红的呼吸几乎停止，她用微弱的声音叫着：“小猪，小猪！”



小猪正在厨房里哗啦啦的洗碗，听不到她根本没有发出来的叫声。



阳台上的门仍然在颤动着，颤抖的节奏越来越快，林红呻吟一声，她感觉自己就要吓得昏死过去了，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她突然爆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



“小猪！——”



啪啦一声，小猪被林红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叫，惊吓得失手把一只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她顾不上收拾碎碗，急忙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大姐大姐，出什么事了？”



那种阴暗的目光仿佛重逾千斤，压得林红身下的沙发吱吱作响，压得林红瘫在沙上一动也动不得，她拼尽力气，才抬起一只手，指着阳台的门：“外边，小猪，外边有人。”



“这怎么可能？”小猪诧异的望了望林红：“阳台是封闭的啊，不可能进来外人的。”说完，不等林红回答，她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到阳台上看了看，然后回过身来，向着林红摊了摊手，那意思是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没人就是没人。



林红茫然的摇着头，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她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那种恐惧已经深入到她的心里。她知道自己没有错，家里有人，或者说家里有个什么东西，这个东西一直躲藏在暗处窥视着她！虽然小猪就站在阳台上，替她壮着胆，可她所感觉到的那种被偷窥的感觉丝毫也没有减弱。



一个象林红这样漂亮的女人，第六感觉是异常发达的。当初她还没有遇到何明的时候，每次回到寓所总是感到惊心不定，似乎有人躲在什么地方窥视着她，但找来找去却根本见不到人，然而她坚信自己的感觉没错，就叫来几个朋友帮她一起找，结果真的在台灯后面发现了一只偷拍摄像头，原来是房东觊觎她的美貌想偷窥，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安装在房间里的。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林红就知道自己的直觉更为可靠，所以小猪越是证明家里没有外人，她就越是感到害怕。



她催促小猪提上切菜刀，把家里所有的灯全部打开，在所有可能的地方仔细的寻找，什么也没有找到，只是心里的感觉就越来越奇怪，她总是听到有什么细微的动静不时的响起，感觉上家里似乎有个腿脚不便的人，不停的在房间里走来去去，可是她却偏偏无法看到这个人，这让她困惑不已。



夜深了，小猪感觉累了，张开大嘴打哈欠，林红不好再缠磨她，只好和何明两个人也回到了卧室里。



何明的头一挨枕头，就立即呼呼睡了过去，林红正想躺下，却忽然想起有间房间她还没有进去看过。



小猪的私人房间。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个神秘的声音，就是从小猪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但是她还有几分犹豫，小猪虽说是个乡下女孩，在家里的地位也只不过是个保姆，但是她尊重小猪，无端的怀疑小猪，是对小猪人格的一种羞辱。



可是，如果她不亲眼看一看小猪的房间，不亲眼证实家里真的没什么闯入者的话，她会坐卧不安的。思前想后，林红最终还是穿上拖鞋下了地，一直走到客厅里，伸手打开灯，喊了一声：“小猪？”



没有人回答她，小猪的房间里一片死寂，林红就好像孤零零的一个人置身于史前的荒漠之中，空荡荡的世界弥漫着不尽的虚空，那种接近绝望的孤寂几乎要让她发疯：



“小猪，你在不在？”



因为极度的恐惧，林红听到自己惊恐的叫喊了起来。



她的惊恐叫喊孤零零的在空间回荡着，甚至连声回音都听不到，四周整个的世界只有亘古的死寂，她的叫声犹如飞翔在真空中的鸟儿，无声无息的为寂静所吞没。



第二天早晨起来，林红发现自己只穿着睡衣，竟然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睡了一夜，身上盖着一件毛巾被。这件毛巾被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拿来的，估计多半是半夜里小猪去厕所的时候替她盖上的。



她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想不明白自己昨天夜里是怎么入睡的，她还记得自己一声接一声的呼喊小猪的名字，用力的砸着小猪的房门，可是小猪的房间里始终没有一点动静，象是间空房子一样的让她心悸。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小猪不给她开门？为什么她那么叫喊也没人理会她？林红现在几乎不能动脑筋想，一想脑袋就裂开一样的痛疼，这真是件莫名其妙的怪事，她的身体怎么会也虚弱到这种程度？



早饭过后，她借故去了趟卫生间，躲在里边悄悄的给秦方城和赵卓打了个电话，然后佯装无事的出来，和小猪一起搀着身体虚弱的何明去楼下。散步的时候，赵卓和秦方城赶来了，躲在远处的车里打她的手机，于是林红找了个借口，让小猪继续陪着何明，她则带着两个朋友悄悄的来到了家门口。



一见面，秦方城就露出很惊讶的神色：“这么快？这才结婚几天啊，就折腾出事来了。”



秦方城的气色很是不好，这可以理解，一下子多出来五个女儿，衣食住行让他伤透了脑筋。五个女孩子倒也乖巧，最头痛不过的还是傅秀英那个女人，她认准了秦方城是观世音许配给她的丈夫，尤其是秦方城对五个孩子又是非常的疼爱，这给了傅秀英一线希望，期盼着秦方城接受观世音的安排那一天。



依赵卓的意思，干脆去法院起诉傅秀英绑架勒索罪，把这个满脑子迷信的女人送进监狱，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这个想法不能说秦方城没有，他几乎每天都要着这种冲动，可是一看到那几个孩子泪汪汪的眼睛，他就不由自主的叹息一声，抱着脑袋认了命。



虽然痛恨秦方城没出息的样子，但赵卓也知道，这种事情确实让人为难，他曾经见到过秦方城最疼爱的三妞，那孩子乖巧聪明，黑黑的眼珠子不染丝毫杂质，小嘴吧也甜，特别讨人喜欢，让人看了就忍不住的心疼。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的妈妈让人受不了，赵卓肯定会和秦方城强争着收养三妞。



没有和秦方城争着收养四妞，是因为赵卓也有自己的麻烦，他和妻子黄萍的情感也出现了危机，由于当初举行婚礼的时候他一定坚持让林红做伴娘，惹得黄萍很不开心，赵卓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陪着黄萍，这就使得他和林红之间的联系少了许多。这一次三个老朋友见面，还是从上一次鸿宾楼聚会后的第一次。而且他来的时候，还是瞒着妻子黄萍。



赵卓和秦方城虽然接到电话就赶来了，但心里很是不以为然。林红已经是何明的妻子了，遇到事情却瞒着何明把他们两个叫来，这让他们心里很是不平衡，虽然如此，他们却什么话也没话，跟着林红身后悄悄去她的家。



三个人走在楼道里，秦方城有些抱怨地说道：“你看你，不听我的话，害得咱们两个人都麻烦不断。”林红白了他一眼，听出了他话中的遗憾，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些，只是幽幽叹息了一声。赵卓却一声不吭，只是一边走一边不停的抬头看楼道的天花板，明摆着不喜欢林红替他找的这桩差事。



三个人还没走到门前，就听到房间里边的悉悉之声，还有一个人好像是捂着嘴的咳嗽声。林红突然害怕起来，不敢再上前一步。



秦方城听到房间里的古怪动静，脸色也不由得变了，回头看了看赵卓。赵卓一声不吭，从她手里拿过钥匙，尽量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房门，然后突然冲了进去，秦方城紧随在他的身后，还壮胆的大喝了一声。



林红跟在最后面，她听得清清楚楚，当她们冲进来的时候，家里有一扇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好像有什么人刚才正在客厅里，发现来人立即逃了回去，房门关上的那一声响动声音极大，她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哪一扇门？



赵卓冲进去，左顾右盼一番，目光落在了小猪房间的那扇门上。此时，那扇门还在微微颤动。



“刚才躲进去的人是谁？”



秦方城看了看赵卓，赵卓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用手推了一下门，没推开，门在里边反锁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红，向后退了一步，突然抬起脚来，对着门一脚踹了过去。



只听哐的一声，墙壁上的粉尘坠落下来，林红急忙用手在眼前扇动着，怕飘飞过来的粉尘迷了她的眼睛。



赵卓的那一脚力气极大，门上的锁咔嚓一声绷裂了，房门敞开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管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上乱七八糟，被褥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凌乱着，看上去里边似乎分明是藏着一个人，赵卓冷哼一声，一步步向着被窝卷走了过去，快到床前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抓住被子猛的一掀。



被子里边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赵卓不禁愣住了。



紧跟在赵卓身后的秦方城哈哈大笑起来，赵卓白了他一眼：“笑什么笑？这也值得你笑？”说着他抖了一下被子：“你摸一摸。”秦方城不解的望着他：“为什么要让我摸？”赵卓不回答，只是拎着被子站在那里等着。秦方城好生没趣，嘟囔着走过来用手摸了一下，一摸之下，他脸上拂然变色：“这……被窝还是热乎的呢！”



被窝居然还是热的，这就意味着就在刚才不久有一个人睡在床上。这意外的发现让林红惊破了胆，一想到居然真的有一个人悄悄的躲在小猪的屋子里，天天夜里窥视着她的起居生活，她猛的打了一个寒战，急忙把身体藏在秦方城身后，用力抓住他的胳膊，筛糠颤抖不止。秦方城满在乎的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我们两人在这儿呢你怕什么？”



秦方城那只手温热有力，拍在她冰冷的手臂上，让林红惊恐的心情平静了下来。她用力的点了点头，握紧秦方城的那只手，靠他更近一些，抬起头来，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突然，她呆着住了，桌子上面，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的斜睨着他。



那一眼睛，邪恶，冷漠，泛着骇人的碧绿色荧光，带着一丝阴森森的寒意，渗透着阴狱特有的诡异，冷冰冰的斜睨着她。吃惊之下，林红的心猛烈的抽搐了一下，差一点失声尖叫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赵卓也看到了桌子上那道阴森的目光，他皱了一下眉头，走过去微微弯曲双膝，凑近看了看，伸手过去，拎起一只怪异的东西来。



那是一只乌龟。龟头大得骇人，颈子极短，因为龟头过大而无法缩进壳内。龟的头背覆以大块角质盾片，颌粗大，显著钩曲呈鹰嘴状。背甲长椭圆形，前缘中部凹下，脊部扁平，有一纵棱，利刃一样印在龟的背脊上。颈盾极短小而宽，腹甲略近长方形，前缘平切，后缘凹入，看起来怪异无比。



这只怪龟，指、趾间居然生着蹼，有爪。股后及肛侧生长着青色的椎状鳞。那条长得吓人的怪尾上，呈环状排列着长方形的鳞片。龟的背面颜色棕黑，分布着触目惊心的橘黄色斑点，椎盾上有几道辐射状黑纹，每一肋盾上各生有一小黑斑。最让人惊疑不定的是龟的颜色，腹甲竟是橄榄绿，背甲红棕色，腹面却是古怪的橘红色。



看到这只怪异的龟，林红惊怕的向后退缩着。有一个节奏简单的童音，缥缈无形，好像从梦幻之中的遥远地带飘入了她的耳庞：



乌龟瘦，不长肉



皮外包着硬骨头



四只爪子一个头



三年走到家门口



对于林红迷惘中的失神，赵卓却没有注意到，却向他们招了招手：“哎，你们两个快过来看，这只龟的甲壳上还刻着字呢。”



秦方城急忙走过去，凑到跟前仔细的看了看，那只龟有一只巴掌大小，被赵卓拿在手上，它那怪异的大头扭动着，缺乏表情而显出几分阴冷的小眼珠死死的盯着林红，看得林红不由得一窒，急忙用手掩住了口。



她有一种可怕的错觉，这双恐怖的眼睛，她曾经在什么时候见到过。小猪在家里住了这么多天，她竟然不知道她偷偷的在房间里养了这么怪异的一只龟。



秦方城和赵卓用手指搓着龟的甲壳，想分辨出来上面刻的字迹：“这到底写的是什么？年头太久了，乌龟壳长大了，把上面的字都撑变形了，真像甲骨文，说不定就是。”两个人嘀咕了好长时间，才听赵卓纳闷的说了句：“你看这个字，好像是个朱，刻的是个人名，好像应该念朱毕。”秦方城眨巴眼睛说道：“我瞧着倒像个华字，刻的是朱华。”



赵卓诧异地问道：“乌龟壳上，刻上朱华两个字干什么？”



秦方城摊摊手：“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刻的。”



“算了，”赵卓看得眼睛累了，顺手将乌龟放回到桌子上去：“不管它了，林红你也是的，给你家保姆买个威尼熊啊什么的，也花不了几个钱，让她养了这么一只大脑袋乌龟来吓人，你们看着它不碜得慌唉。”



听到赵卓这么说，秦方城也干笑了两声：“老赵，不是你说，我看着这个东西浑身直冒冷气，这只乌龟的模样怎么长得这么怕人，你看它那双眼睛，林红，它怎么老是盯着你看？”



林红吓得尖叫一声，赶紧逃到了客厅的阳光之下。



看着她害怕的模样，两个男人齐声大笑起来，这笑声给他们带来了勇气，丢下那个模样怪异的乌龟，他们又挨间房间的仔细找了一遍，秦方城进厨房检查，赵卓却向卧室的方向走去，刚刚打开卧室的门，他突然一下子关上了，紧紧的用手抓住门的把手，他扭过身来，脸色惨白，目光怪异的对秦方城和林红说了句：



“没有，卧室里真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赵卓的话很是奇怪，他使用的措词好像是在与人争辩，他不说卧室里没有人，却说卧室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似乎在场的有谁认为卧室里有什么不应该有的东西存在着，而他却极力的否认。



对于赵卓的怪异，无论是秦方城还是林红，都没有注意，秦方城也只是哦了一声，走到厨房和洗浴间里仔细的看了看，仍然什么也没有找到。



然后秦方城开始打开橱柜的门进行检查，看那扇门里会不会真的躲着一个人。赵卓却失魂落魄的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恐惧与惊惶，秦方城每发出一点声音，他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栗一下。



秦方城正踮起脚尖，想打开头上的一扇壁柜门，可是他的身材不够高，就招呼身高一米八二的赵卓：“老赵，你过来帮我一下啊，我说你这人儿是怎么回事啊你，逢到这种场合你才应该是主力军啊你。”



赵卓用颤抖的声音答应了一声，却没有移动半步，秦方城等了一会儿，见他说什么就是不帮忙，心里生了气，自己去饭厅里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打开壁柜仔细的看了看，除了一堆积满了尘灰的蜘蛛网，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有找到什么，却比发现家里真的有人更让林红害怕，因为她们三个人看得清清楚楚，刚一进来的时候分明是有人逃进了小猪的房间，关门时的响动犹自在耳，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林红还想让他们再仔细的看一遍。赵卓却突然说了句：“哦，我想起来了，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了。”未等林红反应过来，他已经飞快的走了出去。



赵卓突然走了，让秦方城大惑不解，他摸了摸下巴，问林红：“这小子怎么了？是不是看你对我太好，吃醋了？”



“一边去吧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又来贫嘴！”林红骂了秦方城一句，心里对赵卓的变化也是困惑莫名，赵卓是个非常大度的男人，不会在小事上跟她一个女孩子计较，否则也不会仅凭她一个电话就赶来了。但事情怪也怪在这里，他既然来了，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说走就走了？象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根本不是赵卓的风格，与他往常的行事准则迥异。



心里纳闷不已，林红的目光落到了小猪房门被踹烂的门锁上：“唉，方城，你说门上的锁该怎么办？”



“怎么办？叫个修锁的上来修一修。”秦方城漫不经心地说道：“不修也行，那扇门——你说你们锁它干什么？”



林红心里一想也是，就不再理会这件事了。实际上事后想起来，秦方城和林红都是有意的回避着小猪房间里的那只古怪的大脑袋乌龟。乌龟的壳是用来保护它的，遇到危险就把头爪缩进壳中，可那只乌龟的脑袋是如此之大，根本缩不进去，这说明这只乌龟可能根本不需要把脑袋缩进壳里。那么，既然这只龟不需要壳来保护它，就说明它在自然界中根本没有天敌。确切的说，这只乌龟是一只可怕的生物，潜意识中的这个想法令他们感到恐惧，所以两人尽其可能的寻找借口，躲开小猪的房间。



查找半天枉然徒劳，秦方城嘟嘟囔囔的走到沙发前坐下歇一歇。林红过来替他倒茶，秦方城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然后他皱起眉头，噗的一口把茶水喷了出来：“哎呀我的妈，你这是什么茶啊，怎么这么苦唉。”



“苦吗？我没觉得唉。”林红奇怪的说着，从秦方城手里把茶杯接过来，自己用舌尖尝了尝：“不苦啊，我们家平时就是喝的这种菊花茶。”



“把那破茶叶倒了，全都倒了。”秦方城伸出一只手，大马金刀的下令说道：“买点新的回来，林红，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以前的样子多漂亮，现在怎么弄成了这么个模样？是不是女人一结婚都是你这个操蛋模样啊？”



“我……我这模样怎么了？”林红有些恼怒的瞪着秦方城。



“你这模样怎么了？你都快赶上傅秀英了！”秦方城吼了一嗓子，把头扭了过去，低下头喝茶，不再理会她。



林红气恼的对着穿衣镜看了看，她看到镜子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身上随随便便的一件青色套头衫，原来那明丽动人的林红，此时竟不知所终。霎时间一阵悲凉浮上心头，自从结婚以来，她就神智恍惚，而何明的病情日重一日，也不知过去多久了，她感觉就像渡过了几千个岁月，甚至与现实都脱节了。如果不是秦方城今天说她这一句，她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这些负面变化。



秦方城站起来，把他的一只手放在林红的肩上：“林红，你还记得吗？我们两人有多久没有象这样单独在一起了。”



林红尴尬的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好，秦方城的手在她的手臂上轻轻的摩挲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林红，你到底得了什么病，看看你的皮肤，都薄得透明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么个模样？”



林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秦方城的手放在上面，那只手粗大有力，这才是一个男人的手，一只女人在最软弱的时候可以依靠的手，这就怪不得傅秀英对他死缠不放，怪不得那五个孩子总是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她不由得幽幽叹息一声，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情让她心悸，有谁知道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她在逃避，当初离开台州是逃避，现在嫁给何明也是逃避的继续，可是她究竟在逃避着什么？象如今这种苍老憔悴，是不是也是一种逃避？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林红，”秦方城痛心疾首的劝诫着她：“你以前最喜欢参加各种PARTY，是我们公认的PARTY皇后，可自从你结婚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和朋友同学们断绝了往来，再也不出门一步，你这样怎么行？我们都生活在这个社会上，我们是社会人，需要密切的交往与友谊，我建议你去找个心理医生检查一下……还有，平时要多晒晒太阳，你真让我想不明白了你，结一个婚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你这么糟蹋自己？”



林红的嘴角动了一下，一种久违了的温情浮上心来，两行热泪不知不觉的淌了下来。



秦方城叹息一声，伸手在衣兜里想找块手绢替林红揩揩泪，找来找去却没有找到，索性不再费事了，就说了句：“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早知你过得这么不开心，我还不如当时娶了你呢。”



说完这句话，秦方城突然怔住了，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两个人，正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他。一个是林红的丈夫何明，另一个是搀着何明的小猪。林红却不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了，仍然抽泣着，秦方城顿时感到说不出的别扭，强笑着和何明打了个招呼：“呵呵，这么快就回来了。”



何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望着林红和秦方城的眼神带着几分讥讽：“可能是快了点吧？不过，这也要怪你们两个没有事先跟我打招呼是不是？”



秦方城干笑了两声，知道这事多半是何明误会了，也懒得多解释，就不再说话，林红急忙擦去泪水站起来，先把秦方城和何明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然后吩咐道：“小猪，今天中午你多弄两个菜，秦方城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就一起吃吧。”



秦方城急忙摆摆手：“不用了，我得抓紧时间回去了，你们家里好像有一股阴气，冷飕飕的让人感觉不舒服。”



“阴气？”林红一怔，秦方城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到门前，打开门他又回头说了一句：“给你个建议，最好是搬家，你这宅子风水有问题。”没等林红回答，他已经关上门，快步下了楼。



“风水？”林红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家：难道家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做祟吗？



回到家，发现自己的房门被人弄开了，小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血红，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也变得凶狠起来，她走到林红面前，愤怒的看着林红，等着林红给她一个解释。



林红却一句话也不说，坐在沙发上拿着本时装杂志假装翻着看，一来她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什么，二来，她觉得没必要解释，这是她的家，她有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这么简单，还需要什么解释的？



小猪等了好长时间，终于忍无可忍了，先照着自己房间的门重重的踢了一脚，然后趴在床上，呜嗷呜嗷的大声哭了起来。这个乡下姑娘的哭声非常碜人，听得林红心里不由得发毛。何明大为诧异，扶着墙壁走到小猪的门前，探头向里边看了看，又扭头问林红：“红红，小猪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起来？”



林红放下杂志，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谁知道你们在外边干了些什么？她一进屋就哭，我正想问一问你呢。”说完这句话，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这样的蛮不讲理，心里好笑，怕小猪冲出来找她算账，就急忙拿着杂志躲进了洗手间，锁上门不出来了。



她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看了会儿杂志，脑子不知不觉的又糊涂起来，把刚才的事情给忘了，就洗了手出来，等着吃午饭。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小猪出来做饭，就喊了一声：“小猪，你怎么还不做午饭？”何明气哼哼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喊什么喊，小猪出去买菜去了。”



“哦。”既然小猪不在家，林红的心里一下子轻松起来，好像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又好像多日来困扰着她的什么难题突然得到了解决，她脚步轻快的走进卧室，看到何明正和衣躺在床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样子，就上前拉起他：“喂，我今天不想在家里吃饭了，咱们俩今天出去吃怎么样？”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建议，何明的眼睛竟然为之一亮，竟像没病一样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去外边吃？好啊，这些天吃小猪的菜吃得我嘴里老是发苦。”林红咯咯的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不喜欢吃她做的菜唉。”何明说道：“岂止是不喜欢，现在我每天吃饭都跟受刑一样，要不是看你喜欢吃，我早就摔了筷子不干了。”



林红哭笑不得：“我喜欢吃？才怪！我是以为你喜欢吃她做的菜呢！”



两人这么一说，才发现他们居然谁都不喜欢吃小猪做的菜，却都以为对方喜欢，所以强迫着自己受罪，说来也真是奇怪了，他们已经是夫妻了，结婚这么多日子，真的是相濡以沫，却连这种日常生活的感受交流都缺乏。似乎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成为夫妻却突然疏远了起来，这真是件说起来不可思议无法相信的事情。



两人下了楼，何明的身体好像一下子好了许多，甚至都不用林红的搀扶，自己健步如飞，一点也看不出有病的样子。林红也不敢离家太远，就近找了家火锅城，两个人热气腾腾的吃了起来。吃着饭，林红又想起秦方城来，想想也真有趣，那个家伙来到之后，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却好像把以前的她唤回来了一样，不仅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就连整个人都变得漂亮了起来。



吃过了饭，两人都不愿意回家，就在街上闲游散步，说起小猪做的饭菜来，两人一起摇头，最奇怪的是那种苦味，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出来的，还有家里的饮用水，只要经过她的手，就变得苦涩难以下咽，现在他们抛开小猪自己在一起，才感觉到阳光是如此的明媚，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就让小猪回我爸家吧。”何明决定了：“我爸和我妈年纪都大了，更需要人照顾，咱们俩另外请一个保姆得了。”



“好。”林红高兴的挽住何明的手臂，这个建议她一直憋在心里，不想却让何明最先说了出来，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两人在街上转了大半个下午，快到天黑了，又找了家饭馆吃了点东西，然后这才不情不愿的相互依偎着，硬着头皮回家。快走到自己家住的那幢楼前的时候，他们经过一个街边花园，就信步走进去逛逛，有两个年龄稍长的中年女人正坐在石凳上织毛衣，见到他们就用略带几分京腔的乡下口音和他们打招呼：



“他大哥，你的病好了，气色也好了许多。”



何明笑了笑：“是啊，总不能病一辈子吧，你说是不是？”他认出这两个女人是附近人家雇的外地保姆，小猪每天下午都和她们坐在一起织毛衣话家常，就又问了一句：“小猪没下来？”



“刚看到她从这儿过去。”一个中年女人回答道，说话的时候用很怪异的眼神看着何明。



中年女人的那种眼神让何明说不出来的不自在，他上下看了看自己：“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那个中年女人赶紧堆起一脸笑：“我是说啊，你们两口子都是宽心人啊，对小猪那么好，要是搁了别人家，肯定都不会容她的。”



何明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还没等他说话，林红上前一步：“小猪她……干什么了？”



那中年女人的笑容诡秘起来：“小猪……嘿嘿嘿，那孩子真是太怪了，我的意思是说啊，她到你们家做保姆，还养了那一只怪东西，这种事搁别的雇主家里肯定不会依的，怕吓着孩子的。可你们都不当一回事，到底是年轻人啊，什么也不信，大度。”说到这里，她放下手里的毛线，扭头对另外几个保姆说道：“看看人家这小两口，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啊，啧啧，又漂亮又有钱，家里养了一只大脑袋的怪乌龟，你们真的一点也不害怕？”最后那句话问的是何明跟林红。



林红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她发现自己遗忘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事情，那只乌龟，小猪房间里的那只甲壳上刻着字的大脑袋乌龟，她应该问一问小猪为什么要偷偷的养那么一只可怕的怪乌龟，后来她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一个问题忘了呢？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提醒她，她所想到只是自己弄门小猪房门的不对，心虚的处处躲着小猪，她到底害怕什么？是怕小猪？还是怕那只大脑袋乌龟？



好像遥远地带，有一个节奏简单的童声传来：



乌龟瘦，不长肉



皮外包着硬骨头



四只爪子一个头



三年走到家门口



这个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怎么听起来是如此的亲切，又是如此的诡异？突然之间她激颤了一下，意识清醒过来，紧紧的抓住何明的手，这只手竟然比她的手还要凉，就像是一块寒冰，那种阴寒直没入她的心里。



林红惊讶的转过头来，看了看何明，她不无意外的看到他那张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显示着他心中极度的惊恐。而且他的人也几乎有些站不住，不停的向后退着，林红极力的想搀住他，却怎么也搀不住，眼睁睁的看着何明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第12章：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林红吓坏了，用力的揪着何明的肩膀，大声的喊叫他的名字。



何明两只眼睛空洞洞的望着天，满脸凄然的惨笑，说了声：“她到底还是来了，事隔这么多年，到底还是她找上门来了。”



“谁找上门来了？”林红追问道：“小明，你把话说清楚点好不好？”



何明却垂下了头，不再说话，他已经昏了过去。



接到林红的电话，秦方城开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他停下车，走出来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何明，微微皱了一下眉，一句话也没说，俯下身将何明抱起来，把他放在后车座位上，林红哭得眼睛都红肿了，抽泣着看他把车门关上。然后秦方城问了句：“老赵呢？你没给他打电话？”林红摇摇头，没说话，秦方城又问：“那怎么不打120？”林红还是摇头。



秦方城叹息一声，发动了车子，没多久到了医院，送何明进了抢救室之后，他走到坐在医院走廊椅子上的林红身边，说了句：“好了，不要哭了，你别看何明病病歪歪，这家伙的运道长着呢，等过了这一关，就有你们的好日子过了。”



对于秦方城毫无依据的安慰，林红只是回报以不停的抽泣。秦方城叹息了一声，用手搓了搓脸，这段时间以来他不停的和医院打交道，自己住院，三妞住院，现在又轮到林红的丈夫，好像这些人都跟他没有关系，那他辛辛苦苦的这么操劳究竟是为了谁？



不胜其烦的摇着头，秦方城干脆什么也不想，坐在林红的身边，像以前那样用一条手臂搂着她，让她安静下来。



天已经黑了，医院才决定收何明住院治疗，等办好手续，天色已经漆黑，秦方城带着林红上了车，说了声：“先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吃过饭之后，秦方城把林红送到楼下，他停下车，过来替林红打开车门，说了声：“我送你上去。”林红摇了摇头：“不用，小猪在家里呢，不用你送。”秦方城皱了一下眉头：“也好，我把你送到门口就回去，这下你总应该放心了吧？”



林红犹豫着，现在是她最软弱的时候，是她最需要抚爱与支持的时候，秦方城在她身边会让她感受到最大程度的安全与抚慰，可对她来说也是最为可怕的诱惑。她真的不知道让秦方城送她走到家门口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事，当然，她信任秦方城，可是她不敢相信自己。



“你走，”她用冰冷的语气说道：“你快点开车走吧。”



秦方城不肯：“不行，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要是这样就走掉的话，那我跟赵卓有什么区别了？”脱口说出赵卓的名字，秦方城顿时有些纳闷起来，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脑袋：“那小子，怎么就突然变了脸了，想不明白。”



“我求你了不行吗？方城，”林红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我怕你。”



“怕我？”秦方城诧异的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怕我什么？趁人之危？”



“唉，不跟你说这么多了。”林红生气了，掉头就往楼道里走，秦方城紧跟在后面走了进来：“你不用怕我，我这种人什么坏事都做，就是不会趁人之危，我要想得到你，机会可不是一次两次，这你也清楚，我可不是吹牛。”



林红知道他说得没错，可是真的没有心思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调笑，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往楼梯上走着，到了自己家的门前，打开门，回头望了秦方城一眼，没理会他就进了房间。



秦方城若无其事的吹着口哨，跟在她身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林红顺手将坤包丢在沙发上，去洗手间洗洗脸，补补妆，她还记得上午时秦方城讥刺她蓬头垢面的仇，不愿意以太过憔悴的形象面对他让他嘲笑。秦方城一个人坐下，自己替自己倒上茶，那茶水真是苦涩，苦得他直皱眉头。



他几乎是强迫自己把那苦涩的茶水咽下去，伸手抓过茶叶筒，从里边抓了一把茶叶仔细的看着，茶叶上好像粘附着一种白色的粉末，秦方城不明所以的摇着头，嘀咕了一声：“这是什么？”他喊了一声林红，林红在卫生间闷应了一声，她仍然在洗妆，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出来。



秦方城托着手里的茶叶寻思着，想了好一会，他找了张白纸，将手里的茶叶包起来，放进衣兜里，忽然皱起眉头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可能是口腔麻木了，也可能是已经习惯了，感觉不是象第一口那么苦涩难咽了。



突然之间房门嘎吱一声，小猪住的房间门被人从里边推开，秦方城扭头很是随意的扫视了一眼，然后他有些诧异的站了起来，眼睛眨了几下，突然呆在了那里，好长时间过去，他猛然怪叫一声，一下子跳了起来，失足跌落到了地面上，倒下时胳膊碰在了茶几上，稀里哗啦的将茶几上的茶杯全部震落到了地上，碎裂了一地瓷片。



“怎么了？”听到动静，林红从洗浴间里走了出来：“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连坐都坐不稳了？”



秦方城猛的抬起头来，咻咻喘息着，望向林红，林红不由得一惊，后退一步，她有生以来，从未见到过如此恐惧的一张脸。



秦方城那张脸，目光绝望而呆滞，瞳孔急速张大，嘴吧和鼻腔也都张开着，露出里边的牙齿和鼻毛，两颊的肌肉不停的颤跳着：“谁？”他惊恐交加的用手指着小猪的房门：“谁在那间屋子里？”



被他的可怕模样所感染，林红也忍不住害怕起来：“方城，你……你不要吓唬我。”



“我没有吓唬你，我刚才……刚才看到……”秦方城惊心不定的说着，可能是想到他是一个男人，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迟疑不决的看了看林红，推开了那扇白天时被赵卓踹开的房门。



他瞥了一眼屋内，动作飞快的把门关上了，回头对林红说了句：“这里边，真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他说话时候的方式语气，竟然同赵卓打开卧室的门的时候一模一样。这异样神态让林红大起疑心：“真的？方城你不要骗我。”



“我不会骗你的，永远也不会。”秦方城说着，顺手抓起林红扔在沙发上的坤包：“走，你跟我走，这里你真的不能再住了，太危险。”



“你等等。”林红早已是惊弓之鸟，没人陪伴，她根本不敢一个人呆在家里，可是小猪还在房间里呢，所以她用力挣脱着，回头喊着小猪的名字。



可是很奇怪，小猪没有回答，她的房间里，却响起一阵怪里怪气的笑声，象是一个孩子的笑声，声音阴冷而邪恶，充斥着一种可怕的暴戾与怨毒。那笑声听在林红的耳朵里，直让人从心头直寒到脚底，恐惧攫住了她的心灵，全身的肌肉神经都因此而麻痹僵硬了，如果不是秦方城强拉着她，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才会逃出这变得越来越可怕的家。



秦方城头也不回的拉着她，飞跑下了楼，快到底楼时他脚下突然失去平衡，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拖得林红也栽在他身上，因为过度的惊恐而尖叫了一声。



秦方城一声不吭的爬起来，用手背拂拭了一下磕破的鼻血，含糊不清的说了句：“走，快点走，上车，这边。”



林红跑过去，临上车的时候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楼上，自己家的窗子里，灯火通明，客厅里的窗窗垂着，有一个人影站在窗窗后面，撩起窗窗向外看，由于背光的缘故，林红无法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它身上背负着一只圆形的甲壳和光线照到他的牙齿上折射回来的反光。



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自远而近，挟带着一种恐怖的力量。



脚步声越来越近，映射着暗淡光线的墙壁上被投射下一个可怕的身影，林红惊恐的挣扎起来，想躲开这带着沉重压力的阴影，但是她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从这个可怕的梦境中挣扎出来。



她清楚自己失陷在一个梦中，却无法唤醒自己。



在梦里，她看到自己手脚被反绑着，阴暗的房间中墙壁上溅满了碜人的鲜血，鲜血有的已经干涸，有的仍然在缓缓流淌。四周弥漫着阴森的腥冷气息，那种气息令人绝望。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压迫了过来。



有一张可怕的脸在凑近她，她大哭，绝望的大声悲嚎，无法看清楚这张脸的面孔，只是在感觉上看到这个身形举着一支白色的蜡烛，面对着缓慢的俯下身来，蜡烛油滴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烫热的感觉令她魂飞魄散。那张无法看清的面孔发出一声怪笑，笑声阴戾碜人，就像一只邪恶的手，延伸入她的体内，直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都掏出来。



她对梦中的那张脸充满了恐惧，在梦中却无力反抗，只能是绝望的哀号着，那凄楚的哀号是如此的碜人，引发了她生理上的极大不适。



她清楚听到自己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牙齿颤击之声，那种急促的咯咯之声瞬间放大，充斥了整个世界，激颤的惊惶之中，她小便失禁，汗湿淋漓，从噩梦中嚎啕着醒来。



她绝望的大声嚎啕着，拼命的想坐起来，可是汗浸床单，浑身无力，直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放在她的胸前，象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拼命的抓住这只手，她用的力气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她听到身边的男人发出了一声痛叫：



“林红，你到底是怎么了，快醒一醒。”



有一个节奏简单的童音，缥缈无形，好像从梦幻之中的遥远地带飘来：



乌龟瘦，不长肉



皮外包着硬骨头



四只爪子一个头



三年走到家门口



林红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秦方城那张焦灼而关切的脸。



她茫然的眨着眼，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游移的目光掠过雪白的天花板和贴了壁纸的壁棚，她想起来了，这是台州宾馆的一个房间，在昨天夜里，她和秦方城仓惶的逃离了那应该是属于她的家，来到了这里开了房间……



她和秦方城开了房间！



她把那只死死抓在手里的男人的手拿到眼前看了看，没错，这只手粗大温暖，是秦方城的，但却不是她丈夫何明的手，象是摔开可怕的蛇蝎一样，她尖叫一声，猛的把这只手摔开。



秦方城毫不介意：“你看你，干什么啊这是，忘了昨天晚上你死死抱住我不放了，现在却象扔张擦鼻涕纸一样把我扔到一边，什么玩意呢这是，哼！早知你这样容易翻脸，我还不如去找那个垃圾妇傅秀英去。”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他还是把被子折起来，放在林红的背后，扶着她坐起来，让她靠在背子上坐好：“原来你有癫痫病啊，怎么没跟我说过？”



“癫痫？”林红迟钝的看了看秦方城，这个男人真是一个君子，他身上的那身西服和里边的衬衫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好像只不过一夜之间，就多了满脸的胡子，为了照顾她，他竟然一夜未解衣合眼，而他原本没理由这样做的。



“是啊，癫痫。”秦方城忧心忡忡地说道：“昨天晚上你刚刚躺下来，就突然抽起了疯，差一点没把我吓死。”



“抽风？”林红更是茫然，她的目光飘忽着，忽然看到秦方城一只手上鲜血淋漓：“你那只手怎么了？”



“你还问我？”秦方城气不打一处来，“你一抽起疯来，就一口咬住了我这只手，痛得我嗷嗷惨叫，你那口小牙可真叫厉害啊，我想尽了办法也抽不出来，你看看，”他气冲冲的把手送到林红的面前：“这骨头都露出来了，有你这么狠的吗？”



“对……对不起。”林红垂下头，觉得很是不好意思。



“你一直有这个病吗？”秦方城托着他那只受伤的手，挨着林红坐了下来：“要是你一直有这个病的话，我还真得重新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林红不解的问道。



“娶你。”秦方城很严肃的回答道：“你这个癫痫病我还是稍微了解的，人不能受太大的刺激，不能太过疲劳，也不能用脑过度，像你这种情况，得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真心爱着你还能够给你提供一个舒适的休养环境的男人来养活，就这么定了吧。不过，你得做好准备当三妞的妈妈，那孩子我已经决定收养她做女儿了。”



林红眨了眨眼：“我已经结婚了。”



“那你怎么住在外边呢？”秦方城冷笑道：“而不是和何明他们家人住在一起？恐怕不只是何明他们家人嫌你，就连何明也后悔娶了你吧？说来说去，倒霉的还是我，哼。”



“你说什么呀，一个人嘀嘀咕咕的。”林红觉得好笑：“事情根本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我压根就没什么癫痫病！”



“可是你昨天晚上确实抽风了，”秦方城证实道：“大脑病灶放电，导致你牙关紧咬，口吐白沫，身体痉挛，意识错乱，你说那是不是癫痫？”



“是又怎么样？我还不能病一场啊？”林红生气了，索性不讲道理耍起蛮来，她不喜欢秦方城描述她的病情，这种描述比病情本身更为可怕，一个患有抽风病的女人，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损害她的形象的。



秦方城却根本不当成回事：“就算是有癫痫病又怕什么？我小时候就经常抽风，后来……嘿嘿嘿。”他突然怪笑起来，收住话不往下说了。



林红狐疑的望着他：“你别坏笑，你这人一坏笑就没好事。”



秦方城笑得更加放肆起来：“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一直到上了大学，还经常抽风，几乎每个月都要抽一次，后来我跟声乐系的一个女孩好了，在外边租了房子住，每天晚上勤劳的做爱，这个病就自己好了，所以吗，你这个病也没什么要紧的，只要你跟我做……”



“你闭上嘴吧！”林红心烦意乱的打断他：“我根本没有癫痫病，昨天晚的事，是被梦魇住了。”她用手无力的捂住自己的脸：“可怕的梦魇，真是太可怕了，我现在一想起来全身都还在颤抖。”



“哦，”秦方城恍然大悟：“原来是做了个噩梦，那就怪不得了。”



“所以——”林红抬起头，警告秦方城：“你别出去跟别人乱说，我根本没什么癫痫病，还有——还有——还有昨天晚上的事情，昨天晚上你对我的照顾，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谢谢你真诚的帮助我，以后有机会也一定会报答你，不过也不许你跟别人乱讲开房间啦什么的。”



“我跟别人怎么讲？”秦方城气急反笑：“讲我和你开了房间，我却在地毯上坐了一夜，手还被你咬成这个样子？”



“已经说过谢谢你了，还想怎么样？”林红白了他一眼。



“你说我还能怎么样？好人做到底，好事送到家呗。”秦方城俯身过来：“你有没有力气下床，要是不行的话我替你去楼上买点吃的上来。”



“你等等，”林红抬起一只手，示意他过来：“方城，我昨天晚上浑身抽搐，是因为我想起一件事来，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恐怖的事情？”秦方城的脸色突然变了：“林红，你看今天外边的天气这么好，咱们能不能说点高兴的事？”



“你怕什么？”林红惊讶的看了看秦方城，猛然想起昨夜惊怖逃离时的情景：“对了方城，你还没有告诉我，昨天你打开了小猪的房门，到底看到了什么？把你吓成那个样子？”



秦方城反应飞快：“昨天，你有没有和赵卓通过电话？”



“赵卓？”林红意识越来越清醒：“对了赵卓，他昨天突然莫名其妙的走了，他看了我的卧室……就突然变得恐惧起来，当时我们怎么就没意识到呢？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才变得那样不可理喻的。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现在终于想起这些事来了。”秦方城慢慢坐下，把那只被林红咬伤的手放到嘴边呵着：“昨天晚上，你睡过去之后，赵卓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什么了？”林红急切的问道。



“他……什么也没说。”秦方城的眼神变得很是奇怪，躲躲闪闪的不敢与林红的目光接触。



“什么也没说？”林红诧异的望着秦方城。



“是什么也没说。”秦方城转过头，不看林红那双质问的眼神。



林红生气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方城，你别想骗我，赵卓到底在我家里看到什么了？”



秦方城扭过头来，说了句很奇怪的话：“这要问你自己，林红，你天天都在自己家里呆着，就从来没有看到过？”



“这么说，你昨天夜里也看到了？”林红逼视着秦方城。



秦方城迟疑的望着林红，好长时间过去，才慢慢的点了点头。林红立即揪住他，追问道：“你们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秦方城慢慢的把林红那只手拿开：“跟我说句实话吧，林红，你是真的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东西？”



林红望着他，大声地说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过，从来就没在家里看到过什么东西，方城，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就不能痛快点告诉我？你们到底都看到了什么？”



秦方城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他站住，说了句让林红为之气结的话：“林红，你没有看到就好，既然你没有看到，那也就用不着再说它了，没意思。”



林红一听，火冒三丈，秦方城却不待她开口，就已经飞快的继续说道：“对了林红，刚才你醒来时说了句话，你说你想起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林红一句话也没说，扯过被单往自己头上一蒙，躺在床上不理会秦方城。



这个吞吞吐吐的男人真把她气坏了，事实上她最终没能和秦方城结合，一多半的原因也是因为秦方城的这个软绵绵的性格，以前林红曾经给他不知多少次机会，每一次他就是这样故弄玄虚假充正人君子，生生的把那么多的机会全都错过了。结果却遇上了垃圾妇傅秀英，用几个孩子缠得他晕头转向，竟然无法脱身了。而何明却不像他那样磨蹭，从见到她起就不留余地展开了爱情攻势，女人总是会在这种毫无理性的狂轰滥炸中放弃矜持，而这个秦方城，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得。



秦方城叹了口气，坐在床上，背对着她，手在衣兜里掏来掏去，终于掏出盒香烟，自己点上抽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好长时间不说话，后来林红终于躺不住了，自己下了地穿上拖鞋，去了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里花费了二十多分钟，感觉自己的意识又有些恍惚迷乱，她发现自己对秦方城的态度很奇怪，好像不仅仅是把他视为一个情交莫逆的异性朋友，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她始料未及的，可是，冥冥中似乎有着一种可怕的力量，推动着他们的生命轨迹向一处并拢。虽然自己清清白白，却好像是做了什么越轨的事情一样总是感觉到心理疚愧。



为什么会这样？



对着镜子她怜爱的用手指按摩着自己脸上的肌肤，那苍白的肌肤因为缺少情爱的滋润而日渐丧失活力，这难道是她渴望的婚姻吗？如果是，那她宁肯选择叛逆……突然之间她呆住了，她在镜子里看到身后一张可怕的怪脸正在狞笑，霎时间她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凝固了，几乎本能的尖叫一声，掉头撞开浴室的门，冲了出去。



“方城，方城，我看到它了，它追着我来了！”她冲出来，一头撞进秦方城的怀里，撞得秦方城跌倒在床上，她却死死的抓住秦方城不敢放手，指甲已经深深的嵌入秦方城的肌肉之中：



“方城，我看到了，我在镜子里看到它了，就是那个怪物，它从小猪的房间里钻出来了，追到这里来了！”



秦方城走进浴室看了看，出来的时候他随手将浴室的门关上了：“什么也没有，是你神经太衰弱了，不过——我们真的该离开这里了。”



两人出了房间，到服务台处退了房，然后秦方城开车带着林红先找了家诊所把他受了伤的手包扎了一下，再找了家面食馆吃早餐。早餐的时候林红心神不定，总是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跟在她，后脖颈总是感觉到一股嗖嗖的冷气，无论秦方城怎么劝她，她就是安不下心来。



早餐吃过之后，已经快中午了，他们在房间里耽搁了太多的时间，秦方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把她送到医院的门口时，说了句：“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吓唬自己，以后不要这样了。”说完，出其不意的伸出一只手，在林红的胸前重重拧了一下，做了整整一夜的君子，到这时候终于露出一个男人的本来面目，在林红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关上车门，大奔一溜烟的驶远了。



林红站在原地好长时间没动一下，呆滞的眼神看着秦方城远去的方向，人的生命历程就是这样，有缘相遇，却总是无份追随，她和秦方城，曾经是何等的亲近，想不到现在却疏远到这种地步。只希望以后永远成为值得信赖的好朋友，一如现在这样。



心里叹息过后，林红迈着乏倦的步子，独自去病房区办理探视手续，不想当她说出何明的名字的时候，坐在窗子里的护士却说道：“就是昨天晚上那个留置观察的病人是吧？他没事了，已经自己出院回家了。”



“什么？”林红吃了一惊，急忙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出院的？”



护士查了一下记录，说道：“他昨天晚上就回去了，现在你去内科看一下，说不定他已经回来复诊了。”



林红慌了神，何明昨天晚上就回去了，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昨天一夜没敢回家，万一要是何明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才好？找到门诊，也没见到何明，她急忙拦了辆出租，直向家中奔去。



到了她住的那幢楼，她下了车，匆忙付了车资，急匆匆的向楼里跑去，快跑到楼门口的时候，她站住了。



何明正从楼上一步步的走下来，保姆小猪阴沉着一张脸，搀扶着他的手臂，看到林红那张青白不定的脸，何明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又跑了呢，正准备去找你。”



“我能往哪儿跑？”看何明身体状况不错，精神也好，林红定下心来，急忙上前替下小猪：“你这人怎么回事？说好的留院观察的嘛，大半夜的一个人儿跑回来了，这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何明却不以为然：“能出什么事，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他伸出手来，替林红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已经考虑好了，从现在起咱们家不开火了，要吃就去外边吃，我还打算把公司全部卖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卖公司的钱，怎么也够咱们俩一辈子花的了，以后我就带你周游世界，各地旅游去，再也不伺候那帮王八蛋了。”



知道何明说的是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人活在这个世上，哪能率性而为，什么事都由得自己？林红却也不好太过拂逆，只是笑了笑：“看你说的，好像是真的一样。”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后颈有些僵硬，回头一看，正遇到小猪那双愤怒的眼睛，她急忙把眼光转开，不敢与小猪的眼神相接触，这些天里家里出了这么多的怪事，好像桩桩都跟这个小保姆有关，她在心里怕死了这个乡下姑娘。



小猪却很是尽职尽责，一步不舍的跟在他们后面，直到何明从兜里摸出一百块钱，交给小猪，说道：“小猪，今天放你一天假，你自己去街上逛逛吧。”小猪这才哼了一声，接过何明手里的钱，迈着咚咚的脚步声走了。



等小猪走掉，何明掉过头来仔细的看了看林红，说了句：“没事吧？她这个孩子就是这样怪怪的，在我爸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红强笑了一句：“没什么，我还能跟她计较吗？”



“就是，”何明点头道：“这样就对了嘛，看你昨天晚上那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昨天晚上……”林红心虚的垂下眼皮，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看了看何明。事情就是这样怪，她明明问心无愧，却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何明的事情，心理上居然有一种愧疚的感觉，有心想向何明解释一下昨夜她不在家的事情，但是这种事，不解释是最聪明的做法，越解释越说不清。正在心里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听道何明继续说道：



“……我也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小猪她做得确实也太过份了一点，不过她也是受了委屈气不过才会这样的，她在家时就老是受我妈和我二姐的气，但我爸却一直拿她当自己的女儿看待的，不过我也没想到她竟敢这样对待你……”说着，他怜爱的掀开林红的衣袖，用手指摩挲着她手臂上的淤伤：“……别放在心上了，这事过去就算完了，我已经警告小猪不许跟别人讲。”



林红嘴里嗯嗯着，心里却诧然讶异到了极点，她昨天晚上明明和秦方城在一起，何明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但又不敢发问，怕何明真的追究起来，虽然何明也是个坦荡磊落的男人，但这种事，不发生是最好，如果像她现在这样情不得已的遇到了，也只能默然否认。

第13章：恶毒保姆



突然何明笑了笑，一指前面的一家肠粉店：“走，昨天咱们吃的是火锅，今天改吃肠粉。”说完，就兴冲冲的走了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又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红红，到我身边来，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和我挤在一起的吗。”



“瞧你那德行吧！”林红心里感受到一种久违了的温情，走过去把自己的身体依偎进何明的怀里，听着何明点菜，却偷偷的把衣袖掀开，看着上面的淤青困惑不已，这真是怪事，自己的身体上什么时候留下的这些淤青？怎么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何明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瞅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看你委屈成这个样子，呵呵，也难怪，既然你进了我们何家的门，就得过这一关，有件事你不知道，你昨天晚上遇到的事情，我二姐也碰到过。”



“是吗？”林红笑吟吟的说着：“说给我听听。”她很惊讶的发现了一件事，自己哄骗起来人来，居然是炉火纯青，娴熟自若，或许欺骗男人是女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吧？她想，只要知道了何明他的二姐以前遇到过的事情，就会知道自己昨天晚上遇到了什么。



当她这么思考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好像正在分裂。



“小猪之所以叫小猪，是因为她姓朱。”何明终于开口说道：



“我曾经听我母亲偷偷的告诉我，最早来我们家做保姆的，是小朱的一个远房亲戚，论辈份小猪应该管她叫姑姑，主要是照顾我二姐，可能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吧？要不我怎么记不起来这些事呢。她表姑当然跟小猪一个姓，也姓朱，名字叫朱华，听我家里人说她长得非常漂亮，一点也不像个乡下人，我们家里人都管她叫朱姐。朱姐这个人很阴毒，她刚刚来我们家的时候，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天天宠着我二姐，家里所有的活不等吩咐就做得干净利索，日子久了，就赢得了我家人的信任，把我二姐托付给她让她照顾。每天，我们家人下班的时候，朱姐总是带着洗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二姐迎在门口，使我父母非常满意。实际上，朱姐却经常打我二姐，打得我二姐哇哇哭叫，可是我二姐从来不敢跟我父亲母亲讲。因为朱姐最会在我父母面前演戏，我父亲母亲在家的时候，她就像个天使一样温柔，特别有耐心的哄我二姐，可是等我父亲母亲都去上班之后，她就立即变了脸，扒光我二姐的衣服，拿一根麻绳把我二姐捆起来，嘴里塞只脏袜子，先重重的毒打一顿，然后扔进浴缸里，放点水，把我二姐泡在水里边还淹不到她的程度上。再之后她把浴室的灯光关掉，门锁上，让我二姐一个人在黑暗中惊恐的哭叫，朱姐则将我们家里的毛线拿出来，到外边和别人家的保姆换，别人家的保姆的毛线也是从雇主家里偷出来的。毛线换过之后，雇主家就认不出来了，然后朱姐织了毛衣或者是自己穿，或者是卖掉，等到了我父亲母亲快下班的时候，她这才晃悠晃悠的回去，用刷洗厕所的刷子在我二姐身上一通狠搓，搓得我二姐缓不气来直翻白眼，不过叫朱姐这么一糟蹋，再替我二姐把衣服穿上，等我父母回家之后，就会看到一个漂漂亮亮天使一样的女儿。而且朱姐经常恐吓我二姐，说是如果我二姐要是敢把这事告诉父亲母亲的话，她就让那只壳甲上刻着她名字的小乌龟……”



刚刚说到那只小乌龟几个字，何明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象是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事情，不再说话了。



林红听了半天，却仍然摸不着头脑，就问了一句：“这个朱姐也真是太坏了吧？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二姐？这会对你二姐的心理造成永久性的伤害的！那你大姐呢？她怎么不管？”



何明道：“我大姐实际上是我大爷家的孩子，后来我大爷去世了，她才来到我们家，她到我们家来的时候，我二姐已经上了初中了。所以我二姐一直对我大姐看不顺眼，这里边还有这么个原因。”



林红皱了皱了眉头：“你们家里的关系可真够复杂的，你呢？是不是你父亲母亲亲生的？”



“我当然是了。”何明失笑起来：“你以为我们家是孤儿收养中心啊，啊，”他说着，回过头，用手指捏了捏林红的鼻子，开心的笑了起来：“匹诺曹，你可不要说谎哦，哈哈哈。”



“讨厌啊你！”林红心里有鬼，脸红红的打落何明的手：“你还没讲完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有个邻居实在是看不过眼去了，就悄悄的把朱姐的事情告诉了我父亲母亲，”何明继续讲道：“这个邻居姓萧，是我母亲她们厂子里的一名女工，和我们家也是邻居，我二姐管她叫萧婶。”



“由于萧婶家里的孩子刚刚出了满月，她每天上班的时候都要溜回家一趟偷偷的给孩子喂奶，单位的领导对此非常不满，于是萧婶不得不考虑也为孩子雇请一个保姆，以免影响自己的工作。因为萧婶家里的条件好，住在同一个家属院的几个小保姆风闻此事之后，争先向萧婶自荐，但是萧婶却喜欢朱姐，理由说出来非常简单，朱姐长得漂亮。长得漂亮的人，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总是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虽然实际情况往往是相反。”



“因为萧婶想请朱姐去她们家，这引起了同院的小保姆们的嫉恨，就有人把朱姐虐待我二姐的事情偷偷的告诉了她。萧婶听后大吃一惊，就急忙告诉了我父亲和母亲。”



“但是，对于萧婶的话，我父亲母亲根本就不信，因为朱姐在他们面前表演的太好了，尤其是我二姐，怕她已经怕到了极点，凡是她说过的话，我二姐不敢有丝毫违背。所以我父亲母亲几次问我二姐，我二姐都不敢说出来，还一个劲口齿不清的说朱姐姐好，朱姐姐好，我要跟朱姐姐玩。我父亲就不肯再听邻居的话，可是我母亲却起了疑心，就有一天上着班的时候，突然决定提早回家……再后来……后来……”这时候肠粉已经上了桌，何明好像突然失去了往下讲述的兴趣，闷头吃了起来。



林红想知道后面的结果，急得不得了，用力的在他的臂肘上撞了一下：“后来怎么样了？你往下说唉。”



何明被那一撞，一口肠粉差一点噎住，涨得脸色痛红，用力的咳嗽了起来。林红急忙替他捶背，好长时间才见他甩了甩胳膊：“没事了没事了，吃吧，接着吃吧。”



林红一声不吭，默不作声看着他，这是她的丈夫，说话却总是吞吞吐吐，与他以前敢作敢为的性格完全不同，真让她受不了。面前的肠粉她一动也不想动，就坐在一边看着何明心虚的躲避着她的目光，提哩秃噜的大口大口的吃着，没多久，他面前的肠粉就吃完了，抹了一下嘴，回头看着林红：“你怎么不吃？还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气呢。”



林红哼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高兴才对啊？”



何明哈哈的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饭馆里的客人都对他侧目，好长时间他的笑声才止住，朝饭馆服务小姐要来袋纸巾，擦了擦嘴，说道：“你要是真生气，也应该先生你自己的气，你都这么大的个人了，还对付不了一个小猪吗？”



林红好奇的盯着他的脸：“我就纳闷了，天底下还有你这号男人，说几句话总是说到半截就打住，你以为你是在天桥表演说书呢？”



何明再一次的大声咳嗽了起来，这一次咳嗽却是装的，只是掩饰他脸上的惊恐表情，他到底在惊恐什么？他咳嗽了好长时间，见林红铁下心来不理他，这才没趣的闭了嘴，把一只手递给林红：“走吧，还要坐在这里等晚饭啊怎么着？”



林红却坐着不动：“何明，如果你今天不给我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何明诧异的望了望她：“什么话要说清楚？”



林红站起来，直视着何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只甲壳上刻着字的乌龟！”



“乌龟？”何明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一屁股跌坐了下去，好长时间才缓缓抬起手，示意林红坐下。林红这时候却在想她在小猪的房间里看到的那只壳甲上刻着字的怪异大头乌龟，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感觉小猪这个姑娘真是怪，脸色总是阴沉沉的，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而且她也偷偷的在房间里养着一只壳甲上刻着字的乌龟，那只乌龟模样真古怪，大大的脑袋根本就缩不进到壳里边去，还有它的目光，盯着人看的时候阴碜碜，说不出有多吓人，你说的那个朱姐养的乌龟，会不会也是……”



“朱姐养的那只乌龟，说起来非常的吓人，不光是脑袋大，眼光诡异，还有因为这只乌龟的出现而带来的许多恐怖的怪事。”何明抬手示意林红不要打断他，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我母亲原先是在市机修厂做政工，出事的那一天，她上着上着班，突然想回家看一看，想亲眼证实一下朱姐究竟是怎么样对待我二姐的，真的是把我二姐关在黑屋子里边用水泡着？还是象当着他们的面时候那样耐心细致？她也没和单位的人打招呼，独自一人离开了厂区，骑着自行车就急忙忙的回了家。当时我们家住在市政府的家属院里，外边有好多保姆一边织毛衣晒太阳，一边闲聊天，无非不过是东家长西家短，朱姐也在她们之中。



我母亲刚一直院，就遇到了萧婶，萧婶是比我母亲更早的一步溜了出来，刚刚给孩子喂完了奶，正打算逛会儿街再回去，现在这个时间回去，特别容易被领导抓住，而稍微晚一点回去呢，领导反倒不会注意。



发现我母亲也偷偷的溜了回来，萧婶特别的兴奋，她悄悄的把我母亲拉到隐蔽之处，指点着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和小保姆们有说有笑的朱姐给她看，以此证明她并没有说谎。



见了这情形，我母亲心里相信了八成。因为我二姐当时还需要人照顾，可是朱姐却全然不顾的自己出来开心，那么二姐的境况，已是可想而知。



我母亲没有惊动朱姐，就悄悄进了楼，萧婶也正好不想回厂子，跟着我母亲一起也上了楼。你知道，那时候的楼道建筑得非常狭窄，每家居室最多也不过四、五十平米，真正体现人性化的居住面积在上百平米的住宅，是后来才兴起的。再加上楼道里经常没有灯，时常发生人在楼梯上跌下摔伤的事情。



“母亲和萧婶进了黑乎乎的楼道，摸黑走到自己家的门口，悄悄的用钥匙打开门，没发出声音就走了进去，进了屋之后，母亲招呼萧婶坐下喝杯水，萧婶拿着水杯，一边喝一边催促母亲快去浴室看一看，是不是我二姐真的被绑在里边。”



“母亲也在心里担忧，就走过去拉开浴室的门，向里一看，不由得怔住了。”



“浴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地面上却有一个什么东西在蠕动，仔细一看，原来是朱姐偷偷养的那只大脑袋怪乌龟。”



说到这里，何明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显示着他内心是何等的惊恐：“在我记忆里，那只大脑袋怪乌龟是第一次在我们家里出现，从那时候起，这只可怕的怪物就像一个挥之不散的噩梦，死死的缠住了我们家。把我们全家拖入了一场不堪回首的灾难之中。”



“说到这只可怕的大脑袋怪乌龟，我先要补充一下，我小时听大人们说起过，朱姐这个人虽然长得特别的漂亮，甚至可以称得上国色天香了。可是她这个人行踪特别的诡秘，半夜三更的时候她的房间里总是有什么古怪动静，嘀嘀咕咕的好像是她在跟什么人说话一样，有几次我母亲半夜起来去厕所，听到这种古怪的动静，心里奇怪，就大声问了一句，朱姐房间里的声音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那种人为的静寂透露出的焦惶让人心神不定。”



朱姐的房间里的奇怪声音，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怪异。不知有多少次，我母亲被那个声音所惊醒，蹑手蹑脚的想走到朱姐的房间门前听一听，却总是被地上的什么东西拌到，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绊倒我母亲的，有时是一把椅子，有时是一个脚盆，有时是一个衣架，这些东西在睡下前都收拾得好好的，却不知怎么被挪到了朱姐的房门前。因为这种说不清楚的怪事，我母亲始终未能听清楚朱姐在房间里到底是跟什么人说话。



更奇怪的是，睡下的时候我母亲明明是睡在床上的，但等早晨起来的时候却经常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或是沙发上，身上最多只盖了件毛毯，更多时候只穿件睡衣，伴随着的是头疼欲裂，汗湿全身，骨节酸麻，肌肉僵硬，到底晚上究竟出了什么事，我母亲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是感觉到浑身乏倦无力，精神不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怪事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一天，我母亲发现了那只可怕的大头乌龟。



那是一个星期天，朱姐带着我二姐去公园里玩，我父亲不在家，母亲一个人在里边收拾一些东西，她的动作非常缓慢，昨夜她又发现自己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梦境中恍惚有一双诡异的目光在斜睨着她，这目光令她心神不安。



母亲意识昏昏沉沉的收拾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找一本存折，她记得自己把那本存折放在了抽屉里，可却怎么也找不到，于是我母亲就怀疑会不会是朱姐给偷去了。正好趁着朱姐不在家的功夫，我母亲就弄开了朱姐房间的门锁，进去之后开始翻找起来，她翻找了半晌也没找到，后来她把地上的一堆衣服抱开，突然发现有一双诡异的目光正阴冷的斜睨着她，一如她在噩梦中所见到的场景。当时我母亲几乎吓呆了，不由自主的失声尖叫了起来。



那一眼睛，邪恶，冷漠，泛着骇人的碧绿色荧光，带着一丝阴森森的寒意，渗透着阴狱特有的诡异，冷冰冰的斜睨着她。吃惊之下，我母亲不由自主的失声尖叫着，踉跄后退几步，失足跌坐在地上。



我母亲的身形在后退，那双阴恻恻的目光却一眨不眨的紧盯着我母亲。当她坐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这双紧盯着她的阴险目光，竟然是一只模样说不出来的大头怪龟。



那只乌龟，头大得骇人，颈子极短，因为龟头过大而无法缩进壳内。龟的头背覆以大块角质盾片，颌粗大，显著钩曲呈鹰嘴状。背甲长椭圆形，前缘中部凹下，脊部扁平，有一纵棱，利刃一样印在龟的背脊上。颈盾极短小而宽，腹甲略近长方形，前缘平切，后缘凹入，看起来怪异无比。



这只怪龟，指、趾间居然生着蹼，有爪。股后及肛侧生长着青色的椎状鳞。那条长得吓人的怪尾上，呈环状排列着长方形的鳞片。龟的背面颜色棕黑，分布着触目惊心的橘黄色斑点，椎盾上有几道辐射状黑纹，每一肋盾上各生有一小黑斑。最让人惊疑不定的是龟的颜色，腹甲竟是橄榄绿，背甲红棕色，腹面却是古怪的橘红色。



母亲呆呆的坐着地上，与那只怪异的大头乌龟对视着，好久好久，她才醒悟过来，站起来走近，试探着用手把这只怪异的大头龟拿到眼前看了看，惊讶的发现龟壳上竟然还刻着朱姐的名字：朱华。



茫然的把手里的怪龟丢下，母亲惊魂初定，又感到困惑不解，象朱姐那样一个爱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把她的名字刻到龟壳上？还有，这只乌龟的脑袋怎么会如此的庞大？大到了根本无法缩进壳里的程度，它盯着人看的目光，又怎么会是如此的阴冷而歹毒？



母亲一步步退出朱姐的房间，仍然能够感觉到怪异大头龟那双阴冷的眼睛盯在她的背上时的那种惶恐，这阴险的目光，令我母亲遍体生寒。



这件事情过后，母亲一直想找个机会问一问朱姐，可是朱姐把那只龟严严实实的藏在自己的屋子里，从不让人发现。母亲如果提到这事，就不可避免的让朱姐知道母亲曾经弄开过她的房门进入过她的房间，所以母亲一直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跟朱姐谈这事。



不曾想这个机会始终没有等到，朱姐的怪异大头龟，却出现在浴室里边了。当时看到这只怪龟，我母亲一下子怔住了。萧婶也非常吃惊，就问：你们家怎么养了这么怪的一只龟？这只龟的眼睛看起人来怎么那么的可怕？母亲顾不上跟萧婶解释，急忙走进浴室，蹲下身把这只怪龟拎了起来，仔细的看了看。



萧婶走了过来，好奇的伸手摸了摸了龟壳，突然把手缩了回来，对我母亲说道：你快放下它，这只龟好像……好像……好像有问题。



母亲吓了一跳，脱手丢掉乌龟，急忙问萧婶：有什么问题？



萧婶正要回答，这时候卧室里忽然响起一声响动，好像是有人把卧室里的什么东西碰倒了。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我母亲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向卧室走去。她想我二姐一定是在卧室里，否则不会有这声响动发出。萧婶却比我母亲更快了一步，她抢在我母亲的前面，打开卧室的门看了一眼，就动作飞快的关上了，我母亲只看到门一开一关的刹那，连卧室里的景色都没有看清楚。



关上卧室的门之后，萧婶脸色惨白的说了句：“里边什么东西也没有，真的没有。”



我母亲很奇怪，问了句：“没人在里边，怎么会有声音？”



萧婶急急的说了句：“没有声音，是你听差了。”然后她一把揪住我母亲：“快点回去吧，要是晚了的话会被领导抓住的。”母亲不放心，还想亲自过去打开卧室的门证实一下，萧婶那张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她尖声的叫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跟你说卧室里没有东西就是没有东西的吗，你怎么一定要看？不相信我是不是？”



看萧婶的脸色很是不对头，母亲一下子慌了神，连忙解释说不是不相信她，可是萧婶却脸上泛着诡异的青气，强行将母亲拖到楼道里，冲着她的耳朵大喊了一声：“别辩解了，你就是不相信我！”喊着，她突然用力把我母亲向后一推。



全然是没有预料得到的事情，我母亲本能的发出了一声叫喊，身体一栽歪失去了平衡，叽里咕碌的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滚落时脑袋重重的撞击在水泥地面的台阶上，当场撞得头破血流，昏死了过去。



当我母亲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倒在一楼楼梯的后面，已经是深夜了，走廊里又没有灯光，下班回来的人谁也没有发现她，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两条腿却没有任何感觉，她只能拼命的喊叫，绝望的呻吟，好长时间才被人听到她的呼救声。



被送进医院之后，母亲慢慢的清醒过来，告诉了别人她被萧婶从楼上推下来的过程，可是，听到她讲述的人都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盯着我母亲看，看得我母亲心里发毛，口中嗫嗫着再也说不下去。



几天之后我母亲才知道，就在她被萧婶从楼梯上推下来的那一天，萧婶出了车祸。看到的人都说，萧婶肯定是自杀的，因为她是大喊大叫着迎着一辆载货大卡车冲了过去，卡车司机刹车不及，眼睁睁的看着萧婶的鲜血喷溅到车窗玻璃上。



但是，无论从任何角度上来说，萧婶都没有自杀的理由，她正年轻，刚刚生了宝宝没多久，夫妻感情融洽，单位里的工作也顺心。她突然的死亡不仅让她的爱人沦为鳏夫，也使一个正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失去了母亲。



萧婶离奇的车祸死亡事故，令我母亲大受震惊，想及萧婶自杀之前的神态变化，母亲确信，她那天一定是在自己家的卧室里看到了什么，一定是这样。



可萧婶究竟看到了什么呢？这个答案，因之萧婶的死亡而成为了永久的谜。



母亲住进了医院，令我父亲大为光火，父亲是一个事业型的男人，对家庭琐事厌恶而逃避，因此朱姐的重要性一下子凸显了出来，她既要带好我二姐，还要一天跑几趟医院照料我母亲，而且给病人做饭也是靠她一个人，忙里忙外，忙前忙后，忙得脚不沾地满身是汗。



医生判断说，母亲这一次跌倒，有可能伤及到了她脑部的某一种主导运动的神经，做出这个猜测性判断的时候，我母亲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了，从那天跌倒以后，她的双腿就失去了感觉，瘫痪在床了。而且这种瘫痪的状态越来越严重，最初只是无法下地行走，发展到后来，甚至连大小便也没有知觉，甚至连喜怒哀乐的情感控制都失去了。



家务活突然繁重了起来，朱姐从来没有过半句抱怨，在我父母前面做出一副吃苦耐劳的模样，她也真的是吃苦耐劳。早晨她早早的起床做早饭，夜深了才从医院里陪床回来，从早到晚都是一脸的倦色。虽然她嘴上从来没有抱怨过一个字，但心里却非常不平衡，这样，我二姐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她的撒气筒。



坦白的说，我二姐在那些年来所受到的屈辱和虐待，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但是那个过程太残酷了，我无法向你详细描述这一切，我所知道的就是我二姐的神智越来越混乱，自控能力极差，已经上了初中一年级，还经常在课堂上尿湿了裤子，这使她沦为了同学们的笑柄。



而这时候朱姐却在我们家里的位置越来越重要，因为我母亲的病情越来越重，完全的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就连吃饭都得朱姐喂她，这样管理家中的财权就落入了朱姐的手里，我父亲每月发了工资直接交给她，由她来安排全家一个月的伙食。



从此，我们整个家庭都落入了朱姐之手，她从一个低声下气的保姆一跃而成为了我们家中的暴君。不仅是我的母亲、我的二姐依赖于她，就连我的父亲，也是对她言听计从。而朱姐这时候两面三刀的伎俩已经玩弄得炉火纯青，仅仅虐待我的二姐已经无法满足她的施虐心理，她把目光转移到了我的母亲身上。



这种虐待是逐次递入的，朱姐首先故意用冰冷的食物折腾我的母亲，提高她的承受力与忍耐力，然后，慢慢的，开始指着我母亲的鼻尖破口大骂，甚至当着我母亲的面折磨我二姐，印象中较深的是我母亲曾经跟我说过这么一件事，有一天朱姐喝令我二姐脱了鞋子，站到房间当中一把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我二姐身体悬空站立不稳，朱姐就恶毒的故意用一枝竹竿抵在我二姐的两腿中间。这一次的折磨令我二姐的精神彻底的崩溃了，一直到她成年之后才渐渐的恢复过来。



但在当时，我二姐神思恍惚，记忆力丧失，在学校里的表现丑态百出，这件事引起她的任课老师的注意。



那个老师姓王，个子高高的，人们都管她叫大老王。



大老王老师发现我的二姐神智状态不清，担心她会不会有病，就让她带口信回家，说是让家长去她那里谈一谈，她交待我二姐的时候，我二姐低眉顺眼，诺诺应声，可是一回到座位上坐下，我二姐就立即把这事给忘了。



终于有一天夏天，我二姐去学校的厕所的时候，因为神思恍惚，失足跌进了露天茅厕之中，弄得一身污物，满脸蛆虫。学校里的人跑去看热闹，却都嫌脏不愿意动手把我二姐拖出来，后来还是大老王赶来了，用一杆秤钩勾住我二姐的衣领，才把她拖上来，然后大老王老师把她带到办公室，关上门脱了我二姐的衣服，脱掉衣服后的我二姐让大老王老师惊呆了，这个瘦骨嶙峋的女孩子，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淤伤，大老王老师用了十几盆水冲洗，才将她满头满身的污物冲掉。



好端端的一个姑娘连上厕所都不会，不是智力上有障碍还能是什么？大老王老师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亲自把我二姐送回了家，想借这个机会与我父母谈一谈。



当大老王老师到了我们家之时，朱姐正跷着脚坐在椅子上吃苹果，一边吃还一边恶声恶气的咒骂着我的父母。而我母亲却躺在病床上痛苦的呻吟着，房间里丢得到处都烟蒂、碎纸、果核和食品包装袋，因为长时间没人清扫，蜘蛛在我母亲的被子上布了网，最熏人的还是屋子里弥漫着的那一股屎尿的臭味，因为我母亲大小便不能自理，朱姐就任她拉尿在被子里，等我二姐回家之后再收拾。



大老王老师几乎惊呆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我父亲堂堂的市委要员，家里居然脏乱成那么一个样子，而且我父亲不在家，朱姐换了一张面孔接待了她，虽然这个狡猾的女人摆出一副勤勤恳恳的模样想取信大老王老师，但脏乱的家庭环境和二姐那满身的伤痕，还是让大老师老师对此无法释疑。



只在我们家稍微的坐了一会儿，大老王老师就回去了，但是第二天放学后，她把我二姐留在了学校，看着她做完作业后，领我二姐去她家里吃饭，看着我二姐狼吞虎咽的吃饱之后这才放心。



大老王老师的丈夫在副食品店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四岁的儿子，名字叫小胖。我二姐吃过饭后，就逗着小胖玩，小胖很懂事，别人一逗他他就咯咯的乐个不停，那天真的笑脸让看到的人心里都充满了阳光。从那以后开始，我二姐每天都借故去大老王老师的家里，一直呆到很晚，才不情愿的回去，这也许是我二姐的阴暗的少女时代罕有的几个开心日子，但这种开心又是多么的短暂。



头几次的时候，朱姐对我二姐回来很晚还不太介意，但随着这种情况多了起来，她就变得警觉起来。那一天我二姐晚上九点半才回到家，一进屋，就被朱姐手持一根坚硬的板条，喝令我二姐跪在一堆碎瓷片上。因为朱姐经常逼迫我二姐跪碎瓷片，使我二姐的膝盖伤肿化脓，伤口好多年也无法愈和，为了掩饰她的恶行，朱姐从来不允许我二姐穿裙子。那天我二姐被逼跪下之后，朱姐就凶神恶煞一般的逼问她都去了什么地方，要一五一十的交待出来。



起始于幼年的残酷虐待，压迫了我二姐的人格形成，使她养成了服从的本能，我二姐在朱姐的淫威之下不敢隐瞒，战战兢兢的说出了大老王老师的情况，听完之后，朱姐额头上青筋暴起，野兽一样的咆哮了一声：“挺大个丫头到处乱跑，你还要脸不要？今天晚上罚你不许睡觉，到阳台上站着去！”



那天晚上我二姐在阳台上罚站了一夜，冻得瑟瑟颤抖，朱姐可能是觉得这样虐待一个孩子仍然不足以消除她心中的邪恶与戾气，在后半夜我二姐因为乏困跌倒之后，她尖叫着用板条死命的抽打我二姐，逼她再站起来，而且是用芭蕾舞的姿式一只脚尖着地，还要唱白毛女北风那个吹选段，我二姐悲凄凄的歌声在午夜响起，卧在病床上目睹自己亲生女儿饱受折磨的母亲心几乎都要碎了，而朱姐那个恶魔却有滋有味的欣赏着自己的邪恶作品。



第二天一早，我二姐没有吃一口饭，就被朱姐赶出了家门。



饱受了一夜的恐吓与折磨，我二姐在课堂上呼呼大睡，引得同学们不停的嘲弄她，任课老师更是恼火，喝令她站起来听讲。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二姐迷迷糊糊还想着再去大老王老师家里寻求一丝温暖，可是她刚刚走出教室，就遇到了朱姐那一双温顺之后潜藏着邪恶与残暴的目光。



对于任何对我二姐友善的人，朱姐都怀有强烈的敌意，这是可想而知的，她必须保证牢牢的控制住我二姐，才能不让她的恶行被人察知。从那以后，她就给我二姐立下了规矩，放学之后哪里也不许去，必须马上回家，如果回来晚了的话，我二姐就又要遭到残酷的虐待。

第14章：恐怖密咒



在朱姐的胁迫之下，我二姐一连几天再也没敢去大老王老师家里，大老王老师觉得很是奇怪，就又来到我们家做了第二次家访。接待她的，仍然是满脸堆着笑容的朱姐。



朱姐以比上一次更为殷勤的态度接待了大老王老师，她替大老王老师沏上茶水，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一个保姆对教师的尊崇。



大老王老师一边喝着茶，一边问起我父亲，才知道他已经快半年都已经没有回家了，因为某种原因不明的派系斗争，他被隔离了，这是我父亲政治生命中最低沉的时期，现在他很不愿意提起。尤其是朱姐的事情发生之后，他更是有意识的拒绝承认曾经有这件事情发生过。



不断的遗忘，是我父亲他们那一辈人最大的特点。



我父亲可以通过遗忘这种心理防卫机制保护他的尊严和面子，但是我二姐和我母亲却不能，这就导致了日后一系列悲剧的发生。



当着大老王老师的面，笑容满面的朱姐怜爱的替我二姐梳理着头发，我二姐甚至连拒绝的意识都不敢有，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幸福样子，满腹的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她听到朱姐笑眯眯的答应大老王老师，明天放学后就让我二姐去老师家里补习功课。



但等大老王老师一走，我二姐手里的饭碗就立即被夺下来摔碎，而她的人又被赶到阳台上，又是一夜的漫长折磨，那种折磨仿佛永无尽头。



等到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我二姐仍然记得朱姐亲口答应的允许她去大老王老师家里玩的许诺，可是她刚刚走出校门，朱姐早已等待在那里，她用一种阴冷的声音对我二姐说道：“你这个贱货，不就是想去那个大老王家里去吗？今天你不用操心了，有人替你去了。”



由于长期间睡眠不足，饱受惊吓，我二姐的思维意识产生了癔症与障碍，根本没有明白过来朱姐在说些什么，只得胆战心惊的跟在朱姐身后回家。进门之后，朱姐立即将我二姐撵进了我母亲住的那间卧室里，并在外边把门锁死。



入夜，我二姐被饥饿搅动得胃部痛疼所痛醒，她走到门前，偷偷的想推开门，却推不开，这时候，她听到朱姐在客厅里哗啦啦的拖动着什么东西，就想趴在门缝上看一看，客厅里却奇怪的熄了灯，点燃着一支白色的蜡烛，黯淡的烛光之下，映出朱姐一张泛着诡异青气的脸。



这张诡异的面孔，吓得我二姐差一点尖叫起来，幸亏她及时的掩住了自己的嘴吧。好半晌，她才又壮起胆子，再次扒到门缝上。



烛光下，朱姐那张诡异的脸正在阴险的笑着，她一边笑，一边伸手逗弄着什么，我二姐眨眨眼睛再仔细看，才看清朱姐的手里拿着一只怪异的大头乌龟，用手指逗弄着怪龟的大脑袋，不停的说着话：



“朱华，你磨蹭什么啊，憋了这么多天一定是饿坏了吧？那你快点去吧，你认清楚了，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长得丑丑的，人们都叫她大老王老师的那个女人，快一点唉。”



朱姐一边阴阳怪气的说着话，一边拿起一根吸管，递到大头怪龟的嘴巴上，大头怪龟立即衔住吸管，滋溜溜的吸了起来。怪龟吸食的声音那么大，以至于我二姐空空的腹胃之中响起了响亮的咕噜声，朱姐那张诡异的脸猛然扭过来，吓得我二姐一跤跌坐在地上，赶紧爬到墙角装睡，生怕朱姐进来找她的麻烦。



我二姐在墙角爬了一会儿，困饿交加，不知不觉的睡过去了。



那天晚上，大老王老师一家等了很久也不见二姐来到，就没有再等下去，一家人吃了晚饭，就上床休息了。



睡到半夜，往日里睡觉很平静的小胖突然哇哇的哭叫了起来，把大老王老师给吵醒了，大老王老师嘀咕着坐起来，伸手拍拍着身边的小胖，想让孩子安静下来，但是小胖的哭声越来越大，到后来几乎是拼命的尖嚎，大老王老师这才意识到不对头，急忙让爱人下地去开灯，她自己坐起身来，把小胖抱在怀里，轻轻的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呵护着。



大老王老师的爱人下了地，走到门口的电灯开关处摸索着把灯打着，然后他转过身来，揉着惺惺睡眼，正想问一下妻子孩子哭什么，忽然之间他呆住了，望向大老王老师的目光充满了惊恐，好长时间，他才指着大老王老师怀里的孩子，尖声的叫了起来：



“你抱的是什么东西？”



大老王老师一直在低头看着孩子，但因为刚刚打亮灯，光线的刺激令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当那一声恐惧的惊呼响起的时候，她也于同时看清楚了自己怀中的东西，失态之下，她也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



半夜时份，大老王老师家里响起了一连串的嗥叫声和呼救声，这微弱的声音透过窗棂传到了黑漆漆的夜空之中，终于把邻居家给吵醒了。



邻居家也是一个老师，听到呼救的声音持续不停，就急忙披上衣服出了门，走到大老王老师的家门前用力拍门。



没有人给他开门，只能听见房间里传出大老王老师和他爱人的惨叫声，还有小胖凄厉的哭叫，此外还有一个阴森森的怪笑声不时响起，邻居把耳朵贴在门缝上，他很吃惊的还听到了一种怪异的啜饮之声，好像有人用吸管吸食着什么液体一样。



后来又有几户邻居受惊扰不过，也纷纷穿上衣服赶来了，他们合力撞开了大老王老师的家门，进去一看，只见大老王老师身上只穿着睡衣，腿耷在床上而脑袋却垂在地上，早已停止了呼吸。



大老王老师的爱人仍然活着，只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他用颤抖的声音对人们说起夜里家中所发生的怪事，他讲到一家人吃晚饭，讲到半夜里孩子哭，讲到妻子起身抱起孩子哄着，讲到他下地打开电灯，当灯亮了之后，他惊恐交加的看到妻子怀里抱着的不是宝宝小胖，而是……



而是什么？



当人们问起大老王老师怀里抱着是什么的时候，这个男人的双目就倏然瞪大，目光中充满了无可抑制的恐惧，慢慢的蹲下去，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拼命的尖声嚎叫起来，直到医院赶来给他注射了安定，他的情绪这才稳定下来。



等这个男人意识清醒之后，人们再追问他，但是，一说到大老王老师怀中抱着的东西的时候，这个男人就陷入意识谵妄状态之中，蹲在地上惊恐交加的不停尖叫。最终，人们只好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



事后现场验尸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件恐怖的怪事。大老王老师的脑袋轻飘飘的，脑壳里的脑浆都被吸光了。



而那天大老王老师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在黑暗中抱起的是什么？已经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



大老王老师死了，学校里专门为大老王老师召开了追悼会，追悼会上好多学生们都哭了，我二姐则是放声嚎啕，她是真的悲痛伤心，因为她失去了在这世界上真正关心着她的一个亲人。



大老王老师的离奇猝死给了我二姐致命的一击，她的神智更加恍惚了，意识也更迷乱，记忆力经常出现空白区域，浑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上学放学的途中她经常迷了路，下课后即使是听到铃声也不知道回教室去上课，一天到晚神智恍惚，处于意识弥散状态之中。



那一阵子我二姐走路都摇摇晃晃，现在我们知道那是因为她睡眠严重不足所造成的，但是别人可不这么认为，而宁肯把她的这种异常简单的归结为智力障碍，并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傻丫头。



可是，仍然有一人用不带歧视的眼光善待她，关心她，爱护她，照顾她。



这个人是我二姐的同桌，一个名叫双德惠的男孩子。



双德惠这个男孩很聪明，也很懂事，因为我二姐受凌辱时间过长，小腹处肌肉失控，小便失禁，被同学们讥笑。双德惠就用自己的零花钱从商场里来来卫生巾，偷偷的塞在我二姐的书桌里。他还不知怎么知道了我二姐经常吃不饱饭，就从家里带来馒头咸菜，趁上课没人注意的时候飞快的递给我二姐。



双德惠的体贴令我二姐非常感动，就用她那双饱受屈辱与惊吓的大眼睛泪汪汪的看着双德惠，感激他的关心与怜爱，但是她不敢答应双德惠约她去看电影的邀请，怕被朱姐知道了又会挨打。



双德惠却不肯泄气，他继续一个初中小男生的热情关护着我二姐，实事求是的讲，我二姐虽然面黄肌瘦，带点神经质，而且还有遗尿的生理疾患，但却仍然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双德惠喜欢她那双胆怯的眼神，他说，这双眼神就像一只可怜的小鹿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与仓惶，让他看了就忍不住的心疼。



虽然心里害怕朱姐那个恶魔对她的折磨与羞辱，但我二姐最终仍然无法抵御青春的诱惑，情不自禁的爱上了这个待她一往情深的小男生。



从那以后，我二姐就开始了她经常性的逃学，跟着双德惠去逛街，看电影，看录相，她最喜欢在电影院里让这个笨手笨脚的小男生搂着她，那样她才会感到安全，才会感受到她生命中最缺少的关爱与亲情。和这个男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变得特别聪明，特别美丽，很多人根本就不相信她就是那个掉进茅坑里的傻丫头。



但是她一直不敢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告诉双德惠，仅仅是出于恐惧的本能。



两人眷恋的时间长了，双德惠渐渐察觉出了她的异常，因为她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说到自己家里的情况的时候总是推说朱姐不允许她往外说，这就让双德惠感到奇怪起来，他耐着性子慢慢追问，终于从我二姐的嘴里了解到一些情况。



刚刚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双德惠说什么也难以相信，因为这种事未免太反常，太离奇，有一次他送我二姐到了家附近之后，就悄悄的跟在我二姐身后上了楼，等我二姐进了屋之后，他就走过去敲门。



开门的是朱姐，一张和善温顺的脸，她问这个男生找谁。



双德惠回答：“我找何静。”



朱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狞恶起来，她用粗暴的语气回答了一句：“她不住在这儿！”就猛的把门关上了。双德惠终究不过是一个心理尚不成熟的孩子，突然遇到这种事情，也不敢再敲门，就讪讪的回去了。



回到屋里，朱姐露出了她那野兽一样的恐怖面目，她查抄了我二姐的书包，从里边找到了双德惠写给我二姐的一叠情书，翻看着这些文笔稚嫩的充满了孩子气的情书，朱姐邪恶的狞笑着，用最肮脏的语言辱骂着我二姐：“臭婊子，破鞋、烂货，才这么大一点点就知道勾引男人，你们何家人不论男女没一个好东西，男的都是流氓女的都是破鞋……”恶毒的辱骂声中，拳头雨点一样的落在我二姐的头上。



肮脏的辱骂与残酷的殴打仍然无法解除朱姐心中的怨毒，她强迫我二姐跪在地上，用笔写了一封措辞粗野的绝交信。到了第二天，朱姐亲自赶到了学校，在她的监视下我二姐不得不违心的把这封信交给了双德惠。然后，她就哭着跑掉了，几天没敢回去上学。



她害怕再见到双德惠，害怕面对那个纯洁男孩的愤怒与责问。



可是朱姐却用阴森森的冷笑告诉她：“别再做梦了，烂婊子，你这个千人踩万人踏的小破鞋，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你再也别想见到了他了。”



朱姐阴险的面容让我二姐不寒而栗，而她那邪恶的诅咒更是让我二姐心惊胆战，那一夜她被罚跪在我母亲的床下替朱姐洗衣服，冰冷的水浸得她的手冷砌入骨，极度的疲惫之中，她不知不觉的垂下了头，意识涣散，半睡半醒的进入了昏迷状态。



朦朦胧胧之中，有一个凄恻的惨叫声遥遥传来，清晰真切的刺激着她的耳膜，把我二姐从昏睡中惊醒，她被那惨嘶之声吓坏了，惊恐四顾，脱口叫了声：“德惠！”



高卧在床上的朱姐突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尖叫，她那吱嘎吱嘎的磨牙声在午夜时分听起来不寒而栗：“一点也没错，烂婊子！”她阴险的嘲弄声像一根针，残忍的刺入我二姐的心中：“就是你那个小破鞋，他已经遭到了报应。”



我二姐突然跳了起来，冲到了她的床前，嘶声喊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是我二姐有生以来唯一的一次反抗朱姐的残暴专制，她的大胆和勇气令朱姐大为诧异，她翻身坐起来，邪恶的眼睛里闪动着残忍的光线，“啪”的一声，她突然抽了我二姐一记耳光：“烂婊子，你这是跟我说话吗？你不想活了是不是？给我脱光衣服阳台上跪着去，哼，敢冒犯我？”



二姐愤怒的望着她，突然她用力一搡，朱姐不防，哎呀一声被她推倒在地上，然后我二姐掉头冲出了家门。



朱姐狂怒的跳起来，追到门口骂了一句：“烂婊子，给你脸你不要脸，这一回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骂完这句话，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怪笑，那阴森森的怪笑声，渗透着一种肮脏与邪恶的黑色力量，让我那卧床不起的母亲感受到了无由的惊悸。



母亲在极度的惊恐中听到朱姐尖声怪笑着，听到她愤怒地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动着：“臭不要脸的贱货！”她那恶毒的辱骂声让我母亲心惊胆战：“你不是不要脸愿意让男人骑吗？好，这回我就让你被人骑个痛快！哈哈哈！”那怪异而恐怖的尖笑，在房间里激荡起令人魂飞魄散的回音。



我二姐跑出了家门，举目是茫茫的黑夜，她失神的哭泣着，向着双德惠家的方向奔跑着，曾经有一天下午她跟着双德惠趁他父母都不在家的时候，去过他的家，那条路线就像是用刀刻在她的心里，永远也忘不了。



她一路上跌跌撞撞的跑着，有几次栽倒了，脸上被地面的石子磕破了，但是她顾不上擦拭一下，她一直跑到双德惠家的附近，远远的看到他家窗户里透射出来的灯光，一颗紧张的心这才稍微松缓下来。



双德惠的家在四楼，楼层不高，但那个年代普遍的楼层高度也不过是在四五层之间。隔开远远的距离，我二姐能够看到双德惠的卧室挂着窗帘，是那种很简单的上面印染着竹叶的绿色布窗帘。



窗帘里边，有几个人影动来动去，我二姐就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为了这个一心一意对待她的男孩子，她不惜反叛命运里的暴君，逃到这里，只是期冀着他温热的怀抱。



但是她不可能上去敲门，即使她这么做了，双德惠的父母也不会允许她进门，更不可能为她提供住宿的条件。她和他都只不过是缺乏自立能力的未成年人，他们的爱情以及友谊，在成年人眼里不占丝毫位置。我二姐所能够做的全部事情，就是顶着凛冽的寒风站在楼下，她佝偻着自己那瘦弱的躯体，不时的把冻得青白的双手放到嘴边呵气取暖，她只有一个愿望，在这无星无月的黑夜里，能够让她感受到情人窗子里的阳光与温暖。



远处有一群流里流里的年轻人拎着酒瓶，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他们把酒瓶对准路边的电线杆投掷过去，听着夜晚寂静之中突然爆发的玻璃器皿碎裂之声，他们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二姐害怕的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避免被这些人发现自己。



我二姐害怕这些人，不只是我二姐，几乎每一个人都害怕他们，他们是社会上的残渣败类，不事生产不务正业，每天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这些都是处在青春期的迷茫者，他们为自己的欲望苦苦的折磨着，只能通过嗜血的残斗体现他们的青春意志，强烈的自毁倾向使他们无视生命的价值与尊严。



那伙地痞流氓们走远了，我二姐长舒一口气，又把自己的目光移回到了双德惠卧室的窗口上。她有些惊讶的看到，双德惠卧室里的窗帘不知什么原因激烈的抖动着，好像有人在里边用力的牵动一样。



那窗帘越抖越激烈，突然之间，窗帘一下子被人从窗户上揪了下来，于是我二姐立即看到了双德惠的身影。



我二姐能够仰头看到他，是因为他整个人坐在了窗户上，后背紧贴在玻璃上，两只手用力的向前推着什么，后来他的身体突然被扭转过来，他的脸被后面的什么东西粗暴的按住，紧紧的贴在玻璃窗上。



那是一张充满了惊恐与震骇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五官挪位，又被平滑的玻璃板挤压着，那张面孔说不出来的诡异骇人。



惊骇之下，我二姐倒退几步，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



那一声惨叫惊动了刚刚走过去的那一伙小流氓，他们很惊讶的回过头来，看到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站在那幢楼下，他们不无诧异的交换了一下诡秘的眼神，那眼光中慢慢升起了一种兽性的残暴与兴奋。



我二姐根本没有留意到他们，她的眼睛死死的盯在楼上的窗户里，她清楚的看到，因为按住双德惠的那种力量用力过大，只听哗啦一声，玻璃窗碎裂了，尖利的玻璃嵌入少年的脸颊，殷红的鲜血激涌而出。



少年在拼命的挣扎，绝望的呼救之中，他一直在呼救，只是他的呼声被透明的玻璃所隔绝，当玻璃碎裂的刹那，我二姐清晰到听到那微弱的凄呼之声。



突然之间，我二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她拼命的向着楼前跑过去，拼命的叫喊着双德惠的名字，双德惠似乎听到了她的喊叫声，她看到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而无奈的微笑，他的上半身已经被推出了窗外。



双德惠拼命的用手抓住窗棂，试图在这最危难的时候拯救自己，这时候窗户里突然伸出一颗硕大的脑袋，因为背光的缘故，我二姐无法看清楚这颗脑袋上的五官相貌，她只是看到一张庞大的嘴吧张开，迷乱的光线在一排尖利的牙齿上折射出炫目的光线。



那排牙齿狞恶的噬向了双德惠紧紧抓住窗棂的手，骨骼的碎裂与野兽般的吞食声在午夜清晰响起，双德惠的五指被那怪物咬碎咽了下去，涌淌着鲜血的秃掌再也无力抓紧窗棂，少年双德惠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从四楼上跌落下来。



砰！身体坠落时的震动是如此的惊骇，我二姐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生命中的阳光就永远的失去了。



那一天夜里，双德惠的父母已经睡下了，半夜里，他们被儿子房间里一阵奇怪的响动所惊醒，双德惠的父母迷迷糊糊的问了声：“谁啊？”没有听见人回答，于是他们又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继续入睡。



“哐啷”又一声响亮的瓷器碎裂传了出来，双德惠的父亲用鼻子哼了一声，提醒别人，这种放肆已经逼近了他忍耐的极限。



可是那稀哩哗啦的折腾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吵得人无法入睡，双德惠的父亲火了，大吼一声：“大半夜的闹腾什么闹？还让不让人睡了？”这一声吼叫稍微有了点效果，儿子房间里的声音小了下去。



但这种平静只是很短的瞬间工夫，哗啦哗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双德惠的父亲愤怒的坐了起来，侧耳一听，不由得大为奇怪，他清楚的听到了儿子的房间里有个怪异的哧哧笑声，那笑声很是暧昧，带着阴森森的诡异气息。



双德惠的父亲是一个脾气火暴的体力劳动者，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当工头，手下有十几个人供他管教。他就用管教手下工人的方式管教儿子，虽说是粗暴了些，但简单实用，谓之棒下出孝子。平日里他只要是稍看儿子不顺眼，一个耳光就扇过去，他的巴掌很大，一耳光能把双德惠扇得倒在地上好半晌爬不起来。这时候大半夜的儿子在房间里瞎折腾，惹怒了他火爆的脾气，愤怒的走到儿子的房门前，他一言不发，飞起一脚，想把房门踢开。



哐啷一声响过，那扇木门却纹丝不动，房间里却又响起怪异的讥笑声，好像是在笑这一脚踢得是多么没用。这让双德惠的父亲有点不相信，同时也更加愤怒，他后退两步，连续几脚，坚硬的门板震得他脚趾生疼，墙壁上被震得粉尘哗哗飘坠下来，那扇门也被踢出了几道裂缝。



但是，门仍然没有开，仍然是紧紧的关着。



双德惠的父亲万难置信的摇了摇头，他是知道自己这几脚的威力的，工地上的铁门，都曾经叫他一脚踢开过，这一扇木门怎么会踢不开？除非是里边用什么东西顶上了。



儿子一个人在房间里，顶上门干什么？除非是瞒着他老爸做什么坏事！



这个粗暴的男人愤怒了，因为明天他还要上工地干整整一天的力气活，需要一个良好的睡眠，儿子的这么折腾，摆明了是让他难堪。



他环顾左右，发现窗台上放着一把他从工地上带回家来的铁锤，就顺手把铁锤抓了起来。他的妻子一见慌了神，急忙上前拦住他：“哎我说孩子他妈爸，你这是干什么啊，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话你慢慢说嘛。”像大多数这种家庭一样，强势的父亲必然有一个性格软弱的母亲，这种软弱与无助越是在需要抗辩的时候就越显示其无意义的一面。



“你给我滚一边去！都是他妈的你惯得这孩子，还有脸说呢！”双德惠的父亲胳膊一抬，就把他的妻子摔到了一边，举起手中的铁锤对准房门正要砸下，他突然听到了儿子的一声微弱的叫声。



那一声叫声很是奇怪，象是人被捂住嘴巴的时候发出来的，又像是从深深的水底下传来，声音被扭曲得变了形，带有一丝怪异的颤动。



双德惠的父亲皱了皱眉头，大吼一声：“你他妈的跟我捣什么鬼，快滚出来！”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寂静，双德惠的父亲诧异的用手指挖了挖耳朵，又吼了一嗓子：“你他妈的听见了没有？趁早给我打门开开！”



房间里，儿子又用刚才那种怪异的腔调喊叫了一声什么，接着是哗啦一声，分明是室内的窗户玻璃被打碎了。



这下子双德惠的父亲终于察觉出来异常，他把脸凑近门上，喊了一声：“小惠，你堵住门到底在捣腾什么？”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凄呼，这声凄呼是如此的悲惨而无助：



“爸爸……爸爸……救命！”



这一声传入父亲的耳朵里，令他身体猛的一震，霎时间双德惠的父亲想也不想，猛的举起铁锤对准房门砸下，他的力气惊人的大，只几锤就将门板砸烂，但是门里边仍然还有东西顶在门上，他进不去，而儿子的呼救之声也越来越微弱，最可怕的是，还有一个阴森森的怪笑不时的从房间里传出来。



耳听着儿子的呼救声，父子亲情，骨血连心，做父亲的形同疯狂，他扔下铁锤，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做檑木，拼命的撞击着房门，一下，一下，又一下，终于哗啦一声，门板连同抵在门处的那张铁管床也一同被撞得七零八落，双德惠的父亲吼叫着冲了进去。



房间里，儿子已不知所终，整扇窗户却全被一股力量所捣碎，冷冷的夜风吹拂进来，让人寒彻入骨。



短暂的惊愕过后，父亲终于醒悟过来，他狂吼着扑到窗口，冲着楼下绝望的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但是，楼下的双德惠再也不可能回答他那慈爱的父亲了。



悲恸欲绝的父亲嚎叫着，打开房门冲了出去，一直奔到楼下，他看到儿子跌落在水泥地面上，身体已经扭曲得不成个样子，鲜血和残肢飞溅得到处都是，父亲绝望的哭泣着，想把跌破的儿子搀扶起来，他抓住儿子的手臂，却发现儿子全身的骨骼都摔得碎裂，手臂与身体分离，早已是回天乏力了。



霎时间，这个身材强健如牛的强悍男人仰天长悲一声，伤恸过度而昏死在地。



双德惠的父母坚称儿子是被人推下楼去的，但是，房间里只有少年一个人，是谁用那张铁管床顶住了房门？又是谁将他推落了楼下？而且双德惠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又能和谁结下这么深的仇怨？



双德惠的父母双亲回答不了这几个简单的问题。



事后，人们在双德惠的房间里发现一封绝情书。



书信中的措辞非常粗劣，对双德惠进行了无端的羞辱与谩骂，言辞之间极尽挖苦羞辱之能事，最后信上用不留余地的绝决口吻通知双德惠，他们之间的爱情已经结束了，以后不要再纠缠她。



这封信是双德惠同班的一个女同学写给他的，那个女同学叫何静，是一个形容憔悴神智恍惚的女孩。同班的同学们证明说，何静确曾和双德惠在恋爱。全部事情至此就清楚了，这是一起因为早恋而引发的自杀事件，台州市晚报用半版的版面刊登了这件血案，以此警醒中学生，早恋要不得，会害死人的。



当双德惠跳楼自杀事件吵得沸沸扬扬之时，另一个重要的当事人何静却神秘的失踪了，就连她家里的保姆也不知道她躲到了哪里。



与她相恋的男孩因为遭到拒绝而自杀，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二姐躲了起来，这样猜测是合乎情理的。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



那天夜里，当双德惠从楼上跌下来的时候，我二姐心胆俱裂，嚎叫着想冲上前去接住他。她根本没有想过，以她瘦弱的胳膊根本无力支持如此沉重的重量。但是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爱双德惠，就是这么简单，所以她要做她应该做的事情，哪怕是和他一起死，她也甘之若饴。



她放声哭着，无助的喊叫着，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动，可是这时候后面突然伸出来几只手，抓住了她那细嫩的胳膊：“小姑娘，你在喊些什么呢？”



是那群夜归的地痞流氓，他们已经走了过去，却又被她绝望的喊声引了过来，他们七手八脚的扯开我二姐的手臂，淫邪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动她的胸前：“喂，小姑娘，谁欺负你了？跟我们说我们替你收拾他。”



嘴里说着污言秽语，小流氓们一拥而上，深夜独行的孤身女孩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猎物，他们用喷着酒气的嘴脸凑近我二姐，粘腻的手指肆无忌惮的扭的她的脸蛋：“这么漂亮的小妞怎么一个人儿出来啊，让我们爷们陪陪你吧。你别躲呀，要躲你也不会在这里等爷们了是不是？”



我二姐拼命的挣扎着，她眼睁睁的看着双德惠的身体凌空跌落，那沉闷的跌仆声吓了小流氓们一跳：“喂，谁他妈的大半夜的往楼下扔垃圾？砸着人怎么办？快走，快点离开这里，叫垃圾砸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一边胡言乱语着，一边强行拉着我二姐，向黑暗之中拖去。

第15章：会邪笑的婴儿



我二姐大声的哭叫，落入这伙流氓手里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事情，可是那伙流氓用肮脏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她用力踢腾着，一只鞋子踢落了，一个小流氓就势一弯腰，抬起了我二姐的一条腿，恶作剧的用他的脏手搔着我二姐的脚心：“嘻嘻，这漂亮小妞连袜子都没穿，看来真是等咱爷们等得急了。”其余的小流氓们也都嘻嘻哈哈的围拢过来，抬着我二姐往前走。



二姐的嘴被堵住，无法哭叫出声，只能凭任这伙小流氓为所欲为。他们将我二姐劫持到了一个秘密的窝点。这是他们之中一个小流氓的家，他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三居室的大房子里只住着他一个人，往常，这里就是这个小团伙聚会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打牌，喝酒，赌博，累了他们就往地板上一躺，睡醒了就出门去抢劫或是偷盗。



我二姐就这样被他们囚禁了起来。



这一伙流氓一共有七个人，他们的老大是当时台州市政法委书记的儿子，有靠山有背景，作恶多端却无人敢于过问。最初，他们也只不过是偷东西，拦路抢劫，打架斗殴，后来做恶的行为与心理就逐渐失控，终于发展到绑架、劫持与杀人的地步。我二姐并不是他们绑架去的第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在她之前，曾经还有两个女孩子遭到这伙恶棍的凌暴，其中一个女孩子被凌暴之后精神失常，另一个更惨，在逃出去的路上被一辆卡车撞死。



等待我二姐的，将是悲惨已极的可怕命运。



为了防止我二姐逃走，他们用麻绳将我二姐的双手反绑着，连睡觉都不允许松绑。如果他们结伙出去干坏事的话，就再用一条绳索把我二姐捆在一张椅子上，再用一脏毛巾堵住她的嘴，避免她出声呼救。



就这样，我二姐一直在这个可怕的魔窟里被囚禁了两个星期，饱受摧残和蹂躏，曾经不止一次我二姐甚至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勇气，只是出于生存的本能，她依然活了下来，却是以一种最卑微屈辱的状态下苟活着。



两个星期以后，这伙无恶不作的小流氓趁着黑夜又出去作案，他们在一条胡同里拦住了一对情侣，用三棱刀将男青年活活捅死，又轮暴了女青年，然后全然不当一回事的嘻嘻哈哈的回来了，在楼下的小卖部里用抢来的钱买了两箱啤酒，一些猪手、咸菜、牛蹄筋等下酒的凉菜，回到房间里吃喝起来。



他们一边吃喝，一边琢磨着蹂躏我二姐的新法子，这伙禽兽几乎每一天都能够想出一些令人不齿的邪恶办法蹂躏我二姐，那些办法的邪恶程度就连最下流最变态的犯罪人士都以之为耻。



那一天他们又想出了新的更为歹毒的招术虐待我二姐。他们把房间的门锁死，窗帘拉上，电灯熄灭，客厅里的茶椅沙发全部搬进卧室，然后逼近我二姐站在空荡荡黑漆漆的屋子中间，双手反绑，而他们自己则贴着墙壁站着，说声一、二、三，一起用一块黑布把他们的眼睛蒙上，然后开始伸出两只手，摸索着去抓我二姐。谁最先抓到我二姐，就由这个歹徒对她进行施暴，然后再进行再一轮游戏。游戏的规则是摸索与施暴的过程中都不得掀开眼布。



我二姐的双手被反绑着，只能忍着屈辱与悲泣徒劳的逃避着，那群恶棍们兴高采烈的尖声怪笑着，摸黑用两只手胡乱向前抓着，不时的他们自己和自己撞在一起，这不断的撞击声令他们兴奋莫明，终于，有一个家伙伸手摸住了一条胳膊，他立即尖声大叫起来：



“哈哈，我抓住她了，你以为你身上背只铁锅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告诉你老子不吃那一套！”



另外几个家伙闻声向这边跌跌撞撞的摸过来，想从他的手里把猎物夺走。这个家伙岂肯罢休？他掉转身体，用屁股将后面的几个家伙撞开，自己则用力将那条胳膊往自己怀里一拉：“咿？”那家伙嘿嘿的怪笑了起来：“小姑娘怎么蹲下了？你蹲下这不是正好吗。”说着，那家伙用力将怀里的人往地上一按，他自己也淫邪的怪笑着扑了上去。



最后的几声怪笑响过，那家伙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是短暂的寂静，接着，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响了起来，那声音刺耳异常。



另外几个家伙糊涂了：“你他妈的到底干什么呢？怎么吃上了？吃就吃呗，还他妈的这么大动静。”一边不满意的咒骂着，他们一边伸着手臂摸索了过来，突然有个家伙被地上横着的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他跌倒在地，嘴里嘟嘟囔囔的骂着人：“谁呀？他妈的你躺也不说看看地方，这是你该躺的地方吗？”他的手向前一摸，顿时纳闷的叫了起来：



“谁他妈的把厨房里的铁锅放这儿了，硌得我脚趾头生疼。”



这个家伙的喊声过后，很快也无声无息了，那种刺耳的咀嚼声再一次的响了起来。



其中有一个家伙心思较为缜密，他注意到自己有两个同伙都是莫名其妙的无声无息了，而且随着那怪异刺耳的咀嚼声，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弥漫起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息，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惧，两腿筛抖起来，站在那里不敢再往前走了。



黑暗中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按在了他眼睛上的黑布上，这家伙诧异的摸着那只手，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这是谁的爪子？怎么会这么小？还粘糊糊的长着毛？”他正想再仔细的通过触摸辨认一下，突然有个什么东西窜了上来，两只细细的手臂攀住他的脖子，吊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家伙心里的惊骇已经到了极点，他猛的撕落自己的蒙眼布，定睛一看，猝然发出了一声恐怖的惨叫。



那一声惨叫是一个开始，紧接着，从那扇紧闭的房门中，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此起彼伏。



一个小时以后，闻讯赶来的人们用力撞开房门，走进血流满地的房间。他们在房间里发现了许多零碎的尸块，上面还留着清晰的牙齿印痕。



除此之外，紧闭的房间里没有人，一个活人或是完整的死人也没有。



我二姐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离的那间为血腥气息所笼罩的魔窟，毫无疑问，那恐怖的过程已经超过了她的神经承受能力，心理防卫机制被启动，于是她的潜意识选择了遗忘。



她什么也记不得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和这桩神秘的血案有着牵连。



但是，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离开自己的家，无论朱姐用何种残忍的手法虐待她，她除了默默的忍受与不停的流泪，终于彻底的丧失了逃跑或者是反抗的勇气。虽然朱姐的虐待残忍而邪恶，但是，外边的环境也同样的是充满了恐怖和杀机，这就是她通过这件事所得到的教训，可以确信，这也是朱姐想达到的目的，她就是希望我二姐这样想，这样她才好为所欲为。



实际上朱姐一直在等待着我二姐回来，她需要一个人来伺候她。



她怀孕了。



奇怪的是，无论是我母亲还是我二姐，她们谁都没有见到过让朱姐怀孕的那个男人，也从未听到过朱姐说起过那个男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真的存在着这样一个男人，可是，朱姐的肚子却势无可挡的大了起来。



事实上，自从我父亲被隔离以后，以前他所有的部下都再也不登我们的家门了，偶尔有以前的同乡来探望我母亲，朱姐就带着一脸的憨厚将他们领到我母亲的床边，当着客人的面为我母亲换洗床单，遗留在床单上的污物令客人们大倒胃口，从此再也没有勇气来我们家。就这样，朱姐通过她那下作的手段将我的二姐和母亲与外界隔绝，控制在了她的手中。



也就是说，再也没有客人去我们家里拜访，与世隔绝的我们一家人任由朱姐做践，如果她有一个男人的话，没有理由不把他带来，但千真万确的是，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来找过她，而她，除了那几次去学校里胁迫我的二姐，根本也不愿意出门。



朱姐的肚子就好像凭空大起来的，而这又是违反常识的。



肚子大了的朱姐变得脾气更加暴躁，她每天躺在我们家那间朝阳的卧室里，不停的支使我二姐为她做事，一会端茶，一会倒水，一会捏脚，一会捶背。我二姐的稍微慢一点，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从幼年时期就遭受朱姐奴役与虐待的二姐，在她的潜意识中已经丧失了反抗的本能，彻底的沦为了朱姐的奴隶，她放弃了学业，从此再也不去学校，每天丢下瘫在床上的母亲不顾，像个机械人一样听从着朱姐的摆布，为她做饭洗刷，替她捶背捏脚，竟没有丝毫抗拒的意识与愿望。



夏天的夜晚，天气闷热，朱姐铺了凉席睡在客厅里，我二姐跪在一边替她扇扇子，虽然家里有电扇，但是朱姐嫌电扇吹出来的风太硬，一定要由二姐替她扇子。有一次，不知为什么朱姐的心情特别好，我二姐正在替她扇着扇子，她突然问了一句：“你猜一猜，这肚子里的宝宝，是男是女？”



我二姐不敢吭气，怕说错了又会招来一顿毒打。朱姐却根本不想听她的回答，自己一个人咯咯的乐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的宝宝是男也好，是女也罢，三十年后她一定还会回来找你们的，你们何家人最好给我记住，我和你们家的冤仇，世世代代不死不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母亲躺在病床上听得清清楚楚。多少个日子来，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在自己的眼前横遭凌辱，而她做母亲的除了拼命的哀求之外，再也没有能力帮助自己的女儿解脱困厄。哪怕她脸上稍有一点点不悦的神色，朱姐就会大耳光子扇过去，然后，是对我二姐变本加厉的惩罚与折磨，在这个恶魔的淫威之下，我母亲那颗淌血的心早已死去。她只有一个希望，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站起来，将这个鹊占鸠巢的恶保姆痛打一顿轰出门去。



她现在唯一能够为自己家里做的，就是竖起耳朵，一字不漏的把朱姐的话牢记在心里，当她听到朱姐说她世世代代与何家人为仇的时候，不由得心里一震。



难道说，何家人曾经开罪过这个姓朱的女人，所以她寻上门来进行报复来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从这个女人那怨毒的表情来看，只怕事情真会象她所说的那样，三十年后，还会有同样的灾祸降临到何家。



但是，何家人究竟怎么样得罪了朱姐？使得这个女人竟然以如此残酷的手段对何家人进行虐待？是什么样的积怨，竟激起如此邪恶的戾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姐胎动的迹象越来越强烈，那个胎儿简直是一个可怕的恶魔，它在朱姐的肚子里用力的蠕动着，揪扯着朱姐的肠胃，因为剧烈的疼痛，这个可怕的女人脸色铁青，咬紧牙关，支持不住的时候就拼命的嗥叫起来。她的嗥叫是那样的碜人，吓得我二姐蜷缩在屋角不敢吭气，就连我母亲都有一种毛骨竦的惊怖。



终于，快到了十月临产的日子。朱姐突然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她自己住进了阳面的大居室，把房门反锁死，让我二姐用斧子把门下面砍出一个窟窿，每天的食物饮水，都由我二姐做好了从那个洞里送进去。朱姐在门洞的内侧挂了一幅厚厚的帘子，她一个人躲在里边究竟干什么，我二姐看不到，也不敢出声询问。



发现朱姐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我母亲激动不已，这是她们脱离魔掌的机会，她把我二姐叫过去，吩咐我二姐去把邻居叫来。可是我二姐不敢出门，因为朱姐已经吩咐了，如果她敢出去就打断她的腿。



母亲急了，冲着我二姐小声的怒骂：“死丫头，她只是一个保姆啊，有什么资格欺负你？你只要叫人来把事情说出去，这个女人就会立即滚蛋，你还害怕什么？”



我二姐步步后退，她不敢，怯懦已经深入到了她的骨子里，对朱姐的恐惧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或许她一生也没有勇气反抗朱姐的残暴了。



气急败坏的母亲拼命的想说服我二姐，越是不奏效，她就越是心急，就这样过了几天，朱姐呆的那间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婴儿的怪笑声。霎时间我母亲骇得面色如土，有谁听说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不哭泣反而阴恻恻的怪笑？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



但是，那确实是一个婴儿的笑声，阴险，邪恶，充满了残暴与戾气，吓坏了的我二姐缩在我母亲的被窝里，听着那房间里婴儿的爬动声筛抖如糠。而我母亲内心的恐惧却更强烈，但是出于一个慈爱的母亲的本能，她伸出因为营养不良而肌肉萎缩的手臂，紧紧的环抱住她的女儿。



感受到久违了的母爱的关怀，我二姐失神的啜泣起来，拼命的向我母亲怀里钻去，我母亲坐起来……她万难置信的发现自己能够动了。



这仅仅是母爱的力量吗？



慢慢的把我二姐放在一边，我母亲试着抬了抬腿，那僵硬了长达一年的关节，竟尔发出了咔咔的声响，虽然筋骨酸痛而无力，但是，她千真万确的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



能够走路之后，母亲第一件事就是操起斧子，用力将朱家躲进去的房间房门劈开，在劈门的时候她还听到房间里那个婴儿的讥笑声，好像是在恶毒的嘲弄她一样。我母亲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咬牙劈下去。



她要劈开这扇门，把房间里的女人连同她刚刚生下来的孩子一起劈死，那怕为此坐牢枪毙，我母亲也在所不惜，她要替自己被饱受虐待与摧残、折磨得面目全非濒临崩溃的女儿报仇！



她整整花了二十分钟，才劈开那扇门。然后，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失神的跌坐在地上。



房间里，窗户紧紧的封闭着，四周的墙壁涂满了污物，但是，无论是朱姐还是那个曾经发出怪异笑声的婴儿，都不见了。整间屋子空空荡荡，除了一堆又一堆散发着腥臭的肮脏排泄物，房间什么也没有。



朱姐和她的婴儿，就这样神秘的消失了。



母亲只能接受这样一件事，那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是一场噩梦。



我母亲必须这样想，否则，她就得承认自己的精神已经错乱。



游泳池里的人不是太多，除了她们两人之外，比较惹眼的是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肥大的肚腩，留着个平头，浑身的皮肉白花花的。他身边是一个身穿比基尼的女人，一直动也不动的躲在阳伞下，而那个平头男人总是欠起身来，向着他们这边张望。



林红稍带几分紧张的把身上的浴巾裹了裹，顺手戴上了墨镜。平心而论，她和秦方城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确实有点刺眼，这时候的游泳池里太冷清了，也难怪平头男人的总是向着她们这边张望。在墨镜的遮掩下林红也漫不经心的看着那一对男女，总是觉得平头男人身边的女人有些面熟，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无法判别到底是不是熟人。



以前她也和秦方城两人单独去游过泳，除了游泳池之外，她还和秦方池跑到远离城区的水库进行过野外夜泳。但那时候和现在是有着区别的，那时候她是自由的，有权利做自己喜欢做的任何事情。而现在，她是何明的妻子。



并不是说她嫁了人就再也不能与以前的朋友来往交际了，没那个道理。问题是现在这个情况特殊，何明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身边离不了人照料，她却瞒着他和秦方城出来游泳寻乐，这多少有点别扭。戴上墨镜并不是怕被人认出来了，选择这个不是休息日的下午、选择这个离家很远的游泳池，就已经避免了遇到熟人的尴尬。



所以，林红戴上墨镜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内心，她不愿意面对自己。



她用略带几分怜悯的目光扫视着自己的身体，结婚之后她明显的丰腴了，皮肤更显白嫩，身体内部有一种力量似乎在膨胀，而坐在她身边的秦方城却没有任何变化，这个家伙还是那么的强壮，两条大腿上黑乎乎的长满了体毛，感觉上像是只进化不够彻底的大猩猩。他现在正滋嗖滋嗖的用吸管啜饮着一筒饮料，液体经由他的食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林红想起了何明跟她说起的那个脑髓被神秘吸尽的大老王老师，这个联想让她说不出来的不愉快。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要看秦方城那浑身的体毛，为什么要听他古怪的食吸声。因为她害怕。



丈夫对她所讲述的那些事情让她心神不定。



三十年前，在何明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何家雇了一个叫朱姐的保姆，据说这是一个美貌的乡下女孩子，她带着一只让人毛骨悚然的怪龟来到了何家，后来这个女孩子用一种邪恶的手段将何家人控制了起来，折磨她们，羞辱她们，虐待她们，让何家母女终日生活在噩梦之中。而后突然有一天她在一间封闭的房间里神秘的失踪了，走之前她留下了恶毒的诅咒，声称三十年后她还会回来。



三十年后，何明已经成为了咤叱商界的年轻钜子，何正刚也已退休在家，并回老家带回了一个叫小猪的保姆。而这个小猪和三十年前的那个朱姐有着某种血缘上的关系，最可怕的是，她和朱姐一样，同样随身带了一只怪异的大头乌龟。



可想而知，小猪的到来，在何家引起怎样的惊慌失措。



但是何正刚一意孤行，坚持让小猪做何家的保姆，这倒不是何正刚不吸取朱姐的教训，而是他根本就不承认曾经有那样的事情发生过，这个钢铁意志的男人只接受那些对他有利的记忆，除此之外一概斥为谬妄。



在后来的时间里，何明对林红讲诉了为了将小猪撵出门去，何家人同心协力，用各种办法刁难小猪，羞辱她，做践她，所施用的那些方法卑劣而无耻，几乎跌破做人的底线，那种无赖与无耻的行径即使是听到也会脏了人的耳朵。



可怜的小猪被欺负得跟个泪人一样，天天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哭，终于忍受不下去主动跟何正刚提出来不干了，要回郊县老家。何正刚问她理由她也不说，只是委屈的耷拉着脑袋抹眼泪，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可是何家人却一点也不同情她，反而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无耻快感。在内心里，他们都把她当作了朱姐，所以才会那么不讲道理的欺凌她。



最终，在一天夜里，小猪再也忍受不了那种羞辱与挖苦，愤然离去了。



小猪被逐出门外之后，何家人顶额相庆，何母那天晚上还开了一瓶香槟庆祝，何明的二姐何静也兴高采烈的吵着非要由她来开香槟，何母就把香槟酒瓶交到了她手上。何静高兴的用力摇动着密闭的香槟酒瓶，一边摇晃一边尖声大叫着，然后她的只手在瓶底上一拍，瓶中产生的气体压力嘭的一声将瓶盖顶了出去，那只盖塞就像一枚子弹，在空中划过一条弧形的轨迹。



只听一声惨叫，那只瓶塞击在何母的左眼睛上。霎时间，何母的左眼鲜血狂涌。



何母住进医院之后，院方推出一套治疗方案，因为伤势严重，必须立即摘除患者的左眼球。何家人被这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吓呆了，何明没有勇气签字，谁也没想到，何正刚趁这个时候又自作主张的把小猪接了回来，让她去医院陪床照顾何母，当小猪回来之后，院方又推出了一套保守的治疗方案，这一次，却是用不着摘除眼球了，而且不到半个月，何母视力就恢复了正常，出院回了家。只不过，小猪也顺理成章的跟着回来了。



而且从那一天开始，何家人再也鼓不起勇气来找小猪的麻烦了。



生命追求着阳光，林红却在何明讲述的故事中感受到了一种阴暗而肮脏的力量存在，这引发了她生理上的极大不适，那天听完了何明的故事之后，她跑到洗手间呕吐了好长时间，最后连胃液都吐了出来。



阴郁的力量具有一种邪恶的浸染作用，象缓缓流淌的毒汁一样侵蚀了她的心。



即使在阳光之下，在人群聚集的所在，林红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种黑色力量所带来的惊竦感觉。



秦方城仍然在大声的啜饮着，这家伙到底吸了多长时间了？一筒饮料不过是多少容量？他怎么总也吸不完？林红生气了，猛的坐了起来，抬手重重的打落秦方城手里的饮料筒，尖声的叫了起来：“吸吸吸，你跟个猪似的就知道滋溜溜的吸起来没完，我叫你出来干什么的？”



林红的蛮横霸道，显然是出乎秦方城的预料之外，饮料筒顺着他的身体骨碌了下去，溅在了他黑乎乎的肚皮上，他目瞪口呆，那只手仍然保持着拿饮料筒的怪异姿式，望着林红不知所措。



林红也被自己的歇斯底里吓呆了，即使是在何明面前，她也不会这样的失态，怎么会在秦方城面前表现得如此没有修养？她用一声冷哼掩饰自己心里的困惑，躺在躺椅上把身体扭了过去。



虽然用后背对着秦方城，林红凭知觉就能够知道他正在干什么。这个家伙显得有些举止失措，他抬起一只手，啪的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大腿上的体毛应该忽悠悠的一阵乱晃，也可能是不晃，林红没有心思回头证实一下，她注意到那个平头大胖子丢开了他的女同伴，向着这边游了过来。



大胖子一直游到他们面前，把头探出水面，叫了一声：“我操，我说我怎么老是看着你面熟呢，还真的是小秦。”



秦方城诧异的伸长脖子，看着水里的平头大胖子，一副拼命回想对方是谁的模样。大胖子却漫不在意的猛甩了一下脖子，故意把水珠溅到他们身上，然后他把一只肥腻的胖手递给秦方城，让他把他从水池里拉上来：“小秦你真认不出来我了，你再好好看看。”



“杜董？”秦方城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我的天，还真的是你，你说我怎么看了这么半天愣是没认出来呢！”说着，他走到池边，伸手将大胖子拉上来，稍带着替林红做了一下介绍：“杜董你也不认识？老赵的他们公司的杜董。”却有意识的没有将林红介绍给她。



林红惊讶的咿了一声，急忙坐起来和这个姓杜的大胖子打招呼，她以前听赵卓说起过他们公司的杜董事长，这个姓杜的大胖子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即使是他手下的一个部门经理所主持的项目，也比何明的明华公司规模要大得多，何明还曾经想通过赵卓与杜董事长见见面，也好为双方日后的合作奠定一个基础但是婚前婚后乱七八糟的怪事太多，就把这桩事撂下了。今天在这里的偶遇倒是个机会，所以林红不敢怠慢。



杜胖子笑呵呵的坐了下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抹着脸上的水，眼睛飞快的在林红修长的大腿上掠过，开了句玩笑：“小秦你现在公司做得大了，见了我当然不肯认出来了。”



“哪有的事，没这回事，”意想不到的相遇，秦方城显得尴尬又局促：“我这还不是托朋友们的福，零零碎碎弄点吃饭钱嘛，哪比得了杜董你啊，国际型的大公司，我这儿小买卖还得指望杜董你照顾是不是？”



杜胖子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这家伙一笑起来全身的肥肉乱颤，看得人心惊胆战。他就这么豪爽的大笑着，目光再一次的飞快掠过裹在林红那苗条身体上的粉色泳装：“小秦，怎么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了你？”



秦方城巴结的笑了笑，巧妙的回答道：“要不说今天这事巧了吗，这地方我还是头一次来，杜董你今天这么闲啊？”



“谁说我闲？”杜胖子满脸不乐意的坐下：“我这是忙中偷闲。”



坐下后的杜胖子，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盯着林红的身体：“小秦，不说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泳伴，好像跟赵卓也认识是吧？”



秦方城脸上的神态更是窘极：“杜董反应真快，这是我大学的同学，来北京办点事，上次来的时候赵卓我们在一起吃过饭。”



杜胖子宽容的笑了笑，知道秦方城不愿意介绍林红给他认识，突然岔开了话题：“小秦，遇到你们正好，我也正想找你们呢，这阵子忙得一塌糊涂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你最近遇到赵卓了吗？”



秦方城和林红交换了一个眼色，反客为主地说道：“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他有什么事找我吗？”



“不是这个，”杜胖子分明有几分不甘心的看了看林红：“赵卓好几天没上班了，耽误了公司好多事，同事说他那天上午正上班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从那以后再也没露面，我想问问你们见到他没有。”



秦方城和林红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杜胖子所说的赵卓失踪的日子，正是他和秦方城一起去林红家里的那一天，毫无疑问的，他接到的那个电话正是林红打去的，想及赵卓那天离开时的反常和突然，林红的一颗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赵卓这个人，到公司任职还不到一年，”话中有话的望着林红和秦方城，杜胖子说道：“他的能力比较差，各个部门的反映都很多，不过他好歹有一个长处，就是敬业，不过小秦你也是做老板的，工作要的是实效，不出成绩的花架子，做再多也未必顶用，小秦你说是不是？”



杜胖子明明说的是赵卓，秦方城却毫无来由的出了一身冷汗，连声道：“那是，那是，杜董说得没错，不过赵卓也很努力，肯定不会让杜董你失望的。”



杜胖子冷笑了一声：“但愿如此。”说完，又心有不甘的扫了林红一眼，站起来走到水池边，一个笨笨的入水姿式跳进了水池里，溅了林红一身的水花。



看着杜胖子在水里吭哧瘪肚狗刨的姿式，秦方城连连摇头：“这个老赵，要惨了，董事长对他已经不满意了，他还不说抓紧时间弥补，这节骨眼上还找不到他人了，你说这不是瞎耽误事吗？”说完，他扭头看了看林红，发现她的眼睛正盯着远处那个和杜胖子一起来游泳的女人：“老秦，我认出来那个女的来了。”



“哦？”秦方城急忙瞪圆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林红使劲踢了他一脚：“看就看嘛，瞧你这模样，跟没见过女人似的。”秦方城悻悻的坐了回来：“那个女的从一进来起就躺在那儿没动地方，跟个死人似的，有什么好看的。”林红又踢了他一下：“你好好看看嘛，我就不信你认不出来她是谁。”



秦方城在林红面前动辄得咎，也犯了驴脾气：“你不让我看吗，我怎么能认得出来？”



说不清为什么，林红突然气上心来，站起来就走：“你不愿意看拉倒，我又没求着你看。”秦方城急忙追过来解释，但是林红的心情已经遭到了不可修复的破坏，不想再游泳了，径直进了女更衣室冲浴换衣。



出了游泳场，秦方城已经快一步的候在外边，他黑着一张脸：“你看你林红，总是这种倔脾气，一句话说不对就不高兴，大家在一起不就是图个开心吗？你总是这样，让别人多别扭？”



林红不理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沿着游泳场门前的马路往前走，秦方城落后几步，嘟嘟囔囔的跟在后面，这时候路边一个肮脏的乞丐从后面追了上来，刚要伸手拉林红的衣角，秦方城急忙上前一步，推开乞丐：“你干什么你，有你这样要饭的吗？还动手拉扯，去去去一边去！台州这是怎么了，怎么让这些要饭的都钻进来了？”



那个乞丐抬头向后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了句：“你们看到我老婆没有？”

第16章：吸的是什么



“你老……我的妈呀，你不是老赵吗？”秦方城定睛一看，惊讶得差一点大声叫起来。林红更是吃惊的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万难置信的盯着这个乞丐。



这个乞丐，赫赫然真的是赵卓，那个身材高大、曾经仪表不凡的成功人士。



此时赵卓一身的打扮，让人叹为观止，破烂衣裤露着皮肉，满脸的污渍泥垢，脚上趿着一双从垃圾箱里捡来的鞋子，黑乎乎的脚后跟露在外边，身上还背着一个脏到了永远也不可能洗干净的条纹帆布兜，那分明是一个标准的落魄乞丐，哪里还有半点白领经理人的样子。



“老赵，你这是……”刚刚在游泳池里还说到赵卓，出门这遇到了他，可万万没想到他已经沦落成为乞丐了，这种反差过于强烈，带给秦方城和林红一种强烈的晕眩感，呆呆的望着赵卓，两人除了嘴巴大张，满脸错愕，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路上的行人不断，一个乞丐纠缠衣冠楚楚的秦方城和林红，引来很多侧目，赵卓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一点，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往前走不到二百米，路边有个小公园，你们先去那里等我。”说完，就转过身，把那只黑乎乎的脏手向着别的路人伸了过去，路人立即争相闪避，厌恶的表情一览无余。



秦方城惊讶得气都喘不上来，他扭过头，用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看了看林红，林红脸上的表情更是怪异，嘴吧因为张开的时间过长过大，已经走了形，这模样看得秦方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秦方城一笑，林红也醒过神来了，顺手推了秦方城一下：“你靠我这么近干什么？还有你的爪子往哪儿摸——刚才老赵跟咱们说什么？”



“我也没听清楚，这事简直太意外了，太戏剧化了，弄得我都快要神经错乱了，哪儿还顾得上听他说什么？”秦方城搔着头皮，看着追逐着行人讨要不息的赵卓：“你看老赵那个要饭的样子，真的很专业，以前我怎么就没瞧出来呢？”



林红却觉不出来有什么好笑，感受到的只有说不出来的恐惧：“你还贫呢，快点找找那个公园到底在哪儿，到底出了什么事？老赵怎么会这么个打扮？”



两人沿着马路继续向前走，几分钟后，到了赵卓跟他们说起的那个街边公园，公园里陈设着一些免费的健身器械，孩子们在树墙之间跑来跑去，六角亭里有一群老人在下棋，一条曲折的长廊延伸进树丛深处，秦方城吹了吹石栏上的土，拉着林红坐下，有些惊疑的看了看树丛里边，发现有一个流浪汉正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睡觉，就用手捅了捅林红：“快看，老赵这些日子多半就是和这个流浪汉做邻居了。”



林红扭头看了一眼，厌恶的转过头来，用手扇着随风吹过来的臭气。其实根本没有臭气，只是天生的洁性使她这样做。



心神不定的坐在石栏上，林红只觉得这一带阴风惨惨，急忙往秦方城身边靠了靠，秦方城很随意的伸手搂住了她，她垂下眼睑，看了看垂在她胸前的那只大手，这只手洁净干燥，温热有力，指甲剪得短短的，以前赵卓的手也是这样，即使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也透露着男性的雄浑，可是现在，赵卓的那只手已经成了最让人厌恶的肮脏爪子，它不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而是凭借肮脏与厌恶乞求人们的怜悯。



而他，原本是不需要这样做践自己的。



赵卓究竟遇到了什么事？竟使得他那样一个伟岸的男子汉自甘沉沦消沉到这种地步？



两人一声不吭的呆坐了十几分钟，就见乞丐赵卓一瘸一拐的向这边走来了，林红用肩碰了碰秦方城：“你看，他的个子怎么一下子矮了这么多？”秦方城看得也纳闷：“说不清，他以前可是一米八十多啊，现在好像还不到一米六，怎么搞的嘛。”



赵卓越走越近，看着这个熟悉的朋友，林红和秦方城两人心里都感到一种极度的陌生，他们甚至无法把握这个走过来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赵卓，乞丐是与他们的现实生活相隔膜的一种存在方式，对他们来说意味着生疏与排斥、敌意、对立及不可测的危险。赵卓那张脸已经不再为他们所熟悉，所接受，曾经的亲切在这袭乞丐的外形下早已是荡然无存，两人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后悔，后悔今天来到这个远离市区的游泳场，后悔遇到乞丐时没有快步走开，后悔听了赵卓的话居然真的来到这里等他。



他们等一个乞丐干什么？真是荒谬绝伦！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来不及走开了，赵卓已经近在咫尺，这时候他们才看清赵卓满脸的胡子楂，一张呆板而缺乏灵动的表情。那种前所未有的生疏感令林红说不出来的害怕，她拼命的把自己的身体往后缩，蜷缩进了秦方城的怀中，秦方城不得不用双手搂住她，让她颤抖的身体慢慢的平静下来。



赵卓走到了他们面前，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他意识到了这两个朋友对他的恐惧和排斥，就往后退了一步：“这事……我这个样子……你们一定感到非常奇怪吧？”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不不不，不奇怪。”摇完之后才意识到过度的紧张，回答错了，又一起点头：“是的是的，老……赵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么个样子，行为艺术吗？还是体验生活？”那种距离感使得他们连称呼都变了，真的没有办法认同一个乞丐做他们的朋友。



“我要是跟你们两个说了，你们肯定不会相信。”赵卓的唇角，露出一种凄惨的微笑：“真的，你们是不会相信我说的话的。”



“我们相信，”秦方城心里的恐惧感渐去，起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心：“你说什么我们也信，你都这样了我们还能不信吗？你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卓有些迟缓，他把身体靠在一根柱子上，用手指头抠着牙，作为一个乞丐——不论是真是假——都无可避免的受到下层社会的粗鲁生活方式的侵袭和影响，他一边肆无忌惮的抠着，一边说了句：“你们俩走到一起去了，这事倒也不意外，”抬了一下手，阻止了林红试图的辩解表示，他问道：“你们在游泳池里，看到了我老婆没有？”



秦方城愣了一下，刚要回答没有，林红已经开口了，她一开口把秦方城吓了一跳：“看到了，她正陪着那个姓杜的大胖子游泳呢，不过她一直没下水。”



赵卓长吁一口气：“谢天谢地，她还没事就好，”接着问了一句：“她跟你们说话了吗？”



林红回答道：“没有，她一直躺在阳伞下没动地方，我们也没好意思过去见面，倒是那个色鬼杜胖子自己游过来了，老秦还拼命的巴结他。”



“什么呀！”大张着嘴的秦方城终于醒悟过来，原来那个和杜胖子一起来游泳场的女人竟然是赵卓的妻子黄萍：“那怎么叫巴结，我不是当时没认出来她吗。”



赵卓噢了一声，眼光直视秦方城：“老秦，我想求你办件事。”



秦方城慌乱起来，支支吾吾的道：“赵卓，这种事……你也知道……男人嘛，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凭你的条件要多抢手就有多抢手，为了一个女人何必呢。”凭直觉，秦方城意识到了某种危险，就推托着想耍滑头躲过去。



秦方城的表现，都落在赵卓的眼睛里，这个乞丐冷哼了一声：“哼，老秦，别忘了你还欠我二十万，我只不过是托你点事，你他妈的就这么靠不住？”



秦方城的脸上有几分尴尬，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句：“那赵卓你说，只要是不犯法，我都可以考虑。”



赵卓靠近一步，低声说了句：“我想请你们两个帮我一个忙，等我老婆回家之后，替我去看看她。”



“让我们去看望你老婆？”秦方城和林红面面相觑，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满头雾水。



把黑色的大奔停在地下车库里，秦方城和林红一边寻找上楼的电梯，一边神态不安的东张西望。电梯就在左手的不远处，他们一声不响的走过去，按动揿钮，等电梯下来的时候走进去，里边只有他们两个人，秦方城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啊，赵卓这小子还是个情种。”林红嗯了一声，看着他，等他解释，秦方城又吸了一口气：“为了跟踪搜集他老婆外遇的证据，他连乞丐都装了，证据到手了又心疼自己的老婆了，早知事情到这份上你当初把老婆看紧点唉。”林红皱了皱眉头：“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话里有话？”秦方城吓了一跳：“有吗？没有，你别什么事都往咱们俩身上扯，咱们俩可是清清白白的。”



这幢楼的电梯速度很快，只是说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十六楼，电梯门开了，两人出了电梯顺着左手走，走到了1612号房间门前，秦方城看了看林红：“就是这里了，赵卓和黄萍的甜蜜爱巢。”这句话说完，他顺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按了按门铃，现在赵卓为了跟踪自己的老婆都已经化妆成乞丐了，再说什么甜蜜的爱巢之类的话，多少有点不是味道。



门铃的音乐在悠然回荡，但是没有人给他们开门，秦方城皱皱眉头，又按了几下，突然哗啦一声，明亮的不锈钢防盗门后出现了一张神色紧张的脸，把秦方城吓了一跳。



门后的这张脸，灰黄中透着惨白，额头上两条淡青色的筋络蚯蚓一样的蠕动着，两只原本是美丽的大眼睛黯淡无神，头上蓬乱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头发不知被谁揪落了一绺，露出下面青色的头皮，薄得纸一样的嘴唇没有丝毫血色，从左耳轮到唇角，还有着一道没有揩净的血痕。这张形容憔悴的脸突然出现在防盗门后，就像一只万圣节的面具，呆板的望着他们，却不发一言。



秦方城惊出一身的冷汗，回头看了看林红，意思是问这个可怕的女人是不是赵卓的老婆黄萍，他们刚刚不久前还曾经在游泳池里和她遥遥相见，怎么这才分开没一会儿的功夫，这个女人怎么变成了这么一副可怕模样？



林红心里的惊骇，比秦方城更甚，因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防盗门后这张可怕的面孔正是赵卓的妻子黄萍。在游泳池里的时候她就觉得似曾相识，直到后来杜胖子过来跟他们提起赵卓，她才确认，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里黄萍竟然成了这么个样子，也是她所没有料到的。



防盗门里，那张面具一样的表情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把里边的门关上了。关门声让林红猛的哆嗦了一下，脱口说了句：“是她，就是她，她怎么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秦方城嘟囔了一句：“你认出她来早点说话啊，真是的，看看，门又关上了，我这儿还得再按门铃。”



秦方城嘴里抱怨着，一只手叉在腰上，一只手继续按响门铃，林红有些惊心不定的后退了几步，这幢建筑物有一个环形闭合的走廊，所头上的声振灯光明灭不定，似乎有一道冷飕飕的阴风掠过，她急忙靠近秦方城，伸手挽住了他那条臂膀。



悠扬的音乐声从紧闭的门缝里依稀透出，是铃儿响叮当，叮咚咚，叮咚咚，叮哩叮咚咚……那柔美的音乐一遍又一遍的响起，但是，门里的黄萍却根本不预理会，那扇紧闭的房门昭示着他们是不受欢迎的客人。



“差不多了吧，”秦方城终于失去了耐性：“我们已经够朋友了，赵卓都到了那份上了，我们照样还是没有一句怨言的帮他，可以了吧？他老婆不给咱们开门咱也没办法，不怪咱们。”说完，他拉着林红就要离开。



林红早就巴不得离开这阴森森的楼道，可是她已经习惯找跟秦方城的别扭，见秦方城要走，她反倒推开他：“你别拉拉扯扯的，既然已经来了，怎么也得跟人家说句话吧。”说着，她上前继续按门铃。秦方城抱起双臂，梗起脖子，一副随你去的神态。



林红刚按了两下，黄萍就打开了门，那张麻木呆板的面孔一看清楚他们，就立即又把门关上了，竟然一句话也不说。林红呆了呆，悻悻的使劲猛按两下门铃，掉头也不理会秦方城，自顾向着电梯方向走去。秦方城急忙随后追来：“哎，哎哎，你又来了，我让你走你不走，现在遭了冷遇又怪到我头上，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林红瞪了他一眼：“你没注意到吗，赵卓他老婆脸上还带着血，脑袋上也有。”秦方城点了点头：“她第一次开门我就发现了，好像是刀砍的。”林红摇摇头，忽然笑起来：“根本不是，那是被人抽耳光抽的。”秦方城有些不解：“抽耳光还能抽出那么长的一道口子？”林红解释了一句：“因为抽她耳光的那个人手指上戴着戒指，她脸上那道痕迹是戒指划破的。”秦方城连连摇头：“我这回可是开了眼界了，不会是赵卓已经回来过了吧？”说着他看了看四周：“我们怎么走到消防通道里来了？你不是想让咱们走下十六层楼梯吧？”



林红也发现自己刚才只顾往前走，没注意看左右，走进了消防通道，笑了笑正想出去再往电梯那边走，秦方城却一下拦住了她：“快看快看，那是谁？”



林红顺着秦方城的手指往前一看，发现有一个西装笔挺颇有派头的平头大胖子手里拿着一把吸管正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走路时的姿式快速稳健，龙行虎步。看这个大胖子似曾相识，林红正拼命的想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忽听秦方城说了句：“这可真是怪事，他怎么也来这里了。”林红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平头大胖子就是他们在游泳池里遇到的杜董，当时他只穿着游泳裤衩，一身的肥肉吸引了林红的注意力，难怪现在一时没有认出来。



杜董顺着那条环形的走廊一直往前走，稍过之后，传来钥匙开门声，响亮的防盗门开关声，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秦方城看了看林红：“你看我们是不是……”林红摇了摇头，她不喜欢杜董这个人，这个大胖子在泳池里盯着她的身体看的时候那种贪婪目光让她不快，这样好像没什么道理，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只是不知道秦方城心里怎么想。



秦方城好像有些为难的站在那里，突然之间他一把抱住林红，那张温热的嘴一下子贴在了林红的脸颊上，林红大吃一惊，本能的用力一推，扬手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响亮无比，打得秦方城身体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他扶住墙壁才站稳，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声咆哮了起来：“你不乐意就不乐意呗，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



林红有些讪讪的往后退了一步，幽怨的低下头：“你明明知道这是不可以的。”



“因为什么？”秦方城不肯罢休：“就因为何明？”



林红没回答，只是站在那里不吭气，她心里的情绪非常复杂，无论秦方城这个朋友是多么的优秀，但她和他只能到此为止，这里有一条她无法跨越的障碍，现实就是这样，她必须让自己习惯这种失落与幽怨。



秦方城怒气冲冲的用手揉着脸颊，好半晌才说了句：“好了，走吧。”说完，他率先向前走去，林红跟在他的身后，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和这个男人保持距离，她现在的麻烦够多的了，不想再节外生枝的背上什么情感的重负。



经过了电梯处，秦方城看了看，电梯此时正在一楼，一时半会儿也升不上来，他有些心神不定的往赵卓家的方向看了看。林红心里正在为自己的迷陷而懊悔，见了他这种神态，心里有数，就说了句：“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进去看一看，说不定事情根本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



秦方城问了句：“那你呢，去不去？”林红刚想说她不想去赵卓家，忽然之间又改了主意：“要去咱们一起去，我觉得既然咱们俩能够清清白白，就不应该往那种事上想别人。”秦方城故意笑着问道：“往哪种事上想别人？”林红白了他一眼，回答道：“知道你还问。”



说完这几句话，他们已经站在到赵卓家的门口。



秦方城一脸坏笑，伸手正想按门铃，手却突然在半空停住了：“你听，”他对林红说道：“这是什么声音？”



林红侧耳细听，就听到一个凄惨的悲嚎声从什么地方传来，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与痛苦，好像是地狱中的万千阴魂在烈焰的炙烤之下所发出的惨厉哀号，凄厉悠长，丝丝缕缕，不绝于耳，悲号中所挟带的无限怨怼仿佛一根尖锐的针，直刺入她的心中，令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



悲嚎之声突然止息了，无形无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响起过。林红茫然的摇摇头，刚想问秦方城一句，忽然又听到一个粗暴的男人罹骂之声，那个声音极尽恶毒，充满了暴戾与专横，这竟然是杜董的声音，从没有关紧的门缝中清晰的透露出来。



林红有些不敢相信的晃了晃头，姓杜的再有钱，再有权势再有地位，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这是常识，他怎么可能会在赵卓的家里肆意辱骂人？



但是千真万确，杜胖子的辱骂声清清楚楚的听在他们的耳朵里：



“你这个烂骚货，又憋不住了是不是？谁让你随随便便给外人开门的？这东西这么贵重，叫风吹凉了还怎么喝？你他妈的不知道老子爱喝热乎的，你存心打把门打开吹凉了它，分明是有意的想让老子闻到那股腥味，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天老子就是要多吸几口，什么？你说痛？痛就对了，老子就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随着这阵粗暴的怒吼声，那一声凄惨已极的悲嚎再度响了起来。



林红惊疑不定的眨眨眼，天呐，她遇到了什么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姓杜的大胖子竟然肆意的凌辱他属下员工的妻子，这简直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她还在震惊之中，秦方城却已经暴怒了，他粗大的手指猛的一下按在门铃上。



音乐声响起，杜胖子恶毒的罹骂声突然静止了下来，好长时间过去，里边的房门开了，一张略带几分惊讶的肥脸出现在防盗门后，见到秦方城，这张脸顿时现出惊讶与诧异：“小秦，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秦方城板着脸，无视对方的诧异与惊奇，冷声说道：“你叫赵卓他老婆出来一下，我找她有点事。”



“你说谁老婆？赵卓的老婆？”杜胖子的脸色变了，一丝诡诈的阴险一闪而逝，然后他用阴冷的声音回答道：“你好像是弄错了，这里是我的家，没有什么赵卓的老婆。”



“她在屋子里。”秦方城毫不客气的戳穿他：“你最好把门打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杜胖子的表情，好像是有点不相信这句话，他一脸阴笑的望着秦方城那张冰冷的脸，眼睛眨动了几下：“原来刚才那个敲门的男人就是你啊，呵呵，姓秦的，你也太不仗义了吧？你跟赵卓的交情那么好，却连他的老婆都想上，做出这种事来，你还要脸不要？”



秦方城怒不可遏：“姓杜的，你怎么血口喷人？你把黄萍叫过来，问问到底是谁做了不要脸的事了！”



“谁做了不要脸的事，谁自己知道！”杜胖子那一脸的肥肉扭曲起来，雪白的肌肤霎时间堆起令人厌恶的皱褶，粘腥的嘴唇突然瘪了进去，抿成笔直一条线的干瘪嘴角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这诡异的变化令秦方城大吃一惊，急忙眨眨眼，却只是自己的眼花，眼前仍然是杜胖子那张声色不动的肥脸，只是脸上的表情冷漠如霜。他还想再说什么，杜胖子那张肥脸上却充满了仇恨与怨毒，只听呸的一声，一口粘痰吐在他的脸上，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擦了一下脸上的口水，秦方城大怒，抬脚照门上就要踹，却被身后的林红用力拉住了他：“老秦，你清醒一下，你凭什么踹她的门？”



“凭什么？就凭我和赵卓的关系！”不甘罢休的吼着，秦方城还是让林红把他拉开了，无论他和赵卓的关系有多么密切，但照样没有资格对赵卓的夫妻生活指手划脚，那一脸的粘痰就算是白吐了，他只能自认倒霉。



“不行，”悻悻的走开几步，秦方城又绕了回来：“姓杜的虐待黄萍，我要报警。”林红一把按住他那只拿出手机的手：“如果报警有用的话，恐怕赵卓自己早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秦方城愤愤不平的被林红拉着走开，他气得满脸痛红：“你看到了黄萍那张脸了没有？就是这个大胖子给揍得，你听见大胖子骂黄萍的那些话没有？姓杜的做出来的那些事哪是人干的？”他向前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喂，林红，那姓杜的到底在喝什么？”



林红的脸一下子飞红了：“我说你这人什么毛病，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我怎么……”秦方城落在林红急忙捂住的胸口上，恍然大悟的一脸诡笑，抢先一步向前跑了过去，林红气得脸色煞白，又狠狠的骂了他几句，这才不情愿的跟他一起上了电梯。



秦方城开了车从地下车库出来，正要拐上公路的时候，车前灯照见了躲在垃圾箱后的一个乞丐身影，他握住方向盘的手哆嗦了一下：“麻烦了，赵卓跟这儿来了，他是不是不放心咱们唉。”说着话，他慢慢的把车向后退，一边退到马路牙子上，就停在路边，下了车带着林红一直往前走，在一家货摊上买了件水洗夹克，林红问：“你买这东西干什么？”秦方城气恼的回答了一句：“给赵帮主穿啊，你就让他穿那身乞丐服怎么跟我们在一起？”



林红回头看了看，赵卓的身影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畏畏怯怯的样子不敢上前，果然是人靠衣衫啊，她心里浑不是个滋味，低着头跟在秦方城身后快步走着。秦方城显然是对赵卓那乞丐打扮厌恶到骨子里，专门挑黑乎的巷子胡同往里钻，还净找那些人少的地方走，害得林红几乎跟不上他的步子。



走进一条胡同里，秦方城忽见胡同口有一个私人小排档，临街的门脸熏得黑乎乎的，两张桌子摆在路边，他顿时眉开眼笑：“这个地方好，就坐这儿吧。”说着，他大马金刀的坐下去，排档老板急忙过来招呼，林红厌恶的瞧了瞧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桌子和小板凳，硬着头皮坐下了。



过了几分钟，赵卓畏畏缩缩的出现了，秦方城冲着他把夹克高高的举了起来，他摇晃了好半晌，赵卓才注意到，正懵懵懂懂的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好像不明白秦方城把衣服举这么高是什么意思的样子。秦方城猛一用力，扔了过去，赵卓一接却没有接到，衣服掉进一滩污水里，秦方城叹息一声：“操，看来乞丐命还真是天生的。”



赵卓把那件已经脏了的夹克穿上，缩着肩膀走了过来，和他们两人坐在一起，垂着头一声不吭。老板急忙过来想轰这个乞丐走，却被林红伸手拦住：“甭管闲事你，我们是一起的。”老板脸上的表情不胜惊诧：“一起的？一起……那就一起的吧。”然后老板躲到一边，满脸的纳闷自己瞎琢磨去了。



和一个乞丐坐在一起吃饭，这让秦方城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他心烦意乱的用手敲着桌子，吼了一嗓子：“老板，来两瓶啤酒。”赵卓突然一抬头：“别别，怕没时间喝酒，有热乎的混沌快点上来先吃，我有几句话交待给你们两个，你们听完快点走。”



“去你妈的！”秦方城火了，破口骂了起来：“赵卓，你还算个男人吗？老婆让人家欺负成那个样子，你连个面都不敢露，你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让姓杜的做践你做践到这个程度？操你妈你知不知道，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我秦方城都没脸见人了！”



赵卓却对秦方城的怒骂没有任何感觉，他脸色惊恐的不时的回头望着，问了句：“你们见到小萍了？”



“见到了。”秦方城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瞟了林红一眼，林红装没看见的样子，从现在起她打算什么也听不到，有什么污言秽语让这两个男人自己说去。



就听赵卓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秦方城的手：“小萍她……没事吧？”



“没事才怪！”秦方城厌恶的把赵卓的手甩开：“你别碰我，脏。”



赵卓垂下了头，他这功夫的样子，典型的窝囊废，连林红也看不下去了，就把手拿起来，放到眼前认真的研究指甲油的色泽与釉质。却听秦方城大声地说道：“赵卓，你他妈的看起来跟个人似的，没想到遇事竟然这么没出息，你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自己的老婆被人这么祸害？你知道姓杜的怎么整治你老婆吗？你把头抬起来听我说！”他吼了一声，凑近赵卓那张哀其不争的脸，恶毒地说道：“姓杜的吃你老婆的……那个……那个……就是那个，还要热乎的，你听着是不是挺开心啊？”



“吃……哪个？”赵卓愣了一下。



秦方城不再看他一眼，自己摸出一支烟点上，赵卓见他吸烟，伸手也想要一支，秦方城却故意把那盒烟往地上一扔，还用脚辗了两下，赵卓悻悻的抬起头来，忽然叫了一声：“你们俩，到底见到我老婆没有？”



秦方城已经不想再说了，对眼里这个男人他鄙视到了极点，伸手捻了一下林红单薄的衣袖，对林红说道：“你身上的衣服太单了，回头让何明那小子买几件象样的时装给你，干什么啊这是，挣那么多的舍不得花。”赵卓急切的俯身过来，挡在秦方城和林红之间：“我问你们话呢，你们到底见到小萍没有？”秦方城厌恶的猛推了他一下：“滚你妈的蛋，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的东西，也配跟我们坐在一起？”赵卓不提防，被秦方城推得连人带板凳一起倒在地上。



秦方城看也不看赵卓一眼，搀着林红的手臂扶着她起来：“咱们走吧，跟这种人在一起太恶心了。”



赵卓却像一个十足的乞丐，被人蔑视、遭人污辱却没有半点感觉，他爬起来，上前拦住秦方城和林红：“你们到底愿不愿意告诉我？你们见到小萍没有。”



林红叹息了一声，知道再不说清楚的话赵卓真的会死缠不休的，就说了句：“我们只是隔着防盗门见到了她的脸，她没说话，也没让我们进去。”



“那你们怎么知道姓杜的吃她的……那个”赵卓欲言又止。



“因为你老婆对着我们的鼻子把门关上之后，姓杜的就去了。”秦方城故意提高声音说道：“我们隔着门听见你老婆呜嗷惨叫，还听到姓杜的打你老婆，打得那个狠呐，我们隔着门都能听到噼哩啪啦的大耳光子声，打她是因为责怪她给我们开门故意把……那个弄凉了，害得他吃了一嘴腥味。”说到这里，秦方城又恶毒的挖苦了一句：“你老婆的那个你应该也吃过吧？味道是不是有点腥啊？拿这个孝敬你们老板，你还真孝顺。”



赵卓对秦方城的讽刺挖苦充耳不闻，他满脸困惑的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对不对，肯定是你们弄差了。”然后他突然扑过来，语气生硬地问道：“你们看见小萍的脑袋上……有没有什么外伤？”



秦方城对林红说道：“看来当大老板就是他奶奶的舒服，连想喝这玩意都有孙子迫不及待的把自己老婆送上来。哎，你说这个孙子他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赶明儿个，咱也找两个这种孙子弄公司来，谁让咱有钱呢？”



林红没理会秦方城的打岔，想了一下，对赵卓说道：“你老婆的头发被人揪掉了一绺，脸上还有很明显的伤，别的我们倒没有注意。”



赵卓追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她脑袋上的洞？”



“洞？”林红不解的看了看秦方城，秦方城哼了一声，把头转过来，正色道：“赵卓，你用不着怕姓杜的怕到这么厉害，他不过有俩臭钱罢了，就咱们三个再加上几个朋友，咱们的势力不见得就比他弱，你到底有什么短处抓在姓杜的手里？别害怕，你说出来，我们哥们儿替你做主，实在不行找人砍了那个姓杜的，凭什么啊，他欺负人欺负到这种程度？”



赵卓却不理会秦方城，仍然是脸色焦灼的看着林红：“你到底看到没有，脑袋上的洞。”



林红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赵卓急得直跳脚：“洞，洞，就是用来插吸管的洞，你们看清楚了，就是象我头上这一个。”说着话，他把头低下来，用手拨开头发，让林红和秦方城看仔细。



林红和秦方城定睛一瞧，同时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几步。

第17章：插在头顶上的吸管



赵卓的头顶上，在颅骨上开着一个四周圆滑的孔洞，洞的尺寸不大，直径还不到一公分，但是借着远处路灯的昏暗光线，已经能够看清楚洞里正在蠕动的红白相间的乳状汁液，那些汁液象是开了锅的豆腐脑，不时的从洞口边缘溢出来。此外，还有一道袅袅的热气，在光线下清晰的升腾着。那种光景，说不尽的诡异。



在林红和秦方城的惊呼声中，赵卓小心翼翼的用头发将脑袋上的孔洞遮住，抬起头来，那张脸在夜晚的灯光下透着凄绝与惨厉，只听他悲声笑道：



“现在，你们应该知道姓杜的喝的到底是什么了吧？”



赵卓的颅上竟然有那么一个怕人的孔洞，把秦方城和林红都吓呆了，林红惊惧的望着他：“疼不疼，那么……大的一个洞。”想伸手摸一下，手伸出去却又不敢碰。秦方城也凑过来：“哥们儿，哥们儿，别怪我刚才挤兑你，我那也是为了你……你别再磨蹭了，马上坐我车去医院。”



“不要，不要。”赵卓摆手谢绝了他们的好意：“现在已经好多了，这个洞刚开始的时候，洞口直径差不多有一公分半，连走路都不敢走快了，一快脑浆子就颠得淌到脸上来。脑浆子颠出来倒也不怕，就是影响大脑的思考，不能费神想问题，一想脑浆就从孔洞里往外喷，这几天洞口慢慢长好了，脑浆子也不往外淌了，也能够慢慢想点问题了，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事了，我就是担心小萍，她落到姓杜的手里，只怕……遭的那种罪更让人受不了。”



秦方城万难置信的摇着头：“我还以为脑袋一开瓢就会没命了呢，看你这样子也还行嘛。”



赵卓苦笑一声：“那只因为我是赵卓，换了别人，早就没命了。”秦方城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卓长出一口气，坐在板凳上：“先给我来一碗混沌，我都快要饿死了，让我一边吃，一边跟你们慢慢说。”



混沌很快端了上来，赵卓动作僵硬的操起碗筷，一边踢哩秃噜的狼吞虎咽着，一边开始说了起来：



你们已经见过姓杜的了，他叫杜宏远，很有名的一个人物，他和他的公司在商界的传奇色彩特别浓，我当初去这家公司任职，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杜宏远的名气。而且见了他的人，你就更能感受到他作为一个成功者的人格魅力，和那种君临天下舍我其谁的浩然正气，这种人格魅力和浩然正气已经由他一手打造的国际性知名大公司所证实，用不着我再多说。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曾经被他的这种为了成功而不惜一切的强势心态所征服，以能够在杜宏远的麾下效命而自豪，作为我的朋友，我的这种自豪感你们都曾经感受到过，甚至幸与荣焉。



哦，我并没有跑题，一点也没有，因为我要说的话很长，不从头把事情经过讲清楚，你们很难会相信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情，因为我要讲的事情太可怕了，太违背常识了，仅仅靠我脑袋上的这个洞你们是不会相信我的，除非……最可怕的事情也发生在你们身上，就像是发生在我的妻子身上一样，那绝不是我所希望的！



公司就是杜宏远的独立王国，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帝王，公司所有的员工，都是依靠着杜宏远的过人智慧与强悍意志而生存，姓杜的这个人极具商业眼光，看准了的事情他会坚持做到底，而且最后总能够成功，公司的每一个大型投资项目，都是由他亲自来掌握，一旦遭遇到强硬的狙击对手，他就会谋求与对方理性商谈，几乎所有的竞争者都被他的人格力量彻底征服，被所有的投资专家都否定的投资项目，他照样能够赚得丰厚利润，这一点形成了他强硬的个人风格中最具传奇色彩的部分。



能够在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手下做事，是件足以夸耀的事情，因为我不仅可以从杜宏远的身上感受到成功者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我还可以从他的身上领略到过人的胆气、才略与智慧，这些品质，无论在我们身上有多少仍嫌不足，我们总是希望获得更多。



正是出于这样一个景仰的心态，我几次恳求杜宏远允许小萍也加盟公司，当他经过面试之后答应了下来之后，我是多么的狂喜，为此甚至举办了一个大型的PARTY，你们两个作为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曾参加过这次聚会，我至今还记得你们为我庆贺的兴奋情绪，的确，这是我们大家的荣耀，至少那天晚上我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聚会之后，小萍的态度却突然起了变化，她吞吞吐吐的说，她改了主意了，不想去我们公司了，我很生气，质问她为什么？要知道为了安排她进入我们公司，我在杜宏远面前做了多少工作啊？如今她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去了，让我如何跟杜董事长交待？可是小萍却只是哭泣，坚决不肯说出理由，我不肯罢休的追问个不停，最后小萍生气了，想跑出去，却被我抓住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那是我第一次打她，也是唯一的一次。



当时小萍用万难置信的目光望着我，说了句：那个姓杜的是个色鬼，他在对我面试的时候提出来了不轨要求。我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这简直太滑稽了，太荒唐了，太没有常识了。杜宏远是什么人？胸观全局的大人物，企图得到他青睐的美女也不知泛几，可是他是个有着自己远大目标的事业家，根本不会被儿女私情捆住手脚，即使再看低他一些，他也没有理由打小萍这样一个女孩子的主意。



完全是一种盲目的崇拜心理做祟，我根本不相信小萍的话，甚至把她所遇到的事情设想为杜董事长对她的一个测试，测试她的职业取向或是个人成长趋势，总之，我从最美好的愿望出发，把杜宏远描绘成一个完美的成功者，最终说服了小萍，终于使她答应去公司的财务部上班。



但是，几天之后，小萍又忧心忡忡的对我说，她感觉到公司里的气氛不对，员工流动的频率太快了，哪怕是骨干员工，在公司任职的周期也明显的短于其他公司。我的解释是公司发展的步伐太快，那些人无法跟上公司的发展，只能被淘汰，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如果公司不淘汰这些惫懒的员工，公司就会在残酷的商业竞争中被淘汰，我们肯定不希望看到这种结局，所以我们一定要努力，努力跟上公司的发展。



尽管我的解释天花乱坠，却仍然无法说服小萍，她抱怨说，公司里的员工加班的时间过长了，每天晚上都有一些员工因为加班时间过久而睡在公司里，尽管他们是如此的向公司奉献着自己，但最后却仍然免不了一个被无情的逐出公司的结局。



小萍的这句话，令我不由得一震。



确实，公司的淘汰速度太快了，每天都有一些年轻而自信的新员工加入，但过不了多久，这些人都面色灰黄，思维迟钝，双目无神，就连走路都象一个迟暮老人，磕磕绊绊的两条腿相互碰撞。以前我对这些人没有半点同情心，商业社会的竞争是一个全面的竞争，不仅包括了智力的角逐，同样也是身体体能的角逐，这些人体质太差，跟不上公司发展的节奏，也怪不得别人。



但是却有一桩怪事，所有这些遭到淘汰的员工，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曾经在公司里加班到很晚，最后睡在了公司。而几天之后他们一个个就变得意志涣散，神志不清，精神萎靡，注意力无法集中，最终沦为垃圾员工而被一脚踢出。



杜宏远有句名言：你为公司做得越多，公司回报你的也就越多。几乎每个员工都对此坚信不疑，事实上，这只是一句骗人的鬼话，根本没有人能够享受到公司发展所带来的好处，所有的利润都进了杜宏远的腰包。一旦对曾经坚定不移的信念产生了怀疑，这种疑心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很快就势无可挡的淹没了我。



我想起一件事，杜宏远经常找些古怪的名目拖延工时，如果加班时间过晚，就睡在公司的沙发上，杜宏远不无得意的将之命名为：“公司的沙发文化”。记得有一个连夜加班后因为在上班时间入睡的员工曾经抱怨说，那天夜里他们在公司里的沙发入睡之后，曾经梦到有一个可怕的怪物用生长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他的脑袋。这样荒唐的怪谭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公司里传扬开来，我的工作之一就是制止这种对公司有害的流言肆意漫延。只要听到有人敢于不负责任的散布这种谣言，我就会立即冷面无情的报请人力资源部将其开除。



但是，由于小萍的奇怪态度，影响到我也开始对此半信半疑起来。



就在我起了疑心的隔天，公司又辞退了几名员工，同以前那些被踢出去的人一样，他们都曾经是公司最富活力、最肯于埋头苦干、最具创新意识和上进精神、对杜宏远的名言坚信不移的骨干们，他们之中在公司做得时间最长也不过一年之久，却已经变得萎靡不振，有气无力，无精打采，哈欠连天，像个没过足瘾的大烟鬼一样。



当这几个形容枯槁的失败者满脸绝望的从人力资源部走出来的时候，我叫住他们之中的一个，让他到我的办公室里来，然后我关上门，问他：你刚来公司的时候精神状态很不错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消沉起来？那个人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好长时间才怪笑了起来：赵主任，我们不过是被吸干了血的垃圾，被踢出门去是理所当然的，你看一看，我们就连骨髓脑浆都已经被姓杜的吸干了，不信你敲一敲我的脑壳。说着，他真的用手弹了几下自己的脑壳，我听到几声空洞的回响，清脆有力，梆、梆梆、梆梆梆！



这声音吓得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凭借我的经验，我马上判断出来，站我面前的这个人，他的颅骨里边是空的！



然而世界上会有这种离奇的怪事吗？一个脑壳里空空的人，却依然能够走路，思考，吃饭甚至做爱？



我万难置信的走到这个人面前，亲自用手敲了敲，千真万确，他的脑壳里确实是空的，如果我们现在敲开这个人的脑壳的话，就会发现里边什么也没有，没有脑浆，没有脑液，甚至连血液都很少。



怪异的事情让我目瞪口呆，我张大嘴吧，呆呆的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个人苦笑了一声，说道：赵主任，感谢你替杜宏远如此卖命，替他吸干了我们的脑浆，吸肥了他，也养胖了你，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沦为吸食者的猎物，相信我，被吸光脑浆时的滋味非常痛苦，你慢慢体会吧。说完，他迈着蹒跚的步子，像个垂垂老去的病人一样，跌跌撞撞的向外边走去。我急忙上前叫住他，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那个人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但是，由于脑壳中空空如也，任何思考性的工作对他来说都是桩无比痛苦的事情，他已经说出来的话，是积淤在他的心里太久太久的肺腑之言，如果也不在这个时候问起他，相信就连这点思想也会慢慢淡去，就像烈日之下石头上的水渍，最终什么也剩不下。



虽然他的面部表情因为过度的思考而痛苦的扭曲起来，我却依然不肯放过他，抓住他的胳膊大声的追问：你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这很重要，听清楚了没有？



他抬起头，用迷惘的目光看着我，语气迟疑的说了句：加夜班的那天夜里……沙发，还有吸管，散发着袅袅热气的鲜美饮品……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因为思考过度，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他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我急忙把他扶到沙发上躺好，坐回座位上思考起来，很明显，这个人说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一切的诡变都发生加班的夜里，但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仅凭他那只言片语，我却仍然无法得出结论。



第二天，小萍心神不定的对我说，杜宏远已经通知了财务部门包括她在内的几个同事，让她们明天晚上加班，当时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正端在手里的饭碗哗啦一声跌在地上摔得粉碎。小萍以为我是担心她要在公司里过夜，就笑着安慰我说没有关系，明天晚上我可以在公司里陪着她，等她做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就一起回家。虽然我完全赞同这个想法，心里却仍然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一种不安，但也说不清楚这种不安的道理。



第二天下午，杜宏远果然下了通知，让财务部门抓紧时间把账目做出来，迎接明天的财务检查。财务部门的人员立即按部就班的忙碌起来，我心神不定，几次走到财务部的门前张望，小萍都坐在座位上对我嫣然一笑，示意我下班之后等着她。可是我的眼睛却紧张的盯着杜宏远的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我还不清楚，难道说等到了夜里的时候，他也会留在公司吗？



幸好没有，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我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犹豫了一下，急忙躲了出去。果然，我刚刚躲起来没几分钟，杜宏远就一脸怒气的冲出了董事长办公室，踢开了我的办公室门，在公司里咆哮着到处寻找我，我藏到了贮藏室的一堆纸箱后面，发誓不让他找到我，因为我知道他为什么找我，他要带我出去跟客户谈判或是吃饭，不管干什么，总之他只是想把我和小萍两个人分开，而我答应过要一生一世的照顾小萍，决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杜宏远不肯罢休的在公司里折腾了很长时间，最终我也没有露面，他只好吩咐公司里的人，如果看到我的话就让我立即赶往宏程大酒店。我偷偷的躲在暗处笑，没人会遇到我的，不到下班铃响之后，我绝不肯出来。



就这样我像个跟家长淘气的孩子一样，躲在贮藏间里，一直熬到下班点过了，公司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走光了，这才悄悄的溜出来。



我走到财务室的门前停下来，看了看门缝里的透出来的灯光，小萍果然还在里边，当我打开门之后，看到她正满脸忧郁的坐在那里，机械的清理着账目，我轻轻的吹了声口哨，她猛的抬起头来，惊喜交加的大叫一声，猛的跳到办公桌上，向着我跳了过来，我伸手接住她，抱住她纤丽的身体团团的转了一个圈。那时候我很是以自己的小伎俩而得意，认为没人能够将我们分开。



一点没错，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人能够把我们分开。只不过，我忽视了另外一种恐怖力量的存在。



那天留在公司里加班的，除了小萍之外，还有财务部的另外四个女财会，一共五个女孩子。对我的出现，她们同样的抱以欢迎的态度，公司竟然寡绝到让女员工们加班到深夜，杜宏远的恶毒，由此可见一斑，只是大家都敢怒而不敢言。如今有我这样一个男人陪着她们，让她们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平心而论，公司为员工所提供的办公环境真的不错，几间大大的会议室，靠墙摆放着长沙发，沙发床一样的宽大，完全可以让一个人安心的睡在上面，冷热空调，可以调节温度，平面直角大彩电，还有一部VCD，满满一柜子的影视光碟，阅览室里还有很书籍可以随意翻阅，会议室里甚至还有质量很不错的高级毛毯，洗手间备有全套的一次性洗漱用具，这种优越的环境，对于单身汉来说求之不得，却深为更重视家庭的女员工所诟病。



那天夜里几个女孩子一直忙到下半夜的一点左右，才算把账目清理了出来，然后她们兴高采烈的跑进洗手间，在里边打闹了好一阵子才肯出来，出来之后她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有一个女孩子愿意在公司里过夜，我还得把她们一个一个的送到家。



对这桩苦差事我没有什么抱怨，反而因为能够和小萍在一起很开心，我们几个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走出办公区，通过走廊到了门口，却发现门上已经上了锁，我们被锁在了这幢楼里边，无法出去。



我们公司在繁华的商业区占了一幢楼，一楼是职工用餐食堂，从二楼起是员工办公区，财务部、董事长办公室和会议室都在六楼，从保安公司聘请的保安负责整幢楼的安全。一楼有保安通宵的值勤处，可是保安室里却没有人，静悄悄的带种恐怖感觉。



等了很久也不见保安回来，几个女孩子不满的嘀咕着，后来我们等得不耐烦了，很明显，保安今夜脱了岗。只好商议说上楼去休息休息，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大家只能睡在会议室的长沙发上了。



我们筋疲力尽的又爬回到六楼，那四个女孩子立即抢占了一间大会议室，把小间会议室留给了我和小萍。



折腾了一天，确实很是疲惫了，我哈欠连天，躺在沙发上就要睡，这时候有两个女孩子跑过来敲门，招呼小萍和她们一起去洗手间。她们叫上小萍只是个借口，实际是希望让我陪着她们一起去，因为楼道里太黑，她们胆小害怕，小萍只好拉上我跟她们一起出了会议室，走过黑漆漆的楼道，到了洗手间门口，可是非常奇怪，女洗手间的灯出了问题，按下开关却没有任何反应。三个女孩子叽叽喳喳起来，商量着去四楼的大洗手间，我很是不耐烦，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板着脸，陪她们下楼。



当我们走到五楼的时候，听到楼上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在寂静的午夜猝然响起，尖利碜人，几个女孩子被这一声惨叫吓得一起吱哩哇啦的怪叫起来，紧紧的抱在一起，用眼睛看着我。



我皱了一下眉头，猜测道：别怕，可能是她们两个看你们迟迟不回去，在房间里呆得害怕，所以才叫了起来。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又一声尖锐的惨叫响了起来，这一次不仅是她们几个女孩，就连我的心也猛的被揪了一下。



那是一种人在极端的痛苦与屈辱之时无助的惨叫，是一种肝肠寸断饱受煎熬时才可能发出的叫声。惨叫声中所透露出的恐怖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几个女孩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小萍更是吓得心惊胆战，紧紧的抱住我的胳膊，把头藏在我的怀里。



我犹豫不决的看着小萍和另外几个女孩子，她们都用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我，那种神色任何人也不会误读，她们不希望我离开她们，就是这样。但是，我却一定要回到楼上看一看，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楼上那两个女孩一定都在期盼着我快一点过去。



我紧张的环顾着四周，看到五楼的前台很高，就拉着她们三个走到前台后面，让她们蹲下躲在前台后，不要出声，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再回来叫上她们一起回去。我安顿下她们三人，正想上楼，小萍却跳了起来跟上我，说道：不，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怕你不安全。



我把双手放在小萍的肩上，安慰她道：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大楼的门已经上了锁，外人不会钻进来，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人钻了进来的话，他也未必是我的对手，相信我吧，如果带上你，真的遇到什么事情我还要保护你，反而碍手碍脚，你就乖乖的听话，和她们两个躲在这里好不好？



我用手轻轻的拍着小萍的背部，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我在这里，赵卓在这里，没人能够伤害到她。她听懂了我的肢体语言，也反手拥抱了一下我，并向我点点头。



霎时间我全身都是力气，回身在角落里捡起一只哑铃，这是一位员工为了加强办公室里的健身运动自己花钱买的，但是这个员工在一次加班之后，很快就变得精神不振智力下降，被公司辞退了，走的时候他把这个哑铃遗忘在公司了，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我尽量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的向六楼上走去。



六楼的楼道一片漆黑，远远的只能看见会议室的门缝里透出明亮的光线，看到灯光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正要走过去，突然之间，我呆住了，黑暗之中，有一个什么声音。



那声音就在我近前，好像是一只庞大的爬虫正在缓缓蠕动的感觉，但是黑暗之中我却无法看到它，只能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怖惶感。我一向以胆大而诩，但那天夜里，我却感受到了无由的震惶，那个可怕的声音，那个发出声音的声源，它似乎有着一种恐怖的力量，令我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狂跳着，我的脉搏加快，肾上腺激素急速分泌，顷刻之间压倒了我的血勇，令我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唯恐被黑暗中的东西所发现，我像个最胆小的懦夫一样把后背紧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在极度的惊惶之中期待着这一刻快点过去。



那个可怕的东西经过了我的身边，一股浓烈到了令人窒息的腥膻气息熏得我差一点呻吟起来，这究竟是什么生物？它怎么会出现在大都市的公司里？我极力的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它，但是，无论我如何努力，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一个若有似无的影子，突然之间那个东西晃动了一下，发出的动静仿佛一只猛兽抖动了一下毛发。有两滴粘液溅到了我的脸上，我伸出手，摸了一下，是一种乳状的膏汁，还带有几分温热，我敢肯定这不是鲜血，但又会是什么呢？



那个无法看清楚的东西蠕动着进了一间敞开着门的办公室，立即，里边响起一阵凌乱的桌椅倒地声，我松了一口气，紧贴着墙壁悄悄跑过去，然后拔腿向着那两个女孩子呆的会议室冲了过去。



我拼命的跑着，感觉那个东西似乎已经追了上来，幸好我知道这只是幻觉，是我身体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绷得太紧的缘故。



我一口气跑到会议室门前，先靠墙壁将自己藏在暗影中，回头紧张的看着，那东西它还在走廊的那一边，又闯进了另一间办公室，稀哩哗啦的撞碎了房间里边的什么玻璃容器，清脆的碎裂声寂静的长廊尽头传来，刺耳异常。我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心头泛起一种奇怪的想法，无论那东西是什么，一定是人的力量无法与之相抗衡的，我庆幸没有被它发现。



喘息稍定，我伸头往会议室里看了看：还好，两个女孩子安然无恙的睡在沙发上。我刚刚放下一颗心，突然又紧张了起来：



如果她们两个安然无恙的话，那么，刚才那恐怖的惨叫，又是什么人发出来的？



我惊心不定的走进去，走到一个女孩子身边推了她一下，那个女孩子的身体动了动，继续酣然入睡。我又推了推另外一个女孩，她也是同样的哼了一声，仍然处于沉睡之中。这么说她们的确是没有什么事情，无论那惨叫之声是多么的不可解释，但只要她们平安无事，我的心里就感到了一阵轻松。



我用力的推着她们，想把她们叫醒，可是她们只是不满的哼着，却怎么也醒不过来，那种恐怖的紧张感觉再一次的攫住了我，她们遭遇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叫不醒？我扳过一个女孩子的头仔细一看，吓得我差一点跌坐在地上。



那个女孩，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肤色洁白如玉，双颊雪白晶莹，在公司里大家都称呼她白雪公主，可是她现在的脸色，却不知怎么变得蜡黄惨白，而且她的指尖，深深的嵌入了布艺沙发里，竟把沙发表层抓穿了。人只有在绝境或极端的痛苦之中才会激发出生命的潜能，才有可能使出这么惊人的力气，那么她究竟遭遇到了什么了？



另一个女孩的情况，也同白雪公主一模一样，都是一张憔悴黯淡的脸，仿佛刚刚经过一场大病未愈一样。



我无法叫醒这两个半昏半睡的女孩子，顿时感到束手无策起来。



突然，一个女孩在昏睡中翻了一个身，跌到了沙发下面，一支细长的吸管也随之跌在地上。我诧异的上前捡起那支吸管，仔细的看了看。



这不过是一支普通的吸管，是我们用来喝冷饮时用的，只是这支吸管上面还沾着一种乳膏状的液态流质，好像是谁刚刚用这支吸管喝过什么东西。我用目光仔细的看了一下房间，没有发现饮料瓶，而吸管上面的液态流质还早着袅袅热气，这就奇怪了，房间里并没有看到乳膏状的热饮唉。



我疑惑的目光落在了白雪公主的脸上，惊讶的看到在她蜡黄的脸颊上也溅着几滴这种液态物质。我跪在她面前，用指尖拈起来看了，一股浓浓的膻腥气味传来，霎时间我狂跳而起。



就在刚才，我在走廊里所遇到的那个东西溅到我脸上的，就是这种物质。



我诧异的看着白雪公主的脸，发现又有一些这种物质出现在她的额头上，竟然是从她的头顶上流出来的。我用颤抖的手拨开她的长发，立即看到了她头顶上的那个可怕的孔洞。



天！刚才这支吸管，竟然是插在她头顶上的！



难怪她们会脸色蜡黄一脸病容，难怪她们会昏睡不醒不停抽搐，难怪她们在发出一声惨叫之后就再也无声无息，难怪我怎么叫她们也叫不醒。我的全身颤栗起来，恐怖攫住了我的心，天呐，这幢楼房里究竟出现了什么怪物，竟然如此的邪恶而残忍！



外边走廊的尽头，那东西仍然在横冲直撞，不管它是什么，都没有理由存在在这个世界之上，我握紧了手中的哑铃，站在房间当中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我要遭遇的是闻所未闻的恐怖危险，愤怒及恐惧只会影响到我的思维判断，我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为这两个可怜的女孩子报仇！



我慢慢的做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沸腾的头脑冷却下来，但是我做不到，白天时那个脑壳里空空如也的员工不停的在我眼前出现，我明白了，那些被逐出公司的可怜虫们，那些被斥之为垃圾员工的牺牲者们，他们就是在公司这幢里过夜的时候，沦为了那邪恶而残暴的怪物的美食。



我走到了走廊里，依然是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悄无声息的向前边走去，我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我听到了那东西的喘息声，它就在我的前面。



寂静中，咻咻的喘息声向我逼近，喘声急促，不类于人。这种喘息声越来越急促，振幅越来越大，我的耳膜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低音波的刺激，尖厉的刺痛直曼入我的心中，那种神经系统受到干扰而产生的痛觉几乎冲破我的承受极限，让人几度忍受不住的要张嘴嘶喊起来。



我不能喊出声，这东西所具有的力量远超乎我的想象，仅只是它的喘息声音的节奏就引发了我心里绝望的感情，这种事情太怪异了，令我突然感动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陷入惊恐之中的我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这个东西发现我在这里，如果被它发现了我，后果一定非常可怕。于是我抬起一只手，放进嘴里用力咬着，我的牙齿深深的嵌入肌肤之中，鲜血泉涌，痛疼入骨，咸腥的血液给了我力量，我终于没有呻吟出声。



那个东西正在慢慢的移动着身体，它到底有多大？我感觉很怪，感觉它似乎是个庞然大物，又似乎不像，我正在黑暗中平心静气的想着时候，远处的楼梯口，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我大吃一惊，急忙扭头一看，上来的竟然是小萍，她到底还是不肯听我的吩咐躲着，而是不放心我又跑了出来，上来的不止是她一个人，另外两个女孩子也跟在她后面，楼梯口处有灯光，但走廊里却漆黑一片，所以她们三人走到了楼梯口不敢再走了，探头探脑的向着这边喊着：赵卓，赵卓，有事没有啊，你怎么不出声？



听着她们三人的叫喊声，我又急又气，我不出声就已经说明了真的遇到了事情，没事我能把她们扔在楼下这么长的时间吗？可是那东西就在我的近前，我又不敢出声，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的时候，那东西却突然亢奋起来，我分明感觉到它又猛烈的抖动了一下身体，喷出一股油腻的腥气，向着三个女孩子奔了过去。



直到现在我仍然无法判别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只听见无数只脚落地无声的疾速奔跑着，无论它是什么，这时候都顾不上了，一股憋闷已久的气流猛然冲出我的胸腔，震动得声带发出一声沉闷的暴吼，吼声之中，我手中的哑铃没命的砸下，哑铃落下时砸在一种泛着粘液的东西上，噗哧一声，一股腥臭的汁液溅在我的脸上，连抹一下都来不及，我狂喊道：小萍快跑，快跑，快跑啊！

第18章：恶魔盛宴



那东西显然没料到我就躲在它的身边，哑铃砸下时引发了它剧烈的蜷缩动作，那声音很大，激烈的颤瑟声中透露着这怪物的愤怒与不甘，当我拼命的掉头向另一个方向狂奔的时候，无数只脚在后面追赶上来，突然之间，一条长着倒刺的触手顺着地面无声无息的窜了上来，缠住了我的脚脖子，我奔行速度过快，一下子摔倒在地。



情势危及，我连想一下的时候都没有，顺手掏出打火机，点燃对着缠住我脚脖子上的东西烤了起来。打火机的火苗太微弱了，我的另一只已经抓过一只废纸笼，抓一把废纸烧着，把火苗往那东西上重重戮了过去。火苗还没有烧到，那条触手已经飞快的缩了回去。我惊魂初定，就势一滚，滚到了走廊另一侧的楼梯口，顺着楼梯连滚带爬的跌了下去。



五楼的灯火通明，光明给了我温暖我勇气，我吃力的站起来，正看到走廊的那边几个女孩子惊慌失措的尖叫着，看到我，她们尖起一声，向我拼命的跑了过来。我不安的回头看了一下楼上，还好，那东西似乎畏惧光明，没有追下来，我这才长舒一口气，一瘸一拐的迎着她们走过去。我刚刚走出两步，走廊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霎时间我的手脚冰凉，急忙对着小萍她们的方向喊道：贴着你们右边的墙壁，不要发出声音，它马上就会追下楼来。



可是三个女孩子吓坏了，黑暗中听到她们失神的呜咽声，我接连喊了几声让她们不要出声，可是她们根本不预理会，我只好摸着墙壁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喊着小萍的名字，好让她能够在黑暗之中找到我。小萍也在回应着我，她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的手在黑暗中向前伸着，突然触碰到一只冰凉的指尖，小萍惊骇的叫声在我耳边想起，我立即紧紧的抱住了她：别怕小萍，是我。



小萍反手抱住我，另外两个女孩子也不顾一切的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急忙说道：不要哭，千万不要，那东西……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两个女孩子抓住我手臂的手突然用起力来，与此同时，她们恐怖的尖叫淹没了我的感觉，我徒劳的想抓住她们，但是却迟了一步，她们的指甲在我的手臂上留下几道血淋淋的划痕，在绝望的惨叫声中，那只潜伏在黑暗中的怪物拖走了她们。



我的力量已经无法保护她们，甚至自身难保，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和愤怒，我用一只手捂住小萍的嘴，拖着她向走廊尽头走去，那怪物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在这幢已经封闭的大楼里，我们还能够逃到哪里去？



走到了楼梯口，我停下来，听了听身后的动静，那两个被拖走的女孩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一片可怕的寂静。



小萍已经吓得神智混乱了，我一松手，她就顺势跌倒了下去，我只好把她扛在肩上，在黑暗中向六楼走去。



如果我往楼下逃，下面还有四层楼梯，不等我逃到楼下，就会被怪物追上，反之，如果我向上走，到了六楼之后上顶楼，那样如果怪物追来的话，至少我可以在月光下看清楚怪物的形态，只要我知道它是什么，就能够找出制服它的办法。



要想登上楼顶，必须通过董事长办公室套间里的一扇门先上阳台，这就意味着冒险，或许我会在黑暗的走廊里再次与那可怕的邪物狭路相逢，但是我别无选择，要想求生，只能寄望于险中求胜。



我上了六楼，背着小萍小心翼翼的走着，甚至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一步，一步，又一步，突然之间，我站住了，眼睛吃惊的望着前面的地面。



前面是一扇大幅的落地窗，窗户紧紧的关着，但是对面楼房的明亮灯火通过各种角度的折射散射了起来，照亮了窗前一片地面，有两条曲线玲珑的小腿从黑暗中伸出来，正不安的扭动着。



那是刚刚在五楼被邪物拖走的两个女孩子，此时邪物就在她们身边，因为我听到了邪物啜饮时的快意咕嘟声。



我终于还是和它狭路相逢了。



无论时间过去多么久，我永远也忘不了黑暗之中那可怕的一幕，即使在睡梦中，我也能够清楚的听到那碜人的啜饮声。



残暴的侵袭之下，女孩的手足痛苦的痉挛抽搐着，那咕嘟咕嘟的声音无所不在弥天漫地，随着这可怕的吸食声，空气中迅速充斥着一种腥膻的味道，那腥膻的气味引发了我生理上强烈排斥。人的知觉系统对这种气味怀有一种天然的恐怖，那是生命本身一种原始的禁忌，是源自于本体的恐惧，远非精神意志所能够抗拒的，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气味面前无动于衷。



女孩子的身体在这快意的啜饮中扭曲挣扎着，那种绝望与痛苦令人目眦欲裂，事实上在整个过程中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但随着她的精力与思想被掠走饱食之后，她就会沦为一具行尸走肉，再也不会有自己的独立意志，并把今夜的掠夺认作是一个恐怖的梦境。



目睹这空前残暴而邪恶的一幕，我只能紧紧的捂住小萍的嘴吧，和她一起在恐惧之中瑟瑟颤抖，听任这贪婪的啜饮声侵凌着我们心智。没多久，那个女孩子突然手脚一摊，再也无力挣扎了。邪物似乎很满意的喷了一个响鼻，把几滴粘液溅到我的脸上。多足的怪物在移动着它的液压节肢，我看到另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也被拖了过来，恶魔的盛宴又开始了。



咕嘟咕嘟的啜饮声又刺耳的响了起来，整幢办公楼里到处弥漫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被摧残的女孩子在这真切的噩梦中挣扎着，啜泣着，而我的身体仍然是动弹不得，只能绝望的闭上眼睛，听着那刺耳的吸饮声充斥了整个世界。



啜饮之声突然停了下来，霎时间我心惊胆裂，怪物察觉到了我近在咫尺，一定是这样，两只在黑暗之中泛着碧绿荧光的怪睛向我逼视过来。惊怖之中我猛的跳起来，背着小萍向着董事长的办公室狂奔过去，但这种奔逃只是一种本能，杜宏远的办公室门早已上了锁，不等我弄开门就会被怪物追上，怪物那众多的足趾正不慌不忙的向这边踱过来，我已经完了，但我仍然在疯狂的向前奔跑。



万难置信的是，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最不可思议的还有昏暗的光线从里边透射出来，狂喜之下我一个箭步，奔跑的速度超越了人体体能的极限，一头倒撞进了门里，一进门，我就被地面上的一堆破布绊倒了，把小萍摔得痛叫一声，跌了出去。而我根本什么也顾不上，动作迅捷如闪电，飞快的把门锁死了。



我慢慢退后几步，喘息稍定，这才顾得上看看脚下将我绊倒的破布。那哪里是什么破布，而是两个警卫，他们死尸一样的摊开手脚躺在地毯上，青灰色的脸上泛着黑色的死气。怪不得我们在一楼找不到他们，原来他们和那几个女孩一样，也早已沦为了怪物的美食。我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这两个警卫的头顶，一点不错，在他们头顶上各有一个很小的孔洞，不是用心的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明天早晨，他们会从噩梦中醒来，对他们来说，今天夜里所感受到的一切不过是个噩梦，一个为邪恶的意象与影音所充斥的噩梦。



我快步的走到杜董的那张老板台前，想找到通往阳台的钥匙，我看到杜董从不离身的黑皮包放在老板台上，不由得一怔。而后，老板台上的一杯茶让我的眼睛倏然睁大。



那是一杯兀自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清新的茶叶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茶沏得正酽，茶香袅袅，热气茵温，沏的是杜董最喜欢的大红袍。



我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杜董的办公室里有人！



我快速的寻找了一遍，可是除了那两个昏睡不醒的保安，只有我和小萍两个人。我困惑的走到老板台面前看了一下那杯茶，霎时间只觉得汗毛倒竖。



茶杯的边沿，留着一圈乳白膏液残汁形成的唇樱。



天呐，在这里喝茶的，竟然是那只恐怖的怪物！



那只邪恶的怪物究竟是什么？呆呆的望着那只茶杯，我心里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我真的无法想象，一只多足的、浑身上下长满毒刺的爬虫能够坐在这张气派的老板台后面，优哉游哉的品着香茗的情景，那简直太诡异了。



就在我心惊胆裂的时候，老板台上突然有个东西响了起来，吓得我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怪叫，紧紧的和小萍抱在一起。



突然响起的是一只手机的铃声，手机的夜灯闪烁，这竟是杜董二十四小时不关而且从不离身的那部手机。此外，杜董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车钥匙、墨镜、甚至还有一张信用卡。我还在惊心不定，想再仔细的看一下四周，判定一下这件事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怪物随时都会破门而入。



怪物在门外愤怒的咆哮着，门板被抓得吱吱直响，我的目光迅速转向窗外。



窗外是一座阳台，打破这扇窗户，就打破了这个封闭的世界。



我操起一把椅子，狠狠的向窗户上在玻璃砸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效果，而我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怪物已经破门而入。



我连怪物的样子都没有看清，就顺势将椅子狠狠的砸了过去。而后抓住小萍，大叫一声，走，我们到阳台上去！



阳台上的空间很大，架设着数不清的楼房管道和广告招牌，清冷的夜风掠过我们的头发，我拉着小萍跌跌撞撞的在管道中奔跑着，跑到了很远我回头望了望，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让我呆住了。



杜董的办公室里，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正向这边注目着，他的身影略有几分迟疑不绝。我晃晃头，把这个幻象甩开，因为这是不可能的。我继续拉着小萍向前跑，越跑越快，一直跑到一扇门前，然后我们从那扇门里又钻进了大楼，并沿着楼梯飞步下楼，那边是另外一家公司，我们从他们的门里溜了出去。



我们无法报警，因为事情太诡异了，如果报了警的话，会严重影响到公司的声誉，对于任何影响到公司声誉的事情，杜董处理起来从不手软。所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回家，我们只能回家，回家。



我们到了家，一进门小萍就瘫倒在床上，我也同样的心力交瘁，两人衣服也没换，趴在床上昏昏的睡了过去。我的睡眠状态一向很好，入睡快，睡眠程度深，但稍有动静，就会立即清醒过来，那天夜里我就是这样突然在一阵心理的异动醒来了。我睁开眼，心脏怦怦的狂跳着，听着耳边小萍香甜的酣睡声，浑身的肌肉僵硬，汗毛倒竖，有什么危险正向我逼近！



难道，我们睡觉前没有关好房门，被人偷偷溜进来了？



事情远比我料想得更为恐怖，客厅里有着无数只脚骚动不安，卧室的门无声无息的被推开，一种令人心悸的膻腥气息迅速的充斥了狭小的卧室。



这是出现在公司楼里的那只怪物，它竟然出现在了我的家里！



这是我的家，是我和小萍精心营造的快乐天堂，在这里就意味着温暖，幸福与安全，而现在，我们苦心营造的小巢被邪物侵入，曾有的安全与幸福竟成为了麻痹我们意识的毒药，我们睡得是那样的深沉，竟然被这东西逼近到了我们卧室的门前仍是懵然不知。



它究竟是怎么跟上我们的？在我们驱车穿越长街，向着自己的家所在方向疾驶的时候，难道说怪物也蹒跚着它那数不清的液压肢节足，在都市的公路上一径狂奔不成？如果要是这样的话，那简单太匪夷所思了！



情势危机，不及多想，那东西已经在拱开了卧室的门。我猛的一滚，顺势抱住仍然在熟睡状态之中的小萍，跌到床下，同时背倚墙壁，双脚猛力一蹬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双人床轰哗一声，被推得迎门撞了过去，砰的一声，将卧室门顶住房门迅速关上的时候将那东西已经伸进来的部分肢体夹住，那东西分明是感受到了暴怒与痛疼，客厅响起惊天动地的几翻杯碎声，那是怪物因为痛苦而拼命的蜷缩身体所带来的震动。



床推过去之后，我更不犹豫，跳起来扳倒靠墙壁的立柜，抵在门上，然后我颤抖着，用手在墙壁上摸索，想打开电灯。



开关揿动，但房间里仍然是黑乎乎的。黑暗，那邪物所到之处，我们面对的只有黑暗。



小萍醒了，经过整整一夜恐怖的奔逃，她早已是心惊胆裂，睡梦中又突然惊醒，吓得连尖叫都无法发出，只趴在地上死死的抱住我的腿不敢松开，我急忙俯身拍了拍她的头，想让她安静下来，我的手碰到她的头发……天，我摸到的是什么？粗硬的体毛，泛着腥臭粘液的皮层，手感让人厌恶的触角……这竟然是那只可怕的怪物，是它缠住了我。而小萍的惊恐的惨叫，无力而软弱的悲鸣，正丝丝缕缕的从客厅里传进来。



这只怪物什么时候掳走的小萍？难道说在我熟睡的状态之中，它已经进来过卧室里边并从我的身边将小萍掳走了吗？



我无暇多想，急切间向着床头柜方向翻倒过去，我只能翻倒，怪物的强大力量根本不是我能够抗拒的，我倒在地上，颤抖的手迅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里边放着我一只老式的军刺……军刺，我抓住了它，抓在冰冷锋利的刃芒上，手被割破，鲜血流了出来，鲜血激起了我心中的野性，对着黑暗中的那只怪物，一刀戮了过去。



怪物受痛，缠在我身上的触角猛烈的抽搐起来，那巨大的力气几乎要把我拦腰挟断，我咬紧牙关，大声的咒骂着，用这种机械的咒骂激励我自己，一刀又一刀，一刀又一刀，粘液的汁液随着我的刀刃起落不时的喷溅开来，那液体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被溅到的部位隐隐作痛。



怪物也愤怒了，它一边死死的缠住我，一条阴冷炽热的触角顺着我的脊背蛇一样的爬上我的头顶，触角所过之处，象蜗牛爬行留下一条涎液一样，分泌出毒性强烈的酸剂，将我的脊背腐蚀出一条皮肉绽开的深深血痕。那剧痛的恐怖感觉，如同一柄烧得痛红的铁锥，在我身体上恣意的游走。



那炽热的触手蠕动着伸到我的头顶，霎时间我狼一样的狂叫起来，这触手所分泌出来的毒性粘液，将会像强酸腐蚀纤维一样将我坚硬的头肯腐蚀得酥软松脆，届时不等怪物来吸吮，我的脑液就会在体压之下喷泉一样冲出颅骨。



我疯狂的吼叫着，毫无理性的怒骂着，在最后的绝望之中徒劳的拼争着。我已经彻底绝望了，不再对自己抱有信心，支撑我的只有生命的本能。突然，窗外边有一道行过的车辆把大灯照了进来，缠在我身上的力量霎时间弱了，我心中顿时狂喜，这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害怕光明，它的邪恶力量在光明照射之下，就像烈日下的冰川，会迅速的消融无形。



我急忙掏出打火机，点燃之后顺手烧着床单，浓黑的烟迅速升腾起来，那怪物逃窜速度迅如闪电，还没有等我意识到它的溃退，它已经窜到门前，撞开立柜和双人床，从门缝里飞快的逃逸了。



当那东西穿门而出的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它的形态，霎时间我呆若木鸡。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样子？在此之前我曾做过种种可怕的猜测，我疑心它是巨大的毛毛虫，身上生满了令人恐怖的毒刺；我怀疑它是体形惊人的大蜈蚣，生长着吮吸人脑汁液的恐怖器官；我感觉它是从水族馆里逃出来的大章鱼，那带有邪恶吸盘的触手曾经两度的缠住了我；我判断它是生活在阴暗之中的毒蜘蛛，喷射出粘状的液汁缠死它的猎物。我甚而至于疑心这东西是以上四者的合成，因为它所带给我们的恐怖远远超过上述四者的任何一种。



但无论它是什么，都一定生长着遍体的毒刺，分泌着酸性的强腐蚀剂，有着碜人的触角和强力的吸盘，此外就是数不清的液压肢节足，所有这些可怕的组织，都曾经带给我绝顶的震骇与惊怖，并差一点将我拖入绝境。



但是，我看到的却比想象中的更为诡异。



那东西，它竟然是一个人。



当火光燃烧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一团白花花的皮肉蠕动着穿门而逃，那千真万确的是一个人，一个长了一身肥肉的人。



但是，一个人怎么可能生出毒刺触角以及吸盘？人怎么会生长出数不清的液压肢节足？



我一时惊得呆了，立柜翻倒时竟也不知躲闪，沉重的立柜砸在我的身上，我没有防备，被砸在下面，等我推开立柜，追到客厅里的时候，只见到房门大开，客厅里狼藉一片，所有易碎的器皿都成了碎片，地面上还留着一团团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液。



我茫然四顾，脑子里乱成一团，脚腕上，小腿上，脊背上，怪物的触手爬过的地方椎心的剧痛，我伸手摸了一下，触手所至，毒液漫入我的指尖，强烈的腐蚀痛得我嘶叫一声，猛然醒悟过来，小萍呢？



而小萍，她已经不见了，怪物逃走之前挟走了她。



我悲愤难抑，狂吼一声追了出去，一直追到消防通道的楼梯口，听到下面疾速奔行的脚步声和小萍失神的啜泣声，我疯了一样的往下追，一口气跑了十几层楼，但是小萍的啜泣声越来越微弱，当我追到楼下的时候，街边的灯光下我看得清清楚楚，远远的，一个人正背负着昏迷不醒的小萍飞快的奔跑着。



我咆哮一声，立即追赶了过去。那个人影跑进了地下车库，我也随之追入。



车库里，所有的车位都停着私家车，四周静悄悄，空荡荡，看不见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我的影子长长的投射在地面上，显得是那么的孤独无助，凄冷而又凄惶。



那个人——或者是那个怪物，它躲在了什么地方？我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不放过一点异动，突然，一道强烈的光线射来，刺得我眼睛一片昏花，瞳仁被强光刺伤，耳边只听到一阵轿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车向我疯狂的撞了过去。



我就地一滚，滚进两辆轿车的孔隙之中，然后猛抬头，恰好看到一辆黑色的大奔冲出了车库，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但那已经足够了。



我失神的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心里充斥着无望的悲哀与惊恐。那辆车，是公司董事长杜宏远的私家车。



那一夜的天空，黑暗得似乎要跌落下来，几星迷茫的星光，微弱而黯淡。



我在车库里呆呆的坐了好久，才吃力的爬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回自己的家里，空荡荡的家浓烟密布，那条被单已经烧成灰烬，蔓延到地毯上的火苗遇到上面腐蚀性极强的粘液自动熄灭了。我关上门，打开窗子，让屋子里的浓烟和怪物粘液所发出的恶臭散出去。然后我一个人呆呆的躺在沙发上，想想清楚这一夜所发生的离奇恐怖事情，但我的脑子太乱了，过度的刺激与惊骇，已经使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象死尸一样，静静的等待着。



电话铃响了起来，我立即抓起电话，把话筒拿到耳边，一言不发的等待着。



话筒里，先是一阵哧哧的笑声，然后杜宏远说话了：你终于还是看清楚我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话筒的手，猛烈的哆嗦了起来。



杜宏远又哧哧的笑了起来：你看清楚也没用了，太晚了，黄萍已经在我的手里了，如果你敢把事情张扬出去，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你……我张嘴说了一个字，就止住了。



杜宏远的声音突然愤怒起来：这一切都怪你，赵卓，如果你听我的吩咐，下班之后就离开公司，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可你自作聪明，悄悄的躲在公司里，给我添了这么多的麻烦，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而晦涩：你是怎么做到的？



杜宏远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我重复道：你是怎么变形为一只怪兽的？



杜宏远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怪兽，只是你是否有能力把它释放出来罢了，赵卓，你也不例外。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杜宏远压低声音，象是告诉我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样说道：释放，赵卓，释放你心里的黑暗，想一想远古时代那些嗜血的巨大爬虫吧，它们生长着可怕的毒刺，分泌着腐蚀性的粘液，喷射着硫磺和烈焰，横行海陆无可抵御，它们和我们基因的区别还不到千万分之一，只要你愿意改变你自己一点点，你就会发你自己具备了强大的能力。



我尽量提起精神，说道：这么说，你是将自己心中的怪兽具象化了，让它成为了一个现实的存在？



杜宏远大笑：这并不难做到，你已经见识过了。



我萎靡不振地说道：我还是觉得做一个人更好一些。



杜宏远冷笑一声：所以你失败了，黄萍落到了我的手里。



我的呼吸忽然沉重起来：把小萍还给我，我不追究你。



杜宏远的声音透出几分讶异：你在说什么梦话，赵卓？



我怒声吼道：杜宏远，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杜宏远漫不以为意的呸了一口：赵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我眉头皱起来：什么交易？



杜宏远道：我准备再开一家子公司，缺一个总裁，我看你还是比较合适的，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我冷笑一声：想收买我吗？



杜宏远纵声长笑：你觉得在这种情形下，我会这么愚笨吗？



我闷哼一声：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杜宏远狡诈的阴笑着：你可以按你的方式去理解。



我默然。



杜宏远继续说道：先这么说定了，别做蠢事，否则你会为黄萍带来天大的麻烦的，你不希望为她带来痛苦和不幸是不是？明天——不，等一会你到公司我的办公室里来，我们好好的谈一谈。



扔下电话，我跳了起来，立即准备动身。很明显，杜宏远的邀请是一个圈套，想以小萍做诱饵捉住我，从而彻底掩盖住这件事，而我也正想利用这个机会把小萍救出来，杜宏远可以说了胜券在我，知道我除了乖乖听命之外别无选择，但是我也不是束手就缚之辈。



将一柄轻型消防斧藏在衣服里，再拿了一支手电筒，我立即动身了。半个小时以后到了公司，那幢楼仍然是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灯光，但是门却敞开着，我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前去，打开手电筒，步子沉稳的向楼上走去，楼上有清晰的女人啜泣声传来，我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小萍的声音，但是微弱无助的悲泣让我心慌意乱。



我甩甩头，继续向上走，黑暗之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向我扑到，我急忙一闪，只听到一阵吃吃的怪笑，有一只四足动物在我的斧子劈过去之前拖着长长的尾吧飞快的逃掉了。我循着那只动物的声音一直向前追，那东西逃进了六楼杜宏远的办公室，我也随之冲进去。



办公室里，一切如旧，两个保安仍然躺在地上呼呼沉睡着，夜风从那扇被我用椅子砸碎玻璃的窗户里吹进来，撩起了我的头发，疾风之中，有一种熏人欲呕的腥臭气味。



正对门口的老板台后面，坐着肥胖的杜宏远，他嘴里叼着一支吸管，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小萍，正笑眯眯的望着我：



就站在那里，别轻举妄动，除非你不想要黄萍的命了。



他的话令我的身形陡然止住，插在怀里的手，却仍然死死的捏着消防斧的手柄。厌恶的望着披着人皮的多足爬虫，我冷声说道：



我来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杜宏远脸上的赘肉颤动起来，我无法确定他是否在笑，我听到一个阴冷的大笑声肆无忌惮的响起，如同一只邪恶的蝙蝠，在我的耳畔飞翔着：赵卓，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这对我们来说很难得。



我冷笑道：杜宏远，没必要这样惺惺作态了，把小萍还给我，否则——



否则——，杜宏远阴声笑着，慢慢的抱起小萍的脑袋，小萍似乎处于昏迷状态之中，我能看到她的唇角在轻微抽搐，但双眼却紧紧的闭着，没有一点反抗的意识或能力：否则——，杜宏远继续阴笑着，他那双狞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长长的舌头垂下，慢慢的落向小萍的头顶。



那是一根何等可怕的舌头啊，猩红泛呕，布满青斑，分泌着粘稠的腐蚀性汁液，那种毒液具有一种可怕的侵蚀力量，将会如一根烧得炽热的铁通条钻入豆腐一样轻而易举的破开小萍的颅骨。



看着我情急之下想扑上去，杜宏远突然抬起头来，冷冷的说了句：站在那儿别动，赵卓，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女人的命的话。



我的身体激烈的颤抖着，恐惧与焦灼令我神智大乱：杜宏远，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



杜宏远那双阴毒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我：接受我的建议，赵卓，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发出粗重的喘息声，为了小萍，不得不屈服于他的胁迫之下：好吧，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放了小萍。



杜宏远吱吱的怪笑起来：我为什么不放她？是你给了我理由，赵卓，我希望你还能再给我一个理由把她还给你，这个理由，你真的愿意给我吗？



我呆呆的站着，脑子里混乱成一片，无法把握杜宏远这句话的真实含义，长久的不发一言，杜宏远似乎等得急了，他的嘴吧张开，再一次将垂涎的舌头伸向小萍，直到这时候，我才猛然醒悟过来，疾声喊道：好，姓杜的，我答应你，一切都答应你。



杜宏远再一次的发出那种得意的怪笑，他知道我会屈服的，为了小萍的安全，我别无选择。他一边得意的狞笑着，一边抱着小萍站起身来，我两腿无力的后退一步，被身后熟睡中的保安身体一拌，失足跌倒，没等我爬起来，那两个保安突然猛的一翻身，拧住我的胳膊将我死死的压在地上。



这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让我呆了一呆，不由得看了看他们两人。我看到两双空洞洞的眼神，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在里边，因为突然翻身用力过大，一个保安的脑浆从头顶上的孔洞中溅了出来，流到了他的脸上，他居然伸出舌头，贪婪的舔舐了一口，然后咂着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怪不得杜宏远如此的有恃无恐了，这两个保安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成为了他忠实的奴仆。虽然出现了这种意外的变故，我却不能责怪他们，他们已经被吸净了大脑，丧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杜宏远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



赵卓，他开口了，声音中带有一丝愠怒：你给我添了太多的麻烦，你和你的女人，给我添的麻烦太多了，我不喜欢制造麻烦的员工，你明白？



我一言不发，被两个保安抓住胳膊强行拉起来，一个保安照准我的膝窝上狠踹了一脚，我的腿不由自主的弯曲，身体被迫的跪倒在杜宏远的面前。杜宏远仍然用他那种阴冷的眼神斜睨着我：虽然你给了我添了这么多的麻烦，赵卓，但我仍然会重用你，前提是，你需要接受一个自我认知的改造过程，这个过程很快就会完成，我保证你会因此而感激我的，嗯？



我仍然抱着渺茫的希望，说道：你答应过我的，用我来换小萍，现在我来了，放她走。



杜宏远诧异的看着我：放黄萍走？你是不是在说梦话？知不知道啊你，像她这样清新醇美又营养丰富的美食是多么的难得啊？不不不，我不会放她走的，我要一滴一滴的，吸干她脑壳中的最后一点汁液，我要看着她绝望的痛苦哀号，她的痛苦能够为我带来最大的心理愉悦，你说我怎么可能放她走呢？

第19章：逃不掉的怪物侵扰



我愤怒的咆哮起来，拼命的挣扎着，用脚猛力的想踹向杜宏远这只没有信义的邪恶怪物，杜宏远对我的反抗颇为嘉许，他兴奋的尖声怪笑着，继续激怒我，就像在斗牛场上激怒一头行将送入厨房的斗牛一样。他要把我心底最深的愤怒也激出来，让我的大脑高速运转，提高他的食物中的营养剂量。我明明知道这一切，但仍然是愤怒的无以复加。



我无法不愤怒，小萍就倒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她那无力的呻吟令我几欲疯狂。



终于，杜宏远觉得差不多了，我的大脑已经足够沸腾了，可以上桌了，于是，那两个保安架着我的胳膊把我强行按住，杜宏远手拿一支吸管，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向我走过来，我拼命的呼喊，拼命的喊叫，突然之间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我的头部直曼遍全身，我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脑子里一阵剧烈的疼痛把我唤醒，那种痛是超过了人类想象的界限，不仅仅是痛彻心扉，而是连意识自身都感受到绝望的痛楚，痛疼令我身体蜷缩起来，四肢无力的抽搐着，足趾拼命的弓起，我宁愿置身于烈焰冰川之中，也胜于这种脑髓被吸食时所带来的惊怖与痛疼。



霎时间，我发出了一声凄惨的悲嚎，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与痛苦，好像是地狱中的万千阴魂在烈焰的炙烤之下所发出的惨厉哀号，凄厉悠长，丝丝缕缕，不绝于耳，悲号中所挟带的无限怨怼仿佛一根尖锐的针，刺激着我的痛楚更加强烈，我疯狂的吼叫着，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蜷缩成一团。



我嗥叫得喉咙里喷出鲜血，声音嘶哑，拼命的甩动着自己的头部想减轻这种痛楚，但是我的反抗是如此的微弱，只换来了杜宏远更加得意的狞笑与冷嘲。



杜宏远吧咂嘴的声音遥遥传来，那声音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我的意识渐渐弥散，已经丧失了自我把握。



恍惚中，我感觉到杜宏远身后的小萍在动，我的眼睛倏然瞪大，她真的从昏迷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多半是被我的凄厉惨嚎声所惊醒，当她看到我正被杜宏远按住，啜食着我的脑浆的时候，她的身体颤抖起来，我以为她还会再次的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得昏死过去。可是她没有，她踉跄着爬起来，抓起杜宏远办公桌上的青铜镇纸，对准杜宏远的脑袋狠命的掷了过来。



杜宏远一惊，猛一回头，趁此机会，我突然抬脚，对准他的下阴踹了过去，那一脚用的力气真大，连同死死抓住我的胳膊的两个保安一起，三个人倒撞到门口，两个保安撞在墙壁上，发出了一声惨叫，我却跌了出去。



杜宏远狼一样的咆哮声响了起来，两个保安顾不上痛疼，举着警棍冲出来，我急忙伸手去摸怀中的消防斧，却不料就在刚才挣扎中跌落了，赤手空拳之下，我只好掉头退走。



保安穷追不舍，我强忍着心听悲痛，耳听着小萍的凄楚哭声渐远，冷风陡然袭面而来，我已经冲出了那幢可怕的楼房。



我在黑暗的街道上匆匆的奔跑着，甩掉了两个保安的追逐，到了一个无人的广场，我在台阶上坐下来，咻咻的喘息着，心中充斥着无尽的哀伤，小萍，我竟然未能救得她出来，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呢？



报警吗？没有任何用处的，杜宏远如此有社会名望的一个人物，警方决不会听信了我的话就怀疑他，即使是怀疑，在没有抓住证据之前也不会轻举妄动，其结果，就是他有着充裕的时间消灭所有的证据，甚至包括小萍在内。



我不能拿小萍的安危来冒险！



这时候路上的车多了起来，城市的清洁工人已经开始清扫马路，洒水车经过，喷了我一身的清水，我像狗一样抖动了一下身体，处于涣散姿态的意识被我强迫集中起来。我摸了摸衣兜，找到几张储蓄卡，我在ATM机上把所有的钱全部提出来，然后找了家宾馆要了一间房间，进了房间后我又出来，要求服务员给我调了个旁边有阳台的房间。换这个房间的目的，我是想到了夜晚从阳台上悄悄溜出去营救小萍。



选好房间之后，我浑身瘫软的躺在床上，闭上眼，小心翼翼的用枕巾堵住头顶上的孔洞，防止脑液在我熟睡中淌出。然后我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必须养足精力，才有力量与杜宏远那个恶魔相抗衡，未来的日子，小萍的解救，全靠我一个人的努力，我不能失败，决不能。



不知睡了多久，潜意识中的一种征兆突然唤醒了我，我急忙坐起来，抬头望见窗外黑暗中明亮的灯火，不由得吃了一惊，想不到我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整天。杜宏远吸食了我大脑中的浆液，使我的意识涣散，精神不振，头部的痛疼更是剧烈，正想忍着痛楚翻身起来，却忽然听到门口有什么声音轻然传来。



我的耳朵狗一样的竖了起来，没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唤醒了我，这个惊动了我的动静，是门的把手正在轻轻转动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急忙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不敢开灯，用脚在地面上摸索寻找到鞋子穿上，然后悄悄打开窗户，正要钻出去，那扇门突然喀啦的一声开了，我用手捂住头顶上的孔洞，就势一栽，整个人跌倒在窗外的阳台上，与此同时，我听到房间里边哗啦一声，象是一只庞大的水母跌落到被褥上，那声音阴郁而沉闷。



来的果然是那个怪物，是杜宏远，可是他究竟怎样找到这里来的？我来不及多想，就势抓住阳台上悬垂下来的排水管道，急忙向下攀爬下去。



上面响起咻咻的喘息声，我猛抬头，正看到一双怪异的眼睛，于黑暗中盯视着我，一条生着鳞片的触手鞭子一下横空扫来，我人在半空，躲无可躲，被那条触手啪的一声抽在脊背上，疼得我惨叫一声，触手接着一卷，卷住了我的小腹，霎时之间我大惊失色，如果被这条触手缠上，只怕我今夜难逃厄运。



情急之下，我用力向下一挣，砰的一声跌摔在地上，那条触手却仍然死死缠住我，触手上分泌出的腐蚀性粘液灼伤了我的肌肤，我忍着剧痛从地上坐起来，手在四周盲目的胡乱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块废铁皮，我就用这块废铁片当作锯片，在触手上面狠命的锯了起来。



铁皮割破了触手厚厚的角质层，露出里边泛着鳞光的白色筋健，我还要继续锯下去，那条触手却嗖的一声缩了回去。



触手突然缩回，让我不由得呆了一呆，然后突然醒悟过来，跳起来向前远方拼命的飞逃。我冲到马路上，恰好遇到一辆出租车过来，我急忙招手叫车停下，然后告诉司机向着公司的方向疾驰。



杜宏远既然追到了这里来了，那么小萍很有可能正被禁锢在公司里，此时赶去，或许会救出她来。



我急切的替司机指着路，催促着他再快一些。司机是一个稳重的中年男人，他对我的急切丝毫不以为然，嗯嗯呵呵应付着我，却怎么也不肯加快车速，后来他见我真是急如星火，就抄了近路，顺手打方向盘，将出租车驶入了一条胡同里，说道：你别急，穿过这条胡同，咱们就到了。



一言未止，前面的地面突然隆起，出租车司机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眼看着出租车驶上那个突然隆起的土包，车轮朝天的仰翻在地。倒地时我看得清清楚楚，怪物，那个怪物，它正从地面下钻出来。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怪物能够在都市中横行却不被人察知，它是利用了城市的下水道设施，它有着骇人的嗅觉，能够在地下追逐着我的气味长途追踪，一旦嗅到地面上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它就拱破土层，钻出来地穴。



此时，怪物正从地下钻出来，黑暗之中看不清楚它的形态，感觉上像是一只披着鳞甲的管状蠕虫，它破土而出，将出租车掀翻在地，极其凶猛的扑了过来，它那庞大的体形压在车上，薄金属片制成的车体立即发出一阵吱嘎声，迅速扭曲就形，我身边的司机突然惨叫了一声，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头部被怪物扯了出去，我强忍着怪物身体上散发出的那阵腐臭气味，用力侧屈身体，右脚使劲一蹬，咄的一声，那扇已经被扭得变形的车门脱声飞出。



我就地一滚，滚出去时还希望手上能抓住根木棍或是石块，但是两只手什么也没有抓住，脑袋却重重的撞在地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我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脑浆因震动而发出的哗哗声，象是打开了自来水龙头，脑液和鲜血狂喷而出，我急忙用手按住头部的孔洞，不让浆液和鲜血喷出来，爬起来吃力的向前走走了几步，再回头一看，只见司机的尸体如同一只布偶一样被怪物撕扯着，我无力救他出来，甚至连自身也难保。



我一只手捂着头部，拼命的加快速度向前疾走，却不敢奔跑，一旦速度加快，体压增高，我体内的浆液和鲜血就会从大脑上面的孔洞狂喷而出，届时我的生命也就宣告中止。



我踉跄着，东倒西歪的向前走着，怪物在后面发出一阵碜人的嘶叫，数不清的肉足飞快的移动着，向我追了上来。



怪物越来越近，已经近在咫尺。



突然之间，前面一片光明大作，几辆轿车从胡同两侧同时驶了进来，我在这片刺目的光明中蹒跚行走着，意识陷入迷乱之中，已经不知道自己处身于何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有些迷糊了。



两边的轿车鸣笛，擦着我的身边驶过。这时候我突然醒悟过来，那怪物恐惧光明，想到这里我急忙扭头四看，除了翻倒在路边的那辆出租车之外，怪物早已没了踪影，我甚至连它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我继续蹒跚着向前走，一步，一步，夜风渐寒，直吹入我的心中。



我终于意识到，我已经没有能力把小萍从怪物的口中解救出来了，在这场角逐中，我输了，而且输得一干二净，甚至连翻本的机会的都没有了。



我在夜风中走着，心中充满了凄凉与酸楚。



我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余下来的日子，就是在怪物的追杀中仓惶逃命，只要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怪物就不得安生，它一定会尽全力的搜寻我，吞噬掉我，否则，迟早有一天，它的原形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赵卓一直在不停的讲述，讲述过程中还不停的吞吃着热气腾腾的混沌，随着他讲述的故事的深入，吃光了的混沌碗在面前摞起高高一摞。他显然是饿极了，很可能已经多日水米未粘牙了，吃起来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而且他的口腔对那滚烫的热混沌似乎没有丝毫感觉，只是一味的不顾一切的吞吃着。



而林红和秦方城，从最初对他的好奇与生疏，渐渐变成了一种恐惧的感觉，两个人紧紧的靠在一起，林红的手冰冷，死死的抓住秦方城，有一个念头同时在他们的脑子里盘旋，就如同钻进蚊帐的蚊子，强迫着他们的心智对此一念头的认同。



赵卓疯了！



林红和秦方城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中，他们读到了这条明确的讯息。



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赵卓已经不再是一个正常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没有一个正常人会象赵卓这样，垢面、篷头、鹑衣百结，沦落成了一个乞丐，而他原本不必如此，如果是秦方城遭遇到这种事，似乎还能说得过去，因为那个垃圾妇傅秀英的纠缠，但即使面临如此窘境，秦方城仍然保持着他的尊严与体面，而赵卓却毫无缘故的沦落到如此地步，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赵卓疯了！



赵卓所讲述的故事，充满了诡异与邪恶，那种虚妄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竟使得林红和秦方城两人心里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一种瘆人的阴寒。那种阴寒似乎来自于另一个阴极冷寒的世界，不带丝毫的阳光与温暖，仅凭感觉就让人体验到一种置身于冰雪中的凄惶，令人无由自主的震颤起来。这种感觉绝对是超体验的，除非是一个神经错乱者，否则不会如此清晰的刻画出这样一种非现实的质感。



赵卓一直飞快的吃着，同时飞快的说着，他说话的速度犹机关枪扫射，节奏快得惊人，但条理清晰语义明确，顺着喉头滑下的混沌竟然没有妨碍到他的讲述。讲着讲着，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慢慢的，他把手放在低矮的饭桌上，身体略显僵硬的向后挺了一下，突然扭过头来，看着林红和秦方城：



“你们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是不是？”



“是，”林红和秦方城一起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不能当面承认这件事，又急忙用力的摇头：“不，不不不，我们相信你，相信你。”



赵卓却突然将桌子用力一推，站了起来，用充满悲愤的目光怒视着秦方城和林红：“我以为你们是我的朋友！”



“是朋友。”林红眨眨眼，机械的回答了一句，秦方城却在下面踢了她一脚，意思是让她不要再理会赵卓，很明显，他认为赵卓神经错乱了，已经无法再进行正常的思维逻辑思考或分析，他现在已经非常后悔应赵卓之约来到这里，再磨蹭下去，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不快的事情来。



果然，就听赵卓怒吼了一声：“胡说，你们根本不相信我！”



“不不不，”林红急忙抢在秦方城前面说道：“我们相信你，赵卓，不管你说什么我们都相信。”



“不管我说什么？”赵卓用讥诮的眼神看着林红和秦方城：“不管我说什么？那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赵卓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死死的盯在林红身上，骇得林红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躲到秦方城的身后。不敢再多说话，唯恐赵卓突然犯起凶性，伤害到她。看到她退缩了，赵卓似乎更加凶了起来，反而迈上前一步，凶恶的逼视着她：“你说啊，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秦方城开了口：“赵卓，你听我说……”他的话刚开了一个头，就被秦方城劈面打断：“你住嘴，我没问你，我在问她。”然后他继续气势汹汹的逼迫着林红：“你说啊，我刚才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你刚才说……”林红吓坏了，紧紧的抓住秦方城的胳膊，口不择言地说道：“你刚才说，你们公司的老板是一只长着多只肉足的管状蠕虫。”被近说出这句话来，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好像那只想象中的长着多只肉足的管状蠕虫就在她面前爬行着，那种阴惨惨的怪异感让她几欲呕吐。



赵卓突然暴发出一阵尖厉的怪笑，那声音如狼嗥似枭鸣，在夜空中突然响起，说不出的碜人，这笑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赵卓突然毫无形迹的收住笑声，他收笑时的语气转变如此之快，仿佛一列高速行驶的快车突然之间刹住车，那种语气的凝滞感令林红和秦方城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晕眩。



“林红，你听着，”赵卓的脸在黑暗中探过来，透露出无尽的阴森与诡异：“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你宁肯把我的话当作是一个疯子的呓语，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你就错了，或许，你很快就会因为这个错误的想法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林红的嘴吧翕动了一下，还想解释一句什么，秦方城却站起来，用身体护住她，与赵卓直面相对：“赵卓，无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或者是遇到了什么，都没有关系，都改变不了我们是朋友的事实，现在你跟我们走吧，我们送你去医院。”



秦方城的话，只是随便说说，他根本不认为赵卓会跟他们走，果然，听到这句话，赵卓猛的向后退了几步：“不，不，我……”他似乎想说句什么，却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掉头向着远处飞逃起来。



林红吃了一惊，急忙随后追上：“赵卓，赵卓，你等等……”后面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是秦方城，林红满心不快的想甩开他：“你松开我，快放开，你看不到赵卓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了吗？”



秦方城却捉住林红不敢松手：“正因为赵卓已经成了这副模样，所以我才不让你追上去。”



“为什么？”林红怒声质问道。



秦方城苦笑一声：“他的病，是最典型的迫害狂与妄想狂的综合症，这两种病只是患上一种，就够让人受的，赵卓这下子全都摊上了，这就怪不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皱起眉头，扭头问林红：“你还记得，我们在赵卓他家门外，呼到他老婆的那种惨叫声吧，莫不是他这种病真的……怎么回事？他怎么又回来了？”



秦方城跳起来，让林红躲在他身后，全神凛戒的盯着一步步后退进来的赵卓。他们三人是在一个胡同稍微靠里的位置上，赵卓愤然离去，抬腿就走出了胡同，可是眨眼功夫他又回来了，是以他的背对着秦方城和林红，一步步退进来的。秦方城瞪大眼睛拼命的看，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东西逼得赵卓以那副如临大敌的紧张神态，步步后退。可是秦方城看了好半晌，除了赵卓一个人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想不到赵卓的病情，竟然严重到了这种程度，秦方城正自摇头叹息，然后之间，脚下的地面剧烈的晃动起来，一股大力涌来，两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被掀得横飞出去，就像疾风中的木叶，在地上滚出好远，直到撞在一堵墙壁上，才静止下来。



当那股力量涌来之时，林红全无防备，她惊呼一声，徒劳的想抓住试图保护她的秦方城，但是她的手落了空，两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甩开，就如同两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跌落时的剧痛与撞击在墙壁上所带来的震颤，似乎让她全身的骨节都散了架。



当她跌落时，上面轰的一声落下许多泥土，泥土中掺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打在她的身上头上，痛得她失声惊呼。被从地上掀起的泥土继续落下，顷刻之间将林红的身体埋没了，她正要吃惊的大声叫起来，一块石块从空中落下来，正打中她的头上，她的脑袋一歪，就失去了知觉。瞬息之间，漫天的泥尘洒落，埋没了她。



秦方城也同样被这漫天掀起的泥尘埋住了，但是他已经意识到了正在发生之中的事情，本能的抬起双臂遮住面孔，当空中的泥土洒落之后，他的双臂左右一分，从泥土中探出头来，黑暗之中他无法看清楚东西，只能感觉到一个庞然大物正蠕动着钻出地面，那东西形态模糊不可分辨，但是，空中的那种腐臭气息和浓重的喘息之声令他心窒。



只是呆了一呆，他突然想起了林红：“林红，你没事吧？”他不敢叫出声，怕那只从地下钻出来的东西听到，只能是用双手盲目的在地上摸索着，他摸到了一只鞋，这是一只女式的高跟鞋，顺着鞋再向上一摸，摸到了一条肌肤滑腻的小腿，没错，这就是林红了，再向上，他发现林红已经被埋在了泥土之中。



慢慢的调匀自己的呼吸，秦方城对那只正钻出泥土的东西视而不见，他必须赶快，稍有拖延，林红就会被活活埋葬在泥土之中。



他跪下来，用双手拼命的扒开林红身上的泥土，突然之间，有个什么东西突然窜到了他的身边。秦方城呆了一呆，他的呼吸几乎停止，心脏激烈的狂跳着，全身的肌肉都丧失了活力，僵滞的侧转脸一看，却不是那只从地下钻出来的怪物，而是赵卓。



“快快快，”赵卓嘶声低吼着：“快把她挖出来，再慢一点就来不及了。”怪物在他们身后咻咻的喘息着，虽然它拱出地面的力气好大，但它那臃肿的身体想钻出地下的排水管道却很吃力，秦方城精神一振，与赵卓双手如飞，猛力的扒开林红身上的泥土，当林红那惨白的面孔露出来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喷飞了鼻孔中的两团泥。



“你感觉怎么样？”用手掌拍着林红的脸颊，秦方城问道。赵卓将猛的一下将他拉起来：“快逃命啊，真的来不及了！”



的确，他们已经来不及了，那怪物钻出来了地面，正向他们蠕动着爬行过来。危急关头秦方城再也顾不上看林红的死活，把她往肩膀上一扛，和赵卓撒腿就跑。他们想逃向胡同外边，胡同外边就是马路，路上明亮的灯火会让怪物退避三舍，可是他们的动作太迟缓了，营救林红花费了他们宝贵的时间，怪物那庞大的轮廓已经横在了前面。



无奈之下，秦方城一咬牙，跟在赵卓身后掉头向着胡同里边逃，怪物象刚刚钻出水面的狗一样，猛的抖了一下身子，哗啦啦，漫天又掀起一阵泥尘。泥尘洒落，带着地下排水管道特有的腥臭气味。就在这漫天的泥尘之中，怪物不慌不忙的挪动令人心里发毛的多只肉足，随后追了上来。



林红的身边并不重，但在这节骨眼上就显出了累赘之处，好在赵卓的奔跑速度也不快，他一边跑，还一边用手捂住头顶上的孔洞，防止浆液狂喷出来。突然，软绵绵垂在秦方城肩上的林红惊叫了一声，秦方城如释重负，说了声：“谢天谢地，小姑奶奶，你终于醒来了。”正想把林红放下来，却突听林红一声尖叫：“脚，我的脚，有什么东西揪住我的脚！”



秦方城扭头一看，脸色霎时间变了，一只看不出颜色的长长触角从黑暗中探出来，缠在了林红的脚踝上，那只触手就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正顺着她的腿部爬行过来。



这时候秦方城没有选择，猛一咬牙，用力扛着林红向前飞跑，想挣断那根触角，但是那根触角却突然变得细长起来，仍然是紧紧的缠在林红腿上。这时候就见赵卓面上露出狞恶的表情，他一探手，从破破烂烂的乞丐服里摸出来一把雪亮的剔骨刀，向后一步，一只手伸出，抓住那根触手，一刀砍下。



嘣的一声，触角被砍断，秦方城正要松一口气，忽见赵卓目露凶光的冲他扑了过来，秦方城一呆，赵卓已经冲到他面前，手中刀落下，对着黑暗之中什么东西拼命的狠刺起来。



赵卓刺的，是那根从母体上断裂下来的触角。



那只触角一旦脱离母体，居然变得更加邪恶起来，如同一条毒蛇，在黑暗中无声的游移着，令人厌恶的吸盘张开着，向着秦方城扑过来，如果不是赵卓一连几刀刺过去，此时秦方城多半已经被这只蛇一样可怕的触角缠上了。



赵卓一边用力刺，一边用脚使劲的踏，秦方城清醒过来，也和他一起用力的踩着那一截截的邪恶生命体，眼见得那些触角残肢被践踏成一团血肉，秦方城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从赵卓抽出刀来砍断触角，到将触角的残肢全部踏烂，不过是两、三秒钟的时间，可秦方城却感觉这短暂的一瞬间，恍如已经过去几个世纪。



虽然只有几秒钟的耽搁，可是怪物却没有追上来，秦方城放下已经恢复了知觉的林红，拉着她就往前跑，可是赵卓却突然打了一个手势：“等一等，你们听。”



“还不快跑，这时候你还有闲心听什么？”秦方城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他就感受到了地面上的那种震动。



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颤动，那种感觉，就好像地下埋着一部处于工作状态的发动机一样。秦方城诧异的东张西望一番，一时之间无法把握这种颤动预示着什么，突然之间赵卓猛的拉住他的一只手，大喊了一声：“快走！”然后拖着他，向着刚才他们逃过来的方向掉头跑去。



秦方城浑浑噩噩的跟着赵卓跑出没几步，就明白过来了。



此时怪物已经到了他们的前面。



这个想法刚刚掠过他的大脑，就听到身后轰的一声，分明是怪物破土而出的动静，漫天的泥尘再次纷纷扬起，伴随着的，还有一根排水管道断裂而发出的水流喷击声。肉乎乎的巨足扑打着地面，怪物随后又追了上来，它的动作仍然是那么迟缓，但这不妨碍它距离林红三人越来越近。



林红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感觉自己有如处身于一个恐怖的梦魇之中，有个可怕的东西在后面追逐着她，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她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奔跑之中她几次不顾秦方城和赵卓的拦阻回过头去想看个清楚，似乎想弄清楚这只怪物的形态的好奇心远比她心里所感受到的恐怖更为强烈。



可是她无法看清楚身后追逐不舍的那个东西，只能感觉到它的庞大体形与惊人的笨拙，忽然，跑在最前面的赵卓伸开双臂，阻止了他们的奔跑：“你们听，”他说：“怪物是不是又绕到前面去了？”



林红和秦方城侧耳细听，可是他们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这喘息声是如此的激烈，透露着他们内心之中的无比惊恐。



赵卓所讲述的一切，居然是真的！



夜风忽然猛烈了起来，咫尺之遥的马路上汽车笛声不断，迷乱的光影衬托得夜晚愈发阴森，空中似乎有一团月光，但却被都市的夜灯所湮没，远处纷响着凌乱的杂响，仿佛一扇通往异域时空的门在此时悄然开启，阴郁和力量和诡怖的声音将他们视听感官充塞得透不出一丝空气。



“它在我们脚下！”赵卓突然跳起来，高声喊道，与此同时，他跳起落下时，双手将林红和秦方城用力一推，两人被他重重的推开之时，恰好见到地面猛然拱出的那只怪物。



那东西只拱出了它的一只头，或者是类似于头的某一部位，但这就已经将胡同里边的路面破坏得面目全非，如果不是赵卓提早注意到了怪物的异态，推开了林红和秦方城的话，现在他们多半又有可能被埋在土里了。



怪物在吃力的向外爬，想从地下的管道系统中钻出来，赵卓已经拉着林红和秦方城，摸着黑向胡同中的一个开口奔了过去，三个人跌跌撞撞的向前跑了没几步，赵卓突然站住了。



在他们面前，有一座高高的巨型隆起，是一座正在建设之中的大型楼盘废墟。



林红惊心不定的望着这座楼盘废墟，好长时间才辨认出这是坍塌了的台州国际展览中心大厦。在这座废墟之下埋葬着几十个尸骨无存的死者，她曾经听何明跟她说起过，在此之前她也经常路过此处，但却未从这样一个角度如此的逼近这座废墟。



以前她看到这座废墟的时候，都是从另一个方向的马路上，坐着价值昂贵的私家车，从远远的向这边瞥一眼。在远方的马路上看，只能看到巨大的水泥混凝土预制桩柱与板块林立，对这片废墟进行清理的工程土方不亚于再建筑一座中型楼房，因为工程的负责官员或是入狱或是下马，所以很长时间没人肯接这个烂摊子，如果接了这个烂摊子，几年难出成绩不说，搞不好最后还会陷在里边。所以这座废墟就一直保持着现在这个样子，固执的矗立在繁华的都市中心。



这座废墟，旷日持久，周遭搭满了简陋的棚屋，里边住着些远道乡村进城来冒险的乡民，那个俨然将自己视为秦方城老婆的女人傅秀英，就曾有一段时期住在这一带，这样说起来，秦方城应该对这一带非常熟悉才对。



理论上如此，但事实上，秦方城对这一带的生疏感，比之于林红更甚。



当初秦方城被傅秀英禁锢在棚屋里，秦方城腿部受伤根本无法移动，后来被警方解救出来，就再也没回来过，无论是他还是林红，全然没有想到这座废墟竟然还有几层没有彻底坍塌，从他们这个角度，恰好能够看到被砸得七零八落的最下面三层仍然挺立着，只不过，这种挺立愈发衬托出废墟的荒凉。



此时，在后面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逐着拼命逃命的时刻，突然见到这座废墟，引发起林红和秦方城内心中最大感受的，不是这座废墟依然挺立的讶异，而是一种无由的震恐。

第20章：废墟里的怨灵集结



这座废墟，兀立于夜色之中，与四周的景色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突，带给他们一种恐惧与无以名状的惊惶。仿佛他们面对着的不是一座废墟，而是另一只更为可怕更为险恶的怪兽。



废墟一声不吭的蹲立在夜色中，浸透着一种阴郁的力量，丝丝缕缕漫入林红和秦方城的心中，有如一只庞大的蟾蜍，不动声色的狞笑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它脚下这三个卑微的生灵。



望着这座黑黝黝的废墟，林红心里一寒，不由自主的抱住了秦方城的手臂，却感觉到秦方城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显而易见，他和林红一样在这座阴森森的废墟面前感受到了那种无言的黑色力量，无法自制的流露出内心中的惊恐和惶然。



赵卓也站住了，与林红和秦方城不同，他停下来，不是受到这座废墟力量的所震慑，而是在倾听脚下的动静，他那紧张的神态，逃亡时灵活的动作与忙中有序的章程，都表明了他这段时间恐怕就是在这种逃亡与追逐中渡过的，所以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他能够仅凭脚下的轻微动静，就判别出躲藏在地下的怪物的具体位置，这一手，已经救了他们几次了。



现在赵卓又全神凛戒的倾听着，林红和秦方城不敢出声，唯恐影响到他，只能把对这座废墟的恐惧藏在内心中。赵卓偏着头，不知什么地方有一道光线照射到了他的脸上，能够依稀看到有一道从头顶溅出的浆液正顺着他的脸颊流淌着，那副模样说不尽的诡异。



忽然，赵卓脸色一变，猛一抬手，指着前面的废墟：“快走，姓杜的追上来了。”



“你等等，”林红一见赵卓要逃向那座废墟，顿时慌了神，她从怪物拱出地面时就被埋在土里昏死了过去，醒来后也只是被赵卓和秦方城拉着昏头涨脑的奔跑，虽然害怕，却远不如赵卓和秦方城心里更甚，相对来说，眼下她更害怕那幢黑洞洞的废墟，不敢进去：“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来不及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姑奶奶脾气！”赵卓气急败坏的强拉着林红，跌跌撞撞的就往前跑，林红心里不情愿，迈前一步，哎哟一声，拌在一块水泥板上，身子就势跌倒。幸好秦方城在后面将她拦腰一抱，才没有摔在地上。



危急时刻，岂容这么磨蹭耽搁？只听后面嘶叫声不绝于耳，那个东西从胡同里爬出来，向着他们三人飞快的爬行过来。听着那东西庞大身体上的甲壳在地面上摩擦时发出的刺声声音，林红终于慌了神，顾不上再理会心里对废墟的恐惧，让秦方城拉着她的手，跟在赵卓身后逃进了废墟。



废墟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走进去，三人只有手拉手的方式，才不至于相互失散。赵卓走在前面，他的身后是林红，林红的身后跟着秦方城，黑暗中林红什么看不见，脚下不时的被什么东西拌到，赵卓却似乎有一双夜眼，灵活敏捷的在楼道里的穿行着，还不时的出声提醒她：“当心，低头，注意脚下，小心左边，右边有一块水泥板……”诸如此类的话不停的说着。但因为看不到东西的缘故，林红仍然是不时的撞在或磕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痛得她不由自主的出声抽泣起来。有几次她真的想停下来不走了，可是在后面，那个东西已经追了进来，它发出的声音是如此巨大，震动得整座废墟都为之颤动起来。



那东西身上的甲壳或者是鳞片很硬，巨大的水泥桩柱被它的身体一撞，竟然轰隆隆的滚落开去，震得满天尘烟。林红惊恐之中回头，却什么也看不到，秦方城的身影挡住了她，突然之间赵卓说了声蹲下，林红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迈步上前，砰的一声，额头正撞在一块横在当空的桩柱上，痛得她连惨呼都发不出来，甩开赵卓和秦方城紧拉着她的手，捂着额头不停的呻吟。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近在眼前了，赵卓急了，蹲下来用力拖住林红，秦方城则在后面使劲的推，三个人如同滚地葫芦，叽里咕辘的顺着一道向下的楼梯滚落了下去。似乎就在他们滚落的瞬间，刚才林红碰头的地方发出一声巨响，那东西已经追过来了。



那下的楼梯平滑而干净，途中没有什么东西磕磕绊绊，感觉上应该是工地上修建地下车库的时候专门为车辆垒出来的通道，正滚落期间，却突听赵卓一声疾叫：



“快，停下来，停下来，那东西在下面正等着我们呢！”



赵卓喊声未止，滚在最后的秦方城猛然止住滚落的状态，一只手伸过来，冰冷潮湿，紧紧的抓住了林红的一只手。林红立即随着这种向上拉扯的力量，咬牙拼命向上攀登过去，赵卓紧随在她的身后，三个人一直奔跑到楼梯的上面，这才放慢了脚步。



赵卓停了一下，似乎是想听一听那怪物的所在，后来他快步走过来，越过林红，走在最前面，说了声：“跟着我，千万不要散开。”然后抓住林红的一只手，摸着黑走上了一条向上的楼梯。



下面咻咻做响，那东西又追了出来，坍塌的水泥板块与它庞大身体上的鳞甲相互碰撞，哗啦哗啦之声不绝于耳，林红的心砰狂跳着，心里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害怕，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它怎么会无形无迹的忽前忽后呢？她心中的恐惧就像烈日下的水银柱，愈升愈快，愈升愈高，忽然之间她的脚下一拌，站脚不稳的向前栽倒。



赵卓就在她的前面，她栽倒时有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想扶在赵卓身上，不曾想手一按却按了一个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倒下时她发出一声惊叫，这一声惊叫渗透着无比的恐惧与说不出来的惊惶。



她摔倒在大楼截断面的断层上，自胸部往上探出了楼房，凛冽的夜风强力的撕扯着她的长发，弥蒙的夜色中充满了明灭不定的光点，那是远处马路上的车流灯光折射的效果。



幸亏她跌倒了，如果她没有跌倒，在黑暗中继续向前走的话，就会从这里失足跌下去。



下面布满了犬牙交错的水泥桩柱与板块，一旦跌下，就算是摔不死，头破血流也是免不了的。



林红摇摇头，心里刚要缓释一口气，却又突然紧张起来。



赵卓呢？



赵卓哪里去了？她记得清清楚楚，赵卓走在她前面，她在中间，后面跟着秦方城，他们三人一直手牵着手，才不至于失散，只有在刚才的跌拌中她才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手，可尽管如此，也改变不了赵卓在她前面的事实。



可是此时，她的前面只一座坍塌了的建筑物废墟，建筑物的板块结构在这里突然断开，就像一座峡谷一样，而他们刚才匆匆走过来的那条长廊，宛如开在峡谷断层的一个山洞入口，前面的虚空截面无法停留住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只飞鸟，也需要羽翼的振动靠气流托起。那么，走在她前面的赵卓哪里去了？



林红惊呆了，她本能的用手扳住楼层断裂截面的钢筋，冲着下面叫了一声：



“赵卓，你在下面吗？”



一片寂静，悄无声息，除了黑暗之中从未停息的怪异悉悉声，她的呼声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慢慢的，林红呜咽着，向后退缩着，她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秦方城那一动不动的身形，终于大叫起来：“你怎么还愣在那里？赵卓他摔下去了，他刚才摔下去了！”



秦方城的身形稍微动了一下，仍然没有回答。林红急了，摸着黑走到他跟前，用手推了推他：“喂，老秦，你怎么不说话。”



那个身形说话了：“我在忙，请不要影响我的工作。”这声音极为怪异，干哑，沙裂，虚无缥缈，象是从什么无机物质中挤出来的声音，轻飘飘的让人没有着落。



林红听得糊涂了：“你在工作？老秦，你说什么昏话……”一边说着，她一边摸过去，伸手抓住了秦方城的衣袖，恰好此时附近一辆汽车经过，大灯的光线一掠而过，秦方城的脸在车灯的明灭之间一闪而逝，林红顿时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



这个人……他根本就不是秦方城！



这个人身上穿着帆布工装，上面布满残破的孔洞和肮脏的粉尘，头戴一顶安全帽，安全帽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得七扭八歪，而且他的脸上也很脏，象是多日没有洗过的样子，泥垢都已经结成了痂，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颊上还布满了累累伤痕。他的身体也是说不出来的奇怪，好像是一只压瘪了的气球，各个关节离奇古怪的向着不同方向扭曲着。当车灯晃过之时他很是畏惧的向后缩了缩，垂下头，好像是对着雪亮的灯光有着一种本能的恐惧。



困为极度的惊骇，林红伸手掩住了嘴吧，这个人是谁？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赵卓呢？秦方城呢？他们都跌了下去不成？可为什么没有听到他们跌落时的惊呼声？



这数不清的没有答案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从林红的脑际闪过，她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震动得她的耳膜一片轰鸣，有一瞬间她以后自己会被这离奇的怪事吓得昏死过去，可是很奇怪，她的大脑清醒得很，意识前所未有的明晰，她明确的意识到了自己所面临的恐怖境况。



她此时置身于一座久已坍塌的废墟之中，这里充斥着一种迷幻的感觉与错乱的意识，那个人，那个不知自何处出现的怪人，此时正在她的面前，吭哧瘪肚的用力做着什么事情，近在咫尺，林红能够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用力时的筋节咯嘣声，他似乎专注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对林红根本不予理会。



好长时间过去，看这个可怕的怪人似乎对自己没什么不轨之念，林红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她徐徐的喘息出一口气，机械的问了句：“你……是谁？”



“我？”那个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好像对林红的问题不屑一顾：“还能是谁？何大壮呗。”



“何大壮？”林红讶异的眨眨眼，她隐约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可是很奇怪，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她又呆了好一会儿，见对方仍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又问了一句：“这么黑，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何大壮好像对这个问题感到几分奇怪：“你说我们这种人还能做什么？做苦工，灌浆，浇铸，用水泥混凝土把板块之间的缝隙封死，这样楼层与楼层之间才可能坚固。我跟你说，别看这种活是苦力活，也同样需要技术，沙子、水的水泥和的比例必须是1比6比1，这要是弄错了，这座楼啊，你等着吧，就会轰的一声塌下来的。”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带有强烈的郊县口音，只不过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悲愤，让人听了意气难平。



林红却感觉事情有些不大对劲，这么深更半夜的，这个怪人居然在一座废墟里兢兢业业的忙着建筑工程，这种事听起来似乎有点……她摇了摇头，听见刚才她匆匆走过来的走廊里边还有着哗啦哗啦的动静，不由得又有几分害怕，就问何大壮：“那边……那边是谁？”



何大壮把脖子一梗，黑暗中林红看不清楚他的动作，却能够准确的感觉得到，她甚至能够想象出这个满身泥腥气息的建筑工人眉毛沾着水泥斑点的滑稽样子：“就是我带来的那些个兄弟们啦，”何大壮哧哧怪笑着，回答道：“有什么法子呢？乡下人嘛，也只能靠死力气吃口饭了。”



何大壮手下的工人还真不少，总有几十个人，他们一个个在黑暗之中隐现出来，整座楼里充满了繁忙的景象，只是这景象在黑暗之中忙乱着，多少有些让人纳闷。不过对于林红来说，既然这里有着这么多的人，那只在后面追逐着他们的怪物也许就不敢钻出地面来了。



林红伸手摸到一块竖立的水泥浇铸板，就把身体靠在上面，暂时歇一口气，刚才那一阵子的拼命奔逃，实在是把她累坏了：“你们是清理这片废墟的吗？”她随口问了句。



“废墟？”何大壮的声音透出几分惊讶：“哪里有什么废墟？我们在建造一座摩天大厦，你瞧着吧，等这座大厦建成了，会有很多人住进来，他们也会和我们一样，永远也不再愿意离开这里一步。”



林红摇了摇头，对方的话她有些听不太懂，不过她的心思并不放在这里：“你有没有看到两个男人？”她问何大壮：“其中一个，是个叫花子，他走路的时候总是用手捂住头顶。”



“哦，你说那个要饭的啊？”何大壮声音在黑暗中传来，轻飘飘的没有一点质感：“最近一些日子经常能够看到他，就在这附近一带跑来跑去的，后面还追着一只大乌龟。”



“乌龟？”林红有几分诧异：“难道说那东西是只乌龟吗？”她摇了摇头，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她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对方，说不定这世界之上真的存在着这样一种乌龟，它们在城市的地下水管道中飞快的爬行着，硕大的脑袋上生长着厚厚的鳞片，丑陋的唇角上生长着长长的须子，状似触手，也如同章鱼的触手一样在须子的末端长着可怕的吸盘。或者这种龟更可怕之处是它的甲壳，其坚硬的程度，即使是金属的排水管道也会被它轻而易举的撞断，它们拱出地面时的力量大得惊人，当它们张开贪婪的大口追逐着猎物的时候，那沉重的腹甲拖在地面上，听起来就像是数不清的肉足在匆忙的奔行。



想象着那种乌龟的可怕形态，林红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你看清楚了？追着乞丐的那东西的确是一只乌龟吗？”她问道。



“那是一只最可怕的红鳞甲龟。”何大壮的声音飘忽不定的忽左忽右，他的身影不知什么原因也变得模糊起来：“这种龟生长在深山中的僻静之处，喜食一种名叫玉人香的植物。那是一种美丽得近乎虚幻的根茎，它的质地就像未出嫁的少女的肌肤一样的雪白而诱人，红鳞甲龟吃了这种植物，就会变得特别凶猛，不惜攻击比它更凶狠的动物，而它的坚硬壳甲与灵活的须触，又成为令猎物最为心惊胆战的凶器。在山里，经常有遭受到红鳞甲龟追逐的山民，一旦被这种可怕的生物缠上，猎物就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因为红鳞甲的嗅觉极为敏感，而且当它们吞吃了玉人香之后，甲壳就会发生一种神秘的化学变化，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几分，它们会穷追不舍的追赶自己的猎物，直到在猎物经过长期的无望奔逃最终绝望之后，它们就会凶猛的扑过去，用它们分泌着腐蚀性毒液的舌头，轻而易举的蚀破猎物坚硬的颅骨，然后津津有味的吮吸着猎物的脑髓。”



突然之间，何大壮耳语般的声音贴近了林红的耳畔，林红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躲开这个陌生的男人，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身体乏倦无力，肌肉僵硬，一动也动不得，只能听到何大壮紧贴在她的耳朵，用一种邪恶的声调继续说道：



“你要当心，在你的身边，就有这样一只可怕的红鳞甲，它的眼睛充满了邪恶与冷漠，泛着骇人的碧绿色荧光，带着一丝阴森森的寒意，渗透着阴狱特有的诡异，冷冰冰的斜睨着你。它的头大得骇人，颈子极短，因为龟头过大而无法缩进壳内。龟的头背覆以大块角质盾片，颌粗大，显著钩曲呈鹰嘴状。背甲长椭圆形，前缘中部凹下，脊部扁平，有一纵棱，利刃一样印在龟的背脊上。颈盾极短小而宽，腹甲略近长方形，前缘平切，后缘凹入。或者你以为这种红鳞甲的颜色是带着阴险的红色，如果你真的这样认为，那你就错了，事实上，这只邪恶的生物，它的指、趾间居然生着蹼，有爪。股后及肛侧生长着青色的椎状鳞。那条长得吓人的怪尾上，呈环状排列着长方形的鳞片。龟的背面颜色棕黑，分布着触目惊心的橘黄色斑点，椎盾上有几道辐射状黑纹，每一肋盾上各生有一小黑斑。最让人惊疑不定的是龟的颜色，腹甲竟是橄榄绿，背甲红棕色，腹面却是古怪的橘红色。”



在何大壮声音的逼迫之下，林红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无望的颤瑟着，那声音有如强腐蚀性的毒液，渗透进了她的心里，令她绝望的发出了呻吟声。



何大壮似乎非常满意这种效果，突然之间他的声音向后飘去：“是时候了，是时候了，在很多种情况下，我们需要自己给自己以安慰，因为，这个冰冷而邪恶的世界愿意给我们的快乐太少了，我们只能这样，自己安慰自己，一如我们始终在做的这样。”



何大壮的声音渐渐远去，慢慢的，他哼起一个音律简单的童谣：



乌龟瘦，不长肉



皮外包着硬骨头



四只爪子一个头



三年走到家门口



那节奏简单的童谣如一滴滴清泉，泌进林红的心里，慢慢的，她的意识宁静下来，心里边一片澄明。突然之间，夜风中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喊，是秦方城在呼喊她的名字，林红猛然清醒过来，急忙俯身在楼层的断层截面处，向下看去。



下面的确有一个人，黑乎乎的看不清楚面目形体，但是他的声音林红却听得再也清楚不过了，他就是秦方城。林红急忙答应了一声：“喂，老秦，我在这里。”



“我的天，”秦方城的声音说不出来的吃惊：“你们怎么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了，多危险啊，快点下来，小心一点唉。”



林红答应了一声，扭头往来的路上一看，只见一片漆黑，那个怪里怪气的何大壮和他手下的工人们却都在这眨眼功夫不知躲什么去了，林红一个人不敢走，就扭头对秦方城喊了声：“你上来吧，太黑了，我不敢过去，这上面还有好多人。”



“还有好多人？”秦方城分明有些吃惊：“那好，你呆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就过去。”



说完，秦方城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好长时间过去，他的声音才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林红，你在那边吗？”林红答应着，两声不停的相互叫着对方的名字，摸着黑相向走去，终于，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林红那只冰冷的小手：“林红，怎么就你一个人，赵卓呢？”



“赵卓……”林红想起刚才他们在黑暗中仓惶奔时的景象，忍不住后怕得哭了起来：“赵卓刚才可能是跌下去了，他跑在最前面，那里有一个断层，黑乎乎的看也看不到。”



“跌下去了？”秦方城的声音透露出极度的恐惧：“怎么会这样？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去，他多半会……”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止住了，前面的黑暗之处，响起了巨大的轰响声，他们听得清清楚楚，有一只披壳带甲的庞大怪物，正向前他们飞快的蠕动着爬行过来。



听到那只怪物的快速爬行之声，秦方城猛的拉着林红的手：“这边走！”吓呆了的林红紧随在他的身后，弯着腰，在犬牙交错的水泥桩柱与板块之中吃力的穿行着，后面一声巨响，震动声破坏了整座废墟的平衡，霎时之间，惊天动地的响声一声接一声，整座废墟不停的摇晃起来，似乎随时都会有倾圮的危险。



跑在前面的秦方城突然站住了，林红死死的抓住他的手，感觉到脸颊上的汗水和泪水不停的流淌着，眼前一片金星闪烁，那激烈的奔逃，已经突破了她意志的极限，使她随时都有可能昏厥过去。



“你看前面。”秦方城用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从喘息中恢复过来：“前面一个烂泥塘，是那些住在棚区里的人天天往这里倒泔水形成的，地面的泥土非常松软，不会跌坏，你等我喊一二三，喊到三的时候，咱们一起跳下去。”



林红定睛一看，他们竟然跑到了建筑物的一个断层处，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刚才来过的地方，从这里往下看，能够看到地面上白晃晃的一片，还有一种腐水的污浊气息，漫无际涯的涌了上来。女人天性好洁，她不由得有几分迟疑，后退了一步。



“别犹豫了我的姑奶奶，来不及了！”感觉到她的为难神态，秦方城急切的叫了声：“这座楼马上就会全塌下来了，那只大蠕虫，实在是太沉了。”他说的一点没错，此时他们的脚下那层薄薄的水泥板块已经不停的晃动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倾塌下去。



“不，那不是蠕虫，是只乌……”尽管心里也知道情势危急，可林红还是不可解释的想纠正秦方城的错误，秦方城已经猛的拉了她一下，喊了起来：“一、二、三！跳！”带着林红纵身跳了下去。



“啪唧，啪唧”两声，秦方城在前，林红在后，她跳落地之前被秦方城溅起的污水溅了满头满脸，污水点打在眼睛上，她刚要失痛喊叫，身体已经重重的拍击在地面上，那种感觉，就像是高台跳水时姿式错误，肚皮先行拍击在水面上一样的让人倍感苦恼，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滋味。



与他们落地时同时响起的，还有那座废墟所发出的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废墟原有的平衡遭到破坏，支楞八跷的桩柱与板块迅速向中间塌缩，眨眼间缩成了体积很小的一座新型废墟，与它的原始形态迥异，但透露出来的那种荒凉之感却更加强烈了起来。



大型的桩柱与板块在坍塌之中相互错合勾连，维持住了新的平衡，但是那些小板块却仍然在纷纷坠落之中，轰啦啦的声音不停的响着，忽疾忽缓，忽快忽慢，终于消弭于无声，恢复了夜色中原有的平静。只有那漫天的水泥粉尘，兀自袅袅升腾而起来，笼罩住了这片诡异的世界。



“你怎么样？没事吧？”秦方城呆呆的看了这座废墟好长时间，终于清醒过来，急忙爬起来想搀扶林红，不曾想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跌倒在林红身上，把正呆呆的盯着废墟看的林红砸得痛叫一声，居然半截身子陷进了淤泥里。



林红生气了，嫌秦方城太笨，自己想爬起来，可是这片地面积淤了过多的泔水，淤泥已经变成了特别滑腻的有机泥，她刚要站起来，脚下一滑，却又摔了个四脚朝天。秦方城瞧着她的样子有趣，竟然没心没肺的嘿嘿乐了起来。



林红又气又恼，一把抓住秦方城：“你不要动，”然后把手扶在秦方城身上，吃力的爬起来，四下里看了看，向着前面一步一滑的走了过去，走出了这片污水区，再回头看，秦方城也正一步一滑的走过来，嘴里还说着：“拉我一把，林红，你拉我一下唉。”



林红心里生他的气，本来不想理他，却突听一声巨响，无数干硬的水泥结块飞起，漫漫洒洒的砸了过来，那座已经沉寂下来的废墟里，居然又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掀开，那东西此时正探出一只硕大无朋的脑袋，摇摇晃晃的向这边看来。



这就是那只一直追逐着赵卓和他们的红鳞甲龟，想不到这家伙生命力竟是如此的顽强，废墟坍塌竟也未能砸死它，又被它钻出来了。



这节骨眼上林红再也顾不上耍脾气，急忙伸出一只手，递给秦方城，用边把他从污水中拉出来，然后两个人跛着脚向前急匆匆的奔跑着，现在他们只有两个人了，赵卓再也没可能和他们在一起了，而他们，竟连赵卓现在的情形都顾不上看一眼。



前面是一片离奇古怪的建筑物，建筑材料多半是断裂的水泥板块、马口铁、纸壳，木板和废弃的砖头，这些建筑的普遍特点是低矮，简陋，肮脏，破败，在这里居住的都是那些飘遥无地的流浪者，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被排斥在现代文明之外的弃民，终日靠乞讨与拾荒渡维护温饱。对林红来说这是一个充满未测的危险的所在，但对于秦方城就不然了，他就曾经被傅秀英那个垃圾妇禁锢在这里长达一个月的时间。



低矮的棚区门窗简陋，里边的灯光透射出来，这灯光给了秦方城和林红以勇气，灯光就是希望，他们越跑越快，身后的那只怪物追逐的动静却渐渐低沉下来，眼看就要跑到一座棚屋面前，秦方城长舒了一口气，刚要扭头对林红说句什么，突然，黑暗中闪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孩子，一个最大不超过六岁的小女孩，她的脸蛋圆圆的，头上梳了十几条辫子，扎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两只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红，那眼光中所蕴藏的仇恨，令林红倏然心惊。



“三妞？”秦方城吃惊的叫了起来，这个小女孩，就是傅秀英的第三个女儿了，也是秦方城最疼爱的孩子，为了能给这个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庭，秦方城放弃了追究傅秀英的法律责任，还允许她们住进了用他的钱买的一幢楼房之中，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三妞居然会跑到这里来：“三妞，你怎么来这儿了？”



小女孩转向秦方城，清脆的叫了一声爸爸，跑过去让秦方城抱。秦方城惊心不定的回头看了看，后面那只不知到底是蠕虫还是巨龟的怪物已经消失了，夜色是如此的宁静，他们刚才所遇到的那恐怖追逐，竟如一场噩梦般虚幻。



三妞这孩子最惹人怜爱，她懂事的抱着秦方城的脑袋，狠狠的亲了一口：“爸，你身上真臭唉。”



“啊——啊啊，”秦方城尴尬的把孩子放下，抬起衣袖来闻了闻，可不是，刚才他和林红在臭水里滚来翻去，全身都被污水浸透，那种恶臭，熏人作呕。三妞虽然被他放了下来，却紧揪着他不肯放：“爸爸，跟三妞回家好吗？三妞好想爸爸唉。”



秦方城的眼角湿润了，这个孩子，简直是他命里的克星，无论他是怎样的痛恨傅秀英那个女人，唯独在这个乖巧的孩子面前狠不下心来。他长叹了一声：“三妞，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出来了？”



这句话一问出来，秦方城就后悔了，他真的害怕三妞告诉他说：爸爸，我妈妈梦到观世音菩萨托梦给她，让我到这儿来接你。如果三妞这样说了的话，相信他自己一定不会感到吃惊，对他来说，傅秀英那个愚昧的女人简直就像一个巫婆，有着邪恶的法力，他在她的面前竟然是束手无策。幸好三妞没有这么说，乖巧的小女孩说：“爸爸，我是回来拿我的布娃娃，爸爸，我的布娃娃找不到了，你再给我买个新的好吗？”



“好，”秦方城蹲下来，对着三妞那双澄澈的大眼睛保证道：“只要三妞宝贝乖乖回家去，明天爸爸一定给你买一个新的布娃娃。”



心神不定的又回头看了看，仍然不见那怪物的影子，那东西——不管它到底是只管状蠕虫还是只庞大的红鳞龟——它似乎有着自己精确的目标，就像正在废墟之中辛勤劳作的何大壮所说过的那样，它只是固执的追逐着固定的目标……何大壮？林红眨了眨眼，突然惊恐的掩住了嘴，才没有发出那恐怖的一声尖叫。



她终于想起来了，何大壮，就是何正刚的亲戚，他和自己手下的二十六名工人，在国际展览中心大厦倒塌的那一天，都葬身于废墟之下，尸骨无存，化为了尘泥。



可是，她刚才分明在废楼里见到了他，就在刚才。



把手扶在棚屋的墙壁上，林红勉强自己站稳身形，她的脑子里乱成一片，刚才的事情难道是一个梦吗？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眼前正在发生着的这一切才更如同一个噩梦，那穷追不舍的邪恶怪龟，那跌落时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赵卓，还有秦方城，她突然抓住秦方城，大声的问了一句：“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方城正俯身跟三妞说着话，被林红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吓了一跳，就像脚下按了弹簧一样，他飞快的抱起三妞，嗖的一声跳了起来：“怎么回事，那东西……它追上来了吗？”



秦方城眼下这个怪模样，已成惊弓之鸟，稍有个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的草木皆兵，一个男人尚且如此，林红心里的恐惧就更不要说起。她颤抖着，问秦方城：“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我们三个掉进了一个地下室，后来又逃到了楼上面……是这个样子吗？”

第21章：排水管道里的尖叫



听了林红的话，秦方城的表情，竟是说不出的迷惘，他抱着三妞，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才不敢肯定的回答道：“我们是一起滚落进了一间地下室，但那怪物就在下面等着我们呢，赵卓拉着你逃掉了，我被那东西穷追不舍的跟在后面，有几次差一点就被它追到。”



林红噢了一声，刚才发生的事情终于理出个头绪出来，就是这么简单，赵卓遭遇到了什么脏东西的侵入，他认为那脏东西就是公司董事长杜宏远的邪恶欲望，估切就这么认为吧。杜宏远绑架并劫持了黄萍，以此要胁赵卓就范，逼得赵卓沉沦到社会最底层成为了一个乞丐，但杜宏远仍然不肯放过他，那只不知到底是管状蠕虫还是巨龟的无以名状的东西，一直追逐着他，因为赵卓向他们两人求救，最终连累到他们两人也一并被那东西追逐。



那个东西……林红惊心不定的又往废墟方向看了看，废墟静静的伫立在午夜之中，风掠过桩柱与板块的孔隙，发出了令人魂飞魄散的怪异声音，黑暗中不知有多少隐秘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们，似乎他们一旦离开这灯光四散的棚区，就会重新陷落到最可怕的危险之中。



秦方城看了看林红，蹲下身来，问三妞：“乖宝贝，告诉爸爸，就你一个人来这儿的吗？”



三妞虽然年龄小，却很有心计，当下用力的点点头，往秦方城怀里一扑：“爸爸，我害怕，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好吗？”说完，她用两条细嫩的小胳膊死死的抱住秦方城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了。这小东西虽然人小，可心眼随她妈妈，特别的多，记得她妈妈告诉过她，就是眼前这个小狐狸精跟她争爸爸，所以她就想趁这个机会把爸爸弄回家去。



秦方城为难的抱起三妞：“乖，不要捣乱，不听话爸爸不喜欢你了。”嘴里说着，他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拉上林红，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看着三妞偎在秦方城身上，下颌搁在秦方城的肩膀上正死死盯着她的那双仇视的眼睛，林红下意识的甩开秦方城，和他拉开一定的距离，两人快步穿过棚区。



棚区的路径七扭八歪，就像一个迷宫，到处是堆放的垃圾和污水，绕得林红晕头转向，途中不时有人从根本无法关上的门扇中探出头来，好奇的看着他们，还有几个孩子见了他们就撒腿飞跑，也不知他们跑什么劲。



从远处看，这片棚区也不过是三五幢歪七扭八的临时性建筑，但走在里边却似乎总也走不出去，林红心里有些慌乱，快走几步，不理会三妞瞪着她的在眼睛，紧揪着秦方城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忽然之间眼前一亮，耳膜中同时响起一阵轰鸣，林红的精神一振，他们已经来到了一条车辆川流不息的公路上。



此时，正是大都市无边繁华的夜生活时份，远远近近无数盏霓虹灯转动着，迷乱的光点缀染得夜空五彩缤纷，轰鸣的车流发出浩大的声响，说来也真是奇怪，只不过几步的距离，他们在废墟中和棚区里的时候，却全然感受不到这种纸醉金迷的喧嚣与喧哗。仿佛他们刚刚从另一个世界中回到现实，又像是刚刚从一个噩梦中苏醒，眼前一切，对他们来说竟是如此的亲切而感动。



一接近马路，林红和秦方城的信心和勇气一下子恢复了，连走起路来都轻快了许多，刚才那场遭遇中的阴森感觉，早已是荡然无存，他们站在马路上，仔细的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向秦方城停车的方向走去，走路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很担心一旦开口的话就会涉及到一个让他们感到害怕的话题：



赵卓！



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已经陈尸在那座废墟之中？还是沦为了怪物妖兽的美食？



秦方城的脚步越走越沉重，林红也同样，他们真的不能就这样离开，也许，赵卓此时正等待着他们的救助，如果他们就这样逃掉了的话，良心上会内疚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



看着秦方城慢慢把三妞放在地上，林红正要张口说句什么，突然马路那边传来一阵喧闹，有一个含糊不清的名字正高声叫喊着：“老秦，老秦快来救我！”



秦方城身体猛的一震，扭头一看，竟然是一群人追逐扭打着一个人，这一个在马路上被追逐，被殴打的人，赫赫然正是他们刚才还为之担心的赵卓。



赵卓怎么会在这里？那群人又为什么追逐殴打他？



秦方城顾不上考虑这个问题，急忙把三妞往林红这边一推：“替我看着三妞！”冲过去帮助赵卓。与刚才那个穷追在他们后面的怪物相比，林红同样也害怕这种群殴的场面，她吓得急忙拉着三妞，往道路边上躲。



小女孩三妞却是从小在棚区长大，见得多了打架的事情，见了这情况非但不害怕，反而兴高采烈的大声叫嚷：“爸爸加油，爸爸加油，爸爸一定赢！”一边喊着，一边用力推开林红，跑到路边想捡石块帮忙。



这情景把林红吓坏了，急忙上前揪住孩子，不让她插手，那些人都是成年男人，一脚就会踹她一个跟头，这时候她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以上前？三妞不喜欢林红，用力挣脱之际，突然发现脚下有一个下水道盖子丢了，地面上露出一个又大又圆的洞。这个小东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出了个坏主意。



“快看。”小东西忽然一推林红，往远处一指，林红下意识的扭头往那个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正想回过头来问一声三妞让她看什么，然后之间被三妞在她的腿上重重一撞。林红不防，哎哟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栽倒，恰好跌入排水管道之中。



那边有十几个男人正在追逐殴打着赵卓，他们每一个都身强体壮，赵卓一边拼命的想从他们之中挣脱出来，一边叫喊着秦方城：“老秦，救救我，老秦，快来救我啊！”喊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被那伙彪形大汉捉住手脚，强行抬了起来，向附近停着的一辆面包车上抬过去。



秦方城跑了过来：“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些人想干什么？他是我的朋友。”



那伙大汉停了下来，十几道凶恶的目光一起射向他，黑暗之中，他们的眼睛中闪烁着骇人的绿光，看起来阴森可怖。突然之间他们好像接到一个无声的指令，除了仍然是死死抓住赵卓的几个人之外，其余的大汉们全部散开，向着秦方城逼近过来。



秦方城急忙后退几步：“不要动粗，有话慢慢讲，你们要干什么？”话未说完，大汉们象一群扑向羔羊的饿狼，蜂拥向他冲了过来，秦方城见此情景，顾不上再同对方讲道理，掉头就跑。



大汉们恶狠狠的随后追了上来，一只手突然揪住了秦方城的衣领，被秦方城用力一挣，嘶啦一声，他的上衣竟被扯开，那大汉猝不及防，被闪得向后摔倒，把自己的两个同伴都给撞倒在地上。



摔倒的几个大汉你推我搡，恶狠狠的咒骂着，其余的大汉们乐不可支的绕过他们，继续尾随秦方城穷追不舍，秦方城本能的向着林红和三妞站立的方向跑去，跑着跑着却发现那个位置上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人影，就势一掉头，冲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里。



这个胡同，竟是他今夜与林红密会赵卓吃混沌的那个胡同，由于那只怪物从地下突然拱出，把路面翻出来几个大大的深坑，秦方城心里有数，跑到坑洞旁边，纵身一跃，跳了过去，后面的大汉不知详情，呜哩哇啦的喊着随后追来，只听扑通扑通几声，紧接着是一连串叫痛的哎哟声，大汉们全都跌进了坑洞里，身体磕在坑里折断的管道上，撞得鲜血淋漓。一时之间，跌进坑里的大汉们全都痛苦的呻吟起来。



最初栽倒的三个大汉追了进来，他们因为跌倒落在了后面，躲过了跌进坑洞里的灾祸。看着这情形急忙小心翼翼的跳过去，继续追逐秦方城，秦方城跑了快一夜的功夫，早已成强弩之末，筋疲力尽，很快就被那几个大汉们追上了。



大汉们眼见秦方城在前面一瘸一拐的越跑越慢，他们好整以暇的叫了起来：“别跑了，跑到天边你也跑不掉的，你还给我老实点……哎哟妈呀。”一个大汉突然站住了，双手捂在脸上，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来，好一会儿过去，只见他慢慢的把手拿开，露出一张满是鲜血的脸来：“怎么回事？是谁大半夜的乱丢石头？”



另一个大汉没有理会，纵身向前一跃，将秦方城扑倒在地：“你给我趴下吧……哎哟，谁？谁这么缺德？”他捂着脸痛叫起来：“有种你出来，躲在暗处拿石头砸人算怎么一回事？”



第三个大汉有点惊心不定的东张西望着，忽然看到墙角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睁大眼睛细瞧，不由得嚷了起来：“咦，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晚了……哎哟，你真砸呀。”一块坚硬的石头砸在他的嘴唇上，把他的门牙当场打落。



那个躲在暗处丢石块的小小身影，当然就是秦方城最疼爱的野孩子三妞了。她机伶的跑过来，拉起秦方城：“爸爸爸爸咱们快走。”秦方城摇摇晃晃的向前跑了几步，才心有余悸的埋怨了一句：“三妞，你怎么又乱丢石头？下回再这样爸爸不痛你了。”



“三妞没有丢石头啊，”机伶的三妞说谎是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爸爸老是冤枉三妞。”



“刚才那几块石头，不是你丢的吗？”秦方城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问道。



“不是我丢的，是刚才那个阿姨丢的。”三妞瞪着那双诚实的眼睛，继续撒谎道。



“哪个阿姨？哪个……”秦方城突然醒过神来，急忙转身往回走：“林红呢？她跑到哪里去了？”



三妞紧揪着秦方城的衣角不肯松手：“爸爸，那个阿姨已经坐着车走了。”



“车？”秦方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她哪有什么车？”



三妞眨眨眼睛，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她是坐着车走了。”



一夜的迷乱，秦方城的意识已经趋于涣散，判断能力下降到了最低下的水平，只觉得林红不可能在这么的短的时间里连丢石头砸人带开车离开，却没有想到三妞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在撒谎。



他心里放心不下，硬拖着三妞循原路返回，这时候那群大汉们已经相互搀扶着，从坑里爬起来回到了马路上，嘴里哼哼唧唧的呻吟着，上了那辆面包车，轰鸣着远去了。秦方城和三妞在路上东寻西找，却找到林红，却怎么也见不到她的影子，看着秦方城一步步的向地面上那个洞开的下水道口方向走近，三妞眼珠一转，放声大哭起来。



听到三妞放声大哭，秦方城慌了神，急忙把孩子抱起来：“乖，你哭什么，爸爸在这里，告诉爸爸你为什么哭？”三妞就势搂住秦方城的脖子不肯松手：“爸爸，爸爸，我害怕，我怕死了，快带我回家吧。”



被三妞这么一纠缠，秦方城也没了主意，只好抱着她，走路回到自己停车的地方，上了车，开车送三妞回家。



没多久，他们到了傅秀英的家里，敲开门，傅秀英见到秦方城，竟然有着几分羞赧，挺不好意思的让秦方城进去。这么多日子以来，傅秀英因为生活条件的改善，最主要的原因是几个孩子都有了爸爸，她的气色好了许多，变得白了，眉眼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给人一种阴晦的气色了。而且她完全的融入了城市生活之中，见到她的人，再也无法把她和以前那个肮脏不堪的垃圾妇联系在一起。



尽管如此，秦方城对她仍然是没有一点好感，有些人衣装可以改变，但内在的东西，诸如那硬得有如顽石的传统习俗和思维，却已经根植于骨子里，永远也无法改变。无论傅秀英花多少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但在他的眼睛里，她始终是那个穿着大裤衩子蹲在地上拿一只粗瓷大碗给孩子叫魂的无知愚妇。



秦方城原本不想进去，可是三妞却死死的抱住他不肯松手，没办法的情况下，他只好把三妞抱到床上，陪着这个精灵古怪的孩子，一直等她真的睡着了之后，才轻轻的掰开她的手臂，挣脱出来。



然后秦方城立即出门下了楼，对傅秀英那哀怨的眼神看也不看一眼，他打算这一辈子也要记住这个狠毒女人的一锤之仇。他上了车，驱车径直回到与林红失散赵卓失散的地方，又寻找了好久，却始终见不到林红的踪迹，他心里困惑不已，难道林红也跟赵卓一起被那伙不明来历的大汉捉走了不成？



心里这样怀疑着，他下了车，心烦意乱的点上支烟，这一夜之间所发生的事情节奏过快，已经突破了人的思维承受极限，他现在甚至有些无法把握，今夜所遇到的事情，到底有多少现实意义。



夜风袭来，他猛的打了一个寒颤，扔下烟蒂，正想转身上车，忽然之间，身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微呻吟，他猛的转过身来。



林红？



林红被三妞使坏，用力一撞，身体跌落到了排水管道里，跌下时只有两条腿陷了进去，两只手急忙扒住管道边沿，正想爬上来，下面却被什么东西咬住她的腿，用力往下一扯，林红大骇，张嘴正要呼救，不曾想管道里有一个隆起的水栓，她的头重重的撞在上面，顿时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红幽幽醒来了，先是闻到一阵浓烈的刺鼻腐臭气味，听到哗哗的水流之声，接着感觉到有什么蜘蛛或是类似的昆虫在她的脸上爬动，她猛的惊叫一声，想坐起来，抬身却又撞在管道的壁上，撞得她头晕眼花，大脑中乱成一团。



眼前一片金星狂舞，林红痛苦的呻吟着，心里为一种死灭的绝望所充斥，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好久好久，那一团飞闪的金星渐渐散去，黑暗之中，只剩下两颗最大的光点固执的保留在她的视网膜上，令她倍感凄惶无助。



她顺手拍在脸上，将一只蜘蛛拍成汁酱，然后用力的眨了眨眼，想让这可怕的视神经错觉快一点过去。她眨了几次眼睛，可是两颗刺目的碧绿色光点依然如旧的存在着，她困惑的摇了摇头，定下神来仔细的看了看，突然，她呆着住了，坑道里边，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的斜睨着他。



那一眼睛，邪恶，冷漠，泛着骇人的碧绿色荧光，带着一丝阴森森的寒意，渗透着阴狱特有的诡异，冷冰冰的斜睨着她。吃惊之下，林红的心猛烈的抽搐了一下，差一点失声尖叫起来。



那是一只乌龟。头大得骇人，颈子极短，因为龟头过大而无法缩进壳内。龟的头背覆以大块角质盾片，颌粗大，显著钩曲呈鹰嘴状。背甲长椭圆形，前缘中部凹下，脊部扁平，有一纵棱，利刃一样印在龟的背脊上。颈盾极短小而宽，腹甲略近长方形，前缘平切，后缘凹入，看起来怪异无比。



这只怪龟，指、趾间居然生着蹼，有爪。股后及肛侧生长着青色的椎状鳞。那条长得吓人的怪尾上，呈环状排列着长方形的鳞片。龟的背面颜色棕黑，分布着触目惊心的橘黄色斑点，椎盾上有几道辐射状黑纹，每一肋盾上各生有一小黑斑。最让人惊疑不定的是龟的颜色，腹甲竟是橄榄绿，背甲红棕色，腹面却是古怪的橘红色。



这只丑陋而可怕的怪异巨型乌龟正像一只邪恶的蠕虫一样蠕动着，想钻出它一路爬行过来的金属管道，爬到她的身前。怪龟的头一只向他探着，几道蛇一样的须子从怪龟那骇的唇角下慢慢伸展过来，向着她，越逼越近。



林红惊恐的大叫起来，叫了好一会儿，却发现那恐怖的怪龟始终没有爬过来，这才惊魂未定的偷眼看一下，却惊讶的发现怪龟的巨大壳甲卡在了狭小的金属管道之中，它一只在努力想挣脱这条管道，可是由于它爬行的速度太快，硕大的龟头伸进了两道尺寸在十五公分左右的金属栓扣内，散发着恶臭的城市污水从管道里哗哗的溢淌出来，流到林红的脚前慢慢渗入了地表。



这只可怕的怪龟，真的是沿着流淌着腐水的下水管道一路爬行过来的，这是城市排水系统的主管道，管道直径在一米五左右，但是到了这里管道拐了个弯，怪龟钻进了通往林红这边的一条金属管道，它那坚硬的壳甲竟然将金属管道挤得碎裂开来，它就是这样一路上往前爬，用坚硬的壳甲粉碎一切阻碍它的东西。



在快要接近林红的时候，怪龟的脑袋竟然钻进了金属栓扣之中，这种金属栓扣的厚度远超过薄薄的管道壁，而怪龟的头颈又没有壳甲屏护，虽然上面生着厚厚的青鳞，但也无力挣裂金属栓扣，竟然被卡在了这里，进退不得。



显而易见，怪龟对它目前的处境极为不满，它的四只爪子用力的抓搔着，硕大的甲壳撞击着，发出沉闷的扑哧扑哧之声，它的腹甲在地面上不安的挪动着，听起来好像有数不清的肉足在匆忙奔逐。



这就是那只追逐了他们整整一夜的怪龟了。



林红骇得魂飞魄散，把身体死死的贴在管道的壁面上，连呼救的声音都不敢发出，等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目前这只怪龟已经威胁不到她的安全了。她壮起胆子，用手摸着管道壁想爬出去，她的手向高处伸着，已经快要够到了地面，突然之间一条触须缠住了她的腿，她惊叫一声，又被拖了下去。



跌在堪可容人抱膝而立的管道里，林红强忍着心里的恐惧与厌恶，伸手揪扯着那条黑褐色的触手，可是那条触须已经飞快的缩了回去，怪龟的态度很明确，不允许她离开这里。



林红有胸部激烈的起伏着，她抬头侧眼向上望望，看到一束路灯的灯光斜斜的照射进来，恰好能够让她看清楚那只怪龟的形态，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怎么会在黑暗的管道里也能够看清楚东西，光明一直陪伴着她，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她站在那里，激烈的喘息着，又尝试了两次，企图爬出坑道回到地面上，但都被这只怪龟用触须把她拖了回来，现在她应该怎么办？难道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困在这里不成？



管道里的废水溢了出来，那种腐臭的气息越来越强烈，积淤酵化后的污物分解咕嘟咕嘟不停的冒着气泡，沼气的密度越来越大，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再这样拖下去，她会被窒息的。



无力的用手抓搔着自己的咽喉，林红怨恨的眼神转向怪龟，这只丑陋的怪物，难道真想让她死在这种肮脏的地方，死在污水与粪便之中吗？



她看着那只怪龟，却突然觉得情形不对。



怪龟的眼睛也一直在盯着她，那种目光不像她在此之前所见到的阴冷森寒，而是带有一种急切，一种孤怨与无助的期盼。林红很是诧异，难道怪龟的冰冷眼睛里，也能够透露出来人类的情感吗？



她疑惑不定的揉揉眼睛，仔细再看，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怪龟被卡在金属栓扣里，挣脱不得，此时栓扣已经深深的嵌在它的颈子上，怪龟进不得也退不得，竟被禁制了起来。它望向林红的目光，是期待着她的帮助，是向她求救。



一时之间林红呆在了那里，这只邪恶的怪龟，它吸食人类的脑髓，追逐着自己整整一个晚上，象这种暴戾的生灵，它真的有资格获得解救吗？



沼气无形无迹之中充斥了管道之内，现在林红的呼吸急促进来，就像一个哮喘病人那样张大嘴吧，激烈的喘息着，没有多少时间了，或者是赶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或者是……



林红慢慢的抬起了一只手，伸向怪龟，怪龟停止了挣扎，那双怪异的眼神转向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手看。



林红心里犹豫着，也许，怪龟会误解她的意图，一口咬断她的手掌，这只邪恶的生灵干出这种事来一点也不奇怪。心里这样想着，她的手已经触及到了怪龟阴凉的颈上，那冰冷的感觉让她感到恐惧，手飞快的又缩了回来。



怪龟的脑袋垂下了，唇边的触须也耷拉了下来，那副模样，就像是一只死龟。林红的胆子稍大了一些，又把手伸了过去，抓住了金属栓扣，然后看了看那只龟，怪龟毫无反应，就像一只冬眠的龟。林红定下心来，用力一扯，想把金属栓扣扯落，可是金属栓扣已经深深的嵌在龟颈上，根本没有扯动。



林红索性一咬牙，用双手揪住栓扣，拿一只脚蹬在龟头上，猛一用力，砰的一声，金属栓扣终于扯落，她的背部重重撞击在管道壁面上，疼得她失声叫了起来。



听到林红那一声微弱的呻吟，秦方城飞快的跑了过来，俯身在排水管道口处：“林红，你在里边吗？”一边喊着，他一边伸手进去摸了摸，正摸到林红递过来的一只手，就急忙们住她，用力将她拖上来。



此时林红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主要是呼吸困难，全靠秦方城用力将她拖起来，然后双手环过她的肋下，将她抱到地面上。然后他回头看了看洞口敞开的排水管道，嘀咕了一句：“谁呀这么缺德，这么大一个洞露在外边，再跌下去人怎么办？”



再看林红，呼吸到新鲜空气之后，她慢慢的苏醒了过来，刚才在管道里遇到的事情有如一个怪梦，肯定是一个梦，管道口是那么的狭窄，里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庞大的红鳞甲乌龟？



秦方城扶着她站起来，让她慢慢调匀呼吸，好一会儿过去，她的意识才全部恢复了正常：“你怎么跌进那里边去了？”秦方城不解地问道：“坑道口那么小，就是个孩子也不容易全部跌进去。”



林红回头看了看，那个坑洞口确实不大，直径不过是七十公分左右，一般人跌进去的话，最多只会闪进去一条腿，整个人全部掉进去的可能，确实不容易发生。但是她的确是刚刚从里边爬上来，这种亲身所历的事情却不是什么合理不合理能够解释得了的。



她本来不想多说，可是秦方城一再追问，她只好苦笑了一声：“还能怎么掉进去？还不是你那个宝贝三妞干的好事？”



“三妞？”秦方城却不肯相信：“那孩子是跟她妈学的好撒谎，不过她本事再大，也大不到把你这么大一个人塞进地下排水管道里边去吧？”说完这句话，看林红脸色带着怒气，就急忙说道：“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你总算是没事了，来，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林红满脸怒气的上了车，她现在的样子真是狼狈到家了，满头满脸的污泥，脏水浸透了她的全身，一股垃圾桶特有的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连她自己闻着都是说不出来的作呕，她只想着快回到家洗一个热水澡，这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对她的折磨真是太过份了。



秦方城也是累坏了，不再多说废话，把发动机打着火，轿车拐个弯驶上了马路，可是奇怪的是，这辆车行驶之间不停的颤动着，还有一种难听的摩擦声哧哧的响着，秦方城提高车速，那种颤动变得强烈起来，震得两人的身体在座位上不停的跳动着。而那种摩擦声，更是强烈到了刺耳的程度，令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秦方城急忙放慢车速，震动减轻了，摩擦声却更加强烈了起来，终于秦方城受不了了，他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说了句：“你坐在这儿，我下去看看是不是挡泥板掉了。”



林红没有作声，肮水浸透了她的衣裳，她只是感到说不出来的寒冷，急切的坐在座位上等着秦方城把车子的毛病找到解决。



秦方城在车头处蹲下身，检查了好长时间，也没找到毛病，后来他站起来，走到车后继续检查，林红打了一个哈欠，闭上了眼睛，继续等待着。又过了一会，秦方城终于回来了，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席位上，发动了车子。



这一次车子的行驶顺利起来，刚才那种摩擦与噪音已经没有了，林红却越来越感到疲劳，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有一只手，温厚有力，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腿上，林红的身体稍微动了一下，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那只手好像受到了默许和鼓舞，动作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顺着林红的衣襟钻进了她的衣服里，急切的蠕动起来。



林红猛然惊醒，想也不想的抓住这只手，用力往旁边一摔：“老实一点，怎么这么不知道规矩？”



秦方城嘿嘿的笑了起来：“不要生这么大的气吗，我还没有感谢你刚刚在排水管道里救了我的事情呢。”



他的声音粗厚浑重，一反常态，林红惊讶的睁开眼睛，定睛一看，不由得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坐在司机席位上正开着车的，竟然不是秦方城，而是一个肥得近乎离谱的大胖子。



这个胖子，赫赫然正是赵卓所在的茜雅丝国际建筑工程公司的董事长杜宏远，他那肥厚的脖子上，还留着一道鲜红的勒痕，似笑非笑的看着林红，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抚摸着颈上的伤处，笑眯眯地说道：



“我喜欢像你这样善良的女人，因此我要感谢你，这种方式嘛——就算是我给你的一个惊喜吧。”



林红再次大叫一声，扭身想打开车门逃走，可是车门紧锁着，她怎么用力也无法打开，只听杜宏远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要冲动，这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刚才我们合作的不是好好的吗？你就把眼前这个过程看做是合作的继续好了。”说完，他爆发出一陈恐怖的怪笑声，声音持续不断，犹如一只邪恶的夜蝙蝠，在林红的耳膜中飞翔着。



“快停车！我要下车！”林红吓得神智错乱，不停的哭喊着，用拳头使劲的砸着车门。杜宏远一边怪笑着，一边伸出一只手，用力的捉住她的手腕：“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对你没坏处，你不要担心，应该看得出我是非常喜欢你的，像你这样的优秀女人，天生就是让男人喜欢的尤物。”



“你放开我，放开！”林红用力的挣扎着，不顾一切的侧身过去和杜宏远争夺方向盘，想让他把车停下来，轿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曲里拐弯的扭来扭去，有几次差一点翻出路外，杜宏远火了，重重的一拳打了过来，正打在林红的太阳穴上，她一声也未吭，身体软绵绵的瘫倒，再也不动了。



当她苏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正被杜宏远把在怀里走着，他是走在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上，长廊里的灯光明丽，杜宏远的脚步声果断坚决，每走一步，他肚皮上的赘肉都会颤动一下，这种颤动让林红感到说不出来的厌恶与惊悸。



杜宏远走到一扇门前，用一把磁卡钥匙打开门，进了房间后先打开灯，然后把林红放在床上，一声不响的看着她。



他的目光阴戾而险恶，透着一股邪恶的肃杀之气，竟然不带丝毫的人类情感。这险恶的目光让林红惊恐到了极点，她急忙坐起来，双手抱膝护住自己：“你这只大乌龟，你忘恩负义，还不快点放了我。”



杜宏远又哈哈的大笑起来：“不要轻率的骂一个男人是乌龟，男人不喜欢这个称呼。”他那冰冷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林红，继续说道：“不错，如果不是你帮助我把那只金属栓扣御下来，我现在仍然还被套在地下排水管道里，那里边的气味我不喜欢，所以，我准备感谢你。”



上前一步，他全身的肥肉似乎都在阴险的笑着：“我真的很感激你，因此，我决定，先让你快活开心，做你喜欢的事情，等到你享受到了快乐与幸福之后，我再打开你的脑壳吸食你那滋味鲜美的脑液。”



听着杜宏远那娓娓叙述的恐怖声音，看着他那张邪淫的嘴脸，林红惊骇之下，失呼一声，昏死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自远而近，挟带着一种恐怖的力量。

第22章：最合理的解释



脚步声越来越近，映射着暗淡光线的墙壁上被投射下一个可怕的身影，林红惊恐的挣扎起来，想躲开这带着沉重压力的阴影，但是她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从这个可怕的梦境中挣扎出来。



她清楚自己失陷在一个梦中，却无法唤醒自己。



在梦里，她看到自己手脚被反绑着，阴暗的房间中墙壁上溅满了碜人的鲜血，鲜血有的已经干涸，有的仍然在缓缓流淌。四周弥漫着阴森的腥冷气息，那种气息令人绝望。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压迫了过来。



有一张可怕的脸在凑近她，她大哭，绝望的大声悲嚎，无法看清楚这张脸的面孔，只是在感觉上看到这个身形举着一支白色的蜡烛，面对着缓慢的俯下身来，蜡烛油滴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烫热的感觉令她魂飞魄散。那张无法看清的面孔发出一声怪笑，笑声阴戾碜人，就像一只邪恶的手，延伸入她的体内，直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都掏出来。



她对梦中的那张脸充满了恐惧，在梦中却无力反抗，只能是绝望的哀号着，那凄楚的哀号是如此的碜人，引发了她生理上的极大不适。



她清楚听到自己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牙齿颤击之声，那种急促的咯咯之声瞬间放大，充斥了整个世界，激颤的惊惶之中，她小便失禁，汗湿淋漓，从噩梦中嚎啕着醒来。



她绝望的大声嚎啕着，拼命的想坐起来，可是汗浸床单，浑身无力，直到感觉到有一只手用力的抓住她，摇晃着她的时候，象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拼命的抓住这只手，拼命的尖声嚎啕着，不敢睁开眼睛看一下，唯恐看到自己还处身于噩梦之中。



“醒一醒，林小姐你醒一醒。”身边有个平和的声音说道，这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虽然悦耳动听，却带有几分冰冷。林红慢慢的睁开眼睛，她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容，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这张面容虽然憔悴不堪，却依然透露着她曾经的天生丽质。



“哦，林小姐你醒了，”那个女人说道：“要不要喝杯水？”



林红用力的点点头，她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赵卓的妻子黄萍，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她想坐起来，可是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只躺在床上，看着黄萍走到靠墙处的一张茶几上，倒了冒着热气的白开水给她。再看房间里的阵设，简捷明了，格调高雅，分明不像是在医院里。



黄萍端着水走过来，站在她的床边：“林小姐，你病了，高烧烧到三十八度。跟你说这可不是一个好事情，你要是拖得太久的话，杜董不会高兴的。”



杜董？林红猛转过脸，仔细的看着黄萍，看她的目光带有几分惊惧的探询，黄萍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别这样看着我，你也是一个不要脸的贱货，说到底还不如我呢。”嘴里恶毒的咒骂着，她的手摆了一下，分明是想将这杯开水泼到林红的脸上，却最终没敢，而是把水杯放到了一边，然后她坐下，两只手抱着左膝，用嫉恨的恨色打量着林红：



“你本事真的不小，杜董那个人眼界很高，等闲的女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却单单对你念念不忘，你也够本了。”说着话，她忽然把头一低，用手掀起头上的长发，把颅骨正中的一个深洞暴露给林红看清楚：“就算是杜董现在喜欢你，又能怎么样？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被杜董吸尽你的脑髓，到了那一天，你可就一钱不值了。”



她头部的那个孔洞，边缘光滑，四周一根头发也不长，里边黑洞洞的，没有丝毫的生命迹象透露出来，分明是事情真的象她所说的那样，她的脑髓已经被吸干吸尽，对杜宏远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了。



那洞孔的恐怖画面让林红惊恐已极，她闭上眼睛不敢细看，等了一会儿，见黄萍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就开口道，她的声音微弱无力，沙哑枯燥，听起来就像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赵卓他一直惦记着你。”



“赵卓？”黄萍的目光显得空蒙迷幻：“他是谁？我以前认识他吗？”



林红心里叹息了一声，她已经不再想说什么了，一来她的精神不好，身体虚弱，二来黄萍已经屈服在杜宏远的淫威之下，沦为他的猎物迷失了本性，此时再说那个话题没有丝毫意义了。她合上眼睛，一阵极度的乏倦袭来，慢慢的她进入了梦乡。



只是可怜了赵卓，他为了自己的妻子付出了多少努力，最后却终归于失败，黄萍已经沦为杜宏远的猎物，而他本人，也在街头被一群不明来历的大汉绑架走了，曾经的情爱佳话，就这样成为一场虚幻。



极度疲倦的林红进入了熟睡状态，在噩梦中，那个可怕的幻境再度拜访了她，脚步声，潮湿的墙壁，狞笑的声音，所有的那一切更加强化了她心中的恐惧，她再一次的，拼命惊叫着从噩梦中挣扎出来。



醒来的时候，她却有一种远比梦境更可怕的感觉。



有一只粗糙温热的舌头，正肆无忌惮的舔舐着她的脸，猛的睁开眼，就看到了杜宏远那张肥胖的丑脸，大骇之下，她尖叫一声，不知是第几次的再度骇昏。



又一次醒来，她是被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所惊醒。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与痛苦，好像是地狱中的万千阴魂在烈焰的炙烤之下所发出的惨厉哀号，凄厉悠长，丝丝缕缕，不绝于耳，悲号中所挟带的无限怨怼仿佛一根尖锐的针，直刺入她的心中，令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



悲嚎之声突然止息了，无形无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响起过。林红茫然的摇摇头，刚想睁开眼睛看一下，忽然又听到一个粗暴的男人罹骂之声，那个声音极尽恶毒，充满了暴戾与专横，这竟然是杜宏远的声音：



“他妈的，你这个烂女人，竟把我的美食弄得没滋没味，量又少，味道腥得难以下咽，你给我滚，滚出去！”



随着这恶狠狠的辱骂声，响起了几声沉重的殴打，林红睁开眼，正看到杜宏远目露凶光，一只手揪住黄萍，狠命的殴打着她。此时的黄萍就像一个布娃娃，随着杜宏远的耳光落下，她的头随之摆动着，在她头顶的那个孔洞中，还有一只吸管插在里边，看得出她在忍受殴打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头顶那根吸管，如果脱落了，一定会遭受到更加非人的折磨。



杜宏远打得累了，他气呼呼的喘着粗气，走到林红的床边，那双邪恶而阴冷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长时间，才细心的替她掖了掖被角，说了句：“你好好疗养，早一点恢复健康，只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脑液的味道才会鲜美起来，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唉。”



林红瑟瑟的颤抖着，她想再惊叫一声，昏死过去，可是这种情况她已经重复了好多遍，意识或者是本能已经厌倦了这种无意义的逃避，拒绝昏厥，她只能绝望的眨着眼睛，等待着自己最后时刻的来临。



此后一连几天，林红的高烧退了，身体慢慢的恢复，但是杜宏远不允许她走出房门一步，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沦为行尸走肉的黄萍以看守的身份对林红进行着严密的监视。



黄萍不仅不允许林红走出房间，甚至连窗帘都不许拉开，林红只能根据窗帘上的光线强度，判断昼夜。一个星期过去，她已经能够下地行走，有几次她甚至冲动的想打倒黄萍，夺路而逃，只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又无法确知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所以就隐忍了下来。



每隔一天，杜宏远就会腆着他那肥胖的大肚皮走进来，用那双阴冷的眼神仔细的观察着林红的情况，他那粘腥的舌头经常不由自主的垂出来，舔舐着林红的脸颊，吓得林红噩梦频仍。每来一次，看到林红的情况正在好转，这个怪物都会兴奋得跃跃欲试，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林红有种可怕的感觉，如果今天不抓住机会逃走的话，可能她永远也无法逃脱了。



早晨，她在黄萍的监视下吃过了饭，饭菜质量很不错，清蒸龟蛋，香辣蟹黄，素炒豆苗，牛腩粉。林红像往常那样一声不吭的吃着，时不时偷瞄黄萍一眼，黄萍手里拿着一个小镜子，满脸幽怨的对着镜子照个不停，这个女人对林红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哪怕是林红看她一眼，都会惹来一顿辱骂。



但是林红不想跟她计较，她可没什么心思跟这个已经丧失了自主意识的女人争风吃醋，再说争也不过是争一个看谁的味道更让杜宏远那只怪兽满意，这种事情让林红害怕还不够呢，怎么可能有心情争？虽然事实如此，可女人的心思就是古怪，看着黄萍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她在心里暗暗的诅咒这个女人：你照吧，照吧，越照越丑。



她吃饱了，黄萍带着一脸厌恶的站起来，走到床前把碗筷收拾起来，端出室外，到了门外她先把托盘放下，拿起钥匙准备把门锁上，这时候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黄萍大吃一惊，正要叫喊，嘴吧早被一个人用力捂住。



那个人搂着黄萍的脖颈把她拖进来，林红见了，喜出望外，脱口叫了声：“老秦，真的是你？”



“是我！”进来的人果然是秦方城，几天不见，他现在的形貌有点像当时的赵卓，面色乌黑，衣服又脏又破，黄萍在他怀里又踢又打，他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这个女人，林红见状，急忙光着脚跳下床，跑过去和秦方城一起死死的把黄萍按住，用几根电线把她的手脚反捆起来，再往黄萍的嘴里塞了条枕巾，现在黄萍只能不停的翻白眼，再也对他们形不成威胁了。



“老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红有些激动的问道。



“我是根据情况判断出来的，”秦方城叹息了一声，说道：“那天晚上，我下去检查车的时候，你突然不打招呼把我的车开走了，害我走了两个小时的路，直到天亮才走回家，不想事后你就失踪了，我才意识到车可能不是你有意开走的，然后我注意到杜宏远的行踪突然变得诡秘起来，经常躲在这里不出去，和他在一起的，只有这个黄萍，而且他们从外边酒楼订的饭菜，分明又是三个人的，所以我起了疑心，悄悄溜起来看一下，还好，你果然在这里。”



林红哦了一声：“老秦，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在这儿关了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秦方城有些惊讶：“这是在咱们台州市最豪华的宾馆，台城宾馆的套间里唉。杜宏远这个家伙，竟然把你关在宾馆里边。”



“是这样，”林红全弄清楚了，急忙在地上寻找鞋子：“老秦，我们快一点离开这里，要不然杜宏远回来的话，我们就危险了。”



“说的是。”秦方城也急忙弯下腰，帮助林红找她的鞋子，不想地面上连只拖鞋也没有，秦方城性子好钻牛角尖，明明找不到却仍是不肯罢休，趴在地上不停的寻找，忽然林红说了句：“别找了，你快把她的鞋脱给我。”秦方城扭头一看，林红说的是黄萍，秦方城不禁有些为难：“这个……不太合适吧？”



“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林红急了，跳过去抓住黄萍脚上的鞋子，用力往下一脱，然后穿在脚上：“稍微有点大，不过总比没有强。”被反捆在地上的黄萍不甘心的唔唔着抗议，可是林红根本不理她。



“好了，既然已经有了鞋了，那咱们快走吧。”秦方城说着，悄悄打开门向外看去。



林红却叫了一声：“老秦，还是不行，你看我这身衣服。”



“你这身衣服怎么了？”秦方城呆呆的回头看了看：“不是挺漂亮的吗？”



“你什么眼光啊！”林红气得眼睛冒火，用力的往下抻了抻只到大腿部位的衣襟：“这是睡衣啊，这么短，不能穿出去见人唉。”



“那就再找件衣服。”秦方城说着，看了看房间里空荡荡的四周，发现根本找不到，就走出门外，到了外间的房间里翻找了起来。林红也急忙向外走，不想黄萍突然一个翻身拦住了她的去路，用自己的身体向她撞了过来，林红没有提防，被撞在小腿上，哎哟一声坐倒在地上。



黄萍就势扑在林红身上，可是她的手脚都被反绑着，拿林红无可奈何，被林红用力一推，她像只陀螺一样叽里咕辘滚到了一边。



林红正想爬起来，黄萍却又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一撞之下再次把林红撞倒。这下子林红终于火了，顺手揪住黄萍，拿指甲在她的脸上狠搔了几下，却不想用力过度，竟将黄萍嘴里的枕巾扯落下来，被黄萍猛一张嘴，咬住了她的手腕。



黄萍那副牙齿，尖利有力，深深的嵌入到林红的皮肉里，痛得林红连声痛叫：“老秦，老秦，这个女人疯了，你快来帮帮我。”



秦方城急忙跑过来，可是他也无处下手，眼睁睁的看着黄萍用力咬着林红的手不放，不知如何是好。林红痛得吱哇乱叫：“打她的头，老秦你快点打她的头啊！”秦方城犹豫着，他这人性子肉得狠，否则也不会被傅秀英那样的一个垃圾妇吃得死死的，对女人下手，他怎么也做不出来，手举了好长时间，竟然打不下去。



秦方城怜香惜玉不忍心下手，黄萍却是丝毫也不客气，她的牙齿咬住林红，抽空把捆在一起的双足猛的一蹬，蹬在秦方城的脚腕上，秦方城退后两步，又走回来，抓住林红的手腕用力往外拖，痛得林红眼泪都淌出来了。



三个人厮打了好长时间，秦方城终于失去了耐性，一拳打在黄萍的脸上，黄萍失痛，张嘴欲叫，林红的手腕趁机抽了回去。秦方城急忙把她扶起来：“没事吧，你没事吧。”



林红恼怒的推开他：“你怎么这么笨啊，连个捆着的女人都对付不了。”一句话没说完，在她身后的黄萍双足又是一屈一蹬，踹得林红惊叫一声，跌倒在秦方城的怀里。



黄萍这一脚的力气极大，踹得他们两个抱在一起跌出了房间，跌到了套间的外间，秦方城尴尬的笑着，正想爬起来，房门却在这时候突然开了，几个男人走了进来，站在了他们身边，其中一个人低头看了看，问了句：



“红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林红定睛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说话的这个男人，赫赫然竟是她的丈夫何明，站在他身边的，除了满脸阴笑的杜宏远之外，还有何明公司的另外几个人。



林红回到了家中。



她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空洞的眼神茫然的注视着虚空的某一点，她已经回到家里三天了，除了吃饭睡觉，大多数时间就这样呆坐着，留给人一种绝望的苍凉之感。



厨房里叮叮当当在响，那是何明亲自操刀下厨，自从林红回到家就好像没看到小猪，但是她对这件事不是太关心，三天以来她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到底应该不应该把那天夜里的事情经过讲给何明听？



不是她不愿说起，现在的林红有着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望，而且，她还记得何明走进房间里，看到她和秦方城搂抱在一起滚成一团的狼狈样子，可是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她搀起来，替她抻了一下睡衣的边角，然后和杜宏远打了个招呼：“杜董，不好意思，我先送我老婆回去……”



当时杜宏远的脸上挂着险恶的笑容，回答道：“没关系的，没有关系，你我双方的合作，不会受到任何事情的影响。”



事情就是这样，杜宏远是个一言九鼎的人——如果他真的是个人的话——他斥资2000万，收购了何明的明华公司，承诺愿意替何明支付他公司欠下的巨额贷款，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不符合商业投资规则的，商人重利，杜宏远却将他的资金抛入到明华实业这一个无底洞之中，图的到底是什么？



无论是林红还是何明，他们似乎都没有心思考虑这些，林红的痛苦在于她必须要找个机会对丈夫解释清楚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她和秦方城，不是何明看到的那个样子，而何明呢？虽然他绝口不提这件事，但他的脸上总是呈现着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可想而知，他所目睹的一切对他来说是何等的具有杀伤力。



但是林红真的不知应该从何说起，事情很简单，可是她不能说，如果她说了的话，相信何明宁肯相信她的神志已经错乱了。



看看她所经历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吧，几乎全都是一个神经错乱者的呓语！



庞大的蠕虫或是巨龟，被当作美味吸食的脑髓，在废墟里辛勤劳作的冤鬼……难道说她就跟何明说这些吗？不要说何明，就连自己都无法把握那些可怖的经历中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如果不说这些，那就只能编造谎话了，可编些什么呢？林红苦恼的抱住头，陷入了茫然的失控状态之中，直到何明在厨房里叫了一声：“红红，过来吃饭了。”她这才清醒过来。



她站起来，先去浴室补了一下妆，对着镜子的时候她的心态有些不可捉摸，好像与秦方城相比，她在何明面前更注意自己的形象，难道说她的潜意识之中真的有秦方城的位置吗？这可不是她所喜欢的事情。



今天这顿饭何明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水晶珍烩，水晶鸭，水晶闷蛋，水晶翡翠汤，林红走到桌前仔细的看了看，又看了看何明的脸色，他煞费苦心的弄出这么几道菜来，是想向她表明什么意思呢？



“坐下吧，”何明笑吟吟的探过头来，先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难得有这个清闲的机会下下厨房，等过两天公司的事情忙起来，你再想吃我做的菜，那可就不太容易了。”



“你再忙，总也不能不顾这个家吧。”说完这句话，林红就垂下了头，默不作声的端起碗，这句话虽然说得完全符合她作为一个妻子的身份，但好像又有点不对头，至少跟她的行为卯不上。



“你有一个星期没回来，这几天，家里出了不少的事情。”何明也拿起筷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哦。”林红知道她必须对自己的行踪做一个解释了，无论何明是多么的大度，但是年轻漂亮的妻子一连多日失踪，再见到她的时候她竟然是和以前的男朋友搂抱在一起，这种事，无论如何也是需要一个解释的。除非何明根本就不在意她，但眼下的情形不是这样。



她决定把全部事情的经过告诉何明。



在她说话的时候，何明先是一声不吭，不时的替她夹菜，当她讲到她和秦方城、赵卓三人被那只邪恶的怪物追逐的时候，何明突然开了口：



“你不在的这几天，家里出了许多事。”



“什么？”林红一惊，才意识到何明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最主要的是，这个男人的心思放在他的家里，而不是在她的身上。



感受到自己受到了一种无言的伤害，林红慢慢的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不再说话，等着何明把话说完。



“三天前，我爸非要一个人擦家里的壁灯，其实这事根本用不到他，可是他就是要逞能，逼我妈把椅子搬过来，然后他站了上去，正在擦灯罩的时候，却突然跌了下来。”何明的声音波澜无惊的叙述道。



林红呆了一呆：“怎么会这样？没出什么事吧？”



何明垂下眼皮，慢慢的把碗筷放下：“事情到也不大，我父亲的右腿跌断了，虽然病情较重，却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不能下地行走，身边时刻需要人照顾。但是我母亲的情况就严重了，直到我把你找回来的那一天，才刚刚脱离了危险。”



林红纳闷的眨了眨眼：“怎么会这样？从椅子上跌下来的是咱爸啊，咱妈怎么反倒病重了？”



“因为，”何明苦笑道：“我父亲摔下来的时候，把我母亲砸在了下面。”



林红呆呆的望着何明，好长时间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她在想象何正刚和何母那两老两口从椅子上跌下来时砸在一起的场面，越想越觉得好笑，想到一脸威严的何正刚砸在何母身上时的情景，她竟然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看着林红没心没肺的笑了，何明有几分不高兴，他站起来走到林红身后，虚张声势的对着她的屁股打了一下：“老人都摔伤了你还笑，怎么这么没良心啊。”骂着，他也忍不住的失笑了，两个人笑成一团，不小心把林红坐着的那把椅子弄倒了，林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指着倒了的椅子说不出话来。



笑声中，何明抱住了林红，咬着她的耳朵说了句：“以后要听话，在家里呆着，我可不愿意再看到你那么狼狈的样子了。”



林红的笑声一下子收住了：“你不生我的气？”



“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何明接着她的手，扶着她站起来：“我只生我自己的气，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委屈。”



一句话说得林红眼泪噼哩啪啦的掉落下来：“何明，都是我不好，让你在别人面前难堪了。”她抱住丈夫的肩膀，放声嚎啕起来，心里积压多日的郁闷，在此一泄而快。



林红只知道自己遭遇到了痛苦，却不知道这些天来何明更是被生活逼迫到了疯狂的边缘。她突然的失踪让何明心忧如焚，正在这节骨眼上，何正刚却又与何母双双住进了医院，而何明身体也正处于每况愈下的时期，他的公司陷入经营危机之中无可解脱，最要命的是，他的二姐何静在这关键时刻又惹出祸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在外边与一个有妇之夫往来，被对方敲诈勒索，这许多事件中的任何一项都足以压垮一个男子汉，而何明却面临着如此之多的麻烦，这岂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但何明终究是做过大事的人，一翻急乱过后，头脑反而冷静下来，他果断的吩咐小猪去医院照料两个老人，并给了二姐何静一笔钱让她去乡下散心兜风，按说何静这个闲人应该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但是何明太了解他的二姐了，她能够平平安安的不给家里惹事就已经是千幸万幸了，再指望她帮忙，无异于钻冰求火缘木求鱼。



下一步的事情是何明亲自赶到医院，见父母病情稍有缓解，就立即打电话向自己的朋友求助，请求朋友们帮忙寻找失踪的妻子林红，朋友没有找到林红，却替他约了个重量级的业界巨头杜宏远，说是杜宏远对他的明华公司感兴趣。



何明闻言大喜，当即请朋友替自己安排与杜宏远会面，两人见面之后，竟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再谈到公司经营的方向上，竟然是一拍即合。杜宏远当即拍板，他要买下何明的公司，不过他对何明的公司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何明的人，人才难得唉。



一番商谈过后，大家都放松了，随随便便的闲聊起来，聊着聊着，杜宏远说起一件事，他说有一天夜里他开车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一个男人在纠缠一个女人，他上前制止，那个男人就急忙跑掉了，而那个女人却昏倒在了当场，事后他将那个女人送到了医院，脱离了危险之后就把她安排在了台城宾馆的一个套间里。



何明起初只是漫不经心的听着，越听越觉得离奇，杜宏远口中的女人，竟然与他失踪的妻子林红有些想象，于是他提出来过去看望一下，说不定真的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杜宏远慨然允诺，带着何明去了宾馆，不料一开门，正见秦方城和林红衣衫不整的搂抱在一起。何明也是经过世面的人，丝毫不动声色谢过杜宏远之后，将林红送回了家，然后找到秦方城询问缘由，秦方城一点也没隐瞒，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全部告诉了何明。



秦方城所说的那段离奇故事，把何明听得耳鸣眼花，心里疑心这个老秦是不是患上了妄想症？再通过另外的渠道打听赵卓的消息，果不其然，赵卓早在一周之前就因为妄想狂与迫害狂双重发作，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导致赵卓同时患上这两种病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妻子黄萍与杜宏远的关系暧昧，他的性格一向是骄傲自大，自尊感极强，劝谏黄萍未果，心里无法接受这种既成事实的打击，潜意识中回避失败，其结果导致了他的精神分裂。



赵卓被送进精神病医院之后，却又被他趁医务人员不注意的时候逃了出来，医院里的人正在四处寻找他，不想他却先行一步的找到了秦方城和林红，更离谱的是，秦方城和林红竟然相信了他的话，直到赵卓又被身强体壮的男护士们抓回去了，可秦方城却仍然抱着赵卓那迷妄的错觉与幻想不肯放手。



因为何明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所以对林红除了怜惜与痛爱，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他受不了林红象秦方城一样再拿赵卓的虚妄念头来折磨他，所以他早早的打断了林红的叙述，转而跟她说些最为关键的事情。



“我想问一下，红红，”吃过了饭，何明搂着林红坐在沙发上，一边替她理着略显稀疏的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和秦方城见到赵卓之前，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你什么意思？”林红狐疑的望着秦方城：“你是不肯相信我说过的话吗？”



“你说我应该相信吗？”何明反问道。



林红一把推开他，坐到一边，气呼呼的生闷气，生了一会儿气，越想越觉得何明这样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说道：“我可以保证我遇到的事情都是真实的，象这种事情，虽然荒谬离奇，可遇到的不止是我一个人，你们家里，不也是遇到过这种事情吗？”



“我们家？”何明诧异的看着她：“你指的是哪一件？”



“那个保姆朱姐，”林红气呼呼的道：“她在你们家里的时候，不也是出了那么多的怪事吗？大老王老师莫名其妙的死掉了，双德惠被不知什么东西推下了楼当场摔死，还有那群蹂躏你二姐的流氓们，他们一个个都死无葬身之地，象这些怪事，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何明失笑起来：“红红，有件事你要弄清楚，我讲给你听的这些，大多都是以讹传讹，正所谓，一犬吠影，百犬吠声，其实原本都是日常生活之中常见的事情，却在传说的过程中被涂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站起来给林红倒了杯水，何明又坐了回去，这些日子以来的奔波操劳，让这个男人心力交瘁，可说起来也是奇怪得很，他的身体却莫名其妙的恢复了，现在他目光炯炯，精力弥漫，望着林红，笑吟吟的解释道：



“其实那些事情，只要用心想一下都会有着合理的解释，比如说大老五老师的惨死，那是因为她的丈夫是凶手，事实上那天夜里她丈夫做了一个怪梦，梦见自己在地摊上买椰子，他在梦里买到一颗椰子之后，就立即用力劈开，插进一根吸管喝了起来，事实上，他喝的是自己妻子的脑液，象这种事情，只有心理变态到了不可救药程度的精神病患者才能够干得出来。”



“至于双德惠，那个少年人，他的死就更好解释了，他确实是因为收到我二姐在朱姐的胁迫之下写的那封绝情书信而自杀的，这件事可以说是无庸置疑。因为看到那诡异场面的人只有我二姐自己，而事实上，你和我一样的清楚，她的神智处于迷幻状态之中，或者说她当时正处于精神分裂的边缘，她看到的幻想，她臆想到场景，所有的这一切都无法作为证据支持这件事情之中的非正常解释。”



“最后是那几个小流氓的惨死，这件案子至今仍然悬而未解，未解的原因不是什么超心理的神秘因素，而是凶手至今未被捕获。事实上这个案子很清楚，那个凶手早已潜伏在屋子里，可能是准备到了夜里，等那伙小流氓们熟睡之后再动手杀人，不曾想那伙小流氓却自己拉上窗帘熄了灯，于是凶手趁机窜了出来，趁着黑一个接一个的杀掉了那伙流氓，这个解释才是这桩神秘案子的全部，你不能拿它作为证据来支持你的故事。”



何明说完了，林红却捂上了耳朵：“我不相信，你无非是编出几个理由来……不对，还有一件事。”她突然喊叫起来：“还有那个姓朱的保姆最后的失踪，她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可是等你母亲用斧子劈开门，冲进去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空空荡荡，这件事情，你又怎么解释？”



何明笑了：“这件事，实在是再也好解释不过的了，事实上，朱姐早就离开了我们家，当她在家里的时候，我母亲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不敢反抗，可是这又是件我母亲内心里极力不愿意承认的事情，承认自己对女儿所遭受的虐待与折磨无能为力，这有违于一个母亲的尊严。可是恐惧又是一个现实的存在，因此，当朱姐离开之后，我母亲立即将这个过程的记忆屏闭了，她操起斧子劈开那间无人的房间的门，只是想告诉别人她从没有屈服在朱姐的淫威之下，尽管这根本不是事实。”



林红怀疑的望着何明：“这个解释，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何明笑了：“这是心理咨询医师杨思鹏做出来的，你听，门铃响了，这个按门铃的人就是他，我请他来家里，就是想让他替你做一个心理理疗。”



听了何明的话，林红腾的站了起来：“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何明笑了：“迟一点或者早一点，这个问题重要吗？”



“当然重要！”林红脱口而出，然后她望着何明，只是气愤的喘息着，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她隐隐约约的有这样一种感觉，何明如果早一点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的话，情况会是另外一个样子，但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另外一个样子又是什么样子，却让她感到困惑无解。

第23章：催眠术



就在这功夫里，何明已经走过去打开了门，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走了进来，何明请他换了拖鞋，然后领着他来到客厅，介绍给林红：“这就是我的太太，这位先生就是香港国际心理康复交流协会的杨思鹏博士。”



杨博士得体的向林红掬了个躬，林红却第一眼就看他不顺眼，冷冷地说道：“既然来了，就请坐吧，我给你沏茶。”嘴上说着，她却一动没动，反倒是何明感到有点难堪，一言不发的替杨博士倒了茶水，坐下来后，他又对林红介绍道：“杨博士是有着二十多年临床经验的心理咨询权威，我父亲的病，就是听了杨博士的建议后治好的。”



原来是这样，林红好奇的仔细看了看这个杨博士，原来那个用马财神假扮冤死者何大壮的缺德主意就是这个家伙琢磨出来的，一看他尖嘴猴腮的就不是好人。先入为主的对这个杨博士有了成见，林红更不愿意开口说话，坐在一边冷眼看何明和杨思鹏聊谈。



何明首先开口说道：“杨博士，我妻子最近遇到了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事情的离奇，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神智稍微清醒一点的人就会将她的遭遇斥之为虚妄，可是奇怪的是，当事人不仅只有我的妻子，还有她的一个朋友也曾身历奇境，杨博士不是对超心理学感兴趣，正在搜集这方面的案例吗？我可以请让妻子把她的经历讲给你听。”



“有这种事？”杨思鹏那张平板的脸上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何太太，我可以听你亲口说一说吗？”



看着这两个大男人一唱一和的演戏，林红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对这个杨思鹏充满了厌憎，根本没有心思搭理他，就冷冷地说道：“对不起，事情过后我大病了一场，整整卧床一周，现在已经全部忘记了。”



“哦，”杨博士却丝毫不以她的态度为忤，反而点头说道：“你这种情况也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了，人的神经系统有其承受的极限，超过这个范围，心理防御机制就会启动，遗忘可以说是自我防卫的最常见的精神学现象了。”



林红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指甲，不愿意把话接下去。何明却陪着笑脸请求她：“红红，你好好想一想，能想起来多少就说多少，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我累了。”听了何明的话，林红再也忍无可忍，她站了起来：“你们二位聊吧，我去休息一下。”说完，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自回了卧室，往床上一倒，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何明一脸忧色的走了进来，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回到了客厅，他们的谈话声有一句没一句的从门缝里透进来，不多久，林红就昏昏的睡了过去。到了晚饭的时候，何明过来把她叫起，她懒洋洋的抻着腰，男人要吃，女人要睡，这话一点也不错，熟睡了一觉之后，她觉得自己精神饱满，身体里洋溢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活力，就连她那张美丽的脸，也因此变得更加迷人起来。



她调皮的跟何明开了个玩笑，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跑出卧室，却突然呆住了。



那个杨思鹏，居然还没有离开，而且看他那副样子，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几碟猪手，口条，肺片，牛蹄筋，还有几瓶啤酒。她突然跑出来的时候杨思鹏正啃着一只猪手，见到他，脸上尴尬的挤出僵硬的笑容，想说话，可是嘴里被猪蹄塞满，只是唔唔的说不出来。



见到这个人，林红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好心情全被破坏了，她厌恶的把头一扭，自顾走进了浴室，在里边呆了足足二十分钟，要不是何明几次敲门，再不出来怕他又会疑神疑鬼的大惊小怪，她真的想躲在里边不出来了。



晚饭时，这个杨思鹏居然还要吃，他大模大样的跟何明林红坐在一张桌子边，手里不停的摆弄着不锈钢的餐具，嘴里啰里啰唆的讲着他在行医过程中遇到的几个笑话：



杨思鹏讲述的，是一个晚年心理疾患的古怪事情，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老教授，因为他曾经做过一件亏心事，强吻了一个同事的漂亮妻子，虽然这件事对方也没敢声张，教授本人却多年以来郁结于心，等他到了晚年，就被一个可怕的恶魔缠住了。那个恶魔每天夜里出来，抱住他的头，与他不停的接吻，一吻就是一个夜晚，等到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教授就觉得全身乏力，精神不振。最离奇的是，他醒来时口渴得要命，但是家中所有的水杯水瓶，却全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一滴水。



教授的病情越来越重，他为了让这个魔鬼离开，临睡前将家里的装满水的水瓶藏起来，想等到醒来的时候再喝。可是等他从噩梦中苏醒过来，却发现藏起来的水瓶中的水竟然已经被喝光了。教授被逼无奈，就想了个办法，用衣服将水瓶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可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水瓶外边的包裹没有一点动过的痕迹，只是瓶子里的水，早已经是一滴不剩了。



林红漫不经心的听着，不知不觉的，她被对方讲的故事中的情节所吸引住了，不由自主的望着这个讨厌的杨博士，听着他语气平淡的继续讲下去，杨博士手里那把金属餐具反射出来强烈的光线，吸引住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突然之间，杨博士停止了叙述，轻轻的拍了一下巴掌，说道：“好，何太太，你现在已经休息了，好好的放松你自己的精神吧，别让过度的疲劳影响到你的健康和美貌，当你听到我再次拍响巴掌的时候，你就可以醒来了。”



林红一动不动的望着杨博士，眼睛却变得更加明亮起来，杨博士有点诧异的看了看林红那张脸，想对何明说一句什么，想了想又忍下了，他慢慢的移动着手里的餐具，缓声说道：



“好，何太太，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在你失踪的那几天里，你和你的朋友们，都遭遇到了什么了？”



林红的声音，透着一丝阴冷与不屑：“姓杨的，你真的想知道？”



杨博士倒吸了一口冷气，回头望了望躲在一边的何明，再仔细看看林红，他使用催眠术对心理异常者进行治疗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但像林红这个样子，却还是头一次见到，林红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已经被催眠了，可是听她说话，又好像催眠术已经有了效果，这不可解释的事情让他把握不定，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治疗下去：“何太太，你可以说出来，如果你认为你的倾诉不会对你本人造成伤害的话。”



林红咯咯的笑了两声，说道：“如果你愿意听，我当然愿意讲。”她哈哈的笑了起来，突然脸色一敛，吓得杨博士猛一后缩，林红已经站起来，抓起一只碟子砸向他的头上：“滚，你这个江湖骗子，你给我滚！竟然偷偷的对我使用催眠术，你哪一点还像个男人！”



碟子砸在杨博士的头上，痛得博士大声的惨叫起来，眼见林红又操起一把坚硬的电镀椅，博士情知不妙，顾不得和何明打招呼，抱着头窜出门去，逃之夭夭了。在他的身后，响起了林红肆无忌惮的快意笑声。



因为何明未和她商量，就擅自把那个姓杨的心理咨询师带到家里来了，这表明了何明对林红缺乏起码的尊重。最让林红无法容忍的是，那个姓杨的博士竟然是如此的卑劣，偷偷的对她使用催眠手段想控制她的意识，这就更让林红怒不可遏，把姓杨的轰出门后，林红气急败坏，当场收拾自己的衣物准备离开。



她正愤愤的把衣服往皮箱里装，何明走了进来，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如果你认为我错了的话，我向你道歉。”



林红不理睬他，狠命的把皮箱盖子一扣，也不管东西带得够不够，拖上皮箱就走，当她走出门的时候，何明只说了一句话：“我以你是一个能够与我同甘同苦的女人，看来我错了。”



“你不要卑鄙的污辱我！”林红愤怒的扭过头去，怒声叫道：“是你先不尊重我的。”



何明突然暴吼了一声：“滚，你给我滚，你这个生性冷血的贱女人，你连我二姐都不如，在这时候你还只知道为了自己的痛快而寻衅，你今天离开这个门就再也不要回来！”



看到他那双血红的眼珠，林红心里不由得一惊，可是骑虎难下，她只好硬着头皮，拖着皮箱走出了家门，外边的夜色已深，冷风拂面，吹在她的身上令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突然之间她的心里说不出来的后悔，何明为了她，吃了多少苦头啊，现在他公司面临绝境，父母双双住院，又为了她的失踪而多日里奔波寻找，他替她找来心理咨询师，虽说事前未曾和她商量过，可不正也是象他表白过的那样吗？这只是为了她好，她不愿意领情倒也罢了，却在这时候离家出走，扔下何明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麻烦事，这也难怪他会那么失望，那么愤恨的责骂她了。



正在寒风中瑟瑟颤抖的时候，忽然身后有人替她披上了件衣服，她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的人是何明，两个人在寒风中站了好长时间，才听到何明叹息一声：“红红，你可能永远不会体验到我现在的心情，说句实话，我真后悔让你嫁给我唉。”



“什么意思？”林红猛的扭过头，怒视着何明。



何明两只手在衣兜时摸索着，终于找到一支烟点上，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才慢慢说道：“今天下午，我二姐也住时了医院，这事，我还没顾上跟你说。”



林红大奇：“你们这一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接一个的连着出事？”



何明苦笑：“这些事情，是谁都会遇到的。”



“那你现在怎么办？”林红问道。



何明又默不作声的抽起烟来，好长时间过去，一直到林红又问了他一遍，他这才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公司里那边，千头万绪，我根本走不开，家里这边，处处起火，更是离不了我，我现在只希望有个人能帮助我。”



林红鄙夷的撇了撇嘴，他不说让林红去照顾他爹妈，却说什么“希望有个人能帮助我”这种鬼话，林红原本已经想提出来去他家里照料，见他这么无情无义，索性也不作声了。



何明又抽了好长时间的烟，才说了句：“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记住睡前盖好被子。”说完这句话，他在林红的肩上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竟然掉头往家里走去，完全没有劝林红回家的意思。



这种羞辱令林红怒不可遏，她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姓何的，你给我站住！”



何明的身影顿了一下，却没有站住，继续脚步不停的向前走，林红气坏了，扔下皮箱不顾，追了上去揪住他：“我在喊你，你听不见吗？”



何明的脸色黯淡，凄楚的一笑：“我当然听见了，可是你让我怎么做？”



林红气得直欲发疯，不顾体面的大叫起来：“我是你老婆！”



何明把烟蒂扔下，用脚辗灭：“红红，正因为如此，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疼爱的女人，我才不希望你卷入进去。”



“什么卷入进去？”林红听不明白。



何明犹豫了好半晌，却突然用力把林红一推：“你快走吧，远远的离开这个家门，离得越远越好。”



林红愤怒的望着他，突然一转身，回去取了刚才扔下的皮箱，抢在何明的前面，先回到了家里，她进了门，何明讪讪的跟在身后，也走了进来，她走进浴室洗漱，准备睡觉，何明却坐在沙发上抽起烟来，林红洗漱过了，怒气冲冲的锁上卧室的门，自己睡下了。



她本来只是想跟何明赌气，气他刚才那种态度，可是头一挨枕头，竟然真的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而且睡得出乎意料的香甜踏实，一直睡到下半夜，她的手习惯性的往何明的身边一摸，却摸了个空，突然清醒过来，就听到客厅里有轻微的啜泣之声。她诧异的坐起来，难道这是何明在落泪？不可能吧，他好歹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如果说他现在面临的事情较为麻烦的话，那么他以前也曾遇到过比这更叫人头疼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经受不了挫折？



她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赤足走到门边仔细倾听，那种轻微的啜泣声却再也听不到了，她把门推开，立即，一股烟雾灌了进来，吓了她一大跳，仔细一瞧，何明仍然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地方，他面前的烟缸里，堆了好大一堆的烟头，当林红推门出来的时候，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仍然是目光呆滞的望着空间不确定的某一个点，不停的吸着烟。



林红走过去，先不出声的把烟缸中的烟蒂倒掉，然后顺手夺过何明叼在嘴角上的烟也扔掉：“好吧，我已经消气了，你也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了，明天一早，你回公司好了，你家那边的事情，就由我来吧。”



何明摇了摇头，没说话，伸手又要去拿烟，却被林红抓住他那只手，厉声说道：“好了，也该休息了，你要是再为这点事把自己的身体熬出病来，这不是存心给我添麻烦吗？”



说着，他强拉起何明，就像拉起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走吧，回床上去，我要让你陪着我，睡觉！”



何明形同纸偶一样的被她牵着走，进了卧室，她替何明把衣服脱掉，再给他盖上被子：“好了，睡觉，明天去公司，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何明躺在床上，目光呆呆的看着她，林红不由得心里责怪起自己来，丈夫心理上承受了这么沉重的压力，她却只是一味的胡闹，真是对不起这个男人啊，怜爱的用手抚摸着何明的脸颊，她看着这个脆弱的男人慢慢的进入了睡乡。



何明睡下了，林红也正在欲睡未睡的时候，突然之间一声恐怖的叫喊声响起，熟睡之中的何明猛的一下坐了起来：“朱姐回来了，朱姐回来报仇了！”他那惊恐的狂叫，在寂静的午夜突然响起，带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与恐怖。



何明说得没错，朱姐回来了。



那个邪恶而残酷的神秘女人，她的魔影再一次的笼罩在了何家人的头上。



三十年前，身为何家保姆的朱姐在何正刚政治生命最低潮的时期劫持了何家人，以残酷的手段对何静和何母进行了虐待，而在她神秘的消失之前，还曾经留下一个邪恶的诅咒：



“我的宝宝是男也好，是女也罢，三十年后她一定还会回来找你们的，你们何家人最好给我记住，我和你们家的冤仇，世世代代不死不休！”



这句话如一只沉重的大磨盘，始终压在何家人的心里。更可怕的是，二十七年后，朱姐的一个远房亲戚小猪，又踏进了何家的家门。



从小猪来到何家之后，怪事不断，邪祟连连。



夜晚何家人总是感觉到有人在他们的梦中走来走去，不时的有一声熟悉的切齿冷笑发出，那声音带有一种可怕的邪恶力量，每每让何家人魂飞魄散，惊悸不安。与这种不安的感觉或是心态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无法解释的可怕事件。



最早的一件事情是何家人因为恐惧的原因，试图想将这个无依无靠的乡下小保姆赶走，不料事情却以何母眼睛在二女儿何静开香槟的时候被酒瓶塞子击伤眼睛，最终驱逐小猪的事情功败垂成。



此后三年，何家人日日夜夜生活在恐惧的噩梦之中，小猪来的时候随身携带了一只模样丑怪的大头龟，这只乌龟经常在夜晚时份出没，它的丑怪模样，竟与三十年前朱姐养的那只怪龟一模一样，只是体形大了许多。



大头怪龟那双阴冷的眼神出没于何家人的噩梦之中，逼得这家人几欲疯狂，为了摆脱这种恐惧的心理，何正刚不知多少次想捉住这只大头怪龟将它杀死。可是奇怪的是，这只怪龟似乎只是存在于他们的噩梦之中，一旦醒来四处寻找，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三年下来旷日持久，搞得何正刚练就了一手烹龟的绝技，却仍然无法确定家里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只怪龟存在。



小猪在何家做了整整三年，计算时日，恰是朱姐所诅咒的三十年之期到了。



这时候林红与何明相恋了，她走进何家，立即体验到了一种魂飞魄的恐怖感觉。而这种感觉，在何明心里远比林红更为强烈，他确信所有这些可怕的征兆都与小猪有关，为此，他在与林红成家之后，找借口让小猪来到他的新家。



在这个理应充满温馨的家庭中，何明与林红却犹如被投入到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仍然是怪事频仍，仍然是邪祟连连。就在这种情况下，何正刚与何母却又双双住进了医院，事态的推进竟与三十年前的情形一般无二，当年何正刚不得不把家人委托给邪恶的朱姐，而现在，何明也不得不把他的家人托付给小猪。



三十年前何家人所经历的噩梦，再一次的降临了。



被恐怖的噩梦惊醒的何明汗落如雨，喘息不停：“你知道吗？”他近乎绝望的抓住林红的手：“红红，你知道吗？刚才我梦到小猪正将我父亲拖下床来殴打，我父亲那无助的眼神让我心碎。在梦里我还看到她像三十年前的朱姐所做过的那样，残忍的凌辱我的二姐。”



有许多事情，像座小山一样压在这个脆弱男人的心里，使他的精神状态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些人他不愿意对林红说起，甚至尽其可能的回避林红的追问，但是，所有的积淤，终将寻求一种宣泄，否则，何明就会在沉重的心理压力之下走向绝望与疯狂。



朱姐的影子，三年来一直在何家徘徊，何明曾经不止一次的看到过她，最初她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但渐渐的，她的形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她每天夜里从何家人的噩梦里飘出来，飘到何正刚的床前咬牙切齿的诅咒。正是出于对她的恐惧心理，何明坚持要小猪与他们在一起，希望以此避免家人的不幸。



不料，朱姐的形影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了何明与林红的新居中，使林红遭遇到了一系列的不可解释的怪事，卷入杜宏远事件之中，最终在一个夜晚神秘失踪。何明还不清楚的是，如果追踪这件事情的源头，竟然也与小猪有关。正是因为林红经常感受到小猪身上的那种诡异气息，察觉到家里的事情异常，所以才请来秦方城和赵卓来帮忙。



赵卓和秦方城介入何家事务的结果，就是赵卓的妻子沦为杜宏远的美食，而赵卓本人却被送进了疯人院，至于秦方城，他的遭遇比赵卓也好不了多少，那个垃圾妇一家人如影随形的缠住了他，恐怕他一生也无法从这种折磨之中解脱出来。



而就在这期间，林正刚与何母双双受伤，始作俑者，竟然也是这个阴魂不散的朱姐，事后何母悄悄的告诉儿子，就在何正刚从椅子上跌下来的时候，她清楚的听到朱姐那熟悉的阴森森冷笑，并感觉到身后有个人用力一推，把她推倒在地，恰好倒在何正刚跌落下来的位置上。



何静也感觉到了朱姐的存在，那种深植于心底中的恐惧令她仓惶无地，本能的进行了逃避，但是她逃无可逃，仍然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牵扯了回来，竟然与父母一起躺在了病床上。



“现在你明白了吗？”揩一把额头上湿潸潸的冷汗，何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父亲从椅子上跌下来，不是他自己失去了平衡，而是被朱姐推下来的，我母亲明明是站开一段距离，却也被朱姐推到了我父亲身下，还有我二姐遇到的事情，也是朱姐所为，她处心积虑的把我们一家人控制起来，只是为了继续她那残忍的邪虐。”



林红听得直眨眼：“你口里说的这个朱姐，她到底是个人，还是个鬼？”



何明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你不要急。”林红扶着何明在床上坐好，下地替他倒了一杯水：“你慢慢说，是否你认为小猪的存在才是这所有不可解释的事情的真正原因？”



“我不知道，”何明仍然是那句话：“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那么我能帮你什么呢？”林红问了一句。



何明诧异的望了望林红，一言不发的躺下，闭上眼睛似乎想睡觉。看到他这副孩子赌气的模样，林红心里觉得说不出的好笑，就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样，事情远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复杂，你等明天早晨我过去，这你总应该放心了吧？”



何明又翻身坐了起来：“不行，我建议你还是先去家政公司聘好保姆再说。”



林红嗯了一声，望着他，等着解释。可是何明却已经把话说完，不肯再说下去了。林红沉默了好长时间，才笑了笑：“好吧，明天我先过去看一下咱爸咱妈他们和病情，然后就去家政公司聘请保姆，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何明点了点头，头一挨枕头，就立即睡了过去。这个男人，他被恐惧折磨得太久了，只有在最亲爱的人的怀抱里，才能得到片刻的歇息。



第二天一早，何明开车带着林红去何家那幢座落在河滨的三层小楼，车到楼下，林红的身体突然颤瑟起来，那种无形的恐惧，仿佛一股凛冽的寒，漫无际涯的卷入她的心中。



她呆呆的看着这幢楼房，脸色青白不定，就是这里，她当初费了多少周折企图逃离这里，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居然又回到了这里，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个神秘的意旨，主宰着她的生命与悲欢。



“你又怎么了？”何明不解的看着她：“现在家里的事情，全得指望着你了，处理的利索一点，公司那边也同样的离不开你。”



“你说……”林红颤抖着开口了，那声音极为生疏，听起来好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小明你说，能不能让他们都住进医院？”



何明苦笑：“红红，你现实一点好不好？这是三个病人啊，我手头又是最紧的时候，根本支付不起这么昂贵的住院费用，要是只送一个两个住院的话，那护理的成本就更高了，两头跑啊，那种累劲谁受得了？”



林红突然的打了一个寒战：“不不不，小明，我不进去，我害怕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告诉何明她害怕，把这句话说出来，那是因为她心里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这种恐惧，比之于她见到赵卓头上的孔洞，比之于落入杜宏远之手的时候还要强烈，难道这世上，真的还有比沦为邪兽的美食，被邪兽啜饮脑浆更为可怕的事情吗？



如果说她以前不相信会有这种恐惧的话，但是现在，她已经是确信无疑了。



面对林红的疑惧，何明叹息一声，叼上了一支烟，这些日子以来他拼命的吸烟，拼命的吸，可尽管这样也无法缓释他内心之中的沉重压力：“红红你听我说，他终于开口道，你以为只有你才害怕这里吗？事实上我们家人谁也不喜欢这里，可这就是生活，明明充满了厌倦，明明充满了恐惧，却仍然强颜欢笑，委屈自己，红红，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这样任性？”



林红摇了摇头，何明说的事情根本她的恐惧毫无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何明的话没有道理，也许她真的应该接受命运的安排，既然命中注定她要在这幢可怕的宅子里接受磨难，那么她任何形式的逃避都将会被证明是徒劳无益的。



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林红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何明：“好吧，我可以进去，但你一定要答应我，等我安排好了护理的家政，让小猪离开，你就得允许我回到公司上班。”



何明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正是我想的，公司里的那团乱麻，远比这个家更要麻烦。”



何明的话，林红并不认同，事实上公司的业务并不难处理，真正消磨人的精神与意志的，却往往都是些生活的琐事。但是林红知道现在不是争辩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叹息一声，强忍着心里那种无由的恐惧，跟在何明身后向楼里走去。



一进门，扑鼻就是一股怪怪的味道，那是人的排泄物气味、血腥的气味和药材的味道在长期封闭的房间里积淤而形成，林红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还没有说话，何明已经一个箭步蹿上楼梯，向二楼的卧房冲了过去。



他是怀疑自己的噩梦成了真，担心自己的家人正在遭受小猪的虐待，否则房间里的气味怎么会这么令人作呕？除非是小猪根本无意护理他们！



到了楼上，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楼上有六间卧室，何正刚，何母和何静各居一间，他们都面呈焦灼之色躺在床上，不停的呻吟着，用凄惨的声音叫着小猪，而小猪早已是满头大汗，不停的从这个房间跑到那个房间，突然见到何明进来，小猪愣了一下，竟然咧开嘴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何明急忙问道。



说起来事情真的不大，只是早晨醒来时三个病人要排泄而已，碰巧的是三个人的时间都撞在一起，而且都是急不可待，小猪一个人顾了东顾不了西，就在她忙着伺候何正刚的时候，何母和何静已经忍受不住了，这就导致了整幢楼里气味变得特别的难闻。



看了这个样子何明真是哭笑不得：“你说你们几个，病也就病了吧，怎么这种事还往一块赶？随便哪一个提前几分钟，错开不就结了吗？”



再回头看小猪，只见这个可怜的小保姆双眼血红，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满脸是木然的疲乏之色，原来她整整一夜也没有合眼。三个病人你方呻吟过我叫唤，把她支使得团团乱转，何明这时候顾不上安慰小猪，急忙和林红拿了便皿，去照料何母和何静，可是这两个人不争气的很，都已经在被窝里折腾完了，用一脸绝望的轻松表情呆望着他们。

第24章：那些可怕的鬼故事



“你看到了，”何明转身问林红：“就这么情况，你说让我怎么办吧。”说完，他颓然坐下，用手抱住了头。



林红也是非常的恼火，何正刚和何母是两个老人，一时控制不住失禁也是可以理解的，可何静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啊，她也跟着起什么哄？正想埋怨一句，忽然想起何静早在幼年时就被朱姐折磨得落下了失禁的症状，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倒也没什么稀奇之处。只不过事情的麻烦程度，远比她想象得更甚。



看到他们两人，小猪往椅子上一坐，竟尔呼呼的睡了过去，何明还想叫醒她，林红却劝住了他，这时候何母突然呻吟起来：“小明，小明，你过来。”



何明急忙走过去：“妈，我来了。”



何母那张削瘦得怕人的脸看着儿子，一只干瘦的手掌伸过来：“小明啊，给你妈弄点吃的吧，你妈已经两天没吃上东西了。”



“好，好，儿子马上去给你做饭。”何明快步下楼，林红追了上去：“现在做也来不及了，打个电话从外边的饭馆里定几个菜吧。”何明看着她，苦笑了一声：“我妈和我爸，他们只喜欢吃家里做的菜，你就是叫来外边饭馆做好的，他们也不肯吃的。”



林红却不肯理会，给附近一家熟悉的饭馆打了电话，定了油条、豆浆等早点，何明自己去厨房里忙乱。没多久，饭馆的饭菜送来了，林红小心翼翼的端了上去，何母和何正刚却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吃。直到何明端着他炒好的菜肴上来，一筷子一筷子的喂着他们，这才愿意吃几口。



林红看了连连摇头，把何明拉到一边：“这样不行啊，我们照顾病人，可病人也应该体谅到我们的难处，连饭菜都要一口一口的喂，这岂不是存心折腾人吗？”



何明用那双毫无表情的眸子看着她：“红红，看来你从来没有照顾过病人。”



林红不忿：“我怎么就没有照顾过病人？别人家的病人，可没有像你们这一家人这样麻烦的。”



何明慢慢把手垂下，说道：“你不清楚，病人躺在床上，心情是极度恶劣的，他们需要发泄，几乎每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都是这个样子的，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何明本想带林红去家里看一下，然后就送林红去家政公司，谁料到家里竟是这么个狼狈情形，累得他和林红整整忙了一个上午，中午时三个病人都开始睡午觉，小猪也站立不稳的睡醒了，两人这才离开。



到了一家家政公司门前，林红下了车，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走到车窗前敲了敲，何明落下车窗，把脸凑近过来让她吻，被林红拿手指推开：“看你这副色样，谁稀罕你，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答应杜宏远的要求，不能让他收购咱们的公司。”



“为什么？”何明满脸苦相：“就因为他是个乌龟吗？”



“他不仅是一只乌龟，他还……”林红说了个开头，忽然觉得头皮有些发炸。此时阳光灿烂，街道上行人如织，家政公司的门里的一条长凳上坐满了土里土气的乡下女孩，都在眼巴巴的等着她过去，她却在这里跟自己的丈夫说这种话，这给了她一种极度荒谬的感觉，竟然说不下去了。



何明哈哈一笑，开了句玩笑：“虽然杜董是个乌龟，但你老公是不会对他老婆感兴趣的。”然后猛一踩油门，驱车远去了。



林红站在那里，脸上的汗珠淌流下来，她一点也不怀疑，冥冥之中的意志正在主宰着她的命运，有一种极为可怕的危险一步步的逼近了她，自从她不得不开口答应何明的要求，忍受着那种无以名状的恐惧再度走进何家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了。



她已经抗争过了，但是，除非她泯灭天良，对病倒在床上的公婆不过问，否则就必须承受那恐怖危险的蹂躏。



摇了摇头，把这些可怕的念头甩开，林红走进了家政服务公司，门前那些正等待雇主的乡下女孩们顿时骚乱起来，有两个眉眼灵活的抢先一步，拦住了她：“大姐，你家里是不是要请保姆？”林红脱口说了个是，就立即被她们围住了，所以的女孩子们都争先恐后的推销自己，可当她说出来保姆需要照料几个病人的时候，女孩子们顿时全都冷了脸，懒洋洋的散开来不再理睬她。



一个工作人员迎出来，笑嘻嘻的告诉林红，那些年轻的女孩，只希望寻找一些家庭条件优裕的雇主，不愿意带孩子，更不愿意照料病人，如果林红要想找到合适的保姆的话，得找年龄大一些的中年妇女。



家政公司替林红介绍了几个合适的人选，林红就跟对方谈了起来，对方对伺候病人并没有怨言，薪酬也按行情走，不高也不低，可是等林红告诉了对方家里的地址之后，对方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当场改了主意。



林红也没在意，不料她一连见了三个中年保姆，都是在说到家里具体位置的时候，无缘无故的就谈崩了，这让她好不纳闷。好在家政公司里的保姆人选也多，公司又替她推荐了第四个。



第四个保姆是一个身材略显肥胖的中年女人，因为有了前几次的事情，林红先从侧面敲击：“你愿不愿意去滨河路做事？”对方眨眨眼，说了句：“只要不是退了休的何书记家，哪儿都行。”这话听得林红大为诧异，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问道：“为什么不愿意去何书记家里做呢？”中年女人一翻眼睛：“这还用问，害怕呗，你说谁不害怕？”



“怕什么？”林红提起一颗心问道。



“怕那只大乌龟呗。”中年女人说话的时候，还紧张的向四处望了望，显得神秘兮兮的样子：“那可是一只红鳞甲啊，你说谁不害怕？”



林红觉得脑子有些跟不上：“你等等，什么红鳞甲？”



“你不知道吗？”中年妇人望着林红，脸上的表情更加神秘了起来：“就是那只从国际展览大厦地低下钻出来的巨型大乌龟唉。”



看林红一脸愕然的表情，中年妇人来了情绪，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这事你真的不知道？早就传遍台州市了，干脆我告诉你好了，可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唉。”说到这里她又东张西望一番，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人家都说啊，国际展览大厦塌了，不是无缘无故的，是何书记他自己给拱塌的，人家说他盖那座大楼的目的，就是想给自己找个藏身之地，因为他怕让人发现他是一只大乌龟，楼盖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想去看看，不曾想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用的力气太大，一下子把楼给拱塌了，这下子才露了馅。听说那座楼塌下来的时候把他也给砸伤了，去了好多人也救不出他来，最后用了起重机，才把他救出来，可是他的壳甲已经被砸瘪，元气大伤，再也没法子出来见人了，所以他天天去菜市场买龟，御下龟壳补在自己的壳上，听说到现在也没补好，还躺在床上动弹不了呢。”



“什么玩意这是！”林红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个女人竟然这样辱骂她的公公，正想狠狠的给她一记耳光，却又突然收住了手，她想起自己遇到的事情，莫不是这个愚昧的妇人把杜宏远的事情安在自己的公公身上了？就假装若无其事的坐下来，说道：“不对吧？我怎么听说那只乌龟是茜雅丝国际建筑工程公司的董事长杜宏远呢？”



那妇人听了，两眼顿时放出光来：“一点没错，原来你也知道这事，杜宏远就是国际展览大厦的建筑承包商，我也听说他是一只乌龟，把楼拱塌了之后，他就躲到茜雅丝当董事长去了。”



林红听得眼睛瞪好大，心想原来还有这个内情，怎么何明却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心里想着，就问道：“你还听说什么了？”



“还有什么？多着呢。”中年女人干脆往林红身边一坐，跷起一只脚来，神秘兮兮的继续说道：“我还听我老头子说啊，国际展览大厦塌了之后，压死的那些冤死鬼阴魂不散，每天夜里都出来忙碌碌的干活，这事可是我老头子亲眼见到的，绝不骗你。”



“你老头子是谁？”林红听得惊心不定，随口问了一句。



“唉，别提那个赌鬼了。”中年妇人用力一拍大腿：“我老头子有一次在家里睡觉，忽然何书记的儿子找上了门，答应给我老头子一百块钱，让他去装死鬼吓唬他老爸何书记，一百块钱这事谁干啊？我老头子当即讨价还价，最后还到五百块，然后我老头子穿上冤死鬼的衣服，跑到何书记的门前，你猜怎么样？何书记一见我老头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声求饶，说是都怪自己不小心，钻出地面时用的力气太大，把个楼拱塌了，还答应给冤死鬼烧纸烧香，这才了事。”



林红大为诧异的看着这个妇人，才知道这个女人竟然是马财神的老婆，看起来马财神的确不是个玩意，何明明明支付了他五千块，他却告诉自己老婆是五百块，那四千多肯定是在赌桌上送了出去。还有，何明找他来是为了安慰何正刚，叫他跟老婆这么一说，事情全都颠倒了。心里想着，她脱口冒出一句：“原来你是马财神的老婆，你不是被你老头子赌博时给输掉了吗？”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是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也只好静观其变了。



中年妇人听了这话，比林红还要害怕，腾的跳了起来，站得远远的盯着林红看了半晌，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那副恐惧的神态如见鬼魅，忽然之间她掉头就跑，不知道她这次跑掉之后，又会编造出什么更为离奇的神话到处乱说。



但是，这个妇人所说的那一切，真的是编造出来的神话吗？



林红的生活再度走入噩梦之中，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噩梦却是日常生活的琐事折磨。



她和小猪两个人拼命的在几间病房里来回跑动着，挨着个的病人伺候，给他们端大小便，喂他们喝水，替他们做饭，还要不停的给他们翻身防止褥疮，一连三天折腾下来，累得林红只要头部随便碰上什么东西就会马上睡着。有一次，她和小猪一人端着一个尿盆，在洗手间的门口相遇时相互让了一下，竟然各自靠在一堵墙壁上睡着了。



象这种事情，不是亲身经历的人是绝无法想象得出来的。



忙累成这个样子，林红偷空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蓬头垢面，皱皱巴巴的睡裙上沾染着斑斑黄色的污渍，那副模样真是说不出来的狼狈。尽管她操劳到这种地步，三个患者却丝毫不见起色，先是何正刚失语了，开始不会说话，然后是何母的身体突然麻痹，连嘴唇都不会动了，紧接着何静开始频繁的抽风痉挛，一抽起来牙关紧咬，直翻白眼，每次都会在激烈的抽搐中昏厥过去。



何明公司里的事情忙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回来看一下，却发现三个病人后痛都生了褥疮，何正刚最是严重，褥疮里竟然长出了白色的蛆虫，虽然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紧抿着嘴唇替父亲翻了个身，拿药棉小心翼翼的将疮口处的蛆虫挑出来，林红想上前帮忙，却被他冷冷的推到了一边。



现在林红终于理解了那些年轻的小保姆们为什么不愿意伺候病人，脏还在其次，累也罢了，关键是不出活，那怕累死你，也无法让人满意。



就这样拖到第三天，还是何明从家政公司请来一个中年保姆。这个中年女人刚刚来到城里务工，还没有来得及听说关于何家人的那些古怪传说，所以就急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有人接手，林红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立即打辆出租返回自己的家，本来想先泡一个温水澡，再好好的大睡一觉，不曾想人往温水里一躺，竟然疲惫得睡了过去，直到电话铃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才把她惊醒。



这个电话铃给了她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急忙抓条浴巾裹了身体，跑过去拿起电话，果不其然，电话是小猪打过来的，那个新请来的保姆，在昨天夜里突然发出一声嚎叫，冲出了何家门，连自己的小包裹都没有带走，原因不明。



听了这个消息，林红手颤抖了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她还要赶回何家再继续承受折磨，最可怕的是，那个保姆看到了什么？或者是她听到了什么？竟然会吓成这么个样子？



第一个保姆跑掉了，林红跑到家政公司，专门询问有没有刚刚进城务工的中年保姆，又请来了一个，结果这个保姆呆不到三天，也是在第三天的夜里跑掉了，具体原因仍然不明。



这下次林红索性请了两个保姆，让她们相互壮胆，心想这一次她们就不会跑了吧？



可是这一次事情更为糟糕，两个保姆护理了两天之后，突然在深夜里尖叫起来，她们惊恐交加的争先夺路往外逃，跑在后面的那一个比跑在前面的那个保姆速度快，嫌前面的保姆当路碍事，用力一推，竟将前一个保姆推下楼去，摔断了腿，害得小猪一个人半夜站在楼梯上放声嚎啕大哭。



林红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然后她也赶了过去，跟在腿被摔断的保姆身边不停地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究竟看到了什么？”那个保姆却满脸的惊恐之色，口口声声不停的只叫：“大姐，大姐，求求你饶了我吧，算我自己倒霉还不行吗？我不让你们替我出医药费还不行吗？”竟然绝口不提她看在何家看到了什么。林红一直跟到医院，直到医生对着她的鼻尖把沉重的手术室门关上，她这才悻悻的回来。



这一次她再去家政公司，家政公司却说什么也不肯替她介绍保姆了，所有的人都躲瘟疫一样的躲着她，好像连看她一眼都会惹上什么不测之祸似的。林红无法可想，又不敢回何家照料那一窝子怪病人，偷偷的跑回了家一个人趴在床上哭，哭着哭着，电话铃又响了。起初她不肯接，可是电话越响越激烈，她无可奈何的过去一瞧来电显示，竟是秦方城打过来的，她急忙抓起了电话。



不等秦方城那边说话，她一咧嘴，放声哭了起来，她的哭声是那么的大，吓得秦方城急急的追问：“出什么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林红你先不要哭，我马上赶过去。”



“不，你不要过来。”林红不想再见到他，急忙止住哭声：“我只是心里难受，哭出来就好了。”



秦方城哦了一声：“还是为那件事吗？那事我已经跟何明解释过了啊？”



那事是什么事？林红忙累了这么多天，早把秦方城认为的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她对着话筒摇摇头：“不是，是另外一些事情。”她简单的讲了一下保姆不容易请的情况，却绝口不提关于何正刚诡秘传说的那些事情。秦方城听了，先是好长时间没说话，后来开口了：



“保姆有那么难找吗？不至于吧？你要是真的为难，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个。”



“真的？”林红喜出望外：“那你快点把她给我请来。”



秦方城回答道：“我说出来，只怕你不高兴。”



林红纳闷的摇摇头：“谁啊，看你这样神秘兮兮的，痛快一点。”



秦方城道：“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林红拿开电话，想了半晌，不得要领，只好对着话筒说道：“别卖关子了，你快点说出来了吧。”



“好吧，”秦方城道：“我说的是傅秀英。”



听到这个名字，啪嗒一声，林红就立即把电话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林红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又拿起电话，拨通秦方城的号码：“老秦，除了那个垃圾婆，你再也没有别的人选了吗？”



秦方城苦笑：“我能认识这么一个垃圾婆就不错了，你以为我会提前认识多少个保姆等着你来挑？跟你解释一下吧，傅秀英这个女人虽然神神叨叨，可她特别的能吃苦，你就瞧她一个女人把五个孩子拉扯到大，这种本事你是没有的，不佩服不成，现在你公婆家里的那种情况，可不是随便请个保姆就能伺候得了的，总得亲友朋友相互帮忙，虽然我这边答应了你，可人家那边还不知干不干呢。”



林红不屑的撇撇嘴，学着秦方城的话：“可人家那边还不知道干不干呢——可不是嘛，嫁给了秦大老板，人家早已不是垃圾婆了，是贵妇人了。”



秦方城狐疑的道：“林红，我怎么听起来你像是在吃醋的样子？”



林红吓了一跳：“吃醋？我？为了你？跟傅秀英？你开什么玩笑你？”



几经考虑，林红终于低下头来，请傅秀英去何家帮忙。虽然这件事做得她非常不情愿，但人至末路绝境，真的再也没有什么骨气好讲。



还好，傅秀英虽然是个乡下女人，却识大体，听了秦方城的要求，就立即答应了下来。不仅她答应来，还把大妞带来了。这时候大妞已经上小学了，还是一所不错的贵族学校，她老爸时常开车接她上学放学，有时候老爸顾不上，她就自己走回来。学校里是要求住校的，但大妞不能住，她还要帮助妈妈照顾四个妹妹，每天洗衣服做饭，忙得煞是个模样，只是学习成绩如何，这事除了秦方城就没人关心了。



傅秀英带着大妞和林红见了面，也不理会林红的感谢，进了何家门，皱起鼻子来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屎尿气味，当即把衣袖一撸：“大妞，打水来。”话还没说完，大妞早已自己找到洗手间，打了一盆水出来，然后傅秀英吩咐一声：“端着水跟我过来。”然后她率从当先，后面依次是林红，因得真路东倒西歪的小猪，端着水的大妞，一行人上了楼，病床上的何正刚正在呻吟，见到这个女人顿时皱起眉头：“小猪，小猪，你跑哪儿去了？过来帮我搔搔背，好像蛆又钻出来了。”



小猪答应了一声，正要上前，却被傅秀英伸出她那条比男人还要粗的胳膊，拦住去路，然后冲大妞一歪下巴。大妞端着水盆过去，不理会何正刚的呻吟，立即开始拖起地板来，这边傅秀英打开窗户，小猪还想上前阻拦，傅秀英根本不理她，只是吩咐着大妞打楼里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三个病人彼起此伏的呻吟声竟奇迹般的中止了。



看过何正刚之后，他们又走进何母的房间，何母的病情远比何正刚重得多，人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看起来说不出的可怕。



再走进何静的房间，何静正昏昏睡着，她总是不停的抽羊羔风，这种病非常消耗人的体力，现在何静也变得皮包骨了，倒是省了减肥的开销。



傅秀英一来，情形立即得到了根本的转变，首先是三个病人再也不无故闹事了，小猪和林红两人伺候的时候，饭都要一口一口的喂给他们，否则他们宁肯不吃，可是在傅秀英这个垃圾妇面前，包括何正刚在内，何家人却全都变得通情达理起来，自己吃喝，拉撒有时，何静的癫痫不药而愈，何正刚努力自己翻身，褥疮明显好转。就边失语的何母也露出笑容，能够清清楚楚的说出几句话来了。



这情景看得林红直眨眼，搞不懂傅秀英用了什么招达到这种效果的。



心里轻松起来，林红终于有心情处理比之于伺候病人更为重要的事情了。她在把小猪叫到客厅，取出从何明那里拿来的三千块钱，递给小猪：“小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小猪望了望林红手里的钱，急忙把双手藏在身后：“大姐，你看这是怎么说的，快把钱收起来，你这不是骂我吗？”



林红笑了笑，目光突然变得冷酷起来：“小猪，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你何大哥也是这个意思。”



小猪羞赧的笑：“那我怎么好意思？”



林红的目光变得更加冷酷起来：“这不是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事情，大家都受够了，你何大哥让你拿上这些钱，收拾一下东西，离开这里。我们家里的事，没有理由一直拖累你。”



“离开这里？”小猪讶然的瞪大了眼睛：“那我何大爷他们，谁来伺候？”



“这事，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林红把钱丢到桌子上，冷冷的看着小猪。



小猪抬起头来，把大拇指放在嘴里，啃着自己的指甲，望向林红的眼神似笑非笑：“大姐是不是嫌我了？”



“我谁也不嫌，”林红回答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做一辈子保姆，你总得成家吧？总得立业吧？一天到晚和这么几个病人呆在一起，长此以往，会耽误了你一辈子的，我希望你能够体谅到你何大哥的苦心，你能吗？”



小猪仍然啃着自己的指甲：“那何大哥他怎么不自己来说。”



林红感到自己被冒犯了，站了起来：“我说，也是一样。”



“不一样。”小猪漫不经心的摇着头：“我是何大爷雇来的，只有何大爷开口撵我的走，我才会离开。”



“你想得倒美，”林红笑了起来：“现在这个家，说话的是我，你听懂了吧。”



小猪低下头，拼命的啃咬自己的指甲，不说听懂了，也不说没听懂，干脆装傻。



林红站起来，冲着正爬得高高的擦着窗户玻璃的大妞叫道：“大妞，你过来帮下忙，把你小猪阿姨的东西从她的房间里收拾出来。”



林红能够吩咐大妞，是因为早在傅秀英答应来何家之前，她们早就已通过秦方城经商量好了，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个怪里怪气的小保姆走人，再让她留下来的话，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怪事发生。



大妞答应了一声，上了楼和傅秀英两人合力，弄开小猪的房门，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搬到楼下的客厅里，林红冷冷的坐在那里看着，一直等到她们把东西清空，也没见到那只大脑袋怪龟，心里不禁觉得奇怪，抬头看了小猪一眼。



小猪的脸上挂着一种含义不明的微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保持着这种让人犯疑的阴冷笑容，蹲下来慢慢的清理自己的东西。她似乎是有意的让林红看清楚，她除了自己从乡下带来的东西之外，没有一样是跟何家有关系的。她慢慢的摊开一个又一个的花布包裹，把里边压得起了皱的衣服全拿出来，再用同样缓慢的动作，一件件的放进一只大皮箱里，她收拾了很长时间，但是却始终没见到那只怪龟出现，这使林红心里狐疑不定，一时不知是不是应该问她一句。



何正刚在楼上大声的叫喊着小猪，声音很急切，小猪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林红，林红勉强的向这个乡下小保姆笑了笑，过去打开门：“小猪，路上小心点，以后别忘了经常跟家里联系。”



小猪居然也难得的笑了笑：“谢谢大姐的关照，如果大姐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问一下何大爷就能够找到我家。”



“一言未定。”林红看着小猪那孤独的身影走出门去，心理上顿时感到无尽的轻松，就好像长期压在心里上的一口大石磨终于被移开，那种对这幢宅子的恐惧欲望竟然是荡然无存了。她关上门，上了楼，走进大呼小叫个不停的何正刚的病房：“爸，什么事情唉。”



“小猪，小猪，”何正刚两只眼珠向外凸着，身体极力的想坐起来，却无力办到，他只能用绝望的眼神乞求的望着林红：“你打发小猪走了是不是？不要，千万不要，叫她回来，快点叫她回来。”



“爸，你歇口气，”林红慢慢扶着何正刚坐起来：“小猪跟我说了好几次，说是要请假回家一趟，我总不得不近人情的始终不答应吧？”



“不是！”何正刚急怒交加，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叫她回来，快点叫她回来，你听到了没有？”突然之间他的身体猛烈的抽搐了起来，竟然昏死了过去。



见不到小猪，何正刚不买林红的帐，连急带气，昏死过去送进了医院，林红在急诊病房跑前跑后，好不容易才把老头送进手术室，累得脑子空空如也，正想在医院的走廊里的椅子上坐下来休息一下，医生突然从抢救室里探出头来：



“小猪，谁叫小猪？叫小猪的患者家属，快点进来一趟，患者有话交待。”



林红欲哭无泪的望着医生，正不知是答应好呢，还是就这么不作声。正犹豫之间，忽然一个人从后面走过来：“我就是。”林红定睛一看，腾的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个女孩子居然真的是小猪，原来她压根就没走！她想上前拦住，又一时之间找不到理由，眼睁睁的看着小猪进了抢救室。



过了一会儿，何明也闻讯赶来了，他焦灼的望着抢救室的门：“怎么样了？就为了一个小猪，我老爸他跟你拼了老命了？”



“何止是拼老命！”林红苦笑：“我真怀疑小猪是你亲妹妹，你没看他察觉到我让小猪走了之后那个样子，就是亲生女儿怕也不会这么伤心。”



“有什么办法呢？”何明连连摇头：“他是吃小猪做的那种带苦味的饭菜吃得上瘾了，不过你总算把小猪打发走了，老爷子的口味，再慢慢调理吧。”他还不知道小猪根本就没走，不仅没走，而且进了抢救室，但是林红实在没心情告诉他了，这一家人，看起来是要命中注定的承受小猪的消磨。



从这天开始，何正刚就由小猪陪床住进了医院，傅秀英带着大妞住进了何家，照料何母和何静，最初，傅秀英做好了饭菜，让大妞给送医院去，因为何正刚吃不惯医院的病号饭。可是傅秀英做的饭菜，何正刚同样也是咽不下去，所以每天大妞还要和小猪换一下班，让小猪回来休息连带替何正刚弄好饭菜。对这件事，傅秀英很不高兴，她几次挤兑林红，想让林红去医院照顾一下何正刚，林红却装听不懂的，她不喜欢这家人，就是这么简单。



有几次林红想留傅秀英和大妞在何家照顾着，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却都被傅秀英抢先一步的拦住了。傅秀英说：“你大姑子你可以不管，你公公病了你也可以不管，可是你婆婆病在床上了，你总得照应一下吧？太没心没肺的话，念那么多的书有什么用？”



一番话骂得林红面红耳赤，却无辞以对，只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何正刚住进医院的那一天，傅秀英和林红坐在客厅里吃饭，吃着吃着，傅秀英突然说了句：“你等一会儿出门，记住买点鞭炮回来。”



“买鞭炮干什么？”林红不解：“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



“别理那些，”傅秀英漫不经心的一挥手：“你买点鞭炮回来放一放，冲一冲煞气。”



“什么煞气？”林红不解的问道。



“什么煞气？”傅秀英不屑的望着林红：“你们家的这宅子，不干净，里边有脏东西。咱们大人是看不见的，不过昨天大妞看见了，跟我说了。”



“大妞……她看见什么了？”林红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傅秀英拿筷子摆弄了几下盘子里的菜，说道：“不要说这个了，太脏。”



林红倍感恼火：“傅大姐你最好还是跟我说说吧，我嫁进何家门里这么长的时间了，还没看见过什么怪东西。”



傅秀英哼了一声：“你没看见，那是你运气旺，你要是再这么问下去，你就会后悔了。”说完，再也不理会林红，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林红闹了个好大没趣，但也没放在心上，吃过饭后，她趁傅秀英在楼上给何母擦身子的时候，悄悄的在门前叫住正要去医院和小猪换班的大妞，说道：“大妞，过来，阿姨问你一句话。”



傅秀英的这五个孩子，生于流浪门户，虽然年龄不大，但经历过的见识过的事情，比同龄小朋友们多了不知有多少，甚至可能比林红见识过的更多。所以大妞听了林红的话，心里明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装做懵懂天真的模样，蹦蹦跳跳的跑到林红身前：“阿姨，什么事情你说吧。”



林红蹲下来，手握住大妞的手臂：“大妞，你跟阿姨说，你是不是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第25章：寻找幽灵



大妞眨眨眼：“我妈说过的，不许我乱说。”



“跟阿姨说没有关系的，”林红安慰着大妞：“阿姨不会告诉别人的。”



“嗯，”大妞神情略有几分犹豫：“我知道阿姨对我好，阿姨问我的话，我一定会说的，我们老师告诉过我们，好孩子要说实话，还要买新书包，我的书包太旧了，我爸又偏心只疼三妞，阿姨，我这话你不会告诉我爸吧？”



“不会，不会，”林红急忙摇头：“你买一个新书包，要多少钱？”



大妞回答道：“老师要求大家都买带米老鼠那种的，一百八十块。”



林红心想，怎么一个书包要这么贵？这功夫只想哄着孩子说实话，全然没想到大妞的心眼比三妞只多不少，她曾经被三妞栽过冤枉跟头，又如何会是大妞的对手？等她把钱掏出来，交到大妞的手上，大妞神秘兮兮的一转眼珠，突然叫道：“哎哟不好，阿姨我得抓紧时间去医院了，等我回来一定告诉你。”说完绕过林红，撒腿跑掉了。



等大妞下午回来，林红再想找她问起，大妞却躲着她，气得林红莫可奈何，只能认瘪。



到了晚上，林红独自睡在一间屋子里，傅秀英和大妞睡在一间屋子里，这个乡下女人很聪明，她给何母和何静的床边各安了一只门铃，如果夜里有事情的话，只要一按门铃，就能够叫醒她。但是事情就是这么邪门，自从她来了之后，何正刚病重去了医院，何母和何静都老实得不能再老实，夜里睡得又香又甜，从来没有过半夜按铃打扰她们的事情发生。



连日操劳，那种疲惫已经浸入到了林红的心里，她躺在床上，感觉浑身乏力，困意极重，却偏偏就是睡不着，好像她的潜意识中等待着什么一样，这种等待让她精神极度的紧张。



午夜过后，正值林红欲睡未睡之际，寂静的楼房里，却突然响起了一个轻微的脚步声，惊得林红眼睛倏然睁开。



沉重的脚步声，自远而近，越来越清晰。



咯噔，咯噔，咯噔，一声声的轻微脚步声，慢慢走下了二楼，霎时间林红汗如雨下，这个可怕的午夜足夜，竟然是从三楼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的。



有什么东西正躲在三楼上，现在，它借着黑暗赐予它的可怕力量，从何家人的噩梦中走了出来，一直走入了现实之中。



那个东西从楼梯上缓慢的走下来，一步一步，又一步，林红惊得浑身是汗，急忙想喊傅秀英，可是却因为过度的恐惧，她和身体瑟瑟颤抖，那个东西走到了她的房门前，她记得睡前锁上门的，可是被外边那个东西一推，房门竟然无声无息的开了。



那东西进来了，林红尖叫一声，猛然坐起，飞快的打着了壁灯。



眼前空空如也，只有房门敞开着，冷风直灌进来，吹得她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听到她的尖叫声，傅秀英披上衣服下床过来了：“怎么回事？”林红惊恐的指着外边：“刚才，不知是什么东西进来了。”傅秀英哦了一声，打量了一下林红的房间，说了声：“你等一下。”然后返回去，再回来的时候竟然拿着张观世音绣像，很严肃的对林红说道：“把观世音贡奉起来，就不怕邪祟做怪了，你念了这么多的书，真是屁用也没有。”



大妞也随后过来了，手里居然还捧着一只小巧的香炉，傅秀英吩咐道：“你过来，上一炷香，求求观世音保佑你，观世音大慈大悲，有求必应。”



林红哭笑不得：“这么做，真的管用吗？”



这句话令傅秀英佛然变色：“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你上了香也不管用，心诚则灵，你亵渎佛祖，邪物当然要侵害你了。”



虽然知道傅秀英把观世音和佛祖混为一谈很是可笑，林红一听还是慌了神，急忙跳下床来：“傅大姐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上炷香吧，应该怎么上？”



“怎么上也不管用了，”傅秀英让大妞再把香炉捧回去：“你看看我，百邪不侵，才是真正的旺夫相，你以后要是答应我跟孩子他爹一刀两断的话，我就帮你，再者说了，你嫁的是大户人家，有钱有权，何必跟我一个乡下女人争呢？我没读过书，孩子又闹得慌，全指着孩子她爹养着这个家，你就算可怜可怜我好了。”



林红听得满头雾水：“孩子她爹是谁？我不认识啊？”



“就是老秦唉。”傅秀英告诉林红，噎得林红直翻眼皮。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到了第二天晚上，大妞学校里给秦方城打了电话，说是她逃学好几天了，让家长管教管教。秦方城闻言大急，开车跑来抓住大妞，劈头盖脑的狠训了一顿，大妞却很是委屈，哭着说是妈妈不让她去上学的，让她过来伺候何爷爷。



秦方城听了后，很是不高兴，就训斥躲一边装没事儿人的傅秀英：“你说你这个人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垃圾，孩子现在正是求知的时候，你不让她去上学，耽误了将来，你对得起孩子吗？”



傅秀英嘟囔了一句：“一个丫头家，认那么的字干什么？你看你那个小狐狸精，字是认得不少，可有什么用？还不是就知道成天梳妆打扮涂脂抹粉，连给观音怎么上香都不知道。”



秦方城气得七窍冒烟，一跺脚，扯着大妞就走：“大妞，爸爸送你去上学，将来考大学，去美国。”



大妞乐不可吱：“对，将来大妞接爸爸去美国给观音上香。”一句话听得秦方城仰天长叹，无可奈何。



大妞被秦方城带走了，现在家里只有林红和傅秀英两个人照料病号了，好在事情也不多，两个病人让傅秀英调理得老老实实，林红闲下来就回房间里睡觉，到了晚上，傅秀英叫她起床，两个人提哩秃噜的吃了饭，又各回房间里去睡觉。



林红以为自己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多半可能会睡不着，不想根本没那么一回事，她的头一挨枕头，就立即呼呼睡了过去。



傅秀英却先是按照老规矩，恭恭敬敬的在观世音的绣像前上了香，再看了看何母和何静，见她们也都是睡得香甜，就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正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走动。傅秀英心里一惊，暗想这个邪物的妖气好重啊，连观世音的法力都镇压不住，心里突然害怕起来，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东西向着床边慢慢的摸了过来，傅秀英怕得急了，知道等那东西碰到她的时候，再惊叫就已经迟了，当即猛的跳起来，尖叫一声，就听那个东西掉头飞快的窜出门外，噔噔噔的一阵脚步声跑上了三楼。



只是那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象，傅秀英就已经看清楚了，怪不得连观世音的法力都不奏效，那根本不是什么邪物，而是一个人。



傅秀英腾的跳下了地，顺手拎起一柄羊角锤，当初她就是用这只羊角锤砸伤秦方城的脚踝的，一锤在手，信心百倍，她打着灯，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她先敲了敲林红的房门，就听见林红在里边惊恐的声音：“谁？”



傅秀英冷哼一声：“是我，我知道昨天夜里进你房间里的东西是什么了，你跟我出来，咱们俩去捉他。”房间里，林红立即发出一声尖叫。傅秀英听得好不乐意：“我说你胆子大一点好不好？这是在你的家，害怕的应该是那个偷偷钻进你家里来的人，有我呢，你怕什么？”



林红战战兢兢的推门出来：“傅大姐，你说那个东西是一个人。”



“没错。”傅秀英懒得跟林红解释，就吩咐道：“你拿上这根棍子，见有人影也不用理会，先打过去再说。”



林红惊心不定的看了看那根细细的木棍，心想这么细的木棍，哪里有什么战斗力，做根痒痒挠还差不多。虽然如此，但手里有根棍子总比空着手强，再看傅秀英三大五粗，那粗胳膊粗腿比之于男人也不相让，心里的胆气终于大了起来，跟在傅秀英身后向三楼走去。



走到楼梯前，傅秀英扭头问了一句：“这上面，都有什么。”



傅秀英的问话，令林红不由得心里一颤。楼上到底有什么？她从来没敢问起过，因为她知道，她知道清清楚楚，她就在楼上，手足被反捆，四周是令人绝望的黑暗，黑暗中不时响起阴森森的怪笑声。这种恐惧根植于她的内心深处，折磨了她二十多年，可是她仍然是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里，命运的安排竟是如此的残酷，令林红感受到无法形容的颤瑟。



看林红那张惨白的脸，傅秀英大为奇怪：“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那种恐惧犹如海浪一样，从林红的内心深处翻卷而来，顷刻之间淹没了她，惊骇之下她大叫一声，掉头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跑。冲进去后，她飞快的把门关上，背倚着门，感觉到意识正在离自己远去，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看着林红那副样子，傅秀英连连摇头：“就这么小狐狸精，天生就是缠死男人的浪货，怎么能干得了正事，就这儿老秦还迷她迷得神魂颠倒，就我傅秀英不知道要比她好多少倍。唉，还是我一个人来吧。”



叹息声中，傅秀英迈步走上楼梯：“到底谁躲在上面，你给我出来，再不出来的话老娘让你后悔一辈子。”先喊了一句给自己壮胆，她毕竟也是一个女人，心里的恐惧并不惶让于林红，只不过她生来命苦，注定找不到依靠。唉声叹息声中，傅秀英走上了三楼。



接到林红的求救电话，何明和秦方城几乎是同时到了何宅的门前，两个人下车时互相对望了一眼，谁也顾不上说话，急忙上前敲门。



林红呜咽着替他们把门打开，她满脸是泪，身体颤抖得有如寒风中的木叶，秦方城本能的伸手去搀扶她，手堪堪碰到林红的身体，忽然见到何明那略带几分不高兴的眼神，猛然醒悟过来这应该是何明的权利范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把手缩回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楼上，”林红指着头顶上哭道：“傅大姐说是家里钻进来人了，就上了三楼，这都快两个小时了，还没有下来，也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何明一听，神色大变，立即吩咐了一声：“你去二楼和我妈在一起，我上去看看。”秦方城却不再说话，抢在何明前面蹬上了楼梯。



两人一先一后，很快爬到了三楼。



与大多数建筑类同，这座美奂美央座落在滨河之畔的三层小独楼，顶层的建筑面积明显的小于底层，在第三层上只有朝阳的四个房间，沿一条走廊一字排开。



四间房间分东西两侧，各有两个房间，西边的两间屋子因为较为阴潮，被充做了杂物室，里边堆满了零七碎八的东西，虽然房门从来不上锁，却从未有人进去过。东边的两个房间是卧室，地毯卧床家私一应俱全，除了偶尔有何正刚的乡下亲戚来到，一般的时候这两间屋子都空着。



秦方城一个箭步冲上来之后，左右两边看了看，一时之间把握不准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对，就停下来等何明。他之所以抢在前面，一来是不愿意让何明看到他和林红在一起的时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二来是担傅秀英担心，虽然他比任何人都要讨厌这个女人，但如果她要是出了麻烦，那五个孩子可不就得全堆到了他的头上？



何明却没有想那么多，他是个经历过场面的男人，对妻子的起码信任还是有的，当然他早就发现了秦方城和林红两人有点旧情难舍的意思，但是他知道林红不是那种轻率的女人，正是这一点，才赢得了林红对他情意和信任。他跟在秦方城身后上来，第一件事是顺手打开安装在楼道里的开关，刹那间，三楼上一片雪亮。



然后何明信步向东边的两间卧室走去，秦方城紧跟在他的后面，两个男人推开一扇门，立即，一股呛鼻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再看下一间房间，也是同样。



然后他们走到西边的贮藏室，推开门，满目是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旧书报和废纸箱，仍然见不到人，四间屋子检查过之后，两个男人面面相觑。林红说傅秀英上三楼来了吗，怎么会见不到她的人？



他们还有点不放心，怕刚才的检查太过于疏忽，有可能遗漏了什么地方，再重新检查一下，衣柜里，杂物堆下，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帘的后面，仍然是没有找到傅秀英，而且看三楼上面的情形，分明是很长时间无人来过了。



他们下了楼，就见林红脸色惨白的等在楼下：“她……她怎么样了？”



“红红，你是亲眼看到她上楼的吗？”何明问道。



林红点了点头，又急忙摇了摇头：“她招呼我一块上去抓人，我不敢，躲到了房间里，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听到动静。”



“也没有听到厮打或是惊叫的声音？”秦方城大惑不解的问道。



林红摇头：“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始终是静悄悄的，后来我越来越害怕，就喊傅大姐的名字，可也没得到回答，我这才慌了神，给你们两个打电话。”



何明沉吟了一下：“老秦，我看我们还是再把整座楼搜一下的好。”



秦方城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先是从二楼搜索起来，何母和何静的房间里一切如故，令人奇怪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闹出这么乱的动静，这两个人却睡得极为香甜，那鼾声打得如雷贯耳，连关上门站在走廊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楼没有发现傅秀英的影子，他们又去了一楼，洗手间，厨房，饭厅，花厅，都一一的检查过了，傅秀英这个女人，竟尔神秘的消失了。



事情越来越古怪，何明有些沉不住气：“会不会是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先回家了？”



秦方城略显几分恼火的看着何明，他可是看在林红的情面上才帮这个人的忙的，谁知道却落了个这种结局，当下断然摇头：“不可能，那个女人可是生了锈的死脑筋，她说过来这里的帮忙的，不等病人好了，你就是轰她也轰不走。”



何明默不作声，心想，怎么这个傅秀英听起来倒是跟小猪一个脾气？小猪不正是怎么轰也轰不走的吗？想到这里，他看了看林红，林红的一颗心早已沉了下去，她早就发现了事情的古怪之处，小猪是不可替代的，如果有人替代了她，那个人就会遭受到恶报，前面已经有接连四个保姆出了事，傅秀英只是第五个，并没什么稀奇之处。



心里这么想着，林红对何明恳求道：“小明，你能不能去趟医院，看看小猪在不在？”



何明想了一下，有些迟疑的看着秦方城，秦方城急忙说道：“你们两个先商量着，我去傅秀英住的地方看一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回了家，如果她在家里，我打电话给你们，如果她没有回……”不等把这句话说完，他已经掉头抢先离开了。



看着秦方城离开，何明问了句：“你让我去医院看看小猪在不在，是什么意思？”



林红不说话，只是用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何明慢慢的后退着，一直退到门口，一咬牙，出门开车去了医院。



没多久他到了医院，医院病房区的门却上了锁，他就在外边用力的敲门，敲了好一会儿，值班护士才打着哈欠走出来，问道：“敲什么敲啊，大半夜的，哪个病房的？”何明说出了父亲何正刚的床位号，就听护士满脸不高兴的抱怨起来：



“我说，你们这一家人是怎么回事啊，刚才你妹妹大半夜的敲门进来，现在你又来了，能不能一起来啊，又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我妹妹？”何明愕然。



“对呀，”护士一边开门，一边说道：“那个叫小猪的，不是你妹妹吗？不过你这个做哥哥的，可比你妹妹好看多了。”



何明站在门前，慢慢的调匀紧张的呼吸：“护士，我妹妹她是不是天天晚上出去？”



护士点了点头：“怎么，你妹妹的事，你这个做哥哥的还不清楚？”



当何明驱车回到那幢滨河建筑的时候，恰好秦方城的车也到了门前，两人下了车，相互对视一眼，秦方城先摇了摇头：“傅秀英没有回去，家里只有几个孩子在。”



何明还抱有一线不切实际的希望：“那她会不会去朋友那里？”



秦方城不高兴了：“她一个垃圾妇，在市里哪来的什么朋友？再说这么晚了，就算是有朋友她也不可能突然不告而别，扔下几个孩子不管。”



何明心里感到非常的歉疚：“对不起，老秦，这个事……”



秦方城挥手打断他：“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那边——”何明欲言又止：“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两人进了楼房，林红脸色惨白的拿一盒烟过来，让秦方城感到有几分不自在，现在他才有了那种罗敷自有夫的感觉，就一声不吭的垂下头，抽着烟，等着何明说话。



何明开口了：“我刚才去医院里问过了，关于小猪的情况。”他刚一开口就停顿了下来，似乎不知道下面的话应该怎么说下去，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小猪的情况是这个样子的，她虽然在医院里陪床，可是护士告诉我说，她每天晚上都要出去，一出去就是大半夜，一直到了下半夜才回去，也不清楚她出去干什么，更没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掸了掸烟灰，何明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今天我到医院的时候，她刚刚回去。”



秦方城哦了一声，不说话，也不做结论，等着何明继续说下去。何明却也不知道下面再怎么说，两个男人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抽着烟，好长时间过去，林红突然说了句：“小猪是回家来了，偷着回来的。”



两个男人谁也没作声，这是一个明摆着的结论。



林红继续说道：“小猪回来，是有目的的，她就是冲着傅大姐来的，她不能容忍傅大姐替代她的位置。还有前面那四个保姆，都是半夜里惊慌失措的逃出了家门，而在场唯一的人就是小猪，所以小明，你得马上拿出一个主意来，把小猪撵出台州去，只有她滚出台州，家里的怪事才会中止。”



何明苦笑了一声：“赶出台州？瞧你这话说得多么容易，只是为了让她离开这个家，我们先后下了多少功夫，你不也是努力过吗？看看现在这个结果，最重要的是，傅大姐也失踪了，眼下小猪真是不可替代的了。”



林红抹了一下眼泪，转向秦方城：“老秦，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秦方城冷冷的回答了一句：“我能有什么办法？有办法的是他！”说到最后“他”这个字的时候，他突然抬起手来，一指何明。



何明一怔：“老秦，你的意思是说……”



秦方城突然生起气来，明明跟前就是烟缸，偏偏将烟蒂往地下一扔：“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也没有，何明，你要是非说我有什么意思的话，那我的意思很简单，我家里还有五个孩子，你给我把孩子们的妈妈找回来。”



何明一咬牙，脸色铁青的站了起来：“好，老秦，你为了我和林红，付出了这么多，我要是不还你一个公道的话，那是我姓何的不是东西。”说完，他掉头就走。林红一把揪住他：“小明，你这是干什么，老秦不过是说句话而已。”



何明猛的拨开林红的手，目视秦方城，一字一句地说道：“相信我好了，老秦，不管我做了什么事，只有两个理由，一个是回报你对我姓何的兄弟情义，另一个，也是为了我自己。”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推开离去了。



眼看着何明离开，林红急得团团乱转：“老秦，你们俩打什么哑谜，跟我说清楚好不好？何明他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秦方城苦笑一声：“林红，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林红呆呆的望着秦方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半晌才突然醒悟过来：“天，老秦，何明他不是去……”秦方城立即打断她的话：“我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但是有一点，何明这个人天生聪明，不管他干了什么事，都不会给你或者别人带来什么麻烦。”



林红面有痛苦之色，一步步后退着，终于跌坐在椅子上：“老秦，我以为你是个男人，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卑鄙。”



秦方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林红，这种话，你应该说吗？”



林红扭过脸去，呼呼的喘着粗气，不再作声。



两个人就这么呆呆的坐着，一直坐到天亮，何母醒来后想要小解，就不停的按床边的门铃。林红急忙上楼伺候，发现来的人是儿媳妇，不是那个五大三粗的傅秀英，何母问道：“怎么是你，那个傅大姐呢？”



林红一夜未睡，脑子有些不够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何母已经是失语了，怎么还会说出话来呢？就本能的回答道：“傅大姐她……有点事，回去了。”何母噢了一声，说：“帮我搔搔背，痒死了。”林红呆了一呆，心想怎么傅秀英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这种要求？但既然是照顾病人，当然是以病人的舒适为基准，就问道：“你不要小便吗？”何母不回答，只是呻吟着：“搔背，搔背，痒死了。”林红无奈，只好坐在床边，替婆婆搔起痒痒来，搔了好长时间，就听何母说了声：“拿尿罐，我要撒尿。”林红急忙把尿盆拿过来，掀起被子，霎时间一股怒火涌上心头，被窝里边，何母两腿之间，金黄灿烂粘乎乎的一团。



林红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妈，你拉屎也不说一声，都拉被子里边了。”何母只是微微的呻吟着，不作回答。



林红忍着气，替何母换过干净的褥子，清理了粪便，拿到洗手间去倒掉，出门时见秦方城站在门前，见她过来侧身让开，问了一句：“可怜的老太太，她这样有多久了？”



“没多久，”林红气呼呼的回答：“傅大姐在的时候，她从来不这样，大小便定时又有节制，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拉在被子里了。”



秦方城哦了一声，也没说话，等林红进了洗手间之后，他走到何母的床前，俯下身子：“老太太，你认识我是谁吗？”



何母诧异的望着他，想了半晌，才没想起来，只好摇了摇头，秦方城凑近何母的耳边，恶声恶气地说道：“你既然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好了，我姓秦，是林红的男朋友，也就是她的姘头，你听懂我这话的意思了吗？”



何母脸色突然变得冰冷，闭上了眼睛。



秦方城冷笑一声，再次凑过去：“你听着，死老太婆，你要是再敢故意折磨她，老子就宰了你的儿子，捎带脚连你这老太婆一块宰了，你听清楚了没有？”何母身体猛的震动了一下，却始终闭着眼没作声。



秦方城慢慢退出去，看着回来的林红笑了笑：“没事了，老人家已经睡着了，以后，你再也不会碰到这种情况了。”



林红压根不知道秦方城对何母所做出的恐吓和威胁，按说秦方城并不是这种莽撞野蛮的男人，他偏偏就干出了这么件莽撞野蛮的事情。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古怪，叫他这么一恐吓，何母和何静的身体情况明显好转，竟比傅秀英在的时候还要好了许多，林红一个人照顾她们，居然显得很是轻松，她甚至连饭都懒得做，直接打电话从外边的饭馆里定，何母和何静吃得香喷喷的，没有一句怨言。



几天过去了，何明突然回来了，他的脸色阴沉，进屋就问：“这几天老秦没过来？”



林红诧异的望了他一眼，见他问这句话没别的意思，就回答道：“没有，可能是忙他自己的事呢吧。”



“打个电话约一下他。”何明气喘吁吁的坐下来，他的衣服皱皱巴巴，头发沾满了草棍纸屑，满脸的尘风之色，那副模样就像个刚刚收工的民工，看得林红直皱眉头：“瞧你这副样子，怎么弄成这样，还不快去洗个澡。”



何明站起来：“好，我洗一下，你快点给老秦打个电话。”



林红一直追到浴室门前，站在门前看着他：“到底是什么事啊，你也不说清楚点。”



“你只管打电话好了，老秦他知道的。”应付了这么一句，何明对着林红的脸飞快的把门关上了，好像不愿意让林红看到他脱衣服的时候的样子。



林红不高兴的嘀咕着，走到电话前给秦方城拨电话，其实这几天秦方城几乎每天都要过来，但只是站在门前问一下何母的身体情况，几句话说完就走，根本连屋都不进。林红不愿意告诉何明，是不希望他因此而多心，毕竟，自己在婚前和秦方城有那么一层关系，现在如果来往得过于频繁的话，不管多么大度的丈夫也会不开心的。



秦方城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何明已经洗过澡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走出来的时候特别的奇怪，先是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然后向着楼上的卧室飞跑，看得林红目瞪口呆，以为是别的男人光着身子跑进来了。虽然何明跑得飞快，可是林红太熟悉他的身体了，一眼就看到他的手臂上布满了条状血疤。她惊讶的追上楼去问何明是怎么一回事，何明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一直到秦方城在外边按响了门铃，他这才穿好衣服下楼。



秦方城进来后，在沙发上坐下，何明打开冰箱，取出里边的啤酒和冷食凉菜，请秦方城喝酒，秦方城也不出声，何明给他倒满，他就一饮而尽，几杯过后，何明开口了：



“老秦，我们两个人的交往，是因为红红的缘故，说起来也真有意思，对你，我是心里总是有着几分歉疚的。”



“因为什么歉疚？”秦方城敏感的抬起头来，问道。



何明反应极快：“因为傅大姐。”



秦方城苦笑了一声：“那个女人……唉，想不到她的生命力如此顽强，一个弱女子拖着五个孩子，又不认识字，在这座城市里举目无亲，好不容易抓住了我这个冤大头，孩子们总算是过上了像样一点的日子，她却是命苦得很，竟然就这么无影无踪的消失掉了。这个世界，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何明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管这个世界以前有多么不正常，但是现在，总算恢复了常态，这一点，算是我对老秦你所付出的一点点回报吧。”



秦方城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何明冷冷一笑：“你应该听得懂才对。”说完这句话，他脸色平静的看着秦方城，慢慢的卷起衣袖，立即，手臂上那道道鲜红的血痕暴露出来，那些伤口呈斜线分布，一道又一道，入肉极深，伤口两侧的皮肤都蜷曲起来，衬着他白白的皮肤，显得触目惊心。



看到这些伤疤，最吃惊的还是林红，她急忙抓住何明的手臂：“小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被什么东西抓成这样？快点去医院检查一下，千万可别发炎了，你家里这么多的病号，你就不要再往前凑热闹了。”



“好，好，我一会儿就去医院，”何明温柔的对林红说道：“再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让我跟老秦交待几句话。”



然后何明转过身来，看着秦方城：“老秦，坦白的说，你是一个不可错过的朋友，我只后悔一件事，认识你太晚了，不过这没什么关系，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不对？”



秦方城默不作声的把玩着酒杯，不知为什么不肯说话，何明显得有些急切：“老秦，你回答我的话唉。”



秦方城被逼不过，只好说道：“如果不是朋友，我怎么可能坐在你家里和你一起喝酒呢？”

第26章：怪物来做客



何明顿时喜笑颜开：“老秦，有你这句话，我何明这一辈子都值了，来，干了这一杯。”



一仰脖，何明咕嘟咕嘟的把杯子里的酒喝光，然后毫无教养的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老秦，人这东西，情义最重，情义欠不得，你说是不是。”



秦方城分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你说啥就是啥吧，我没意见。”



“再来一杯。”何明又给秦方城满上：“老秦，你帮了我这么多的忙，我也没有回报你，按说朋友之间不应该说这种话，可是，以后我何明会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忙，老秦，你要是拿我当朋友的话，就干了这一杯，答应我的要求。”



秦方城没动他面前的杯子，却问了一句：“有这么严重吗？”



何明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比你想象得要严重得多。”



秦方城摇头，叹息，跺脚，突然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



何明坐在沙发动也没动：“老秦，拜托了。”



秦方城掉头走了，何明目光转向满头雾水的林红：“红红，过来陪我坐一会，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林红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你们俩到底在弄什么玄虚，说话神神秘秘吞吞吐吐的？”



何明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把双手放在林红的肩上：“红红，我这就去医院把我父亲接回来，咱们家里的病号，这又要多了一个了，哈哈哈。”笑声之中，他推开门，扬长而去了。



林红一直追出来，看着何明的黑色轿车疾驶远去，她的心悬了起来。今天的事情，怎么这样的古怪？



何明开车走后，林红心里悬疑不定，老是觉得要出什么事儿似的，她烦躁不安的拨打秦方城的电话，想问一问他跟何明两人打的那些个哑谜是什么意思。可是秦方城却不接她的电话，几次打过去，都被他压断了，这种反常的情况让林红更感不安起来，她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林红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就听见门外有轿车鸣笛的声音，她急忙跑过去开门。



何明的车停在门前，他正搀着形销骨立的何正刚下车，这场疾病把这个刚强的老人折磨得面目全非，仿佛一下子衰老了二十岁，他那佝偻的腰身，苍老的面容，带给人一种日没西山奄奄一息的感觉。



接何正刚出院的，不止何明一个人，还有一个人站在何正刚身边的另一边，搀住何正刚的胳膊。一看到这个人，林红吓了一跳，差一点惊叫起来。



这个人，赫赫然正是大胖子杜宏远。



不多日没有见面，杜宏远好像又胖了一圈，他身上的肥肉一动就颤悠颤悠的晃动，象是一只庞大的水母，怎么看也跟乌龟搭不上干系。可在林红的眼睛里，他就是那只在夜晚降临时奔逐在都市排水管道里的红鳞甲龟，他那淫邪的眼神和皮笑肉不笑的那张脸，林红一辈子也忘不了。



看到站在门前的林红，杜宏远那双眼睛射出一道阴冷的诡笑，分明是做给林红看的，他大呼小叫的吆喝着：“老爷子你慢着点，看着脚底下，何明你使那么大劲干什么？老爷子禁不起你这么捏。”



说着话，杜宏远和何明已经搀扶着何正刚走到了门前，突然，何正刚站住不走了：“小猪，”他那双混浊的老眼紧紧的盯着林红：“小猪，你怎么不管我了？是不是嫌我老了累赘了？”



林红吓了一跳，急忙让开路。杜宏远笑嘻嘻的道：“老爷子糊涂了，认错人了。”他说着，那双眼睛掠过了林红的全身，令林红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惊惧之下她掉头就往屋子里走：“我去给爸收拾一下屋子。”她头也不敢回的跑上了楼，听着何明和杜宏远在楼下说说笑笑，心里边却是害怕得不行。这个杜宏远，对她有着强烈的不轨欲念，今天他假装护送何正刚回家来，实际上为的只是林红，这一点，林红心里明白，可就是没办法告诉何明。



家里的楼梯比较窄，容不下三个人并排上楼，于是何明蹲下身，让杜宏远帮忙，把何正刚背起来，然后吃力的向楼上一步步走来，杜宏远在后面托着何正刚的臀部，大声地说道：“何老爷子，养这么个儿子，今天总算是用上了吧？”



上了楼之后，何明将何正刚放在床上，立即气喘吁吁的坐下来，虽然何正刚连日大病，早已是骨瘦如柴，但背一个大活人上一层楼，那是很强的体力劳动，对何明来说不啻于一场磨炼。他累得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看着林红，不停的点头，好像要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来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何明歇息过来了，他站起来，对替何正刚掖着被角的杜宏远说道：“杜董，多谢你了，今天要不是碰巧遇到了你，老爷子这体格还真够我受的。”不等杜宏远说话，他又对林红吩咐道：“给我爸弄点凉白开，医院里的水我爸不愿意喝，老爷子渴坏了。”



林红答应了一声，转身要出门去拿水瓶，床上的何正刚却突然探起头来，用尖细的声音叫道：“小猪，你不要走，不要走唉。”



林红呆了一呆，看看何明，何明厌烦的冲她摆摆手，意思是甭理会老头，这老头子脑筋迷糊了。



见林红出了房间门，何正刚急了，竟然猛一翻身，坐了起来，力气太大差一点跌床下去，吓得何明急忙用力扶住，杜宏远见了这情形，说了句：“你等等，老爷子这床边啊，得找块木反挡住，要不然老爷子掉下来可就坏事了。”何明嗯了一声，用力想把拼命挣扎的何正刚按回床上去，然后去拿块木板。可是何正刚脑子糊涂了，挣扎起来力气很大的，累得何明一身臭汗。见了这情形，杜宏远就说：“老爷子这精神头大啊，呵呵，你扶着点，什么地方有木板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拿过来。”何明感谢的叫了声：“杜董，这怎么好意思？”说完，就告诉杜宏远一楼主客厅的沙发后面有。杜宏远就走了出来，沿楼梯下楼。



林红正提着一暖瓶热水上来，突然见到他，心里害怕，急忙退回几步，让杜宏远先下楼。



杜宏远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她，一步步的走了下来，一直走到她的面前，然后停下脚步，用那双可怕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林红。



林红又后退一步，后背贴到了墙壁上，再也无路可退。杜宏远慢慢的逼上来，林红心里又惊又怕，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家伙竟然是如此的肆无忌惮，这是在她的家里，她的丈夫就在楼上，而这个可怕的家伙，竟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威胁她。



“有件事你应该问一问我。”杜宏远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种无法形容的干涩：“为什么我已经把你弄到了手，却又让你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林红恐惧的屏住呼吸，竟然不敢吭气，事实上，这个问题她也曾想过，当初她被杜宏远绑架并囚禁在宾馆的套间里，正当她要逃跑的时候，却遇到了杜宏远带着何明进入了房间里。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使得林红困惑莫名，但是回到家后家里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忙乱之中就顾不上再想这些了。可是她虽然忘记了，杜宏远却仍然记得，现在，他正张开着那张散发着食肉野兽特有的膻腥气味的大嘴，对着林红狞笑着：



“凡是我杜宏远看中的女人，没有一个逃得出我的手心。”这个披着人类的外表的怪兽用不掩饰的邪恶目光盯着林红那张吓得惨白的脸：“你也不例外。”说完这句话，他发出几声怪异的阴笑：“嘿嘿嘿，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你，你身体的味道是我最喜欢的那一种，所以，我一定要把你弄到手。”



说完这句话，杜宏远又阴笑两声，去沙发边拿木板去了。因为过度的惊恐，林红的身体一动也动不了，只到听到何明在楼上喊叫她的名字，她才突然惊醒过来，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吁，她拼命的逃到了楼上。



楼上的房间里，何正刚跟吃错了药似的，拼命的想跳起来，何明已经累得满头满身的大汗，再也按不住了，见林红上来，就急忙说道：“快，快过来，你就告诉咱爸说你是小猪，让咱爸先安静下来。”



林红心里有一种大哭一场的欲望，此时杜宏远就在自己的家里威胁着自己，可是自己在这里却得不到任何帮助，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反而还要低声下气的照料这一家子人。虽然心里抱怨，但看到何正刚一见到她就露出喜形于色的脸，口口声声冲着她喊叫小猪的样子，她只能走过去，对何正刚说道：“爸，你安静一下，咱们这是在自己的家里，你就好好的躺下睡一觉吧。”



“那我躺下，”何正刚做出躺下的姿式，仍然满脸不放心的对林红说道：“那小猪，你不会趁我睡着了的时候走掉吧？”



林红无奈，硬着头皮回答道：“爸，我不走，我就在你身边伺候着你。”



“我还是不放心。”何正刚嘟囔道：“小猪，把你的手递给我，我抓住你的手才睡得着。”林红心想，这老头的病情明明是更严重了，怎么何明竟然让他出了院呢？强忍着心里的不高兴，她用自己的手抓住何正刚那布满了青筋和老年斑的手，说道：“爸，你已经抓住我的手了，求求你快一点睡吧。”



何正刚那只手，枯瘦干瘪，却非常有力，抓住林红的手之后，痛得林红差一点痛叫起来，正想把手再抽出来，何明却止住了她：“别动，咱爸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你就让他睡一会儿吧。”



林红生气的看了何明一眼，只好任由何正刚那只铁钳一样的手抓住她，这个老人一生嗜好权利，凡是落入他手中的东西，除非他愿意，否则谁也别想从他手中夺回去，对一点，林红还缺少认识，但是她现在终于体验到了。



似乎林红的手给了他绝对的安全保证一样，何正刚眯起了眼睛，把头放在枕头上，终于进入了香甜的梦乡。见他已经睡着了，林红想把手抽出来，用了用力，却一动也动不得，只好苦着脸坐在床边，守护着这个老人的睡眠。



楼下，响起了何明和杜宏远大声的说笑声，何明在感激杜宏远的帮助，一定要留杜宏远吃晚饭，喝酒，杜宏远象征性的拒绝了一下，就听见何明砰砰的开冰箱的声音，接着是两个人就着凉菜你一杯我一杯相互敬酒的热闹动静。这声音持续了足足两个小时，林红听得仄仄欲睡，身体一歪，那只手竟然从何正刚的手里脱了出来。



睡梦之中的何正刚唔呓两声，他的手盲目的四处乱抓着，不停的说着梦话：“小猪，小猪，你跑哪儿去了？”看何正刚的手向这边抓过来，林红灵机一动，顺手抓住椅子坐垫塞老头手里，嘴里甜甜的叫了声：“爸，我在这儿呢，你放心的睡吧。”何正刚死死的抓住椅子坐垫，嘴里吧嗒了几声，又呼呼的大睡起来。



看何正刚真的睡着了，林红慢慢站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悄悄的掩上门，一扭头，吓了一大跳，只见杜宏远两只眼睛红红的，正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这家伙怎么跑上来了？何明呢？林红脑子刚刚转过这个念头，杜宏远就好像看进她的心里，淫笑道：“何明喝多了，哈哈哈，现在，你这个美貌的女主人，应该替你丈夫陪一陪客人了。”口中说着，他迈步向林红走了过来。



林红惊得后退一步：“你要干什么？”



杜宏远哼了一声：“干什么？这难道还用问吗？”说着话，他一个箭步向林红扑了过来。林红惊叫一声，掉头就跑。杜宏远怪笑两声，随后追了上来。



此时，在这幢滨河建筑之中，何明被灌得酩酊大醉，两条腿放在沙发上，上身却倒在地毯上，嘴角还带着呕吐出来的污物，正睡得香甜，浑然不知道他的妻子正遭遇到了危险。



二楼的几间屋子里，睡着三个卧床不起的病人，何母和何静，这两个人似乎一遇到事情就像不存在一样，她们除了给何明林红增添麻烦与累赘之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第二个作用。



至于何正刚，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导致了他无法入睡的原因，是小猪突然不见了，这个神秘的小保姆突然失踪，何正刚不知何故竟方寸大乱，最终竟引发了他的神智错乱，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这时候的杜宏远，处身于这幢宅子里，竟似如入无人之境，只见他淫邪的干笑着，不慌不忙的迈开大步，好整以暇的向到处想找地方躲藏的林红走了过去。林红吓得两脚发软，一只手扶着墙壁，拼命的乱跑着，她本想冲到楼下，躲到何明身边，可是杜宏远已经堵住了她的去路，无奈之下，她被迫向三楼的楼梯跑去。



三楼！



那是她梦魇中最为害怕的地方。



三楼！



胆气最壮，又侍仗观世音无边法力保佑的傅秀英在上面神秘消失。



三楼！



林红的脚迈上了一阶楼梯，霎时之间，那强烈的恐惧潮水般袭来，落入杜宏远这只人兽手中与之相比，那简直像天堂般的美好。全身拼命的颤抖着，林红又迈上一阶台阶，终于，恐惧突破了她的承受极限，她疯狂的喊叫着，疯子一样飞快的窜上了三楼。



林红的速度是如此之快，杜宏远只听到一声尖叫，眼前一花，竟尔失去了林红的影子。他诧异的吐出舌头，舔舔猩红的嘴唇，嘀咕了一句：“这小妞，跑得这么快。”他摇了摇头，满脸不高兴的走上了三楼。



到了三楼，杜宏远左右环顾，一时拿不定主意往哪一边走，如果他去了左边，林红有可能从右边的房间里冲出来，趁这功夫冲到楼下甚至跑掉，如果他去了右边，同样的情况也可能出现。他不喜欢这种情况，于是，他就站在居中的楼梯口处，拿出一支烟来，替自己点上，然后慢条斯理的吸了起来。



吸了几口，突然，右手那边的两个房间中不知是哪一间传出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杜宏远那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好了吧？”他故意使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表示目前的局面全在他的掌控之中：“闹够了吧？告诉你你怎么折腾都没有用的，何明的酒里让我放了安眠药，他不到明天中午是醒不过来的，你就认了命吧，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我喜欢你呢？”



右边又传出一声轻微的动静，却不见林红出来。杜宏远真的有点不高兴了：“林小姐，你还是放聪明点吧。从那天在游泳池里我见到你开始，你就命中注定是我的人了。不要听信赵卓的胡说八道，他是个疯子，因为他老婆暗恋着我而心理失衡，患上了迫害狂，你真的以为我会吸食你的脑浆吗？没有这种事，我保证我会非常疼爱你的，至少比何明更疼爱你，这一点，相信你也清楚。”



右边的房间里传出哗啦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翻倒了，杜宏远的耐性终于到头了，他扔下烟蒂，不再说话，迈开大步向右手的房间走过去，他走到第一间屋子门前，伸手抓住门的把手，把门推开，顿时，一股浓重的尘灰气味扑进他的鼻孔，他后退一步，猛的打了一个喷嚏。又仔细的看了看屋子里，里边堆满了废旧报纸，折叠起来的旧纸箱，过期的杂志和积满了灰尘的书本，但是里边没有人。



杜宏远不高兴的摇着头，既然林红不在这一间，那么肯定就是下一间了。



他走向另一间屋子，推开门，突然怔在了那里。



房间里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身穿一袭破烂的工装，头戴安全帽，工装上面布满残破的孔洞和肮脏的粉尘，安全帽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得七扭八歪，而且他的脸上也很脏，象是多日没有洗过的样子，泥垢都已经结成了痂，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颊上还布满了累累伤痕。他的身体也是说不出来的奇怪，好像是一只压瘪了的气球，各个关节离奇古怪的向着不同方向扭曲着。见了杜宏远他很是畏惧的向后缩了缩，垂下头，好像生怕让杜宏远看到他脸上的伤疤。



原以为何家除了林红都已经睡下了，却突然之间见到这个怪异的人，杜宏远不由得眨了几下眼，脱口问道：“你是谁”



工装男人用畏惧的眼神看了看杜宏远，嗫嗫的回答道：



“我是何大壮，是何书记的亲戚，来帮他盖房子的。”



杜宏远噢了一声，突然之间他全身一颤，两眼瞪大：“你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林红一口气跑上了三楼，在奔跑期间她的眼前金星狂舞，大脑中一片空白，耳膜中充斥着巨大的轰鸣声。三楼上面存在着不可测的危险，每上前一步，她都会接近那种最令她恐惧的危险一步，可她无路可走，无路可逃。因为她从未想到过这种事情的出现，这是在她的家里，在她丈夫的身边，在世界上最安全的所在！而她却像置身于风浪之下的幼雏一样毫无保护能力，那围在四周的坚硬墙壁，竟成了庇护邪恶逞凶的天然屏障。



她奔到三楼上，因为过度的慌乱跌倒在地上，她吓得失声呜咽着，用两只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回头看看，杜宏远却没有追上来，她这才急忙站起来，因为两条腿无力发软，差一点又跌倒，幸亏她一把抓住了楼梯扶手，这才勉强让自己站稳。



站在三楼的走廊里，她惊恐的左右张望着，她在这幢房子里住了好多天，却始终拒绝登上三楼，她甚至下意识的否认这幢宅子还有三楼。但是今天夜里，在杜宏远的追逐之下，她终于逃无可逃。



几乎是一种本能，她一辨认出来方向，就立即向东边的房间奔了过去，还记得她画了多少年的那幅画吗？在那幅画里，她就是被囚在东边的一间屋子里，所以她害怕那边。恰恰也正是因为害怕，所以她才鬼使神差的向她最为害怕的地方奔了过去。



这是一种绝望的屈顺，她已经逃无可逃的接受了自我的宿命！



她的手抓住了门的把手，似乎还未用力，门就应手而开，好像这间屋子等待了她很久一样，无边的黑暗立刻吞没了她。



后面，杜宏远阴声冷笑着，脚步声已经移到了三楼。



林红蹲在地下，双手抱住膝盖，绝望的啜泣着，这个姿式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但也是一个暗示，在她的潜意识中，她曾有过一段被缚在这间屋子里的古老回忆，那么，在这个既定的时刻来临之际，她的无意识立即选择了记忆中的姿态，以便使她的记忆完整再现。



她一点也不怀疑，杜宏远会不慌不忙的走过来，扭住她细嫩的胳膊，用绳索将她的手足反捆起来，就像她在噩梦中经常见到的那样，一丝一毫也不会差，这一切，早在她生下来之前就已经注定。



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自远而近，挟带着一种恐怖的力量。



杜宏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映射着暗淡光线的墙壁上被投射下一个可怕的身影，林红惊恐的挣扎起来，想躲开这带着沉重压力的阴影，但是她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从这个可怕的梦境中挣扎出来。



眼前的一切远比噩梦更为恐怖，她却无法唤醒自己。



她感觉自己手脚被反绑着，阴暗的房间中墙壁上溅满了碜人的鲜血，鲜血有的已经干涸，有的仍然在缓缓流淌。四周弥漫着阴森的腥冷气息，那种气息令人绝望。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压迫了过来。



有一张可怕的脸在凑近她，她大哭，绝望的无声悲嚎，无法看清楚这张脸究竟是一张人脸亦或是一只龟头，只是在感觉上看到这个身形举着一支白色的蜡烛，面对着缓慢的俯下身来，蜡烛油滴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烫热的感觉令她魂飞魄散。那张无法看清的面孔发出一声怪笑，笑声阴戾碜人，就像一只邪恶的手，延伸入她的体内，直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都掏出来。



她对杜宏远的那张脸充满了恐惧，在此时却无力反抗，只能是绝望的哀号着，那凄楚的哀号是如此的碜人，引发了她生理上的极大不适。



她清楚听到自己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牙齿颤击之声，那种急促的咯咯之声瞬间放大，充斥了整个世界，激颤的惊惶之中，她小便失禁，汗湿淋漓，猛然间外边传来杜宏远的一声冷笑，她抬头，她听到杜宏远的声音在外边的走廊里响起，这才无力的呻吟一声，被自己的幻想吓得瘫倒在地。



杜宏远正在三楼的房间里搜寻她。



林红咻咻的喘息着，象一只被逼至末路的母兽，她背倚着墙壁，慢慢的站起来，一边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一边想着躲藏的办法。



此时，房间里漆黑一片，家私和床都在黑暗之中影影绰绰，林红侧耳倾听了一下，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别的声音，她的心情稍微冷静下来，紧张与恐惧有所减轻。慢慢的摸着黑，她走到衣柜边把自己藏起来。



杜宏远已经开始搜查西边的房间，林红忽然又有些不放心，躲在衣柜边上很不保险的，杜宏远进屋一开灯，就会看到她。于是她急忙离开那个位置，先躲到床后面蹲下，又觉得姿式不好看——她对自己的这种心理很是恼火，宁肯落入杜宏远的手里，也不肯选择一个看不起来很不雅的姿式——最后她走到窗帘后面躲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抓在手中的塑料喷壶。



躲藏在窗帘后面，是因为身后的窗户映射着楼外的灯光，灯光给了她一种安全的错觉。



她听到杜宏远的声音很远，他似乎是在和什么人有问有答，林红心里顿时纳闷起来，三楼上明明没有人啊，那个家伙是在和什么东西说话？和鬼吗？心里正嘀咕着，忽然听到杜宏远一声怪叫，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楼梯上突然响起杜宏远一声很大的惊叫，接着咕咚一声，好像一块硕大的肥肉顺着楼梯滚下去的声音响起，分明是那个大胖子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杜宏远突如其来的惊叫和奔跑吓了林红一跳，她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淫邪的大胖子在故意戏弄她，假装跑掉等她从躲藏的地方出来，好吓她一跳，这样多少有点孩子气，不过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令林红意料之外的是，杜宏远跑到楼下之后，就听到一声开门的声音，接着，她在窗前看得清清楚，那个大胖子慌里慌张的跑到自己的车前，飞快的钻了进去，上车之前因为太慌乱，衣襟被一棵树的树枝挂住了，他竟然害怕得抱头大叫，虽然林红在楼上又隔着玻璃听不到他的叫声，但看他抱头鼠窜的动作，就知道这个家伙是真的吓坏了。



林红心里好不奇怪，这个杜宏远，能够释放出心里的怪兽，化为一只庞大的红鳞甲追食他公司里的员工，象他这么邪恶的家伙，这世上还能有什么事情让他感到恐惧？



心里正疑惑之间，忽然之间，走廊里响一声轻微的叹息，这一声叹息听在林红的耳朵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



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过后，一个轻微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脚步声，是一个什么东西蹑手蹑脚的行走时所发出来的脚步声。



霎时间林红的心又悬了起来：楼上真的藏着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吞掉了傅秀英，又吓得杜宏远惊恐逃窜，现在，这个东西出来了，从它那不为人所知的藏身之处钻出来了，正沿着楼梯向着楼下慢慢走去。



二楼的房间里，何正刚正酣然大睡。



这个老人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入眠了。三天前，从不离开他的身边伺候他的小保姆小猪突然不见了，从那时候起，他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有什么可怕的危险正在降临之中，这个政治老人一生经历了无数的风波，嗅觉极为敏锐，他的嗅觉在官场上的拼死角逐中无数次的保护了他。但是现在，他终于失去了自我保护的能力。



这种预感令何正刚心惊胆裂，他甚至不敢合眼，似乎合上眼睛就会失去对局面的控制与把握。三天三夜的坚持使他心智迷乱，错把林红当作了小猪，终于握住林红的手安然睡下了。



突然之间，他的耳朵动了动，噩梦中一个极度不安的征兆惊醒了他，他的手慌乱而急切的在身边拼命的抓着：“小猪，小猪？”没有回答，也没有抓住小猪的手，睡梦之中的何正刚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就看到紧闭的房门，门外似乎有风，门板在轻微的晃动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雪亮，那光线却是说不尽的妖异与邪恶，似乎是从极寒的阴狱透出来的罪恶之光，渗透着丝丝缕缕的入骨寒意。



“小猪？”发现房间里没有人，何正刚慌了神，急忙叫了一声，可是没有得到应答，他那敏锐的耳朵却听到门外一个古怪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外蠕动着。



那东西移动得非常缓慢，却很坚决，每动一下，都发出一声令人心寒胆裂的异响。何正刚的身体瑟瑟颤抖起来，他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被子里，一双昏花的老睛充满绝望的望着那扇门。



怪异的声音在门外停了下来，有那么片刻的静寂。



静寂之中，何正刚的心脏疯狂的博击着，惶恐不安的热血犹如森林中遭受到狙杀的小兽，拼命的逃窜，引发了他血管中阵阵巨大的轰鸣声。这声音震得他全身颤抖，颤动得他牙齿发出咯咯的撞击之声。



那扇门轻轻的晃动了一下，何正刚正要发出一声惊叫，门却突然敞开了，何大壮的阴魂站在门前。



他仍然身穿工装，上面布满残破的孔洞和肮脏的粉尘，安全帽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得七扭八歪，而且他的脸上也很脏，象是多日没有洗过的样子，泥垢都已经结成了痂，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颊上还布满了累累伤痕。他的身体也是说不出来的奇怪，好像是一只压瘪了的气球，各个关节离奇古怪的向着不同方向扭曲着。站在门前，见了何正刚他很是畏惧的向后缩了缩，垂下头，好像生怕让何正刚看到他脸上的伤疤。



何正刚呜咽一声，两眼翻白，身体激烈的抽搐着。



他以为自己已经昏过去了，但事实上没有，他的意识从未像现在这样的清醒，头脑从未像现在这样的冷静，就连他那双老花眼，视力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好过。他甚至看到了何大壮被坍塌的水泥板块砸得稀烂的肋骨与内脏的混合物，恐惧攫住了这个一生刚硬的老人，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混浊的老泪，哽噎无语。



何大壮一声不吭的站在门前，他的举止有几分局促，这是可以理解的，他生前的谦恭与对何正刚权势的畏惧，并没有随着他的生命消失而消失，在他这个大表哥面前，何大壮从来是没有勇气多说一个字的。



但是，何正刚的显赫伴随着权势一同消失了，何大壮终于走近了他的身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越来越逼近。

第27章：冤魂的怒吼



迈着死者才会有的僵硬步子，何大壮慢慢走进来：“大表哥，我死得冤呐。”他的悲啼，如一只暗夜的秽鸟，振翅飞起，盘旋在光线明灭不定的室内。



何正刚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吁气，他死死的抓住床沿，心胆俱裂，语不成句：“大大大大大大壮兄弟，生生生生生生死有命，你你你你你你你怪不得大表哥啊！”



何大壮听了，脸上露出无尽的悲愤之色：“可是我冷啊，黄泉路上的阴风刺骨，我受不了啊！”



“大大大大大大壮兄弟，你你你你你你你先回去，”何正刚呜咽道：“我年纪大了，受不了你带来的那股子阴寒了，等明天，我替你烧烧烧烧烧多烧几卷纸，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何大壮仍然不肯罢休：“大表哥啊，我饿啊，我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了。”



何正刚呜咽得已经喘不上气来了：“大大大大大大壮，等明天烧桌酒席给你暧暧身子，你你你你你你你就先回去吧，求求求求求求你了，呜呜。”



何大壮不满的抱怨道：“大表哥啊，你烧了酒席又有什么用呢？你看不见我的肚子已经被砸得肠肺都淌了出来吗？我就是吃进嘴里也都是个再掉出来啊，吃多少都不管用啊，解不了饿。”



“那那那那那那那怎么办呢？”何正刚满脸是泪，没了办法。



何大壮不高兴了：“大表哥，你怎么明知故问呢？我本来不该死的，都是你捞钱太多，工程质量上偷工减料才害得楼塌了砸住了我，我是冤死的啊，这事你得还我一个公道唉。”



听了这话，何正刚的身体突然不颤抖了，说话也不结巴了：“大壮兄弟，天地良心，大表哥我可是两袖清风，一分钱也没贪污唉。”



何大壮顿时两眼一瞪，满脸煞气：“大表哥，这时候你还撒谎呢，你就真不怕下地狱啊？要知道阎王爷那可是有一本账的，你从工程上捞的钱，一个字也不漏的全都记在了帐上，你再嘴硬，到时候别说我帮不了你唉。”



“别别别，”何正刚终于瘫软下来：“大壮兄弟，你大表哥我真的没有贪污，只是拿了五千万的工程回扣，这钱是大家都要拿的啊，不能算贪污唉。”



何大壮把手往前一伸：“钱呢？”



何正刚怔了一下：“大壮，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那钱都走到了你大侄子公司的账上，后来叫你二侄女儿自作聪明开了张四千万的票据给人家，全给让人家骗走了，你大表哥我也冤啊，你说我这么辛苦图个啥呢，呜呜呜。”何正刚的意志力彻底崩溃了，忍不住的放声嚎啕起来。



何大壮却不肯相信：“钱就一分没剩下？”



何正刚哭道：“大壮兄弟，要是家里还有钱，你想我身体都这个样子了，怎么会就让人家医院撵出来呢？这不是连住院看病的钱都没有了吗，真的是山穷水尽了，呜呜，我对不起你大侄子他们呐，一点钱也没给他们留下。”



何大壮火了：“他妈的，你对不起自己的儿子，就对得起我吗？”



听着何正刚被鬼魂何大壮逼得走投无路，放声大哭的动静，林红更是怕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之间她看到了电话，这才懊恼的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会吓得糊涂到这个份上，连打个电话求救都忘了？



她抓起电话，本能的拨响了秦方城的电话号码。



拨通了，那边传来秦方城的声音：“喂，半夜三更的，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林红急忙压低声音道：“老秦，你快来救我，救我唉。”话没说完，她就因为过度的恐惧哭了起来。秦方城闷哼了一声：“好，我马上就到。”竟然连问一问林红出了什么事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



放下电话，林红不敢开灯，也不敢下楼，听着二楼响起何正刚失去控制的嚎啕之声，急忙又躲到窗帘后面，紧张的看着外边，等秦方城赶到。



楼下的灯光糜然，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但楼下却不时的传来何正刚的哭叫声，这个铮铮铁骨的老人哭起来声音像个女人，吓得林红汗毛倒竖，有几次她担心何正刚出什么事，想下楼去看个清楚，但是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失去了勇气，她毕竟只是一个软弱的女人，连何正刚的儿子都在一楼主客厅死人一样呼呼大睡，她一个女人又能顶什么用？只能急切的等着秦方城那个讨厌的家伙快一点来。



讨厌的家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在心里这么称呼秦方城了，这种亲怩的称呼使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甚至比他们最初相恋的时候还有接近。这种距离感的丧失令林红说不出来的沮丧，也许，他们当初就不应该分手！



但是，再想一想他们所遇到的一系列离奇怪事，不分手又怎么可能？



猛的摇摇头，林红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她听见何正刚苦苦的求饶声，还有一个凶狠的声音在逼迫着他，这个声音听来似曾耳熟，可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外边有一辆大奔疾驰而来，林红喜极而泣，秦方城这个讨厌的家伙终于赶来了，她隔着玻璃拼命的向正走出车来的秦方城摆手，秦方城尽管仰脸看着这座三层滨河建筑，却绝无可能看到她。有那么几秒钟的犹豫，他终于迈步走向了门。



房门开着，杜宏远惊慌失措的逃掉之时没有顾上把门带上，秦方城一进来，二楼何正刚的声音立即低沉了下来。有一个脚步声突然响起，飞快的向楼上奔来，林红吓坏了，飞跑到窗帘后面躲起来。



那个脚步声上了楼，竟然直奔林红躲着的这间屋子而来，这个人推开门，喘着粗气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林红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一下，唯恐被他发现。



秦方城进了房间，发现何明头下脚上的倒在地上，顿时大吃一惊，以为何明遇到了危险，向前几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他顿时皱了皱眉头，多少有点猜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林红？”他叫着林红的名字，向二楼走来：“林红，你在不在？”听不到回答声，他紧张起来，先推开何母房间的门看了看，接着推开何静的门，两人都在沉睡之中，再推开何正刚的房门，秦方城吓了一大跳。



他看到一个满脸是泪的小老头，正跪在地上呜咽着，一见他进来，小老头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裤角：“大壮兄弟，大壮兄弟，我知道你冤啊，可那钱真的都让人家给骗走了，一分也没剩啊，呜呜。”



秦方城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急忙躲开小老头何正刚，出了门，心里纳闷起来，怎么不见林红答应一声？莫非，她也和傅秀英一样，神秘的失踪了？



这样一想，他的目光移向了三楼，神色紧张起来，顺手拎起一根拖布，向着楼上一步步走来。走了几步，他一个人心里也有几分害怕，就大声地叫道：“林红，你在楼上吗？没事吧？”一边喊着给自己壮胆，一边继续往上走。



听着秦方城的脚步上了楼，何大壮慌了神，他在房间东躲一下，西藏一下，似乎总觉得够安全，忽然看到微微晃动的窗帘，便撒腿奔了过来，撩起窗帘就往里边钻。林红正胆战心惊的站在窗帘后面，何大壮一钻进来，两人撞在了一起，林红吓得魂飞天外，立即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那一声尖叫猝起，何大壮也吓得嗷的一声，狂跳而起，掉头冲出门，撒腿就逃，恰遇秦方城走上来，被秦方城急忙一闪让过他，然后脚下一勾，何大壮叽里咕辘的顺着楼梯栽了下去。



没等他爬起来，秦方城三步两步追下来，轮起拖布杆没头没脑的照何大壮一顿痛打，一边打还一边大声喊叫着：“抓小偷啊，快来抓小偷啊！”



与秦方城的喊声，何大壮的哭叫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楼上林红的尖叫，二楼被惊醒的何母与何静三个女人一迭声的尖叫，那惊天动地的尖叫声，震得这座楼房都微微颤动起来。尽管场面是如此的混乱，可一楼的何明却只是翻了个身，吧咂了两嘴嘴，睡得更香了。



一阵混乱过后，秦方城扔掉拖布杆，按住何大壮，大声叫林红拿根绳子来，林红这才醒过神来，急忙找了根行李绳过来，帮助秦方城把何大壮绑住，然后秦方城席地一座，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问何大壮：“你是谁？”



何大壮沮丧的眨眨眼，说道：“我是马彪。”



“马彪是谁？”秦方城不认识。林红却忽然想起来了：“马彪？你不就是那个马财神吗？”马彪听了，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马财神，我是何总经理请来替何书记看病的。”



“你？给书记看病？”秦方城胎腿踹了马财神一脚：“撒谎也要有个谱，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我说的是真的。”马财神急切的申辩道：“何书记因为贪污，害死了他的亲戚何大壮和几十个工人，所以何书记老是害怕冤魂找他来算账，因为我和何大壮长得有点像，何总就雇我装成是何大壮安慰何书记，不信你们去问何总吗。”



“不用问。”发现这家伙不过是个性格懦弱的人，林红的胆气一下子恢复了：“何明雇你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我爸的病早就好了。你现在钻进我们家里来，非偷即盗，还不说实话？”



见秦方城举手做势要揍他，马彪急了：“你说得也没错，只不过何书记的病老是反复，我装何大壮的模样安慰他一次，他就好一段时间，过一段又不行了，所以何总就经常把我叫来，你们不信去问他吗！”



“问什么问！”秦方城喝道：“就算是让你替何书记治病，治好了你也应该走了，你鬼鬼祟祟躲在三楼想干什么？说，傅秀英是不是被你给害了？”



“傅秀英？”马财神眨眨眼：“谁是傅秀英？”



秦方城大怒，举拳就要打下去，却被林红急忙拦住：“先别打他，找到傅大姐比什么都重要。”然后她对马财神形容了一下傅秀英的外貌。马财神听了，他的瞳孔突然瞪大，脸色变得苍白，嘴唇颤抖不停，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让他感到恐惧一样，竟然说不出话来。直到秦方城等不及了，连踢了他几脚，他这才嘟囔道：



“你们说的是那个保姆啊，她让何大壮的鬼魂抓走了，我之所以躲在三楼不敢下来，就是因为何大壮的鬼魂就拦在二楼上，他恨我没得到允许就冒充他。拦住我不让我走。”



马财神确实没有撒谎，几年前，何正刚陷入自毁性人格之中，承受着强烈的负罪感人格的困扰，何明找来他假充何大壮的冤灵，治好了何正刚的癔症。可是，就在何明住院期间，因为何正刚从国际展览中心大厦得到的回扣被何静稀里糊涂的让人骗走，何正刚连急带气，癔症再次发作。



事后，何明的大姐从美国飞回，她首先替弟弟何明找回林红，让他们成了亲，而后何明又悄悄的找来马财神，照方抓药，再次让何正刚恢复了常态。可这一次何正刚的常态只保持了不长时间，就开始频繁的发作，动不动就突然两眼含泪，叫着何大壮的名字放声悲啼，于是，马财神就开始频繁的出入于何家，这个赌徒竟成了专门治疗何正刚心理疾病的心理医生。



马财神经常来何明家出诊，终于有了钱，把输给别人的老婆又赎了回来，有时候别人问起何书记的近况，他就没边没沿的胡吹一通，吹得离谱了，他也懒得理会，压根没想到这些消息居然还会再传回何家。



就在林红来到这里之后，何正刚又犯了癔症，恰巧林红去了家政公司，遇到了马财神的老婆，被马财神的老婆一通云山雾罩，有鼻子有眼的离奇谎话听得林红目瞪口呆。而这儿功夫，何明接马财神来到家里治好何正刚，因为天色太晚就让马财神睡在了三楼上。他临走之前告诉何母跟林红说一声，可是何母却把这事忘了，所以林红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家里的三楼上居然还住着一个大男人。



马财神住在三楼没有离开，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他走不掉了。



当天夜里，马财神正在熟睡之中，突然感觉到屋子里冷飕飕的，他迷迷糊糊的睁眼一看，吓了一跳，黑暗之中，竟见一个模糊不清的站在人他的床前，向着他发出切齿的冷笑声。



马财神迷迷糊糊仔细一瞧，差一点失声尖叫起来，那个模糊的人影，赫赫然就是他自己。



那个人身穿工装，上面布满残破的孔洞和肮脏的粉尘，安全帽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得七扭八歪，而且他的脸上也很脏，象是多日没有洗过的样子，泥垢都已经结成了痂，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颊上还布满了累累伤痕。他的身体也是说不出来的奇怪，好像是一只压瘪了的气球，各个关节离奇古怪的向着不同方向扭曲着。站在门前，站在马财神的床前，他很是畏惧的向后缩了缩，垂下头，好像生怕让马财神看到他脸上的伤疤。



马财神呆呆的看了好半晌，才突然大叫一声：“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



那个人影后退了一步，也尖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好像一个虚幻的存在，让人把握其确定性。



马财神腾的坐了起来：“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影突然上前一步，肃杀的寒气浸得马财神猛可的颤抖起来，只听那个人影模仿着马财神的声音也问道：“你到底是谁？”



马财神犹豫着，他有些明白过来了，他假充死者何大壮，对导致何大壮冤屈而死的何正刚宣布赦免，激怒了死者，所以死者找上门来了。他还抱着几分侥幸，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你不要来找我，我是拿拿拿拿拿人钱财为人分忧，不不不不不不关我的事事事事……”



话未说完，那个血影突然上前一步，马财神猛的打了一个寒战，心里升腾起无边的悲愤，巨物坠落时砸在他骸骨上的清脆断裂之声不绝于耳的响起，那噬骨的痛伤刚刚隐现就消弭于无形。



然后他看到了那座庞大的国际展览中心大厦倒塌时的景象，看到了在巨大的水泥桩柱与板块之间化为血泥的建筑工人的惨死之景，这一切让他无由的悲愤，他们和他一同死于一个劣质的建筑工程之中，致他们死地的原因，是工程的巨额款项被人吞并。



他要去寻找那个害了他们的人。



于是他来了。



马财神像个影子一样飘浮起来，飘过寂静的三楼，那个导致他化为血影的老人就在楼上，这一点他知道，那个老人也知道，他能够听到那个老人在睡梦中的抽泣声，感受到老人心中的极度恐惧。



只有恐惧，而没有怜悯。



只有恐惧，而没有忏悔。



那个老人从来没有怜悯过别人的伤痛，更没有忏悔的意识，似乎他对别人的伤害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而他的恐惧也只是缘于他贪生怕死的内在，没有其他理由，即使这个老人在睡梦中痛哭，也不是因为那些屈死在他手下的冤灵的原因。



这个事实让马财神愤怒。他飘下三楼，要面对面的诘质何正刚，可是突然之间，他的血影停了下来。



一个同样是飘忽不定的影子站在二楼空旷的走廊里。



那是一个白衣女人，眉目间隐含着无边的恨意。



她站在何正刚的门前，无声无息的冷笑着，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也不需要说。只是用一双淌着鲜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何正刚的房门。



马财神在这个女人面前感受到了一种愤怨的情绪，那种强烈的愤怨弥天盖地，如一团燃烧之中的熊熊烈火，逼迫得他连连后退，不能近前。



现在，马财神才知道，何正刚的宿仇不止他一个。



那个女人才是何正刚真正的血仇死敌，她的怨气太重了，熏染得这座滨河建筑都弥漫着一股阴森森的鬼气。她已经形影不离的跟在何正刚身边好久了，等待着最后的复仇时刻。在她的仇怨面前，马财神的血怨只不过是一桩小小的事情，虽然马财神不清楚她和何正刚之间的仇怨详情，可是，他能够感受到因为女人生前死后所积蕴的那种肃杀与悲凉。



慢慢的，马财神一步步退回三楼之上，无由得痛哭起来。



他哭，是因为他也害怕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所挟带的仇怨之火，似乎能将他的形影烤得形消迹灭，就像烈日下的水渍，顷刻之间消形于无迹，这预示着一种可怕的结果：那就是马财神他的冤仇将永无申雪之日。



这座滨河建筑，充斥着凛凛杀气，马财神的目光移向窗外。



外边，那只形体庞大的红鳞甲巨龟如同一只管状蠕虫，在河滨之畔悠然爬行着，这只巨龟已经好久没有露面了，它那斑驳壳甲上的创伤越来越多，但是它那双邪恶而阴冷的眼睛所挟带的嗜血欲望与暴戾气息，却越来越强烈。



何正刚究竟有多少个血冤对头？这个问题令马财神愤懑而苦恼。他只能无望的蜷缩在三楼上，无望的等待着，等待到他雪仇的那一天，或许会在千万个世代之后，那时候，沉溺的冤情，早已风化成石。



听了马财神的叙述，林红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这个家伙所说的不是无端揣测的话，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这座滨河建筑陷入了何正刚死仇的重重围困之中，除了依附在马财神身体之上的何大壮的冤灵，还有一个白衣女人，以及那只在黑暗阴湿的地下排水管道系统中飞速奔行的巨龟。



那个女人是谁？那只庞大的巨龟又和何正刚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



林红惊心不已，面色惨白如纸。秦方城却根本不相信马财神的胡言乱语，他坚信马财神是用这番鬼话来掩盖他杀害了傅秀英的事情，按住马财神一番拳打脚踢，动用私刑逼迫这个倒霉的家伙把傅秀英交出来。



马财神惨遭痛殴，杀猪一样的嚎叫不止，终于把醉得一塌糊涂的何明和始终在昏睡状态的何母、何静都吵醒了。



何明满脸痛红，东倒西歪的爬上楼来，听了林红告诉他的事情经过，懊恢得一个劲的用拳头打自己的头。他口齿不清的感谢秦方城救了林红，又照着蹲在地上的马财神一痛乱打。秦方城这时候冷静了下来，反过来劝何明不要冲动，不要动手打人，让他打电话把马财神交给警方。



不想何明听了秦方城的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一脚将马财神踢下楼梯，吼了声：“滚，滚，你给我滚！”看着马财神抱着鼠窜了，这才转向满脸不解的秦方城，苦笑道：“老秦，这种事，涉及到何家的家丑，家丑不可外扬，你多包涵着点。”



秦方城不买账，脱口说道：“何明，你是怕马财神进了监狱把你爸收受贿赂的事情给抖搂出来吧？”



何明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扭过头去，不看秦方城，说道：“随你怎么说好了，马财神这个家伙酒精中毒，满脑子妄想狂念，他说过的话，根本就是他胡思乱想出来的，做不得数。”



“可是你爸呢？”秦方城问：“你爸他亲口承认的在国际展览中心大厦这个项目上收了四千万的工程回扣，难道这也做不得数？”



“当然做不得数！”何明气哼哼地说道：“我爸让病给折磨得脑子早就乱了，事实和幻想分不清楚，说出这种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也是正常的。”然后他侧了侧身：“老秦，你要是真是我何明的朋友，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相信我吧，追究下去肯定是一个你也不愿意看到的结果，甚至对你也不利。就算是你不愿意做我何明的朋友，多少看在林红的情面上，把这笔糊涂账勾了，我何家人满感谢，再不多说了，这么晚了，你请回吧。”



秦方城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的一跺脚，出门走了。



然后何明背靠着墙，苦笑了一声，对林红说道：“对不起了红红，这个酒……让杜宏远放了安眠药了，我也没想到他始终在打你的主意，我现在……家里的事拜托你了……困……”说着，他的脚在地面上一滑，咕咚一声坐在地上，又呼呼的大睡起来。



见了丈夫这个模样，林红气得浑身哆嗦，她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死狗一样醉烂如泥的何明拖到房间里的床上，替他除掉衣服，盖上被子，再到一楼收拾何明的呕吐物，然后回来，就听见何母和何静不停声的在屋子里呻吟：



“怎么了？怎么了大半夜的，又是吵又是打得，到底出了什么事啊？你们小两口到底还让不让人清静啊？啊，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滚蛋，我们何家不缺这种不会下蛋的母鸡。”听这母女二人众口一词，矛头所指，竟然是针对林红。



林红气得肺都要炸了，可是她连辩白一句的时间都没有，那边何正刚四肢着地的从房间里爬了出来，见了她就放声嚎啕：“小猪，小猪，你不要撇下我老头子不管啊，小猪，小猪，你不要不管我老头子唉。”看他恐惧的脸上满是泪水，竟然像是迷失了的孩子般可怜。



林红急忙过去，将身体羸弱不堪的何正刚扶起搀回房内，何正刚死命的抓住她的手，连声哭道：“小猪，小猪，你不要走，千万不要撇开我啊，千万不要唉。”说什么也不肯再放手了。林红无奈，只好又像起初那样，坐在床边陪着这个承受着极度心理焦虑的老人。



何母和何静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呼小叫招呼着林红，她们要撒尿，这是一个病人正常的生理现象，但关键现在太不是时候了，林红最恨这两人一遇到事情就睡得香甜酣熟，刚才杜宏远和马财神在家里这么折腾，也没听到她们俩发出一声动静，现在事情过去了，她们精神头来了，最可气的是她们俩口口声声的在指桑骂槐，影射林红和秦方城关系不正常。



林红起初不想理她们，也没办法理，何正刚这才死抓住她的手不放，但是何母和何静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挑衅程度越来越高，终于，她的耐心彻底失去了，站起来猛吼了一嗓子：



“都吵什么吵？都给我闭上你那张臭嘴，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才怪！”



喊完之后，林红自己先吓了一跳，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不顾体面的发这么大的火气，而且是跟自己的婆婆和大姑子，这彻底破坏了她娴静文雅的气质，也必然的给她自己在这个家庭中带来了麻烦。



可是这一声粗暴的怒吼，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何母和何静的吵闹一下子冷却了下来，就连婴儿一样哭闹不休的何正刚，都在这一声吼叫面前翻了翻白眼，松开了她的手，假装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闭上了眼睛，并很快的打起了鼾。



林红心里却仍然是后怕的不行，她担心这家人再在何明面前嚼耳根子，她和秦方城之间的关系本来清清白白，现在却怎么也说不清楚了。心里忍着气，她先到何母的房间里看了看，一进屋就闻到扑鼻的恶臭，这个老妇人多半是被凶悍的儿媳妇吓坏了，竟然拉在了被子里。林红忍着心里的委屈和恼怒，替何母收拾干净，又来到何静的房间一看，情形居然也同何母一样，好像连这种事情她们母女都有着心灵感应一样。



替何母何静都换好了干净的被褥，把弄上污物的旧褥子拿到洗浴室里拆开泡在水里，再帮睡得迷迷糊糊的丈夫收拾了刚才吐在床上的呕吐物，林红疲惫已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这时候正是黎明前夕，外边河水在悄然的流淌，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隐现出来，这东西仿佛带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将整个世界拖入到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黑暗的力量在汇聚，黑暗的影像在隐现，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慢慢的，这座三层建筑内部的灯光不知何时都熄灭了，却有一个黑暗的形影愈来愈清晰起来，终于，这个黑暗的形影穿过二楼走廊，在楼房里边四处游走着，经过一扇窗口的时候，外边昏暗的光线映照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白衣女人的身形。



白衣女人游走到何静的门前，停了片刻，然后房间开了，她无声无息的进入了房间。



熟睡之中的何静感觉到了大难临头的凶兆，她猛的睁开了眼睛。



“喂，醒醒，何明你醒醒。”感觉到有人在用力的拍他的脸，还用冷水往他的脸上洒，熟睡中的何明不满的嘀咕了一声，睁开了眼睛，看到满脸焦灼之色的林红站在他面前：“何明你快一点睁开眼睛啊，家里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何明恼火的打了个哈欠，对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强烈阳光眯起眼睛，伸了伸酸痛的身体：“现在是几点了？”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林红急切的告诉他：“家里出事了，二姐她……她她她不见了。”



“不见了？”何明的眼睛虽然睁开了，但头疼欲裂，大脑还没有恢复常态的思考：“什么叫不见了？”



“不见了就是她的人找不到了。”林红急得快哭了出来：“昨天晚上她还全身瘫痪动弹不得，连屎尿都拉在被子里的，我替她和咱妈换过被褥，因为太累了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谁知道一觉醒来，再进她房间里一看，她的人竟然不见了。”



“噢，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啊，”何明厌烦的伸了个懒腰：“求求你老婆，就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我的头好疼，杜宏远这个王八蛋，居然在啤酒酒里掺安眠药，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说罢，他倒头又睡。



林红气恼交加的把他拖起来：“何明，求求你快起来吧，家里又出事了！二姐她失踪了。”



何明不耐烦的睁开眼：“哎呀我说老婆你还有完没完？我二姐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会失踪？别开玩笑了。”



“我说的是真的，”林红急得脸色刷白：“不信你去看看吗，她的房间里空空荡荡。”



“空空荡荡又怎么样？”何明不悦的道：“她肯定是又出去了，她这个人经常这样。”



“问题是她已经瘫痪了，根本不会行走啊！”林红大声喊道。



“谁说她瘫痪了？”何明坐了起来：“她是我二姐，我还不了解她？”



林红呆了一呆：“你说她是装的？那她为什么这样做？连屎带尿一起弄被子里，糟蹋自己也糟蹋别人，这是干什么？”



“她不是装的，而是确实瘫痪了。”何明告诉林红：“不过她也的确是个健康人，一点病也没有，比你比我都要健康。”



“你在说些什么啊？”林红困惑了：“二姐她到底是真的瘫痪了，还是没瘫痪，是就是，非就非，哪有又健康又瘫痪的道理？”



“怎么没有？”何明用双手使劲的搓着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起来：“她这种情况，临床病例有很多，身体健康机能正常，一点毛病也没有，但就是无法下床行走，大小便失禁不能自理，这种情况很多很多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红坐下来：“你给我解释清楚好不好？”



何明叹息了一声：“红红，你有空的时候，真应该多看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也不至于这么无知了。”



“你说我无知？”林红生气了，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何明，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有空的时候？我怎么可能有空？看看你这一家子人，你是我丈夫，却带着男人回家来让人家灌倒，如果不是我打电话叫来老秦，现在你老婆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再看看你这一家子人，你爸爸死抓住我的手不放，我一离开就嚎啕大哭，你只管象只死猪一样呼呼的睡，你妈妈和你姐姐变着花样的折磨我，我怎么这么倒霉嫁给了你……”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何明不想吵架，就象征性的安慰了林红两句：“昨天的事情，确实都怪我，我也没想到杜宏远这个家伙竟然会跟我来这一手，你说这事怪不怪？”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慢慢移向林红，有些闪烁不定：“上一次你出了事，他把你送到宾馆里住了一个多星期，这一个多星期都出了些什么事，我这个做丈夫的可是一点也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林红象是被人当头一棒，身体踉跄的后退了两步：“你怀疑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吗？”

第28章：诡异场面



“我没有这样说过，是你自己说的。”何明那双冷淡的眼睛直视着林红，一字一句的说道。



“好，好，好，”林红气得身体直哆嗦：“何明，我直到今天才看透了你，原来你就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在你眼里，我根本不是你的妻子，我只是……算了，既然相互之间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那我们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好，我走，我离开这里，从此我们两人再也没有关系！”



何明冷冰冰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你早就寻找这么一个离开的理由，不是吗？所以用不着为自己的行为寻求什么辩护，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样，我们双方都知道，事到今天你肯定更是说不出的后悔，现在你终于有了理由，是不是？”



林红厌恶的瞥了他一眼，连句话都懒得再说，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衣物，何明也不劝阻她，只顾自己躺下来继续睡觉。林红收拾了衣服，走出来时，却听哐当一声，颤颤巍巍的何正刚单手扶墙走了出来，老泪纵横，满脸焦急的拦住了她：“小猪，你不要走，小猪，你不能走唉。”说着话，他的一只干瘪的手掌，死死的抓住了林红的衣襟。



“爸，你松开手，我不是小猪。”林红气愤的流着眼泪，大声叫道：“你松开我，我不是小猪。”



“哦，你不是小猪，是红红，”这老头的脑子似乎清醒得狠，让林红目瞪口呆：“红红，你不走，不要因为一点点意气之争就吵架，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个不吵架的？吵架归吵架嘛，怎么可以生这么大的气呢？小明，还不过来跟红红承认个错误。”



“爸，不是那么一回事，”林红还待解释，何正刚却身体一歪，林红慌了神，急忙扶住，才没有让老头坐到在上，可是老头的身体太重，她怎么也搀扶不起来，急得大叫：“何明，何明你个该死的混蛋，连你爸你也不管了？”



何明急忙从房间冲出来，和林红一起将何正刚搀回房内，这么一折腾，他的酒劲总算过去了，拉着林红不停的赔不是说好话，说什么也不让林红走。林红确实有走的心思，但她也知道，如果她在这节骨眼上走掉，两人的情感就算是真的到头了，何明再大度，恐怕也不会原谅她在最关键的时刻抛下他的做法，所以何正刚这个稀里糊涂的打岔，总算是给了她一个下台阶。但是她已经拿定主意，永远也不原谅何明刚才对她所说过的话，那是对她这样一个女人最为恶毒的污辱。等何正刚的病情好了之后，她立即就离开这里。



所以林红虽然不再生何明的气，但对他的感情却一落千丈，说过晚饭，安排何正刚与何母睡下之后，这座滨河建筑再度进入了黑暗的静寂之中，直到，那个幽灵一样的白身影子飘浮出现，但尽管如此，幽灵的浮现仍然是悄无声息的，只有何母一个人感觉到了，她在睡梦中突然睁开眼，却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早晨起来，何明起床走出房间，推开何正刚的房门看了看，发现何正刚正婴儿一样的蜷缩着，他皱皱眉头，叫了声：“爸。”何正刚的身体猛可的颤抖了一下，没有作声，只是那张脸，却扭曲得不成样子，一双干瘪苍老的手掌，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脸。



见父亲这副模样，何明皱起眉头，走了进去：“爸，你的病又犯了？”



何正刚用略带几分诧异的表情，仔细的瞧了瞧儿子这张脸，突然尖叫一声，双手抱头拼命的向墙角里躲去，他躲得是那么的用力，恨不能将自己挤入墙中，永远永远的躲起来。



何明摇了摇头，自己嘟囔了一声：“还得再去找马财神，看这事弄得，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撵人家走。”



嘴里说着，他又来到母亲的房间门前，先在门上敲了敲，他的这种礼节，是天然气质养成，一向尊重别人，只有尊重别人，才能换来别人对你自己的尊重。敲过门之后，他伸手把门打开，看了看房间里边的，不由得不怔。



房间里，空空荡荡，何母竟不知去向，只有半截被子垂落在床下，何母的衣物和鞋子，都安安静静的放在原来的地方，分明是没人碰过。



何明皱着眉头呆了好久，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奔到二姐何静的门前，猛然的推开门，只见何静的房间同何母的房间一般无二，何静的衣物和鞋子都在，只是她的人却不见了。



诧异的搔着头，何明从何静的房间里退出来，正遇到林红揉着惺忪睡眼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到他的情形一怔：“又怎么了？”



何明好像没了主意，原地团团的转了一个圈：“我妈……她……她跟我二姐一样，也出去了。”



林红瞪了他一眼，走到何母的房间门前推开门往里看了一下，然后满脸不解的转过头来：“何明，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妈和你二姐，她们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病哪有什么真假之分？”何明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当然是真并！”



“既然是真病，哪她们怎么还能够走？”林红怒不可遏的问道。



“因为她们得的是癔症。”何明的表情很是难堪，似乎不愿意把这个情况告诉林红。



“癔症是怎么回事？”林红追问道。



“癔症嘛，”何明的表情说不出的狼狈：“癔症的意思就是她们的身体根本就没病，但是她们的心理认为自己病了，在这种心理暗示之下，于是她们就真的病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林红气急败坏：“她们为什么装病？”



“不是装病，是癔症！”何明有些恼火的再次重复道：“她们在内心中回避某些事情，或者是出于对某种情境无能为力的焦虑，又或者是遭遇到危险时候的恐惧心情，都能够使她们产生一种逃避心理，强化她们的逃避性人格，其结果，就是她们一遇到事情的时候，比方需要她们主持她们无力主持的局面，于是她们就病了。”



“哼，说来说去，还是个装病！”林红气得真哆嗦：“怪不得她们吃软不吃硬，越是好好伺候，毛病就越多，骂她们两句，就老实了许多，你说你们这一家人——喂，她们怎么突然都不见了？去什么地方了？”



何明突然恼怒起来：“我这不也是正在纳闷呢吗！”



林红狠狠的瞪了何明一眼，推开何正刚的房门走进去，问道：“爸，我妈她们去了什么地方？”



何正刚的身体猛抖了一下，两只耳朵奇怪的颤动着，慢慢的，他扭过脸来，看着林红，脸上的表情说不尽的诡异，身体就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水母，慢慢蠕动着滑落到地面。冲着林红尖声一笑，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那阴冷的怪笑吓得林红汗毛倒竖，她急忙向后躲了躲，叫道：“何明何明，快过来看看，你爸他又怎么了？”



林红的话未说完，何正刚已经用一只手扶着床，让自己跪下了，冲着林红放声嚎啕起来：“朱华啊朱华，你不要恨我啊，就忘了当年的事吧，当年都是我不好，不该那么欺负你，求求你就忘了它吧，我活到这个岁数也不容易，你就让我有个善终吧。”



何明走过去，嘀咕了声：“爸，你就别老是这样丢人现眼了。”想把何正刚搀扶起来，不想却被何正刚反手抓住，居然想把何明拖倒在地，只听何正刚尖声哭泣着：“小明啊小明，快跪下替你爸跟朱姐求个情吧，求求你朱姐放过你爸，快点啊好儿子，当爹的我求你了，快给你朱姐跪下，快跟你朱姐磕头。”



何正刚的力气好大，差一点将何明拖倒在地，他气恼交加，冲着何正刚的耳朵大声吼道：“爸，你不要胡闹了，这不是朱姐，朱姐三十年前就已经走了，这是你儿媳妇！”



“儿媳妇？”何正刚仔细的瞧了瞧林红那张白里透青的脸，嘿嘿的笑了起来：“你不要骗我，我认得你，你就是朱华，不管你投胎到谁的身上，都骗不了我，你不是我儿媳妇，你是朱华，是找我来报三十年前的血仇来了！”



“爸，你不要胡说，快老老实实的回床上去！”何明已经从何正刚的手掌中挣脱出来了，并反过来抱住父亲的腰身，把何正刚硬推在床上：“爸，爸，儿子求你了，求求你冷静一点吧，那是林红，真的不是朱姐，你可自己吓唬自己。”



“不，我知道她就是朱华！”虽然人被儿子强行按倒在床上，何正刚一双怕人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却始终扭着头死盯着林红：“朱华，我认得你，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当年的事，是我有些不对，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的就算了吧，要是什么事情都死缠住不放，那人的生命——我是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何正刚一生来干了也不多少事，得罪了无计其数的人，要是都像你这样找上门来，那我宁肯……”



何明关上门，将何正刚喋喋不休的声音关在门里。看着林红那张惊惧与讶异交织的表情，他苦笑了一声：“你别理会，我爸他一辈子就是这样，做官吗，决策吗，难免会有些人利益受损，也就难免会遭到人的嫉恨，他只是心里过意不去，才总是这样没完没了的嘟囔的。”



林红冷冷的看着丈夫：“你爸他口口声声叫着的朱华，是不是那个当年的保姆朱姐？”



“你知道就行了，别再多问了。”何明突然恼了，大声的吼叫了起来。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因为何正刚的折腾，再也腾不出心思来过问何母和何静的下落。到了晚上，林红和衣在床，迷迷糊糊的总是睡不着，忽然之间她翻身坐了起来，外边的走廊里，有一个轻微的声音在响着，似乎有人正在蹑手蹑脚的走路。



黑暗中数不清的冤灵在号淘，凛冽的血火铺天盖地的流淌着，那股极度的焦灼宛如烧得红炽的铁刃，直没入到他的心口深处，给何明带来了不尽的痛楚与哀伤。他在床上拼命的挣扎着，感觉到无数只手撕裂开了他的胸膛，那种发自本体的痛苦令他发出的一声声的惨嚎。



惨嚎声中，他猛的坐起来，粗重的喘息着，惊悸不安的环顾四周，哦，他仍然是睡在自己的卧室里，睡在自己的床上。这个发现让他紧张的心情舒缓下来，他赤着脚下了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的一饮而尽。



这时候他感觉到脚掌上一阵剧烈的疼痛，抬起脚来一看，雪白的袜子底不知怎的变得乌黑，上面还沾着草棍木叶，正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之间一阵激烈的铃声响起，吓得他一激灵，才意识到外边有人在按门铃。



门铃已经按响了好长时间，只不过他被噩梦魇住了，没有意识到而已。



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何明的心里嘀咕了一声，心想是谁啊这么大半夜的还来他们家？顺手揪了件衣服披上，他走下楼梯，一边喊着来了来了，一边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气质高贵的女人，拖着一只大皮箱，见到她何明不由得喜出望外：“大姐，你回来了？”



何瑛却只是哼了一声，吩咐道：“替我把皮箱拎进去。”说完，她率先走了进去。



何明急忙拖着皮箱，跟在后面：“大姐，你可回来了，你要是不回来的话，可能我会打电话叫你回来，你不知道啊，自从你回去这段时间以来，家里出了多少事，一件件都是那么的蹊跷没有头脑，一件件都是那么的古怪让人疑惑不定……”他嘴里正说着，何瑛已经快步上了楼，又在眨眼间的功夫下来了：“咱爸呢？”



“咱爸？”何明诧异的眨了眨眼：“在他的房间里睡着呢唉。”



“别胡说八道！”何瑛勃然大怒，训斥道：“你自己上楼去看一下。”



何明变了脸色，急忙丢下皮箱，三步并做两步上了楼，推开何正刚的房间一看，不由得呆住了。只见何正刚的房间里，同何母、何静的房间一般无二，都是鞋子衣物好端端的搁在那里，人却不翼而飞了。



何明正懵懂的时候，何瑛突然吼了一声：“小明，你老婆呢？”



何明被大姐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再推开林红的房间，脸色刷时间变得惨白，林红的房间里也是空空如也，只不过她的鞋子也不见了，可见她是穿着鞋子离开的，如果不是何瑛突然回来的话，恐怕睡得猪一样死的何明到明天天亮才会发现。



“你跟我老实说，”何瑛走到何明的面前，厉声说道：“你老婆她把咱们一家人都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何明象是被人当头击了一棍，身体摇晃了一下，脸色惨白的嗫嗫道：“大姐，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不要这么早就下结论吧？”



“现在下结论，就已经是太晚了！”何瑛怒不可遏：“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我是突然接到咱爸的求救电话，爸在电话里的声音吓得直颤抖，哭得我也流泪了，他求我回来救救他，因为他儿媳妇被冤鬼附身了，我有没有说错？”



“冤鬼附身？”何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大姐，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哪有这种事情。”



“可这是咱爸亲口告诉我的。”何瑛走到何明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好好想一想，你这个老婆，从一开始就非常的古怪，我还记得我在那个边陲小镇把她找到的时候的样子，她的神态中带有一种惶然，分明是在逃避什么，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逐着，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婚后你们的生活，有没有什么怪异的事情的发生？”



“怪异的事情是有，”何明承认道：“可那都是小猪干的，跟红红无关。”



“到这个时候你还护着她？”何瑛大怒：“这分明是那个女人使的障眼法，我也是瞎了眼，怎么就没有看出来，被她蒙混了过去，现在马上打电话报警，我可不希望咱们一家人让那个女人随意糟蹋。”说着，她走过去想拿话筒，却被何明一下子拉住了。



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何明满脸的哀求之色，何瑛怒不可遏：“你是怕报警，把你老婆送进监狱是不是？”



出乎意料的，何明摇了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何瑛不明白了。



何明却拉着何瑛的衣襟，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姐，求求你这次再回去的话把我也带走吧，我好怕，我现在夜夜都做噩梦，梦到警察敲门。”



“警察敲门，关你什么事，你怕成这个样子？”后退一步，何瑛的脸色突然变了：“小明，是不是……外边那些传说咱爸贪污的谣言，确有其事？”



“一点也不错，”何明凄然的笑着：“大姐，你装什么糊涂？我开这家华明公司，目的就是给咱爸洗钱用的，你当我真是经商天才啊？公司门一开就是几千万进帐？生意场上的角逐是最残酷的，要不是咱们弄来的钱全都让二姐稀里糊涂又给人骗走了的话，我早就带着咱们一家人出国逃走了。可是现在咱家连案都不敢报啊，只要一查账就能够查出来公司一直在亏损，再者说了，当初让大姐你出国，目的也是想通过这种途径洗钱，谁知道……谁知道事情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咱们一家人竟然全都不见了，大姐你快带我走吧，再迟只怕要轮到你和我了……”



“啪！”的一个耳光，落在何明的脸上，只听何瑛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让我说你什么好？咱爸当初不听我的劝告，费了那么大的劲替你注册公司，再利用行政手段把你的竞争对手全都挤垮，说明白了就是让你伸出手来收钱，我就是看不下去你们这种做法才躲出国的。可就这儿你还让公司亏损，居然还有脸说什么公司是给咱爸洗钱用的，你是猪啊怎么这笨？两手空空没有钱，你往哪儿跑？又怎么跑？”



“那怎么办？”何明委屈的捂着脸颊站起来：“大姐，事情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你再打我又有什么用？”



“不怪我打你！”何瑛骂道：“你说你和小静你们两个人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尤其是小静，一遇到事就躺在床上装病，本来不大的事情碰到她也会变得特别棘手，你就更是没有出息，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糟蹋到这份上，咱爸也是，他怎么糊涂成这个样子，贪污，这种事居然都做得出来，太让人寒心了。”说到这里，何瑛双手掩住脸，因为极度的伤心与失望，嘤嘤的哭了起来。



何明怯怯的看了何瑛一眼：“大姐，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好吧，”何瑛止住哭声：“不管你们造了多少孽，总得把人找回来，你说是吧？”



“林红有可能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呢？”坐进车里，何瑛皱着眉头，对同样是愁眉不展的何明说道：“你好好想一想，她平时经常去什么地方？对什么地方比较敏感？”



他们已经把房子四周都寻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林红或是何正刚他们的下落，这使得何瑛困惑起来，不断的催促何明：“你要用心的想，一定要想起来，要知道这非常重要，关系到咱父母双亲的安危！”



何明用力的用手揪住自己的头发，他是在努力，可是效果不大，感觉上林红从嫁给他以来就很少出门，也很少说话，只有两次，她的行踪神秘难测，一次是他突然昏倒，被林红送进医院之后，那一夜林红就失踪了。另一次也同样，可疑的是，这两次她都是和秦方城在一起。



难道，这事情会与秦方城有关？



何明想了又想，只是拼命的摇头。



秦方城似乎不太可能以这种方式介入他的家庭生活之中，而且他……何明突然抬起头来：“我想起来了。”



“什么地方？”何瑛立即追问道。



“国际会议展览中心大厦的那片废墟！”何明沉声道：“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和那里有着神秘的关系！”说着话，他猛一踩油门，掉转车头，向着国际会议展览中心大厦的方向疾驶而去。



“我希望你这次不要再弄错。”何瑛忧心忡忡的说道，忽然之间她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见到小猪？小猪就是咱爸请来照顾他的啊，她应该在咱爸身边才对。”



“哦，小猪回老家了吧？”何明支支吾吾，不想谈这个话题。



可是何瑛却起了疑心：“小猪绝不可能离开咱爸的身边，小明，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敢肯定小猪绝不会离开咱爸？”何明恼火地说道：“她是咱们家请来的保姆，一个雇员而已，难道还会在咱家呆一辈子不成？”



“当然要在咱家呆一辈子！”何瑛大声说道：“小猪是我们的异母妹妹，是咱爸在乡下的私生女儿，让她做保姆只是个幌子，其实咱爸真心的愿望是带小猪出国，等出了国之后再把事情说出来。”



这个消息令何明身体一振，车子的方向偏了，差一点冲出路面，惊得何明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他急忙打着方向盘把车子驶回来，脸上的肌肉失常的抽搐着。见到他这副怪样子，何瑛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了，这样心神不定的，要不要换我来开车。”



“不用。”何明惊魂不定的抽出手来揩了揩额上的冷汗：“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从来没听咱爸说起过？”



“我也是从咱爸对待小猪的态度上起的疑心，”何瑛回答道：“当时全家人都讨厌小猪，都要撵她走，可是咱爸却愤怒的大发脾气，还天天把小猪带在身边，让她不离左右，我就很是纳闷，心想咱爸也是经过世面的人物了，怎么会为了一个小保姆存心跟家人过不去？就去了郊县打听了一下，结果听说小猪的来历有些不明，她父亲被咱爸支派到贪偏僻的山区，带队建设一个工程项目，一走就是一年半，等小猪她父亲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发现老婆的肚子大了，差一点没把他老婆打死，最后是咱爸给他们家几万元钱，还把小猪的母亲接到城里的医院让她安全的把孩子生下来。你想一想，这事要是跟咱爸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了何瑛的解释，何明反倒哈哈大笑起来：“二姐你快不要开玩笑了，咱爸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口味刁得很，小猪她母亲不过是一个村姑，怎么可能会看在咱爸的眼里。”



“说你蠢，你真是蠢到家了。”何瑛语气不徐不疾地骂道：“你也不说想一想，现在小猪已经二十岁了，二十年前的小猪母亲，可是一位美人啊，而且按当年的审美标准来说，又岂是你仅凭想象就能否定得了的？”



何明被骂得直翻白眼，不吭气。他的目光移到自己的手臂上，忽觉手臂上的伤处一阵刺痛，车头又偏了，轰隆一声，差一点驶出了路边。他的异常神态让何瑛满腹疑云：“小明，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是这么心不在焉？”



“唔唔，没什么，没什么。”何明支吾着，不再多说话，唯恐被何瑛看出破绽。



车子隆隆的在路上疾驶着，何瑛又叹息了一声：“还有一件事咱们都被蒙在鼓里，咱爸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遇到什么事情，所以把小猪送进了一所散打学校，学了整整三年的武术，实际上小猪在咱们家做保姆只是一个名目，她真实的身份是咱爸替自己培养的私人保镖。”



这个消息，再度令何明大吃一惊。他呆呆的望着何瑛，连车都忘了开了，直到何瑛推了他一下，他这才反应过去，急打方向盘避免了与一辆迎面相错而来的轿车相撞。



就听何瑛叹息了一声：“不管小猪到底是不是咱爸的私生女儿，但是咱爸这件事情做得真是太过份了，他为了自己毁掉了小猪的一辈子，这笔账，恐怕小猪自己心里也有数吧？”



“没错没错，”何明立即鸡琢米一样的点头：“她心里非常有数。”



说话间，他们的轿车已经在那片废墟前停了下来，何瑛抢先下了车，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庞大的废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片水泥桩柱与板块倾圮的架构，静静的立于午夜的风中，风从废墟内部的孔洞穿行而过，带出一种幽怨的啼哭之声，仿佛无数地狱中的冤魂，在烈火烹煎之下绝望的呼号，那一声声呼号是如此的真切，令人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一股寒意。



寒意如冰水，浸入何瑛姐弟的心里，他们几乎同时的打了一个寒战。



突然之间何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吁，猛可的转过身来，向他们的后面张望着，他的目光充满恐惧，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瑟，何瑛诧异的看了看他：“怎么了小明，你又做什么怪？”



“乌龟。”何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只可怕的乌龟，它在我们身后。”



“你说什么？乌龟？”何瑛抬起手，在何明的眼前晃动了一下：“小明，这里只有你和我，哪来的什么乌龟？你的眼睛出了毛病了吧。”



“不，我刚才看到了它了，是那只最可怕的巨型红鳞龟！”何明死死的抓住何瑛的手：“我知道它就在这里，它一只跟着我们，它从我们的家里一直跟到这里，它知道我们迟早会到这里来的，它就是三十年前朱姐豢养的那只邪恶的乌龟！”



“小明，你昏了头了！”何瑛还待厉声呵斥几句，突然之间，呜呜咽咽的风中，传来一个飘忽不定的哭泣声，这声音飘飘忽忽，似有若无，仿佛夜的幽灵在风中徘徊，令何瑛也不由得止住了话：“这……这是什么声音，这么可怕？”说着，她扭头向声音之处看去。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仔细眨眨眼：“天呐！”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叫，因为过度的恐惧，急忙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吧。



废墟的侧面，孤零零的立着一根当中折断的水泥混凝土桩柱，桩柱的顶部，是一块长长的水泥预制板，这块水泥预制板显然是从高空中跌落下来的，跌落时由于废墟各方力量的相互碰撞合成，使这块水泥预制板无巧不巧的被水泥桩柱顶起，高高的悬在半空之中，冷风袭来，水水泥预制板犹如跷跷板一样晃来晃去，随时都会有可能轰然跌落。



就在这块水泥预制板上，竟然有几个活动的影子，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他们的面目，只能看到水泥预制板的一端趴伏着一个人影，双手死死的抱住预制板，另一端也有两个人影，也都是惊心动魄的趴伏在上面。水泥预制板的居中，竟然还有一个人影在移动，这个人影一动，水泥预制板就失去了平衡，在半空中摇晃起来，引发了另外三人惊恐之极的哀号惨叫。



听那三人的尖叫之声，何明和何瑛神色大变。



水泥预制板上的三人，赫赫然竟是何正刚、何母以及何静。



呆望了好久，何明才猛可的捂住自己的嘴吧，唯恐因为过度的惊骇喊叫出声，惊动水泥预制板上的人，导致他们失去平衡跌落下来。他用手死死的捂住嘴巴，喉咙里咝咝的倒吸着冷气：“我的天！”他的声音低若耳语，却掩饰不住那种因为震恐所带着的惊骇：“我的天，他们是怎么爬上去的？”



望着高空那可怕的景象，何瑛心里的震骇丝毫不亚于何明，她的声音远比何明更低沉：“眼下的事情，不是弄清楚他们怎么上去的，而是得快一点想办法把他们弄下来。”



说话间，就见中间的那个瘦小人影向着何正刚的方向移动了一步，霎时间，水泥预制板立即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倾斜现象，何正刚疯狂的尖叫着，死死的抱住板块，极力避免让自己滑落下去。如果他滑落下去的话，另一头的何母与何静也会失去平衡，水泥桩柱下面，将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



何明与何瑛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不由得惊叫出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可是中间那个人影却又向着何母何静的方向移动了几步，使高空的水泥预制板恢复了平衡，何明何瑛刚刚松了一口气，却突然听到高空中那个人影嘻嘻的笑了两声。这声音，妩媚娇柔，清丽如铃，就是焚化成灰何明也不会听错，那赫赫然竟是林红的声音。



高中之中不停移动的那个人影，的确是林红，只是这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种阴鸷与邪恶的戾气，听在何明的耳朵里竟然是那么的陌生。



林红嘻笑着，走到了脚下水泥预制板的平衡点上，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又娇媚的笑了起来：“何正刚，怎么你也会害怕？你也怕死吗？你不是经常说有奋斗就要有牺牲，总是撺掇着别人强迫着别人牺牲吗？怎么轮到你的时候，你就畏缩胆怯了？原来在你的心中，充满的根本不是什么强悍的意志，而是一种伤害善良的欲望与邪恶！”



说着，林红偏离了平衡点，又向着何母何静的方向走了过去，霎时间，水泥预制板又向何母何静的方向倾斜立起，何母与何静嘶声的尖叫着，拼命的抱紧，眼见她们的力气就要用尽，何明再也不敢拖延，急忙喊了一声：“红红！”



高空中的林红听到了何明的声音，停了下来，俯身向下问道：“是谁？”



“是我，何明！”何明满头大汗的仰面叫道：“红红，你呆在那里不要动，千万不要动！”



林红却冷哼了一声：“你在跟谁说话？红红？这里没有什么红红。”



何明急道：“红红，你不要怄气了，我是何明啊！你丈夫何明！”



林红突然暴发出一阵尖利的怪笑：“何明？何家的小崽子？我丈夫？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我正准备腾出手来把你这小崽子一块剥皮抽筋，你居然敢声称你是我丈夫？哈哈哈哈哈！”

第29章：真相



林红那阴戾的怪笑声，仿佛一只可怕的秽污夜鸟，在空中飞翔着，听得何明脸色惨白，倒退了几步。他还待开口再次恳求，何瑛却突然推开了他，仰头向高空问道：“你既然不是林红，那么你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林红笑得几乎站立不住：“可笑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牲畜，居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那好，我告诉你，我就是朱姐，你们家当年的保姆！”



“果然是你！”听说上面的人是朱姐，何瑛反倒放下心来：“我倒是想问一下，朱姐，你到底和我们何家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祸害我们一家人，你把小静害得人不人鬼不鬼，把我们一家折腾得支离破碎，这还不够吗？难道一定要斩尽杀绝，才尽你的兴吗？”



朱姐暴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不，你错了，就是把你们一家人斩尽杀绝，也消不了我心头之恨，我要让你们何家满门，永世的坠入阿鼻地狱，饱受炼狱之火的煎熬，历尽千劫百难，永世不得超生！”



“朱姐，你和我们何家，到底有何仇怨？”何明高声叫道。



“想知道吗？为什么不去问你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朱姐说道，突然一扭头，向何正刚走了过去。



何正刚正费尽力气抱紧水泥预制板，唯恐跌落下去，忽见朱姐满脸煞气的向他走来，顿时大骇，不由自主的喊叫了一声：“不要，不要，千万不要过来。”话未喊完，朱姐已经走过了平衡点，那片水泥预制板竖立而起，伴随着凌厉的风声，从桩柱的顶端滑跌下来，只听一连串惊恐失措的惨叫声中，伴随着咚咚咚几声重物坠地的声音，黑暗之中突然恢复了平静。



何明和何瑛两人脸色惨白的相互对视了一眼，急忙奔跑过去，到了近前一看，却发现那块沉重的水泥预制板根本就没有跌下来，而是砸在废墟横空探出的截面上，只有何正刚几个人从高空摔了下来，幸好地面上堆满了垃圾尘土，除了何母脊椎受伤，动弹不得，何静吓得癫痫发作，当场抽风之外，林红和何正刚虽然跌了个头破血流，却都安然无恙。



当下何明和何瑛急忙开始抢救，先让何瑛开车，把受伤最重的何母和何静分别送进医院，再之后，何瑛开车返回，扶着血流满面呻吟不止的何正刚和林红回家养伤。



把林红和何正刚分别送进自己的房间里，看着他们沉睡过去，何明和何瑛来到客厅坐下，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事都要怪我，”何瑛痛苦的用拳抵着头，说道：“当初林红不愿意嫁到咱们家里来，是因为她心里早有预感，知道迟早也会发生今天这一桩惨事，所以才会拼命的逃避，可是我却踏破铁鞋硬是把她找回来了，这事都要怪我。”



何明两眼发直，喃喃自语道：“那幅画。”



何瑛问：“什么？”



何明继续喃喃的道：“是那幅画，当初红红就是看了那幅画，才突然逃掉的，所以她回来之后我就将那幅画藏了起来，现在看起来，要想化解开这桩仇怨，救出我们自己，只有从那幅画开始着手了。”



林红睁开眼，瞳孔猛然收缩，大叫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



“请把眼睛睁开吧，”一个平静而冷淡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起，仿佛一柄锋利的铁刃，切割着她的神经系统：“逃避于事无补，睁开眼睛，看着这幅画，看着它，就是这幅画曾让你魂飞魄散，逃离这里，告诉我们，你想起来什么来了？”



这个令人厌恶的声音似曾相识，林红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她想起来了，这个说话的人，就是那个替何正刚制定了心理疗法方案的香港心理咨询师杨思鹏，那个令人厌恶的家伙，想不到何明居然又把他带回到家里来了。



“为什么你不愿意睁开眼睛？”杨思鹏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睁开眼睛吧，我们都承受着各种各样的心理困扰，但闭上眼睛丝毫也不会解决问题，睁开眼睛，看看这幅画，看着它，它让你想起什么来了？”杨思鹏用一种略带几分挑逗性质的声音说着，同时屈起食指，弹着那幅油画的表面。



“梆，梆，梆，”他的食指弹奏之声节奏沉闷而单调，给人一种极不愉快的感觉：“梆，梆，梆。”这声音固执的响起，让林红心里恚怒已极，她觉得自己被出卖了，为什么会这样想？却似乎没有一个明确的理由，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她死死的闭上眼睛，拒绝看这个家伙一眼，拒绝合作。



“梆，梆，梆，”伴随着这单调乏味的节奏，杨思鹏的声音也随之振荡着：“我们所面对的生活总是这样让我们心情不快，可是我们需要理性的对待它，就像现在这个样子，睁开我们固执的不愿睁开的眼睛，抛弃掉那些妨碍我们行动的念头，然后我们就会发现，事情的解决其实很简单，就像现在，我们把它说出来，放在脑后，明白对我们来说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杨思鹏那讨厌的声音回响着，同时，那节奏单调到了让人发疯的弹奏声却始终未停止下来：“梆，梆，梆……”



林红早已经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决不配合这个讨厌的家伙，不接受他的笨拙的催眠，她要保持自我的清醒与冷静，保持她心态的平和与淡定……就在这种抗拒心理下，她平静的躺着，放松自己，抱元守一，拒外外界的影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慢慢的，她的意识澄澈起来，犹如一汪清泉，甘凉透爽，让生命感受到无尽的希望与快乐，仿佛在遥远的异域，伴随着这汩汩的清泉叮咚，一个若有似无的童谣唱颂之声响起：



乌龟瘦，不长肉



皮外包着硬骨头



四只爪子一个头



三年走到家门口



这童谣宛如一池清泉，缓缓的漫入林红那干涸的心中，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这是一双美丽得令人心颤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之下，是略带几分挑逗的妩媚风情，望着正用食指弹击替代水晶球对她进行催眠的杨思鹏，她嫣然一笑，粉红的舌尖，轻掠过那红润诱人的唇角，令得这位香港催眠大师不由得一呆：“你……你怎么没被催眠？”



“催眠？催你妈他蛋眠！”美艳动人的女人口出污言秽语，那种强烈的反差令得杨思鹏目瞪口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红已经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揪住了他的领带，用力一扯，竟像提个婴儿一样将杨思鹏提了起来。喉咙处被领带勒紧，杨思鹏透不过气，拼命的踢蹬着两条腿。



见了这情形，正躲在门外等待催眠结果的何明何瑛姐弟急忙冲进来，想从林红手中把杨思鹏救下，却听林红咯咯一声阴笑，突然下面一脚踹出，可怜的催眠师惨号一声，被踹中裆部，他的人犹如一发出膛的炮弹，嗖的一声弹射了出去，向着何明何瑛疾射而出。



何瑛眼快，急忙一闪躲开了，何明却慢了一步，被撞得一声惨叫，和杨思鹏跌成一团。



何瑛急忙想过去帮助弟弟，林红却迈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见此情景，何瑛反倒冷静下来：“朱姐，总算见到你了，原来你躲藏在林红的第二人格里边，当她被催眠入睡之后，你就出来了。”



朱姐咯咯一笑：“你现在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何瑛苦笑了一声：“朱姐，你要报仇，我想拦也未必能够拦得住你，可是你总得给我一个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朱姐的眼睛突然变得凄楚起来：“你问我为了什么？为什么你不去问你那作恶多端的父亲？为什么？”



何瑛叹息了一声：“我父亲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真可以说是生不如死啊，无论他做了多少孽，都算是补偿你了。”



朱姐慢慢的摇了摇头：“不，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何瑛又叹了一口气：“告诉我，你期望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朱姐的眼睛里燃烧起熊熊的毒火，看在何瑛眼里令她心惊胆战，只听朱姐哑声说道：“我需要的，就是让我当年承受过的屈辱与苦难，在你们何家人身上丝毫不差的报应回来！”



未等何瑛回答，朱姐的眼帘垂下，凄声说道：“三十年前，我和我丈夫来到台州，投靠在当时小有权势的何正刚想谋一条生路，不想，何正刚却觊觎我的美色，先故意安排我在他家里做保姆，然后陷害我丈夫，让他蹲了监狱，此后他用我丈夫的生命安全强迫我的屈从，我为了让丈夫活着回来，不得不任由这个人面兽心的牲畜做践蹂躏，而当时我还怀着孩子，可是何正刚那只野兽却从中体验到一种变态的快感，不停的羞辱我，多少次我被他那种邪恶的凌辱逼迫得几欲疯狂，多少次我将放了毒药的水杯端到面前，却又不得不放下，我忍血含泪，任由姓何的做践，只是希望有报仇雪恨的这么一天。”



“可事实上你在当年就已经报复了我们何家。”何瑛眉毛挑动了一下，说道：“你总应该记得吧，是你，把这种致幻剂，”说着，何瑛打开一个纸包，摊开来，让朱姐看清楚纸包里的白色粉面，说道：“我已经请药剂师检测过了，这种粉面，叫做鬼面青，山里人却叫它玉人青，是红鳞龟最爱吞吃的植物，因为这种植物中含有高剂量的致幻剂，误服下鬼面青的人，脑神经会受到强烈的刺激，产生种种怪异的幻觉，甚至会做出极其古怪的事情来。当年你就是把这种致幻剂偷偷放进我们家的食物饮水中，我母亲当年的朋友萧婶，只因家里的一杯水，就产生了可怕的幻觉，把我母亲推下了楼梯，还自己撞在了飞驰的汽车上。此后，又是你，逼迫我二妹小静把这种试剂偷偷的放在大老王老师和她的男朋友双德惠家里的食物饮水中，结果导致了双德惠跳楼自杀，大老王老师的丈夫因致幻而疯狂，杀死了自己的妻子，事后，我二姐被几个小流氓绑架，幸好她身上带着你交给她的这种致幻剂，所以她才安然无恙的逃了出来，却引起了那伙小流氓们的自相吞食与残杀。”



说着，何瑛上前一步，声音突然提高起来：“想不到的是，你积怨如此之深，竟然将仇恨深植于你女儿的基因之中，三十年后你又回来了，林红是你的女儿，你却对她没有丝毫疼爱，反而故伎重施，再次用这种致幻剂，先让傅秀英那个垃圾妇服下，让她将深爱着你的秦方城死死缠住，傅秀英在幻觉中看到的所谓观世音，就是你吧？”



“没错，就是我。为谁甘洒柳枝水，广结人间雨露缘，我这个观世音菩萨，扮相还说得过去吧？”朱姐说着，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我所做的，可不仅仅是这些，是我，画了这幅三幢楼房的画，然后卖给了你们家，你们家果然模仿着画里的结构建筑了现在这幢楼房，然后我用鬼脸青魇住了何明和小猪，赵卓也是因为服用了这种致幻剂，再加上他的老婆与公司董事长通奸事件的刺激，被我有意识的对他进行心理暗示，导致了他患上了迫害狂与妄想狂，其实，当你们看到我藏在小猪房间里的那只红鳞龟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朱姐，我可以替代我的父亲，为他当年对您所犯下的过失而道歉。”何瑛上前一步，眼角的余光瞥过被杨思鹏撞倒的何明，何明正在爬起来，可杨思鹏却一动不动了，他的身下，淤积了大片的鲜血，这个心理咨询师运气糟透了，他被朱姐一脚踹出去的时候，被地面上扔着一柄螺丝刀子贯穿了心脏，瞧这样子多半是有死无生了，想不到朱姐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让何瑛暗暗吃惊。



听了何瑛的话，朱姐仰天大笑起来：“你替代父亲向我道歉？那羞辱入骨的人间血耻，你以为简简单单的道歉两个字就能够解脱得了吗？”



“那你究竟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何瑛终于被激怒了：“朱姐，你太过份了，报复我父亲，甚至报复我的家人，这都还说得过去，秦方城和赵卓可都是最信任你的朋友，你这样对待他们，真是令人齿冷。”



对于何瑛的指责，朱姐不屑的冷笑：“你知道什么？当年我带着女儿林红逃离你们何家，逃到纪家落，却又遭到纪家落的两个恶棍的摧残与蹂躏，如果不是林红的父亲收留了我们，给了我女儿一个名份的话，这个世界都将为我所诅咒。而那两个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恶棍，就是赵卓和秦方城的父亲，你说，这笔血淋淋的债务，该不该由他们的子息还回来？”



“朱姐，你承受过难言的耻辱，并因此而进行报复，这还有几分说得过去，但是你的手段，你所要报复的目标，却使你沦为罪恶中最邪恶的一部分，你会因此而后悔的。”何瑛警告道。



“后悔吗？”朱姐冷笑着上前一步：“在那耻辱的日子里，我不知有多么憎恨你们这一群衣冠禽兽，如果能够使你们受到惩罚，我纵使坠入万劫不复的九层炼狱，又有何妨？”朱姐阴冷的笑着，向前一步。



何瑛将手中的一支筒型喷雾器向前一伸，阻止住朱姐的步子：“朱姐，我最后给你一个警告，迷途知返吧。”



“不，”朱姐摇头：“太晚了，现在你才来说这句话，实在是太晚了。”



“你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才肯罢手？”愤怒之下，何瑛大叫起来：“当年你在我们家，将我母亲和小静逼迫得几欲疯狂，形成了变异的逃避型人格，一生都无法面对现实，我母亲因此而罹患了遗忘症，只有当你离开我们家之后，她才敢从床上爬起来，用斧子劈开空无一人的房间的门，以此表明自己的自主意识仍然存在，而小静，她就更惨，她的一生毁在你的手上，难道这一切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朱姐笑眯眯的望着何瑛：“我要让姓何的这一家人，女的沦为娼妓，男的生不如死，若不如此，就消不得我心中的怨恨。”说着，朱姐又向前一步。



见此情景，何瑛连连摇头：“朱姐，你走火入魔，心魔大盛，已经无可救药了，不要怪我。”说着，她突然揿动手中喷雾装置的液压阀，一股烟雾喷向了朱姐。朱姐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诧异地问道：“这是什么味道？”何瑛回答：“乙醚，一种很快就会见效的麻醉气体而已。”当这句话说完的时候，朱姐已经脸朝下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过了不知多久，林红幽幽睁开了眼睛，她挣扎了一下，极度诧异的发现自己竟然手脚被反绑着，躺在一间屋子里的床上，看看屋子里的陈设，赫赫然竟是三楼的一个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我捆起来？林红心中的惊骇已经到了极点，她极力的想回想起来曾经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只是稍微一动脑，顿时头痛欲裂，这不可解释的事情令她恐惧起来，失声叫喊了一声：“有人吗？”



脚步声从楼梯口处传来，何瑛推门而入：“朱姐，你醒了？”



“朱姐？”林红吃惊的嘴吧都合不拢：“大姐，我是林红唉。”



“没错，你是林红。”何瑛阴郁地说道：“可是朱姐躲藏在你的身体内，把我们一家人害得悲惨之极，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只好把你捆起来。”



“朱姐躲在我体内？”林红先是诧异，而后失笑起来：“大姐，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何瑛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林红先是诧异的听着，她越听越害怕，自己的身体内竟然潜藏着另外一个可怕的女人，这个现实令她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大姐，大姐，你不要骗我，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和我一样知道得清清楚楚，”何瑛苦笑道：“林红，真的没有办法，我们也知道你非常委屈，毕竟，朱姐做的恶事与你没有关系，你跟我们家人一样都是受害者，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无论如何也不能松开你，否则，我们谁也承担不起朱姐再回来的后果。”说完这句话，林红还待要说，何瑛已经关上门：“对不起，先委屈一下你，等我们找到驱走朱姐的办法，再松开你。”看着何瑛关上门离开了，林红愤怒的大叫起来，但是无论她怎样叫喊，也没人理会她，何家人或伤或残，心理咨询师杨思鹏更是死于非命，何明和何瑛正为怎样替不知情的林红脱罪而绞尽脑汁，根本顾不上理会她的委屈。



林红喊叫了很久，终于喊累了，因为愤怒、失望与痛苦，呜呜咽咽的啜泣起来。在她的啜泣声中，夜幕降临了。



疲惫不堪的林红在痛苦与愤怨中进入了睡乡，她的手脚都被反捆着，睡得极不踏实，身体不时的抽搐一下，突然之间，她猛的打了一个寒战，睁开了眼睛，外边，有一个脚步声正在传来。



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自远而近，挟带着一种恐怖的力量。



脚步声越来越近，映射着暗淡光线的墙壁上被投射下一个可怕的身影，林红惊恐的挣扎起来，想躲开这带着沉重压力的阴影，但是她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从这个可怕的梦境中挣扎出来。



这就是从幼年起就一直折磨着她的那个噩梦，想不到竟然真的会来临了。



她看到自己手脚被反绑着，阴暗的房间中墙壁上鬼影幢幢。四周弥漫着阴森的腥冷气息，那种气息令人绝望。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压迫了过来。



有一张可怕的脸在凑近她，她大哭，绝望的大声悲嚎，却哭不出声，也无法看清楚这张脸的面孔，只是在感觉上看到这个身形举着一支白色的蜡烛，面对着缓慢的俯下身来，蜡烛油滴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烫热的感觉令她魂飞魄散。那张无法看清的面孔发出一声怪笑，笑声阴戾碜人，就像一只邪恶的手，延伸入她的体内，直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都掏出来。



就在林红极度的恐惧之中，一个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好，何太太，我是朱姐，不好意思委屈你了。”



林红猛的睁大眼睛，万难置信的喊了一句：“天、天、天呐，怎么会是你？”



“一点没错，朱姐就是我。”那个恐怖的身影哈哈哈大笑起来：“何太太，我的计划真是太完美了，完美到了堪可击节拍案为之一叹的程度，你不觉得这非常具有观赏价值吗？”



“可是何明，你你你你你……你是个男人啊，怎么会是朱姐？”林红吃惊得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瞎说，”朱姐不高兴了：“谁说我是男人？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人。”说着，何明站起来，以一种风情万种的姿式，扭动着腰肢在林红面前走了几步，那种行姿真是风舞杨柳，不尽妖娆，却带有不尽的阴森鬼气：“何太太，当初你一来到何家就感受到一种恐惧，那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你来过这里并在这里被我进行了催眠，你接受了我的指令，首先是忘记所有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但是一旦听到那首童谣就会承认自己是朱姐，你必须理解我这样做的无奈，我必须要用何家人的手来给何家人致命一击，只有这样，我才会体验到复仇的快感。”



一边说着，朱姐踱到林红身边，把那只蜡烛凑近林红的脸：“令我欣慰的是，那种致幻剂鬼脸青的效果真的很明显，你接受暗示的心理与意识非常强烈，居然真的承认自己就是我，哈哈哈，事实上，你只不过是在我的报复计划中一个微乎其微的环节而已。其实你只要稍微动一动脑子就会明白的，如果你真的是我的话，前天夜里你又是怎么样将何正刚一家人弄到工地桩柱上的那块水泥板块上去的呢？你根本上不去的，是我用起重机将你们送上去的。哈哈哈。”



林红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好长时间才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天呐，何明，你真不可能是朱姐，朱姐她根本就不存在，如果真的存在着过你才是象你刚才说过的那样，被躲在幕后的邪恶复仇者进行了催眠，快想一想，那个人是谁？”



“哈哈哈，”象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朱姐笑得用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想不到你这个女人到了这一步还抱着幻想，哈哈哈，你可是笨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想一想，当年你和秦方城外出游玩的时候，他是怎样从山坡上跌落下去的？是你在按照我对你进行催眠的时候下的指令行事，我为什么要跟你讲我的故事？是将这部分心理暗示移植进入到你的心里，让你在潜意识之中承认自己就是朱姐，所以你承认了，我却利用这个机会拿螺丝刀刺死了唯一的知情者杨思鹏，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够说出事情的真相了。我为什么要给你讲述何大壮的故事？仅仅是想让你在这种心理暗示之下看到这个并不存在的鬼魂，你果然看到了，还有那只体型庞大的红鳞龟，知道为什么我一再对你重复这个幻象吗？你总应该知道，何正刚最爱吃的就是龟肉，哈哈哈。”



“还有一件事，”朱姐俯身下来，用两只手粗暴的抓住林红，他的手是那样的有力，抓得林红忍不住的痛叫呻吟起来：“你这个贱女人，你还没有意识到我在讲述我的故事的时候有一个严重的疏漏吗？当年我报复何家的时候，何正刚的儿子何明在哪里？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哈哈哈！”



突然之间朱姐低下头来，她那冰冷的鼻尖紧抵着林红的鼻尖，两只怀着无限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林红那双惊惧的眼睛：“因为我当时就在何正刚的儿子何明身体内部，还有就是因为我当时就已经死掉了，死在无尽的屈辱之中，死在何正刚非人的虐待之中！”



“我死了，带着一个里边淌满了何正刚那牲畜体液的肮脏身体，我死了，死于何正刚无休无止的兽性虐待之中。我死得极惨，本来我已经听天由命，以为自己的屈辱与顺从能够让何正刚产生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但是我最终失望了。何正刚他压根就不能算是一个人，你知道他是怎么折磨死我的吗？他和秦方城、赵卓两人的父亲在一起，将我囚在旷野中的一间小屋子里，在我快临产的时候，他们居然玩起来了接生游戏，他们那几只魔爪伸入我的身体内部，将我那可怜的尚未成形的孩子掏了出来，那撕心裂肺的痛疼啊，那痛彻心扉的哀伤，我的血狂涌如泉，在意识弥散的最后一刻，我聚集起最后的怨气，发誓哪怕是再受尽地狱之火的千劫万磨，也要将同样的残忍与邪恶，回报到你何家人的头上。”



“就这样，我开始了一步步向前推进我的计划，”朱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幽怨起来：“我先是不断的劝说何正刚为他的儿子何明尽可能的贪污，而何正刚却是久有此心，当因为他贪污了四千万而导致了国际展览会议中心大厦的倒塌之时，我以为他的报应来临了。可是让人愤懑的是，居然没有人想到追究他的责任，更没人负责而认真的对建筑物倒塌做过调查，只是简简单单的把他免职了事，而他却似乎非常的委屈，甚至连免职都不肯接受。气愤之下，我找来马财神，让他假扮何大壮的鬼魂不时的出现，吓唬何正刚，这一招果然非常的秦效，事实上真正奏效的不是这个伎俩，而是误吃了掺在饭菜中的粉幻剂导致了何正刚的心理幻觉。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又是我暗示何静将何正刚贪污之后转入何明公司的巨额资金转走，何静她早就知道我回来了，恐惧的本能使她不敢有丝毫的抗拒。在这件事情的打击过后，何正刚这才彻底崩溃了，你以为那天何正刚从椅子上跌下来，砸在何母身上两人双双住院是偶然的事情吗？不，那是我干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为什么要这样？因为你不愿意住进这幢宅子里，虽然你已经接受了催眠，但你的自我保护本能却仍然在起作用，没办法的情况下，我不得不把杨思鹏请到家里，对你进行了再一次催眠，这一次立竿见影，你回来了，于是我的计划立即进入了执行阶段。但你却把那个讨厌的垃圾妇傅秀英也给带来了，还有另一个已经不再具有利用价值的保姆小猪，这两个人，我只好除掉了她们，就在三楼，就在这里，就在你这个位置上。现在，终于轮到你了，哈哈哈，何太太，对这个结果，你还算满意吧？”



“可是……可是……”林红愤怒的大叫起来：“你所说的这一切，与我没有丝毫关系！”



“你是何明的老婆，”朱姐用阴恻恻的声音回答道：“我既然是对何家人复仇，你当然不会置身事外。”



“你胡说！”林红急怒攻心：“你自己刚才明明说过的了，我嫁给何明，本来也是在被你催眠与迷幻剂暗示之下的事情。”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朱姐点头承认：“可我们总得为这件事寻找一个替罪羔羊吧？这一点无奈，还希望你能够理解。”



林红的呼吸因为恐惧而紧促起来：“你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



“总有人要为这件事情负责的。”朱姐眉开眼笑的回答：“只有这样，这件事才会成为过去并很快被人所遗忘。”



“那他们一家……”林红更加害怕起来。



“哦，你关心这个啊，”朱姐笑吟吟地说道：“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何正刚一家人从此就要在这幢鬼气森森的宅子里失踪，就像那个垃圾妇傅秀英一样，永远永远的失踪，就好像他们从未曾存在过一样。”



“你到底想对他们怎么样？”林红追问道。



朱姐站了起来，扭着何明的腰身在阴暗的房间里走了几步：“死亡，从来都是一种解脱而非惩罚，我的意思是说，何家人不能死，一个都不能，他们要活下去，以一种对他们一家人来说最可怕的方式存活着，哈哈哈。”她的脸上浮现出残忍而快意的阴笑：“猜一猜，我会用什么办法来对待他们一家人？”



突然之间她凑近林红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一定非常想知道答案吧？有人会很愿意的告诉你的。”



“那个人，”朱姐的声音忽然变得妩媚起来，带有一种说不尽的柔情蜜意：“他就是我的丈夫，相信何太太你也会非常喜欢像他那样出色而优秀的男人的！”随着朱姐夸张的手势，房门突然洞开，一个肥胖的男人迈着大步，咚咚咚的走了进来。

第30章：真相背后背后的真相



他一直走到林红身前，停下来，伸出一只肥嘟嘟的手指，捏了捏林红的脸颊：“林小姐，好久不见。”



“是你？朱姐的丈夫竟然是你？”林红这一夜的惊恐，已经突破了她心理的承受极限，哪怕再看到更为诡异的事情，绷断的神经也无法做出理性的反应了：“杜宏远，我真的没有想到，朱姐的丈夫竟然是你。”



“你没有想到，那是你的失策。”杜宏远微笑着，向着朱姐招了招手：“老婆，你过来。”



朱姐立即奔向杜宏远的怀抱，把她的头伏在杜宏远肚皮上那一堆肥肉里边，这场面最诡异的是，所谓的朱姐不过是丧失了自我意识的何明，一个坚持认为自己的是女人的男人，她忸怩作态认为自己是女人倒也罢了，偏偏他还认为自己是大胖子杜宏远的老婆，那场景，简直让林红看了头皮发炸，差一点呕吐出来。



用一只手臂环抱着何明，他的手还在何明的屁股上重重的扭了两下，杜宏远那张丑陋的怪脸发出一阵瘆人的怪笑：“老婆，你先下楼去，和何正刚好好的叙叙旧，当年他是那么的迷恋你的身体，现在旧情重燃鸳梦重温，相信他一定会激动得泣不成声。”



处于催眠状态下的何明对杜宏远言听计从，他娇媚的答应了一声，扭动着腰身出门下楼了。然后杜宏远慢慢点燃一支烟，走到床边，把烟雾喷在林红的脸上，林红被呛得咳嗽起来，杜宏远则咯咯的发出几声怪笑：



“你这个女人果然聪明，一点没有让我失望。”杜宏远开口了：“你看到何明一出现，声称他就是朱姐，你就立即意识到他和你一样，被人催眠之后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食了迷幻剂，把幻境当作了真实，可是你却没有想到，真正的幕后人，是我杜宏远。”



楼下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惨叫，声音极似一个女人，但林红听出来了，这是何正刚的惨叫，可想而知，当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突然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用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话，以一个女人的姿态行走的时候，那种诡异的感受是何等的强烈了。



杜宏远眯起眼睛，惬意的倾听着楼下何家人惊恐交加的惨叫声，那凄恻的惨嘶听在他的耳朵里令他无比舒畅，好像这才是他人生莫大的享受一样。过了好长时间，直到何正刚那一声女人一样的尖嚎嘎然而止，杜宏远这才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对林红说道：



“我怀疑，在何正刚这个老鬼的身体里藏着另外一个阴险的女人，否则他的尖叫声何以如此的尖利而刺耳？”



林红缩了缩身体，长时间的捆绑令她血脉不通，全身的关节酸痛麻痒，说不出来的难受：“杜宏远，你来找何正刚报仇，为什么要把与事无关的何家人全部牵扯进来？你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份了吗？”



“过份？”杜宏远似乎被激怒了：“如果说过份的话，那也是何正刚太过份了，他在觊觎我老婆的姿色，为了占有我老婆而诬陷进监狱，并对我老婆进行残酷的虐待的时候，他难道没有想到过报应吗？”



林红摇了摇头：“杜宏远，你也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应该知道冤有头，债有主。”



“少来教训我！”杜宏远把满嘴的唾沫星子喷到林红的脸上：“你知不知道，当年我老婆被何正刚肆意摧残、蹂躏的时候，不止一次的这样问过何正刚，你可知道他是怎样回来的？”



“他怎样回答的？”林红好奇的问。



“他说，”杜宏远抬起一只手：“何正刚当时对我老婆说：你不要做梦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报应，那些说什么做了坏事会遭到报应的鬼话，都是骗你们这些愚昧的人的，我不相信。”



突然之间杜宏远揪住林红的头发，怒声嘶吼起来：“你听见了没有，他说他不相信！”



林红被揪得痛叫一声：“仅仅因为他不相信有报应，你就要将这种报应施加到无辜的人身上吗？”



“谁是无辜的？”杜宏远冷笑：“是何正刚他老婆吗？谁是无辜的，是何正刚的女儿吗？谁是无辜的？是何正刚的儿子，还是你？”



林红惊惧的向后缩了缩：“事实上，你刚才说到的这些人，他们都是无辜的，至少在你这件事情上是这样。”



杜宏远咯咯的怪笑着：“好吧，你这个贱货既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就跟你说个清楚。何正刚的老婆是个女人，她何尝不知道何正刚让我老婆去他们家做保姆的真实意图？可是她非担不肯保护我老婆，制止这件事，反而在我老婆惨遭何正刚强暴之后对我老婆大打出手，带着她的儿子女儿，一家人虐待我的老婆，可是我老婆却担心这会为当时在大牢里的我带来不测之祸，只好忍气吞声，可是何正刚一家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与殴打，迫得我老婆到了神经崩溃的边缘，最终使她神智错乱，在做出一系列无法控制的事件之后，又落到了何正刚手里，被何正刚活活折磨死，现在你告诉我，在这件伤天害理骇人听闻的恶行之中，谁是无辜者？”



“至少何明和何静当时年龄还小，”林红抗辩道：“他们还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说，那循环不爽的报应天理，又在何处体现呢？”杜宏远冷静的问林红。



林红呆了一呆：“杜宏远，别忘了你不是上帝。”



“我当然不是！”杜宏远吼叫起来：“即使我是，对何正刚也没有任何影响，因为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善念，他只害怕一种力量，那就是邪恶，所以，除非我成为恶魔，否则，我的冤屈与耻辱，就永远也没有得到洗刷的那一天！”



“杜宏远，再向前一步，你就会万劫不复！”林红警告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力量才是公道的，那就是人世间的司法。”



林红的话，惹得杜宏远一阵怪笑：“人世间的司法？你在开什么玩笑？天呐，你这个女人真是蠢到了极点。”



忽然之间他又揪住林红，狂吼了起来：“国际展览会议中心大厦的倒塌，四十多条性命化为尘泥，而何正刚却不必为此负责，居然能够逍遥法外颐养天年，这就是你所谓的人世间的司法的力量，它在权势者的面前不堪一击，现在你来告诉我，如果我不亲自动手，这世界上还有谁肯还一个公道给我？”



夜幕之下的何宅，弥漫着阴森森的阴冷气息，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杜宏远怨愤的吼声猝起突落，黑暗之中突然变得死寂起来，这种死寂是那么的可怕，邪恶的力量已经统治了这个世界。



一个凄惨的悲嚎声从二楼何正刚的房间里传来，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与痛苦，好像是地狱中的万千阴魂在烈焰的炙烤之下所发出的惨厉哀号，凄厉悠长，丝丝缕缕，不绝于耳，悲号中所挟带的无限怨怼仿佛一根尖锐的针，直刺入林红的心中，令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



悲嚎之声突然止息了，无形无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响起过。林红茫然的摇摇头，正怀疑刚才那个可怕的哀号之声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杜宏远已经阴恻恻的嗤笑起来：



“你听到了，现在，那个美妙的声音。知道吗？当年我在监狱里就是这样嘶声惨叫，当然我的老婆在何正刚的淫威与强暴之下就是这样嘶声惨叫，可是我们的嘶声惨叫与哀求，只是换来何正刚更加残忍而快意的虐待，他居然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会有报应，这怎么可能？被污辱、受损害，遭到残忍虐待的无辜者，怎么可能会永远永远的含泪泣血，忍泪吞声？人世间所有的不公正与邪恶，在这个时刻都需要一个了断，这才是公义的价值之所在。”



何正刚的惨嚎之声再一次的响了起来，林红被这个声音吓得瑟瑟颤抖，她真的不知道何明在用什么办法残虐他的父亲，不不不，那不是何明，那是杜宏远的老婆朱姐，这一对夫妻，他们原本是邪恶的化身，何正刚一生为恶，却不相信人世间存在着报应，也许他是对的，但是，良善在遭到屈辱的情况下或许会忍泪吞声，但是邪恶则不会，何正刚终于遭受到了邪恶的报复。



门无声无息的开了，何明出现在门口，他用朱姐那慵懒的声音叫了声：“宏远。”



杜宏远嗤嗤的怪笑着，这个家伙，分明是很满意让仇人的儿子拿自己当丈夫：“老婆，什么事唉。”



“宏远啊，咱们家的小宝宝还没有吃饱啊，何正刚那老家伙的奶水太少了，咱们的小宝宝饿得直哭唉。”说着话，何明象是抱着一个婴儿，抱着一只什么东西一步步的走了进来。



林红正定睛细看他怀里抱着那只东西，突然，她呆着住了，何明的怀里，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的斜睨着他。



那一眼睛，邪恶，冷漠，泛着骇人的碧绿色荧光，带着一丝阴森森的寒意，渗透着阴狱特有的诡异，冷冰冰的斜睨着她。吃惊之下，林红的心猛烈的抽搐了一下，差一点失声尖叫起来。



那是一只乌龟。头大得骇人，颈子极短，因为龟头过大而无法缩进壳内。龟的头背覆以大块角质盾片，颌粗大，显著钩曲呈鹰嘴状。背甲长椭圆形，前缘中部凹下，脊部扁平，有一纵棱，利刃一样印在龟的背脊上。颈盾极短小而宽，腹甲略近长方形，前缘平切，后缘凹入，看起来怪异无比。



这只怪龟，指、趾间居然生着蹼，有爪。股后及肛侧生长着青色的椎状鳞。那条长得吓人的怪尾上，呈环状排列着长方形的鳞片。龟的背面颜色棕黑，分布着触目惊心的橘黄色斑点，椎盾上有几道辐射状黑纹，每一肋盾上各生有一小黑斑。最让人惊疑不定的是龟的颜色，腹甲竟是橄榄绿，背甲红棕色，腹面却是古怪的橘红色。



这只龟，林红一点也不陌生，她曾经在小猪的房间里见到过它，也曾经和赵卓、秦方城三人在暗夜之中被它凶猛的追逐过，赵卓固执的坚信这只可怕的龟就是杜宏远的化身，现在林红知道了，赵卓并没有错。



看到林红惊怖的眼神，杜宏远哈哈的大笑起来：“你可能会感到奇怪，为什么会有一只龟？它在这场正义的复仇之中充当了什么角色？老婆，你不妨告诉林小姐，让她也好死得瞑目。”



何明发出几声凄惨的怪笑：“没错，就是这只龟，这是何正刚那只野兽最喜欢吃的补品，你知道他是怎样滋补自己的吗？在我活着的时候，他把这种龟和我养在一起，让这种可怕的龟吸血我的体夜，然后再将因为吸食了我的体液而吃得肥胖的怪龟炖成鳖汤，何正刚本人非常喜欢这种食物的味道，他乐此不倦，不过，现在他终于也尝到了沦为美食的恐怖际遇。”



慢慢的伸出一只手，抚摸着怀里那只怪龟的脑袋，怪龟似乎嗅到了什么美味，粗大的脖颈不停的伸缩着，向着林红做势欲扑。林红本能的向后躲躲闪着，她不无恐惧的看到，这只怪龟的唇边，还淌着几滴乳白色的粘稠汁液。



突然，何明伸出食指，在怪龟的唇边轻弹了一下，一滴乳白色的汁液被弹得飞溅开来，溅到林红的脸上，一股浓浓的腥气扑面而来，林红惊吓过度，突然的发出了一声惨叫。



她的惨叫声令杜宏远乐不可吱：“哈哈哈，一点没错，你现在全都明白了，赵卓对你讲的事情，基本上全是真的。当年我出狱之后，去何正刚家里寻找我的老婆，却只找到了这只怪龟，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立下誓言，凡是我老婆生前所遭遇到过的惨事，我都要不惜一切代价的、丝毫不爽的在何家人身上报应回来。为了这个目标，我整整努力了三十个年头，三十年前我只是一个无业游民，根本没有能力与何正刚那炙手可热的权势相碰，但是三十年后，一切都掉转了过来，这可应了那一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哈哈哈。”



“宏远，跟这个贱女人说那么多干什么？”何明在一边不满的道：“咱们的宝宝饿了，快拿这个女人喂宝宝吧。”



“你急什么，老婆，”杜宏远故意把何明搂在怀里，有意强化林红心里的那种恐惧感：“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让三十年前你受过的屈辱，丝毫不爽的在何家人身上报应回来。”



何明扭了扭腰：“宏远，我不许你碰这个女人。”



“怎么老婆，你吃醋了？”杜宏远乐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那当然，”何明彻底迷失了本性，一心以为自己是朱姐，撒娇说道：“人家才是你的老婆吗。”



“是啊，所以我才要当着你的面替你报仇，难道你不喜欢吗？”杜宏远丑态百出的用他的肥手捏着何明，问道。



何明困惑的皱起眉头：“宏远，那你应该找何正刚的老婆报仇才对，人家不喜欢你碰这个女人吗。”



“何正刚的老婆？”杜宏远伸手搔了搔肥胖的大脸：“那个老太婆，你这不是存心让我为难吗。”说着，他淫邪的小眼睛眨动着，再一次的哈哈大笑起来。



何明令人作呕的扭动着身体：“人家不管吗，人家只想用这个女人来喂咱们的宝宝。”



“嗯，”杜宏远的眼睛眨了一下，伸出手拨弄了一下怪龟的龟头，然后看了看林红：“林小姐，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不过你看我老婆他这个样子，我也真的没有法子，哈哈哈。”怪笑声中，何明的脸上露出残忍的急切，他上前一步，揪住林红的头发，用一只凿子对准林红的头骨盖，用力凿下。



林红手脚被反绑，无法反抗，绝望之余本能的呼喊了一声：“老秦快来救我！”



喊叫这一声，仅仅是因为她出于对秦方城的信任，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没有期望得到回答。却不料这一声喊出，竟然像一个强力的魔咒一样，一下子破解了眼前的诡局。



房间之内突然之间灯光大亮，秦方城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了起来：“我来了。”



杜宏远象是被毒蝎蜇到，猛的跳起来，转过身去，目瞪口呆的望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居然真的是秦方城。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屋子里的情况，不慌不忙的拿出一支烟来替自己点上：“林红，你没事吧？”



乍见到他，林红先是万难置信的眨眨眼，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杜宏远震恐异常的望着他，好久才脱口冒出一句：“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在这里，”秦方城回答道：“这几天我一直在三楼上等着你，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出现的。”



“你怎么想到会是我？”杜宏远惊得那张肥脸都变了形。



“知道这件事情是你在幕后推动，这并不难。”秦方城笑吟吟的回答道：“记得林红与何明成亲后不久，因为何明在家里的食物中掺了异物的原因，使林红产生了幻觉，总是听到怪异的声音，就把我和赵卓叫来帮忙，结果我在何明家里的茶叶上发现了这种白色的粉面。”



说着话，秦方城托起手中的一个纸包，举起来让杜宏远看清楚：“我取了一些样品，找了个药剂师做了成份检测，结果发现这是鬼脸青，于是我就知道了有人在暗中施诡，想将林红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上前一步，秦方城继续说道：“这件事，赵卓也发现了，可是他的妻子黄萍却因为与你通奸，听了你的吩咐暗中将他家中的食物饮水也掺了鬼脸青，结果真实的事件与幻觉中的幻象混杂在一起，最终赵卓被你们送进了疯人院，而傅秀英也因为碍事先后被你们杀掉，事后又秘密的将尸体运出。为了弄清楚事实真相，我先找到差一点被何明害死的小猪，又找了尚未被你们来得及灭口的马财神，问过他才知道何明找他来根本不是治疗他父亲，而是恐吓何正刚，从那天起我们就再也没敢离开过这里，一直躲在楼上保护林红。”



“这么说，你全都看到了？”杜宏远闷闷不乐的问道。



“我看到了。”秦方城向前一步：“当何明对小猪下手之后，你就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首先是用安眠药让何家人全部失去意识，而后一夜一个的将他们陆续带走，带到废墟之中将他们藏在那里，最后，你们精心的设计了陷阱，将催眠后的林红和何家人一起放在了那根水泥桩柱上面的水泥预制板上，再有意让闻讯从国外赶回来的何瑛看到这一切，然后你们布置了连环圈套，让被催眠的林红揽下全部罪恶责任之后，把何瑛打发走，这样就再也没有人会追究你们的责任了，杜宏远，我说得对不对？”



“这有什么对不对，”杜宏远怒气冲冲地说道：“姓秦的，你父亲当年做了那么多邪恶的事情，事到今天，你居然没有丝毫悔改的样子，居然还敢来坏我的事，我饶不了你的。”



“杜宏远，你还是趁早收手的好。”秦方城向前一步：“当年的事情，我也追查过了，何正刚固然是罪不可赦，可这件事情中，你的两只手也不干净，而且可能比何正刚更肮脏，事实上，是你自己将你的老婆朱姐送给何正刚供他发泄的，只是因为你想抱住何正刚的大腿向上爬。”



“胡说八道！”杜宏远的脸涨得紫红：“秦方城，我让我老婆去何正刚家里做保姆，可并没有让何正刚弄死她。”



“你也不是因为何正刚害死朱姐而痛恨何正刚，你真正痛恨何正刚的原因，”说到这里，秦方城上前一步，猛的用手指向杜宏远的鼻尖：“是因为何正刚出尔反尔，蹂躏了你老婆并将她害死之后，非但没有答应你的条件，反而为了一劳永逸的扫除后患，将你送进了监狱。”



“哈哈哈，”杜宏远突然大笑起来：“说得没错，何正刚不相信报应，是因为他干起坏事来从来都是肆无忌惮，不留一点后患，他蹂躏了朱姐，为了灭口就将朱姐害死，同样的，他把送进监狱也是为了灭口，他没有想到的是我命大，终于又活着出来了，哈哈哈。”



“你既然是死里逃生，就应该悔过自己的恶行。能够做到今天的事业，你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杜宏远了，你肩上的责任与义务更大。”秦方城怒斥道：“如果你再不知道悔改的话，你会永远后悔你今天的错误的。”



“后悔吗？我看未必。”杜宏远冷笑道：“倒是你秦方城，应该为自己的命运担一担心了，老婆。”他突然拍了几下巴掌。



在一边呆立的何明立即答应了一声：“我在这里，什么事唉。”



“看到你面前这个人没有？”杜宏远一指秦方城，对何明说道：“就是这个家伙，他曾经残忍的虐杀了你，现在，是你为自己报仇雪恨的这一天了，去吧，让他饱尝一下你的复仇之火的痛楚。”



何明手提凿子，对着秦方城目露凶光，一步步的走了过去：“是你，原来是你，你这只残忍的野兽，想不到我还会回来吧？”



秦方城皱了皱眉头，这个结果是他早已预料得到的，也是他出现的目的，只有把这个心智迷乱的家伙吸引过来，才有可能救出林红。他向门外一闪，何明立即暴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尖叫，蹦跳着追了出去。



突然之间门后跳出来一个人，手持木棍，对准只顾穷追秦方城不舍的何明在后面一闷棍打下，何明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很是诧异的转过身来，看了看后面那个手持木棍，头缠绷带，有几分不知所措的女孩子：“你是谁？干吗要打我？”



那个女孩子正是小猪，当初何明怀疑朱姐就是她，将她骗出医院企图杀害，可是小猪身体结实，只是昏死了过去，事后醒来，与秦方城一起躲在这里，就是要等到最后那个幕后者出现。



现在杜宏远出现了，小猪也就老实不客气的跳了出来，虽然何明现在迷失了本性，但因为他当初竟然想杀害她，所以她出手毫不留情，猛的一跳，又一棍子打了下去，砰的一声，木棍打在何明的头上，因为用力过度竟然折断了。



何明又诧异的望了望小猪，由于他没有得到杜宏远攻击小猪的指令，所以没理会她，一任自己脑壳上迅速隆起两个大血泡，继续挥舞着凿子向秦方城逼近，小猪急了，忽然见到那只怪异的红鳞龟正从门里往外爬，她纵身一跳，抓住那只龟，用力照何明脑袋上砸去，啪咔一声，何明又一次诧异的回头望了望，他的眼光恰好与那只龟眼相遇，只见他眨眨眼，瞳仁中闪过一片凌乱的光点，身体慢慢滑倒，坐在地上不动了。



秦方城走过来，看了看那只掉在地上四脚朝天的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想不到杜宏远这个家伙，竟然是拿这只龟给何明来进行催眠的。”



见此情景，杜宏远下意识的转身，扑向床上的林红，想胁持住她作为人质，寻求脱身之计。



不料林红一见到秦方城，信心大增，勇气十足，根本不再将杜宏远这么个胖子放在眼睛里，她在床上将身体用力一扭，双足对准杜宏远的大肚皮使劲蹬出，踹得杜宏远哎呀一声，双腿向后一滑，肥胖的身体就势压下，将林红压在下面。



这时候秦方城和小猪两人已经追了上来，小猪咬紧牙，手拿那半截木棍对准杜宏远肥胖的身体没头没脑的一通乱打，而秦方城关心林红，纵身扑上前，揪住杜宏远头上稀疏的头发猛力向后揪。



杜宏远痛得吱哇大叫着，突然之间他出其不意的一记肘拳，正打在秦方城的小肚子上，秦方城负痛蹲下，杜宏远已经喘着粗气，呼哧呼哧的向门外逃去。原来这个肥家伙，虽然体型笨拙，但脑子非常快，他扑向林红的目的，只是想吸引秦方城和小猪让开门口，有这个两个人堵在门前，他是无法逃走的。而现在，他几乎可以说是已经脱了身。



秦方城和小猪急忙随后追来，杜宏远虽然身体肥胖，跑动却很快，秦方城又心念还没有松绑的林红，眼看杜宏远就要逃到楼梯口。



杜宏远真的可以说是已经脱身了，如果——如果不是那只龟的话。



那只龟是杜宏远拿来对何明进行催眠用的，所以何明总是把自己当成朱姐，把那只龟当成自己的孩子，可是刚才那只龟被小猪拿来砸在何明的头上，何明被砸得七荤八素，那只可怜的龟也掉在地上，壳甲着地，四脚朝天，翻不过身来，正在努力挣扎之间，杜宏远突然跑了过来，情急之下顾不上看脚下，一脚踏在龟的腹甲上。



只听哧溜一声，因为龟背是圆形状，杜宏远感觉到自己好像踩到了一只滑轮上，惊叫声中，一下子滑了出去。



杜宏远肥胖的身体滑到楼梯口处，竟悬空飞出，他在空中惊慌失措的大叫着，眼睁睁的看着那扇落地窗迎面扑来，却无可闪避，只听哗啦一声，他的人已经撞碎窗棂，横空飞到室外。



外边正是那条污水河，杜宏远的人在一声尖叫之中，咕咚一声掉进河水里，只听咕嘟咕嘟一连串气泡冒出，这个心地邪恶的胖子就此无声无息了。



这边秦方城解开捆着林红手脚的绳索，帮助她活动了一下血脉，然后急忙跑出楼来看杜宏远的情形。



他们两人出了门，小猪却脸色凝重的走到二楼何正刚的房间，发现何正刚的头部被何明用凿子凿了个硕大的孔洞，他的人早已没了呼吸。小猪呆呆的在何正刚面前立了许久，这才慢慢的转过身，对着外边的星空跪下，口中轻声低语道：



“爸爸，你可以瞑目了，女儿虽然力弱人微，可到底还是给了你一个公道。妈妈，你也可以安心的合眼了，那个欺负了你一辈子、让你忍受了一辈子难言屈辱与羞耻的邪恶男人，他现在已经受到了惩罚，而且是最公道的惩罚。他做下的所有罪孽，都已经得到了洗刷。”



说完这些话，小猪慢慢站起来，把一个纸包摊开在手里，慢慢将里边的白色粉末倒掉，苦笑了一声：“从这一天开始，我们总算是可以吃点干净的东西了。”



然后小猪走了出来，正见林红和秦方城两人站在河边向河里眺望着。



“杜宏远这个家伙水性好得很，应该不会就这么淹死了。”这是秦方城在说话。



林红皱了一下眉头：“但愿他还是不要淹死的好，否则，这些天来家里发生的事情，真会让人难以解释的。”



“家里发生的事情？”秦方城不爱听这句话：“谁家发生的事情？”



林红笑了，伸出手来指了指那幢宅子：“是他们家。”



秦方城哈哈的笑着，搂住林红：“他们家的事情完了，我们也该回家了吧？”



“是啊，”林红凄然苦笑着：“我们真的应该回家了，我总不得嫁给一个女人做老婆吧？”



她把身体靠在秦方城的怀里，两个人走出了几步，林红突然推开了他：“喂，你跟我说实话，傅大姐的那五个孩子，是不是都在你那里。”



秦方城尴尬的搔搔头：“他们都很乖的，尤其是大妞，学习很用功，成绩很优秀，可怜她们几个，母亲让杜宏远害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几个孩子想妈妈的时候连哭都不敢哭，唯恐怕我不高兴，看她们五个这可怜的样子，你真的一定要送她们去孤儿院吗？”



“这个……”林红不高兴的低下头：“你让我想一想，如果她们还象那天夜里一样，把我推进下水道里的话，我肯定不会饶过她们。”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秦方城道：“那天晚上的情况，事出有因，三妞现在已经知错了，下一次她再也不会了。”



“还下一次，就那一次差一点要了我的命。”林红困惑的皱起眉头：“现在我真的有点糊涂了，那一次我在下水道里遇到了那只怪龟，不知道我遇到的到底是龟呢还是杜宏远，也许那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可怕的幻觉。”



“肯定是幻觉。”秦方城肯定地说道：“你还记得我喝了你家掺了鬼脸青的茶水之后，因为突然看到了什么而拉着你逃出了何家的家门那一次的事情吗？你猜我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你永远也猜不到，我看到了……”



两人一边不停的谈论着，一边走远了，小猪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也掉头离开了。他们走了好久之后，水面上突然哗啦一声，杜宏远探出头来，两手扒在岸边，呼哧呼哧的喘息着：“好险，真的好险，不能让这几个家伙走掉，否则的话事情会很麻烦的。”



他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吃力的往岸上爬，眼看他就要爬上岸来了，却忽然停住了，他慢慢的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一片黑暗：“有……有人在这里吗？”



没有回答，但是黑暗之中，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正在涌动，一个黑暗仿佛从黑暗的虚空中凝就，慢慢的凸显了出来。



杜宏远惊恐的缩了缩身子：“你……你是谁？”



“杜宏远，”那个黑影开口了，声音低弱，难以分辨：“你不应该再爬上来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作为凶手的你溺死在这条脏水河里，是这个公案最完美不过的结局，你再爬上来的话，只会节外生枝。”



“你说什么？”杜宏远眨眨眼：“你到底是谁？你究竟……”他的话还没说完，黑暗之中忽然一声风响，杜宏远的脑袋一下垂了下去，他的手再也无力扒住河岸，扑通一声，他栽进水里，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自己爬上来了。



那个黑影慢慢的消失了，有一瞬间，一辆附近路过的车灯突然划过，黑暗中隐现了何瑛的一张冷峻的面孔，但那光线只是瞬间消失，黑暗之中，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过。



寂静的黑暗世界，慢慢的迎来了天边那一抹晨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