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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调局异闻录4·亡灵列车
作者：耳东水寿
内容简介
 《民调局异闻录》又名《狙魔手记》，第四集《亡灵列车》讲述了农历七月十四，中元节。一辆六十年代的报废列车满载着特殊的乘客，它是要驶向何方？在列车抵达终点之前，又会有何种恐怖的事情发生？辽南海域某无名海岛正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女方亲属却一个接一个意外暴毙，上演了一出现场版的死神来了。是谋杀？还是诅咒？四十年前的罪恶、刻骨铭心的仇恨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深邃的海底洞穴里竟然隐藏着北宋炼丹第一人董棋超的墓穴，他为何要将墓穴建在此处？由他亲手编著的《藏天图志》又记载了怎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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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茹素者尹白


天山的事件终于告一段落，高亮将二室和五室的人都留在了妖冢里，由萧和尚领导善后的工作。剩余的人分成两批陆续到达伊宁机场，搭乘民调局的专机回到了首都。


在首都机场下了飞机，高亮亲自带人将黄然、破军和张支言送到了医院，破军和张支言两人在飞机上经过林枫的救治，已经恢复了神志，但是他俩身上的外伤太重，估计要在医院躺个把月，才能自己下地解手。而黄然，处理好他几处骨折的位置、缝合了他胸前的伤口，带齐了他这几天的吊瓶和口服药物，就被高亮带回了民调局。


说实话，黄然的伤势比破军和张支言两人也强不了多少。但是高局长却不敢冒险让黄然也住在医院里，说只能在地下三层、主任级别的区域里给他安排一个单间了。破例由杨军和杨枭两人轮番守着房间外面。我和孙胖子没有资格下去，不知道黄然在下面的情况。但是听说高局长的护士出身的大秘书，俗称璐姐的王璐已经亲自下去照料黄然的病情了。不过高局长本人却一次都没有下去过，就好像已经将黄然遗忘了一样。而蒙棋棋则几乎没有任何限制，她可以去除了地下室之外的主楼任何地方。但是蒙大小姐好像只对吴仁荻有兴趣，可惜吴主任在主楼虽然也有自己的办公室，但是却基本上从没上来过。她在六室的门口一连等了几天，也没有等到吴主任的踪影。


本来按着民调局的惯例，我和孙胖子是有将近半个月大假的，但是现在局里的人手紧张，破军还在医院里休养，郝主任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性格，一室的工作只能由我和孙胖子先顶着了。不过好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什么重大的事件发生，每天朝九晚五的，也算难得过了几天平静的生活。不过一个星期，在天山善后的人员陆续地回到了民调局，这平静的日子也差不多快被打破了。


一天早上，我和孙胖子一起从宿舍里出来，准备上班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大门口熙熙攘攘地站了几十号人，我正纳闷他们在干什么的时候，突然从人群中的缝隙里，看见了里面一只灰色皮毛的狼……狗？


孙胖子也看见了人群中的动物，他当时就瞪大了眼睛，扭脸对我说道：“辣子……是它吗？”我没敢确定，向前快走了几步，走到人群外围的时候，孙胖子突然大喊了一声，“都让让，别蹭一身油……”这些人条件反射地让开了一条道。我这时终于看清，里面趴着的正是吴仁荻从妖冢里牵回来的那只尹白。它的脖子上还拴着那根松松垮垮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大门口侧门的把手上面。白狼现在正对着众人一个劲儿地龇牙。


“辣子、大圣，就等你们俩了，你们看看，这只狗是不是尹白？”说话的是二室的熊万毅，他距离白狼最近。我指着白狼诧异地说道：“它怎么会在这里？吴……主任呢？”熊万毅说道：“一大早它就拴在这里了，我们在妖冢里没细看，不敢肯定它是不是尹白。辣子，它就是尹白没错吧？”这时的白狼身上没有一丝妖气散发出来，就算我们这些有天眼的人，也看不出它和一般狼狗的区别。


“熊玩意儿，你离它远一点，别咬着你！”孙胖子说道，“要是没有吴仁荻那两下子，你就别惹它。”这句话让熊万毅快速向后退了几步：“还真的尹白，怎么样，我说对了吧？”他对着后面其他调查员说道。


听说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尹白，所有的人都向四外散开，给白狼留出了相当大的空间。“它就这么拴在这里也不是事，这人来人往的，再吓着谁。”我想尝试着去解开系在大门口侧门把手上的绳子，但是刚刚向大门跨了一步，那只白狼就突然对我低声吼叫了几声，一时之间，它身上灰色的皮毛还有变白的迹象。我吓了一跳，没敢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辣子，你还真会说话。”孙胖子看着我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你什么时候看见咱们这里人来人往的了？除了咱们几个，还有谁来？人来人往？鬼影重重还差不多。你也别惹它了，就让它老老实实待着吧。”，想想孙胖子说的也是，二杨在地下室，除了吴仁荻之外，还有谁能把白狼拴在这里？反正白狼拴在侧门上，并不妨碍我们从正门出入。算了，由它吧……”


上午没什么事，郝文明也不知道去哪里潇洒了，我和孙胖子闲扯淡混到十一点，收拾了一下便去了食堂。食堂在三楼，说起来也算是民调局的特色了。高局长这辈子除了吃点好东西之外，就没有别的爱好。当年他花了大气力从大饭店里挖了一个厨师长过来，我们这里的一日三餐种类丰富已经可以用琳琅满目来形容了，除了鱼翅之类太奢华的食物没有之外，猪牛羊、鱼虾鸡这些倒是从来没有断过。我们到食堂的时候，熊万毅他们几个早到了一步，看见我们进来，熊万毅摆了摆手，喊了一声：“辣子、大圣，过来吃饭。”


我和孙胖子取了餐盘，选了几样合自己口味的食物，和熊万毅他们几个拼了张桌子，说了几句闲话，正准备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低声喊了一句“吴主任来了。”，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就看见一头白发的吴仁荻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食堂。


之前听破军说过，自打吴主任进了民调局以来，从来没有听过他在食堂里吃过饭。听见吴主任驾到，厨师长也从后厨跑出来，他在民调局的时间不短了，知道一些民调局的情况，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吴主任的传说。


厨师长这么近距离看见传说中的吴主任还是第一次，当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而吴主任取了个餐盘转了一圈，直接走到厨师长的面前，说道：“什么菜好吃？”


可能是吴主任的气场太强烈，厨师长的脑筋一时没有转过来，他一糊涂，以为吴主任说的“菜。”是指单一的青菜而言，厨师长指着几盆绿油油的菜肴说道：“椒丝腐乳炒菠菜、蒜蓉豆苗、爆炒四蔬、上汤娃娃菜、干煸四季豆，都不错。”吴主任默默地看着厨师长指着的几样菜，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厨师长会错了意，以为像吴主任这种传说中的人物和俗人不同，一定喜好清淡的，这几样菜不合他的胃口，他又说道：“后厨那里还有点新鲜的野蕨菜，我给您清炒一下？要不生拌也行，您要是好清淡一点的，不放油也行，保证您吃得清爽。”这几句话听得孙胖子一咧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光听这做法，我的胆固醇就降了一半。”


这时吴仁荻还是没有说话，厨师长赔着笑脸，还要继续介绍其他可以喂兔子的青菜时，吴主任突然将手上的餐盘递了过去：“除了野菜之外，你刚才说的，一样来一份。”吴主任发话，厨师长忙不迭地亲自给吴主任盛了满满一餐盘冒尖的青菜。吴仁荻接过餐盘，向厨师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食堂。负责收钱的小厨师看着吴仁荻的背影消失，一溜小跑地跑到厨师长的身前：“吴主任好像忘了给钱了……”厨师长狠狠地瞪了小厨师一眼，说道：“我请了！”


看着吴主任端着餐盘离开，食堂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突然来了一句：“他这不是要去喂尹白吧？”这句话一说完，食堂里所有的人都顾不上吃饭了，“呼啦”一声，齐刷刷地向着窗口跑过去，就连后厨的几位大师傅都放下菜刀、关了火，跑到窗边向下望去。


这里窗口的位置正对着楼下大门口，没过多久，就看见吴仁荻真的端着餐盘走到了白狼那里。白狼看见吴仁荻过来，开始有些紧张，夹着尾巴退到了门后。吴仁荻走到它的身前，将装满菜的餐盘放在白狼眼前。面前的餐盘让白狼有些好奇，它向前探了一步，伸着鼻子闻了闻餐盘里食物的味道。不过看起来，白狼对餐盘里的东西不感兴趣，嗅了一会儿，白狼又退回到门后，同时将头扭到一边，表示自己对盘子里的东西不感兴趣。


我们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到吴仁荻的嘴动了动，好像是在对白狼说着什么话。这里的距离实在太远，又关着窗户，打开窗户又怕惊动吴主任，根本无法听见吴仁荻说的是什么。就在我以为没戏了、准备重新回去吃饭的时候，就听见熊万毅冲身边的人喊了一句：“大官人！看你的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在一旁看眼的西门链已经开口，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楼下的吴主任，同时低声说道：“我亲自给你拿的东西，你不吃？”看着他自言自语的样子，好像是在给吴主任配音。熊万毅看着我和孙胖子有些惊异的眼神，他替西门链解释道：“别那么大惊小怪的，大官人会读唇语。”


有了西门链的配音，下面吴仁荻和白狼的“对话。”变得清晰起来。吴主任这一句话说完，白狼显得有些紧张，它抬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吴仁荻，竟然还冲着吴主任晃了晃尾巴。可惜这一套对吴主任基本没什么作用。吴主任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白狼。


一人一狼就这么对峙了一段时间，最后白狼实在顶不住吴主任的压力了，它低吼了一声，张嘴就对着餐盘里的菜大嚼起来。看得出来白狼对餐盘里的东西相当不感冒，它只是将这些绿油油的东西放进嘴里，也看不见它怎么咀嚼，脖子一伸，就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然后再对付一口。吴主任对这样的结局还算满意，他看着嘴里塞满菜的白狼，说道：“这就对了，这些东西你以后吃习惯了就好了。”（西门链翻译）


这句话刚刚说完，白狼再也忍受不住了。它突然一张嘴，将嘴里含着的还有已经咽下去的菜，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随后，又接二连三地将胃里面的全部吐出来了。看它这一口一口吐的，那天在妖冢里面，它将装着占祖的青铜小盒吐出来的时候，也没见它这么费事过。看着白狼已经吐得抬不起头了，吴主任好像没事人一样，只是后退了一步，没让白狼的呕吐物溅到他的身上。


吴主任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正赶上三室的雨果主任经过门口，他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找吴仁荻。在民调局里的几位主任当中，雨果还是少数能和吴仁荻说上话的人，他俩耳语了几句（这两人现在背对我们，就算西门链再会读唇语也没用了），吴仁荻就被雨果匆匆忙忙地拉走，留下白狼还在一口一口将肚子里的东西倒腾出来。


看着大门口只留下一只白狼，孙胖子眯缝起眼睛，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他突然对已经回到后厨的厨师长喊道：“老金，给我装一只……三只烤鸡！”

第二章 闽天缘


从那天以后，白狼就时不时地在民调局露一露头，吴主任不定时地将它拴在民调局的各个角落，好像是因为有当初吴仁荻拴在它脖子的那根绳子，白狼的杀伤力降到很低，除了偶尔龇龇牙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举动（也没有什么人敢去惹它）。在这段时间里，孙胖子和白狼混得越来越熟，只要白狼一露面，孙胖子总能像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里鼓捣出来一两只真空包装的烧鸭子或者是烤鸡。而白狼的胃口也怪异得很，给它四五只鸡，也不见它能吃饱，但是有时只给它一只鸡翅膀，也能满足白狼的胃口。我一直没有搞明白，白狼这么多年在妖冢里面是怎么活过来的。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转眼就快过年了，破军终于被医院放出来了，他恢复得算是相当不错，这时的张支言还留在医院做物理治疗。在破军出院的第四天，民调局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看不出来他有多大岁数了，这人的脸、脖子和手背，只要是露出来的皮肤上，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老年斑。


这个老人出现的时候，正赶上吴主任出来遛……狼。老人和吴主任在民调局的大门口打了个照面，这老人好像认识吴仁荻，看见吴主任从大门里出来，老人愣了一下，随后他的脸上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五官有些挪位，老人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态，冲着吴主任点头笑了一下，露出了嘴里一口苍白的假牙。


吴主任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迎着吴主任的目光，老人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的，就像是中风的后遗症一样。最后老人实在受不了这种压力，干笑了一声，说道：“吴主任，好久不见，这么多年了，你倒是一点都不显老。想不到我的运气这么好，一来就能遇到你。”吴仁荻歪着脖子看着老人，又过了半晌才说道：“我们认识吗？”


“很多年前见过一面，吴主任贵人事忙，不记得我这个老家伙也不稀奇。你的事忙，我就不打扰了。”看到吴仁荻不怎么想搭理他，老人没滋没味地笑了一下，刚想继续向前走时，目光无意中扫了一眼吴主任手上牵着的白狼，老人的左脚刚迈出去一半就僵在半空中，身子晃了一下，好在他及时收脚，才不至于当场摔倒。“这是尹白？你就这么拴着它？”老人有些失态地指着白狼说道。


吴主任都懒得解释了，他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们以前见过吗？”老人叹了口气，说道：“难怪吴主任不记得我了，六十五年前，在南京的雨花台，我和吴主任有过一面之缘。不过现在看起来，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只适用在我这个老家伙的身上了。”吴主任歪着脖子又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这位老人是谁，最后他说道：“你就直接说吧，你到底是谁？”老人的表情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一声，说道：“我是闽天缘。”


“闽天缘……”吴主任默默地重复了一遍，看他的表情，还是没有想起来这个闽天缘是谁，老人的表情都开始有些哀怨了。最后他又说道：“我倒是没有什么名气，吴主任把我忘了也正常，不过我还有个大哥，他算小有点名气，他叫作闽天宗，是以前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的会长。”本来以为提到闽天宗，吴主任一定会有印象，没想到吴主任还是只摇头：“闽天宗又是哪个？”


这个时候，我和孙胖子正从大门口走出来，刚才这两人的对话，我们俩听得一清二楚。吴仁荻的反应有点让老人接受不了，老人再说话的时候，语气低了几分说道：“吴主任，你不会连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都不知道吧？”没想到吴主任冷冷地回答道：“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我一定要知道吗？”说完，不再理会老人，牵着白狼向前面走去。我和孙胖子在后面对视了一眼，这就是标准的吴主任的操蛋脾气。


看着吴仁荻的背影，老人重重地喘了口粗气，等我和孙胖子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老人突然叫住了我们俩：“等一下，你们俩是民调局的人吗？可以帮我点忙吗？”“不是，我们是过来办事的。”孙胖子刚才听到老人是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的闽天缘，就把他来民调局的目的猜到八九成，孙胖子不想蹚这浑水，拉着我就向吴仁荻那边走过去。


没想到这个闽天缘看着我们俩突然呵呵一笑，说道：“孙德胜、沈辣，你们俩什么时候不干的？要不要来我们宗教委发展？”他这话说完，我和孙胖子也没有继续向前走的心思了。我转脸看着闽天缘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俩是谁？”


闽天缘微微一笑，这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刚才他初见吴仁荻时那种惊慌的表情，闽天缘说道：“怎么知道你们俩的事不重要，但是麻烦你们去高亮那里通知一下，就说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的会长闽天缘有事要见他，让你们的高局长安排一下。”


我在他的话里听出了点问题：“等一下，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的会长不是黄然吗？你这是篡了他的权吧？”闽天缘说道：“那是你们搞错了，黄然是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的宗教法人，我才是会长，这些事情不是你们操心的，你们俩还是去通知高亮吧。”


还没等我和孙胖子作出反应，大门又开了，高局长的大秘书璐姐手拿对讲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走过来后，对我和孙胖子说道：“这里没你们俩的事了，忙你们的去吧。”说着，转过脸来对着闽天缘说道，“高局长在等你了，请跟我来吧。”说完，不再理会这个闽天缘，一转身向大门走去，边走边对着对讲机说道，“就他一个人……没拿果篮。”


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民调局的大门之内，孙胖子扭脸对我说道：“辣子，你听说过这个老家伙吗？”这个闽天缘的档案在资料室里的出镜率还是蛮高的，我点了点头，对着孙胖子说道：“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时期的闽门三杰之一，最出名的是老大闽天宗，闽天缘是老三，中间还有一个老二闽天彪，不过老二死得早，也死得雄壮。抗战的时候，闽天彪在河北使用禁术，以自身作饵，引了万鬼惊袭日本军营，群鬼附身日本军人，让其自相屠戮。只用了一个晚上，以日军中将水川伊夫为首，日军就死伤一百一十多人。可惜当时天公不作美，紧要关头竟然下了一场大雨，万鬼逆流，闽天彪死在禁术反冲之下。”


说到这里，我缓了一口气，又说道：“不过这个闽天缘你也别小看他，单论术法道术，不在他那两个哥哥之下。最出名的就是二十岁时，在南京雨花台众目睽睽之下，用术法引雷劈死了为日军亡灵招魂的神道教大祭司，之后又能全身而退。”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刚才闽天缘说的话，当年在雨花台吴仁荻也在现场，现在我对关于吴主任年纪的问题已经麻木了，但还是有一点好奇，除了资料里写的那一点之外，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孙胖子听得眼睛都直了，抬头看着高局长办公室的位置，这个时候闽天缘差不多已经坐到高亮对面的沙发上了：“看不出来这姓闽的哥仨都不是省油的灯。辣子，不是我说，刚才我还以为这个闽天缘是为了黄然来的，经你这么一介绍，又好像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了，八成里面还有什么猫腻儿。”


“你管他是为谁来的，大圣，你不是说要和尹白增进感情吗？现在尹白连狼影都看不见了，我们怎么办？”刚才吃饭的时候，孙胖子听王天雷说看见吴主任牵着尹白正往外走，连忙买了一只烤鸡，拉着我就往下跑。刚出了大门，就看见闽天缘和吴仁荻相遇的这一幕。


孙胖子看了看远处吴仁荻和白狼休息的地方，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上装着烤鸡的塑料袋说道：“还能怎么办？回去吧，这只烤鸡没动，也不知道老金能不能给退了。”


等我和孙胖子再次回到食堂的时候，就看见厨师长老金正带着几个小厨师在收拾里面的小包间。那个小包间是高亮专用的，是用来接待外单位来民调局办事的人员的，但也就是这么一说，我来到民调局这么久，也没看见有来民调局办事的。


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订好的包间被取消了。老金他们正忙着将已经上的凉菜给撤下来，孙胖子凑过去，端着手里的烤鸡对着厨师长说道：“老金，这只鸡我没有动过，能不能给退了？”他这句话刚刚说完，厨师长老金的眼睛就瞪起来了：“菜品售出，概不退换。孙大圣，你现在最好别惹我，我烦着呢。”


孙胖子看着他的样子也不生气，还嬉皮笑脸地上前一步，说道：“在民调局里还有人敢惹你？不是我说，就不怕你在他的菜里面下巴豆吗？”孙胖子说完，老金白了孙胖子一眼，说道：“是你们高局长，昨天上午就让他的秘书来通知我，今天他要在这里请客，让我准备一点精细一点的，上点档次的东西。我他奶奶的连火朣翅都炖上了，龙虾也杀好了，就等下锅焗了，高胖子他又不来了。就刚才璐姐突然下来告诉我中午这一桌取消了，他说取消就取消，我这一桌子好几千的东西卖谁去！备料时说好了这一顿不算食堂的。高亮吃完跟我单算，买料可是我自己掏的腰包。”


孙胖子听了这话，回头向我递了个眼神儿，马上又扭脸看着老金，笑道：“还以为多大的事儿，不是我说，菜做好了还怕没人吃吗？老金，我们局长不捧你场，我捧。不过中午饭刚吃完，这顿饭你给我留到晚上，晚上我一准带人来吃。”


老金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浮现了出来，他冲着孙胖子说道：“这合适吗？要不我给你打个折吧，这个折一定要打，九五折，就这么说定了。那个谁，你去给大圣把这只鸡退了。”说着老金冲着孙胖子又是一笑，说道，“大圣，哥哥我是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你看是不是先把账结一下？”说着厨师长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阵按：“六千八百八十二，咱们把零头抹了，你给六千八百八就行了。”


孙胖子看着老金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老金，不是我说，你看谁出来带万儿八千的现金？我是民调局的人，又跑不了。晚上来吃饭的时候，一准把钱给你带过来。”孙胖子这几句话说得厨师长也没了脾气，他虽然不放心孙胖子的人性儿，但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了，他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孙胖子晚上来送钱了。


出了食堂，孙胖子看起来心情好到了极点。我跟在他的身边，说道：“大圣，晚上让你破费了，要不那八百八我出算了。”孙胖子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道：“这个你争什么？有人请客，正好找人问问民调局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说着，他掏出手机拨打了个号码，对着手机说道，“老萧大师吗？你在哪儿呢？不是我说，晚上有事吗？好长时间不见了，想和你吃顿饭……”

第三章 狼患的终结


萧和尚从来没有和孙胖子见过外，都没等到晚上，他整个下午都在一室里转悠。郝文明下午很难得地回到了一室，但是看见萧顾问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的时候，郝主任愣了一秒钟，没敢惊动萧和尚，他又慢慢地退了出去。


在萧和尚的煎熬之下，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孙胖子已经提前电话通知了厨师长老金，我们三个人到包间的时候，老金已经差不多将菜上齐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萧顾问和高局长总是一起在食堂出现的缘故，比起中午时对我和孙胖子的态度，老金对萧和尚要算是相当巴结了，还八折送出了两瓶五粮液。


萧和尚以前应该是吃过见过的主儿，但是这么多年萧和尚一直隐居在我的老家，也就是过年过节在我爷爷家混几顿杀猪菜。最近的金价上涨，萧顾问的身价又厚实了不少，但是也没见他怎么大吃大喝过，中饭一般是蹭高亮的，狼患事件之前他的晚饭大半都是蹭我和孙胖子的。不过从天山回来之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也就是前几天的事。他不知道干吗去了，回来之后就从早到晚泡在高亮的办公室里，也不找我和孙胖子，一日三餐就是高亮替他解决的。


菜肴上齐之后，还没等孙胖子客气，萧和尚已经拿起大汤匙在装着火朣翅的砂锅里扒拉开了，萧和尚并不着急往嘴里送，只是看了一眼鱼翅的卖相，就皱着眉头对着老金说道：“小金，你这手艺差点意思，鱼翅发大了，吸收不了高汤的味道，好好的排翅糟蹋了，要是这样你还不如来个蚂蚁上树。”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蒸鱼，对着鱼肉一通摇头，“鱼蒸得也不行，蒸老了，鱼肉离骨你就干脆别蒸，直接拿出来炖吧，这哪是蒸鱼，分明就是蒸木头……”他一边说，老金在一旁红着脸，忙着点头解释，最后萧和尚竟然将这一桌子菜全都褒贬一遍。


孙胖子最后有些不耐烦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和尚说道：“老萧大师，差不多得了。不是我说，就你这通褒贬，我们还怎么吃？上次去砂锅居吃炖吊子你也吃得挺欢，也没见你说吃得不是味儿。”孙胖子这么一打岔，老金连忙趁着机会退出了包间。


一物降一物，萧和尚还就对孙胖子没脾气，他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鱼翅送进嘴里，边吃边说道：“一看见好东西就想起来孔老二说的食不厌精了，当初我也算吃过一点好东西，还是当年肖……”说到这里，萧和尚突然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我听出来他这是又想起来肖三达了，我有当初肖三达的记忆，知道他俩的感情，当下给萧和尚倒了杯酒，说道：“老萧，最近难得聚上一次，也不知道你忙什么，有什么干了这杯酒再说。”


萧和尚喝了这杯酒之后，刚才有些压抑的情绪算是好了一点。他倒是不用劝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就着满桌子的菜肴，一杯一杯地开始喝起来。孙胖子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在一旁不停地给他倒酒布菜。


酒过三巡，两瓶五粮液已经下去了一瓶半，桌上的菜肴吃得却并不多。我和孙胖子还好，只是萧和尚已经喝得眼睛开始有点发直，酒下去的速度也开始放缓。这个时候，孙胖子开始和萧和尚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说着说着孙胖子将话题引到了黄然的身上：“老萧大师，你说黄然能关到什么时候？”


萧和尚用醉眼看了看孙胖子，说道：“他还是在民调局里面过年吧？”说着端起酒杯，犹豫了一下，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又说道，“好不容易把黄然弄进来，哪有那么容易就放。高胖子放话了，把当年被黄然偷走的东西，要连本带利地追回来，看样子当年黄然借的是高利贷，这次黄然想出来，只是怕要动宗教委的老本了。”说完，借着酒劲儿，一阵大笑。


没等萧和尚笑完，孙胖子突然说道：“不对啊，上午我和辣子看见宗教委的现任会长闽天缘了，他来找高局长，不是为了黄然吗？”萧和尚斜着眼睛看着孙胖子，说道：“闽天缘？他是为了别的事来的，不过那件事情高亮还没有最后答应。”


我给萧和尚的酒杯倒满后，说道：“老萧，闽天缘来还有别的事？咱们民调局什么时候和宗教委的关系那么好了？这都快成关系单位了。”萧和尚看着酒杯却没有碰，他好像有些酒意上涌。喘了几口粗气，他把火朣翅里吃剩的火腿捞了出来，三口两口将火腿吞了下去，压住了上涌的酒意。


又缓了一会儿，萧和尚抬头看看我和孙胖子，似笑非笑地说道：“有什么要问的就直接问吧，不用再灌我酒了，要是我真喝多了，你们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现在就当我喝醉了，说的都是酒话，反正醒了我就不认账。”


我被萧和尚的话说乐了：“什么时候灌你酒了？一直都是你自己倒的。”说着，给他倒了杯茶水醒酒。孙胖子拿起萧和尚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萧和尚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老萧大师，能不能先把妖冢的事情说明白了？……”


自打从天山回来，我向郝文明打听过几次妖冢的事情。但是郝主任每次都以妖冢事件已经进入了民调局内部的保密程序，只有到了主任级别才能查看高局长亲自审核过的有关档案。后来我和孙胖子又找过能说上话的欧阳偏左，欧阳主任说得更简单：“想知道妖冢的事情，可以啊，去问高亮，他知道得最全。”


现在终于找到个机会，当然不能放过。我看了一眼萧和尚，又扭脸对着孙胖子说道：“大圣，你以为现在还是特别案件处理办公室的时候吗？老萧现在是顾问，不是副局长。妖冢的档案只有主任级别的人才能翻阅，你还是别难为老萧了。”


等我的话说完，萧和尚看着我突然笑了一声，说道：“小辣子，你跟小胖子待的久了，学会他的坏毛病了。你也不用将我，凭我和你爷爷的关系，还有什么不能和你说的？本来妖冢这件事也没什么，不过因为牵扯到了吴仁荻和占祖，留在纸上的东西就要慎重一点。”


说到这时，萧和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当初发现黄然在天山的时候，高亮就对黄然的目的起了疑心。后来听说黄然被你们抓住了，他就让吴仁荻伪装成向导，和他们一起去的哨所。同时又让杨枭隐藏在哨所的外围，监视着哨所里面的一举一动。进入哨所，吴仁荻使了点手段，让你们都忘了还有他这个向导的存在。不过还是有点小看黄然了，他竟然还对消失的吴仁荻有那么一点意识，虽然黄然有点混淆，以为是遗忘了什么东西了。


“因为有吴仁荻这副王牌在手，所以后来黄然现出来假的妖冢，高亮也敢带着手下人进去，后来是杨枭在外面破了假妖冢，放了高胖子他们出来。你们进入真妖冢的时候，吴仁荻一直就在你们后面跟着……”


萧和尚说到这里，突然被孙胖子打断了：“你是说自打我们进了妖冢，吴仁荻就一直跟在我们的身后？我还以为他是后来才进去的。这么说的话，在莹泉老子差点被阮六郎扔进泉眼里，后来尹白出来要吃了我们，吴仁荻就这么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不是我说，他拿我们当什么了？做实验用的小白鼠吗？”


看着孙胖子在发牢骚，萧和尚一句话就让孙胖子变得鸦雀无声：“你是第一天认识吴仁荻的吗？”“大圣，你别瞎插话，等老萧说完了。”我说道，“老萧，你别理他，继续说你的，阮六郎又是怎么回事？”


萧和尚微微地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阮六郎倒是一个异数，他有一种暂时返老还童的异术，这种异术几乎没有破绽。当初就连高亮和你们几个主任都没有发现……”这时，孙胖子又插了一嘴：“吴仁荻呢？他发现了没有？”萧和尚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自己去问他。”


之后，萧和尚又继续说道：“现在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高亮怀疑当初黄然在刘处玄的墓里发现阮六郎的见闻，本身就是阮六郎布置好的局面。应该是当初阮六郎的确进到过妖冢，他用了特殊的方法，避开了尹白的耳目，但是就这样也不敢近距离地接触尹白。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手，只能先退出去，事后他设了个局，找几个替死鬼来分散尹白的注意力，他好下手去偷想要的东西。黄然之前，已经有几拨倒霉鬼死在妖冢里面了，他们的尸骨后来都在妖冢里面找到了。这次虽然成功了，但是最后阮六郎还是死在了尹白的嘴里。”


话说到这里，萧和尚又喝了一杯茶水，润了一下嗓子后，说道：“我知道妖冢的事情就这么多了，你们要是再没什么要问的，天也不早了，就这么散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孙胖子突然说道：“占祖，占祖是什么？值得黄然用半下辈子去拼？”萧和尚听到他这话，顿时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算了，就当我今天喝多了，说的都是酒话，再说一遍，今天说的话，明天天亮我酒醒了就不认账。”看他说话的样子，除了脸色通红之外，他的语言清晰、思路敏捷，哪有一点喝醉酒的样子？


“占祖，就是占卜之祖。传说在商朝末年，周文王姬昌年轻的时候得到神示，在沂水之滨打捞出来一个怪物的尸骨，这具怪尸只有巴掌大小，生得龟身龙首。姬昌将怪尸的龟壳和肉身分离，用龟壳入钱出钱来占卜吉凶祸福，改变了之前靠烧兽骨、观看裂纹来预测吉凶的术法。而且无论国家大事还是蝇头小节，他的占卜术都万事万灵。不过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放弃了这个龟壳，开始研究起伏羲氏（人皇始祖）的演算之术，最后才有了《易经》。”


听到萧和尚说完，孙胖子笑了一下，说道：“我还当是什么，就是一个算命用的乌龟壳，就这也成宝贝了，黄然豁出去下半辈子还来，不怎么合算。”


“算命用的乌龟壳……”萧和尚冷笑了一声，说道，“今天教你一个乖，记住了，天下所有的算命占卜之术，都只能算命，不能改命。但是由占祖占卜出来的，是可以改命的。姬昌得到占祖之前，只能寿活四十九岁；后来他通过占祖改命，最终活到了九十六岁，才有的后来西周灭商的事情。我们现在所有的人，都是间接由当年姬昌改命改来的。”


萧和尚的话说完，我和孙胖子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孙胖子才说道：“老萧大师，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能坐在这里喝酒，都是三千多年前，姬昌改命改出来的？”萧和尚看了他一眼，说道：“起码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后来西周灭亡的时候，占祖被犬戎掠走。后来又出现过两次，最后一次有记载的是在唐朝的贞观十九年，占祖出现在一位备选进宫武姓才人的手里。”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黄然拼下辈子也要得到占祖了，有了这个东西，自己的命自己改，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就算毁佛的大罪也可以忽略不计了。实在不行的时候，把他下辈子改成是世界首富的独生子。进了民调局之后也算见了点世面了，但是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作神器。


“好了，占祖的事你们知道就行了，没事别出去瞎白话。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也对得起你们这顿饭了。”说着，萧和尚起身就要退席。他还没站起来，就被孙胖子一把按回到椅子上，说道：“老萧大师，先别着急走啊。不是我说，最近难得和你吃顿饭，你哪能这么就走了？”


听了孙胖子的话，萧和尚就是一皱眉：“你还想怎么样？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小胖子，刚才那点知识对得起这一桌子饭了，按理说你们都应该给我点找头。”孙胖子觍着脸笑道：“既然占祖的事都说了，就不差再说一点了。”萧和尚瞪着眼说道：“再说？说什么？”

第四章 两个滑头


“说说郝正义的事。”我替孙胖子说道。当时在妖冢里，郝文明听到他哥哥名字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竟然为了黄然去和尹白拼命。关于他大哥的事情，我和孙胖子都很好奇。问郝主任是绝对问不出来的。这个郝正义以前好像是民调局的人，但是我偷着去欧阳偏左那里，翻遍了民调局以前的人事档案，就是没有郝正义的资料。现在趁着这个机会，当然要向萧和尚问个清楚。


“郝正义……”萧和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人名，他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过了半晌，也不见萧和尚回魂，我又说道：“老萧，就是我们郝头的哥哥，郝正义。”这句话算是把萧和尚从回忆的思绪中带了回来，他喘了口粗气后，慢慢地说道：“郝正义和郝文明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以前就是特别案件处理办公室的人，比郝文明还要早来一年。把他招进特别办的时候，还是我和肖……肖三达一起去审查的，最后拍板招人的是高亮。郝正义可以说是我们三个一起招进来的。”


说到这里，萧和尚伸出两个手指头，反着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势。我愣了一下，孙胖子已经反应过来，他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夹在萧和尚的手指缝里，又替他点着了火。萧和尚抽了一口香烟，又接着说道：“当时郝正义的业务能力在他那批人当中是出类拔萃的，我们三个甚至是拿他当我们的接班人来培养的。要是他待到现在，差不多就应该是民调局的局长了。高亮的年纪也不小了，八成也要退下来，和我一起做个顾问。”


这次没等孙胖子，我先插话道：“什么叫‘要是’他待到现在？他为什么不干了？”萧和尚苦笑了一声，对我说道：“他离开民调局的时候，我正在你老家开凌云观。他走的时候我没赶上，不过听高胖子的意思，郝正义是突然消失的。他和谁都没说，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国外了。高亮甚至为了他，曾经设了个局，特地去香港找他。没想到最后一刻被郝正义看穿了，高亮扑了个空，还是被他跑了。现在高胖子都想不通，郝正义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民调局。”


难怪黄然见了郝正义，都有把他拉进宗教委的冲动。想不到我们郝主任还有一个差点就要当成民调局局长的哥哥。关于郝正义的问题，萧和尚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了。无论我和孙胖子再怎么问，萧和尚也说不出来什么来了。


萧和尚再次闹着要走，被孙胖子没大没小地按在椅子上。孙胖子说道：“老萧大师，差不多了，还有一个小问题，你也说了这么多，不差这一点了。最后一个，上午闽天缘来干什么？你说他不是为了黄然，那又为了什么来的？”


这个问题萧和尚有点咬嘴了。占祖的事他刚才都说了，提起闽天缘来民调局的原因，他却不说了。最后在我和孙胖子的一顿软磨硬泡之下，萧和尚终于犹犹豫豫地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有一点消息走漏，否则别说咱们三个了，就连整个民调局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孙胖子听了连忙点头，他又给萧和尚倒了一杯酒：“要不你再来一杯，放松点再说？”萧和尚接过酒杯，一仰脖儿干掉，又嘱咐一边千万保密之后，才说道：“最近高亮在酝酿一次大的行动，要将这一年来，民调局收集来枉死的鬼魂送进阴世。枉死的人不能进鬼门关，阴司查得紧，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走漏风声。之前特别办时期，就办过类似的事情，可惜就因为事情办得不密，被阴司发现，就为了这件事，鬼门关关了整整一年。别说枉死的人了，就连寿终正寝的都进不了鬼门关。整整一年，阴世不收人，他们只能待在阳世。好好的也变得怨气十足，满大街都是怨鬼，你们俩都有天眼，自己想想，一到天黑是什么情况，我们特别办的人都不敢自己单独上街……”


关于民调局的大行动，萧和尚只说了个开头，就不再往下说了。无论我和孙胖子怎么激将诱导，他都是摇头，死活都不肯继续刚才的话题。最后我和孙胖子也放弃了，萧和尚又吃了几口菜，就要起身离开，没想到又被孙胖子拦住：“老萧大师，这还剩这么多的菜，那只八宝鸭子动都没动过，还有这盘子虾仁，刚才都奔龙虾去了，虾仁也没人动过，还有那只肘子……不是我说，糟蹋粮食遭天谴啊。”


还没等萧和尚反应过来，孙胖子站了起来说道：“老萧大师，我让老金把这些菜打包，给你晚上宵夜。”话说完的时候，孙胖子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就听见他在门外喊道，“老金，给里面没动的菜打包，再来一瓶五粮液给萧顾问带走……”


我和萧和尚坐在包间里，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萧和尚摆摆手，说道：“真的不行了，不敢再喝了。最近事儿忙，别喝多误了事儿。”说着，萧和尚打了个酒嗝，缓了一会儿，突然看着我说道，“小辣子，前一阵子我去看你爷爷了，在你爷爷家住了一晚上，唠嗑的时候他还说到你了，说你们老沈家出了你这么一个大处长。让我以后在首都遇到什么事就是找你，你一定拿我就当是你爷爷照顾的，你是没看见你爷爷说到你那时候的样子，乐得眼睛都成了一道缝了。”


萧和尚这么一说，再想想他和我爷爷的交情，我的心里开始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了。套他的话也就算了，还要骗他过来结账，萧和尚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今晚之后还不一定气成什么样。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萧和尚的双手突然捂住了嘴巴，他的喉头一抖一抖的，好像是正在压制吐意，过了一会儿，他勉强压制住了上涌的酒意，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向我说道：“我去厕所吐一下，吐完了就回来。”看我要起来扶他，萧和尚硬生生将我推回到椅子上，说道，“我去吐酒，又不是什么好事，你跟着干吗？坐着等我回来，小胖子回来告诉他一声，五粮液让他退了，菜打包给我就行了，酒就不要了，我自己喝没什么意思。”说着，他的酒意上涌，萧和尚来不及说话了，捂住嘴巴就向卫生间的方向跑去。包间里只剩了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在等萧和尚和孙胖子回来。


过了没多一会儿，包间的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不是孙胖子和萧和尚，而是食堂的厨师长老金：“别等了，那两个货都走了。”说到这里，他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继续说道，“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也只能心里同情一下。这账还是要结的。”


……我的脑袋空白了几秒钟，明白过来之后说道：“孙……孙大圣呢？他……也走了？”老金的鼻子孔发出一阵不屑的声音：“他出了包间就一直胡说八道的，还做手势不让我说话，直接就顺楼梯下去了。萧顾问是坐的电梯。算了，别说他们了，我们要下班了，你先把账结了吧，加了两瓶五粮液，还有百分之十五的服务费，一共是九千二……”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萧和尚也就算了，严格说起来他这算是自卫。可恨的是孙胖子，你撤的时候起码也给我一个暗示啊，再说下午明明说好的是我先撤，他殿后的。当下马上掏出电话给孙胖子打过去，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看着老金越来越不善的眼神，我只能生生咽下这一口气，掏出钱包说道：“你这里能刷卡吗？……”


回到宿舍的时候，才发现孙胖子正蹲在门口，没等我发作，他先一把拉住我，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准能跑出来……”


“废话，我结了账，谁还敢拦我？孙大圣，我算看出来了，你今天是和萧和尚一起坑我！”


孙胖子问明情况，当时就赌咒发誓是赶巧了，还要分担一半的账单。看着他的样子，我又犹豫了，难不成真的错怪他了？虽然万儿八块钱现在对我来说，不算是什么大数字，但是一顿饭就吃了这么多，还是让我心疼不已。不过看着孙胖子真的掏出钱包，开始数钱的样子，我曾经的军人习气又豪迈了一把：“算了吧，我也不差这点钱，今天就算咱俩代我爷爷请萧和尚吃饭了吧。”但是看他孙胖子利索地将点好的钞票装回钱包的时候，我的心里又开始后悔，一时冲动了……


就在这顿饭吃完的第二天，萧和尚在民调局里好像突然消失了，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五室主任欧阳偏左。他俩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一个礼拜之后的事情了，这两人就像是从土里面钻出来的一样，满身满脸的黄泥，走路的时候，不停地从他俩身上掉泥土末子。他俩一回到民调局就直奔高亮的办公室，关上门，三人在里面谈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午饭的时候，都不见他们三个人出来。


萧和尚和欧阳偏左回来的消息传遍民调局之后，我还以为紧接着会发生什么大事，可能会和萧和尚嘴里民调局的大动作有关。但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高亮那里反而一点动静都没有。眼看着就要过小年了，就在萧和尚嘴里的大动作快被我遗忘的时候，今年年末最大的一次事件终于拉开了帷幕。

第五章 亡魂列车的序幕


进了腊月，民调局的工作好像突然少了下来，本来还每天都有各地送上来的各种诡异事件报告，现在也不见了踪影，局里没事的调查员越聚越多，整个民调局都显得闹哄哄的。自打我进民调局，这里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这样的日子一直到腊月二十三才算结束。


腊月二十三是民俗中祭灶的日子，这天早上我和孙胖子刚刚到了民调局，就看见门口停了两辆大巴车，高亮、萧和尚和郝文明等几个主任站在门口，就连难得露一次面的三室的莫耶斯也出现在高局长的旁边。除了二杨之外，也没有看见欧阳偏左和吴仁荻的影子，还没等我们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郝文明赶上了车。这时，车里已经坐满了其他调查员。我看了一圈，在里面找到了几个说得上话的老熟人，熊万毅和西门链坐在最后面，看见我和孙胖子上车，连连向我们招手。


还没等我打招呼，坐在里面的熊万毅已经开始向我喊道：“辣子、孙胖子，这里有座位，过来坐！”看见是他俩，我和孙胖子自然不会客气，走过去坐在他俩的前排。没等我们说话，西门链先问道：“辣子，今天出了什么事？这一大清早的是要把我们拉到那儿去？”


孙胖子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说道：“我还想这么问你一遍呢，不是我说你，熊玩意儿，还以为你们二室的人消息能灵通一点，早知道我就去问我们郝主任了。”熊万毅扫了一眼车窗外面的那几位主任，又对着前排的孙胖子说道：“你问你们主任，他也得能告诉你。孙胖子，我磨了我们丘主任一早上，他连一个字都没告诉我。你要是真的能打听出来，记得告诉我一声。”孙胖子顺着熊万毅刚才的眼神，看了一眼外面站在高亮身边的萧和尚，回头对熊万毅打了个哈哈：“那算了，你们丘主任都不说，我能上哪里知道去。”


就在这个时候，人已经到齐了，各室的主任清点了自己的人马。除了六室之外，我们一室最是一目了然，破军的伤势刚好，这次的行动没算上他，他和王子恒带着几个调查员看着民调局，还有三四十人昨天晚上已经提前到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做准备，剩余的人都在车上了。终于，我们乘坐的汽车开动了，高亮他们乘坐一辆商务面包在前面引路，我们这两辆大巴在后面紧紧跟着。也没有人告诉我们目的地在哪儿，汽车一路行驶，一直出了首都的范围之内，也没有到了目的地的迹象。


这一路上，除了偶尔加油才停车让我们下车方便之外，汽车都没有停过，就连午饭也是提前就准备好的汉堡包和矿泉水。看这个路线，这次的目的地恐怕是在河北省的境内。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挪到偏西的时候，在不知道什么城市郊外一个巨大的仓库前，我们的汽车终于停住了。仓库的大门前有一辆路虎已经停在那里了，看来有人比我们早到了一步。


我们下车之后，就听见丘不老对着我们喊道：“都下车，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方便，厕所在左边，十分钟之后，在仓库里集合！到时宣布这次行动的目的。”丘主任说完，有一小半人向卫生间走去，剩下的人开始向仓库里走去。趁着熊万毅和西门链去了洗手间、我们身边没什么人的时候，孙胖子低声对我说道：“辣子，倾局出动，这次是不是老萧大师说的大动作？”我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看这架势，八成就是了，看看一会儿他们怎么说吧。”


等我和孙胖子进入仓库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大得有点不像话的仓库里面竟然停放着一辆老掉牙的蒸汽式火车，火车头后面拖挂着二三十个车厢。看见这辆火车，我们这些刚进来的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辆火车不是为我们准备的吧？就算我们民调局的人全上去，有两节车厢就足够了，也不用拖这么多的车厢吧？


我们正觉得诧异的时候，就看见正对着我们的第二节车厢上慢慢地走下来一个老人，这位老人我和孙胖子都见过，正是前不久空手来民调局找高亮的民族宗教委的现任会长——闽天缘，看来仓库门前停着的路虎就是他的座驾了。闽会长下了火车，冲着正走过来的高局长点了点头。两人都没有说话，闽天缘点头示意之后，走到高局长的面前，递过去一个信封。高亮倒是不避讳，当着我们这些人的面，撕开了信封，里面装着的是几张票据和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确定了信封里面的东西之后，高局长将信封重新装好，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看见高局长没有什么异议，闽天缘冲着高亮微微笑了一下，随后又回到刚才下来的车厢里。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一个字，看来之前闽天缘来民调局的目的是达到了。


闽天缘回到车厢，高亮和那几位主任耳语了几句后，丘主任走了出来，示意我们上了最后一节车厢。等人到齐，丘不老站在车厢中间，对我们说道：“现在来介绍一下这次行动的具体情况……”


终于说到了正题，当下我们这些人都将目光对准了丘主任，就听见丘不老继续说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将一千八百个枉死的魂魄护送到阴间去。这次是利用腊月二十三这个阴司相对松懈的日子，在鬼门关上强行打开一个阴阳两界的缺口，把这些魂魄送进去。由于这条通往鬼门关的道路上有天然的散阴物质，魂魄无法自己前行，恰好有一条即将要报废的铁道线路正好到达我们此次的目的地，局里联系有关部门使用火车运送，而你们的任务是看管好这些魂魄，别在运送途中发生意外。”


说到这里，丘不老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他周围的调查员，看见大家没有什么问题，丘主任又继续说道：“这次运送的魂魄数量比较大，而且又都是枉死的，戾气比较大，在护送的过程中，你们要特别小心，如果发生意外，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大前提，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武力让所有不安分的魂魄魂飞魄散。由于这次行动的特殊性，提前没有通告，如果有没带齐装备的人，一会儿到郝主任那里领取临时装备。”本来以为丘不老已经说完了，没想到丘主任好像又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件事，火车的前三节车厢不用你们负责，所有人禁止入内。好了，现在开始通知你们相对应的车厢，李达旦、张明达、云飞扬、萧明昌，你们四个到四号车厢……”


丘主任将在场的调查员差不多说遍之后，终于说到我的名字：“沈辣、孙德胜、熊万毅、西门链，你们四个在这一节车厢。”说完，丘不老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六点魂魄开始进入车厢，六点半准时发车，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没有问题的话，你们就到各自的车厢中，开始准备这次行动吧！”


丘主任说完，周围的调查员纷纷起身，走出了车厢。有的直接找到自己对应的车厢；有的凑到郝文明的身旁，去领取临时装备；还有的凑到自己主任的身边，小声嘀咕着什么。不多时，这节车厢里面只剩下我、孙胖子、熊万毅和西门链了。检查了自己身上的装备，确认无误之后，我们四个人凑在一张桌子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一声尖厉的哨声，我们四个人同时向车窗外看去，就见仓库里面十几个房间的门都被打开了。无数个雾蒙蒙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些人影就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十分有顺序地走到各个车厢的门口。我们这些车厢门都没有关，就看见这些人影在进入到车厢的一瞬间，这些雾蒙蒙的人影突然实体化了。雾气消散，里面的人影除了一脸的死灰和浑身散发厚重的阴气之外，光看外表，这些魂魄有男有女，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到底还是枉死的鬼魂。随着上车的魂魄越来越多，我开始感觉到车厢的温度开始慢慢地下降。本来还算暖和的车厢里，我们四个人说话的时候，嘴里已经开始哈出了白气。不过这些魂魄好像更害怕我们，他们进了车厢，就坐在远离我们的座位上。但是随着上来的魂魄越来越多，后进来的魂魄在无奈之下，开始慢慢地向我们靠拢。


我们四个人刚才就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分成两组，守住车厢两头，看住中间这些魂魄，一旦出事，也能前后照应。看着上来的魂魄越来越多，我们四个人同时站起身来，我和孙胖子向车厢前门走去。看到我们走过去，本来还聚在一起的魂魄“呼”地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我们这节车厢有一百零八个座位，这些魂魄加上我们四个人是按着满员安排的。现在我们四个人的座位上，左右都没有魂魄敢坐在旁边，最后倒是有十来个魂魄站在车厢的中间。孙胖子冲着我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到底是快过年了，真是应景，这趟火车也能有站票。”


看着这一车厢的枉死鬼，我完全没有附和孙胖子的心情。无意中向车窗外扫了一眼，突然车窗外的一幕吸引了我，就看见萧和尚带着一个雾气萦绕的魂魄慢慢地向前面的车厢走过去，在经过我们这节车厢的时候，我的脑袋里无缘无故地抽动了一下，就好像头里面有一根细绳，我的脑袋被它拽了一下。虽然不是很痛，但是脑袋里面有异物的感觉相当明显。我看着这个魂魄的背影觉得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到过。这时，孙胖子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见了刚刚过去的萧和尚与那个雾气萦绕的魂魄，他打开车窗探头向萧和尚喊道：“老萧大师！你在哪节车厢？一会儿我去找……”


他话还没有说完，萧和尚突然回头向他厉声喊道：“闭嘴！把窗关上！”在我的印象当中，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萧和尚这样，尤其还是对着孙胖子。


孙胖子一脸悻悻地关上了车窗，对我嘀咕道：“老萧这是怎么了？吃了枪药了？脾气这么冲，不是前一阵觍着脸求我带他去天上人间的时候了。”我看着萧和尚身边那个魂魄的背影，说道：“大圣，你看看老萧身旁的魂魄，是不是觉得眼熟？”


孙胖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眼熟还是说不上，但是这个魂魄看着怎么不太正常？不是我说，看走路的架势就像中风后遗症一样。”


萧和尚身边的魂魄走路的姿势是很怪异，它的样子有些浑浑噩噩的。每走个十几步就站在原地不动，这时需要身边的萧和尚做出向前走的手势引导它一下，这个魂魄才慢慢地继续向前走去。我悄悄地打开车窗，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地向前走去，看着魂魄的背影，我越来越觉得看着眼熟，眼看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萧和尚突然转身看着我。我们四目相对，他那异常冰冷的眼神吓得我一哆嗦，马上就要出口的名字在脑子里也变得更加混沌起来。这是什么情况？刚才看我的那个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不着四六的萧和尚吗？


看了我一眼之后，萧和尚和身边的魂魄继续向前走过去，走到最前面的几节车厢时才停住脚步。这时孙胖子也将脑袋再次探出了车窗之外。萧和尚又做了一个手势，魂魄转身跟着萧和尚上了火车的第二节车厢。


看见他们进了车厢，我才关上了车窗，孙胖子说道：“辣子，看出来是谁了吗？”我摇摇头，本来一个人名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是被刚才萧和尚那一眼吓得差点连孙胖子姓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努力地整理了一下思绪，还是想不起来那个魂魄是谁。

第六章 鬼 乱


就在这时，火车的汽笛响了起来。火车已经开始慢慢地向前运行了，突然孙胖子又对我说道：“辣子，前面三节车厢不让我们进去，第一节车厢里是闽天缘，刚才萧和尚进了第二节车厢，还有一节车厢里面会是谁？高亮不会已经在里面了吧？”被他这么一打岔，我算是彻底想不起来萧和尚身边的魂魄是谁了。


“你说吴仁荻在第三节车厢里我都信，不过就是不可能是高局长。”我指着车窗外站着的几个人说道。孙胖子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高亮一行人正在站台上看着我们这趟列车缓缓地向前行进。随着火车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几个人连同仓库，终于都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火车行驶之后，车厢里众魂魄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车窗外移动的景色完全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这些魂魄几乎都是一个姿势，不管是坐在座位上的，还是站着的，都将头垂得极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脚面，上百个魂魄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看上去阴气森森的。就算是我们民调局这四个看守，看见这幅景象心里面也多少有些恐惧。


在这些魂魄当中，我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魂魄的身体异常肿胀，浑身上下都湿答答的，顺着头发还在不停地滴着水。要不是它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几乎都快忘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它好像也认出了我，和我对视了一眼，就马上拼命地将头低下，恨不能将头扎进裤裆里。


孙胖子也注意到我的异常，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找到了那个肿胀的魂魄，孙胖子扭脸对我说道：“辣子，你认识它？你以前溺水而亡的朋友？”我冲着那个魂魄冷笑了一声，随后对着孙胖子说道：“大圣，还记得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吗？就是有一次差点被水鬼抓了替身那次？”


“就是这个哥们儿？不是我说，这世界也太小了点吧！”孙胖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水鬼，顿了一下，向我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辣子，想干吗你就去干，我就当作没看见，放心，熊万毅和西门链也是自己人。到时候就说这个水鬼想跳车逃走，我们迫不得已……那什么，你懂得。”


“懂个六啊，算了吧，都这么多年了。再说那时候也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吓得我几天没睡好觉，淋了一盆的狗血，臭了好几天还不敢洗掉。那年的期终考试三门不及格，回老家让我亲爹揍了一顿，我三叔陪了我几天，耽误了他一次进军校的机会……你！那个水鬼！就是你，别装听不见，过来！”说着说着，我想起当年那种种的一幕，我气得牙根直痒痒，指着水鬼大声呵斥了一句。


对面的熊万毅和西门链被我最后这几句说得摸不着头脑，熊万毅看着我们的方向说道：“辣子，你怎么了？这是和谁呀这是？”孙胖子替我说道：“熊玩意儿你们俩别管，这是辣子的私人恩怨。还有你们……”孙胖子说着，抽出来民调局特制的甩棍，将棍身甩了出来，指着水鬼四周的魂魄说道，“私人恩怨，不关你们的事，不想魂飞魄散就都让开！”


孙胖子的话音刚落，水鬼四周的魂魄“呼”的一声，向四外散开，将水鬼四周的位置全都空了出来。孙胖子凑到我耳边说道：“辣子，别动枪，子弹少了，回去你还要写报告。用你那把短剑，要不甩棍也行，别担心人数，不是我说，一个车厢一百多个枉死鬼，少了一个两个也看不出来。”看孙胖子的样子，似乎比我都要兴奋，这时我好像有点骑虎难下了，原本我的意思就是把水鬼叫过来骂一顿，了不起再踹它一脚。当初它也没把我怎么样，它现在还是枉死鬼，说明这么多年这个水鬼一直没有再去找替身，也没有多大的罪，犯不着就这么让它魂飞魄散吧。


这时候，水鬼已经从座椅上滑落到了地上，他半卧在地板上，浑身抖个不停。孙胖子还在一旁不停地煽风点火，他最近喜好王玥波的评书，当时就来了几句：“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辣子，你就别瞎客气了，动手招呼吧！”说着，他在后面，推了我一把。


借着孙胖子的这一推，我向前跨了一步，没等我有什么动作，就听见车厢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辣子，孙大圣，你们俩在干什么？”


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萧和尚，顺着声音看过去，在车厢的顶部找到了一个小巧的摄像头和一个内嵌式的小喇叭，声音是从小喇叭里传出来的。孙胖子向摄像头做了个鬼脸，回头有些愤愤地对我说道：“没戏了，不是我说，车厢里还安了摄像头，这主意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看他的样子，还以为当年被水鬼吓着的人是他。


我和孙胖子重新回到座位坐下，众魂魄也陆续回到刚才的位置，那个水鬼半靠半卧地倚着座位，还是满脸惊恐地看着我。我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冷不丁看见了一个异常的事情。在漆黑的景色里时不时就有几辆摩托车超过我们这趟火车，而且因为是天黑的缘故，摩托车开得都并不快，也就是比自行车快点有限。刚才火车开启之后，我的注意力都在车厢里的魂魄身上，现在才发现我们这趟列车竟然开得异常缓慢，不是说急着把这些魂魄送到阴世吗？就这个速度，还不如坐大巴了。


“辣子，别看了，这火车就这德行了。”孙胖子看着我的样子笑了一下，他好像早就发现了火车异常缓慢的速度，说着掏出了香烟，分给了我一根，他自己也抽上了一根，吐了个烟圈，孙胖子慢悠悠地说道，“这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古董了，早就过了使用年限了，还拖挂了二十多个车厢。能跑起来就不错了，不是我说，你也别拿它当高铁用。”


“大圣，你以前不是缉毒警吗？连火车的年限都知道，这个铁路警察都不一定知道吧？”我完全没想到孙胖子会对火车的状况知道得那么清楚。我这时才反应过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和他讲我以前的事情，但是孙胖子的过去，他却没有怎么讲过。


孙胖子呵呵一笑，扫了一眼众魂魄后，说道：“警校毕业的时候，在铁路上实习了一段时间。当时火车司机的待遇比警察好多了，你也知道，我也没什么亲戚，做个火车司机再适合不过了，当时就想改行干火车司机，我可是正儿八经学了几天火车理论的。可惜后来实习结束之后，不知道怎么被缉毒处挑去了。不是我说，要不是这样，现在这辆火车弄不好都是我在开。”


孙胖子说到最后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好像是在回味当年的美好时光。看着孙胖子这一脸陶醉的样子，我还想挖苦他几句，可没等我说话，突然前面的车厢里“啪啪”地响起了一阵枪声。枪声刚落，我们四个人就同时站了起来，看见熊万毅和西门链已经拔出了手枪，我和孙胖子也解开了枪套。与此同时，前方又有几声枪响传了过来，伴随着这几声枪响，又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车厢里的众魂魄听到这阵阵惨叫声，都变得有些躁动起来，它们本来低垂的脑袋突然都抬了起来，一对对白花花的眼仁儿直勾勾地盯着我和孙胖子身后的车门。熊万毅冲着我和孙胖子说道：“好像是前一节车厢出事了，你们俩小心点！”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的喇叭里响起了萧和尚的声音：“沈辣、孙大圣，你们俩去前一节车厢协助控制局面！熊万毅和那谁谁，你们俩看好这一节车厢！”萧和尚的话音刚落，我眼前那道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车门已经打开了，门的那边有人向我们这边大喊道：“过来帮忙……”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枪声打断。


我不敢耽误，拔出手枪向那边冲了过去，孙胖子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当我们俩进入前一节车厢时，眼前的一幕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混战。这节车厢里面的魂魄好像疯了一样，正在相互撕咬，负责看守这节车厢的四个调查员都是一个架势：一手握枪，一手拿着甩棍，在魂魄群里面抽打，开枪击杀闹得最凶的魂魄。虽然他们几乎每一下都让一个魂魄魂飞魄散，但是就这样，还是不能分开这些不知道怎么突然变得癫狂的魂魄，反而已经有不少的魂魄将注意力转向了这四个调查员的身上。


眼看着有魂魄已经冲到了其中一个调查员的身边，那名调查员来不及转身，眼看魂魄就要侵入他的体内，我一枪打出去，正中魂魄的脑袋，子弹没有任何阻力，穿过它的脑袋又打在前面一个魂魄的脸颊之后，打破了车窗，射了出去。两个中枪的魂魄在惨叫之后，化成了一道虚无的烟雾。


这时车厢里的魂魄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但是剩下的魂魄还在相互撕扯着，没有一点停手的迹象。就我们这一路打下去，用不了多久，这一车厢的魂魄就都是一个下场了，不是被我们打到虚无，就是被他们的同类打到虚无。


孙胖子也抽出了甩棍，在魂魄群里来回抽打着，就算是枉死的魂魄戾气重一些，也架不住三四下。孙胖子边抽打着，边对车厢里一个相熟的调查员说道：“老莫，这是怎么个情况？”那个被孙胖子叫作老莫的调查员骂了一句三字经之后说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无缘无故就都发了疯，它们几乎同时从座位上跳起来，然后就开始群殴。开始还是相互撕咬，后来有几个就对我们来了。他奶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社会火并。”说着他举起甩棍对着面前两个互相撕咬着的魂魄没头没脸地抽打过去。


眼看着这节车厢的魂魄只剩下一半了，就听见我们那节车厢里也响起了一阵枪响。紧接着，就听见熊万毅大声喊道：“辣子、孙胖子，你们快回来！”


熊万毅这一嗓子吓了我一跳，我猛地回头看去，就看见我们那节车厢里也发生了变化，在靠近车厢边缘的十几个魂魄像发了疯一样相互攻击着。好在大多数的魂魄没有受到影响，它们远远地避到车厢尽头，这时也顾不上惧怕熊万毅和西门链了，众魂魄聚集在他两人的左右，都是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事态的发展。


熊万毅和西门链已经开枪干掉了几个闹得最凶的魂魄，但是没有一点作用，剩下的魂魄还是十分“忘我”地撕咬、扭打在一起。我的手枪里已经没有几发子弹了，还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情况，备用弹夹舍不得用，当下我收了手枪，将“祖传”的短剑拔了出来。


“嗡……”短剑出鞘，突然无故自鸣起来，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以前也没有听到三叔说起过。短剑自鸣的同时，好像还有一种巨大的吸力在这车厢的右侧吸引着短剑。我朝吸引力看去，就看见那个方位只有两个魂魄在地上撕咬着，其中稍显吃亏的一个魂魄正在偷眼看着我。在它看向我手中短剑的瞬间，这个魂魄的眼睛发生了变化，一抹暗红色的光晕，在它的眼球闪过，这个瞬间正好被我看到。


这个魂魄有问题！它那种忘我的状态是装出来的。我瞬间反应过来，手握着匕首就向它刺过去。我的步子刚刚迈出去，就听见后面的孙胖子大喊了一声：“把耳朵都堵上！”还没明白出了什么事，就听见整个车厢里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孽！……”


我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再明白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软在了地上。刚才这一声猫叫比起天山的那一嗓子，分贝好像低了不少，作用也远比不上天山那次。我的手脚虽然酸麻无力，但还是勉强能撑着地面站起来。缓了一会儿，我回头看去，就见孙胖子大头朝上地躺在地面上一抽一抽地，手里还握着一个小巧的ＭＰ3，想都不用想了，刚才那声猫叫就是从这个ＭＰ3里发出来的。不过要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之前，你倒是先说清楚啊。看见我起身，孙胖子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过来……扶我一把……”


“你先躺着凉快一会儿。”我恨恨地对他说道，说完又扭脸看向刚才那个诡异的魂魄。这个时候，两个车厢里所有的魂魄都被刚才那一声“孽。”震到了车厢的窗户和车门上。这些魂魄都像木雕泥塑一样，保持着刚才听到猫叫时那一瞬间的动作。在众魂魄中，我一眼就找到了刚才那个魂魄。


这个魂魄已经变了颜色，就像衣服洗久了掉色一样，从之前的死灰色变成了灰白色，看着就跟香烟的烟灰一个颜色。它眼呆呆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和其他的魂魄一样，也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看样子刚才那一声叫，虽然对人削弱了很多，但是对魂魄还是保留了天山时的杀伤力。我走到它的身边，举起短剑对着它的脑袋劈了过去。


魂魄没有实体，我这一下子就像劈在空气中一样，力气使得大了点，还差点晃了自己一个跟头。短剑削中它的脑袋的时候，车厢里突然弥漫出一阵让人作呕的腥臭来，这个魂魄的身体由灰白又变成惨白，并慢慢地变淡，最后变成透明色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七章 棒 槌


这时车厢内的调查员差不多都站了起来，几乎都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孙胖子，这时孙胖子也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我正要去找他晦气的时候，突然听见有调查员喊道：“老莫！老莫你怎么了？”这才看见老莫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着，和老莫一室的西门链已经跑到了跟前，直接解开老莫的大衣和上衣，在上衣口袋里面找到一瓶药，给他灌了下去，之后将他躺在了地上。看到老莫抽搐的频率慢慢减轻，西门链才长出一口气：“老莫有心脏病，这次他命大算是缓过来了，刚才他差点过去，下次……大圣倒是早点给提示。”孙胖子皱着眉头看着地上躺着的老莫，好像有什么话却说不出口。我明白他想说的话：有心脏病还干民调局……


看到老莫没事，孙胖子顺手就要将ＭＰ3放回口袋里。我在他身边，一把将ＭＰ3抢了过来：“大圣，你什么时候录的？我怎么不知道？”孙胖子看着我龇牙一笑，说道：“哪是我录的？天山回来，我抽空找了杨军，让他和欧阳偏左给我录的，昨天才录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辣子，不是我说，兜里揣着这个东西，走到哪里心里都踏实一点。那什么，这个是带蓝牙的，有机会我传给你。”


“别等有机会了……”我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将ＭＰ3里的东西传到了我的手机里。那一声“孽。”叫的声音容量极小，转瞬之间就已经传完。将ＭＰ3还给孙胖子，我指着周围两个车厢里那些僵直的魂魄，对孙胖子说道：“它们怎么办？”


“没事，它们一会儿自己就能缓过来。杨军录完之后就告诉我，黑猫的这个叫声已经控制得极小，能暂时麻痹人的肌肉，但还是主要让魂魄在一定的时间之内丧失行动能力，一会儿它们自己能恢复过来。”孙胖子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是我说，要是出发前就给它们来一嗓子，我们能少多少麻烦？”


我看着刚才被我劈中的魂魄消失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喇叭和摄像头之后，给萧和尚打了个电话：“老萧，刚才你都看见了吧？那个魂魄是什么东西？”电话的那一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只说了一个字：“聻。”


“聻。”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孙胖子在旁边没有听明白，他等到我挂了电话，看着我说道：“剑？老萧大师说的是什么剑？”我喘了口粗气说道：“人死后变成鬼，鬼死后就变成聻了，聻在死后就是虚无了。理论上鬼怕聻要超过人怕鬼百倍，我在资料室看过记录，在唐朝有一段时期，大门上驱鬼用的符咒上面就是用篆书写的‘聻’字，说是贴上这种符咒，一切鬼祟都要远避千里。”


熊万毅和西门链听到我说的话，也都凑了过来。西门大官人看了我一眼，他似乎是听出来点问题：“萧顾问说是‘聻’？他搞错了吧，聻受不了阳气，它理论上只是在阴世的极少数区域出现过，从古至今，聻只是在极阴日中出现过。它的出现频率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况且就算在阴世中聻的数量比大熊猫也多不了多少，哪有那么容易出现在这里？还混在这些魂魄当中？辣子，萧顾问绝对是搞错了。别说民调局了，就连解放前的宗教委也没有过关于聻的真实案例，所有聻在阳世出现的说法都是在资料文本上的。”


西门链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回忆资料室里有关聻的记载，等他说完，我差不多已经想起来看过的那几篇有关聻的资料。看着西门链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我说道：“大官人，刚才那个魂魄恐怕还就是聻。明朝时期的《五味语》上说聻出现的情景：‘聻现，百鬼惊恐后乱战。’和刚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说着，我用手敲了敲车厢的窗框，在上面密密麻麻地满是一些聚阴的符文：“再说这辆火车和车厢是经过改造的，应该是加了不少聚阴的东西，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魂魄进来的时候实体得有点过分了。现在八成都不用天眼，只要五感稍微强点的人，就能看见这些魂魄，这趟火车简直就是一个后天的极阴地了。”


西门链听完我的话，也在回忆明朝《五味语》里的这几句话。他倒是没再争辩，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他还是不肯轻易相信刚才的魂魄是聻的这种说法。又过了一会儿，四周的魂魄开始慢慢地恢复了正常。本来刚才还癫狂得一塌糊涂的魂魄，这时也已经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站在原地。


由于老莫他们看守的车厢里魂魄已经消失了一大半，我们这边也有点损失。老莫他又犯了心脏病，现在病情虽然得到了控制，但还是不能做剧烈的活动。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将所有的魂魄都安置在我们这节车厢里，空置出来的车厢就便宜老莫了，一个和老莫关系不错的调查员留在车厢里照料他。


剩下的两名调查员也进了我们这节车厢，他俩和熊万毅还有西门链都是二室的，他们四人索性聚在了一起，我和孙胖子继续守在另外一头，将众魂魄围在中间。火车继续缓慢地行进了一个多小时，这个期间萧和尚过来看了一眼，和他一起的魂魄应该被他关在了车厢里。萧和尚向我们询问了刚才有关聻的详细情况，但是我们向他打听聻为什么会混在魂魄当中的时候，萧和尚皱着眉头说道：“现在顾不上聻了，先把这次任务完成后再说吧，等这次任务结束，你们高局长会给一个说法的。”


萧和尚在我们的车厢里逗留的时间并不长，还没等我询问和他一起进入车厢的魂魄是谁，萧和尚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走去，看样子他这是不放心留在车厢里的魂魄。萧和尚走后，我们将事先存放在车厢里的食物找了出来，也就是面包、香肠和榨菜之类的东西，面包的包装没有包严，已经有些风干发硬。就着矿泉水，我们几个凑合了这一顿。孙胖子几乎从头到尾就是皱着眉头吃的，在民调局里，论起讲究吃喝来，能比他还挑剔的，恐怕就是局长高亮和萧和尚了。


“不是我说，要是早知道是现在这样，我就带吃的东西来了，怎么说也比面包和榨菜强吧。”孙胖子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愁眉苦脸地对我说道。我看了他一眼，说：“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再看看它们，它们想吃这些东西，就得下辈子了。”我说完，孙胖子瞪了我一眼：“你拿它们和我比，有意思吗？”


就在我们吃饱了有些无聊的时候，身后的门被人拉开了。我和孙胖子以为是前面车厢负责照顾老莫的调查员过来换人，也没有在意，不过熊万毅他们四个人看着我们身后都愣了一下。我和孙胖子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回头时就看见两只黑洞洞的枪管已经对着我们俩的脑袋，后面站着三个人，两个半大小子分别手握一支五连发。为首的一个半大老头子拿着一把仿制五四，龇着一嘴的黄板牙说道：“都别动！兄弟是求财，不是求命。大家合作一点，保证一根汗毛都不伤。要是想当烈士，兄弟也不拦着，一枪一个送你们下去，不过当烈士前先想想你们的爹妈和老婆孩子，为了一点小钱就当烈士值不值。”


老头子说完，用手中的五四点了点孙胖子的脑袋，说道：“小胖子，你是第一个，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别让大哥费事！我们是求财，你别把命搭上。”孙胖子看着他的枪口，叹了口气，嘴里嘀咕着：“不是我说，不知道是你不走运，还是我们不走运……”


孙胖子身后的半大小子用枪管使劲一捅他的后背，对着孙胖子吼道：“他妈的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掏钱你就掏钱，你再胡说八道试试？信不信我在后面给你开个洞！”孙胖子这时候脸色才变得有些难看。在民调局的日子久了，对生死的事情看得淡了，现在被这么一把猎枪顶在后心上，才想起来我们也都是凡人一个，喝多了也吐，挨上一枪八成也好受不了……


“不就是钱吗？我有，拿去花……江湖救急，我明白。不是我说，想当年兄弟我也是……”孙胖子嘴里胡说八道着，手已经伸进了衣服里，看着他伸手的位置，是奔着手枪去的。趁着这三个车匪的注意力在孙胖子身上的时候，我微微地弯了下腰，让枪管错开了身体要害的位置。同时右手已经伸进了大衣里，眼看着就要摸到手枪的时候，突然为首的老头子用手枪顶住了孙胖子的脑袋：“把手伸出来……”孙胖子只能无奈地把手缩了回来，我身后的半大小子也回过了神，将猎枪的枪口又顶上了我的后心。我的心里一阵懊恼，虽然是特种兵出身，但是这空手夺白刃的功夫不是我的强项，我不敢再轻举妄动，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老头子看到孙胖子的手伸出来，对着孙胖子背后的半大小子说道：“二愣子，这胖子好像在耍滑头，你替他把钱拿出来。”二愣子答应一声，伸手伸进了孙胖子的怀里，他先是摸出了孙胖子的钱包，再次伸手的时候，脸色突然变了，瞪着孙胖子，眼睛越瞪越大。他的手抽回来的时候，拿着孙胖子腰里别着的手枪：“舅，他有枪！”


老头子也吓了一跳，刚才他以为孙胖子最多也就是藏着一把匕首、水果刀什么的，没想到会在他的身上找出来一把手枪。老头子伸手接过二愣子递过来的手枪，看了一眼，两只手枪分别顶在我和孙胖子的脑袋上，对我背后的半大小子说道：“棒槌，你搜他！”


那个叫棒槌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隔着大衣，在我能藏枪的位置摸了起来，没几下就摸到了我后腰的手枪：“舅，他也有枪！”说着他奓着胆子掀开我的大衣，我腰间的手枪露了出来。棒槌的胆子不大，这时脸色已经变了，对着老头子说道，“舅，他们有枪，我们还是撤吧！”


“撤个屁！”老头子一脚踹在棒槌的腿上，“我们也有枪！他妈的把他的枪下了！”棒槌颤颤巍巍地拔出了我的手枪：“舅，现在怎么办？”


“收起来！”老头子又踹了他一脚，“都说不带你出来干买卖了，净给我添倒忙。下次就算你妈再撒泼，我也不带你出来了！再带你出来做买卖你就是我舅！”


老头子本来的计划是他压住阵脚，让二愣子和棒槌去抢，没想到开头两个就不顺利。老头子就是附近村里的人，十多年前在外省也干过十几起类似的买卖，后来严打车匪路霸，追查得严了，他就跑了回来。当初扒火车分的钱，早就被他吃喝嫖赌了，回来的时候除了偷着留下的一把手枪，就剩身上的衣服了，兜里的钱加一起还不到一块钱。后来在两个姐姐的资助下，他在村子里开了一个小卖铺，也算是有了生计。可惜年前打牌的时候，小卖铺输给了同村的二傻子。


前几天铁道上派人来检查铁轨的时候，老头子就注意到了，这条线路有年头没用了，现在过来检修说明这条线路最近有火车要从此经过。老头子的心里开始活泛了，他借了辆摩托车，沿着这条铁路来回走了几趟，采好了点后，又觉得自己身单影孤的，索性叫上了自己的两个外甥过来帮忙。


今天晚上火车过来的时候，老头子都没想到这趟火车会开得慢得出奇，简直助跑几步就能跳上火车。本来还以为这是老天爷开眼让他们大赚一笔的，可后来的事实证明，今天晚上对他们来说，老天爷根本就没有上班……


“你们俩到底是干什么的？”老头子手上两把枪抵着我和孙胖子的脑袋说道。孙胖子回头看着他笑了一下，说道：“咱们是同行，我们俩本来想在前面动手的，不是我说，没想到被你截了和。江湖规矩讲究先来后到，你们看是不是……”孙胖子的话还没有说完，脖颈子就挨了二愣子一巴掌：“谁跟你讲先来后到了？信不信我让你先去阎王爷那里去报到？”


二愣子这句话一出口，满车厢里的魂魄同时齐刷刷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愣子。老头子说道：“别和他废话，管他是不是道上的。再搜搜他的身，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二愣子再次伸手在孙胖子的衣兜里找出来刚才那个ＭＰ3。


“这个不错，里面都录了什么？”二愣子自言自语地说，开始寻找上面的播放键。包括众魂魄和熊万毅他们在内，我们都伸手将耳朵堵了起来。可惜二愣子摆弄了半天，也没有将ＭＰ3打开，最后将ＭＰ3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老头子有些不耐烦了：“你拿回家试能死吗？前面还有这么多的人，你还愣着干什么？”

第八章 闹 剧


虚惊一场之后，我慢慢转过头来，指着前面的众魂魄对老头子说道：“你能看见它们吗？”老头子哼了一声，说道：“这么多的人，你当我瞎吗？”老头子刚刚说完，我就觉得背后顶着的猎枪枪管颤了一下，棒槌一脸惊恐地说道：“不就是你们六个人，还有别人吗？”


“棒槌，你眼瞎了吗？看不见这些大活人吗……是吧，二愣子？”老头子这句话其实是在给自己壮胆。自己的这个外甥老头子还是了解的，除了胆子小一点之外，还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下开玩笑。现在他也看出来前面这一百多号一样的人有些不对劲儿了，这些人大部分都低着头看着自己脚面，就像没看见他们这爷仨儿似的，这淡定得也有点过分了吧？再看看车厢另一头坐着的那三四个人，他们几个都是不停地向这边张望，其中一个为首的大个子，正在用手蹭着车厢门上面一团鬼画符一样的图案。


“舅，别废话了，赶紧动手吧。今晚上《好声音》决赛重播，早点完活儿还能回去看个尾。”二愣子这名字一点都没有起错，他说完没有等老头子的答复，已经几步走到了前面，猎枪指着最前面的一个魂魄说道：“知道规矩了吧，抬头，掏钱……”二愣子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突然岔了音，魂魄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抬起了头，它的样子在抬头的瞬间起了变化，本来还是灰白的脸色这时候变得煞白，一个眼珠子挂在眼眶之外，鲜血正不停地向外面涌出来。另一只眼睛看着像是全须全尾的，但是细看起来才发现这只眼球白花花地没有一点黑眼仁儿，嘴里露出满口残缺不全的牙齿，对着二愣子喘了口气，一股阴冷的凉气吹到二愣子的脸上。二愣子哆嗦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的发梢和眉毛上瞬间就起了白霜。魂魄的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话，可是却连一个字都听不见。与此同时，整个车厢的魂魄都发生了和这个魂魄类似的变化。


“舅！”二愣子这时候也不愣了，他的身子抖成了一团。“舅个屁！跑啊！”老头子大叫了一声，二愣子距离他远，已经顾不上他了，老头子只能先救眼前的，他拽着棒槌就往回跑。到了车门前才发现，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老头子拼了老命又拉又踹的，车门上明明没有锁，可就是无法将车门打开。


老头子真是急眼了，当下也顾不得了，两把手枪对着车门一顿乱射。棒槌学着他舅舅的样子，举着猎枪也对着车门连续几枪打过去。后来我才知道车门是经过改装的，看着像老式的铝制列车拉门，实际上车门的材料是合金打造，子弹并不能打穿车门，反而形成了跳弹向四外反射出去。这甥舅两人没打几枪，就中了自己发射的子弹，还都中在大腿上。两人双双倒在地上。老头子还能硬气一点，咬牙趴在地上硬挺着，继续用手徒劳无功地扒着门缝，只是时不时地回头向魂魄聚集的地方瞄上一眼。棒槌就惨点，在地上来回打滚儿，哭号个没完。


这时候他们身后的二愣子终于支持不住，举枪的两只胳膊抖动的幅度太大，手里的猎枪终于走了火，“砰”的一声枪响，十几颗散弹穿过了魂魄的身体，将木制的椅背打出了一个大坑。而枪口下的魂魄就像没事人一样，张嘴冲着二愣子龇牙一笑。二愣子再也受不了这种惊吓了，身子一晃，倒在魂魄的身前，浑身一顿抽搐，顺着嘴角流出了一道白沫。


孙胖子看了一眼身后的那甥舅两人，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二愣子，说道：“不是我说，就这胆还敢出来抢火车？这是怎么了，心脏病犯了？”我起身将二愣子的猎枪拿开，边退下子弹边说道：“他不是心脏病，这小子羊角风犯了。”退光了子弹，我将猎枪反转，扒开二愣子的嘴巴，让他咬住枪管，以防二愣子咬掉自己的舌头。


二愣子稍微稳定了点，孙胖子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自己的钱包和ＭＰ3，随后跟着我，到了老头子和棒槌的身边，在地上将他那把手枪捡了回来。棒槌还在哀号着，孙胖子被他哭得烦了，弯着腰一个劲儿地打量棒槌，随后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句话，最后一个字刚刚出唇，就看见棒槌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你和他说什么了？”我将棒槌怀里的手枪取了回来后，看着孙胖子说道。孙胖子笑了一下，说道：“我说他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好吃，一会儿先吃这个棒槌。谁知道他真的信了，这么单纯就别出来干劫匪了。”我们俩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老头子身边。这时候，熊万毅也走了过来，他那边剩下的调查员，正以西门链为首，忙着描绘刚才被熊万毅蹭掉的符咒。那道符咒是用来隐藏车里众魂魄鬼气的，刚才那甥舅劫匪进车厢用枪指着我和孙胖子的时候，他们几个投鼠忌器没敢轻举妄动，最后还是熊万毅想到了这个办法。


老头子看到我们靠近他，脸上的惊恐之色大盛，他咬牙挣扎着爬了起来，手里握着他自己的那把仿制五四对着我们大吼道：“别过来，我不管你们是人是鬼，大不了和你们同归于尽，老子死了也是鬼，谁怕谁啊！”


孙胖子停住了脚步，笑呵呵地对他说道：“同归于尽？别开玩笑了。不是我说，你是人的时候我们管不着你，你要是变了鬼就正好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了。你先考虑清楚，是现在和我们同归于尽，还是你变成鬼之后再和我们同归于尽？”孙胖子的话让老头子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孙胖子打了个哈哈说道：“我姓牛。”说着指了指我，“他姓马，还用我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这时候老头子的五官已经移位了，今晚的经历够他后半辈子消化的。不过一会儿，老头子的惊恐表情就变了，变得狰狞起来。以前好像听谁说过一句话，极度的恐惧之后就是愤怒了，不知道老头子是不是这样。不过我没有给他表现愤怒的机会，趁着老头子的注意力都在孙胖子身上的时候，我抬手一枪，打落了老头子的手枪；几乎就在同时，熊万毅的甩棍也出手了，他的甩棍正中老头子的脑门儿，老头子哼都没哼，当场被砸昏，仰面摔倒在地。


我过去看了看老头子的伤势，死是死不了，不过一个脑震荡是稳稳地跑不了了，八成好了之后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比如行动障碍什么的）。孙胖子看着熊万毅捡回了甩棍，说道：“熊玩意儿，不是我说你，他枪都没了，你还下这么重的手？”


“废话，孙胖子，我知道辣子会这时候开枪吗？”熊万毅瞪了一眼孙胖子，继续说道，“刚才他的枪口对着的可是你，要是辣子没开枪，我再晚一秒出手的话，就听不见你现在的废话了。”孙胖子没有领这救命之恩的人情的意思：“那也别打头啊，打手也成啊。”熊万毅的脸色有些难看，声音压低了几分，恨恨地说道：“我就是瞄着手打的！”


一转眼，甥舅三人都躺在了地上。这三人怎么处理，我们可拿不了主意。收拾完残局，我掏出电话拨通了萧和尚的号码，看着头顶的摄像头说道：“老萧大师，这三个人怎么办？”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传来萧顾问的声音：“既然上车了，就别下去了，你们看着这三个活宝一起走，到地方问问你们高局长怎么办吧。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事儿都能遇到。我特别办干了一辈子，还没遇到过活人敢抢死鬼的。就这样吧。”


孙胖子在旁边竖着耳朵在听电话里的内容，听见萧和尚要关电话，他一把将我的电话抢了过去：“先别急挂电话，老萧大师，不是我说，你们这是什么破火车，开出来个自行车的速度也就算了，现在还有外人上来，我们这边一点察觉都没有。民调局连飞机都养得起，也不差再整一辆像样点的火车吧？”


“小胖子，你还真敢说话。私人飞机你见过，私人火车你听说过吗？这趟列车是铁道部淘汰下来的，本来是要回炉的，后来被你们高局长借过来了。”萧和尚对孙胖子没脾气，除了之前上车时呵斥过他一次之外，平时说话都没有大声过。萧顾问继续向孙胖子解释道，“这次行动规模太大，不适合用汽车运送，而且这么多的魂魄集中在一起，难免会有一部分戾气遗留在火车里，这列列车不适合继续使用了，所以才借了这么一列，完成这次任务马上就要销毁的火车。而且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改造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好了，和你们哥儿俩说得够多了，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还想知道什么，一会儿到地儿了去问高胖子吧。”


孙胖子还有想不通的想要继续询问，无奈电话那头萧和尚已经挂了电话。他只能将电话还给了我，那边熊万毅已经和其他几人将昏倒的三人都集中到了一起，和众魂魄拉开了距离。这时，被熊万毅蹭掉的符咒也被西门链重新描绘完毕。车厢里的魂魄也都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还是像刚刚进车厢时的样子，都低着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脚面。


火车继续向前行驶着，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经过了车匪的插曲，火车的速度好像快了一点，不过我们的目的地好像还是遥远无期。眼看着时间马上就要过十二点，可火车却一点没有停车到站的意思。


不光是我和孙胖子，车厢里其他的调查员也都开始没了耐心。熊万毅刚才过来就没有再回去，他坐在旁边的座椅上，看着面前这上百个魂魄，扭脸对着我说道：“辣子，看这架势明天早上恐怕也到不了地儿，萧顾问没说我们的目的地在哪里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他倒是没提目的地的事，不过我猜差不多还要等一会儿，鬼门关哪有那么容易就到了的？”说着，我看着躺在地板上的那三个甥舅，说道，“老熊，民调局以前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一般都是怎么处置？”


熊万毅比我和孙胖子早进民调局几年，也算是个老人了，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甥舅三人，说道：“倒是有过几次类似的事件，一般我们什么都不做，任由当事人说去。辣子，你也明白，但凡这些事情都是越说越神，越说越假的。传了几次之后就变成了Ｎ个版本。说出来都没什么人信的。传上几个月之后，真事儿也变成假的了。不过今天这爷儿仨看来是要进大狱里传了。”


孙胖子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对熊万毅说道：“熊玩意儿，你说往鬼门关里送枉死鬼，干吗非得选今天？不是应该七月十四盂兰会才是正日子吗？”熊万毅看着孙胖子，笑了一下后说道：“孙胖子，你说的是鬼节，那时候各地遍布阴司鬼差，要是选那一天，别说鬼门关了，只怕刚出了民调局的大门，就被阴司知道了。要说为什么选今天，我猜是因为今天祭灶，阴司鬼差也要进庙吃供奉，相对来说查得松一点。”


说到阴司鬼差，我突然想起来上次杨枭老婆转世投胎时候那团黑蒙蒙的人形雾气，它被杨枭的傀儡吸走之后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说它们就是阴司鬼差的话，除了样子诡异一点之外，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第九章 惊 变


火车依旧在向前缓慢地行驶着。这段时间里，不断地有其他车厢里相熟的调查员打电话来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听到有劫匪上来打劫的时候，在我这里都能听到坐在对面熊万毅电话里发出的爆笑声。由于担心那甥舅三人意外醒来后会再生枝节，西门链将他们三人品字形摆在角落里，随后又掏出来一个小瓶子，拔了塞子，分别放在三人的鼻子下面，让他们都闻了一下。在我的天眼之下，看到这三人体内的魂魄突然开始萎靡了起来。以前听破军说过，二室的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携带一种安魂烟，一般是用来安抚受到惊吓刺激的人的魂魄用的，防止这些人因为过度刺激而变得精神失常。除非接触到能刺激魂魄的药物或者法器，否则这些闻到这种安魂烟的人会昏睡十个小时以上才会慢慢醒来。


时间转眼之间已经到了下半夜一点，奔波了一天，我却没有一点睡意，看着前面这一百多个枉死的魂魄还真是特别提神。不过旁边的孙胖子却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打着，他的上下眼皮也开始相互吸引。就在我开始佩服他没心没肺的心态时，一阵电话铃声将他从睡眠的临界点中拉了回来。


“这又是哪个王……”看了眼来电显示，孙胖子说了一半的粗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但是瞬间又恢复了常态。孙胖子抬起眼皮看了我和熊万毅一眼，随后起身走到后面的车门旁才接了电话。孙胖子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到了最低，他的口头禅也听不到了，翻来覆去地只是来回在说四个字：“是……我明白……是……是……是，我明白……是……是……”


他这个电话打了两分多钟后挂了，回到座位后就像没事人一样，靠着椅背又开始打起了哈欠。趁着他的眼皮还没有粘上，我对他说道：“大圣，这是谁三更半夜地给你打电话？能这个时间找你的，关系应该不浅吧？”孙胖子的眼睛眯了道缝，他没有马上看我，反倒是先扫了熊万毅一眼，才对我说道：“是以前缉毒处的同事。不是我说，辣子，你看看咱这人缘，离开缉毒处都大半年了，还有旧同事惦记我，非得请我吃饭。我说没时间不去吧，那边差点就翻脸了。唉……没办法，谁让我这人天生的人缘好呢？”


“你就糊弄鬼吧……”我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刚才你就说了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说了四个字，哪有一句提到你没时间去吃饭的？不过就这样我也不认为孙胖子是故意骗我的，八成是因为对面多了一个熊玩意儿，有些话当着熊万毅的面说不出来，才和我胡说八道的。


就在我心里猜想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时候，头顶上的小喇叭又传来了萧和尚的声音：“马上就要通过断阴闸了，各个车厢的调查员看好自己车厢里的魂魄，小心魂魄可能有失控的征兆。”萧和尚的话音刚落，熊万毅和西门链这些老调查员就开始嚷嚷了：“有断阴闸不早说！就这破火车能过去吗……”看着他们的样子，我的心里也开始没底了。断阴闸我倒是知道一点，据说是在阳世里一道阻止孤魂野鬼进入鬼门关的屏障。断阴闸对阳世人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一旦灯灭，亡魂在断阴闸前，除非有阴司鬼差带路，否则硬闯的话，会让一般的孤魂野鬼瞬间烟消云散，直接化为虚无。虽然我们这趟列车是民调局特殊处理过的，但是能不能安全通过断阴闸，而不伤及车厢里的魂魄，还是个未知数。


这时，我觉得气压开始慢慢变低，同时众魂魄开始有了异动的迹象，车厢内大半枉死的魂魄都抬起了头，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着。突然，从其他的车厢里传来一阵惊恐哀嚎的声音，这一声尖叫后，几乎整个二十多个车厢里都跟着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阵的尖叫声。我们这节车厢里所有的魂魄在尖叫的同时已经都蹲到了地上，整个身体缩成了一团。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分钟左右，之后，空气中的压力开始迅速地恢复了正常，众魂魄哀号的声音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适应了几秒钟，众魂魄开始慢慢地站了起来，就在我以为已经安全通过了断阴闸的时候，车头的那边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爆炸声响起的同时，火车紧急刹车停住了。好在我们这趟车开得缓慢，否则就这一下子，还不定能把我们甩到哪儿去。


我打开车窗向前面看去，爆炸的方位是在最前面的几节车厢。有一个人被炸出了车厢，他一身鲜血躺在地面上。我心里咯噔一下，躺在地上的那人可千万不能是萧和尚。我刚想跳车下去看看究竟，还没等我拉开车门，我的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萧和尚，萧和尚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和孙大圣马上过来！”


这时已经乱成一团了，其他车厢里已经陆续有人跳下车，向爆炸的地方跑过去。车厢的小喇叭传出萧和尚的声音：“所有调查员除指定人员之外，都不能下车！下车的马上回到车厢当中！”


车厢之外一片冰天雪地，我和孙胖子跑到前面事发车厢位置的时候，萧和尚已经从火车上下来。出事的是他的第二节车厢，车厢被炸出来一个大洞，我向里面看了一眼，车厢里看不到和萧和尚一起那个奇怪的魂魄。地上躺着的那人身上一片血肉模糊，上半身就像个血葫芦一样。他脸朝下躺在雪地里，脸部已经看不出这人到底是谁，四肢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弯曲。要不是这人的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我一准以为这个人已经死挺了。


“老萧大师，这哥们儿不会也是个扒火车的吧？”孙胖子看着这人，又看了看萧和尚说道，“不是我说你，老萧大师，你下手有点狠了，一脚踹下去就行了。就知道你把我们哥儿俩叫过来没有什么好事，说吧，把他埋哪儿？”萧和尚没理孙胖子，他盯着地上那个人只说了两个字：“林枫。”我和孙胖子都吓了一跳，孙胖子指着那个人说道：“你说这是四室的林枫？”萧和尚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难道还是香港那个吗？”


我看着只剩下半条命的林枫说道：“管他是香港还是香河的，先把人抬进车厢里，再在外边这么晾着，血没流光先冻死了。”说着，我和孙胖子就准备找个帆布之类的东西，先把林主任兜回车厢里再说，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还没等我们动手，萧和尚对我们俩低声喊了一句：“你们俩别瞎动！”他指着林枫的身体继续说道，“能动他我早就把他抬进去了，林枫的身上都是阴毒，他的命好，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散阴地，先散了他的阴毒，再想办法救他吧！”经萧和尚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林枫周围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散发出一种淡绿色的雾气，融化的雪水接触到雾气，变成淡绿色的液体流到地下，被土地吸收。


看着林枫的七窍中散发出来的绿色雾气越来越少，我抬头对萧和尚说道：“老萧，差不多了吧？小心点时间长了，林枫真的能被冻死。”“再等一下。”萧和尚盯着林枫，直到他的七窍再也没有雾气飘出，才说道，“行了，林枫死不了，把他抬进去吧！”


孙胖子在爆炸的车厢里找到一张大号的台布，我和孙胖子揪住两边，兜着林主任，将林枫抬了进去。在回到车厢之前，我给林枫做了个简单的包扎处理，他那严重变形的四肢我没有办法，恐怕好了也会落下一点残疾。现在只能先保住他的命，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到了第二节车厢安置好林枫，萧和尚电话通知火车司机继续前行，安排好一切，他才过来查看林枫的伤势。我看了一眼萧和尚，犹豫了一下说道：“老萧，你不是在这节车厢里面吗？怎么林主任会从这里被炸出来……”这句话说得越来越没有底气，谁知道林枫是不是因为惹了萧和尚，被萧顾问把他从车厢里炸了出来。萧和尚似乎是猜到了我的心思，他有些无奈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和林枫对调了车厢，他负责看守的是一种不属于阳世的尸毒，等到开始开启鬼门关的时候，是要把这种尸毒送回去的。林枫本来在第三节车厢，但是担心尸毒和第四节车厢里的魂魄发生某些共鸣，所以就和我对调了车厢。”说着，萧和尚的目光“霍。”地一跳，说道，“要不是因为对调了车厢，刚才趴在雪地里的恐怕就是我了。”


孙胖子观察了一遍这节车厢里的格局，忽然对着萧和尚说道：“老萧大师，你把我和辣子找过来是什么意思？不是民调局里面你就认识我们俩吧？”萧和尚一时有些语塞，过了好长一会儿，才说道：“这里爆炸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过来了。辣子，你是专家，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没想到萧和尚会问到我，犹豫了很久，我才说道：“林枫身上的伤除了爆炸引起的之外，剩下的几乎都是打斗时留下来的，他的四肢是被人打断的。”萧和尚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随后他对着孙胖子说道：“我这里有在路过断阴闸的时候，各个车厢里闭路电视拍下来的画面，你看了就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俩了。”


萧和尚让我和孙胖子将林枫抬到了第三节车厢里，这节车厢被一个帷幔分成了两个区域，在中央控制台前，萧和尚调出了刚才路过断阴闸时，各个车厢拍到的录像画面。就看见在闯过断阴闸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魂魄都表现出一种惊恐的状态，但是就在其中的一个瞬间，除了我们的最后一节车厢之外，其他所有的车厢里在同一时间内，拍下来的画面都杂乱地扭曲起来。画面重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车厢爆炸后的事情了。


萧和尚向我和孙胖子问道：“看出来了吗？”这次没等我反应过来，孙胖子抢先说道：“魂魄少了，每一节车厢里面都少了一两个魂魄。”


我很是惊讶地看着孙胖子，说道：“你怎么知道少了魂魄？”孙胖子扭脸向我龇牙一笑，说道：“我自己数的。”说罢，他又看向萧和尚说道，“老萧大师，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客气了，直接说吧。”萧和尚盯着屏幕上的画面重重地喘了口粗气，过了半晌，才扭脸对着孙胖子说道：“只要是在这趟列车的范围之内，所有的魂魄在我这里都会有显示……”


萧和尚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他的这节车厢内左侧的车窗已经全部都被封死。原本在车窗的位置已经改造成了无数个木制的格子，看上去就像是书架一样，但是却比书架密集得多。大格子里面套着百十来个小格子，每个大格子上面都标注着四到二十二的数字，每个小格子里面都存放着一张黄纸。前面几个大格子里零星有几张黄纸已经烧成了灰烬，但是绝大多数的黄纸都完好无损。到了最后两个大格子，里面一层一层的黄纸被烧成了纸灰。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格子里面的黄纸应该就是类似刚入民调局时，欧阳偏左给我们制作的本命符一样的东西。


萧和尚那边还在接着说道：“但是刚才经过断阴闸的时候，除了你们最后一节车厢没有魂魄失踪之外，其他的车厢里一共消失了三十二个魂魄，而我这里却一点显示都没有。”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屏幕里所有车厢的画面之后，才慢慢地说道，“不过能肯定一点，魂魄并没有趁刚才的机会离开火车，外面虽然过了断阴闸，但还是散阴地的环境，下了火车，它们连做聻的机会都没有，它们没有下车就只能……”孙胖子帮他接了个尾：“还在火车上。”


萧和尚的目光又转到了屏幕上，再说话时语调低了几分：“摄像头没有看见，这六七十个人也没有看见？他们的天眼难道都瞎了？”他的这几句话让我想起不久前杨枭老婆转世投胎的那次经历，我和孙胖子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孙胖子对萧和尚说道：“老萧，你就直接说吧，你这是怀疑谁了？”萧和尚看了看我和孙胖子，眯缝着眼睛说道：“除了你们俩之外，我谁都怀疑。”

第十章 凶残的孙德胜


火车上的可不一定都是民调局的人，我指着车厢前面说道：“老萧，会不会是坐在一号车厢的那个姓闽的？他怎么说也是黄然的亲戚，还是那个什么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的会长，说是他干的应该说得过去吧？”


“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我的话音一落，萧和尚就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和闽天缘没有关系，他为了这次机会，连黄然都不管了。就算他有什么小动作，也不会选现在这个时间、场合动手的。浪费了这次机会，就不知道下次还有什么机会，能让他二哥转世投胎了。”


我听到这里大感意外，忙向萧和尚问道：“他二哥？老萧，你是说闽天缘吗？他还没有转世投胎吗？”“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先说眼前的。”萧和尚看了我一眼，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确保火车能安全地到达目的地，我不敢保证其他人都没有问题，只好把你们哥儿俩找过来，聻你们都能收拾得了，解决剩下的事情应该是没难度的。”萧和尚的话音刚落，孙胖子突然来了一句：“老萧大师，你是说聻吗？”这时，车厢里挂着的帷幔突然动了一下，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大。萧和尚看见后，几步窜到帷幔里面，他在里面自言自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帷幔抖动开始变小，又过了大概两分钟，帷幔彻底停止了抖动。萧和尚从帷幔的那头出来，对我和孙胖子说道，“继续说吧。”


孙胖子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萧和尚，现在看他出来，怕刺激帷幔后面的魂魄，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老萧大师，既然你提到聻了，我就受累问一句，老莫车厢里的那只聻是怎么回事？你可千万别说你不知道，让我们去问高胖子。”说完就笑眯眯地盯着萧和尚。萧和尚愣了一下，又被孙胖子看得有些心虚，他不尴不尬地笑了一声，说道：“小胖子，我就知道瞒得住谁，也瞒不住你，你猜得倒是没错，那只聻是高亮安排好的，它在你们民调局的地下四层待了也有几十年了，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它送回到它的老家去。本来想抽出来一个主任来专门看它的，后来因为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才把它混在魂魄中间，而且已经封了它的气门，又改了它的外形，无论谁怎么看都是一个鬼物，就是吴仁荻也未必能看出来它的破绽。”


说到这里，萧和尚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的表情，继续说道：“它本来一直都好好的，谁都没想到它的聻气会突然外泄。那些魂魄受不了它的聻气，才会一起发狂的。”我回忆了一下，当时聻除了它眼睛里那一抹红色的光晕之外，再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算了，反正聻也消失了，聻气是怎么外泄出来的，还是让高胖子他们去费心吧。我们先忙眼前的事。”


萧和尚看着我和孙胖子说道：“整个火车只有火车顶上是摄像头拍摄不到而又不会被散阴地影响的地方，刚才下车的时候我扫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不敢保证一定没有问题，怎么说也得找人亲自上去看一眼。”


萧和尚说完，我和孙胖子对视了一眼，现在才知道他让我们俩过来的原因。孙胖子翻着白眼说道：“谁上去？”萧和尚眼睛一瞪，说道：“我望七的人了，你好意思让我爬火车顶吗？”孙胖子撇着嘴，还想说点什么，我抢先一把拦着他，说道：“算了，还是我上去吧。”


现在看起来，我上去是最好的选择了，起码论起身手反应，我比这两人还是有些优势的。打开车厢门我准备爬上车顶，没想到孙胖子也跟了出来，说道：“等我一下，辣子，我也上去。”他的这个举动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按着他的习性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孙胖子应该待在车厢，确保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没想到他会主动要求跟我上车顶。既然孙胖子主动要求，萧和尚也没什么意见，我自然不会和他瞎客气。


好在火车还是行驶得异常缓慢，就算孙胖子这二百六十斤以上的体格爬上车顶都没有怎么费事。虽然现在是后半夜了，这一路上也没有什么路灯，但是我的这一双眼睛还是看得相当清楚。在车顶上一眼望过去，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辣子，这上面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不是我说，我当年干铁路警察的时候也上过车顶，都是一马平川的，和现在一模一样，连个多余的钉子都看不见。老萧也有点敏感了，这疑神疑鬼的，少了几个枉死鬼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下面车厢里还有一千多个，什么时候少一半了，他再操心也来得及。”孙胖子虽然嘴里胡说八道，他人却走得极慢，弯着腰仔细地观察着车顶的各个角落。


我也没心思和孙胖子废话，在这节车厢顶上走了一圈儿，我和孙胖子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想来也是，魂魄是在第三节之后的车厢里失踪的，和萧和尚他们的车厢没有什么关系。当下我和孙胖子跳到第四节车厢上面，在这里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一直再往前又走过了几节车厢，走到第八节车厢车顶中央的时候，我率先在正中央巴掌大的一块位置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我走到车顶中央的时候，突然觉得脚下车顶的外壳有些别扭，我用脚底在可疑的地方来回蹭了蹭，感到脚下的感觉也不太对。半跪在车顶仔细看过去，终于找到了值得怀疑的地方。以我脚下踩着的位置为中心，周围二十公分被切割出来一个圆洞，之后这个圆洞又被重新焊好，焊好之后又打磨过，还重新喷了漆，可能是时间不充足的原因，在不显眼的位置上，有一处凸起的焊点没有打磨到，加上我穿的薄底鞋，踩上去的时候就发觉了脚下的异样。我对着前铁路警察说道：“大圣，你过来，我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孙胖子走过来，我向他问道：“大圣，火车顶上都有这样的圆圈吗？”孙胖子蹲在我旁边，歪着脖子看向我脚下的圆圈，摇摇头对我说道：“辣子，火车和火车还不一样，以前我接触到的火车都比这趟车要新得多，也没听说过有类似开天窗一样的东西。”说到这里，孙胖子一撇嘴，抬头看着我说道，“不是我说，辣子，管它是干吗用的，挑开看看不就清楚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将这个位置让给我，我也没客气，直接回身将短剑拔了出来，剑尖对着焊点的痕迹，也不用怎么用力，剑身慢慢地就插了进去。剑身进去，我反手握剑，沿着焊点将这个圆形的钢壳切了下来。


钢壳下面是一个暗藏的内洞，内洞里面倒扣着一个小小的血红色的瓷碗，瓷碗的碗底好像被一个尖利的器具刺穿出来一个细小的窟窿，一丝灰绿色的气体正从小窟窿里冒出来，说来也奇怪，这一小股气体久聚不散，笼罩在瓷碗的外面。透过这股气体，我看见瓷碗倒扣着的底部一片暗红色，看着好像是血迹没干的样子。


我动手的时候，孙胖子也撤到很远，看到八成没什么危险的时候，他又凑了过来，端详了几眼小瓷碗，扭脸对我说道：“辣子，这是什么东西？就是这个碗把三十几个魂魄拘走的？”我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我问问老萧，他八成能说出点什么来。”我边说边掏出电话，给萧和尚打了过去。


萧和尚在电话的另一头听完了我的叙述，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所有的车厢上面都有那个瓷碗吗？”听到我说还没来得及细看的时候，电话那边瞬间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小辣子，你和孙……”他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我旁边传来一声瓷器打碎了的声音。我扭脸这么一看，孙胖子已经摔倒，他一脸死灰的脸色，身子就像打摆子一样颤抖着，原本倒扣在暗藏内洞的瓷碗碎成十几块，散落在孙胖子的周围。


“辣子，这是什么声音？不是你说的那个瓷碗被打碎了吧？”


我对着电话大声喊道：“瓷碗打碎了！大圣也出事了！他不知道怎么晕倒了！”萧和尚在电话的另一头用同样的语调喊道：“你别靠前！小辣子，你回来！”萧和尚说得晚了，我看见孙胖子倒地的时候就已经跑了过去，现在的孙胖子一脸铁青地倒在车顶，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脸部肌肉没有规律地扯动着，就像是被几只手向不同的方向撕扯着一样。


有了萧和尚的提醒，我虽然到了孙胖子的身边，但是也没有敢贸然地把他扶起来。不过也用不着我去扶他，几秒钟之后，孙胖子就突然睁开了眼睛，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球变得煞白，就像是眼眶里嵌进去两个白色的乒乓球一样。


我马上就反应过来，孙胖子被冲体了，看起来八成跟那只被打碎的瓷碗有关系。现在容不得我多想了，孙胖子已经慢慢地转向我这边，他脸部的肌肉一抽一抽地，两只白内障晚期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小辣子，你先回来！千万别靠近孙大圣！”电话里萧和尚还在不停地喊叫着。我喘了口粗气，没再搭理萧和尚，将电话扔到了车顶，同时伸手向腰后的甩棍摸去。


在民调局的日子也不短了，见过和处理过的冲体事件也有几起，但是还从来没有想到过孙胖子也会着道。我的手刚刚摸到甩棍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拔出来，孙胖子就已经动了，他突然伸手向我的脖子掐过来。我们距离实在太近，已经容不得我拔出甩棍了，他的手指眼看就要碰到我脖子的时候，我一狠心，咬破了舌尖，对着孙胖子的头，一口舌尖血喷了过去。


按着之前的经验，这口血只要喷到孙胖子身上，就可以将他体内的鬼魂逼走。但是今天的效果好像差了很多，孙胖子满头满脸被喷了一个结结实实，但他只是顿了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我还在等着这一口童子眉喷到他脸上的效果，没想到孙胖子已经再次地扑了过来。


我躲闪不及，被孙胖子掐住了脖子。我第二口鲜血喷出去，这次孙胖子他连停顿都没有，两只手已经实实惠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他的手上已经开始使劲儿，只要再加一把力道，就能把我的脖子掐断。我这时已经拔出了甩棍，迎面对着孙胖子的脑袋砸了下去。孙胖子没有丝毫要躲的意思，任由甩棍落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甩棍斜着抽在孙胖子的脸上，这一下子比刚才那两口血有效得多。孙胖子被打了一个趔趄，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我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了孙胖子的双手。趁他没有站稳，对着孙胖子的小腿又是一棍。要不是怕会给他留下后遗症，这一下子我就直接打迎面骨了。


这一下子让孙胖子应声倒地，我正考虑是不是再给他来几下的时候，孙胖子在车顶上滚了一圈后，又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我心里暗骂了一句，刚想要再次上去给他几棍的时候，我的身后突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没用，他不是被一个魂魄附体，你这几下打在他身上，力道被四五个魂魄分摊了，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我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想到身后会突然来人，当下连忙后退一步，拉开和孙胖子的距离，同时侧脸向身后扫了一眼。就看见一个老态龙钟的身影站在我的身后，这个一脸褶子的老人几个小时前我才见过——是闽天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第一节车厢里走了出来，还上了车厢顶上。此时的闽会长正拄着根拐杖，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没时间想他是怎么上来的了，不过看闽天缘的表情，似乎这件事情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就在这个时候，孙胖子又再一次地向我扑过来。好在我这时有了准备，举着甩棍对孙胖子的脑袋抽了过去。孙胖子挨了一甩棍之后，只是后退了半步，就再一次向我扑过来。


现在孙胖子完全没有疼痛的概念，每一次被我打完稍退了一点之后，就又再一次地朝我冲过来，而身后的闽天缘还是一脸笑嘻嘻地看着。我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将甩棍打在孙胖子的身上，这一次力道相对来说大了点，甩棍打在孙胖子的身上，最前端的接口处突然断裂，甩棍断成了两截。


孙胖子好像看出了便宜，后退了半步，突然猛地跳起来，两只手掌直插我的胸口。甩棍断了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摸枪，拔出手枪，对着孙胖子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看着他向我扑过来，我只能马上向后跑去。这时，我身后的闽天缘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的眉毛一挑，从身体里蹿出来一个人影直奔我身后的孙胖子。

第十一章 闽天缘的手段


这个人影到了我的身前，我才辨认出来，这是一个魂魄，这个魂魄和我之前见过的各种魂魄都不一样，他没有平常魂魄身上那种灰色的死气，脸上的五官表情和活人没什么两样。看外表和一个常人没有丝毫不同，要不是我看出来这个魂魄没有一点生气，八成会把它当成一个活人来看。


这个魂魄直接绕过我直奔孙胖子，它冲到孙胖子的身前，一伸手，探到了孙胖子的身体里面，再把手拔出来的时候，就见它从孙胖子的体内抓出了一个魂魄，那个被它抓住的魂魄好像遇到了最为恐惧的事情，疯狂的扭动身体，想从它的手上逃出去。紧接着，让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了。


它抓住魂魄的肩膀，另一只手掐住了魂魄的脖子，两只手一用力，生生的将魂魄一分为二，把魂魄的脑袋掰了下来。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愣住了，之前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魂魄会将另一个魂魄的脑袋揪下来，不会看起来这还仅仅就是一个开口，重口味的戏份还在后面。


当着我和闽天缘的面，它就将孙胖子体内的魂魄将撕熟鸡一样的撕成了几块，之后顺手将这些碎块扔下了火车。魂魄的碎块接触到地面时竟然闪出一道火花，紧接着，这几块碎块消失在了空气中。孙胖子这时候已经僵住了，他似乎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一转身就想身后跑去。


“这就走了？”闽天缘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的冷笑了一声，随后就看见他的嘴唇在快速的抖动着，像是在说话，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孙胖子跑了没有五六步，突然他的身体一阵紧缩，“啪！”的一声，孙胖子整个人倒在了车顶上，他就像被电棍击中了一样，躺在地上不停的抽动着。


“孙大圣现在已经好了，你还想干什么？”我拔出手枪对准闽天缘的脑袋。孙胖子身体的魂魄已经被撕成了碎片，我想不通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付他。闽天缘侧着头看了我一眼，他摇着头轻蔑的笑了一声，说道：“好了？你在仔细看看。”


闽天缘说话的时候，从闽天缘身体里出来的魂魄走到了孙胖子的身前，它半跪在车顶，低着头将孙胖子从头到脚反复的看了一遍，而孙胖子则一脸惊恐的躲避着魂魄的目光。看了半晌之后，魂魄突然出手，在孙胖子的身体内又抓出一个魂魄。它的这个动作吓了我一跳，但仔细看上去，被抓出来的并不是孙胖子的魂魄。


被抓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男人的魂魄。和刚才一样，这个魂魄在它的手中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它两只手提着魂魄的双脚，突然左右猛的一分，将这个魂魄撕成了两半，然后一手一个，将两片魂魄顺着铁轨抛了下去。


“怎么回事？”我被这付景象惊着了，孙胖子的体内竟然有两个不属于他的魂魄，而且看起来事情还没有完，闽天缘体内出来的魂魄扔了两片魂魄之后，又再一次的回到孙胖子的身前。和上两次几乎同出一辙，这个魂魄再一次的伸手抓进孙胖子的体内，转眼之间，将第三个魂魄从孙胖子的体内拽了出来。


第三个魂魄从孙胖子体内被拽出来的时候，孙胖子身上的束缚突然间消失了，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看他的意思是想走到我这边来。但是跌跌撞撞的走了没有几步，突然蹲在了车顶上。一张嘴吐出来一滩深黄色好像泥浆一样的液体。一时之间，整个车厢顶上都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孙胖子在哇哇大吐的时候，距离他不远的位置，第三个魂魄被闽天缘拽出来的魂魄踩在脚下，它抓住魂魄的手脚，一根一根的从魂魄的身上撕扯下来，每扯下来一根手脚就顺着车顶扔了下去。它的方法虽然粗野，但是却极为有效。还不到抽根烟的功夫，孙胖子体内冲体的魂魄已经被它清理干净。


我确定了孙胖子体内只有他自己的魂魄之后，便过去将他扶了起来，这时的孙胖子就像虚脱了一样，要不是我扶着他，孙胖子根本就站不起来。本来还想问问他是怎么被冲体的，但是现在看看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处理完孙胖子体内不属于他的魂魄之后，那个看着像是恶鬼一样的魂魄退回到闽天缘的身边。


闽天缘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和孙胖子，嘴里突然用一种极端藐视的语气说道：“民调局也不过如此嘛……”他说完之后，带着魂魄转身要走的时候，才突然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没有头发的老头，带着一个看着有些浑浑噩噩的魂魄。闽天缘没有防备背后有人，惊愕之后，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他放出来的魂魄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我们民调局什么时候要宗教委员会的会长来品头论足了？”站在闽天缘身后的人竟然是萧和尚，我这时终于看清萧和尚身边魂魄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这个魂魄竟然是肖三达……当初我是亲眼看见他的半个身子在清河地下的，没想到他的魂魄会出现在这里。


闽天缘看清了萧和尚之后，干笑了几声，他现在不敢得罪萧和尚，他身边的魂魄看着肖三达，似乎是想要冲过去找肖三达拼命，在最后一刻被闽天缘拦住，闽会长的嘴唇又动了起来，这次的咒文念出了声，在一串生涩的咒语出口之后，他身边的魂魄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吸住一样，脚下一飘，被吸进了闽天缘的体内。


我想不到的是，闽天缘对萧和尚是异常的客气，他微笑着对萧顾问说道：“呵呵，要是早知道你会亲自上来，我就不来献丑了。”要是论起来，萧和尚，高亮他们应该比闽天缘小一辈，但是看现在的场面却正好相反，闽天缘对萧和尚的态度都可以用谦卑来形容了。而萧和尚更绝，他不冷不热的看着闽天缘，口中淡淡的说道：“闽会长，当初你和高亮说好的，上了火车之后，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车厢里，车厢外面无论出了什么状况，哪怕是天塌下来都是我们民调局自己的事，你都不能出来，当初是这么答应的吧？”


看着闽天缘越来越尴尬的表情，我忍不住说道：“老萧大师，刚才是他们救了孙……”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孙胖子用胳膊肘轻轻的捅了我一下，他脸色苍白的看着我，压低了声音说道：“辣子……你别管”


萧和尚就像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他叹了口气后，看着闽天缘继续说道：“闽会长，回车厢吧。再过一会这次的目的地就要到了，你要是再出来就不是现在的结果了。”闽天缘低着头也不说话，拄着拐杖慢慢从车顶下去，回到了自己的车厢之中。


没有了外人，我才指着肖三达的魂魄对着萧和尚说道：“老萧，它是怎么回事？”


萧和尚看了一眼肖三达的魂魄，这个魂魄就像少了点什么似的。它空洞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前方，没有一点眼神可言。萧和尚叹了口气，目光转到了我和孙胖子的身上：“三达的事情早晚会和你们说的，不过现在还是办眼前事吧。”说完，萧顾问顿了一下，他看了看孙胖子的气色，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几块瓷碗的碎片，无奈的说道：“小胖子，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的？偶尔你手不犯欠一次不行吗？”


听见萧和尚这么说，孙胖子倒是不干了，他缓了口气后，说道：“老萧大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手欠的？不是我说，我在民调局也呆了大半年了，什么能碰，什么不敢碰我还是知道的。”孙胖子说的急了点，他喘了几口粗气，稍微缓过来一些之后，手指着地上的瓷碗碎片继续说道：“当时辣子在给你打电话，我就是站在那里看着，根本就没敢碰那只瓷碗，本来还好好地，突然就听见一声闷响，那下面好像有一股气流把瓷碗顶起来一米多高，我当时就觉得不对，想跑的时候已经晚了，那股气流变了方向，扑到我脸上，我就这么着中招了。”


孙胖子边说边比划，他说到瓷碗下面气流的时候，萧和尚已经走到了暗藏瓷碗的内洞旁边，他没敢靠的太近，留了一米左右的空挡就停住了。我跟在他的身旁（这次孙胖子死都不肯再靠前），看见原本扣着瓷碗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巴掌大小的一块地方，在暗洞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气孔。萧和尚好像是看出了点门道，他摆了摆手，示意我离暗洞远一点。随后从怀中掏出来一根脏兮兮短香和一枚已经磨得看不出来年份的铜钱。我看这短香眼熟，就是当初在清河地下，他拿出来探路的那根，这根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用了几次，也不见这根香变的更短。


萧和尚将铜钱套在短香上之后，点燃了短香。短香冒出的白烟久聚不散，在车顶转了一圈之后，竟然向下钻进了暗洞里面的气孔之中。看见白烟进了气孔，萧和尚的脸色反而难看起来，他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带着肖三达的魂魄向后的车厢走过去。跳上了下一节的车厢之后，他直奔车顶中央，果然，在这个位置也发现了一个圆形的焊点。


萧和尚手里短香冒出的白烟飘到圆形焊点的周围，在上面飘来飘去的，好像是要钻进去却找不到途径，萧和尚看着圆形焊点哼了一声，随后用口水阴灭了短香，回头向我和孙胖子喊道：“你们俩都过来，谁是童男子，过来向这个圆圈撒尿。”


我和孙胖子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他这是要干嘛，都没有过去。萧和尚有些不耐烦了，再一次向我们这边喊道：“还害臊吗？撒个尿你们哥俩客气什么？快点吧，没时间了，这下面是摄魂阵，这些车厢的摄魂阵都是连着的，一泡童子尿就能解决问题。快点别愣着了，脱裤子啊！”


这个倒是不用和孙胖子谦让，刚才路过断阴闸的时候，他就嚷嚷着要去卫生间，好在刚才没去，现在这泡尿算是用上了。孙胖子的小便浇在焊点上面的时候，就听见“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由近致远，这一串车厢上面都响起来一声闷响。萧和尚对这串闷响还算满意，随后萧和尚撬开了暗洞，才看见里面的红色瓷碗已经粉碎，但是却不见还有什么魂魄从里面冒出来。


看见小瓷碗粉碎之后，萧和尚没有继续撬开其他车厢的意思，他对着我和孙胖子说道：“好了，整个摄魂阵都已经破了，我们回吧，再过一会差不多就要到这次的目的地了，你们也下去准备一下吧。”


我和孙胖子先是跟着萧和尚回到了第三节车厢，这时林枫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只是他的脸色多少恢复了一点血色，看起来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我眼看着萧和尚将肖三达的魂魄安置在帷幔里面，等到萧和尚出了帷幔，我才向他问道：“老萧，现在说说吧，肖三达的魂魄怎么会在你这里，他的魂魄不是在清河地下的死路里失踪了吗？吴仁荻都没找着它，你是什么时候找到它的？”


提到了肖三达的魂魄，萧和尚本来已经舒展来的眉头又一次的扭到了一起，他叹了口气之后，才说道：“我前一阵子拉上了欧阳偏左又去了一趟大清河。欧阳偏左知道一种寻魂的古法，最后在已经废掉的死路里面找到了三达。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说着，萧和尚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帷幔的方向，皱着眉头继续说道：“我在这个圈子里呆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人活的时候还好好的，死了变成鬼之后脑子就突然坏掉了，它的脑子里就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我没敢接萧和尚的话，我倒是知道肖三达脑子里少的东西在哪，就怕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最后那句话说的不对，被萧和尚听出来，我装作听不明白，转眼看向车厢另一侧没有封堵的车窗。


车窗外面一辆大卡车逆行驶过，在卡车的车斗里面摆放着一个黑漆漆的长条铁疙瘩，没等我看清车斗里的是什么东西，卡车就一晃而过，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十二章 下 车


看到这辆一晃而过的卡车，我的右眼皮竟然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这还不算，想不到的是孙胖子突然坐立不安起来，他表情古怪地将头探出了窗外，眺望着前面的路段，就看了一眼，就猛地撤回身子对着萧和尚喊了一声：“停车！”


“什么？”萧和尚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孙胖子有点急了，他大吼了一声：“停车！出事了！”


萧和尚这时才明白过来：“出什么事了？”说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车窗边，像刚才孙胖子那样把头探出去，借着火车头的灯光看向前面黑漆漆的铁轨，“小胖子，你这是看见什么了？我怎么看不出来出了什么……他大爷的！”话说了一半，萧和尚终于看见什么地方不对了，他跑到控制台前，对着控制台上的麦克风吼道，“停车！立即停车！前面没路了，铁轨让人扒了！”


好在火车开得很慢，刹车之后便稳稳地停住。我扒着车窗向前面望过去，大约在前面三四百米的位置上，两行平行的铁轨竟然少了一根。火车司机已经下车去查看了，好在发现得早，要不然火车就这么一直开过去，不翻车才怪。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那辆卡车上面载着的是一截铁轨。


萧和尚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瞅了一眼孙胖子，说道：“小胖子，你怎么知道铁轨被人扒了？”孙胖子这时也有点发愣，听见萧和尚问他，孙胖子眨巴眨巴眼睛，说道：“不是我说，怎么说我当警察的时候也干过几年的卧底，别的不行，要是论起警惕性来，民调局里我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萧和尚哼了一声，他不相信孙胖子的胡说八道，刚想说孙胖子几句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趁着萧和尚打电话的时候，我对孙胖子说道：“大圣，你的眼力倒是见长，这么远的距离又是在火车上，就是我也得看一会儿才能看明白是出了什么事情。”


“眼力见长个屁。”孙胖子低声对我说道：“老萧喊铁轨被扒了之前，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说到这里，孙胖子看了一眼正皱着眉头打电话的萧和尚，继续向我说道，“就是刚才你和老萧说话的时候，我突然没来由的突然一阵心悸，本来想开窗透透气的，哪想到这个窗户一打开，心里更难受，这个感觉我从小到大就有过几次，每次家里家外都要死几个人，从来没有失误过。我是‘感觉’要出大事，才提醒老萧的。”


我听了孙胖子的话，心里开始考虑是不是这次任务完成之后，找高亮去说说，该换个搭档了。这时，萧和尚的电话已经打完了，火车司机那边也打来电话报告前面铁轨的状况：前方铁路设施损坏严重，无法继续行驶火车。


萧和尚看着少了半截的铁轨，被气乐了起来：“这都是些什么人？扒火车抢劫的不算，还有扒铁轨的。我快七十的人了，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扒铁轨的，那个大家伙上千斤，偷它有什么用？”（后来偷铁轨的事件在第二天就被当地派出所破获，偷铁轨的主谋也不是外人，是之前上来抢枉死鬼的甥舅三人的亲戚，论起来也得管那个半大老头叫点好听的，他惦记这条接近荒废的铁路也有些年头了，本来以为不会再有火车在上面行驶，没想到刚刚带人撬了铁轨，回程的时候就有一列火车开了过来。）


这时，车厢的前门被打开了，闽天缘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看上去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急躁，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过来，他完全无视我和孙胖子，进了车厢直奔萧和尚，说道：“萧顾问，前面怎么连铁轨都没有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你们民调局的这次行动是不是要终止了？”萧和尚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谁说这次行动要终止的？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你以为我们这趟能白来吗？”


闽天缘没有听明白萧和尚的意思，萧顾问继续说道：“这里已经过了散阴地的范围，所有的魂魄下车之后都不会受到散阴的影响，前面再有不到两公里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不到两公里，你这速度半个小时能到吧？”他说完，不再理会闽天缘，回头打开对应各个车厢的麦克风，说道，“前方铁路出现故障，各车厢调查员带领各自车厢魂魄下车……”


各个车厢的调查员和魂魄都开始陆陆续续地下了火车，这时，萧和尚的电话又响了，打来电话的是和我们同一车厢的熊万毅，他的大嗓门儿我在一旁都能听得到：“萧顾问，我这里还有三个活宝怎么办？”萧和尚想起那三个人倒霉时的样子，不由自主地乐了一下，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带上，都带上，看看你们高局长怎么处理。”


看着车厢外的魂魄越聚越多，这些魂魄下了火车，身体就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在我眼中尚且如此，那在一般人眼中怕更是这样。大多数的调查员已经围在了外圈，我和孙胖子要下车给他们搭把手，还没开车厢门就被萧和尚叫住：“你们俩等一下，这里还有点东西一起拿下去。”说着，萧顾问拉开了车厢中间的帷幔，里面除了几只箱子之外，就是挂在车厢顶部的无数根大拇指粗细的红色布条，这些布条挂在车顶一直垂到地面上。


我抓了一把布条在手中端详起来，这些布条上面的红色染料染色不均，看上去竟然像是用朱砂浆染的，在布条上面还密密麻麻地写着道家的经文。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把肖三达安置在这里了。在欧阳偏左那里见过类似的布条，倒是听他说过这样的布条是用来禁锢魂魄灵类的，可惜当时没有打听具体的用法，总不会用它来捆绑没有实体的鬼魂吧？


在萧和尚的示意下，我和孙胖子两人将这些布条都扯了下来，拿到车厢外面，分给了众调查员。他们也显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布条，拿到这些布条后也不见谁问一声，就随便拿起两根布条，找出首尾将布条系在一起。随后萧和尚又带出来一个小小的箱子，里面满满地装着上百枚拴着红绳的铜钱，将两根系好的布条在打结的位置拴了一枚铜钱。之后又将系过一次的布条分成五份，系成五个巨大的布条圆圈，每个圆圈都没有收口，由此处将众魂魄赶了进去。我和孙胖子也搭不上手，只是在旁边看着。


这个时候，从最后一节车厢那边走过来几个人，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这几个人，等到他们走得近了，才看清是熊万毅带着那甥舅三人组过来了。这时候的甥舅三人和刚才明显不一样，他们三个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惊恐的表情，看上去竟然有些兴奋。刚才被流弹打中的伤口被包扎处理过，不再流血了。但是他们走路的姿势还是很别扭，就像喝醉了一样，一晃一晃的不说，还有些顺拐。


这几个人走过来，孙胖子笑嘻嘻地对熊万毅说道：“熊玩意儿，你给他们三个吃兴奋剂了吗？睡了一觉就不知道害怕了？”熊万毅斜了一眼孙胖子，说道：“孙胖子，以后别说你是混民调局的，说了丢我们的人。”孙胖子还想要说什么，被我一把拦住：“大圣，别丢人了，他们三个人上身了。”这时我已经发现这三个人的身体里面分别多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魂魄，其中一个就是当年差点附了我身体的水鬼。三个人的身体被外来户主导着。


“伤肾？吓一下还能把肾……你说他们三个被上身了？”孙胖子的天眼差点意思，他后退了一步，睁大眼睛看着甥舅三人，也不知道到底看出了什么没有。我掏出香烟，分了孙胖子和熊万毅一支，还没等掏火机，就听见那个叫棒槌的喊了一声：“政府，我这儿有火。”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口袋里翻出来一个打火机，轮流给我们点上了火，“政府，有什么杂七杂八的活儿您说一声……”


被一个上身的鬼魂这么招呼着，我一时还不太适应，我看着熊万毅说道：“老熊，随便让它们附身，这合适吗？”


“你以为我想啊？不这么干他们能下来吗？”熊万毅吐了个烟圈儿后，指着现在正一脸媚笑的“棒槌。”说道，“这个棒槌刚才一醒过来就尿裤了，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哭着叫妈要回家，就这素质还当劫匪、抢火车。那个老东西和二愣子也吓蒙了，别说走路了，站都站不起来。那边萧顾问又一定要带上他俩，我也是给逼急了，才选了三个老实一点的魂魄，冲了体才能把他们带下来。”


孙胖子看着棒槌觉得新鲜，回头对熊万毅说道：“熊玩意儿，不是我说，这一口一个政府叫的，这哥们儿怎么这么懂事儿？”熊万毅说道：“他是个偷儿，判了五年，第一年就坐不住了，挖地道越狱，挖到了自来水管，也是他倒霉，那么巧自来水管爆了。越狱挖地道被淹死的恐怕他是第一个人了。”


一支香烟刚刚抽完，那边的魂魄已经差不多都进了五个布条圈里面，布条圈的口已经被系死。周围每隔三四米就站了一个调查员，已经拉起来布条圈，随时可以前行。这时闽天缘也下了火车，他倒没有多事，也不说话，独自站在靠前的位置，等着我们下一步的动作。萧和尚来回地检查一遍，走到我们的近前时，我凑过去对他说道：“老萧，林枫怎么办？还有老莫，他心脏不好，能和我们一起走吗？”


“没事，我安排好了。”萧和尚边走边说道，“小莫没什么事了，我让他留下照看林枫，高亮那里我也打了电话了，他也找人过来了。”看着周围没什么人，我压低了声音说道：“林枫现在可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要是再出什么事，就一个老莫……”萧和尚听到我这么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把目光集中到林枫的车厢，低声对我说道：“我们不在这里，林枫自然就安全了，要是想让林枫死，刚才他就死了。”说完，他冲着面前这诡异的队伍说道，“走吧，一直往前走，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到了！”


在正常人的眼里，这绝对是一个诡异的队伍，百十来个人分成了五队。每队人的手里都拉扯着根绳子，这些绳子围成了五个超大圆圈，这百十来个人就这么一直向前走着，偶尔会看到有人向圆圈里面呵斥一句：“里面点，你不想投胎了吗？”


其实我怀疑不需要这个禁锢魂魄的法阵，这些魂魄都会相当合作，没有一点想要逃脱的意思。就连那三个占了甥舅三人组身体的魂魄，虽然没有进入圈子里，但是它们都紧紧地跟在我们的身后，看样子它们更想早一点到达目的地。


萧和尚和闽天缘走在前面开路，我、孙胖子和熊万毅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向前走了没有多久，就看见迎面开过来一辆汽车，里面坐着丘不老和他手下的几名调查员。汽车开到近前，丘主任看见了萧和尚，便从车上跳了下去，耳语了几句，丘不老也进入我们的队伍当中，那辆汽车带着剩下的调查员继续向后面火车的位置开去，看样子他们是去接林枫和老莫的。


顺着铁道继续向前走，这时，铁轨两侧的土地开始变得荒芜起来，越往前走，土地荒芜得越厉害，没有多久周围的土地已经可以用寸草不生来形容了。“差不多快到了吧？不是我说，你们看看旁边这地，就说现在是冬天吧，可是连棵树也没有，这一眼看过去都是黑乎乎的，看着就瘆得慌。辣子，你看那片地，连棵草都不长，光秃秃的还打了霜。”


“政府，那个不是霜，是碱。”棒槌小心翼翼地纠正了孙胖子的话，看到孙胖子没有生气的意思，他好像受到了鼓励，继续说道，“政府，这种碱是鬼碱，阴气特别重的地方晚上才会出现，早上一见太阳就像霜一样地化了。一般看见了鬼碱，就是到了鬼门关了。”


棒槌说的事情我在资料室里没有见过，看来这个好像是它们魂魄之间才知道的。果然，又走了二十多分钟，走到了铁轨的尽头。我们这群人终于停止了脚步，铁轨的尽头是在一座山脚之下；准确点说，是在一片悬崖峭壁之下。和刚才那一路一样，这悬崖下面也是寸草不生的，从上到下是一面类似石灰岩一样的岩体。高亮一干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和其他几位主任一起，正站在悬崖脚下。远处停着几辆汽车，有几个调查员正蹲在地上烧着纸钱，剩下的调查员正在搭几个巨大的黑色帐篷，他们已经搭好了两座，看样子最少还要再搭几座帐篷。在他们身后的山墙上，竟然有一扇门镶嵌在那里。欧阳偏左正跪在门前，口中念念有词，只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第十三章 鬼门关


看见我们到了，高亮的脸上反而多了一丝焦虑的神色。萧和尚和闽天缘走到了他的身边，三人在一起小声地耳语了起来。剩下的调查员解开了布条，让众魂魄聚集在悬崖的脚下。我和孙胖子看见了郝文明，他正愁眉苦脸地盯着那扇门，看见了我们还是一语不发。


我和孙胖子走过去，郝主任皱着眉头就像没有看到我们俩一样，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郝头，你这是发什么愁呢？不是我说，鬼门关呢？不会就是在这扇门后面吧？魂魄这都到了，什么时候开门送鬼？”


“开门……”郝主任眼角的眉毛抖动了几下，说道，“等着吧，不是我说，你们也做好准备，这次弄不好要原路返回了。”


我听他这话心里开始没底了：“郝头，你这是什么意思？鬼门关不是打不开了吧？”郝主任很难得地转脸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说道：“这道门被做了手脚，四个小时了，什么方法都用了，就是打不开。看来八成还是消息走漏了，阴司的人在门里面下了机关，这扇门就像焊死了一样，怎么样也打不开。”


“还有打不开的门？”孙胖子哼了一声，抬腿就向那扇门走去。他去得快回来得麻利，只是在门前转了一圈就回到了郝主任的身前，“连个锁眼儿都没有，找不着下手的地方。郝头，整点炸药把门炸开吧，我就不信炸药都不好用！”


“一边儿待着去！”郝主任没有好气地骂了孙胖子一句。孙胖子脸皮厚惯了，也不尴尬，手指着烧纸钱的调查员，继续对着郝文明说道：“郝头，他们这是干什么？开鬼门的程序吗？”郝主任划拉了那一圈魂魄，说道：“给你们带来的枉死鬼送钱的。”孙胖子说道：“现在烧纸，他们还能真的收到吗？”郝文明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问我干吗？我又没死过。”


我们在山脚下又等了很长时间，距离天亮的时间越来越近，现在别说高亮了，就连闽天缘的脸色看起来也越来越难看。看来这次筹划多日的事情算是泡汤了，就等着高亮宣布把魂魄送进帐篷里，等到天黑再送回去了。


就在这时，那扇门的方向突然传来“嘎巴。”的一声，这一声在三更半夜的野外显得格外明显。现场顿时一片寂静。高亮快步走到了欧阳偏左的身边，说道：“门要开了吗？”欧阳偏左却是一脸的茫然，他刚才已经放弃了，但是没想到在他放弃的一刻，门突然有了异声。


欧阳偏左正在莫名其妙的时候，那扇门又是一阵“嘎巴嘎巴。”的响动。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扇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一个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出门之后，这人扫了眼前众人一眼，下巴向着远处正在燃烧的纸钱堆一仰，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我说这里面怎么等不到你们，原来你们是在搞篝火晚会……”看到此人出现，本来还鸦雀无声，对门内人还有些期待的众人突然齐刷刷地叹了口气。这么另类的开场白，除了吴仁荻吴主任还能有谁？


吴主任这时候显得多少有些落泊，他那一身招牌一样的白衣白裤上面有几处灰迹，不知道他在哪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吴主任虽然还是依旧的刻薄，但是他说完，还竟然淡淡地喘息了几下。高局长似乎也没有想到吴仁荻会推开门出来，但是他和吴主任有一种超乎寻常的默契。吴仁荻看到高局长走过来后，不再说话，转身走开，将鬼门关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都别看着了！再看天就亮了。把这些魂魄都送进去！”高局长对着身后的众人大声地喊道。这一嗓子让那几位主任反应过来，丘不老最先有了动作，他指挥着手下的调查员将已经开始准备进帐篷的众魂魄带了过来。由于这扇门太小，只能容纳一人进出，门前的魂魄开始出现了混乱，熊万毅和西门链赶到了门前，一顿甩棍敲打之后，门前恢复了秩序，众魂魄重新排着队走进了鬼门关。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已经有一半的魂魄进入了鬼门关，高亮的脸色稍稍地好看了一点。这时萧和尚带着肖三达的魂魄走到了高亮的身边，看见肖三达的魂魄，高亮的脸色也有些凄然，他和萧和尚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呆头呆脑的肖三达。最后还是高亮说道：“三达，你这样也挺好，起码也不用再为俗事发愁了。”这时，萧和尚的眼睛已经红了，他看着肖三达的魂魄，说道：“三达，你下辈子不管投胎成了什么，都别怨我们俩。咬咬牙，一辈子眨眼就过去了，再轮回几世，你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丘不老有眼力，看到高局长和萧顾问那边差不多了，他叫停了正待进入鬼门关的魂魄，给肖三达留出了一个空当。萧和尚和高亮将肖三达送到了鬼门关口，眼看肖三达就要进入鬼门关的时候，不远处停车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奥迪，一个看上去约四十出头的男人从车里下来，这人边走边对着高亮和萧和尚说道：“等我一下，让我也来送三达主任一程。”


说话的人并不是我认识的调查员，他甚至都不是民调局的人，我和孙胖子从来没有见过他。他什么时候出现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发觉。这人走得飞快，话音落时，差不多已经到了高亮和萧和尚的身边。西门链拦在这人的身前，挡住了他：“你是什么人？别往前走了！”


“别拦他，让他过来。你去忙你的吧。”高局长做个手势，支走西门链之后，眼睛冷冷地盯着过来这人，说道，“你这是玩够了，要回来了吗？”萧和尚看了他两人一眼，说道：“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先把三达送走。”


这人也不说话，看了看肖三达，之后低着头跟在两人的身后，一直到将肖三达送进了鬼门关。我没有看明白这人是谁，向前走了几步，想去问问郝文明。走到郝文明近前的时候，才发现郝主任眼睛瞪得老大，一动不动地死死地盯着那人。“郝主任，你认识这个人？”我问道。


郝主任盯着那人，从牙缝里蹦出来三个字：“郝正义！”我记得萧和尚说过，郝文明和郝正义是双胞胎，可是现在看过去，这两人几乎就没有相像的地方，完全不像是双胞胎兄弟。这时，肖三达已经进了鬼门关，后面闽天缘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本来高亮和萧和尚有话想要问郝正义的，但是闽天缘上来，有些话还是不适合当着闽天缘的面说。


闽天缘上来，也不理会郝正义，只是对着高亮和萧和尚点了点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后，一个魂魄从他的体内分离了出来，正是在火车顶动手救了孙胖子的魂魄。闽天缘看着这个魂魄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二哥，你先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大哥，我随后就到，我们哥儿仨在下面团圆吧。”


闽天彪的魂魄，他对三弟还有些放心不下，它在鬼门关来回磨蹭就是不进去。闽天彪不进去，后面还有几百个魂魄就被堵在门外，一时之间，后面的魂魄开始鼓噪起来，被熊万毅他们一顿甩棍敲安静了。


最后还是高局长走过去说道：“闽会长，差不多就行了，再拖天就亮了，后面还有几百号等着进去呢。”他这句话其实是说给闽天彪听的。闽天彪的魂魄望了一眼身后的几百个魂魄，最后看了一眼闽老三，猛地一转身，进了鬼门关之内。


鬼门关终于恢复了畅通，门口聚集的魂魄越来越少，好不容易露一次脸的吴主任又不知道哪去了，孙胖子好事，前后左右地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吴仁荻的踪影。我一时怀疑他是不是混在魂魄之中进了鬼门关。眼看魂魄即将全部进入鬼门关的时候，闽天缘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了高亮的身边：“高局长，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说黄然的事了？”高亮看着闽天缘笑了一下，说道：“闽会长，我还以为你把你的这个重外孙子忘了。”他们两人一问一答的，也没有背人的意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周围的人还是能听明白他俩在说什么。


闽天缘陪着高亮笑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说道：“别叫会长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宗教委的会长了。”听他这么一说，高亮怔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向闽天缘，说道：“这是要退休了？我说你怎么想起黄然来了，准备让黄然回去接棒了吗？”


“呵呵……”闽天缘轻笑了几声，说到黄然，他竟然轻轻地摇了摇头，“黄然，他还不够那个资格。小聪明他是有一点，但是论起领导才能，他就差得太远了。宗教委不是家族传承的，只要是有能力，谁都可以坐上会长这个位置。当然了，高局长要是有兴趣的话，来做个副会长我也是求之不得的。”


高亮微笑着看向闽天缘，说道：“好啊，这个副会长的位子给我留着，等到哪一天民调局这里我混不下去了，只要你还没死，我一定去台湾投奔你。”看到闽天缘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高局长呵呵一笑，继续说道，“不过有机会的话，你的这位新会长一定要介绍我认识一下。我倒想看看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连黄然都放弃了。”


“巧了，我们的新会长你也认识，也算是民调局的老熟人了。”说着，闽天缘向萧和尚的方向招了招手，“过来吧，高局长要见你。”他的这个举动将包括高亮在内的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都以为他是在叫萧和尚，就连萧和尚他自己的脸色都变了，张大了嘴，一副摸不到头脑的样子。


真相在一秒钟后揭晓了，在萧和尚的身后闪过一人向闽天缘和高亮的位置走去，这人正是刚刚出现的郝正义。现场知道郝正义底细的人都是一脸惊愕的表情，几乎有一半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郝文明。这时郝主任的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出来了，看着他哥哥的背影，郝主任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这时高亮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笑容在刹那间冻结在了脸上。直到郝正义走到他的身前，高局长的脸色还没有缓过来，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现出，看样子高局长他这是动了真气。进了民调局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高局长的这副样子，和他以往笑面虎的表情相差得也太大了。


郝正义走到闽天缘的身边，没等他说话，高局长先冷笑了一声，说道：“郝会长是吧？想不到这么多年不见，再见面你就是宗教委员会的会长了。想想也是，民调局庙小，留不下您这尊大佛。不过我听黄然说过，他前几年找你加盟宗教委，你当时不是推了吗？怎么一转眼又当了会长了？”


郝正义脸上的神色不变，浅浅地一笑，先是客气了几句：“高局长，这么多年没见，您倒是没怎么变。”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我进宗教委也是承蒙闽会长的错爱，他三番五次盛情邀请，我也是被闽会长的盛意打动，才进了宗教委。高局长，您了解我，会长不会长的，我是无所谓的。但是在闽会长的一再要求下，我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郝正义说话的时候，后面萧和尚也走了过来，他站在高亮的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冷冰冰地瞅着郝正义和闽天缘。比起高亮来，郝正义好像更忌讳萧和尚，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闽天缘发现了郝正义对萧和尚的忌惮，他马上出口转了话题：“好了，我们的新任会长各位也见到了，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说黄然的事了？他在你们那里待的时间也够长了，是不是也该让他回家过年了？”


“过年？”高亮又是一声冷笑，他的目光还集中在郝正义的身上，不过嘴里还是回答了闽天缘的话，“没问题，不过我开的名单给了你那么久，也没见你有什么动作，现在你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我就得把黄然送回去过年？闽会长，你这算盘打得啪啪地，算过了头吧？”


听到高亮这么说，闽天缘倒是没有恼怒的意思，他笑了一下，说道：“东西我倒是准备好了，但是还有一点细节需要重新商定一下。”


“细节？”高亮不再理会郝正义，转脸看向闽天缘，说道，“什么细节？”


“你要的东西我一件不落地都给你，但是，也希望你满足我一点小小的要求，把罗四门交给我。”闽天缘答道。

第十四章 炼 鬼


“罗四门……”我想起来了，在妖冢里面那具被尹白操纵着，能口吐人言的蜡尸。


“呵呵，罗四门……”高亮微笑着看向闽天缘和郝正义，没想他突然话锋一转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高亮的反应在闽天缘的意料之中，闽天缘接着说道：“高局长想多了吧？罗四门现在只是一具蜡尸，你不会连一具蜡尸都不舍得吧？”闽天缘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也就是周围这几个人能听清，好在我和孙胖子离得不远，他们的对话还是能听得清楚的。


高亮看着闽天缘，慢悠悠地说道：“就一个黄然，别的什么都没有。”闽天缘和郝正义对视了一眼，郝正义接口说道：“高局长，您别把话说死，先听听条件。”听了郝正义的话，高亮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理郝正义，却对着闽天缘说道：“条件？说说看，不过要是钱的话，就免开尊口吧。”


闽天缘没有说话，他本来准备了一张千万元以下、不设上限的支票，但是被高亮一句话就堵了回来。闽天缘看了一眼郝正义，郝正义也不尴尬，接着说道：“钱是俗物，我们自然不会拿俗物和高局长来谈条件。是这样，宗教委在几年前偶然请到了一颗佛祖舍利子，如果高局长您看得过眼的话，那颗舍利子就送给高局长……”郝正义提到舍利子时，闽天缘的眼皮无故跳了几下，看得出来，舍利子是郝正义临时加的，没有和闽天缘商量过。在闽天缘的心里，这个条件开得大了。


“看得过眼，看得过眼，佛祖的舍利子我哪能看不过眼？”高亮呵呵笑道，没等郝正义和闽天缘的心放回肚子里，就听见高局长又说道，“好了，礼物我就厚脸皮收了，现在说说条件吧！”


饶是闽天缘的城府深厚，也被高局长的这句话惊着了。闽天缘磕磕巴巴地说道：“高……高局长，舍利子就是我们说的条件。”高亮的眼睛一瞪，收起了笑容说道：“你们到底有谱儿没谱儿？刚才说好的是送我的，现在又说是条件了？你们拿我耍笑着玩吗？！我把话撂这儿，舍利子也别说是送的，我不领这个情，就当是交换黄然的物品之一，罗四爷的条件我们继续再谈。”


闽天缘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阴沉着脸还想争辩几句，却被郝正义拦住。也难为郝正义还能沉得住气，他说道：“本来舍利子就是送给高局长的，交换罗四门的条件我们继续再谈。”听到郝正义这么说，高亮反而不说话了，他眼睛盯着郝正义，等着他后面的话。


就听见郝正义继续说道：“不过有件事情要和高局长解释清楚，罗四门不是替我们宗教委要的。我们也是受人所托，如果您的要求太高，我们就只能放弃了。”说到这里，郝正义顿了一下，看着高局长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他才继续说道，“茅山教李炜宗的十三道木符，高局长您看看可以吗？”说到这里，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跟了一句：“木符就是我们交换罗四门的条件……”


高局长眯缝着眼睛看着郝正义，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我吃点亏，木符就木符了。不过还有件事情我要知道，你们是不是说一下到底是谁要罗四门的蜡尸，这个不说清楚，我很难让你们把罗四门带走。”听了高亮的这几句话，闽天缘和郝正义突然都不再说话，他俩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郝正义说道：“高局长，您的这个要求我们恐怕不能满足。不是我说，委托我们来寻找罗四门的人十分低调，我们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如果您交换罗四门的前提是这个的话，那么我们就只好放弃了。”说完，他又扭脸看了闽天缘一眼，说道，“闽会长，还是听我的，罗四门的遗骸就放弃吧，那位先生的事还是让他自己解决吧！”


闽天缘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不再理会高局长，看了郝正义一眼，转身就要和他一起离开这里。高亮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眼瞅着这宗教委员会的新老两位会长就要离开，没有一点挽留再商量的意思。眼看着两人快到了临时停车场的时候，闽天缘突然一咬牙，猛地回头对着高亮大喊了一声：“再加上明版的《百鬼图志》，就这么多了！”高亮咧嘴一笑，说道：“成交！”


听见已经达成了交易，郝正义搀扶着闽天缘又向高亮的位置走去。他走了没几步，突然被萧和尚拦在了他的身前：“我刚才还真以为你是来送肖三达最后一程的。”郝正义愣了一下，他拿不准萧和尚想干什么：“萧主任，你这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萧和尚抡起巴掌对着郝正义的左脸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这一巴掌太突然，郝正义搀扶着闽天缘躲闪不及，这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脸上。别看萧和尚是小七十的人了，但是这一巴掌也是下足材料的。郝正义被打得当场单腿跪在了地上，好歹没有一头栽倒。就这样，他的鼻子和牙齿也被打得鲜血直流。


萧和尚这一巴掌打在郝正义的脸上，嘴里依然不依不饶，连打带骂的：“我们拿你当儿子，你把我们当孙子，我们三个当初瞎了眼教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出来……”从刚才听说郝正义进了宗教委的时候，萧和尚就压着火气，现在终于爆发出来了。


看见萧和尚动手，孙胖子已经扑上去了，他嘴里嚷嚷着：“老萧大师，有什么事儿你好好说，别动手啊！都瞧我的了。”他貌似要过去劝架，但是却向着郝正义的位置跑过去。他一把将刚刚站起来的郝正义拦腰抱住，萧和尚看出便宜，手脚齐上又在郝正义的身上连打带踹一顿。


这时闽天缘的脸色铁青，他手伸进大衣里要掏什么东西。我抢先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说道：“闽会长，那是他们爷儿俩的事，您就别跟着掺和了。”听我这么说，闽天缘的手慢慢地从大衣里掏了出来，他喘了口粗气，用拐杖拦住了萧和尚，一字一句地说道：“要么你直接打死他，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是宗教事务委员会的现任会长。”


“和尚，算了，就当给郝文明一个面子。消消气，那么大的年纪了，火气还是那么冲。”高亮向前走了几步，终于拉开了萧和尚。郝正义这才站了起来，接过闽天缘递过来的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看着高亮和萧和尚说道：“我知道我欠你们很多，要是不解气的话可以继续再打我一顿。”说着这里，郝正义顿了一下，吐了一口血痰，转头在人群中找到了郝文明，“老二，跟我走吧，从今天开始，民调局不会容下你的。”


“还敢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打死你！”看到郝正义都一脸血了还敢公开拉人，萧和尚就要冲过去，他被高亮死死地拉住，动弹不得才悻悻作罢。


这时，现场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聚集在郝文明身上。刚才郝正义挨打的时候，郝文明一脸木然地看着，现在听他哥哥叫他，郝文明就像没听见一样，直到郝正义又喊了一遍，他才低着头慢慢地走到了郝正义的身边。郝正义冲自己的亲弟弟点了点头，说道：“这么多年让你担……”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郝文明猛地从腰间把甩棍抽了出来，他也不说话，对着郝正义的头部就抽了过去。


眼看第二轮斗殴就要开始，闽天缘终于忍不住了，他一直就紧盯着郝主任，看到郝主任抄了家伙，闽天缘的脸色瞬间涨得血红，嘴里飞快地蹦出来几个生涩的音节。当最后一个音节出口的同时，他手中的拐杖用力向地面一杵，就看见他的身体里面有一个魂魄分裂了出来。分裂出来的魂魄竟然迎着郝文明的甩棍撞了过去。


郝文明的甩棍是欧阳偏左给他加料特制的，本身就是驱鬼除魔的利器，自然不会怕什么魂魄邪祟。他就当这个魂魄不存在一样，甩棍势道不减向郝正义的脑袋抽过去。就在这时，郝正义动了，他的右手闪电一样抓住了郝文明的甩棍，另一只手竟然掐住了魂魄的脖子。


刚才光看郝正义挨打了，这时才看出来他的本事，抓住郝文明的甩棍不算什么，竟然还掐住了没有实体的魂魄的脖子，让魂魄烟消云散容易，就是一颗子弹的事。但是这一手恐怕就连几位主任也未必能做得到（吴仁荻除外）。郝正义一手抓住甩棍，一手掐住魂魄，转脸向闽天缘冷冷地说道：“他是我弟弟。”闽天缘这时的脸色也不太好，他狠狠地看了郝正义一眼，反问道：“他当你是哥哥吗？”郝正义沉默了一会儿，加重了一种语气又重复了一般：“他是我弟弟。”


看见自家的主任动手了，孙胖子伸手就在腰间摸家伙：“辣子，过去帮忙！”没等他把甩棍抽出来，我一把拉住了他：“先别过去，那边有问题，你看仔细了，那个魂魄有影子。”“你眼花……他大爷的，这是什么？新品种？”被我提醒了一句，孙胖子才发现在周围工作灯的照耀下，郝正义手里的魂魄的确在地上反射出一团诡异的影子来。


看清了鬼影，孙胖子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向我问道：“辣子，不是我说，这是什么情况？那个东西到底是人是鬼？”孙胖子的问题我也想找人问问，我在资料室里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好在眼前就有人应该多少知道一点，我转脸看向萧和尚和高亮时，才发现他们俩的脸色都变了，萧和尚不再是刚才喊打喊杀的样子，他和高亮都有些紧张地盯着那个有影子的魂魄。后面的欧阳偏左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上来，站在高亮的身后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和孙胖子向后退。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有人拍起了巴掌“啪啪啪……”这几下掌声引得现场众人不由自主地向后看去，还没找到那人是谁，就听见掌声响起的地方有人说道：“不错嘛，炼鬼能炼到这种程度的，你这把年纪也算没活到了狗身上。”听见说话人这种噎死人不偿命的语调，高亮和萧和尚紧张的神色都缓和了下来，本来失踪的吴主任又从后面冒了出来，这时的吴仁荻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白衣服，正慢悠悠地走了上来。


看见吴仁荻出现，郝正义立即松开了魂魄。这个魂魄像受了惊吓一样，直奔闽天缘过去。但是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魂魄竟然“穿过了。”闽天缘的身体，没有留在他的体内。闽天缘和郝正义的脸色都变了，闽天缘连忙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的身上，跟着魂魄接连又试了几次，结果都是以“穿越。”告终。眼看着吴主任走了过来，魂魄只能先躲到了闽天缘的身后。


吴主任走过来，并没有搭理闽天缘和郝正义，他到了高局长的身边，看着鬼门关说道：“那群枉死鬼都进去了吗？”这时高局长突然笑了一下，说道：“还差一个。”


“差一个……”吴主任回头看了一圈，最后向闽天缘的身后招了招手：“你，过来！就差你了。”他这话出口的同时闽天缘身后的魂魄掉头就跑，但是它好像和闽天缘之间有什么联系，跑出去也就是五十多米远，魂魄怪叫了一声，就像被抽了筋一样在地上抽搐着。闽天缘的脸色就像吃了毒药一样灰里透黑，他看见魂魄倒地后的样子，不由自主的迎着魂魄走了几步。随着他和魂魄的距离慢慢拉近，魂魄突然从地上跳起来继续向前跑去，可惜没有几米就重新摔到了地上。


吴仁荻一脸冷笑地看着闽天缘，他的样子好像并不在乎魂魄能跑多远。眼看着魂魄在前闽天缘在后，这一人一鬼磕磕绊绊地越走越远，丘主任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后，嘴里喃喃地说道：“差不多了……”他这句话刚刚出口，就看见魂魄迎着的方向天边出现了一丝暖色，现场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天亮的时候了。


魂魄看到了天边破晓，它当场就瘫到了地上，这时候闽天缘已经一路小跑地到了魂魄身边，在第一缕阳光照射过来之前，闽天缘脱下了大衣罩在了魂魄的身上。后面的郝正义也跑了过来，他和闽天缘一起，用大衣挡住了阳光，两人左右挡着阳光，慢慢地将魂魄挪到民调局搭好的帐篷里。那几顶帐篷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当初高亮他们就是作了两手准备，送魂魄进鬼门关时有什么意外的话，就把那些魂魄暂时安置在里面，可以躲避太阳光的照射。

第十五章 漏网的棒槌


民调局的众人都在冷眼旁观着，除了高亮和他手下的几位主任之外，没有几个人能明白为什么宗教委的前后两任会长对一个魂魄会这么紧张。趁着这个机会，我凑到萧和尚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老萧，这是什么品种的鬼？做鬼做到有影子的，也算是冒尖了吧？”这时，吴仁荻已经慢悠悠地从鬼门关旁走了下来，他经过我身边时，抢先说了两个字：“炼鬼。”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吴仁荻就像是对着空气说的一样，说完也不理我，直奔帐篷而去。这两个字倒是听他刚才对闽天缘说起过，但是现在说得没头没尾的，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问他一句：“你是和我说话吗？”


吴主任这两个字的另一个效果就是，附近的这几个人包括高亮在内都是略显惊讶地看着我。孙胖子凑过来看了我一眼，有点酸溜溜地说道：“辣子，不是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没搭理他，继续对萧和尚说道：“老萧，吴主任刚才说的炼鬼是什么意思？”


萧和尚一直在盯着吴仁荻的背影，被我问得急了，才扭脸对我讲了有关炼鬼的来历。炼鬼是一种特殊的御鬼法术，和一般的五鬼术不一样。传说这种法术到了极致的时候，所御的魂魄能脱离阴阳两界，而且能不避三光，将人鬼两种特性混在一起，到时候就连大罗金仙也要忌讳三分，好在现在看起来，闽天缘的炼鬼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只不过这种御鬼术在清朝中期的时候就差不多已经绝迹了，而且有关炼鬼的资料在宗教委时期就彻底消失了。要不是今天闽天缘漏了底，谁也不会想到还有御鬼术一脉还有闽天缘这个传人。


还有一个炼鬼独有的特性，炼鬼的魂魄必须要是施法者的血亲。血统越相近，出来的效果就越好，这也是炼鬼几乎绝迹的原因。听到这里，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闽天缘如此在意这个魂魄了。


萧和尚向我介绍炼鬼的时候，吴仁荻已经进了闽天缘和郝正义所在的帐篷里。看到吴主任驾到，闽天缘和郝正义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闽天缘还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魂魄，帐篷所在的位置太远，我无法听到他们三人在说什么，只是看见了吴仁荻好像是说了几句什么，郝正义面无表情地听完，有意无意地扫了闽天缘一眼。闽天缘当时就像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地上。最后吴仁荻不耐烦了，仰脸对着闽天缘又说了一句什么。这时的闽天缘像是过了电一样，浑身猛地一颤。吴仁荻就势几步走到闽天缘的身后，一把抓住魂魄，回手塞进了闽天缘的体内。


安置好魂魄，吴仁荻一言不发转身就出了帐篷，闽天缘和郝正义紧紧地跟在后面。一直到了鬼门关旁，吴主任才停住脚步，身后的郝正义和闽天缘也到了。吴仁荻说道：“最后一个，把它放出来吧！”闽天缘犹豫不决，最后吴主任自己动手了，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将魂魄从闽天缘的体内拉了出来。没等魂魄反应过来，就将它顺着鬼门扔了进去，随后将鬼门关上。随后，吴仁荻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瓷瓶。他将瓷瓶打开，将里面的红色液体倒了几滴在鬼门关上，这几滴红色液体在半空中就自燃起来，变成小火球将鬼门关燃着，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火，也就是几分钟的工夫，就把整个鬼门关烧成了一堆焦炭。


这次将魂魄送进鬼门关的任务算是结束了。在鬼门关化为灰烬之后，郝正义搀着宗教委的前会长离开了现场，要不是有郝会长的搀扶，闽天缘只怕当场就瘫倒在地上了，他的二哥进鬼门关都没见闽天缘这样。就算是炼鬼也不过就是一个魂魄而已，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郝、闽两位会长离开之后，高亮拉过吴主任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凑到萧和尚身边，向他问道：“老萧，鬼门关就这么烧了？以后周围的这些死鬼怎么办？”“你倒是好心。”萧和尚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个鬼门关是民调局私自打开偷运魂魄的，论起来算是偷渡了，偷渡的通道太显眼，烧掉也没什么稀奇的。”


话说了没有几句，萧和尚就被高亮叫走，他俩带着大部分人提前去民调局了，留下了熊万毅带着我和孙胖子、西门链还有七八个调查员清理现场。我和孙胖子被安排去清理烧纸留下的灰烬，还没等我抄起铁锨，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报告政府，放着我来！”这声音我听着熟悉，抬头一看，是甥舅三人组的棒槌，准确地说是附在他身上的偷儿已经到了我的身边，看见他过来，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你不是应该进了鬼门关了吗？”


“他走不了。”旁边的熊万毅有些无奈地看着棒槌说道，“不知道他是倒霉还是走运，这个棒槌的魂魄天生就有缺陷，之前在火车上又受了惊吓，棒槌本人的魂魄在开鬼门关的时候竟然离魂了。刚才乱乱哄哄的，都在看吴仁荻和闽天缘他们，谁都没有留意，棒槌本人的魂魄随大流进了鬼门关，等到发现的时候鬼门关已经烧成灰了。”


我听明白了始末缘由之后，还是有事想不明白，看了一眼在旁边赔着笑脸的棒槌，我对熊万毅说道：“棒槌本人的魂魄走了，别人不知道，它能不知道？”熊万毅恨恨地瞪了棒槌一眼，说道：“它舍得说吗？这样的形势，占了肉身就算是抓替身了，这个偷儿算是从枉死鬼里面解脱了，只要熬到明年鬼节，它就能到阴世中再入轮回了。刚才那批魂魄包括棒槌就算进了阴世也不见得三两年内就能投得了胎，哪赶得上这个偷儿运气这么好。”熊万毅负责看守这甥舅三人，就是为了防止此类事件的发生，现在米已成炊不可挽回，回到民调局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想到这些，熊万毅就恨得牙直痒痒，抬腿在棒槌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棒槌也不躲闪，觍着脸笑着受了这一脚。熊万毅觉得气没出，还要再踢它几脚。被凑过来的孙胖子一把拉住：“熊玩意儿，差不多行了。不是我说你，跟个小鬼较什么劲儿？”看样子刚才我和熊万毅的对话，都被他听到了。孙胖子把他手中的铁锨塞给了棒槌，指着不远处的烧纸灰烬说道：“别惹老熊生气，去，把那边的钱渣子都清了。”


棒槌巴不得就此脱身，忙不迭地接过铁锹一溜烟跑掉了。孙胖子冲着熊万毅一龇牙，掏出香烟一人分了一根，点上火抽了一口香烟，我对熊万毅说道：“棒槌还在，剩下的那爷儿俩呢？不会也没走吧？”熊万毅吐了个烟圈儿，看着棒槌的背影说道：“你以为谁都和它似的，那个老东西和二愣子体内的魂魄见到鬼门关开了，当时就脱了肉身进了鬼门关，就剩了这么一个棒槌给我添堵。”


孙胖子听了熊万毅的话后，笑了一下说道：“不是我说，熊玩意儿，高老板说没说这个棒槌怎么处理？”孙胖子的话刚出口，在不远处奋力清理纸灰的棒槌手上的活儿放慢，装模作样地侧着头听熊万毅的回答。


熊万毅现在的表情就像生吃了苦瓜一样，皱着眉头五官聚到了一起，我和熊万毅也算是熟人了，但是还从来没有见到他有过这样的表情，苦笑了一声说道：“我们丘主任刚才差点把我骂化了。高局长现在顾不上这一块，他倒是撂下话了，说是回去之后再看怎么处置这个棒槌。”


清除了烧纸和鬼门关的灰烬，又拆了几座帐篷，将之前的痕迹清理干净，我们几个调查员带着棒槌乘坐高亮留下的一辆大巴返去民调局。之前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车里的调查员都是困乏之极，车子开动没有多久，大半的人已经半靠半倚地睡着了。我也正打算打个盹儿的时候，就听见前排孙胖子的声音：“大官人，你倒是给句话，吴主任和闽天缘、郝正义三个在帐篷里说了什么了？”听了他的话，我的睡意瞬间消失了一大半，我对孙胖子问的话题也非常感兴趣。


西门链坐在孙胖子的身旁，有些无奈地说道：“大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他们说什么我哪能知道，有什么事你去问萧顾问不行吗？”孙胖子呵呵一笑，说道：“萧和尚？他也许能知道。大官人，不是我说，除了现场那三个当事人之外，整个民调局就只有你知道他们说什么了。”


我这才明白孙胖子话里的意思，西门链会读唇语，回想起来当时大官人就在帐篷的附近，知道他们说的话也不稀奇。在孙胖子一顿软磨硬泡、疲劳轰炸之下，西门大官人终于向孙胖子妥协了，他看了一圈左右的调查员差不多都睡了，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吴主任掐住了闽天缘的死穴，闽天缘的炼鬼是他儿子……”


西门链的话顿时让我睡意全无，虽然之前就知道炼鬼必须是血亲，但还是被这个真相惊着了。具体的事情西门链也说不出来，当他在吴主任的口中“看。”到这个消息时，本来不言不语背对着他的郝正义就像脑后长眼一样，突然回头瞪了西门链一眼。西门大官人就像过电一样，身子顿时麻痹起来，脑中一阵眩晕，要不是后面有熊万毅扶了他一把，西门链当时就能一屁股坐到地上。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鬼门关化成了焦炭之后的事了。


对于这个答案，孙胖子不是很满意，但是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地问当时的场景，西门链都给不出新的答案，看来他是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看到孙胖子也问不出什么别的来了，我半靠着座椅，回想当时的场景，时间一长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大巴一路行驶，这一路坐得腰酸背疼，除了大巴进加油站加油时，我们被叫醒可以下车活动一会儿、排大小二便之外，剩下的时候都是在车上度过的，就连午饭也是面包香肠之类的凑合一口了事，一直到了晚上八点多才到的民调局。下车之后，熊万毅带了棒槌去找丘不老，剩下我们几个人直奔宿舍，也没心思洗漱了，脱了衣服直接上床，再睁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转过天来已经是腊月二十五了，别的单位恐怕早就已经发完年终奖金，准备要放假过年了。可是民调局里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整个上午高亮都在和几位主任开着小会，这个会议吴主任自然依旧没有参加。说句题外话，我们一室的郝主任也没有现身，听说他回来就到了地下三层，到现在也没有要出来透透气的迹象。这次郝正义给他的打击不小，看来他是要好好缓缓了。


一转眼到了午饭时间，我和孙胖子到了饭堂，叫了饭菜还没有吃上两口，就看见熊万毅进了饭堂后四处张望，看见我和孙胖子就直奔过来说道：“你们俩等会儿再吃吧，高老板有请，让你们哥俩马上过去。”听到高局长召见，我马上放下碗筷准备起身。而孙胖子则猛扒了两口饭，咽了下去才对熊万毅说道：“熊玩意儿，老板这是什么事儿找我们俩？这么着急慌忙的。”


熊万毅哼了一声，说道：“孙胖子，你猜猜高老板会不会告诉我？我这也是路过局长办公室时，才被老板拉了壮丁，早知道我就绕道走了。对了，我刚才好像在局长办公室里听见萧顾问的声音，八成和他也什么关系……”进了局长办公室的时候，果然看见萧和尚就坐在高亮的对面，这时他正笑眯眯地抬头看着我和孙胖子。


看见我和孙胖子到了，高亮还是没有废话，指了指前面的沙发，说道：“坐着说。”我们俩坐好，高局长又继续说道，“有件事情要交给你们俩和萧顾问去跑一趟。”之后萧和尚又替高局长解释了起来，鬼门关前和闽天缘谈好了交换黄然的条件，现在眼看就要过年，宗教委那里好像着急了，在今天早上天刚刚亮的时候，郝正义突然联系了高局长，他们已经连夜准备好了交换黄然的东西，要求尽快交换黄然。


交换黄然的物品是早就谈好的，高局长也难得地没有临时起价，只是最后卡在了地点上。民调局和宗教委两方互不信任，大陆是民调局的地盘，宗教委的主力在台湾，双方都不想在对方的主场犯险，争论了一番，最后将交换接收的地点定在了香港。同样出于互不信任的理由，不能由双方人员直接交接，民调局和宗教委都找一个第三方的代理人负责清点和接收交换黄然的物品。

第十六章 再见马啸林


这次的任务和民调局以往处理的事件不同，加上萧顾问的极力推荐，高局长思量再三后，决定由萧和尚带队、我和孙胖子还有那个神秘的第三方人员带着黄然到香港进行交接。孙胖子听完萧和尚的话后，皱着眉头说道：“老……萧顾问，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还有什么第三方的人？不是我说，这个人是干吗的？靠不靠得住？别我们辛辛苦苦的，他再把东西一勺烩了。”


说到这个第三方人员，萧和尚有点卡住，最后还是高局长替他说道：“这个人是临时找的，和尚不是很熟悉。”说着，高局长在办公桌里找出来一张照片，将照片递给我和孙胖子，照片上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精瘦的男子，高局长指着照片上的男子说道，“就是这个人，他叫金鑫，在古玩古董圈子里有个外号叫金不换，是欧阳偏左的朋友，在古玩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孙胖子看了一眼照片，看着高亮笑眯眯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说道：“高局长，这次要我和辣子去香港，不会还有什么特别的事吧？”高局长听了孙胖子的话，笑了一下没有作答，倒是萧和尚表情古怪地递过来一张照片，说道：“是我推荐你们俩的，宗教委那边第三方是我们的一个熟人。”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香港人，还真是我们的一位熟人——马啸林。


孙胖子看清照片上的是马啸林，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笑了几声，抬头对萧和尚说道：“萧顾问，不是我说，你还真是疼我。”萧和尚也不忌讳高亮，他仰着脸点了点头，说道：“你这倒不用客气，上次的事还有三分之一落在我身上，和这个姓马的还有一笔账要好好算一算。”


高亮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萧和尚，说道：“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但是这次的香港之行千万不能搞砸了。”说到这里，高亮顿了一下，拿起已经列好的清单递给萧和尚，接着说道，“黄然当年顺走的东西你都见过，真伪自然瞒不了你，要注意的是下面这几件东西。”萧和尚按着顺序看了一遍，看到清单上最后几个交换品的时候，他突然抬头对着高局长说道：“这里面怎么还有十方铜镜？郝……闽天缘这是不过了？宗教委员会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高亮微微笑了一下，说道：“是他们着急要黄然回去，当然要额外满足我的一点小要求了。我要这面十方铜镜就是狮子大张口，本来是等他们还价的，没想到郝正义这么痛快，竟然一口就答应了。早知道我就再加上几样了。”


萧和尚看完，将清单收了起来，嘴上对着高局长说道：“他们怎么这么下本？郝正义这是要还当年的人情？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郝正义是民调局派去的特务，你在这边漫天要价，他就在宗教委那里充冤大头。话说回来，黄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们怎么现在才着急？早干什么去了？”


“闽天缘不行了。”高局长淡淡地说了一句，他倒是没有避讳我和孙胖子的意思，叹了口气，高亮继续说道：“闽天缘早就油尽灯枯了，以前是闽天彪和炼鬼在帮他撑着，现在就剩他自己，已经撑不住了。闽天缘想在自己死前，把黄然换回去，应该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他，看样子是要黄然回去制衡郝正义。”


说到这里，高局长沉默起来。严格说起来，闽天缘现在的这个样子也是拜他所赐，闽天缘怎么说也是这个圈子里的前辈，抗战的时候还立下不少功劳。但是当时如果不指使吴仁荻处理炼鬼，等再过几年，炼鬼真的成了事，再想对付它，除非吴主任赶巧还在现场，否则再想要铲除炼鬼，只怕就算赔上一两个主任，也阻止不了炼鬼全身而退。


萧和尚知道高亮的想法，他想要劝解几句。还没等他说话，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我跑过去刚想要开门的时候，局长办公室的大门已经从外面打开了。门外站着两个人，伸手开门的是五室主任欧阳偏左，他旁边站着的人我看着眼熟，仔细看了几眼才认出来，这人正是刚才照片里露了一脸的金不换。金不换本人比照片中显老，现在看上去他有四十岁出头，梳着一头二十年前流行过的大背头，外套一件土黄色的竖领大衣，里面是一套黑西装，脚上却穿着一双火红色的乔丹篮球鞋。


“咦……你这瓜娃也在咧。”欧阳主任说话的时候，已经带着金不换进到了办公室内，欧阳主任来回看了一眼高局长和萧顾问，他好像感到了屋里有些压抑的气氛，只走了几步，就开始考虑后退了，“高局，仍额给你带来咧，剩哈的事情你们就看着办，额还有事莫有办完，就不陪你们咧。”


看起来金不换也不是第一次和高局长见面了，也不见外，先是自来熟地向我们点头笑了一下，之后，对高亮赔着笑脸说道：“高局，有日子没见您了，您倒是一点都不显老。听欧阳主任说，您这是有什么好买卖要关照小号？”


高局长又拿出一张和刚才一样的清单递给金不换，说道：“要劳烦你跑一趟香港，替我们把这些东西拿回来。”金不换接过清单，没有细看，只是大概地在上面扫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已经把他惊着了，金不换瞪大了眼睛，又重新仔细看了一遍名单上面的东西，看完之后，他没敢收下，将清单放还在高亮的办公桌上，说道：“高局，您别开玩笑了，里面的东西我虽然认不全，可也知道一样两样的。您还是让我多活两年吧。”


“让你去交接一下，又不是送你，了不起就是沾沾手，你瞎忌讳什么？”高亮板了板脸孔对着金不换说道，又向我们这边一仰下巴，对着金不换接着说道：“我们有人陪你去，但是交接的时候我们的人不方便出头，你交接清点完之后，交给我们的人就行了。”


金不换扭脸看了我们三人一眼，犹豫了一会儿，神色有些扭捏地对高亮说道：“高局，您给句实话，这趟算不算是去走私的？您可是知道的，走私这行当我有好几年不碰了。”萧和尚忍不住了，有些挖苦地对金不换说道：“真要是走私就不用你了，清单上面的列表是一位海外华人的捐赠，但是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们不能出面接收，这欧阳主任才推荐了你来的。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再联系别人帮忙。”


金不换干笑了一声，说道：“我这不是同意了吗？各位领导，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第二天上午，我们一行人从民调局出发直奔首都机场。好久没有露面的黄然终于从地下三层里放出来了。我本来还疑惑着我们这一老二少的组合，能不能看住这只胖狐狸，但是看见他本人的现状，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顾虑。


两个多月没有见，黄然现在看上去比在妖冢那时又胖了一圈儿，可能是在地下室待久了不怎么活动的缘故，又白又胖的，只是本来还乌黑的头发现在竟然变得花白了。他走了没两步就步履蹒跚地吁吁带喘，只是从大门走到停车场这点距离，他的耳边鬓角处就虚汗连珠一样地流了下来，就像刚刚洗完头似的。我递过去一包纸巾，等他擦了几下之后已经变成一堆湿答答的纸屑了。


黄然气喘吁吁地上了车，我和孙胖子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了后座。孙胖子看得直摇头，说道：“老黄啊，不是我说，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就你现在的样子和你三姥爷比，就像哥儿俩似的。”听了孙胖子的话，黄然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却什么都没有说。坐在副驾驶的萧和尚从后视镜里看着黄然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对孙胖子说道：“小胖子，你好好看看他，这就是玩火玩大了的下场。”


孙胖子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黄然，嘴里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萧和尚的话：“玩火玩大了……这是毁佛的后遗症吗？”黄然听了这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见孙胖子还在有些怜悯地看着他，黄然索性眼睛一闭打起盹儿来。


等我们赶到机场的时候，金不换已经提前等候在那里了。他是标准的自来熟，只是昨天见过一面，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今天再见面的时候已经“小沈、小孙、萧顾问。”地叫着了。可能是高局长或者欧阳偏左跟他多少透漏过一点黄然的事。金不换看见他时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就连称呼都免了。


过海关的时候，由于之前给我们行李办好了免检手续，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但是在上飞机的时候，黄然在舷梯上突然身子晃了一下，他眼前一黑差一点就要从舷梯上掉了下去，还好我在他后面抓住了他，掐了人中又按摩了心脏之后，黄然才悠悠转醒，我和孙胖子连拉带拽地将他拉上了飞机。这个小插曲让飞机门口的空姐吓了一跳，过来询问黄然这个什么突发病症，还能不能继续飞行旅程。孙胖子替黄然说道：“没事儿。他早上没有吃早饭，现在有些低血糖了。放心好了，只要你们的飞机不掉下来，他就死不了……”


三个半小时后，我们乘坐的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到达候机大厅的时候，就看见在显眼的位置有三个人正在那里等候着，其中两人的手中各举着一个大纸牌，两个纸牌上面都是写着同样的五个大字——接黄然先生。另外一个为首的长得干瘦干瘦的半大老头儿，他皮包骨头的身子外面挂着一套西装，抬头向里面张望着。这正是半年前将萧和尚和孙胖子坑进公安局的马啸林。


马老板好像和金不换得到的信息差不了多少，只知道来机场接个人，再交付一些有历史价值的物品，收了佣金之后就算结束了，打死他也想不到我们这几个人会一起过来。两方面的目光同时接触了一下，马啸林是大近视眼，看清我们这几个人之后，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我们一行人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马啸林转身想走，被萧和尚和孙胖子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搀扶着黄然。马老板的两个手下看到不好，扔了纸牌就过来帮忙，却被马啸林左手做了个手势拦住。马老板有些尴尬地向孙胖子和萧和尚笑了一下，说道：“孙先生、沈先生、萧大师……梨们都来了……”


孙胖子嘿嘿一笑，说道：“马老板，半年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一副倒霉样子，怎么样？最近那个衰神没来找你叙旧吗？不是我说，他可能不记得去你家的路了。不过没事，你家怎么走我还记得，我这次会给他指条明路的。”


听到孙胖子这么说，半年前的那一幕又出现在马啸林的脑海里，那种感觉让他不寒而栗：“孙先生，上次的事情是个误会啦，偶也听说梨们出了事情，偶也系很遗憾的啦。那些古玩也系偶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没有想到会给梨们造成这么大地麻烦。偶这边已经预备了一些心意，这次交割手续办好之后，就送上偶的心意。”


“我说几位，这不是说话的地儿，这儿人来人往的，有什么话咱们换个人少点的地方再说行吗？”金不换听了几耳朵，他心里猜到了八成，但是看着孙胖子没有算完的样子，远处已经有机场警察在注意这里了，我们的箱子里还有一个叫“罗四门”的蜡尸，虽然是海关免检，但要是现在动静太大，警察要求开箱检查就麻烦了。


“系呀系呀，偶的大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什么话，去偶那里聊聊的啦。”

第十七章 金瞎子


马啸林口中的大宅就是之前闹衰神的那间，我们一行人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不过再次进入到大宅内部的时候，才发现这里面的装潢和布置已经被重新装修过，和半年前比，就大宅内部而言，已经变成了两个不同的房子。


孙胖子进了大宅也不客气，就像到了自己的家一样。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的欧式座椅上，两只脚搭着前面的茶几，马啸林不尴不尬地站在一旁，指示管家和用人摆上水果和茶水。管家是经历过半年前衰神那件事的，再见我们三人时他显得有些不太自然，看过来的眼神都是谨小慎微的。我将黄然安置在我身边的沙发上，然后和金不换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金不换改了他自来熟的作风，不言不语地看着马啸林的一举一动。


孙胖子胡乱吃了几口水果，同时眼神也贼溜溜地在客厅的各个角落里转来转去的。也就是一根香烟的工夫，孙胖子斜眼看着马啸林说道：“老马，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走错门了，这才几天不见，你这里就大变样了。不是我说，你还真舍得下本，这里现在就是走白宫的路线嘛。”


“小胖子，你别乱说，白宫怎么能跟这里比？”萧和尚就坐在他的对面，打量了一圈客厅四周的布局，抬头对马啸林说道：“马老板，有长进！这里是有高人给你重新布过风水局啊，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之前我替你摆的平安阵，你已经都给撤了吧？”


马啸林一脸尴尬地笑了一声，不过听起来就好像是在叹气一样：“萧大师，梨千万不要误会，那件事情过了季后，偶的一位朋友请了一位风水大师来看风水，那位大师也夸奖萧大师梨的平安阵法摆得系相当地好。但是那位大师说梨的阵法系驱邪为主，什么一阳独大，会破坏运财的风水，季后他又摆了一座运财的阵法，萧大师梨的平安阵和他的阵法有冲突，萧大师，梨晓得偶系生意人，在商言商，还系要以财运为主的啦。萧大师，梨千万不要介意啦。”


没想到萧和尚听他说完之后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反倒是笑嘻嘻地说道：“不介意不介意，这个大师的运财阵摆得确实是好。马老板，我多嘴问一句，你说的这位大师是姓金呢，还是姓岑？”


马啸林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萧和尚能看出来运财阵是谁摆的，过了两三秒钟，他才反应过来，赔着笑脸说道：“萧大师好眼力啦，那位大师就系金北海金大师，他因为有眼疾，外面的俗人都叫盲金啦。”“眼疾……”萧和尚冷笑了一声，说道，“十个算命的九个瞎，你以为他们都是天生的吗？”


萧和尚的话音刚落，从客厅外面传来有人冷笑的声音，这笑声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就像是穿透了皮肉，在心脏的位置抓了一把。笑声过后，客厅外走进来三个人。马啸林见到这三人出现，一溜小跑地到了三人近前，嘴里对着管家一通叽里咕噜的广东话，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是看意思是埋怨管家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他好出去迎接这三位贵客。只可惜那三位“贵客。”都没有搭理他，马啸林好好的一张热脸却贴在了冷屁股上。


来的三人当中为首的一个正是新晋的宗教委会长郝正义。郝会长见到客厅里坐着的萧和尚，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冲着萧和尚笑了一下，说道：“萧顾问，想不到这次把您惊动了，我还以为高局长能让欧阳偏左过来呢。”


萧和尚看着郝正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欧阳偏左……你为什么不说郝文明会来？”说到他弟弟，郝会长的脸色有些僵硬，还没容他说话，郝正义的身后走出来一个精瘦精瘦的老头，要是说郝文明和马啸林瘦得像麻秆一样，那这个老头子直接就是骷髅了。


这个像骷髅一样的老头子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手杖。说话之前先来了一阵冷笑，他的笑声比起黑猫的那一声“聻。”也差不了多少。冷笑过后，老头儿仰着脸尖声尖气地对着萧和尚说道：“三十年没见面了，你的老毛病还是没改，泄天机遭天谴是我们命中注定的。你萧和尚多什么嘴？”


萧和尚看见老头子走了出来，眉头就是一皱，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一边，没有搭理这个骷髅一样的老头子。老头子还不算完，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最后竟然拿肖三达举例子，说他的死也是命中注定、罪有应得的。郝正义本来一直微笑着不言语，但是老头子提到肖三达，说他的死是罪有应得的时候，郝正义顿时就变脸了，他的脸色一沉，低声说道：“金先生，你的话多了一点吧？肖三达已经不在了，也犯不着用逝者说事。言多语失，请你自重。”


郝正义的话说完，那位“金先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再言语，谁都看得出来，这个金先生有些忌惮郝正义，他能把萧和尚训斥得哑口无言，却不敢反驳郝正义这样的小辈。


比起这位金先生来，我更感兴趣的是在郝正义身边的另外一个人。这人全身上下一套黑，从进到客厅里开始，他就一直和郝正义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一个字都没有讲过，只是用他那冰冷的目光在我们的身上来回扫着。


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对黑衣人发生了兴趣，孙胖子笑嘻嘻地有意无意地看了黑衣人几眼，发现我也在看黑衣人的时候，他笑呵呵地向我做了个鬼脸。


这时，郝正义终于注意到了今天的主角，他向我身边一位直冒虚汗的胖子说道：“黄然兄，你还好吧？再忍耐一下，我们交割完，就带你离开，闽会长已经安排好为你销罪积福的法会了。”黄然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我倒是不急，还能再挨个一天半天的。不过你要是能再快点的话，我就感激不尽了。”


郝正义冲着黄然笑了一下，随后扭脸对着萧和尚说道：“萧顾问，没什么事的话，是不是让金不换先生和马先生开始清点？”萧和尚没有理他，回头看了看金不换，说道：“刚下飞机，你用不用倒倒时差？别明天开始交割物品的时候，你再点错个一样两样的。”孙胖子正喝着茶水，听到萧和尚的话，“噗。”的一声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随后咯咯地乐起来。


郝正义看着萧和尚，淡淡地一笑没有说话。那位金先生忍不住了，用他那种特有的尖厉的声音说道：“萧和尚，你放什么屁！谁说要明天交割的？香港不是你们民调局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金瞎子，你什么时候进的宗教委员会？我怎么不知道？”萧和尚翻着白眼对金先生说道，“你一辈子不偏不倚的，老了老了还学会站队了。我看你的眼睛是白瞎了，就算站个队也能站错。”听了萧和尚的话，我又打量了眼前这个金先生几眼，原来他就是之前萧和尚所说的金瞎子，虽然他带着墨镜，但是从他的动作细节上完全看不出来他的双眼已盲不能视物。我在欧阳偏左那里翻资料的时候，不止一次见到过他的名字。他在香港的这个圈子里，对于风水术数和推算命格来说，都算是一个领军的人物。加上这个金瞎子又是一个顽固的中立派，因为金瞎子的存在，民调局和宗教委在香港才无法立足。两方面都曾经想过要拉拢他，但是金瞎子都不为所动，死死地守住了香港这一亩三分地。不过现在看来，香港中立的局面已经被打破，金瞎子似乎已经跨进了宗教委员会的阵营当中。


萧和尚说完，金瞎子的脸色顿时变得涨红，冲着萧和尚吼道：“放屁！萧和尚，谁告诉你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郝正义打断：“金先生，少安毋躁，站左站右是你的私事，别人凭什么干涉？是吧，萧顾问？”萧和尚将头扭到一边，没打算搭理郝正义。


不过这次郝正义说完，金瞎子的脸色却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郝会长，罗四门的遗骸交给我之后，你们宗教委的人再来香港，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的。”他这话说得犹犹豫豫的，但是意思再明白不过，他金北海还是保持中立。


金瞎子的话说完，郝正义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后就不再言语。倒是萧和尚看了他一眼“嘿嘿。”地笑了起来，他回头冲着金不换说道：“小金，你和马老板开始交接吧。手脚麻利点，别的不着急，先把罗四门的遗骸交割一下，别让人家等急了。”说完，萧和尚又笑呵呵地对着金瞎子说道，“北海，我记得你师父是姓罗吧？对了，想起来了，是铁板神算罗廉，这么论起来罗四门就是你的师公了。不是我说你，请罗四门的遗骸干吗不去找我？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还用得着兜这么大的一个圈子？被人利用拉拢事小，伤了咱们兄弟的情分就是大事了。”


金瞎子现在的表情有些尴尬，他不敢得罪郝正义，又不想被他拿着当枪使。这时，郝正义身边的黑衣人将手中的两口皮箱交给马啸林，马老板亲自提着皮箱将金不换带到他的书房里，按着之前协议好的，他两人交割物品的时候，不许我们民调局和宗教委的人在现场。


这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冷场，我们两伙人都在等着交割的结果的时候，萧和尚的目光转到了黑衣人的身上。刚才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金瞎子的身上，现在空闲下来，他再看着眼前这个黑衣人，萧和尚的眉头越看越紧。过了半晌，萧和尚突然对着黑衣人说了一个字：“鸦？”


黑衣人就像没有听到一样，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郝正义的身边。萧和尚又看向郝正义，他终于注意到这位郝会长的存在了：“以前在特别办怎么没发现你有拉壮丁的本事？”郝正义微微笑了一下，说道：“您可能是误会了，鸦先生是我的朋友，他还不算是宗教委的人。这次只是尽朋友之谊陪我来接黄然兄的。”说到这里，郝正义顿了一下，他微笑着看向萧和尚，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萧顾问您能把鸦先生认出来，鸦先生在泰国圈子里出名的时候，萧顾问您已经隐居很久了。想不到您隐于田园之余，还能知晓这个圈子里的事情。”


萧和尚眯缝着眼睛听郝正义说完，才哼了一声说道：“你也甭客气，也是你这位鸦朋友的装扮太另类了。除了瞎子之外……金北海，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不是说你，郝正义，你自己看看你这位朋友这从上黑到下的造型，他要是和吴仁荻站一起，那视觉效果真是……”那个叫“鸦”的男子突然扭脸看了萧和尚一眼，随后又马上把脸转回来恢复了刚才冷冰冰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里的金不换和马啸林还没有出来的意思。郝正义和鸦坐在了萧和尚的对面。而金瞎子则有些微妙地坐在萧和尚和郝正义的侧面中间的沙发上。郝正义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萧和尚说上几句，但是萧和尚总是爱答不理的，时间长了，郝会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场面也就这样冷清了下来。

第十八章 鸦


倒是坐在萧和尚身边的孙胖子，趁着这个时候端着眼前的水果和点心凑到了我的身边，说道：“辣子，金瞎子和这个穿一套黑的哥们儿是什么来路？”我摘下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那二人说道：“金瞎子的名字我倒是在资料室里经常见过，他本名叫金北海，眼睛也不是天生这样，这是天机泄露得太多了，遭的报应。不过他在香港的这个圈子里算是一个首屈一指的人物，听说大年初一的时候，香港富豪榜上的前几位都要排着队让金瞎子批流年。除了富豪就是圈子里的一些大人物也会找他算命，像马啸林这样的小财主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门路才能让金瞎子给他摆运财阵的。咱们的高局长和宗教委那边都想挖他，可是这个金瞎子就是哪儿都不去，就守着香港这块巴掌大点儿地方，关上门当自己的金大师。”


孙胖子听了我的话，向金瞎子的位置伸了伸舌头，说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不是我说，辣子，我小时候也有几个江湖骗子给我算过命，都说我是天煞孤星、爹死娘嫁人的命。我一直寻思找个明白人帮我好好算算，看看有解没有。一会儿事办完了，说什么也得让这个瞎子给我算一卦。”他的话刚说完，坐在一旁只剩下半条命的黄然突然有点放肆地笑了一声，被他这么一搅，客厅里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黄然也觉得有些失态，他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想起来一个笑话。”


等到众人不再看向这里之后，孙胖子斜着眼看着黄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黄，不是我说你，你的心还真是宽，都这样了还有心思笑话我。我要是你，就好好盘算一下，能不能挨到回你们宗教事务委员会。”孙胖子说话的时候，黄然不停地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小胖子，你以为谁都能找金瞎子算一卦？告诉你他现在的行情，平常就是初一、十五各算一卦，每次……卦金一百万，他预约的名次已经到了三十年后了，而且是只认预约的……信物不认人，二十年前就有人炒他算命的预约……号码了。说是卦金……一百万，可一年之内的黑市炒预约号码都……不止十倍，还有价无市……”


黄然说到最后已经喘息得连不上话了，喝了一杯我递过去茶后，他总算缓了过来。而孙胖子听得已经张大了嘴巴，又连连看了金瞎子几眼，对我说道：“辣子，老黄说的是真的假的？还有炒算命名次顺序的？”我听了也是只挠头：“大圣，这个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真的假的回去问欧阳偏左，这样的事情他能知道。”


孙胖子还是不太相信，但是很快他的目标就转移了：“还有那个一身黑的哥们儿呢？他又是什么来路？”关于这个叫鸦的男人，我在欧阳偏左的资料室里没有看到有关他的一点消息，我扭脸看了一眼黄然，黄然有气无力地和我对视了一眼，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老黄，要不还是你说吧，你刚才说得挺好，就照刚才那么说。”


黄然苦笑了一声，说道：“你现在倒是……拿我不当外人了。”孙胖子看着他说道：“他也不是你们宗教委的人，而且我们去民调局之后也能知道，你就当卖一个人情给我们哥儿俩。见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以后你要是再犯到我们民调局的手上，我们还能替你说两句好话。”黄然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孙胖子，深吸了一口气，有点嬉笑地说道：“好，就当是个人情了，鸦是泰国华侨……”


鸦的前半生算是一部传奇故事，他是一位在泰国出生的第四代华侨，因为是在酉时出生，故而本名叫作刘酉，鸦是他巨变之后别人起的化名。刘酉幼时体弱多病，家中长辈按着家乡惯例，将刘酉过继给纯阳真人吕洞宾为义子。说来也怪，自从拜过干爹的画像，刘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壮实，虽不能说是百病不生，但是和之前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刘酉的家族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华人富商，其领域已经覆盖到金融、农业、百货和建筑业当中。刘酉虽然不是长房长孙，但也因为其正统的血脉，生活在绝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世界里，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刘酉十三岁之后突然崩塌。


就在刘酉十三岁生日的当天晚上，刘氏宗族的族长他的爷爷和大伯父突然无故身亡。也是刘老爷子年迈加上他的长子多病，当时也没有人多想，分散在泰国各地的刘氏子孙纷纷赶回来奔丧。刘老爷子父子的白事是按着中国的传统规矩办的，加上又是商贾巨富，白事办得异常隆重，就连当地行省的政府官员都换着班儿地到刘家表示慰问哀悼。


在刘老爷子出殡的前一天晚上，按着刘氏宗族老家的规矩，最后一晚守灵的必须是刘氏宗亲，一切的闲杂人等都不得干扰刘老爷子的亡灵。天色一擦黑，就将包括管家和用人在内的所有非刘姓的人都请出了本家豪宅。由于刘酉已经过继给了吕洞宾，按着规矩来讲，已经不能算是刘姓本家的人了，当晚刘酉跟着管家众人在酒店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清早，管家带着刘酉和众用人赶回本家豪宅。


管家敲了半天的门，也不见里面有人开门。后来他和刘酉一起，又给刘酉父母和其他的刘氏宗亲打了电话，在门口都听到里面的电话铃响了，但就是不见有人过来开门。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儿，这时天色已经亮了，已经陆续有送行的人马赶到。万般无奈之下，管家只好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赶来，撬开了大门。门口聚集的人看了里面的景象，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妇人吓得当场昏了过去。就见大门口趴着七八个刘氏本家的宗亲，他们已经死了多时了，这些死人的特征都是脸色发青、七孔流血，每个人都睁着双眼，但是眼眶里却看不到瞳孔，只能看见里面两个白色蜡丸一样的眼球。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额外的伤痕。


大门口的死人只是序幕，再往里走，死人是越来越多，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刘家的宗亲。管家这时已经蒙了，还是十三岁的刘酉先反应过来，不顾警察的拦阻，冲到了父母的卧室中，可惜奇迹并没有出现，刘酉的父母和外面那些刘姓之人一样，倒在床上，双双七孔流血而亡。看到眼前的惨象，刘酉当场晕了过去。


这件灭门惨案一共死了六十六人，蹊跷的是摆在灵棚里的刘老爷子和他的长子也是七孔流血、脸色发青，就像又死过一次一样。而且同样琢磨不透的还有他们的死亡时间，经过法医的鉴定，这些人死在当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但是后半夜两点的时候，旁边的邻居还看见这里面的一部分人出现在灵堂前面的草地上。他们有说有笑的，没有一点悲伤的气氛。更为严重的是还违背了规矩，在灵堂前面喝起了酒，几乎每个出现的人手里都握着一个酒杯，里面有威士忌，更多的是红酒。


旁边的邻居也是华人，当时还对这些人不孝的举动愤愤不平，但是又惧怕这家的势力不敢出言劝阻，只当没看见，不了了之算了。但是当第二天知道出事之后，这家邻居回想当时的情景，当场就吓尿了裤子。


刘氏家族的灭门惨案轰动了整个泰国，为此泰国政府几乎动用了泰国的一半警力，经过几个月的严密调查，排除了降头之类的巫术害人之后，泰国政府终于出了最后的结论，刘氏宗族的人感染了一种高致命的未知传染病，这种传染病从感染到发作直至死亡，可能只要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是万幸的是这种病毒在外界自然环境中很难存活，刘家的人死光之后，这种病毒也快速地消亡了。


虽然都知道这是在胡说，但是没有更好的解释，慢慢地这个说法也被接受了。本来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的结尾会在刘酉身上。家人都死光了，十三岁的刘酉却成了他们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小小年纪，身价就在百亿之上。要不是他只有十三岁，就会被当成既定利益者，而被警方怀疑了。由于刘酉不到法定年龄，泰国政府和银行专门成立了一支过渡理财基金来打理刘酉家族的财产。每月刘酉会在银行领到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之后，刘酉的性格也发生了变化。由于遭受到巨大惊吓，他突然得了失语症，几乎天天都要找心理医生做心理康复治疗，但是几个疗程下来却没有什么变化。就在巨变之后的第三十天，刘酉坐着车去找心理医生的途中，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前面的司机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整个身子都趴到了方向盘上。刘酉当时晕了过去，最后一眼看见一个红衣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的身边。汽车失控侧翻，好在周围有人发现得早，七手八脚地将刘酉送进了医院。


也是刘酉命不该绝，前脚他刚刚被送进了医院，后脚管家就带着一个年轻的神秘中国人出现了，这个中国人冲进了急症室里，将正躺在病床上准备接受电击复苏术的刘酉抢了下来。在几位医生和护士的眼皮之下，他将一瓶不明液体倒进刘酉的嘴里，随后捂住刘酉的嘴巴，不让他吐出来。虽然是管家带这个中国人来的，但是现场的场景也让那位管家惊愕不已，怕他对刘酉不利，连忙冲过去要制止这个中国人，但是这个中国人的手就像铁钳子一样，管家死活都掰不开


当医生和护士明白过来，想要制止的时候，这个神秘的中国人已经做出了下一步的动作。这时刘酉的脸色瞬间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他浑身不由自主地颤动着。中国人觉得差不多了，突然松开了捂住刘酉嘴巴的手，他的手刚刚离开，就见一股脓血从刘酉的嗓子里喷出来，一名医生已经到了刘酉的身边，没有防备，被这股血喷溅了个满头满脸。


众人这才看清，在这股脓血里面夹杂着无数根黑色的头发，这些头发就像有生命一样在不停地蠕动着，有的已经结成了团，还有一些还在刘酉的嘴里含着，被神秘人直接伸手掏了出来。周围被惊呆的医生和护士，包括管家在内，再不敢有什么对神秘人不利的举动。


神秘人看到刘酉已经吐得差不多的时候，第二次将那不明的液体倒进了刘酉的嘴巴里。这次他倒没有捂住刘酉的嘴巴，但是这次不明液体也没有被吐出来，几秒钟过后，刘酉终于睁开了眼睛。


看到刘酉无碍，神秘人将剩下的不明液体围着刘酉的呕吐物倒了一个圈儿，本来已经开始平静的“头发。”好像感到了危险即将到来，开始疯狂地扭曲起来，但是无论它怎么折腾也不敢触碰外围的圆圈。随后这人咬破舌尖，将最后的几滴液体倒进自己的嘴里，对着刘酉的呕吐物喷出一口混合着舌尖血的液体。被这口血喷到，地面上的呕吐物瞬间猛地安静下来，随后聚成团的“头发。”已经慢慢塌陷，触手即烂，就像是一锅煮烂的面条。


这时刘酉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管家看到眼前的场景，这才明白过来。由于刘酉失语症无法表达，管家代替他对这个年轻的中国人千恩万谢，医院不便说话，管家便将他带回刘酉的家中，如同贵宾一样款待。而这个中国人也很是客气，在管家的打听之下说了自己的来历。这个中国人姓郝，年幼时也拜了吕洞宾为干爹，但是成年之后的工作不适宜再做吕洞宾的干儿子。按着规矩，想要解除与正仙的干父子关系，需要一套相当烦琐的程序，最后还要有一百个“干兄弟姐妹。”见证。


当时正值大陆的动荡岁月，在那个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年代，别说一百个，就连十个“干兄弟姐妹。”也找不全。无奈之下，这个姓郝的年轻人就到了东南亚来碰碰运气，第一站就是泰国，在当地的供奉吕洞宾的庙祝那里知道了刘酉，又在刘酉家门口遇到了得知刘酉出事、往医院赶的管家，管家也是急昏了头，竟然把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中国人一起带到了医院。


这个中国人身怀异术，在急症室的外面就发现了不对头，这样才冲进去救了刘酉一命。按着中国人说的，他再晚来一分钟，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刘酉了。说到这里，这个中国人突然话锋一转，向管家询问刘酉最近得罪谁了。这话让管家的心开始狂跳，他讲了小刘酉的全族不久之前的不幸。


等到管家说完，中国人好像对这件事相当感兴趣，主动要求去出事的老宅看看。虽然这个中国人刚才救刘酉时露了一手，但是那次事件之后，管家对大宅心有余悸，劝说了几次无效，最后才勉强答应第二天中午再探老宅。

第十九章 杨枭现身


第二天正当午时，管家心里还是没底，除了那个年轻的中国人之外，又找了几个壮胆的，一起到了刘氏老宅。外面的大门上封条刚刚扯掉不久，周围路过的行人都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看见老宅便远远地绕开。现在虽然是中午大太阳照着，但还是显得这里冷清诡异。


进了老宅，中国人在四周转了一圈儿，他越往里面走眉头就拧得越紧，转了一圈儿回来，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中国人在大宅里看完，他自己谁也不理，自顾自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像梦游一样出门向西一路走过去。管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叫这个中国人，他都不答应，管家只好锁了大宅的门，带着手下一路追了过去。


这一路居然走了两个多小时，就在管家众人即将累趴下的时候，中国人终于在一处公共墓地前停下了脚步。他好像看出了什么，和管家耳语了几句，开始管家还是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中国人又讲了几句之后，管家的脸色就变得刷白，并对中国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在这个中国人的要求之下，管家花钱买通了守墓人，又找来了铁锨、镐头一类的家伙，在中国人的指挥之下，所有人在公墓的几处空地上开始挖了起来。挖到地下半米多深之后，陆续挖出一个个小小的石头人出来，等石头人全都挖出来，点算个数一共刚好是六十七个。


这些石头人都有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不知道是哪个宗教的经文，在每个石头人的脑门儿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一个的名字。这些名字都有一个共同点，第一个字都是“刘”，其中一个上面写的是“刘酉” 。


管家看到了这些石头人，顿时明白出了什么事。再看这个中国人，他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短香和七八枚中国古币。中国人口中念念有词，可惜管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也不敢打扰他，只能和其他人一起，退到远处，远远地看着中国人的一举一动。


这个中国人在念经的同时，将手中的铜钱围着刘酉的石头人摆了一个奇怪的形状，最后将那一截点燃的短香摆在了石头人前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就见本来应该向上的香烟，在半空竟然转向，斜着向东南方飘去。一直飘了三四米远，香烟才缓缓地消散。


中国人眼睛盯着香烟飘去的方向，同时他的右手手指不停地掐算，直到短香燃尽，他的手势才算停下来。中国人好像发现了什么，收好了古钱币，看他的样子是要离开墓地到别的地方。好在管家多了个心眼儿，跟着中国人进墓地之前，就让人回去将汽车开了过来。看见汽车中国人倒也没有反对，上车之后指示司机一路向东南方向开去。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以后，汽车在市郊的一处人工湖前停下。那个中国人没有下车，只摇开了车窗，指着人工湖前的一栋奢华的别墅问管家谁住在里面。其实见到这个别墅，管家已经差不多明白出了什么事。别墅的主人也是当地的富豪家族，论起来这个家族的几代之上也是到泰国来避战乱的华人，只不过为了融入当地社会选择了通婚。几代通婚之后，华人的血脉已经微乎其微了，不过这个家族还是保留了“马。”这个华人的姓氏。


在刘酉出生之前，两个家族就已经明争暗斗多年，虽然表面上还没有撕破脸，但是台面下已经势同水火了。几年前在争取一个新区的发展计划中，刘氏家族很压了对方一头，加上之后马氏家族连续几起投资失败（传闻刘氏家族在里面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让其大伤元气。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马氏家族都没有什么起色，在外人眼里，富甲一方的大家族就要没落下去。


管家跟中国人讲明了始末原委之后，年轻的中国人冷笑了一声，让管家去查刘家大宅出事前后，这座别墅里有没有什么外人进住。事实证明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不光在中国，即使到了泰国也是好用的。钱花到位之后，第二天就得到了消息，在刘家出事前的一个星期之前，这个别墅里突然住进来一个老头儿，自打这个老头儿住进来，别墅里原本的管家和用人都被赶到了别的住处，只留下了本家几个年轻人来服侍本家家主和这个奇怪的老头儿。


刘家出事的当天晚上，就连马家家主和那几个年轻人都离开了别墅，只留下那个老头儿，至于他在里面干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不过这些信息对于那个年轻的中国人来说，却是已经足够了。他回到刘酉的家中，避开众人，将刘酉单独拉到一个房间中，连管家都不能踏入这个房间一步。中国人跟刘酉说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只是三天之后恰逢十五月圆，刘酉写纸条让管家连同其他的用人都放假一天，直到第二天天亮之前都不得回到刘酉的家中。


当天晚上，本来还皓月星空的，谁也没想到转眼之间就有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压顶，随后一道道闪电劈了下来，说来也怪，当天晚上几乎七成的闪电都打在市郊一处人工湖的别墅上。闪电打中别墅的木制建筑，引发起了一场大火，将别墅里几位马姓富商和一位神秘的老人当场烧死。后来法医检查死者身体的时候，发现这几个人在火烧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逃跑的迹象，他们忍受着一般人想象不到的痛苦，一动不动地任由火苗将他们慢慢烧死。


这件事刚刚结束，那位神秘的中国人就带着刘酉写的兄弟见证离开了泰国。从此，刘马两大华人家族在泰国国内一蹶不振，几年之后，刘酉终于熬到了有法定继承权的时候，又出来一个震惊的消息：刘酉将要继承的犹如天文数字的遗产，在财产管理委员会这几年不懈的努力投资和再投资之下，截止到当天下午，天文数字已经变成了负资产，结果还欠银行一笔庞大的委托费用和几次投资失误带来的费用，而当初的几位遗产基金会理事，在这段时间之内，他们的身价就像几何数字一样地增长。


刘酉开始了从富二代到穷屌丝的转变。银行和债权人强行收走了他的物业和所有的现金、有价证券以及贵重金属。后来管家和众用人相继离开，刘酉告状失败后流落到了街头。惊怒交加，一场大病又差点要了他的命。


就在刘酉眼看就不行了的时候，几年前那位姓郝的年轻中国人又出现了，他听说了刘酉的遭遇之后，特地赶回来找到已经形如乞丐的刘酉，将他带出了泰国，没有人知道两人去了哪里。等到多年之后，当地的老人突然发现当初的那位刘大少爷又回来了。但是走了多年，他的失语症还是没好，要通过手语和写字来交流。


刘大少爷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废弃了“刘酉”这个名字，以无名氏自居。这位无名氏游走在泰国各地，以替人祈福诛邪为业，其中还做了几次了不起的大事。他的名字越传越响，以致被泰王招到做了一任的宗教顾问。外人以他的造型，给这位昔日的刘大少爷起了个外号——鸦。


黄然好不容易将鸦的出处说完，累得呼呼带喘满头大汗，竟然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我和孙胖子一顿掐人中、抽嘴巴，好容易才让黄然悠悠转醒。那边萧和尚和郝正义四人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孙胖子向他们摆了摆手，说道：“没事，老黄刚才有口气没喘匀。放心，他再撑个把小时没问题。”孙胖子的话让早就不耐烦的金瞎子找到了话头，他仰着头，侧脸向郝正义的方向尖声说道：“这都多长时间了？马啸林他俩怎么还不出来？”萧和尚听了他的话，抬头望了金瞎子一眼，说道：“老金，这你就等不及了？要不你摆一卦算算？”说完，萧和尚又摇了摇头，自问自答道，“还是不行，你这一派的讲究卜卦不问自身，自己的事儿算不出来吧？”金瞎子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其实在座的几个人现在都等得有些心火直冒了，只是金瞎子第一个说出来而已。郝正义微微地笑了一下，说道：“金先生，那边差不多了，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再稍坐一会儿……”郝正义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瞳孔一阵紧缩，猛地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不单是他，客厅里除了管家和用人之外，我们所有人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书房的位置，就连还剩下半口气的黄然，都强挣扎地抬头看向书房。


我们这几个人在刚才的一瞬间，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书房的门缝涌现了出来。就这么一瞬间，这间大宅里原本由金瞎子摆风水阵所散发出来的祥和柔顺的气场被这股阴寒气息所取代，别说是我们这几个有天眼的人了，就连客厅里的用人和管家都感觉到了些许不自在。


萧和尚和郝正义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从沙发上跳起来，向书房冲了过去。不过两人虽然同时起身，但是萧和尚年纪毕竟还是大了郝正义太多，明显要慢一个身位，就连后面赶过去的鸦也很快地超过了他。书房前面的几个用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看郝正义他们瞪眼咬牙的样子，都急忙躲开。


我和孙胖子距离书房最远，跑到萧和尚身边的时候，就听见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别靠那么近，让他们探路。”孙胖子龇牙一笑：“我就知道……”他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听见后面“扑通。”一声，金瞎子到底是盲人加上心急，过来的时候被脚下的台阶绊倒。这时也来不及管他了，郝正义和鸦已经到了书房门口，“嘭。”的一声，鸦一脚将书房大门踹开。


门被打开，鸦和郝正义迅速闪到了大门两侧，将书房内部的景象显露了出来。我们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书房的中央站着个一头白发的灰衣人，刚才那股阴寒的气流就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他两只手各拿着一支电击器，白发人好像对他手中的这两个电击器很感兴趣，时不时地按下开关。“哒哒哒……”电击器的前段闪出一连串蓝白色的火花。再看马啸林和金不换，他们俩和另外两个人已经倒在了地板上，四个人一起一下一下地抽搐着，那两个人的脸对着屋内，在我的位置看不到他俩的模样。


第一眼看到这个白发人的时候，我有一种吴主任到了的错觉。但是第二眼看到他特有的谨小慎微的眼神时，我才看清这人的真面目——杨枭。萧和尚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看来杨枭到来，萧和尚事先也不知道。这时躲在门两侧的郝正义和鸦发觉书房里的人没有什么反应，便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看见白发人，郝正义怔了一下，随后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杨枭先生？”


杨枭倒是不意外郝正义能认出他来，他点了点头，说道：“难得你没有把我认成杨军。听说宗教事务委员会换了会长，想不到这么快，就被新会长认出来了。”郝正义微微一笑，看着地板上躺着的四个人，说道：“杨先生，这是出自你的手笔吧？”杨枭也跟着郝正义看了这四人一眼，说道：“谈不上手笔，就是做做好事，帮你们抓两个小偷。”

第二十章 不要得罪孙德胜


原来高亮当初安排我们来香港的时候，就做了一明一暗两手准备。明面上我们三个人是负责接收物品、交换黄然的；暗地里杨枭已经早半天到了香港，提前潜入了马啸林的大宅子里面，就藏在马啸林的书房里，他前脚刚刚藏好，后脚就有一男一女也悄悄潜了进来。


这两人对于杨枭来说，也不算是外人，正是在妖冢里就见过面的蒙棋棋和张支言。蒙棋棋和张支言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殊不知他俩所有的行动都在杨枭的注视之下。又过了半天，马啸林和金不换进了书房，他们两人相当仔细地一样一样清点和甄别用来交换黄然的物品。


眼看名单上的物品都交割完毕，马啸林要张罗去开香槟的时候，蒙棋棋和张支言突然现身发难，用电击器电昏了金、马二人。正准备将那些物品卷包、跳窗逃走的时候，杨枭这只黄雀终于动手了，蒙棋棋和张支言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杨枭抢了电击器，以其人之道，将这两人放倒。


管家和几个用人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将马啸林和金不换搀扶了出去。他两人怎么醒过来不用细说，剩下的就是蒙棋棋和张支言的事儿了。


张支言比蒙棋棋早一步醒过来，他的麻劲儿还没过，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转了半圈看着围着他的几个人。张支言拍了拍脑袋，努力回忆刚才自己的遭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杨枭的身上：“是……是……是你……电……”杨枭目无表情地看着他，将电击器对着他的手指伸了过去。“哒哒哒……”一连串蓝色的电火花闪过，张支言重新倒在地上抽搐着。


看到张支言倒在地上，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杨枭这个多余的动作有点过了。张支言短时间内两次被电击器击中，有很大的几率会造成心脏麻痹，要是张支言真的死在杨枭的手上，他背后宗教委员会的遗老绝对不会对民调局善罢甘休。郝正义皱了皱眉头，蹲在张支言的身边，号了号他的脉搏，确定没有什么大碍，才重新站起来，冷冰冰地瞅着杨枭。


杨枭就是杨枭，就算他站在吴仁荻的身后，被吴主任遮盖了他的光芒。但是只要给出手的机会，他就会瞬间变回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杨枭。郝正义看了一会儿杨枭，突然转头看向后面的萧和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萧顾问，你们民调局这明三暗四的，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萧和尚完全不知道高局长的安排，一时之间有点语塞，找不到反驳的话。就在这时，孙胖子的眉毛一挑，说道：“郝会长，你先等等吧。不是我说，我们明三暗四也好，明八暗九也好，碍着你哪儿疼了？就算我们明三暗六，再把吴主任和杨军也暗过来，只要我们不偷不抢的，和你有个一毛钱关系？我说的是吧，老萧大师？”


孙胖子的话提醒了萧和尚，萧顾问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孙胖子，接过他的话茬说道：“是不是，我说的也不算。不过我也有件事不明白，郝会长，你们宗教委安排这两个小鬼来偷回交换给我们的物品，这又算什么意思？你和鸦管送，这两个小鬼管偷，合着红脸白脸都是你们宗教委做了？”


其实说起来，蒙棋棋和张支言不算是宗教委的人，最多就算是委员会里遗老的亲属。当初也是轻信了黄然的许诺，才和他蹚了妖冢的浑水。就因为黄然失败之后，当初答应作为报酬送给蒙张二人的物品要给他自己赎身。无法兑现当初的承诺，蒙棋棋和张支言两人才铤而走险，没想到最后还是败在杨枭这只“黄雀。”的手里。


郝正义被萧和尚问得有些语塞，又不想撇清和蒙张二人的关系，得罪宗教事务委员会中的遗老，加上他对着萧和尚的时候有些怵头，一时竟然回答不了萧和尚的问话。就在这时，书房外面有人尖声说道：“出了什么事了？罗四门的遗骸没事吧？黄然，你倒是说话啊！”金瞎子扶着黄然，由黄然指路，他两人终于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金瞎子这一嗓子就算是把郝正义救了。和别的盲人不同，可能是泄露的天机太多遭了天谴，金瞎子的耳朵并不灵光，之前我们在书房的话，他并没有听清。


黄然擦了一把汗水，说道：“没事儿……罗四门没事儿，好好地正在桌子上躺着呢。”金瞎子指挥黄然带路，两人一起到了摆放着罗四门遗骸的桌子上方，金瞎子推开了黄然（鸦过去扶住了黄然），自己摸摸索索地在罗四门的蜡尸上摸来摸去。


金瞎子的举动看得我一阵恶心，可萧和尚和郝正义却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时间不长，他就有了进展：“是了，真的是罗四门！”金瞎子有些狂喜地喊了一声，蒙棋棋被他的这一声惊醒，电晕之后她的反应有些迟钝，看了一眼郝正义和萧和尚，她好像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低着头没有言语。又看到张支言在不远处趴着，看样子他不像有危险的样子，蒙棋棋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的眼神马上就被抱着蜡尸的金瞎子吸引住了，她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轻轻地喊了一句：“金北海。”


金瞎子在狂喜之余没有听见蒙棋棋喊他的声音，直到蒙大小姐又提高嗓门儿喊了他一次，金瞎子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一个人（其实是两个），他被人叫大师叫惯了，还少有直呼其姓名的时候：“谁？谁叫我金北海？”


“我是蒙棋棋。”看到金北海没什么印象，蒙大小姐又喊道，“你想起来了吗？我的名字就是你取的，我二爷爷是蒙十一。”听到蒙十一这个名字，金瞎子想起来了，不过这一瞬间他好像也明白刚才这里出了什么事了。金瞎子紧紧抓着罗四门的蜡尸，犹豫了一下，仰脸对着身边的空气说道：“郝会长、萧和尚，小丫头不懂事，有什么事情，你们俩还要看她爷爷蒙十一的面子。”


郝正义没有回答，他有些尴尬地看了萧和尚一眼。萧和尚就当作没听到一样，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儿。倒是孙胖子眯缝着眼睛看了金瞎子一眼，笑呵呵地说道：“我们萧顾问怎么能和小姑娘一般见识？”


萧和尚没有说话，他蹲在地上将散落一地的文件资料捡了起来，对孙胖子的话算是默认了。杨枭视人命如草芥，对这个小姑娘也没有太大的兴趣。郝正义念在宗教委员会的香火情分上，也不打算再追究。两人都不说话，只有孙胖子翻着白眼看着蒙棋棋说道：“不是我说，蒙大小姐，差不多你就得了。好容易把你放了，你不回法国喝红酒去，来香港起什么孽？”


没想到孙胖子说完，蒙棋棋还来了脾气，她瞪了一眼孙胖子，恨声说道：“我来拿走我的东西！”说着她手向散落在地上几件用红绸包裹着的物品一指，继续说道，“当初和黄然说好的，我和张支言进妖冢，这几样东西就送给我们。现在妖冢也进去了，虽然和当初设想的差一点，但是这几样东西理论上就算是我和张支言的了，谁能想到到头来黄然又把东西给你们了。我和张支言差点把命丢在妖冢里面，最后还是落了个竹篮打水。那个谁，你说，我拿自己的东西有没有错？”


孙胖子哭笑不得地看了蒙棋棋一眼，说道：“合着你的意思，你和张结巴来别人家里偷自己的东西？”蒙棋棋还要争辩，被金瞎子一声咳嗽打断：“棋棋，就这样了，你再胡搅蛮缠下去，我也保不了你了。”蒙棋棋对这位金大师多少还有点忌惮，听了金瞎子的话后，咬了咬嘴唇，倒是没有再说话。


金瞎子说话的时候，还紧紧地抱着罗四门的蜡尸，就像怕有人过来抢一样。萧和尚见了，说道：“老金，罗四门的遗骸跑不了，你先把他放下，你这么抱着一个死人算是怎么回事？你以为看不见就不恶心了？”说着指着之前装着蜡尸的箱子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提起那只箱子走到金瞎子的身边，说道：“金大师，把尸首装这里，拿着出去也方便。”


金瞎子信不过我，他亲自摸摸索索地检查了一遍箱子，确定没有什么机关，才小心翼翼地将罗四门的蜡尸装进了箱子。锁好之后，他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拄着手杖，仰着脸对着空气说道：“郝会长，我先带四爷回去，我答应你们宗教委员会的事情会照办，先走一步，到日子我会去找你们的。”说完，也不等郝正义的回话，他又扭脸对着蒙棋棋说道，“丫头，一起走吧！”


蒙棋棋有点不甘心，趴在金瞎子的耳边说了几句。这几句话惹得金瞎子脸色一沉，说道：“你还想干什么！这次能逃过一劫就算是你的命好了。”说完，不再理会蒙棋棋，自己提着箱子向书房外面走去。蒙棋棋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抱起写字台上的一瓶香槟，这香槟本来是马啸林留着应景的。


蒙棋棋打破香槟瓶子，将冒着沫子的酒水倒在张支言的脸上，张支言被酒水一激，醒了过来，指着已经被萧和尚收拾好的物品，对蒙棋棋说道：“东……东……东西。”“不要了！”蒙棋棋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跑去，张支言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也不管刚刚出了书房还在客厅里慢慢探索的金瞎子了，他两人一阵风一样跑出了马家的大宅。


一段插曲过后，马啸林也缓了过来。马老板的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被电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来。现在被管家搀扶着再次进到书房中，和他相比，金不换的体格算是不错了，他没用别人搀扶，跟在马啸林的身边，一起回到了书房里。


马啸林在书房门口堵住了金瞎子：“金大师，刚才出了什么事？偶好好地怎么会躺在地上？身子还麻麻地啦。”没等金瞎子说话，后面凑过来的孙胖子说道：“马老板，恭喜你了。刚才是衰神回归，他一回来就奔你去了，不是我说，到底是神仙，就是念旧。一回来就去找你了。”马啸林听了这话，脸色当时就变了，刚才被电击的劲儿还没有过去，再加上遇到衰神那次记忆深刻，他完全把孙胖子的话当真了，这就更不能让金瞎子走了，他拉着金瞎子的胳膊说道：“金大师，梨要救我！救我！”


金瞎子现在着急将蜡尸带走，以免夜长梦多，只能应付着给马啸林摸了摸骨，之后说了几句类似“你骨骼精奇，百邪不侵。虽有小难，但是只要过了就是康庄大道了。”的应景的话，他这话虽说是应景，但是马啸林就当是圣旨一样，恭恭敬敬地听着。等到金瞎子说完，也不用提醒，他马上就撕支票，比起当初对我们要自觉多了。


这让孙胖子看得眼馋不已，几步就到了金瞎子的面前，说道：“金大师，赶上不如撞上，也给我来一卦吧？”说着他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金瞎子的路，还伸手抓住了金瞎子的箱子。金瞎子黑着脸，想要和孙胖子挣拽几下，又怕不小心伤了罗四门的遗骸，最后还是极不耐烦地问了孙胖子的生辰八字，又摸了摸孙胖子的脸和手骨，最后他咂巴着嘴就说了四个字——天煞孤星。好在孙胖子顶着这四个字活了二十多年，早就免疫了，当下也没怎么失望伤神。


马啸林亲自搀着金瞎子出了大宅，直到送上了汽车。

第二十一章 过 年


书房里面，郝正义和鸦将坐在地板上的黄然搀到了躺椅上，这时候黄然浑身大汗淋漓的，脸色红得就像红布一样，他瞪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就像哮喘病发作似的。鸦将黄然的上衣扣子解开，露出他里面一身肥硕的白肉。而郝正义的举动更让人琢磨不透，他掏出一柄窄刃匕首，在黄然的上身之间划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殷红的鲜血顺着胸膛流到肚皮上之后，黄然的脸色反而好了许多，喘息的声音也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看见黄然的情况好了一些，郝正义回头对萧和尚说道：“萧顾问，你们的东西就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可以把黄然兄带走了？”萧和尚明显信不过这位郝会长，推说这些东西被蒙棋棋和张支言打乱了，得重新清点，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了，等清点完毕就让他们先一步离开。郝正义也不强求，走到书架的位置，像是要找本书打发时间。


这时，萧和尚和金不换正在重新清点着文件资料和那几件用红绸包裹的物品，我和孙胖子搭不上手，而且孙胖子的心思也不在那些东西上面，他溜溜达达地凑到杨枭的身边，将杨枭拉到角落里，两人嘀嘀咕咕起来。经过杨枭老婆投胎那次，他欠了我和孙胖子一个人情，现在除了吴主任之外，恐怕他心里就是看我和孙胖子顺眼了。


孙胖子说话的声音很低，根本听不清他俩在说些什么。看着孙胖子边说边手舞足蹈地比画着，他几乎每说一句话，杨枭就点头表示赞同一下。我看得好奇，向他们那里凑了过去，可惜我过去的时候，他两人的谈话已经到了尾声，杨枭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珠子，当着孙胖子的面将这颗珠子捏碎。珠子里面冒出一丝黑气，转眼消散在空气当中。


在这缕黑气出现的刹那间，客厅里突然平白无故地多了一种若有如无的阴森气息。客厅里除了马家的用人之外，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几乎同时都扭脸盯着杨枭手里的珠子碎片。孙胖子好像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压低声音对杨枭说道：“你别现在就干啊，不是我说，这里可不止咱们一家。”不过郝正义的反应在孙胖子的意料之外，他的眼神停留在杨枭身上一会儿，又看了孙胖子一眼，就像没事人一样，在书架旁随手拿起一本书，若无其事地翻看着。


萧和尚也被杨枭的举动吓了一下，但是他马上就明白了孙胖子的意图，瞪了孙胖子一眼。这时郝正义将只看了几眼的书重新放回书架，对着萧和尚说道：“萧顾问，你这是清点完了？”萧和尚又看了一眼杨枭手中的珠子碎片，对郝正义恨声说道：“不送你们了。”郝正义浅笑一声，说：“那我们有缘再见吧，不打扰你们和马先生叙旧了。”说完，和鸦一起搀扶起黄然，三人慢慢地走出了马啸林的大宅。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孙胖子突然对萧和尚说道：“老萧大师，他不是连上次闹衰神那件事都知道了吧？”萧和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郝正义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时，马啸林送完金瞎子，看到郝正义三人离开，客气了几句之后，他重新回到客厅。马老板还在回味刚才金瞎子对他说的那几句应景儿话，看到我们几个，他笑呵呵地说道：“几位大师，晚上一定要赏脸留下吃个便饭。偶订好了极品的鲍鱼宴，这个可不系有钱就能吃到的啦，今晚一定要赏脸，吃完饭不要着急走，就在偶这里住一夜，就当系上次的赔罪啦。偶这里虽然不大，但十间八间客房还系有的，总比酒店好一点啦。”


没等萧和尚说话，孙胖子先接过话说道：“不客气，马老板，吃个便饭好说，不过在你这儿过夜就算了。”说到这里，孙胖子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捏起来，他看似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了马啸林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是我说，马老板，你最近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孙胖子这话说得马啸林一愣，他狐疑地看了孙胖子一眼，摇头说道：“莫啊，偶住的很开心，上次衰神走了，再莫有那样的事情啦，再说偶这里还有金大师亲自摆的阵法，百无禁忌啦。”这时，萧和尚终于清点完那些物品和文件资料。他亲自装箱之后，听见马啸林的话就是一声冷笑，说道：“小胖子，算了。你和他说就算是尽人事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都是他的命，之后就看他的德行到不到了。”孙胖子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马啸林，对着萧和尚说道：“老萧大师，咱们怎么说也和马老板有点交情，看他要出事，不管有点不合适吧？”


听到萧和尚和孙胖子说完，马啸林还是不信，认定了这两人是在诈他。自从搭上了金瞎子，他就有点有恃无恐了，马老板笑了一下，说道：“几位系不系看错啦，要系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刚才金大师就跟偶讲……”这次没容他说完，萧和尚就冷冷地说道：“那要是再出事，记得找你的金大师，看看他能不能拄着拐杖来救你！”说完，回头看着我们说道，“我们走吧，别耽误马老板的大事了。”说着亲自提着一个箱子走出了书房。


我们拎着剩下的几只箱子在后面跟着他，孙胖子找了个机会，低声问杨枭说道：“老杨，你刚才放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正在他的身边，杨枭也没有防备我的意思，无所谓地说了两个字：“饿鬼。”


这一次的交换算是结束了，黄然跟着郝正义回了宗教委，他总算是能回家过年了；我们也提着几只箱子回到了民调局。在回首都的飞机上，我趁着金不换睡着之后，向身边的孙胖子问道：“大圣，杨枭放的饿鬼是给马老板预备的吧？一个马啸林至于玩儿得这么大吗？”孙胖子本来也昏昏欲睡，听我这么问他，看着我打了个哈欠，他说道：“也就是马老板赶上了，这是杨枭到了，我本来跟熊玩意儿要了个招鬼的法子。”说到这里，孙胖子突然来了精神，看了一眼坐在另一排的萧和尚，顿了一下，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不是我说，老萧八成也给马啸林准备了点东西，要不是杨枭的东西有劲儿，今天我和老萧就双管齐下了。”


孙胖子说话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坐在窗口的杨枭。他看上去一点睡意都没有，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白云下面犹如模型沙盘一样的山川和城市。


回到民调局，欧阳偏左已带着他五室的几个调查员在门口等着了。出乎意料的是高亮竟然没有露面，本来想着的这次回来，高胖子会亲自出来迎接，然后亲自将当年被黄然偷走的东西和舍利子、木符等等重新锁进民调局的地下四层，可是现在这些东西都被欧阳偏左暂收了。顺便说一句题外话，在此之后到春节过后的一段时间里，高局长都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


回来的当天，破军通知我和孙胖子民调局的往过年值班的传统。因为过年这几天属于淡季中的淡季，基本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所以都是由民调局当年的新人来值班的。今年我和孙胖子两个新人，留在这里值是跑不掉了。这把我回老家过年的计划全部打乱了，不过孙胖子倒没有什么想不通的意思。他孤家寡人惯了，正愁过年没地方去，现在留下值班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了。后来听说本来还有六室姓杨的那哥儿俩，璐姐还亲自去找来着，不过被吴仁荻直接就挡了，现在看来我和孙胖子这样没主任罩着的就是草了。


眼看没有几天就要过春节了，按着民调局以往的惯例，以各个调查室为单位开始聚餐，但是除了高局长之外，我们一室的郝主任也消失了很长时间，就剩下我和孙胖子还有破军三个人，连一张四人小桌都坐不齐，哪里还有什么聚餐的氛围。最后还是五室聚餐的时候，欧阳偏左让他手下的调查员拉上我们三人，算是有了一点聚餐的意思。


本来还以为萧和尚也能留下，陪我和孙胖子一起在民调局这里过年的，没想到他腊月二十九的时候才告诉我，他和我爷爷约好了，要回我老家过年。他这个蹭饭的都能去我爷爷家过年，而我这个老沈家的长孙却还要悲摧地在民调局守岁。


转眼年三十就到了，眼看着民调局里面空空荡荡的，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反正没有什么事可做，锁好了民调局的大门，我和孙胖子就溜达到了三楼的饭堂。孙胖子之前跟老金商量好了，厨房里面留了不少加工成半成品的菜肴，冰箱里还冻着几袋已经包好的饺子，本来想让老金准备点现成的，但是被孙胖子否决了，这胖子说想要点过年的气氛。孙胖子还额外准备了一瓶白酒，这瓶白酒的年头太长，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了，问他酒是从哪里来的，孙胖子贼兮兮地笑着说道：“喝个酒哪有那么多问的，不是我说，知道是好酒，喝不死人不就得了。”


忙活了半天，直到天擦黑的时候，一顿丰富的年夜饭总算是做好了，想不到孙胖子的手艺还相当不错。喝着小酒，看着春晚，嘴里胡说八道着，没有多长时间，一瓶白酒就见了底。我和孙胖子都觉得不尽兴，孙胖子借着酒劲儿，撬开了老金的小仓库，在里面扒拉出两瓶茅台来。


这一通只喝到春晚的零点倒计时，一瓶半的茅台也被报销掉了，我和孙胖子都喝得满脸通红，要不是之前在部队喝酒时练出量来了，恐怕现在我早已经趴桌子底下了，就是这样也已经开始有些晕乎乎的，舌头也开始大了。那边孙胖子酒劲儿上来，脱得只剩下一套秋衣秋裤，正冲着电视中的董卿一个劲儿地傻笑。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心中动了一下，起身晃悠悠地给孙胖子又倒了一杯。


“大……大圣，来……再……走一个。”我和他碰了下酒杯，没等他反应，我一仰脖儿先干了。孙胖子喝得眼睛已经直了，他傻笑着也喝了杯中酒，倚靠在椅子上继续冲着董卿打着飞眼。又和孙胖子干了几杯，我看到时机差不多了，对他说道，“大……圣，问你……个事，上次在……火车上，你那个电……话，谁打的？”


我说完之后，孙胖子的眼神愣愣地从董卿转到了我的身上，他就这么看着我，就在我准备再给他倒一杯酒的时候，孙胖子突然冲着我“哈哈哈。”地一阵狂笑，这笑声让我的酒意醒了一小半。好在孙胖子除了狂笑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他醉眼乜斜地看着我，说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以前听说过有人喝多了会傻笑，现在是见识了，没有办法，我只得再说一遍。这次孙胖子是听清了，他摇头晃脑地闭着眼回忆了一下，就在我以为他这是睡着了的时候，孙胖子突然睁开眼睛，先是又笑了一阵，之后他边笑边说道：“当时你……也在……场，你没……听见吗？不就是……我爸打的，他问我回……不回家吃……”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孙胖子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等我过去要扶他的时候，听见他已经打起了呼噜，也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这时我的酒意也上来了，倚靠在椅子上昏睡了过去……


之后的几天基本上都是这么过的，直到大年初三的时候，接到我妈的电话，她让我过年之后先不要回家，我弟弟（二叔的孩子，小时候抓阄的那个红绿色盲）大年初十结婚，爷爷让我去撑场面。听了这个电话，我有点摸不到头脑，我弟弟结婚不让我回家，那去哪儿撑场面？等我妈说完我才明白，感情我这位弟弟是去倒插门，而且不结婚也不行了，我那位弟媳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没想到之后的事情又发生了变化，初七一大早上，大部队终于陆续回到民调局，开始新一年的工作，我和孙胖子算是解脱了出来。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饭堂的老金早上回来，发现他的小仓库被撬了，还少了两瓶茅台，以他宁死不吃亏的性格，当场就抄着菜刀直奔一室来找我和孙胖子，最后还是孙胖子掏了三千块（他跑得没有我快，被老金逮着，老金本来张嘴就一万，最后被孙胖子砍成了三千），算是平息了老金的怒火。


中午我和孙胖子、破军正在闲聊天的时候，突然接到萧和尚一个电话，好像是在机场打的（电话里传出来通告进出港航班的声音），他说得很急，只说了一句：“我和你爷爷去找你，你准备一下……”没等我问明白，他那边就突然挂了电话。等我再给他打过去的时候，萧和尚的电话已经关了机。


这时我已经觉得不对劲儿了，我爷爷一直以为我是公安系统的一个处长，现在要是见面就露馅了。还有萧和尚说他带我爷爷来找我，他老哥儿俩不会直奔民调局吧？我越想心里越没有底。孙胖子眼贼，看出来我有了心事，在他的询问之下，我讲了刚才萧和尚电话里的内容。孙胖子一听就乐了：“辣子，不是我说，咱们民调局别的没有，各大部委的证件还不是有的是吗？你能当一次处长，就不能再当一次了？别愣着了，找欧阳偏左再整一身警督的皮子，把老爷子糊弄过去咱们再接着过年。”

第二十二章 再次见面


听了孙胖子的话，我向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也知道得这么办，大圣，要不你陪我走一趟？我自己去心里没底，要是有什么说漏的，你还能帮我圆圆。那什么，刚才你给老金那三千算我的。”孙胖子听了直撇嘴，说道：“也就你拿那几千块钱当回事，早上我是不跟老金一般见识，真动手，我一只手让他两个。”


说动了孙胖子之后，我们俩一起去了五室找欧阳偏左。在路上孙胖子留了个心眼儿，他打电话去机场询问我老家到首都的航班到港时间，电话打完，孙胖子笑嘻嘻地对我说道：“辣子，把心放肚子里，今天只有两趟航班，一趟早上就到了肯定不是，另外一趟晚上十点才到，有的是时间准备，我们接完机去公安部演下半场戏都行。”


说话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五室的易副主任，打听之后才知道今天欧阳偏左没有上班。而证件之类的东西都是欧阳主任亲自锁好的，就连易副主任也没有办法拿出来。这样一来，我的心里就更没底了，易副主任走了，孙胖子看着我的样子笑了一声，说道：“不是我说，你爷爷晚上才能到，我们还有的是时间，现在出去随便找个电线杆子，都有四五个做假证的。没事，加二百块钱能给你做国务院的证件。”


“那还等什么？走吧。大圣，我就靠你了。”听了孙胖子的话，我拉住他就往楼下走，我们两人刚刚出了民调局大门，就看见两辆出租车开了过来。车停好之后，下来了五个人，为首的一个正是没有头发的萧和尚，和他并排走着的老头儿不是我爷爷还能是谁？除了我爷爷之外，后面还跟着我的亲爹亲妈和我三叔。


萧和尚看见我，连连向我挥手，大声嚷道：“小辣子，看看谁来看你了！”他这一嗓子把我想跑的后路给断了，我只能硬着头皮苦笑着迎了上去。爷爷看见我先是哈哈一笑，说道：“小辣子，萧老道说你不干警察了，进了什么局当了领导。过年没啥事，就来首都转一圈。小奎子初十结婚，正好拉你一块儿过去壮壮门面。”说着他看见我身后的孙胖子愣了一下，说道，“小孙厅长，你也在啊？”


“是啊是啊，沈爷爷您也来了。”一时之间，孙胖子只能嘴上应付着，不敢再往下说，还好萧和尚插了一嘴，说道：“别小孙厅长了，他也来民调局了，和你大孙子搭伙，这也是和你们家有缘。”我在一边干笑着，死活不敢把他们往民调局里带。倒是我亲爹不见外，对我说道：“小子，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官？老萧大叔也没说明白，比以前当警察怎么样？”


还是萧和尚帮我解围道：“沈老大，你家大小子现在是这里的主任，别看这里衙门小，这可是国务院的直属单位。”我听明白了萧和尚的话，冲我亲爹干笑了一下，说道：“上次你不是说当警察太危险吗？我就托了关系，来这里当了个主任，那啥，和以前平级。”我亲爹听我说完，看了我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主任……听着不如处长来劲。”


这时候我爷爷正对着孙胖子说道：“小孙厅长，你在这个什么局做什么？”孙胖子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又和萧和尚对了个眼神，听见爷爷问他，孙胖子龇牙一笑，说道：“您也别叫我什么小孙厅长了，我现在是这里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的……”说到这里，孙胖子拉了个长音，他的脑子里再给他自己找了比我沈主任大的官，最后一咬牙说道，“副局长……”


“现在是孙局长了。”我爷爷笑着说道，“小孙局长，小辣子以后靠你多关照。”说着，回头让我亲爹将他手上大包小卷的东西往孙胖子的手里塞，“小孙局长，都是自己家里产的，没有什么好东西，你留着尝个鲜。”“这怎么行，我和辣子是战友兼同事，你们这样不就远了吗？那什么……下不为例啊！”孙胖子胡乱说。


看着孙胖子胡说八道着，我脑子里正考虑怎么把他们骗走的时候，民调局的大门开了，一个白头发的男人牵着一条“草狗。”走了出来，这是吴主任出来遛狼了。他出来的时候引得我们都向他看了一眼，出于礼貌，看了一眼，我爷爷他们都把头扭了回来，只有我三叔看着这个白发的男人，看得呆住了……


吴主任和三叔对视了一眼，他倒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牵着尹白，走到跟前时，三叔看清了吴仁荻的五官相貌之后，倒抽了口凉气：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涨红，眼角的肌肉也开始没有规则地抽搐起来。等到吴主任走远了，三叔才喘了口大气，好在我爷爷他们的注意力又重新聚集在远去的吴仁荻身上（吴仁荻这造型想不引起注意都很难）。除了我之外，也没人发现三叔的异常举动，他缓了一下，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道：“辣子，这个白头发的，也是你们这里的吗？”说到这里，三叔顿了一下，他的眼神有些发散，好像想起来多年前和某人见面的那次情景。之后三叔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我说道，“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当年我从大兴安岭坐火车……”


没等三叔的话说完，我已经点了头，三叔既然看见了吴仁荻，那就瞒不住他了，倒不如直接实话实说的好：“三叔，你没认错，刚才你看见的那个人就是当年那个白头发。”我说完之后，三叔看着我的眼神也不对了，他喘了几口粗气，低声对我说道：“辣子，你这到底是什么单位？怎么还和那种人牵扯上了，你好好的警察不干，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三叔的问题我还真回答不出口，总不能说在部队出任务的时候出了事，后来就稀里糊涂地进了这个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吧？就在这时，我爷爷冲我们这边喊道：“你们爷儿俩说什么悄悄话？老三，有什么话过来说。”


这句话算是把我救了，我凑到三叔的耳边，低声说道：“爹（虽然成年之后改回叫三叔，但有时还是改不回来，现在经常爹连着三叔地乱叫），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以后有时间我再和你说。”三叔看了我一眼，又叹了口气才无奈地回到了我爷爷身边。


本来我亲爹亲妈还嚷嚷着要看看他儿子工作的地方，好在最后被我爷爷给拦了：“你俩别瞎闹，小辣子也是初来乍到，别给他添乱。”爷爷说话的时候，孙胖子一个劲儿地向我使眼色。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大门里面丘不老和王子恒两个人正结伴走出来，眼看着就要走出大门。在民调局里，丘主任还好说一点，可王副主任就是我们一室的天敌，他对一室中人简直就是无差别攻击。以王副主任的性格，要是看到我全家在这里，肯定会不咸不淡地来几句，到时候想不穿帮就只有靠老天帮忙了。


萧和尚这时也看见了丘、王两位正副主任，他虽然不在乎这两人，但是穿帮之后，他在我爷爷那里也逃脱不了干系：“这里有什么可看的？天底下这样的单位都一样，你们到了首都当然要去爬长城逛故宫了。现在还有时间，我带你们去逛故宫去，去看看当年皇帝和娘娘睡觉的地方。”说完，我们三人连哄带骗地将我爷爷他们带出了民调局的视线范围之内。


后来才知道，过年的时候见我没有回家过年，爷爷就有了到首都来找我的想法，也算是给我一个惊喜。怕走漏风声还千叮咛万嘱咐我的亲爹亲妈和三叔，不能提前走漏风声，萧和尚就更没有地方知道了。今天早上萧和尚还以为我们全家去机场是来给他送行的，没想到到了机场之后，我爷爷一家子竟然和他一起过了安检。这时萧和尚才明白过来，想给我打电话已经来不及了，爷爷指派我亲爹死死地守着萧和尚，不让他破坏这难得一见的感人场景。后来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萧和尚趁着我爷爷一家子没注意他，瞅一空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之后的一天半，我将之前欠的假期都申请了出来（高亮和郝文明都不在，是萧和尚代批的），陪爷爷他们将首都逛了一个大概。孙胖子也是够朋友，他除了全程陪同之外，还用他以前的关系，安排了酒店以及订好了去参加我弟弟婚礼的飞机票。只有三叔还是找机会向我打听吴仁荻和民调局的渊源，不过都被萧和尚和孙胖子找了各种理由把我支了出去。


一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九，爷爷一大早上就接到了我二叔的电话，说是女方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而且还请了当地的什么大人物来证婚，本来我那个弟弟就是倒插门的，这样一来，他在女方家里的地位就更低了。听二叔的口气那个大人物比我这个“处长。”还要高出一截，二叔让我在首都再找一个够分量的大人物压住我们男方这边的场面。当然，这个大人物也不用找了，身边就有一个最理想的胖子正笑嘻嘻地看着我。孙胖子听说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拍了胸脯：“沈爷爷你放心，不是我说，这辈子我最喜欢压别人一头了。”


当天我和孙胖子先回了民调局，孙胖子要申请休假，理论上也要和破军说一下。之后回到宿舍准备几件衣物时，孙胖子不知怎么想的，将那只财鼠也装进了衣兜里，说是让这个大耗子也去见见世面。就在我们走出宿舍时，迎面熊万毅走了过来，老远他就和我打了招呼：“辣子，有个说是你三叔的人来了。”看着熊万毅的身边没人，我的心里没来由地别扭了一下：“老熊，他人呢？你没把他领进来？”熊万毅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说道：“他不是来找你的，你三叔说他找一个遛狗的白头发，大官人已经带他去六室了。”


听到熊万毅的话，我和孙胖子都吓了一跳，愣了一秒钟，我突然反应过来，一路狂奔到了六室办公室。六室的办公室格局和一室不同，它这里只是里外两个套间，外面两张桌子，但是平时只有杨枭一个人守在这里。顺便提一下，杨军一般都在地下二层一个六室专属的房间里，他进了民调局之后，基本每天都待在这里，只有极少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民调局的其他地点。那个房间里面的设施开始也很简单，只有一张椅子和一台电视机，而杨军的工作只是每天看看电视里面的内容，但是只要他感兴趣的东西，都会一一列表，从最早的易拉罐可乐到最近的柴油发电机等等，列表上的东西第二天都在杨军的房间出现过，只是几个月的工夫，高亮又批了一间仓库，用来存放杨军列表中不断更新的物品。


我在六室门口平复了一下心情，一路狂奔过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三叔和吴仁荻见面后的几个版本，无非就是三叔哀求吴主任，让他不要把我牵连进去。但是吴主任的反应我就猜测不到了，一直以来在我心中，吴主任的性格比起杨枭来，也好不了多少。


进了六室，才发现杨枭并不在里面。而吴仁荻办公室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我一咬牙，奓着胆子推开了里面办公室的大门。和我预计的完全不一样，三叔和吴主任面对面坐着，三叔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是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竟然能让吴主任的脸上挂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看见我突然闯了进来，只有三叔愣了一下，但随即他已经反应了过来，对我说道，“辣子，你这么不早说这位……”说到这里，三叔的脸上露出一种尴尬的表情，这时吴主任又做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吴主任欠了欠身，看着三叔慢悠悠地作了一个自我介绍：“吴仁荻……”三叔听到之后，有些愕然地重复了一遍：“无人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三叔误会吴仁荻这三个字是外号了。我连忙在三叔耳边低声替吴主任重新介绍道：“三叔，这位是我们民调局六室的吴仁荻吴主任。”说话的时候，我还用手在空气中比画了一个吴字。


三叔微微有些脸红，他干笑了一声后，又说道：“对，是吴主任，辣子，我和你们吴主任几十年前就认识了，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要不是吴主任救了我，你三叔我早就不知道去哪里投胎了。现在你能和吴主任在一个单位，就是咱们老沈家的祖坟上冒青烟了。”三叔平时的话不多，更极少有奉承别人的时候，但是他现在对吴主任的奉承，恐怕就是个瞎子都能感觉到。

第二十三章 人 情


等到三叔说完，吴仁荻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反了，是我欠你一个人情。”说着吴主任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当初说好的，这个人情我一定还，还不到你身上，就还给你的亲戚后代。”说着，吴主任脸上的那一丝笑容消失了，他顿了一下，又说道，“从来都是别人欠我的，我欠别人的时候……不多。”


第一次遇到还人情还得理直气壮的，我和三叔被吴仁荻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就在我想拉着三叔出去的时候，没想到三叔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甩开我的手，深吸了口气，看着吴仁荻说道：“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再次遇到你，更没想到沈辣会在你的手下做事。既然你提起来了，那我就厚脸皮了。”说完三叔回头看了我一眼，本来我以为他会说让我离开民调局之类的话，没想到三叔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沈辣叫过我几年爹，我现在还当他是我儿子，你们这里是干什么的，我差不多也能猜出来。人情不人情的我早就忘了，我只求他在你们这里不要出事。有你看着，他应该能长命百岁吧。”


听了我三叔的话，吴仁荻表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三叔说的最后几个字：“长命百岁……”之后吴主任的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也许没有那么难。”看着他表情，我的心脏又是没来由地抽了一下。


就在这时，吴主任办公室的大门又被推开。孙胖子探头向里面张望了一眼，之后他走进来嬉皮笑脸地说道：“吴主任，我找沈辣有点事。”说完也不等吴主任回话，他又冲着我喊道，“辣子，咱爷爷找你和三叔，好像你弟弟那里又涨了什么条件，老爷子正生气骂街呢，你们爷儿俩快点去看看，别把咱爷爷气个好歹来。”


有了孙胖子这话当台阶，我和吴主任客气了一句之后，拉起三叔就往外面走。等到了六室外面，三叔看了我和孙胖子一眼，说道：“你们俩也不是什么局长、主任的吧？”刚才熊万毅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的表情异样，心里就猜到八成是漏了底。


孙胖子倒是爽快，冲着三叔龇牙一笑，说道：“局长不局长的，也就是那么回事，说真也真，说假也假。三叔，您把这——我们哥儿俩的工作证，到哪里去查都没有毛病。这事儿您先放放，先去看看老爷子吧，现在萧和尚在电话里，让您快点回去，他那里已经劝不住了，这会儿你们哥儿仨还不知道谁倒霉呢。”


听了孙胖子后面的话，我和三叔都是一愣，我看着他说道：“大圣，这不是你编的？不是为了把我们爷儿俩支出来？”孙胖子撇了撇嘴，说道：“你以为我敢跟吴主任编瞎话吗？刚才萧和尚说了一嘴，好像女方是信教的，她找的证婚神父有事去不了，女方让咱爷爷这边请个证婚的神父过去。咱爷爷觉得是刁难他，才一把火发出来的。”


说话的时候，我们走到了电梯口。电梯门打开时，里面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冲着我们笑道：“沈、孙，我的朋友，好久不见，你们俩这是去哪儿？”


好像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尼古拉斯·雨果主任的到来让神父的问题迎刃而解。我讲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希望雨果主任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代表上帝来见证一对新人的结合。雨果的反应好得出乎了我的意料，他轻轻地挥舞着双手说道：“让世人感受到主的荣光，是我们所有神职人员的人生最终目标。”说完，他在自己的胸前虚画了一个十字。这时的雨果主任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仿佛圣徒降世一般。但是下一秒钟，雨果的形象就完全颠覆了，“况且我们还是哥们儿，沈，什么都甭说了，就一个字儿，没问题！”


他这几句话京字京韵，说得字正腔圆，就算找出一个老北京，也未必能说得比雨果主任更遛道。不过有了他的这几句话，我就算有底了：“雨果主任，那就说好了，今天下午的飞机。明天婚礼结束了，就把您送回来，保证耽误不了您的工作。”“没事儿，多待几天都没事儿。”雨果很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也看见了，民调局里就属我们三室没什么正经差事。要不是人手实在打不开点，咱们高局长绝对想不起来民调局还有一个第三调查室。”说到这里，雨果自嘲地笑了一下。


雨果主任倒是没有夸大其词，在一些敏感性的事件上（例如鬼船那次，妖冢还是怕黄然看到人不齐，以为高亮留后手，才勉强让三室加入的），高局长都不会让三室参与其中。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下去，在雨果说话的间隙说道：“雨果主任，我们俩还要去安排点别的事，您也知道中国的婚礼有多烦琐，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说好了，下午一点半，首都机场见。”雨果笑了一下，伸出三个手指头：“欧了！”


一支参加婚礼的奇怪队伍就这么诞生了，但这还不是最终的版本。在出发去机场之前，孙胖子突然想起来他的那只财鼠没人看管，又加上萧和尚一直在他身边撮合，他索性回了宿舍，将那只大耗子带在身边。去的时候是孙胖子一个人，但是回来的时后，他的身后又多了一个白头发的人。


这人也是一身的白衣，第一眼看上去，恍惚间像是吴仁荻。但是那人走近几步，才看清是一直躲在地下室看电视的杨军。看见杨军跟着孙胖子出来，我和萧和尚，甚至雨果都愣了一下，看不出这时候杨军跟出来是什么路数。


孙胖子笑呵呵地走过来，看了一眼我们这几个人，说道：“刚才被吴主任叫去了，他老人家说杨军见识得少，让我们带上他一起去，让杨军一路上跟着学习一下。”不过杨军对孙胖子的话表示了不认同，他别人都不理，只对着我说道：“吴勉说让你长命百岁，在你准备长命百岁之前，就让我来守着你。”说到这里，他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是还想要说点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将即将要出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本来趁着没人的时候，还特地叮嘱这二人，我和孙胖子现在这副局长和主任的身份。但是说了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分别。雨果主任张嘴就是“沈，我的朋友。”再不就是“哥们儿。”地叫个不停，在我爷爷他们的眼里，能和外国主任论哥们儿的，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而杨军则更简单，他说话从来不点名道姓，永远都是“你、你、你。”的，孙胖子给我爷爷的解释是，杨军是专门负责保卫他安全的警卫人员，本事是极大的，但是脾气也是不小的，而且经孙胖子这一顿白话，杨军就成了当年李连杰主演保镖题材电影的原型。在我爷爷看来，杨军的性格正好应了“有多大本事就有多大脾气。”的那句名言。


几个小时之后，我们乘坐的飞机降落在辽南的一个海滨城市。本来爷爷还以为女方那边会派出几个亲戚到机场露个面，意思一下。没想到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有人过来问一句，最后还是亲爹给我二叔打了个电话，问明了地址，在机场拦了几辆出租车，才一路直奔女方的家中。


女方并不住在市内，而是住在郊区的海边别墅里。从机场到女方家里，至少也要一个小时的车程。这一路上，孙胖子和出租车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没想到我这位弟媳的家庭在这座城市里都是相当的有名。说起来他们也是一大家子，当年是靠养殖海参起家的，算是当地最早发家的几个人。经营了几十年下来，独霸了海参养殖这一块不说，这几年还将经营领域拓展到建筑和餐饮娱乐当中，一句话概括：什么赚钱，这一大家子就干什么。


虽然有钱，但是风评却不太好。加上我弟妹这一大家子行事都极为高调，关于他们的传闻这几年从来就没有断过。从几年前的霸占海场，到最近买地盖楼逼人搬迁，这次的手段也下作了一点，断水断电不算，还天天三更半夜在人家门前窗后学鬼叫，当场吓死了一个有心脏病的老太太。死者家属到法院去告，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官司最后被拖了个不了了之。最近有关这一大家子的大事，就是老大家的独生女儿要娶女婿的事了。


一路颠簸之后，出租车在靠着海边的一个别墅小区前停下。我们这辆车的司机刚才和孙胖子聊天的时候，已经把我们一行人的身份猜出来八九成。在离开之前，司机放下车窗玻璃说道：“我要是有儿子给这家做上门女婿，还不如送到庙里当和尚。”说完，没容我们反应，司机已经驾车绝尘而去。


我爷爷这时脸色铁青，我亲爹在他身边赔着笑脸说道：“爹，别听他胡说，一个开出租的能知道什么？有什么话找着老二再说。”我爷爷哼了一声，瞅了一眼面前这一排排的别墅，没有搭理我亲爹。我三叔在一旁打电话联系二叔出来接一下。就在这时，最前面的一栋别墅里走出来一拨人，他们走到小区门前的一辆汽车前停住，前面为首的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停在车前，回身向身后的人寒暄了几句，后面两个像保姆一样的中年男女正忙着向汽车的后备箱里塞进几个大小不一的礼品盒。


“沈老二！他妈的在干什么呢！”我爷爷冲着那两个正向后备箱里塞东西的男女大吼了一声，没等众人明白是怎么回事，爷爷已经脱了鞋，对着那对男女扔了出去。那个男的本能地一闪身，鞋子正好打在他身后那个领导的脸上。


也难怪我爷爷会生气，我这二叔和二婶早我们一个礼拜就到了这，本来说是过来帮忙婚礼的，但是刚才碰上他俩竟然干的是打杂的活儿。我弟弟入赘倒插门已经让爷爷没脸在老家见人了，刚才下飞机没人接机也就算了，现在再看到这一幕，顿时就爆发了。


对面的人当场就怒了，其中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要向我们这边冲过来。我向前跨了一步，挡在爷爷的身前，手向腰后的甩棍摸去。虽然在部队的时候，擒拿格斗并不是我的强项，但是对付这几个人还不成什么问题，要是不行身后还有一个杨军。眼看那几个人就要冲到我的身前，突然对方的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句：“别动手！误会，那是我爹！别动手！”说话的正是被我爷爷当成目标、没有打中的那个中年男子，他还有个身份——我的二叔，也就是这次婚礼中新郎的亲爹。他的话喊完之后，原本要冲过来的这几人都停在当场，他们回头看向正在帮领导整理仪容的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头子。


在领导身边的那位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听见了二叔的话之后，一脸尴尬之色尽显。他赔着笑脸对领导说道：“谢区长，好像是我的亲家。乡下人不会办事，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没想到这位姓谢的区长异常地好说话，他呵呵地一笑，说道：“别把我说得那么小气，不就是被鞋打了一下吗？不是坏事，最近被鞋打过的好像除了我就是小布什了。”他场面上的笑话惹得周围发出一阵捧场的笑声。之后这位谢区长对着老头子又说道，“再说了，谢老板，你的亲家论起来也是我的亲戚。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见识不见识的？你放心好了，明天的婚礼，王副市长我一准给你请过来。”

第二十四章 大 婚


老头子千恩万谢地将谢区长送走，才笑呵呵地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他直奔我爷爷的身前，笑着说道：“亲家爷爷是吧？上午还和亲家说，要一起去机场接你们的。但就是那么不凑巧，来了区长随份子，我们不在场不合适。亲家爷爷，明天就是婚礼了，现在忙得焦头烂额了，有什么照顾不周的，你要多多包涵。”


爷爷对老头子的热情有些不太适应，而且还有点事情也想不通：“你先别客气，你叫我亲家爷爷是怎么论的？你我应该是平辈吧？用不着这么客气吧？”老头子这时脸色开始发红，他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什么……你是沈添的爷爷，我是谢莫愁他爹。从孩子那里论，我叫你亲家爷爷也算是应当应分的。”


这时，孙胖子来了精神，他上下打量着老头子，就差伸大拇指夸他老当益壮了。看老头子有些不自在，又不好发作，他最后自己解释道：“我孩子生得晚，现在七十三了，姑娘才过了二十岁的生日。从小到大我就拿她当眼珠子养的，所以才想找个养老女婿，以后我这份家当就是他们小两口的了。”


本来爷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听到养老女婿的时候，他的脸色又沉了一分。我连忙岔开了话题，说道：“那小两口呢？怎么不见他们俩出来露一面？”老头子看了我一眼，随后手指着大海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海岛，说道：“他俩去岛上熟悉一下明天婚礼的流程。”“岛？”我和孙胖子异口同声的问了一句，这次没用老头子回话，我二叔抢先说道：“明天的婚礼就在那个岛上举行，到时候你们还要多多照应。”


在谢家老头子的安排之下，我们也住进了他的别墅。本来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酒店，但是看见我们的队伍中混进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的时候，老头子对我这些人开始刮目相看起来，后来又知道有一位首都下来的厅级干部也在其中，谢家老头子就直接让我们住了进来。


我二叔的那位亲家让人给我们安排好了房间。安置好行李，我爷爷抽空将我们老沈家聚集到了一间客房里，让我们面对我的二叔二婶一顿臭骂，他好好的一个孙子，为什么要给别人做上门女婿？我爷爷在老家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现在弄得连头也抬不起来了。说到激动的时候，我爷爷又要拖鞋去抽我二叔，在我亲爹和三叔一再劝说之下，爷爷才算稍微地消了一点火气。


我这才明白，原来爷爷他们对这门亲事的详情也不是很了解。最后，我二叔二婶终于说出了实情，他们的那位老亲家叫谢厐，他是老年得女，给这个宝贝姑娘起了个名字叫作谢莫愁。从小到大，对这位莫愁姑娘一直是百依百顺。谢莫愁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在她爸爸的公司里混个闲差，平时主要的工作就是全国各地去花钱。后来我那个不知道是福还是祸的弟弟出现了，这位谢大小姐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他了，我弟弟瞧她也很顺眼，一来二去就混到了一起。激情烧完之后，谢莫愁发现自己怀孕了。


谢厐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关心入微，谢莫愁的反常行为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谢厐当即就明白女儿是怎么了，盛怒之下，他还是为自己的女儿考虑，连哄带骗地将谢莫愁带到了医院，要给她做引产手术。就在术前体检的时候，才发现谢莫愁的身体条件很不好，做了这次引产手术之后，恐怕以后就会丧失生育的能力。这时谢厐才有些慌了，思量再三，他找人查了我弟弟的底细，随后派人找到我弟弟沈添，要求他和谢莫愁结婚，但是必须要倒插门进他们谢家，同时他也联系到了我的二叔。


当时二叔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是谢老板开出了他的两个条件之后，我二叔又开始犹豫了。只要我弟弟肯入赘，谢厐就将现在住的别墅改到我弟弟的名下，还在本市的高档小区内，给我二叔二婶买上一套不低于二百平米的房子，包括装修的一切费用都由谢老板出。第二个条件是我弟弟和谢莫愁生的第一个男孩要姓谢，男孩降生之时，谢老板再给我弟弟八百万的“辛苦费” 。


二叔和二婶商量之后，同意了谢厐的条件，反过来还给我弟弟做思想工作：姓谢的老头已经七十多了，还能再活几年？最后这份家产还不都是你们的？关于孩子姓什么就更好办了，管他姓沈姓谢的，还不都是你的骨肉？等谢老头子没有了，再改回姓沈，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后这一家三口瞒着我爷爷，让我弟弟和谢大小姐去领了结婚证。


我爷爷知道了来龙去脉之后，顿时又怒不可遏，当场就给了我二叔一个嘴巴。这还不算完，爷爷顺手抄起来身边的一个花瓶，要来一个大义灭亲。好在三叔和我亲爹就在他身边，他哥儿俩一起死死地抱住我爷爷，我在旁边帮着一顿地死说活说，生米煮成了熟饭，就算真把我二叔大义灭亲了也没什么用。我妈在一边向着二叔二婶一个劲儿使眼色，二叔两口子反应过来，慌忙夺门而逃。我们几个人又是一顿劝说，这才好歹才把爷爷劝住。就这样我爷爷也坚决不参加婚礼了，他让我们留下，自己要连夜回老家去。


这个时候，我弟弟两口子终于回来了，知道爷爷到来之后，我弟弟也极为怵头，最后在萧和尚的陪同之下，他才敢带着媳妇来见爷爷。看着萧和尚的面子，又有一个大肚子的孙媳妇一口一个爷爷、爷爷地叫着，我爷爷有天大的火气也不能对着他们发火。在我这位弟妹的一再哀求下，爷爷终于心软了，勉强答应留下待到婚礼结束再走。


当夜无话，第二天到了上午，收拾妥当，我们就出了别墅，被安排上了一艘客船直奔海中的一个小岛。昨晚听我弟弟说过今天婚礼的主场地，当初这个小岛是老谢家养殖海参的基地，几年前时兴搞旅游，谢厐兄弟几个就开发了这个小岛，在岛上面建了海钓休闲娱乐一体的酒店。酒店开了几年，不只在当地，就连东北三省也小有名气，索性就把这次婚礼的场地安排在这里了。


登岛之后，才发现谢厐和二叔他们早就到了。在小岛的码头上，停靠了好几艘接送宾客的客船。酒店前搭建好了充气拱桥，谢厐和二叔几人在酒店门口迎来送往的。现在是二月份的天气，又是在海中小岛上，虽然都是皮裘大衣裹着，但是刺骨的海风还是冻得脸色刷白。看见我爷爷这些人到了，二叔和谢厐马上就迎了过来。二叔是硬着头皮过来的，倒是谢厐先笑呵呵地对我爷爷说道：“亲家爷爷，大老远地还让您亲自跑一趟，一会儿小添和莫愁敬酒，可不能饶了他们。”伸手不打笑脸人，爷爷也客气了几句。接着谢亲家又在人群中找到了孙胖子，“孙局长，一会儿您是要坐首席的，您的面子大，还要靠您撑场面的。”


谢厐七十多了，还是从骨子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儿，看上去八面玲珑的。孙胖子微笑着摆摆手说道：“不是我说，首席就不坐了，今天我是来蹭饭的，首席谢老板你怕是早就定好了的，不要为了我打乱了之前的安排，这样不好。”孙胖子是天生的演员，几句话下来，中央领导下基层的那种平易近人之中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演绎得惟妙惟肖。就在这一句话之中，就将谢厐的气势压了下去。在孙胖子的一再要求之下，谢亲家只得把他安排在了我爷爷男方的那一桌。


进了酒店，婚礼策划公司的人过来拉走了雨果，在角落里和他对了一遍婚礼的流程。说起雨果主任来，他也郁闷了一晚上。昨晚见到我弟媳的时候，他还拿出来一本由红衣大主教亲手抄写的《圣经》作为礼物送给了我的弟媳。但是他后来聊天的时候，才知道谢大小姐这位教徒是自封的票友（老谢家一大家子都是信玉皇大帝的），她连天主和基督两教的区别都不知道，只是看了几部电视剧之后，觉得结婚一定要在教堂里，有一个神父代表耶稣他爸爸祝福过才算是浪漫的，而且她还有生了孩子就送庙里、拜观音大士当干妈的想法。为此雨果主任的肠子都悔青了，他磨了我一晚上，要我把他送出去的红衣大主教抄写的绝版《圣经》要回来。


一切都准备就绪，所有的亲朋都陆续进了酒店。就在这时候，二叔悄悄地将我拉到了一边，他说我弟弟之前找好的伴郎昨晚严重腹泻，拉了一晚上，已经拉脱水送医院了。我弟弟在本地又没有年纪相当没结婚的熟人，只得拜托我给他当一次伴郎。二叔亲自开口了，我当然不能推脱，和爷爷他们说了一声，我就跟着婚礼策划的人到了楼上的房间。换上伴郎衣服的时候，婚礼的策划和我讲了婚礼的流程，之后和我弟弟他们一起在后台等着婚礼的开幕。


没有多久，就听见大厅内音乐响起，婚礼司仪宣布了婚礼的开始。前奏的场面话讲完，司仪开始介绍了到场的领导。第一个就是中央某部厅级领导孙德胜同志，然后才依次是本市某副市长，以及各大行局的一二把手。快要介绍完毕的时候，司仪说道：“还有一个嘉宾是远渡重洋，从泰国专程赶来见证两位新人结合的一位华侨贵宾；郝正义郝先生……”


我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也顾不得规矩了，越过新郎新娘几步跨到后台边缘，就看见首席最后一位站起一人，正冲着身后众人点头致意。不是年前在香港见过的郝正义还能是谁？对面男方座位的萧和尚和孙胖子都是冷冷地看着这位泰国华侨。


郝正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是说他是来随份子喝喜酒的，打死我都不信。眼看新人就要去进场了，我弟弟在后面咳嗽了一声，我这才感到有些失态，退了几步回到伴娘的身边。“哥，你认识这个姓郝的？”我这时脑子有些乱，随口说道：“王八蛋才认识他。”话已出口马上就觉得说错了，又解释了一句，“认识他的是王八蛋。”新娘和伴娘听了已经笑岔气了。我稳了稳心神，再次说道，“谁认识那个王八蛋。”


这时，大厅内的司仪高声有请新人入场。我和伴娘站在新人后面，出场的时候我有意识地向郝正义的方向看了一眼，而郝正义也正向我看过来，四目相对时，郝正义没有一点回避眼神的意思，反倒是向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倒是有些扭捏，主动错开了他的目光，没想到这一下子反而歪打正着，目光正好落在另外一桌的一个人身上，这人黑衣黑裤，正是不久之前第一次见面的鸦。再加上我们这边的萧和尚和孙胖子，这完全就是香港之行的东北版。

第二十五章 悲剧的开始


我心不在焉地站在新郎的身后，婚礼司仪宣布请出证婚的神父。尼古拉斯·雨果一身圣洁地走了出来，一对新人分别宣誓，交换戒指，雨果神父宣布从此二人结为夫妇。洋人的礼节过后，就是长辈致辞了。由于主场在女方，致辞也是由女方开始。出乎我意料的是，女方这边的致辞人不是谢厐，而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被人搀上了台。司仪介绍之后我才明白，敢情这边的规矩是无论红白事都由家族之中的最长者致辞。而这位老人是谢莫愁的一位爷爷辈，今年已经八十四了，昨天刚去火葬场致辞，今天又到这里来赶场了。


老者上台之后，先是颤巍巍地鞠了躬，之后也不用稿子，直接站在麦克风的前面说道：“今天我在这里，看到了一对新人的结合，我的心里十分沉痛……”话说到这里，老者猛地反应过来这是背串场了。台下众人都低着头，一个一个憋得面红耳赤的。碍着谢厐的势力，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来。不过就是这样，谢厐已经是气得满脸涨红，而台上的那位老者也是脸上通红的，他尴尬地站在台上，现在满脑子里都是接上句词的沉痛哀悼和无比怀念，喜事的词愣是一句都想不起来。台下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台上的老者急得大汗淋漓，就在婚礼司仪准备上去救场的时候，老者两眼一翻，竟然瘫倒在了台上。


台下众人一阵骚动，酒店的总经理带人已经跑到了台上。总经理号了号老者的脉搏，他的手指搭上脉搏的时候，脸色就变了，随即翻开了老者的眼皮，眼见着这位总经理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浑身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最后强打精神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地向谢厐使了个眼色，然后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道：“快点抬上船送医院……”


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没等动手，大厅外面冲进来一个五六十岁的半大老头儿，他双手提着裤子，好像是在上洗手间，也不知道有没有方便完，得知老者出事，就急忙跑出来直奔台上。他推开众人，扶起老者：“爹！你这是怎么了！”晃了晃老者觉得不对劲儿，半大老头儿探了探老者的鼻息，突然倒在老者的身上，放声大哭道，“爹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这一下子，台下炸开了营，好好的喜事进行到了一半突然变成了白事。谢厐和一大家子姓谢的人都上了台。我弟弟和新娘子都吓傻了，倒是那个伴娘沉得住气，虽然她也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拉着新娘，将她和新郎一起拉到了后台。只留下我代站在台上，继续看着事态的发展。


这边谢家人有的在查看老者的身体，有的在劝号啕大哭的半大老头儿。不过这边越劝，半大老头哭得越厉害，突然，台上有人喊道：“老三，你别哭了，你眼里流血了。”随着这一声喊叫，围着半大老头儿的人突然散开。台下的人这才发现，半大老头儿的眼里已经流的不是眼泪，而是两行鲜血顺着他的眼窝流了出来，开始还是淡淡的粉红色两行，但是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了通红的鲜血。


半大老头儿也觉得不对劲儿了，他拼命想止住眼泪，但是现在这两行血泪已经不是他想止就能止得住了。这两行血泪越流越急，半大老头儿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有胆子大的，按住半大老头儿掐住他的人中，但是人中都被掐出血来也不见他有好转的迹象。最后这个半大老头儿突然一口血喷出来，喷了抢救他的人一头一脸。血喷出来之后，半大老头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周围没有人敢再过去。最后还是那个倒霉的酒店总经理，硬着头皮凑过去，这次直接扒开半大老头儿的眼皮，只看了一眼就合上眼皮，回头有些苦涩地对谢厐说道：“他……也走了。”


这时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傻了眼。谢厐的心里懊糟透了，好好的一场婚礼刚开场就死了两个亲戚，喜事成了白事。女儿的婚礼也别办了，给他俩十万八万的，去欧洲也好、美国也好，就当是旅行结婚了。


谢厐在闹心的时候，我站在两具死尸的旁边，反复地看了一圈儿，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看来就是事有凑巧，赶上我弟弟倒霉，结婚结成这样，他俩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想到这时，我抬头看向男方主桌的方向，正好看见萧和尚正眯缝着眼睛看着郝正义，而郝会长却皱着眉头看着我脚下的两具尸体。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转了个个，难道我看漏了什么？


我顺着郝正义的眼神，在两具尸体上面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再看郝会长，他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想通，眉毛拧得就像是个麻团一样。我这边雨果又重新上了台，他蹲在两具尸体的身边，摘下自己的十字架分别放到两具尸体的脑门儿上，同时他嘴里叨叨念念，雨果说的是拉丁文，在场的恐怕除了孙胖子之外，再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了。台上的人都以为这是在为死者祈祷，加上雨果又是外国人，倒也没有人为难他。


雨果的一套程序做完，好像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事情，最后重新佩戴好十字架之后，他回头看了萧和尚一眼，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比起这两具尸体来，萧和尚对郝正义的兴趣明显要大得多，确定了台上的父子俩是死于意外之后，他就一直盯着郝会长。倒是和他同坐一张桌子的杨军，几乎和郝正义的表情一模一样，也是皱着眉头盯着那两具尸体。孙胖子偶尔和他咬了下耳朵，不过杨军只是摇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谢家的人自己开始内讧了。一个和谢厐差不多年纪的男子突然开始发难：“谢老大，我就说不让二爹来遭这个罪了。他今年都八十四了，已经在门槛儿上了。这个岁数你还折腾他，要不是你，二爹和老三他们爷儿俩也死不了！”他这么指着谢厐的鼻子一通地嚷嚷，谢厐本来就心烦意乱的，一肚子的气本来就不知道往哪儿撒，现在出来这么一个愣头儿青，正好找着出气的筒子了。


也顾不得台下的首桌上的副市长是不是在看了，谢厐冲过去正反两个巴掌扇在那人的脸上：“放你妈的屁！谢老五，请二爹来的时候怎么没听见你放这个屁！”说着在那个叫老五的身上又是几拳，老五火气也上来了，两个老头儿厮打在一起。谢家就属这俩人最有势力，很多人都在跟他俩混饭吃，见到这两人动手了，几乎所有姓谢的都过去拉架。


台上乱得就跟一锅粥的时候，台下首桌首席的那位副市长狠狠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台上众人顿时老实了。这位副市长脸色铁青地看着谢厐和老五，说道：“都别拉，让他们俩打！”他这么一说，谢厐和老五反而松了手，各自蔫头耷脑地站在原地不动。副市长又哼了一声，叫过自己的秘书，不再理会众人，只是把去拉架的一个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叫了下去，说道，“你在这里看着他们善后，要是有谁再动手，直接拷走！”说罢，带着自己的秘书扬长而去。见到副市长都走了，大厅内也开始有人跟在副市长的身后，一起出了大厅向码头走去。


台上乱糟糟的，没有我下脚的地方，我弟弟他们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索性到了男方的那张桌子前，守着萧和尚拉了把椅子坐下。二叔还在台上拉架，二婶愁眉苦脸的，我亲爹亲妈在一个劲儿地劝她。爷爷也是唉声叹气地念叨：“这都是什么事儿，好好的喜事……唉！”趁着没人注意，我悄悄地向萧和尚低声问道：“是咱们的事吗？”萧和尚沉吟了一下，目光从郝正义的身上收了回来，说道：“现在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可能就是你们这位亲家倒霉吧，上辈子不积德，这辈子报应了。”


本来我也以为就这么定论了，没想到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杨军突然说了一句：“那也未必……”他说得没头没脑，我和萧和尚都扭脸看向杨军。萧和尚说道：“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想到杨军摇了摇头，说道：“倒是看不出什么破绽来，不过总觉得这里边有什么问题。”


我们说话的时候，台上已经消停了很多。一帮姓谢的加上我三叔还有若干帮闲的，将谢厐和老五分别隔离在台上的两个角落。这两个老家伙虽然都不动手了，但还是骂骂咧咧的，互相说个没完。老五走到角落里的一排椅子前，这些椅子都是一根支柱支撑的旋转椅，本来是在婚礼后面的环节要用到的，但是现在看来基本上是用不着了。老五拽过一把椅子，就像把它当成了谢厐一样，使劲地向下一坐……这场婚礼的第三件惨事发生了。


就听见“嘭”的一声。老五屁股底下的转椅椅垫突然爆开，下面手臂粗细的钢管蹿了上来，不偏不倚直接贯进了老五的肛门里，加上刚才那一坐带足了力气，大半米长的钢管差不多都顺着老五的肛门到了他的肚子里。老五先是条件反射地蹦了起来，还夹着转椅的底座跨了一步，但是紧接着他就躺在地上开始抽搐起来，屁股下面顺着钢管不停地有鲜血夹杂着黑黄的液体一起流出来。


现在别说是这些姓谢的，就连留下的那位公安局的副局长都蒙了。这位副局长也算是见过点世面的，但是这么重口味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见。最后还是他大吼了一声：“别看着了！上船，送医院！”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七手八脚地扯过一块地毯，将老五抬了上去。他这时候已经昏迷了，但是屁股上的钢管不敢拔，只能让老五趴在上面。七八个小伙子拽住地毯边缘，向着大厅外面走去。现在只求码头的客船没有都开走，能留下一艘把老五送上岸。


眼看他们就要走出大厅的时候，外面又进来一大群人，正是刚才和副市长一起出去的那些人。一出一进两拨人见面都愣了，没等他们互相询问，副市长在后面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海风吹的，这位副市长的脸色惨白，他的秘书替副市长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出不去了，外面的船都沉了。”大厅内顿时又嘈杂起来，突然，拽着地毯的一个小伙子指着地毯里面的老五，一脸惊恐地说道：“五大爷死了……”


众人赶到码头的时候，停靠在这里的几艘客船已经大半都沉入了海底，还有几艘船身已经沉了一大半，只露出一截船头还在海面上。但是转瞬之间，剩下的几艘船也都相继沉入了海底。本来码头上有值班看守的人员，但是今天赶上老板娶女婿的大喜日子，谢厐对待员工还是很够意思的，安排了人在酒店大堂给岛上的员工发红包。这一下子所有的人都去酒店那边凑热闹了，等到他们跟着副市长的人流回到码头时，才发现闯了祸，刚才去抢红包的时候，竟然都忘了留人守着码头，现在连船是怎么沉的都说不清楚了。


一阵混乱之后，副市长这边的众人开始打电话，安排船只过来救援。但是掏出电话才发现所有人的手机信号都是空的，像是被某种信号干扰器给屏蔽了。这时，所有的人都开始慌了，现在看起来酒店大厅那边的惨剧已经不像是意外事故了，冥冥中好像是有人都安排好了这一环套一环的情节，就是为了将岛上的人置于死地。众人从码头回到酒店，看到老五惨象的时候，再次地验证了这个想法。


同样的事情出现了三次，就不能称之为巧合了。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酒店总经理找人去查电话信号出了什么问题，不一会儿消息就传了回来，倒不是有什么信号干扰器，而是岛上的手机信号发射架被人为破坏了。破坏发射架的人手法很绝，根本就不给你维修的可能。那位公安分局的副局长是光杆司令来参加婚礼的，岛上的人他都不信任，又联系不到外面，只能在来宾中挑选他认识的信任的人来作帮手了。找了十来个知根知底的人之后，这位副局长就和副市长一起，忙活起破案的事了。

第二十六章 被诅咒的人们


现在已经非常明显了，谢家那爷儿仨不是意外死亡的，但是他们三个的死法也太诡异了，别说是我和孙胖子了，就连萧和尚和雨果这两位中西方的特殊人才，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唯一有点希望的就是杨军了，可他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开始还是眯缝着眼睛盯着三具尸体，后来就起身在人群中来回地转来转去，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好在有人知道他是孙局长的保卫人员，也没人拦他，任由杨军在大厅里穿来穿去。


最后萧和尚先是忍不住了，将那半截短香又掏了出来。这时也顾不上会不会惹人注意了，不过还没等他开始下一步动作，孙胖子却突然十分做作地咳嗽了一下。趁萧和尚看他的时候，孙胖子的眼神向首桌那里瞟了一眼。顺着孙胖子的眼神看去，就看见郝正义也掏出来半截和萧和尚手中一模一样的短香。他的手法几乎和萧和尚一模一样，只是比萧顾问快了几分。


我看过去的时候，郝正义手中的短香已经点燃，一缕白烟直线升起。不过这缕白烟并没有什么异动，升到半米左右就消散在空中。没有发生异动，郝正义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他犹豫了一下，空着的一只手缩进了衣袖里，再伸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已经多了一枚古币。这枚古币看着就有年头了，边缘磨得铮亮，上面的字迹已然看不清楚，辨别不出是什么通宝来。


郝正义将古币握在手里，大拇指沿着古币边缘蹭了一下。我这才看明白古币的边缘锋利得很，就这么一蹭，郝正义大拇指的皮肉就被划破，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这点血他倒是没有糟蹋，沿着古币的边缘抹了一圈儿，随后将染血的古币套在短香的外面。


在古币套进短香的一刹那，本来直上的白烟突然没有规律地向四外散开。不过这个过程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只是眨眼的工夫，短香冒出的白烟就恢复了正常，继续直线地向上飘散。这次郝正义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短香，明显对刚才的那一幕觉得匪夷所思。最后昨晚见到的那位谢区长冲着郝正义说了句话，算是把他叫了回来：“郝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郝正义这才回过身来，他熄灭了短香，将它收好之后才对着谢区长解释道：“这是在南洋流行的一种安魂法子，我看这几位谢先生死得都这么惨，大事我帮不上忙，就做个小法事算是慰藉一下刚刚死去的亡灵吧。”


可能是怕这次的诡异事件吓走这位来投资的财神爷，谢区长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对郝正义做起了思想工作：“郝先生，你的这种说法我不同意。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这只是一次悲惨的事故，我们要面对现实。我也在这个现场，要是有鬼神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死了三个姓谢的了，也不差我一个了……”


谢区长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天花板上作为装饰用的风扇突然掉了下来，一片扇叶不偏不倚，顺着谢区长的脖子斩了下去。就见一片血光冲天，谢区长的脑袋掉到桌面滚了几下掉到了地上。他腔子里的血喷出去一米多高，正好将身边的郝正义喷了一个满头满脸。


不过这一下子提醒了郝正义，他将脸上的鲜血胡乱擦了一把，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四周已经吓呆的人群喊道：“姓谢的都站出来！站到一起去……”他的话音刚落，我身边的孙胖子也蹿了起来，对要集中到一起人喊道：“都散开！你们都散开，别聚到一起！”


孙胖子的话晚了一步，他和郝正义的话太接近。台上几个姓谢的已经聚集得很近，先听到郝正义让他们站到一起，还没等反应过来，孙胖子又大喊让他们散开。一时之间，几乎所有的人脑子都没有转过来，反倒有意无意地又靠近了几分。


就在这时，天棚上面传来一阵“嘎嘎嘎。”的响声，有反应快的已经从台上往下面跑了，只可惜听见声音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轰隆。”一声巨响，台上整个一块天花板带着水泥桩子掉了下来，除了舞台边缘的人跑出来之外，剩下的人都被掉下来的天花板拍在了台上。


好在刚才老五出事之后，一部分姓谢的人包括谢厐在内，都已经从台上下来，谢厐还站在台下和副市长解释刚才老五出事的经过。就这几秒钟的工夫，先是谢区长被削掉了脑袋，紧接着台上他的几个亲戚又被天花板砸倒，看着台上面天花板碎块下面流出来几道血流，这几个人当时被水泥墩子砸到头铁定是活不了了。谢厐再也承受不了，脚一软当场晕倒在地。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后面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这里撞邪了！不能待了，快跑啊！”这一声提醒了剩下的人，大厅里的人就像退潮一般向外面涌出去。就连副市长和那位公安局的副局长也不敢再待在大厅里，随着人流一起出了酒店。慌乱之中还是酒店总经理和谢厐的几个侄子将谢老板架着跑出了酒店，这时已经没人顾得上还有位孙胖子局长和那个叫郝正义的泰国华侨。


我爷爷被我亲爹和三叔搀了出去，本来爷爷想拉着萧和尚一起出去的。但是萧和尚胡说这里煞气太重，要在这里超度亡魂，当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亲爹和三叔顾不得理会萧和尚，直接把我爷爷搀了出去。二叔和二婶要去后台找我弟弟，去后台必须要经过舞台，上面还时不时有东西掉下来，我看着不放心，代替他俩去找我弟弟两口子还有伴娘。孙胖子帮着把我二叔二婶劝出去之后，整个大厅就剩下我们民调局的几个人还有郝正义和鸦了。


天花板掉落产生的灰尘在大厅内四散开来。不知道舞台上面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我还没上去，一头血的郝正义带着鸦先走到我们这边来了，他直接冲着萧和尚说道：“萧顾问，我们是不是该谈一谈了？”说罢他向萧和尚身后的孙胖子瞟了一眼。郝正义一连做了三个动作，拦住了我，和萧和尚说话，最后却看了孙胖子一眼。


萧和尚看了郝正义一眼，现在这种情形已经容不得他再摆架子了：“你想怎么样？直说吧。”郝正义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现在这样的情形是我们之前都没有遇到过的，阴阳五行不乱，却一个接一个地有人横死，按我们所学的理解，就连大罗金仙恐怕也做不到。”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在我们几个人的脸上扫了一眼，又说道，“现在看起来就是两种可能：一、今天就是姓谢的人不走运，死了这么多人就是巧合了，而且看样子这种巧合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他说到这时，孙胖子插嘴说道：“不用这么多开场白了，你就直接说二吧。”


话被孙胖子打断了，郝正义却没有丝毫不满的意思，他微微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还有一种可能，这是一种我们之前没有接触过的术法，它不存在于任何典籍，和我们之前接触的术法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了我们对术法的认识。这种术法不见得要强过我们所知的术法，但是我们对它一无所知才是麻烦的。我们感受不到它，它可以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随便杀死任何一个人，而我们只能等到人死之后才能发觉……”


郝正义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萧和尚紧锁着眉头，看得出来他的心里已经开始多少认同了郝正义的第二个可能。但是这种说法有些匪夷所思了，萧和尚也不敢盲目地相信自己的判断。郝正义说的是中国的术法，雨果主任插不上话，但是却不妨碍他时不时向郝正义点头，表示自己赞同他的想法。而一旁的杨军就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任何回应


郝正义接着说道：“不过现在有一个细节可以肯定，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谢家的人去的，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相对是安全的。也许通过这个细节，我们能找出来到底是谁和谢家人有这么大的仇的。”


他的话刚刚说完，孙胖子就说道：“不是我说，我就怕等你找到这个人的时候，谢家的人都死绝了，开始轮到其他不相干的人倒霉了。”郝正义对待孙胖子的态度出奇地好，他点点头说道：“如果是第二种想法的话，那我们两拨人能联手合作，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也许没有那么难。”


萧和尚听了这句话之后，抬头看着郝正义说道：“联手？怎么个联法？”郝正义解释道：“我们感觉不到这个术法，但是不代表这个术法能绕过我们的阵法，把所有姓谢的人集中在一起，周围摆上我们的阵法，有七成以上的机会，我们能反嗤这种术法。”


我听了之后马上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那种术法能绕过我们的阵法呢？那么这些谢家人就不是零售，改成批发了，大伙一起下黄泉了。”郝正义看了我一眼，他对我说话的语气，明显要比对孙胖子生硬：“如果我们的阵法拦不住的话，那么这些谢家人死光也是早晚的事。”


我还是觉得不妥，要再次发表不同意见的时候，台上出场的位置，有人对我大声喊道：“哥，过来帮我搭把手！你弟妹晕倒了！”


我弟弟的话吓了我一跳，循着他的声音看过去，就见我弟弟和伴娘两个人将谢莫愁抬了出来。我和孙胖子跳上台，搭手一起将谢莫愁抬下来。一番查看，谢姑娘倒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头部受了一点外伤晕了过去，除了头部有一处擦伤已经被包扎好之外，身上再没有别的伤痕。刚才他们在后台听见天花板掉下来的一声巨响之后，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谢姑娘着急出来，手忙脚乱之下将自己绊倒了，头部碰到桌角，当场就撞晕过去。


当时，比起我那位已经乱了手脚的弟弟来，那位叫郭小妮的伴娘就可靠多了。郭小妮是当地医院的护士，确定了谢莫愁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当场撕下自己的裙角，给她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才又和我弟弟一起将谢莫愁抬了出来。萧和尚也给谢莫愁号了脉搏，确定没有大碍，用力掐了谢姑娘的人中，谢莫愁“嗯。”了一声才悠悠转醒。


这时，大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谢厐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我二叔跟在他的身后。他刚才一时急火攻心，加上年纪大了才突然晕倒，让人架出去被冰冷的海风一激又清醒了过来。醒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宝贝女儿还在酒店里，当时也顾不得了，爬起来就跑回了酒店。刚才的惨象还历历在目，没有人敢跟他回酒店玩命。最后还是我二叔担心他儿子的安全，才跟着谢老板一起进了酒店。可怜谢厐这一方富豪现在只得孤零零地冲进酒店，身边只跟着他的一个老亲家。


看见自己的女儿无碍，谢厐的脸上才有了一点人色，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下来。看着桌子上面趴着谢区长的尸首，舞台上面还有几具半露的尸骸，谢老板无力地坐到了地上，突然开始号啕大哭起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了……嫁女儿嫁出来这么大的祸……你让我以后怎么有脸再见这帮亲戚……让我跟他们一起走吧……”二叔和我弟弟搀着谢莫愁过去劝了几句，谢厐越劝越来劲儿，七十多岁的人了，哭得断断续续的，仿佛一口气上不来就要背过气去似的。


最后还是萧和尚让二叔和我弟弟先将谢莫愁和伴娘带出去，这个谢老板就交给我们几个劝出去。看着二叔他们走出了大厅，还没等萧和尚先开口，郝正义抢先走过去对着谢厐说道：“谢先生，死者已矣，还是先想想怎么逃过这一次劫难吧！”谢厐止住了悲声，抬头看了郝正义一眼，严格来说他和郝正义并不太熟，两个月前，郝正义以泰国投资商的身份看上了谢厐的海参养殖场，在草签了一份分账协议之后，郝正义就开始向养殖场注资，前前后后已经扔在这里三四百万。在谢厐的眼里，就是拿郝正义当冤大头的。

第二十七章 上天无路


但是现在这个冤大头说话的语气和以往明显不一样，他好像看出了什么端倪。谢厐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神经质的说道：“你说什么劫难？是谁害我？我就知道一定有人害我，是谁！是谢xx！我就是知道谢xx，他眼红我过得比他好，就报复……”谢厐边说边比划着，他两眼通红，嘴里的白沫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脑门的血管也蹦起来老高。郝正义看着他的样子就是一皱眉，突然郝会长眼中的精光一闪，好像发现了什么，他突然伸出手来，对着谢厐的脸抡了过去。


“啪！”的一声，谢厐的脸上实实惠惠的挨了一嘴巴，郝正义顺手在附近桌子上抄起一把茶壶，将里面的茶水泼在谢厐的脸上，谢老板激灵了一下，刚才的那种亢奋状态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两眼无神。萧和尚也看出了点问题，他走过来替谢厐号了号脉，手指刚刚搭上脉搏，萧和尚的脸色就变了，回头看了郝正义一眼，说道：“这是什么脉搏？跟机关枪似的，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刚才一瞬间变了一张死人脸，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能肯定他是中招了。只怕再过一会他已经亢奋的决气身亡了。”郝正义说着，翻了翻谢厐的眼皮，看到谢厐恢复了正常之后，把鸦叫到了跟前，指着鸦对着谢厐说道：“谢先生，我的这位朋友是泰国王室的宗教顾问，刚才他看出来一点问题，你的亲戚们不是意外死亡，是有人设局在害你们。”


谢厐把郝正义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转了一遍：“你是说死的这些人都是被人害的？”


“是被一种邪术害死的，要不是赶巧今天我带了这位朋友来，怕是岛上的人都死光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郝正义叹了口气，说道：“具体的现在来不及细说了，不过有件事情你一定要明白，今天到现在为止，所有的祸事都是针对你们姓谢的人，沉船和破坏信号发射架就是不让你们离开，那个幕后黑手和你们不知道有什么仇恨，他的目地就是要在这个岛上把你们所有姓谢的人全部解决掉。”


怎么说谢厐也是我们沈家的亲家，我看不惯郝正义那他们几十口人当诱饵，正想要过去提醒的时候，孙胖子看出我的意图，眯缝着眼睛在我耳边说道：“辣子，先看一会，听听郝正义他怎么说？”说着，他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用几乎我刚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郝正义没说实话，这里面的事他肯定知道一点。先顺着郝正义来，最后再截他的胡。”听了孙胖子的话，再看看萧和尚和雨果他俩眉头紧锁的样子，一边的杨军望着大厅天花板掉下来的地方，看他们三人的样子也不像是看明白了什么，事到如今也只能找孙胖子的话办了。


郝正义说完之后，谢厐的眼睛就直了。他哆哆嗦嗦的掏出根香烟叼上，手里的打火机却无论如何都打不着火，最后还是郝正义接过火机，替他点上了香烟。抽了一口香烟之后，谢厐算是稳定了一下心神。郝正义趁着这个时候又说道：“你想想看，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没有，想要你们谢姓人死绝的，可不是一般的仇恨。”


谢厐就像没有听到了一眼，低着头慢慢的抽着香烟。一根烟没有多长时间就烧成了烟蒂，抽完了最后一口香烟之后，谢厐镇定了很多，又恢复了他的光棍秉性，抬头对着郝正义说道：“我们姓谢的在这个城市里混了几辈子，朋友不多，对头不少。得罪的人多了，但是也不至于把我们都赶尽杀绝。我真的想不起来和谁结过这么大的梁子？”说到这里，谢厐偷眼看了鸦一眼，然后继续对着郝正义说道：“郝老板，你这位朋友是泰国皇上的大国师，那么就一定有办法能救我们这几十口子人，您替我求求这位大国师，只要能保我们这些人的平安，我们姓谢的是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还没等郝正义说话，大厅的门又开了。酒店的总经理站在门口却不敢进来，他对着谢厐大声喊道：“老板！你出来看看，外面又出事了！”谢厐僵了一下，没理会总经理，而是继续看着郝正义和鸦说道：“我……我现在怎么办？”郝正义和鸦对了一下眼神，郝正义叹了口气说道：“先看看外面的情形在说吧。”说完，他又回头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说道：“萧顾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萧和尚不冷不热的笑了一下：“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厐有些迷茫的看着我们这些人，我们这几个人明明是男方的亲友，什么时候又和郝正义这个泰国华侨扯上了关系？现在已经容不得他多想，郝正义对于他来说算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谢厐是不论如何也不会放手的。


出了酒店之后，就看见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和岛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差不多都聚集在酒店前面的人工草地上（这块草坪还是为了这次婚礼，最近几天才铺上的，现在被海风吹的已经发黄打蔫）。这些人分成了三个阵营，由副市长和那位警察分局的副局长为首的来宾，聚集在一起。中间的一个团体是岛上包括码头和酒店的员工，另外一侧也是人数最少的几十个人，这些人昨晚、今早我几乎都在谢厐的别墅里见过，他们要么是姓谢的，要么就是姓谢的血脉亲人。


就在这些人的身前二十多米的地方，直挺挺的躺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尸体，有一个好像是死者母亲的妇女正趴在尸体上放声大哭。这个男子的致命伤只是太阳穴上的寸许伤口，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我见过他。这人是谢厐的一个侄孙子，听谢厐叫过他谢斐的，之前把谢厐从酒店里架出去的就有他一个。几分钟前这个谢斐还是好好的，不知道他这是遭了什么横祸。


总经理在谢厐旁边讲了出事的始末缘由。刚才谢厐从新跑回到酒店之后，留在这里的人就开始闹开了，已经有人看出来之前出事的都是谢家的人，未免再出事时殃及池鱼，众人就有意无意的疏远谢家的人，将谢家的人孤立成了一个小团体。谢斐的女朋友本来是和他在一起的，开始还颇有几分同生共死的意思。但是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小姐妹一个劲儿的向她使眼色，谢斐的这位女朋友的心思就活动了，趁着男朋友不注意，她偷偷地溜到了对面自己的小姐妹当中。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况且她和谢斐还不是夫妻。本来谢斐倒也能理解，但是架不住他的这位前女朋友过去之后，就和那边的一个帅哥眉目传情。这分明就是当谢斐已经死了。


谢斐当时怒不可遏，当场就要冲过去将他的前女朋友拉回来。但是他过去的时候猛了点，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整个人侧着摔了个实实惠惠。谢斐倒地之后就不在动弹，经历了之前的几次惨剧，大家的神经都在紧紧绷着。看到谢斐的样子就有人觉得不对劲儿了，加上又是一个姓谢的，几乎所有的人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最后还是这位倒霉的总经理过去，将谢斐的身体翻了过来。谢斐这时已经没气了，他的太阳穴破了一个小洞，殷红的鲜血缓缓的流了出来。在他头部着地的草地下面，镶嵌着一个小小的喷水花洒，这个就算是凶器了。谢斐到地时，太阳穴正好砸在喷水花洒上，这个力量大了点，整个花洒都嵌在了谢斐的太阳穴里，如同香港电视一样的桥段就这么要了谢斐的命。


跟之前的相比，谢斐的死法已经算口味比较清淡的了。剩下的谢家人都是面如死灰的，今天之前他们在这个城市里称霸一方，现在他们在这个岛上又是孤立无援，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周围的人又像看到瘟疫一样的排挤他们，这些谢家人几乎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看见谢厐终于从酒店里出来，第一个忍不住扑到谢厐怀里痛哭的是他的宝贝女儿谢莫愁。


有了谢姑娘开头，剩下的人也都止不住了。有哭二爹、五哥的，还有哭死在台上那哥几个和谢斐的。一时之间，这些人哭的凄惨无比。但是旁人还是不敢靠前，也就是我爷爷胆子大，带着我爹哥仨过去向谢厐慰问了一番。


这时，那位副市长的秘书一路小跑的跑到了谢厐的身边。他在谢厐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谢厐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后不再理会谢家人，跟着这位秘书走到了副市长的面前。副市长一脸沉痛的看着谢厐说道：“谢老板，今天发生了这样的惨剧，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你要相信人民政府，有什么困难，人民政府会帮你一起渡过的。”


说到这里，还没容谢厐客气几句，这位副市长话峰一转，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谢老兄，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人都是冲着你的面子才来的。现在船沉了，又联系不到陆地上，弄得人心惶惶的。你是东道主，是要负责大家安全的。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大家送回到陆地上，实在不行的话，你看看岛上能不能派个人回到陆地上去报信，让政府组织人力前来救援？”


谢厐听了后半段话便低头不语，这位副市长大人说的好听，让谢厐派人去陆地上求援，问题怎么去？所有的客船都沉了，通讯工作也算废掉了。想回陆地上现在就只能游回去。如果现在是七八月份也还好说，找几个水性好的，带上救生圈下海，游一会休息一会，游回陆地也不算是难事。但是现在是正月初十，零下十度左右的温度，而且海面上还起风了，有越刮越大的趋势。现在下海就只能有一个结果，人被冻挺了之后再被海浪重新打回到岸上来。谢厐做生意虽然不择手段，但是对自己手下员工还是非常厚待的，他说什么也不可能说出派人游回陆地求救的话。


看到谢厐低着头不说话，副市长也有点恼了。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刚想要说点严重些的话，就见酒店的总经理急匆匆地带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老板，王市长，刚才养殖场那边的场长说他那里有条快艇，船是小了一点，但是上去两三个人回陆地求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总经理口中的养殖场场长就是他身边的这位中年人，这位场长也算是谢厐的一个远房亲戚。说起这条快艇的来历也有点意思，这位场长的手脚有点不干净，经常偷运养殖场里的海参出去变卖，因为是老板的亲戚，加上场长也不敢闹得太大，一次也就带出去十斤八斤的，谢厐虽然有些耳闻，但是也懒得和他计较，这么多年来在养殖场几乎就是半公开的秘密。那艘快艇就是场长用来夹带海参回陆地的工具。想不到因为当初谢厐的懒得计较，今天才能有希望逃离这噩梦一般的小岛。


听到有快艇，副市长大人马上就来了情绪，沉着的脸也有了笑容。但是那位场长也有点条件，这次事情太大，怕他传话的时候有什么纰漏，再出点什么自己可付不了责任。回岸上没有问题，但是最好找一两个人和他一起回陆地上，求救的事情由他们来。


副市长大人当场就拍板了，由他的秘书和警察分局的副局长一起坐快艇回陆地求援。这两个人也算是最好的人选了，虽然两位当事人不是那么想的。半小时后，场长驾驶着他的快艇开到了码头，装载着岛上人的希望和另外两名乘客，在众人的期盼中驶离了码头。


看着快艇离岛越来越远，但是却距离陆地越来越近。就在所以人都觉得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逃离这座小岛的时候，之前的惨剧又开始续写了新的篇章。


快艇离开小岛二三百米的时候，快艇的马达突然熄火。就在场长不停的重新发动马达的档口，以船底为中心突然冒出来一个巨大的漩涡，已经没了动力的快艇在漩涡中心不停的打转。船上的三个人都死死的抓住了船帮，正向小岛这边不停地呼喊。因为是顺风的缘故，他们的话还能隐约听得清楚，开始还是求命之类的，但是突然之间他们的喊声就变了：“海里有东西！”“下面有个大鬼脸！”“海里有鬼！救命啊！”


就在岛上众人惊呆了的时候，漩涡开始向下发力，在一片惊呼声中，这艘小艇连人带船被吸入了入海底。之后大海瞬间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二十八章 入地无门


岛上这时燕雀无声，几乎所有人等张大了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是还有几个例外的，在快艇被漩涡吸进海底的瞬间，一股冲天的死气从海底直扑上来，弥漫在海面上。但是在随后漩涡消失的时候，这股死气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见了死气出现之后，郝正义和鸦的脸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鸦向郝正义做了一个手势，郝正义点了点头，突然发现孙胖子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笑嘻嘻的说道：“我说郝主任他大哥，你不说点什么吗？”


这时，岛上众人都被刚才的那一幕吓的不知所措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海面上的沉船地点，之后开始有人指着谢家的人骂，说他们造孽遭天谴，就不要连累别人，一时之间，骂的人越来越多，开始还是骂，后来就有人捡石块向谢家的人丢过去，谢家的人没有办法值得越退越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我们这里。


孙胖子说话的时候，我和萧和尚、雨果已经品字形的将郝正义和鸦围了起来，这还不算在外围转悠的杨军。郝正义虽然略显吃惊，但却没有流露一点惊慌失措的神情。他微笑着看了孙胖子一眼，不急不忙的说道：“本来也想和你们说的，但是刚才在大厅里被耽搁了，没有倒出功夫来。”


“那么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总不会是想等到这岛上的人都死光了再说吧？”萧和尚根本不吃郝正义这一套，他看到郝正义之后就没给过好脸。不过郝会长的城府极深，毫不在意萧和尚的挑衅，还是微笑着说道：“本来也没想瞒你们，只不过当时我也不知道那件事是真是假。与其摆乌龙，还不如证实之后在和你们说的好。”


孙胖子的脸上露出几乎和郝正义一摸一样地笑容：“郝主任他大哥，不是我说，老萧大师也在这里，他吃过的咸盐比你见过的大米都多。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问问老萧大师，绝对错不了。再说了，要是牵扯到外国宗教的话，我们这里还有国际友人，雨果主任也不是白给的。”


郝正义点了点头，说道：“原本也是要和各位商量的。”说着，他顿了一下，有意无意的跨了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才继续说道：“几年前我还在泰王那里做事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幅来自中国的地理图。那张地图没有任何文字注解，只有几十处奇怪的符号。当时我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在意，但是后来闽天缘接触我的时候，带我看了他宗教委员会的典藏资料。在那里面我又发现了一本明代叫做‘藏天图志’的古籍，这本藏天图志更有意思，说是图志，但是里面没有一张图，里面全部都是对应一些符号的注解。当时闽会长正盛情邀请我加入宗教委员会。就鬼使神差的把那本藏天图志送我当了礼物。”


“后来我回到泰国后，无意之中想起来之前见过的那幅地理图。找出来一对照，果然地理图上所有的符号在藏天图志上都能找到出处。藏天图志就是那幅地理图的文字注解版。根据藏天图志的解释，那幅地理图上描绘了中国境内的三十三个阴穴的地址。我加入宗教委员会之后，亲自走了一遍这三十三处阴穴的地址。虽然其中大部分的阴穴已经被你们民调局发现封存了，但还是有几处漏网之鱼，其中的一处阴穴就在这个小岛上。”


“但是我踏上这座小岛之后，第一感觉就是藏天图志和地理图上的注解出了误差。这座小岛上没有一点阴穴特有的那种阴气夹杂着死气弥漫在空气中的气息，而且这座小岛上的五行格局竟然是阳盛阴衰，完全看不出来阴穴中阴极盛的特性。本来我已经想放弃了，但是地理图和藏天图志上面其他三十二处阴穴都标注无误，又不像会有误差的样子，我怕错过什么又不甘心，才拖了点关系，借口在谢先生的海参养殖场里入股，以便可以继续不定期的过来勘察这里的状况。”


“但是没有想到，这次我应邀来参加谢小姐的婚礼，会见到这样连我都解释不了的异事发生。开始我还以为是阴穴有了异动，但是看来看去有都不像。不过最后看到了那艘小艇被吸进海底之后，我才明白藏天图志和地理图描绘的完全正确，阴穴就在这里，不过是在这个小岛前方的海底深处。”


郝正义终于说完，萧和尚和雨果两人出现了两种表情。在各地阴穴的事情萧和尚倒是知道一些，但是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个。而雨果则对于国内有阴穴的事情一点都不知情，现在听起来是一脸的迷茫。对于类似这样的事件，高局长对雨果主任绝对是收口如瓶。


郝正义说完之后，第一个说话的孙胖子。他笑呵呵的对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您说的是不是细致的过头了？不是我说，这么半天了，您身后的那位小动作做完了吗？”郝正义在说话的时候，他身后的鸦手里不知捏碎了什么东西，随后轻轻的摊开手掌，任由已经被他捏成的粉末随风吹走。


我们发现的时候，这些粉末已经满天乱飞了。雨果在地上胡噜了一把，放在手心里研究起来，这种粉末已经开不出来当初是什么外形，他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也没有闻出来什么味道。等他差不多要放弃的时候，萧和尚也看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我说雨果，扔了吧，那是骨灰……”


“哦，见鬼！怎么还会有这种鬼东西？你们这是对死者不敬！这是亵渎死者！仁慈的上帝，请你原谅无知是世人犯下的罪孽吧。”雨果好像也不会骂人，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么几句。郝正义微笑着不语，鸦想说话也说不出来。没想到最后还是萧和尚替郝正义他俩解释道：“这也不算是亵渎死者，这种骨灰不是人的，是猫头鹰的，也叫夜枭，它死后经过特殊处理之后，才制成这样的骨灰的。在我们这里叫做探阴灰。嗯？郝正义，你这是玩的什么花样？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孙胖子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凑过来问我探阴灰的出处。也难怪雨果主任不识货，严格说起来探阴灰不是我们中国这个圈子里的东西，而且出现的时间也非常短暂。它是南洋一种巫术的衍生品，当地有些巫师的巫师资格是继承来的，本人并不具备类似天眼的能力，虽有祖传的手艺，但是看不见也不敢胡乱招呼。当时就有巫师研究出来这种叫做探阴灰的物质，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是制作探阴灰的方法有些阴损，而且手法一定要快。是趁猫头鹰活着的时候就退毛去肉，只留骨骼和内脏，只剩骨头架子时，猫头鹰还要保留一丝生命体征。然后将骨头和内脏加上一些至阴的植物，一起放在月光下阴干，制成粉末之后重新压模成型就是我们刚才见到的探阴灰。


探阴灰的对阴气相当的敏感，一些被正牌巫师忽视的阴气都能被它发现，而且还有自动吸附阴气的特性。在当时算是解救了相当一批二把刀巫师的就业问题，但是问题也马上显现了。在这些二把刀巫师利用探阴灰的过程当中，又发现了它的另外一种特性，这些探阴灰会对亡魂之类的恶灵造成极大的刺激，它对亡魂来说就像是抖动的红布对待公牛一样。开始使用探阴灰的巫师运气极好，对手的也只是一般的亡灵，虽然辣手但是磕磕绊绊的也算把亡灵除掉了，可惜这种好运气很快就用光了。


在一次几位二把刀巫师联手除灵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怨气极深的恶灵。一把探阴灰撒出去之后，恶灵的踪迹很快被发现。但是在随后的除灵仪式中，这个恶灵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往常万试万灵的除灵圣器现在打在它身上没有任何效果。最后这几位巫师都以身殉教，全部死在了那个暴走恶灵的手里。从这之后，恶灵反撲的消息陆续传来。探阴灰的出现，替巫师界优胜劣汰了相当一批二把刀巫师，也间接的为若干年后降头之类的巫术横扫东南亚奠定了基础。


不过类似探阴灰这样的东西在民调局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了。进民调局必须要有天眼这个先觉条件不算，千年之前，罗盘的出现几乎就能搞定辩明阴阳气流的事了。现在鸦使用探阴灰，萧和尚反而有些看不明白了。


郝正义没有直接回答萧和尚的话，他回头看着被风吹的四散的探阴灰，直到这些探阴灰被吹的一干二净才摇了摇头，转过脸来对着萧和尚说道：“怕之前，在这个岛子上还有什么看漏了的地方，这次带了点探阴灰试试？”他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不过现在看，还是没有什么发现。”他的话刚刚说完，萧和尚和孙胖子就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萧和尚挑着眼眉说道：“那你们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郝正义耸了耸肩膀，苦笑了一声说道：“鬼祟谈不上，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不用自己的眼睛看，要借助外力来观察阴阳气流的走向。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还是多少避讳一点的好。”郝正义的话不尽不实，萧和尚瞪着眼还要继续往下问的时候，被孙胖子的一声咳嗽打断。远处谢家的人群里走过来一个人，正是现在倒霉透顶的谢厐。


谢厐走过来直奔郝正义和鸦，他七十多岁的人了，这时泪眼婆娑的说道：“郝老板，现在我们这一大家子人越来越少，眼看着就要绝户了。你求你的这位泰国大师朋友发发善心，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这几个老人也认命了。只要能保住那几个年轻的娃娃就行，能救一个……算一个吧。”说着已经跪在地上，要向郝正义和鸦磕头，被郝正义一把拦住。


郝正义扶着谢厐的时候，鸦走到他的面前比划了几个手势。郝正义点点头对着谢厐说道：“我朋友答应了，他答应了给你摆一个挡煞的阵法。但是这个阵法能不能起作用，就看你们的造化了。”谢厐留着眼泪连说感激不尽，之后他回头向他那一家子招了招手，那几十个人都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等一下，你让他们先不要过来。”郝正义对谢厐说话的时候，向来喝喜酒的那群人看了一眼。谢厐马上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赶忙又挥手让他的众亲戚们停住脚步。他的眨巴眨巴眼睛马上想到了一个地方：“酒店身后有块空地，本来想建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的，就等着开春铺草皮了，那里没人。”


郝正义听了点了点头，扭脸对着萧和尚说道：“萧顾问，你们是不是一起来？”他这句话说完，萧和尚还没有表态，谢厐先对着郝正义有些顾忌的说道：“郝老板，用不着那么多的人吧？”


“不是我说，你以为我请来的尼古拉斯·雨果大神父是摆设吗？”孙胖子板着脸走过来说道：“谢老板，这位雨果大神父是教皇他老人家手把手教出来的。你看见他带的十字架没有？那可是教皇那老人家自己开光的。不是我吓唬你，谢老板，昨天雨果大神父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问我，你是不是杀猪的，怎么你身上的煞气那么重？看看……让他说中了吧？”


这个时候就算孙胖子说雨果大神父是上帝的第二个儿子，替他哥哥来搭救世人的，谢厐也会相信。加上雨果生得一副皮囊，现在他站在谢厐的面前，在胸前虚划了个十字，说道：“谢先生，我为你家人遭遇的不幸表示遗憾。不过，还是要请你相信，在上帝的注视之下，一切的罪恶都显得苍白无力。我会替你们进行一次驱魔的仪式，借助上帝的力量，切断魔鬼它那罪恶的头颅。”


这时，已经下午四点多钟，天色开始慢慢的暗下来，配合着现在的气氛，有一种让人透不过来气的感觉。谢厐听了雨果的话之后感激涕零，也学着他的样子在胸前划着十字。雨果让他准备一些装饰用的喷漆罐，开始为驱魔进行准备。好在总经理就在不远处候命，这样的事就交给他办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以老板的命令是从，对谢厐也算是忠心的了。


谢厐随后带着我们这些人走到了酒店身后。这里倒是有块不小的空地，雨果将谢家的人聚拢在一起，这时，总经理也带着满满一大袋子各色的喷漆罐跑来了。雨果主任挑选了红色的喷漆，围绕着谢家的人喷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然后在圆圈的中央又画了一个六芒星，谢家所有的人都站在六芒星的中央。


雨果主任接下来的活要细致一些，在六芒星的各个区域里都写上了一大片拉丁文的咒语。最后又在每个六芒星的星尖上都画上了一个十字架。我和孙胖子过去想帮忙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雨果画完了这个西洋阵法的最后一笔。


这一套下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等最后一个十字架画完，雨果主任站在原地，双手抱拳停在胸口，双眼微闭，嘴里轻轻的开始吟唱着一串拉丁文的咒文。最后一个音节出唇之后，他张开双眼对六芒星中央的几十口谢家人说道：“各位兄弟姐妹，这是一个守护结界，又叫做恶魔禁区，无论是任何恶魔，就算撒旦亲自下凡也无法迈进这个恶魔禁区一步。大家现在受到了上帝的庇佑，是绝对完全的。请安心的呆在这里，等到幕后的恶魔被消灭之后，今天的这场噩梦就算结束了，原主的荣光永远照耀你们，阿门……”


在谢家众人感激的目光中，雨果主任回到了我们这边。他看着萧和尚说道：“萧，我来防守，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他说完之后，孙胖子看着他画的恶魔禁区说道：“不是我说，雨果主任，你就随便画个圆圈和星星，能管用吗？怎么也要画把宝剑和斧头什么的才算有气势嘛。”


雨果无奈的看着孙胖子，说道：“孙，你干嘛不说让我画个原子弹，那玩意儿最有气势了。”他喘了口粗气之后，又接着说道：“这种守护结界是针对恶魔特性的，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所有邪恶的阴煞之气都无法进入结界的范围之内。放心，这种守护结界我还失不了手，毕竟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代表他的。”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雨果主任的手指向空中轻轻的点了一下，看他的表情，已经快从自信发展到自恋了。


就在雨果主任的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天边突然响起来一个炸雷。就在我们吓了一跳抬头看天的时候，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天空虽然有些云层，可是也远远不到下雨的程度。而且现在还是正月初十，零下八九度的气温，就算下雪也轮不到下雨吧？雨果主任抬头看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哀怨的喃喃说道：“你不能不这样吗？”


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多想，雨果主任刚刚画好的守护结界转眼间就被大雨淋得模糊成了一片。那些姓谢的人被大雨浇的直打哆嗦，就这样他们也不敢从里面出来。最后还是萧和尚冲着这些谢家的人大吼了一声：“别杵着了，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别没被吓死，先被冻死了！”谢家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在总经理的带领下，一溜小跑从酒店后门回到了酒店。


由于之前被大厅里掉天花板砸死人的事惊着了。所有人进了酒店之后都不敢再往里走，只是都聚在后门门口的地方，只要一有风水草动，这些人就会第一时间重回到外面，宁可在外面挨冻，也比死在酒店里强。


孙胖子进了酒店之后，就开始埋怨雨果：“雨果主任，你们家上帝这是闹哪样？你不摆阵他不下雨，你刚摆着这个什么护手结界的，他这大雨下的就跟泼水节似的。现在还没出九，外面零下十多度，就这雨还下的哗哗地？不是我说，雨果主任，你还成天说你们都是上帝的子女……那什么，你不是上帝亲生的吧？”孙胖子的话音刚落，雨果就猛地转身瞪了他一眼，但是听到外面大雨下的向炒豆子一样的声音时，他的表情有瞬间萎靡了下来。


“孙先生，你不会以为外面的大雨和雨果主任信奉的天父有关系吧？”郝正义走过来，看着窗户外面的大雨说道：“真是好本事啊。能够遣雨挡灾……”郝正义看着外面的大雨看出了神，不知道他的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我听到郝正义最后一句话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向他问道：“遣雨挡灾……你是说这场雨是害死谢家的那个人制造的？他不是有招风唤雨的本事吧……”说着我向那几十个惊魂未定的谢家人看了一眼，后面的话怕吓着他们，没有说出口，招风唤雨算是逆天的大术了，如果那人真有那个本事，那和我们就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今天只怕是完全没有胜算了。


“招风唤雨……”郝正义听我说完之后，突然笑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下鸦，两人的脸上都露出同样一种奇怪表情。他回过头来，接着对我说道：“怕那个人也没有那个本事，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场雨是杀死谢家人的副产品……”说到这里，郝正义掏出来一块红布来，对萧和尚说道：“萧顾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不知道郝正义和萧和尚什么时候达成的协议。郝正义找了张桌子，将红布铺在上面，之后郝正义和萧和尚各自掏出来一把铜钱。两人将铜钱合到了一起，以谢家的人头份数出了十九枚铜钱，萧和尚也不客气，将剩下的铜钱全都揣回到自己的衣兜里。郝正义也不计较，又在随身的包里掏出来一把符纸和十来根细小的银针摆在红布上，而萧和尚也没闲着，他伸手取过一张符纸，沿着上面的符文开始撕起来，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一张符纸被撕成了一个人形，随后他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


“谢先生，你过来一下。”郝正义叫过来谢厐，让他把亲戚们都叫过来，每人拿一张人形符纸，在符纸的背面写上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完之后，再用银针刺破自己的食指(男左女右)，把食指鲜血滴在符纸上面，最后用银针将自己的人形符纸钉在桌子上面。刚才我就一直奇怪，在这些姓谢的人当中，那个伴娘郭小妮竟然也混在其中。向我弟媳打听后才知道，原来郭小妮也是谢家的亲戚，而且辈分也不算小，伦起来她还要管谢厐叫声舅舅。比起身边的众人，郭小妮表现出和她年纪不相称的冷静，她连连安慰身边的谢莫愁，在银针刺血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大家，要大家用打火机烧燎银针针尖，以防再有什么有破伤风的病毒侵入人体。


等谢家的人将这一套都做完之后，萧和尚和郝正义又各自取出一张符纸摆在桌子的两侧，两人直接咬破自己的食指将鲜血滴在了符纸上面，随后他俩都将自己的那半截短香取了出来，萧和尚将自己的半截香用力向下一戳，生生的将短香顺着符纸戳进了桌子里。而郝正义则轻轻的将短香在桌子上一点，短香就像被粘在桌子上一样，直挺挺的立在了桌子上。萧和尚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是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这个阵法我倒是不陌生，这算是民调局自创的一种守身阵法。是给要保护的对象创造一个分身，这些分身由萧和尚和郝正义守着，要是有针对保护对象不利的术法，要先过萧和尚和郝正义两人才能对分身造成伤害，这算是给谢家的这些人凭空多了两重的保险。但是也给萧和尚和郝正义带来了极大的风险，保护对象出事，受害的是分身，本人几乎没有什么危险。但是郝正义和萧和尚他们本人却能收到实实在在的伤害。之前在民调局内有过一次不太成功的案例，那次守护阵法的是丘不老，虽然保护的对象安然无事，但是丘主任却足足在医院里躺了两个多月才出来。看起来萧和尚和郝正义这是豁上了，不把幕后的那个人揪出来他俩是不算完的。


这时，酒店的后门开了，“哥……”我弟弟将脑袋探了进来，他只看了我一眼，目光就转到站在我身后，他老婆的身上，“莫愁，你怎么样了，刚才下雨淋着了没有？”我弟弟刚才被我二叔两口子死拽活拽才把他拽走，刚才一阵的大雨，把那些喝喜酒的人也给赶回到酒店前厅。我弟弟趁着他爹妈不注意，才偷偷遛了出来找自己的媳妇儿。小两口再见面时抱头痛哭，就在这时突然一个人影闪过，这个人拉住谢莫愁向前跨了几步，谢姑娘还没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天棚上一个巨大的吊灯就砸了下来，吊灯落地的位置就是刚才谢莫愁站的地方。


谢莫愁是躲过了，但是我弟弟还在原地傻愣愣的站着。这时，我再想过去救他已经来不及。就听见“啪……”的一声，吊灯四分五裂，但是我弟弟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他虽然脸已经吓的刷白，浑身抖个不停。但是身上却没有丝毫的外伤，他竟然从吊灯的缝隙中穿了过去，连个灯泡都没有碰着他。


出乎我意料的是，救了谢莫愁的竟然是鸦。他救了谢莫愁之后，将谢莫愁推给了谢厐，然后马上又回到了郝正义的身边。这时的郝正义和萧和尚都是一个表情，他俩正看着桌子上的符纸发愣，就在台灯掉下来的前几秒钟，桌子中央写着谢莫愁生辰八字的一张符纸突然无辜自燃。而作为守阵人的郝正义和萧和尚却连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看见了符纸自燃，他第一时间向鸦做了个手势，才有的鸦救了谢莫愁的那一幕。


“沈添，你去找你爸妈去，别在这里添乱了。”我连推带搡的将我弟弟推了出去，最后我弟弟叮嘱我千万看着他媳妇儿之后，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再次回到酒店后门入口的时候，谢莫愁正抱着郭小妮痛哭，谢厐站在谢莫愁的身边，唉声叹气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刚才那一下子真的吓着他们了。郭小妮劝了半天，说了无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样的话后，谢莫愁才算勉强止住了悲声。


这时，鸦一反常态，走到郝正义的身边，向他作了一个手势。郝正义看到这个手势愣了一下，随后跟着鸦的眼神，在屋内众人的脸上扫了一遍，随后脸上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他向鸦做了一个手势，鸦心领神会，微微的点了点头。


“不是我说，你们这是猜什么哑谜？”孙胖子走过来，看着郝正义和鸦这两个人说道。郝正义向着孙胖子说道：“那有什么哑谜？鸦先生说话不方便，我们一直就是这样沟通的。”


“是吗？”孙胖子学着郝正义的样子，露出来个一模一样的笑容，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找到了那个幕后黑手了……”


郝正义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说道：“如果我找到了幕后黑手，第一个就通知你。”孙胖子还没等说话，桌子对面的萧和尚插了一句，说道：“只怕到了最后是你们哥俩来自首吧？”郝正义微笑不语，就像没听到一样，而鸦也只是看了萧和尚一眼，就将目光转到桌子上的符文上面。


我敢肯定郝正义和鸦是看出了点什么情况，本想能从他俩的表情上看出点端倪。但是，这两人都是一副扑克脸，没事的时候，两人几乎就是零交流，也很少向谢家众人看去。想在他俩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这里呆了将近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倒是再没有出过什么事情，郝正义又给谢莫愁作了一道替身符。但是谢家的人已经是惊弓之鸟了，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未免殃及池鱼，他们相互散开，但是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选择头顶没有什么吊灯之类的东西落脚，时刻准备着预防突然事件的发生。不过这些人里还是有聪明的，看出来我们这几个人的身边才是安全的。


谢厐带着他的女儿凑到了我们这边，他没话找话的，看了萧和尚一眼之后，对我说道：“沈领导，这位大兄弟不是你们家的亲戚吗？怎么还有这个本事？”


看着眼前的这位亲家，他现在已经丝毫没有昨天刚见面时的那种盛气凌人地气盛，谢厐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现在他的脸上都是讨好的笑容。我心里叹了一口气，身子略微的侧了侧，有意无意的将他爷俩让到了萧和尚的身边：“老萧大师是我爷爷的拜把子兄弟，也是我们老家凌云观的观主。老萧大师在我们那他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字号，他抓过的狐狸精和驱过的恶鬼都是在两位数以上的，从我小时候记事的时候起，我老家方圆几百里就没闹过邪事儿。这次他原本是不想来的，还是我爷爷好容易才把他劝过来的，现在看老萧大师还真是来对了。”

第二十九章 郭小妮


我这边的话刚刚说完，萧和尚就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谢厐说道：“小辣子，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说得我像是准备要钱似的。快别说了，说得我跟那什么似的……”谢厐轻轻地一拍脑门儿，快走几步握住萧和尚的手说道：“大师，你听我说，和命比钱算个蛋。只要你能保住我们这几十口子，这个岛子，还有我在岸上的那些产业你都拿走。”看着萧和尚要和他客气，谢厐又说道，“这些东西不敢说是送大师你的，就当是我送给大师观里的产业。这也是积德的事，您要是嫌少，那就是要我们这几十口子的命了。”


萧和尚叹了口气，以极不情愿的口气说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算了，观产不观产的事以后再说。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今天的事情有些棘手。可惜了，我趁手的法器都没带来……”萧和尚说话的时候，孙胖子自恃“厅级干部。”的身份，紧咬着后槽牙才没有乐出来。


这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是天也完全地黑了下来。酒店外面黑漆漆的，时不时传来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现在这样的情况，让人越发地感到不安起来。我们这些人基本都是吃了早饭就赶到这里来的，本来还惦记着大吃一顿的。但是还没等到开席就出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所有的人一直到现在都是没吃没喝的。现在稍微松弛了一点，肚子里的咕咕响声此起彼伏的，最后还是总经理去厨房找了些吃喝的东西拿了过来。


饿极了的时候，见到吃食下肚也不觉得那么怕了。这些吃食都是中午已经准备好了的，但是还没有上桌的菜肴。不过刚才已经被前厅的副市长众人洗劫过一次，海参鲍鱼等海味是不用想了，总经理带回来的也就是些发糕、扣肉和点心之类的食物。这时也没人再矜持了，也没人用筷子，都是用手抓了往嘴里送。


谢厐吃东西的时候也不敢走远，他抓了几块发糕和一把扣肉就又回到萧和尚的身边，边吃边说道：“也不知道我们姓谢的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赶上了……这么……一……呕。”他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就跪倒在地上，右手伸进了嘴里，拼命地在里面掏着什么。就在同时，桌子上写着他生辰八字的人形符纸突然无故自燃。这一次终于轮到谢厐了。


“他噎着了！”萧和尚大喊了一声，同时一步跨到谢厐的身后，从背后拦腰将他扶了起来。然后抱着谢厐的腰开始一下一下地颠起来，想要把他嗓子眼里的食物颠出来。萧和尚的这几下子好像没什么用，这时谢厐已经翻了白眼，他家的大小姐抱着他的大腿开始痛哭起来。


“你起开！”郭小妮突然跑了过来，她一把推开萧和尚，扶着谢厐跪在了地上。当着我们的面她直接把手伸进了谢厐的嘴里，看她的样子是要将卡在谢厐嗓子眼里的食物扣出来，但是她的动作又不太像。郭小妮的手在谢厐的嘴里来回搅动着，却并不见她掏出什么来。就在我疑惑谢厐是不是过不了这一关的时候，就听见谢厐“啊……”了一声，随后他翻江倒海地把嗓子眼里卡住的食物吐了出来。


郭小妮轻轻地拍打着谢厐的后背，等他吐干净，才把谢莫愁叫过来。自己擦干净手，退回到后面。孙胖子眯缝着眼睛看着这个小姑娘，嘴里喃喃自语道：“有点意思……”


看着孙胖子瞅着郭小妮的眼神，我的心里嘀咕了一下，难不成他这是看出了点什么？


谢厐大难不死，被他的女儿扶到角落里休息。这让谢家众人稍微松懈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上了，眼巴巴地瞅着吃了一半的吃食却再不敢往嘴里送，只有几个胆子大的犹豫了半天，才细嚼慢咽地吃了几块点心。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但是谢家没有一个人敢闭眼睡一会儿。转眼到了后半夜，所有人都强打精神，生怕打个瞌睡的时候就把命送了。


现在这里所有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那位副市长的身上。副市长一夜未归，和岛上又联系不上，家里和当地的政府部门还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了。最迟明天陆地上就会派船只人员上岛查看，只要能和陆地上取得联系，他们这些人就能跟着回到岸上。也许只要回到陆地上，这场噩梦就算结束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还是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孙胖子闲得无聊，从衣服兜里把他的那只财鼠放了出来。这只大耗子的精神头儿还不错，在地上撒欢儿地转了几圈，又重新爬回到孙胖子的肩头。孙胖子抓起一块发糕，搓成小丸子喂进了财鼠的嘴里。财鼠这一露头，这里也不显得死气沉沉了，谢莫愁和郭小妮两个小姑娘到底还是小孩儿心性，看了一会儿，甚至还过来摸了财鼠几下；就连郝正义和鸦都时不时地看上财鼠几眼，鸦的眼里还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


孙胖子喂了几块发糕丸子，突然看着财鼠“咦？”了一声，随后把财鼠抓在手里，嘴里却对着我说道：“辣子，你过来看看，它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听了他的话，我凑过去看了看孙胖子手中的大耗子，它还是那副德行，只是看着好像又胖了一圈，除此之外也看不出来这只大耗子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萧和尚听说财鼠和以前不一样了，赶忙也凑了过来。孙胖子掰开财鼠的嘴（这个动作也就是孙胖子敢做），露出里面的两排耗子牙：“你看看它的牙这是怎么了。”我这才看见在财鼠的嘴里，紧贴着外面的一圈牙齿，在里面竟然又长出来一排牙齿。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眼花看重影了。


孙胖子瞅了一眼萧和尚，说道：“不是我说，老萧大师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偷着乱喂它什么东西吃了？这是补钙补多了，把牙乱蹿出来了吧？”


“我倒想给它去喂喂食儿的，不过你干吗？防我就跟防贼似的，就怕我把你这只财鼠给拐走了。”萧和尚也不明白财鼠为什么又会长出两排牙来，也没有哪本古籍里面记载了财鼠还能生双牙。不过看财鼠的样子还是很欢喜，看不出来多了上下两排牙齿对它有什么影响。


孙胖子和萧和尚都不明白财鼠这是出了什么状况，孙胖子突然抬头对着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杨军说道：“杨军，你家那只黑猫怎么样了？它没出什么事吧？别藏着了，我看见你把它装包里带过来了。”杨军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看着孙胖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真想知道？”孙胖子迟疑了一下，随后说：“你们家黑猫不是也出了什么事吧？”


杨军没有直接回答，他打开挎包，将里面的黑猫抱了出来。这时的黑猫已经缩成了一团，它紧闭着眼睛，两只前爪捂住了头，身子在不停地哆嗦着。由于哆嗦的幅度太大，杨军将黑猫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颠得桌子都不停地颤抖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黑猫会这样，就算在妖冢里见到尹白的时候，它还是会咋呼几下，但是现在完全就是被吓瘫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它吓成这样？黑猫出现的时候，就连郝正义的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沉默了一会儿，萧和尚先说道：“它什么时候这样的？”杨军看着还在不停发抖的黑猫说道“谢家的老头儿在台上第一个出事的时候，孽就这样了。”孙胖子看了一眼黑猫，抬头又看向杨军说道：“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起码说了让我们有些警示也是好的。”


杨军哼了一声，回答了孙胖子的话说道：“说了怕吓着你们，孽都吓成这样了，你们知道了效果会更好吗？”孙胖子本来想抢白两句，但是咂巴咂巴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郝正义就站在我们的对面，他低着头将我们这边几个人的话一字不漏地都听到了耳朵里，


刚才听孙胖子说杨军把黑猫带来的时候，我还是抱着一些希望的，没想到现在是这么一种结果，看来黑猫和杨军是指望不上了。而尼古拉斯·雨果主任蹲在远处的地上只是向这里看了几眼，并没有走过来，自打刚才干爹不给力之后，雨果主任就一直地发蔫，提不起精神来。而且他一直就对这只黑猫没什么好印象，用他的话说，这只黑猫是恶魔的宠物，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被上帝光芒照耀着的土地上。


眼看快到天亮的时候，我爷爷不放心这里，派了我爹和三叔过来看我。聊了几句，把他们打发走之后，天色已经开始大亮了，这里所有人都是一天一宿没有合眼，都已经是疲惫之极了。我正考虑是不是找地方眯一会儿的时候，就在这时，总经理从前厅跑过来了，他直奔谢厐身边：“老板，陆地上来人了！”


听见这个消息，谢家众人都围了过来，一时之间，所有谢家人的希望又都被这个消息点燃了起来。和之前的预想一样，这是托了那位副市长的福。昨晚市里有一场重要的外事活动，要求当地市政府的几位领导要全员出席，结果独缺这位副市长，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他的秘书。当地政府和副市长的家人都联络不到他，最后才发现和这位副市长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位区长和公安分局的副局长。他们都是白天去参加了当地一位民营企业家女儿的婚礼之后，才全部失去联系的。


快天亮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就更惊人了，昨天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人到现在为止，全部都失去了联络。通过电话和无线电又联络不到岛上，这座小岛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最后当地政府派了一艘海事部门的小艇登岛查看，小艇上配有无线电装置，找到副市长，已经向当地政府报告了情况，救援的大船马上就到。


听到这个消息，谢家人又哭又笑的。谢厐也来了情绪：“不在这里待着了，我们去码头，别让那群黑心的把我们落下。都去，大家伙儿都去！”说着他回头看了孙胖子和萧和尚一眼，说道，“孙领导、大师，你看你们是不是和郝老板陪我们一起过去？昨晚能全须全尾地过来，都靠你们老几位了。你们跟着过去，我们心里踏实。”


孙胖子点了点头，说道：“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要去码头看看。不是我说，你以为待在这座岛上好玩？”谢厐不敢得罪孙胖子，加上离岛在即，他的心情大好。谢老板对着孙胖子讪笑了一声：“一起走就好，一起走就好……”之后马上转头对着自己的亲戚们大喊道，“快点到码头去，老七，你活够了？还敢从前厅穿过去！没听张然天（总经理）说码头上就来了一艘小艇吗？救援的大船得一会儿才能过来。我们从酒店外面绕到码头。”


在谢厐的带领下，谢家众人一窝蜂地冲出酒店后门，向码头飞奔过去，就好像去得晚了，就要在岛上待一辈子似的。在去码头的路上，孙胖子不停地偷眼看向郭小妮，其实从他的动作来看已经算不上是“偷眼”了，不过郭姑娘大大方方的，就像没有感觉到一样。


到了码头的时候，那里熙熙攘攘的已经站满了几百号人。为首的副市长正手搭凉棚，向海中张望。这一大群人里面有人看到了我们的到来，指着我们的方向大声喊道：“谢家的人来了！”被他这一嗓子提醒，码头上所有的人包括副市长在内，都转脸看向我们。他们的目光里充斥着惊恐和怀疑，还有一些厌恶的表情。


副市长先发话了，他大声地向我们这边喊道：“谢老板，你们不要靠过来太近！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们距离太近对谁都不安全。”眼看就有了离岛的希望，这位副市长大人就更不能得罪，但是也不甘心距离他们太远。谢家的众人装傻充愣地又向前蹭了二十多米才停下。

第三十章 张然天


两个队伍之间的距离也就是五十多米，对面的队伍不让谢家人靠得太近，甚至都不想和谢家的人有什么语言交流，有什么事情只得由总经理传话。这位叫张然天的总经理也不容易，来回转达了七八次两方面的意思，终于让两方面达成了一种妥协。谢家的人就在原地，没有副市长的话，任何人都不能向码头靠拢。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陆地上已经组织了救援船队，差不多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到达这里。


总经理传完最后一句话，累得蹲到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郭小妮过去送了一瓶从酒店里带出来的矿泉水。郝正义和孙胖子眯缝眼睛看着，孙胖子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这个王八蛋终于露出马脚了，辣子，看住了她，要是有不对劲儿的就开枪……”


就在这时，突然有眼尖的人指着陆地的方向喊道：“来了，船队来了！”边喊边不停地向他指的方向招手。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发现了几艘船的影子。眼看着这些船越来越大的时候，我身边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来了！船来了！有救了！”


喊话的人正是谢厐，他突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了，指着船只的方向大声地狂喊，这时的谢老板双眼赤红，脸色惨白，一缕白沫子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最后他竟然向海面冲了过去。谢莫愁吓得抓住了他，却被七十多岁的谢厐甩出去老远。孙胖子向我大喊道：“没错了，就是她！辣子开枪！”


郭小妮，我的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孙胖子话音落时，我已经掏出了手枪，对准了郭小妮的脑袋。没想到我枪口的路线让孙胖子吓了一跳，他一把按下我的枪头，同时孙胖子已经掏出了手枪，没有任何警告就对着一脸茫然的总经理张然天就是一枪。“啪。”的一声枪响，张然天应声倒地，子弹打在他的大腿上。张总经理捂着伤口，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惨叫着，他身边的郭小妮也吓得一脸煞白地坐到了地上。


是他，不是她？总经理才是要置谢家人于死地的幕后黑手？但是看着他中枪后惨叫的样子又不太像，这未免也太容易了吧？孙胖子一枪击中之后，过去一把拉起了郭小妮，将她推离出了张总的范围之内。他的枪口还继续瞄准张然天，只要张总有什么可疑的动作，孙胖子马上就再补上几枪。看他的样子是有十足的把握，我当时也没有多想，也把枪口对准了在地上打滚儿的张总经理。不远处的郝正义有些诧异地看着孙胖子，鸦想要过来，却被郝正义拦住，他指着谢庞已经远去的背影做了一个手势。鸦点了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稻草人来……


看着张然天哀号的样子，我心里开始犯了嘀咕，看了一眼孙胖子说道：“大圣，你没弄错吧？一枪就放躺了，完全没难度，他也不像是能让谢家绝户的人。”孙胖子瞅着我笑了一下，他的下巴一仰，说道：“辣子，你看看他的鞋上都是些什么东西？不是我说，这是郝主任他大哥下的钩，还真的钓上来一只大王八。”


孙胖子这一提醒，我才注意到在张然天的鞋和裤角上都沾满了一层薄薄的灰迹，乍一看还以为是不小心在哪里蹭到的脏东西，现在才猛地反应过来，是探阴灰！一下子都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郝正义算计好的，昨天鸦就是在这里附近撒下探阴灰的，当时并不是想当场就探测出来什么，他只是利用了探阴灰对阴气敏感的特性，给幕后的黑手设了一个局。只要他在这里附近施法露出来一点点的阴气，就算我们的天眼识别不了，探阴灰也会主动吸附上去。撒点探阴灰算不了什么，只是他能算准这个幕后黑手会在这里施法，这份心思也算是难得了。不过孙胖子就更不简单，局是郝正义设的，却始终都瞒不过他的那一双小眼睛。


孙胖子的这一枪也让萧和尚和雨果有些吃惊，但是他俩马上也注意到张然天裤子和鞋上细微的变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看到张总已经失去了反抗力，萧和尚和雨果不约而同地冲着谢庞的背影追了过去。


再看那边的谢厐已经跑到了副市长那边的人群中，那边的几百号人就像防瘟疫一样地四散奔逃。有几个离谢厐近的女人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号叫，单就叫声的凄厉感而言，这叫声都能和“孽。”的惨叫有一拼了。没有人敢阻挡谢厐一下，眼看着谢老板就要从码头上跳进海里。就在这时，谢厐突然在奔跑中凭空摔倒，倒地之后的谢厐蜷缩成一团，不停地从嘴里喷出来一股一股的白沫。他的左小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着，看着就像是被人用钝器把小腿打断了一样。


谢莫愁已经跑了过去，扑到她爸爸的身上大哭起来。这时萧和尚开始掐人中，给谢厐做起急救来。折腾了一阵之后，谢庞才算又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意识。在谢厐倒地的一瞬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从谢厐的身上弥漫开来。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眼神向郝正义的方向扫了一眼，就看见郝正义身边的鸦手里拿着一个稻草扎的小人，稻草人的小腿已经被鸦掰折。而稻草人的脑门儿上粘着一个撕成人形的符纸，好像正是谢庞的食噎出事之后，又给他换的那张符纸。


看到谢庞暂时没有大碍，萧和尚气冲冲地站起来，转身就向郝正义和鸦走过去：“你一定要打断他的腿吗？”萧和尚盯着鸦手中的稻草人说道。郝正义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鸦的身前，替鸦对萧和尚说道：“腿断了总比跳下海冻死了淹死了好吧？刚才要是不及时制止他，谢先生现在就已经死了。”萧和尚哼了一声，没有再言语，转身来到了我和孙胖子的身边，盯上了大腿中枪的张然天。


看到谢厐没什么大碍，张然天在我们的枪口之下，加上萧和尚也已经过来，他也没有做小动作的能力了，孙胖子才对我说道：“辣子，不是我说，要是拿不准是谁，你就先问一下，刚才你差点就误杀良民了。”听了孙胖子的话，我有些不太服气，说道：“大圣，麻烦你下次说话说得清楚点，我要是真的错杀良民了，这条命有一半要记在你的身上。这一路上你就死盯着郭小妮，说她有点意思的是你吧，你刚才突然一句开枪，我不打她打谁？”


孙胖子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郭小妮，低声说道：“我是说她长得有点意思……”孙胖子的回答让我很无语，这都是什么时候了，昨天死了一天的人，你倒是心宽，还有心思看这个？


刚才开枪的时候，就已经惊动了对面的人群，只是被谢厐冲了一下之后，没人顾得上我们这里。现在回过神来，对面几乎所有的人都盯着我和孙胖子，谢家的人还好，他们从昨天到现在经历的事情太多，差不多都是在生死线上徘徊，这点程度的动静还刺激不到他们，而且他们八成也猜到是出了什么事。


对面人群开始紧张起来了，开始有人向我们这边指指画画。最后还是我爷爷和三叔解释我和孙胖子都是公安部的人，是在执行公务，那个总经理还指不定是什么网上的追逃通缉犯，那边的人群中才算稍微安静下来，却没有敢过来问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几分钟之后，张然天已经习惯了枪伤的痛楚，好在子弹没有伤着他的主要血管。虽然地上的一摊血挺吓人的，但是经过他紧紧压住伤口之后，已经止住了血。张然天哆嗦着勉强地坐了起来，看着满手满裤子的鲜血，哭丧着脸说道：“你们这是打错人了吧？”孙胖子笑了一下，枪口还是没有离开他的身体，说道：“你的演技不行啊。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枪，还差点要了小命，不是你这种反应，怎么说也要再激烈一些，不敢过来找我们拼命，也要骂两句娘才符合你现在的心理活动。不是我说，能蒙我们一天多，论演技，你也算有点天赋的了。不过还是差点意思，这次你要是死不了的话，没事可以找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翻翻，以后演技还能再提高提高……”


听了孙胖子的话，张然天苦笑着说道：“你拿着手枪对着我，我还敢骂娘？还敢找你们拼命？挨了一枪已经够受的了，再把命搭上不是更冤得慌吗？你们听我说，你们真的找错人了，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替老板管一家小酒店，就算有过几次吃回扣报花账的，也不至于被枪打吧？”


萧和尚蹲在张然天的身边，和他来了个脸对脸，说道：“那你受累解释一下，你的鞋和裤脚上都沾的什么？”“鞋和裤脚怎么了？”张然天这才发现自己的鞋面和裤脚上面都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浮灰，他愣了一下，十分不解地说道，“这是……在哪儿蹭到的吧？等一下……就因为这一裤子灰，你们就开枪打我？这还有王法吗？你们要是去趟工地，那里还能有活人吗？”张然天越说声音越高，最后一句话就像是喊出来的一样。


看着张然天有些恼怒的样子，孙胖子还是笑嘻嘻地说道：“演过了，你现在的心理活动又过了。别装了，痛痛快快地认下来就得了。”张然天没搭理孙胖子，他坐在地上气鼓鼓地喘着粗气。不远处的郝正义和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这边事态的发展，不过郝正义关注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了孙胖子的身上，相比较张然天而言，孙胖子似乎更能引起他的注意，只有鸦皱着眉头看着一脸无辜相的张然天。


如果不是鞋面和裤腿上都沾满了探阴灰，我实在看不出张然天哪一点像是有本事能害了谢家那么多人。碍着周围这么多看眼儿的人，我们也不能说破，而张然天好像就吃准了我们这一点，死咬牙关就是打算装傻充愣下去。看样子，只有先把他送进民调局里，让高亮他去头疼吧。


在码头上折腾了大半个钟头，终于看见陆地上派过来的救援船只出现在海面上了。码头上欢呼成了一片，谢家众人喜极而泣，几位年纪大的直接就跪在码头上，哭喊着昨天死去的几位亲人。场面虽然凄惨但是看着还算正常，不过诡异的事情马上又出现了，其中几个谢家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跑到拦海坝的边上冲着来船不停地招手欢呼。拦海坝的外围都铸有三道胳膊粗细的铁锁链，在他们的位置倒是不至于会掉到海里。


这几个人就在拦海坝的边缘喊着跳着，突然，他们的脚下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也就是一瞬间的工夫，就听见“咔。”的一声巨响，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这几人脚下的拦海坝突然就塌了下去。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这四五个人伴随着惨叫声都坠入到了海里。这几个人掉下海之后还扑腾了两下，能听见有人呼救的声音。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他们头顶的拦海坝二次塌方，成块的青条石伴着沙土和砖头一起顺着他们的脑袋砸了下去。这次塌方，除了海浪击打礁石的声音之外，再也听不见拦海坝下面有什么动静。


码头上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也没有张罗着去求人的。几乎就在同时，所有的人都开始向后跑，将偌大的码头都让了出来。


不可能，张然天就在我和孙胖子的枪口之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里，刚才出事的时候他手脚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也不见他的嘴巴动过，完全没有一点动过术法的迹象。而且拦海坝塌方的时候，张然天距离出事的地方最近，他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我们这里。他的动作大了点，大腿上面的伤口又再次崩裂，疼得张然天脸上豆大的汗珠不要钱一样地流下来。

第三十一章 四十年前的罪恶


看着张然天的这副样子，我心里一阵恍惚，要将谢家绝户的人真的是他吗？


随着拦海坝的塌陷，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所有的人都是一脸惊恐的看着拦海坝边缘的那一处缺口，现在的码头和拦海坝已经成了禁区，没有人再敢轻易的尝试走过去。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这时孙胖子和郝正义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本来底气最足的两个人现在拿不准了。张然天半躺在地上，他受伤的左腿已经被鲜血染透，可能是牵扯到了哪根神经，张然天的左腿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雨果主任查看了张然天的伤口后，皱着眉头走到了孙胖子的身边，皱着眉头说道：“他伤到神经了，怕是以后好了也会留下点后遗症，孙，这一次你不走运了。”


这个时候，对面人群里走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子。他犹犹豫豫的走到孙胖子的面前，不尴不尬的笑了一声之后，对着孙胖子说道：“这位领导，我们王市长想请您解释一下，这里倒地是怎么回事？”孙胖子正找不着发泄的地方，他翻眼皮瞅了远处那位副市长大人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咧了下嘴，对来人说道：“嘿嘿……你去问问你们家的这位副市长，我犯得着跟他去汇报工作吗？还真以为山高皇帝远他就是土皇上了？像他这样的，在首都一块砖头能拍死六个，就连看眼儿的都比他官大……”


副市长距离随远，但是架不住孙胖子的嗓门大。副市长大人脸色气的铁青，他只知道孙胖子是男方家的朋友，是首都的厅级官员，并不知道孙胖子的底细，又当着这一大群人，他不好发作，只是把脸转向了一边，当做没有听见。这边孙胖子还不算玩，他接着说道：“不是我说，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让我去汇报工作……”说道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嘴里喃喃的重复了一边：“阿猫阿狗……”


他好像想到什么，不再理会传话的瘦子，几步就到了杨军的身边。孙胖子在杨军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杨军听的直皱眉头，但是孙胖子说完的时候，杨军明白了孙胖子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将背包里的黑猫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交到了孙胖子的手上。这还不算完，杨军又在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竹筒，在里面倒出来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


本来我还以为这颗药丸是测慌用的，要给张然天吃的，没想到杨军却将药丸塞进了黑猫的嘴里。可能是因为天亮的原因，和最晚相比，黑猫的状态强了一点，它的眼睛稍微的睁开了一点，惊嘘嘘地和孙胖子打了个照面。他还真是天生的就和财鼠、黑猫这样的动物有缘，看清了是孙胖子之后，黑猫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将小黑脑袋埋进了孙胖子的胳膊下。


孙胖子怀抱着黑猫，慢悠悠地向张然天走过去。边走边说道：“张总，不好意思，兄弟我一时失手，把您伤着了。幸好是伤在您肉厚的地方，要在再往中间偏两寸……不说了，都是误会张总，总之是兄弟对不起您了。”张然天两手撑着坐在地上，腿上的伤口疼的他只抽凉气，他满头大汗的看了孙胖子一眼，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眼看就要走到张然天身边的时候，孙胖子好像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他身子前倾，手上的黑猫好像抓不住似的，向张然天的脸上扔了过去。黑猫在出手的刹那，看见了前面的张然天，它脖子，后背和尾巴上的黒毛瞬间炸了起来，一声招牌式的惨叫波“孽……”


孙胖子抱着黑猫走到张然天身边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八成要来这么一出。等到孙胖子把黑猫扔出去的同时，我已经捂住了耳朵。但是这对于黑猫的这声惨叫来说，完全无济于事，声音直接就穿透了我的手掌，灌进了我的耳朵里。我头脑中一阵眩晕，一连后退了几步，被海风一吹，才清醒过来，不至于摔在地上。黑猫这次的叫声和前几次不太一样，我竟然没有晕倒，应该是刚才杨军喂了那颗药丸的缘故。


不过没有昏倒的也就是我们这几个人，随着这一声“孽……”除了我们几人和郝正义，鸦之外，剩下不管是谢家的还是对面来参加婚礼的人，一个不剩全都昏倒在地。而那位总经理张然天，听见这一声猫叫，他竟然一条腿跳起来，一巴掌将飞过来的黑猫打落在地。黑猫哀嚎一声，不再找孙胖子，在地上打了个滚之后，又再次跑回到杨军的身边，一团黑影一样，顺着杨军的裤腿直接窜到他的肩头。又改变路线向杨军的背包窜过去，用爪子扒开了杨军的背包，一头窜了进去。


这时，郝正义和萧和尚等人已经将张然天围住。张然天看着周围都是晕倒的人，他的脸色开始变的难看起来。孙胖子坐在地上笑呵呵的看着张然天，说道：“张总，您这是怎么了？不是我说，一只小猫就把您吓成这样了？”


张然天没搭理孙胖子。他一瘸一拐的原地走了几步，适应了一下双脚同时落地的感觉，但是只走了几步，他就失去了平衡，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萧和尚看着他的样子直皱眉头，说道：“你也别多想了，就算你腿脚没伤着，你也跑不了。”


张然天看了萧和尚一眼，转头对孙胖子说道：“要不是鞋面和裤子上的那些脏东西，你能发现我吗？”孙胖子嘿嘿一笑，说道：“老张，也别把自己想的天衣无缝的，不是我说，就算没有探阴灰，你的小辫子也露出来了。”


看到张然天不以为然的表情，孙胖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说道：“老张，不是我说你，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你胆子这么大的总经理。还是那句话，戏演过了。总经理再大，也是老板的员工。亲眼看见了有和谢家不相干的人都死在海底了。就连你老板的女婿都不敢带在这儿，你还这么‘兴致勃勃’在谢厐身边忙前忙后的。要么你是他亲生儿子，要么你确信自己不会受到谢家这些人的连累。问题就是……你哪来的这种自信？”


张然天这时已经看不出来之前对待谢厐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他转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谢家众人。微微的叹了口气之后，说道：“我还以为就算谢家的人都死绝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和我有关系。”孙胖子打了个哈哈，说道：“老张，你这话说的有点大了。”他手指向晕倒的那些人一哗啦，继续说道：“他们只是身在此山中，又被你吓着了。等这件事过了，一定有人会怀疑你！”


“未必。”张然天的脸色有些惨然，长出了一口气之后，说道：“如果是事后，就更不会有人怀疑我了。”他的这句话连孙胖子和郝正义都听不明白了。


张然天看着孙胖子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最后一个死的人是……”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嘴里蹦出来一个字：“我。”


他这句话说完，孙胖子眨巴眨巴眼睛，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又咽了下去。倒是萧和尚走到张然天的身前，说道：“说说吧，谢家的人到底怎么你了，你要这么绝。还有，你是怎么做到的？”张然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面和裤腿沾满的探阴灰之后，缓缓的说道：“你们也不是一般的人。”张然天抬头对着萧和尚说道：“先听听我的故事？”


故事的源头是四十多年前。当时这里还是一个小渔村，这座小岛也不过是给来往船只作补给淡水的小码头。那个年代恰逢全国各地都在如火如荼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巨大革命。一句‘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让无数的城市应届初中、高中毕业生来到了农村扎根。其中有一位叫做张晓兰的南方姑娘作为下乡知识青年来到了这个小渔村。


那一年张晓兰只有十六七岁，可能是南方水土滋养的关系，张姑娘生的是异常的脱俗秀丽，若是晚生个几十年，绝对会把大多数的电影明星都比下去。本来她的下乡地点是北大荒的农垦兵团。但是不知道怎么阴错阳差转了几个下乡地点，最后就把她打发到这里来了。


张晓兰地到来让这个北方的小渔村有了一丝躁动，就连附近的几个村子都知道这里来了一个南方的大美女。经常有其他村子的年轻人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来这里就为了能看上张晓兰一眼。曾经发生过为了占个好位置看张晓兰出门，两帮年轻人在村子青年点门前大打出手的例子。要不是紧要关头村支书带着治保主任和民兵及时赶到，连打带吓的才把两波年轻人撵走。


当时的那位村支书就是谢厐，他当上村支书不到一年，就把所有的村干部都换上了他们谢家的人，上到会计、民兵排长，下到几个生产队的队长无一不是姓谢的。在这个村子里，说话好用的第一个是毛主席，第二个就是他谢支书。


自打张晓兰到了这个小渔村之后，谢厐也是有事没事的就在青年点里待一会。他每次都不空手，那么是刚打上来的几条海鱼，要么是半斤花生瓜子，还有糖块什么的。在那个时期的小渔村里，这些东西已经算是很阔绰了。这些下乡青年倒是希望谢支书能时不时的多来几趟。没用多长时间，谢支书和这几个下乡青年们已经打成了一片。他还在其中认了几个干儿子，干闺女，这其中就有张晓兰一个。


开始张晓兰还以为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到了贵人，认了干爹不算，还认了谢厐的老婆(不是谢莫愁的亲妈)做干娘。从此之后，有事没事的就被干爹干娘叫到家里，吃一顿好的改善改善生活。但是她没有留意到，谢厐其他的几个干儿子，干闺女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一转眼到了年根，看着知青一个接一个的离开渔村，回老家过年。张晓兰也开始着急起来，谢厐之前答应她帮着买回老家的火车票。但是眼看距离过年越来越近，还是没有消息，张晓兰催了几次，谢厐都是一个说法：“已经托朋友去买了，这一两天就能拿到票。”


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就到了年二十五。火车票终于买到了，但是拿票的时候张晓兰傻了眼，买票的那个人把地址搞错了，目的地根本就不是张晓兰的老家。这时已经没有直达张晓兰老家的火车了，就算中途转车，五天的时间也来不及在年三十之前赶回老家了。张晓兰急得直哭，谢厐在旁边一顿的劝说，最后张晓兰只得在小渔村里过年了。


这时的知青点只剩了她一个人了，谢支书让张晓兰搬到他家去住。开始张晓兰还犹豫了一下，但是架不住这里晚上就她一个人，自己住着害怕，加上谢厐两口子天天过来动员。最后张晓兰还是决定去谢厐家里过年了。四十年后，谢家几乎被灭门的惨剧在那一年的三十晚上中下了祸根。


到了年三十晚上，几乎村子里所有的谢家人都聚集在谢厐的家里。和平常的北方农村一样，吃饭的时候，谢家也分成了男女几桌。本来张晓兰应该在女桌吃饭，但是过门就是客，张晓兰还没等坐稳，就被谢厐等人拉上了主桌，守着谢家老太爷(谢厐的老爹)坐在一起。


开始这些人还算规矩，除了喝酒划拳时的嗓门大了点，偶尔来一两个荤段子之外，张晓兰不太适应之外，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而且谢家的年夜饭做地也丰富，当时虽然还是物资匮乏的年代，但是桌上除了当地特产的新鲜鱼虾，海参鲍鱼之外，还有谢厐之前托了不少的人情，花高价从别的南方下乡知青那里，买到的小半只金华火腿。这算是为了张晓兰特意准备的。只是当时北方人不知道做法，好好的金华火腿给炖了粉条。


就这样，张晓兰也感动的有些热泪盈眶，心中本来的一点警惕性也荡然无存。谢家的人频频过来敬酒，张晓兰喝的是当时山枣蜜之类的果酒，只有很少的酒精成份，喝着跟糖水一样。仗着这点，张晓兰也没有多想，有来敬酒的她几乎都是来者不拒。只是她没有发现，吃喝了一会之后，趁着张晓兰不注意和上厕所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人往她的果酒里面兑白酒了，开始还是少量的，等她适应了几杯之后，再兑白酒就是越来越多了。


没有多久，张晓兰就觉得有些恶心了。这时她还是天真的以为是果酒喝的太多，多少有一些酒精反应。不过再有敬酒的她就不敢喝了，但是这时候有几个谢家的年轻人半开玩笑地开始给张晓兰灌酒。这个时候，张晓兰终于察觉不对头了。几个年轻人按住她的手脚，谢厐的一个侄子捏着她的鼻子开始灌酒。大半瓶的小烧灌了下去，张晓兰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他就觉得天旋地转，桌子板凳都在自己的眼前晃悠。再看这些姓谢的人，已经不是刚才的模样了。


谢厐将屋里所有的婆娘和小孩子都撵走了。这些女人好像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个个都沉默不语的。还有几个女人恶狠狠的瞪了已经处于板昏迷状态的张晓兰一眼，但是马上就被自己的男人连推带搡的赶出了屋子。这时，负责灌酒的年轻人又是半瓶小烧给张晓兰灌了下去，张晓兰终于忍不住了，她双眼一黑，彻底的失去了意识。她脑海中留下最后的一个画面是谢家的男人们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第三十一章 老道士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十二点，是零点的鞭炮声把张晓兰惊醒的。她醒的时候，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正趴在她身上活动着。这个男人她并不陌生，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她还叫他干爹的。床下床上都是谢家的男人，这些平时她叫作爷爷、伯伯、叔叔和大哥的男人。


张晓兰的下体就像撕裂一样地疼痛，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晓兰哭喊着想要爬起来，换来的却是谢庞的一顿毒打。一直打得张晓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谢庞才重新在张晓兰身上发泄着兽性的欲望。谢庞从她的身上离开之后，谢庞的几个兄弟又陆续在张晓兰的身上重复着刚才谢庞的动作。一直到天亮，所有的男人都在张晓兰的身上发泄完兽欲之后，张晓兰才算暂时得到了解脱。


谢庞的一个侄子将张晓兰的衣服扔给了她。此时的张晓兰目光已经呆滞了，肉体和精神上受到的双重打击将她推向了崩溃的边缘。看见她没有穿衣服的意识，谢庞开门喊过来门外的婆娘，让她给张晓兰穿衣。接下来更恶心的一幕又上演了，五六个女人冲进来，不对着自己的男人打骂，而是冲着张晓兰去了。仿佛是她主动来勾引谢家这二十几个畜生的。这几个谢家的媳妇过来冲着张晓兰就是一顿嘴巴，只打得她嘴角、鼻子和耳膜都开始流血。最后还是谢庞看不下去了，才过去强行给拉开的。


谢庞亲自给张晓兰穿衣服，一边给她穿，一边在张晓兰的耳边说道：“已经这样了，想告就去告吧，不过要是我蹲大狱被枪毙，你也好不了。一张扬开，破鞋你是当定了，而且我要是出事，其他姓谢的就去你老家，弄死你的爹妈和弟妹。别以为你家在哪儿我不知道，你家来信的时候，我抄了地址就在我的村部桌子里。你爹妈都是教书的，弄死他们比弄死一头猪还容易。”


张晓兰这时已经麻木了，行尸走肉一般任由谢庞给她胡乱穿上了衣服。再由谢庞的两个侄子推着自行车将她送回到知青点。这两个畜生在这里又一次奸污了张晓兰。这时的张晓兰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了，一摊死肉一样地任由他俩发泄。他俩走的时候，还将张晓兰屋里的粮票和现金都翻出来带走了。


两个畜生走了之后，张晓兰不吃不喝地呆了三天。初三这天，乡里革委会听说有一位下乡的知识青年没有回家过年，专程派人来看望这位优秀知青。才发现已经被冻得只剩一口气的张晓兰，要不是那一年冬天出奇地暖和，张晓兰在初一那一天就已经被冻死了。


张晓兰在乡卫生所里住了一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谢庞还来了几次，但是见到张晓兰还是浑浑噩噩的，床上吃床上拉，已经没有正常人的行为模式了。谢支书悬着的心算是暂时放下了，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晓兰疯了的时候，张晓兰却神秘地失踪了。


张晓兰的失踪着实让谢庞紧张了一阵，但是转天上午，就有人在城里的火车站看见张晓兰登上了南去的列车。张晓兰没有去告官，这个消息让谢庞紧绷的神经稍微地松弛了一下。说实话，三十晚上的那件事情本来不应该是那么发展的，起码不应该像现在这么严重。事情的由头在谢庞的几个侄子那里，那几个半大小子都是十五六岁，几个浑小子平时生鱼生虾生海参吃多了，火气憋着出不来。平时他们招猫撵狗地胡闹，碍着谢庞的面子也没人敢说什么。但是随着他们的年纪越来越大，干的事也越来越出格了。


从这两年开始，这几个小王八蛋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夏天翻墙去看刘寡妇洗澡，冬天扒厕所的墙头看大姑娘、小媳妇尿尿。让人抓到过不少次，拧着这几个小王八蛋的耳朵来找谢庞评理。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谢家的势力再大，也不好意思为了这事和人动粗。为这，谢庞和他那哥几个不知道打了这几个小王八蛋多少次。但是好了没有三天，这几个小王八蛋又排队看刘寡妇洗澡去了。


后来，谢庞的一个叔伯大哥（也是其中一个小王八蛋的家长）出了个馊主意：“这几个小兔崽子就是被火气憋的，找个女的给他们泄泄火，这几个孩子的年纪也大了，也该让他们尝尝女人的味道了。”这个主意让谢庞犹豫了一下，倒是没有反对，当时的年代对于情爱的事情虽然保守，但是到了农村里反而放开了许多，谢庞自己在这个村子里就不止一两个姘头。


拿定了主意之后，就开始物色人选。本村的人不合适，最后选定了邻村的一个破鞋。这事谢庞没有脸去，还是出主意的他那个叔伯大哥亲自去谈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谈的，但好歹也是谈妥了，对方也不要钱，一个人三十斤粮食（十斤细粮二十斤粗粮），而且不能一起来，找几天晚上，就在看海的棚子里，一晚上一个，直到都睡了一遍为止。事情已经谈妥了，就差把粮食给破鞋送过去了。就在这个时候，张晓兰来到了这个小渔村。


张晓兰的出现让那几个小子的眼睛又亮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漂亮的南方姑娘，当时眼睛就直了。之后就开始有事没事地在知青点转悠，只要张晓兰一出来就跟在她的后面，张晓兰上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为这和知青点的男知青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架了。而且这几个小子对邻村的破鞋也没了兴致，到了日子竟然没有一个人愿去，怕白花了粮食吃亏，最后还是谢庞的一个光棍弟弟替侄子们完成了任务。


这几个小子都看上了张晓兰，在外面为了张晓兰和别人打，回家里关上门自己人又打了起来。这简直要把谢家的大人们气疯了。眼看着就要出人命了，谢家的人才又聚到一起商量起来。最后还是谢庞的那个叔伯大哥又出了主意：“既然孩子们都看上了张晓兰，那么就让他们和这个小姑娘睡一次，都是小孩崽子，睡一次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就消停了。”


这一次谢庞是死活都不答应了，找破鞋还说得过去，人家张晓兰是黄花大闺女，凭什么让你们家小子糟蹋？这时谢庞的二爹说话了：“我说老大，你是死脑筋啊，非得让那个小丫头片子知道吗？”这话说得谢庞愣住了，最后还是那个四十年后第一个暴死的人说出了他的计划……


之后的一切都是按着谢家人的计划来进行的，谢庞主动接近张晓兰，还认她做了干闺女。而且还主动要求帮她买火车票，但谢庞一直拖着，直到眼看就要过年的时候才故意买了一张错的火车票。最后就是把张晓兰拽到自己家里过年了。本来想的是把张晓兰灌醉之后，让他的几个侄子过去占个便宜，然后将张晓兰身上的痕迹处理一下，等张晓兰睡醒之后让她吃个哑巴亏，反正又没有证据，说破天都没用。


三十晚上谢庞哥几个喝得也有点多了。灌醉张晓兰之后他们都没有走，看着几个侄子发泄完兽欲之后，原本在旁看着的谢家男人也欲火焚身，谢庞的二爹第一个扑了上去，接着是又是下一个谢家男人。这时门外的谢家媳妇们觉得不对头了，拼命敲门，可已经没人理会她们了。本来谢庞还想劝劝的，但是他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张晓兰雪白的身体时，他的意识就无法控制了，不由自主地脱掉了自己的裤子。


事到如今，谢庞也骑虎难下了。不知道现在张晓兰去了哪里，他还特地安排了两个那天晚上的当事人去了张晓兰的老家，去探听一下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一个多月之后，两个人才回来，张晓兰没回老家，她的父母以为张晓兰还在这边继续插队。谢庞心里没底，她早晚是个隐患。早知道大年初一就应该弄死张晓兰的，把她绑上石头扔进海里就一了百了。平平安安地过了几年，也没见警察来村里抓人，谢家的人都以为没事了。时间又过了三四十年，就连谢庞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再说张晓兰，在乡卫生所里，缓了几天之后她就醒过来了。但是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假惺惺来看望她的谢庞。张晓兰当时怕极了，装傻才把谢庞骗走。但是卫生所她是不敢待了，好在乡革委会和知青办的人来看望慰问她的时候，都带来了钱物。当天晚上，趁着卫生所里的人看管不严的时候，张晓兰溜出了卫生所。三更半夜的，张晓兰一直走了五站地（长途汽车的距离），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到了县城的火车站。


当时没有直达张晓兰老家的火车，不过张晓兰心惊肉跳地已经顾不上了，随便上了一辆火车，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剩下的离开了再说。好在这趟火车也是到南方的，换了一趟火车又过了三天之后，张晓兰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她满肚子的心酸和委屈，包括仇恨都想和自己的父母倾诉一番。没想到就在自己的家门口，看见了那晚侵犯她的那些人中的两个畜生。在这一瞬间，她想起来了三十晚上谢庞跟她说过的话，他会来杀死张晓兰的父母的！


在惊慌之中，张晓兰没敢回家。她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一直跑到了当地郊区的一座道观前，她才停了下来。这座道观以前在当地非常有名，解放前香火最盛的时候，道观里面光是道士就有一百多人。只可惜现在破四旧破得大部分道士被迫还俗了，偌大的一座道观只剩下一个老道士。


论起来，张晓兰和老道士还是远房亲戚。她小时候还被爸妈带着到道观里见过老道士，和那时相比，老道士还是那副样子，只是看上去落魄了几分。这个老道士在当地也算是个名人，当时正处于运动的顶峰，平时只要有批斗大会就会拉上老道士，有批斗对象的话老道士就是陪斗，没有批斗对象的话老道士就是主斗。但是到了晚上又会出现另外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几乎每个月初一和十五的晚上，老道士就会被人接走。而接他的人差不多都是白天批斗他的那些人。当时有一些黑五类分子受不了迫害而选择了自杀，有几个人死时的怨气太重，这种怨气宣泄不了就成了大祸。


当时有件事情轰动了一时。有一次当地的造反派在本地的中学礼堂里举办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批斗大会。当时正值冬季，天黑得早，加上主席台上当地的造反派头头革命意志高涨越说越兴奋，直到天色彻底地黑下来，台下的革命群众喊口号的声音越来越小，主席台上的主持人才反应过来，正准备宣布本次批斗大会胜利闭幕的时候，台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声。


听到哭声，主席台上的造反派头头不由大怒。这分明是替这些反革命分子鸣冤哭丧，这是对伟大的文化大革命进行的一次公然挑衅！要不是台下的人太多，一时之间找不到这个人，造反派头头早就亲自下台，把那个人抓住，进行革命审判了。就这样也不能让这个人跑了！造反派头头一把夺过主持人的话筒，对着下面大喊道：“革命群众们！有人竟然在这里公然替反革命分子哭丧！这是什么行为？这个人就在现场，革命群众们！你们要擦亮眼睛把这个替反革命分子叫屈的保皇派揪出来！毛主席万岁！伟大的文化大革命万岁！”


台下的革命群众开始跟着他喊了几句口号，之后四下寻找那个哭泣的人。当时的场面没有人再敢大声讲话，怕被台上的人说成是保皇党一伙，大声说话干扰革命群众，掩护反革命分子逃跑。现场的声音静下来了，但是那阵哭声反而越来越响，却始终找不到哭泣的人。本来刚才还能听出来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哭，但是现在声音已经变了，变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哭声越来越凄惨，听的人从心里开始发凉。


这时候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对了，大家都惊恐地四处乱看。就在这时，礼堂的十几盏电灯突然都闪了几下，打了几个火花之后，这些电灯同时熄灭。灯灭的一瞬间，在主席台上造反派头头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盯着造反派头头一言不发，他的浑身上下冒出绿油油的火焰，说是火焰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热气，反而散发出冻彻骨髓的寒气。


现场大部分的人是认识这个老头的，他正是这所中学的校长，因为受不了这场运动的冲击，在几天之前就已经上吊自尽了，现在算起来，今天正好是他的头七。现场的人已经被吓木了，在瞬间的鸦雀无声之后，造反派头头当场口吐白沫，仰面栽倒。在他倒地的同时，一个女人尖厉的声音响起来了：“鬼啊！闹鬼了！”这声尖叫让礼堂的革命群众反应过来，众人潮水一样地涌向了礼堂的出口。这个倒霉的礼堂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偌大的一个礼堂，只有一个出口，而且这个出口只能同时容纳两个人进出。一时之间，众人都卡在了出口处，进退不得。

第三十二章 刻骨铭心的仇恨


上吊的老校长从主席台上慢慢地走下来，向着卡在出口的人群走去。说是走的，但是看不见老校长的双脚，说是飘过去的更恰当一点。当时的场面，胆子小一点的已经被吓晕了，有几个胆儿大的直接用凳子砸了窗户，从窗口跳下去才算跑掉了。就在这时，本来老老实实待在主席台下的老道士突然动了。他先上了主席台，将上面放着的几盒香烟揣进了道袍里，之后又抓了一盒火柴在手里，另一只手拿过不知是谁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含在口中却没有咽下。


之后他跳下主席台，几步走到老校长的身后。老道士咬破舌尖，舌尖血混着茶水喷在老校长的脸上。“嗷！”老校长一声惨叫，他脸上的皮肉被这一口粉红色的茶水燎掉了一半，之后，老道士划了一根火柴，将点着的火柴放在嘴边，然后向着老校长猛吹了一口气。这口气遇火变成了一个火球，飞到老校长的身上，看着就像之前泼了汽油一样，老校长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大火球，也就是一瞬间的工夫，大火球将老校长烧成了一道飞灰。


眼看着老校长被一把火烧没了，挤在出口的众人安静了。之后他们看见老道士没事人一样，拉了个凳子坐回到主席台下，点了根香烟正一口一口地抽着。


这件事过后，当地的人终于知道了老道士的本事。之前被红Ｘ兵抄家抄走的东西被陆续地还了回来，虽然不敢大张旗鼓地进观烧香，但是已经有人半夜偷偷地给老道士送吃喝及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了。而且附近哪里出了诡异的事情，当地的革委会也开始安排请老道士去帮忙了，老道士倒是不贪心，给两包烟一瓶白酒就去解决问题。


由于老道士早就上了黑五类的大名单，一些场面上的批斗还是少不了他。但是已经特殊照顾到了极致了，喷气飞机之类的特殊动作全免了不算，别人挨批斗会在胸前挂一个大牌子，大牌子会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到了老道士这里只是在胸前贴一张纸片意思意思。


张晓兰到了道观的时候，正看见老道士蹲在道观门口抽烟。没想到多年不见，老道士还是一眼就把张晓兰认了出来：“是晓兰丫头吧？”


张晓兰听了这一句“晓兰丫头。”之后，再也忍受不住，满腔的委屈、愤恨和羞愧到了极点，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通道，眼泪似断线珍珠一样止不住地落了下来。老道士叹了口气，也没有过去劝，只是默默地看着张晓兰。这几天就像逃亡一样的生活耗尽了她的体力，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张晓兰的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晓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人躺在道观里，老道士就坐在她的床边，没等张晓兰说话，老道士先说道：“真是难为你了，只身在外的还遇到了一帮畜生。就当是命中的劫数吧。不过噩事都过去了，回来了就好了。”这番话让张晓兰目瞪口呆，自己什么都没说，老道士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看着张晓兰又说道：“刚才你说梦话了，做梦都在哭，在求那个叫谢庞的畜生放了你。”


自己做梦说梦话了？这个张晓兰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而且这个老道士知道得还不少，就算说梦话也不至于从头至尾都说一遍吧？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张晓兰对老道士没有一点怀疑的意思。家里不敢回去，张晓兰只得暂时住在这座道观里，老道士倒是没有反对，把她安置在藏经的密室里，好在当时特殊的时代环境，也没有人敢进观烧香。张晓兰住在观里，也没有人知道。


可能是之前饱受惊吓，张晓兰的神经和身体一直都是紧绷绷的。突然间放松下来她的身体反而承受不了。在观里住了没几天张晓兰就突然病倒了。病来如山倒，当天张晓兰就说起了胡话。好在老道士颇精医理，给张晓兰把了脉之后，老道士就上山采药，为张晓兰煎服。一直侍候了张晓兰一个月，才算把她的命拉了回来。


张晓兰康复之后没有多久，身体又出现了变化。她开始没有预兆地泛酸水和干呕，张晓兰是个小姑娘，又处在那样一个年代，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还以为是大病初愈之后，肠胃不适。而老道士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终于在几天后的一天，老道士告诉张晓兰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事实——她怀孕了。张晓兰之前生病的时候，老道士给她号脉就号出来了，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得知自己怀孕之后的张晓兰彻底蒙了，去医院堕胎是不用想了，那是需要单位开介绍信和身份证明的。张晓兰的户口还在那个小渔村之中，就算是想把这个孽种打下来都没有办法。而豁出去报案对于张晓兰来说也做不到，在那个年代，那么做她自己的一生也就算毁了。命运的再次磨难让她的神经也变得有些不正常起来。


张晓兰变得不言不语，天天瞅着道观正殿上面的大梁发愣。最后还是老道士安慰她，出了个主意：“实在不行就把孩子生下来，算是我的一个小徒弟。这件事情我不说谁都不知道。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过些年想他就来看看，不想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老道士一顿死劝活劝，最后好容易把张晓兰的心思说活，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只有按着老道士的主意办了。


从这之后，再有找老道士去“了事”的，老道士也改了条件。两包烟一瓶白酒是不行了，升级成了鸡蛋和排骨。得的这些东西老道士全给张晓兰补了身子。一转眼又是六个月过去，张晓兰的肚子一天一天地变大，眼看着再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


一天，老道士被造反派“请”去批斗，张晓兰藏身在正殿下面的暗室里等老道士回来。这时道观里偷偷地进来两个人，这两人直奔供着三清的正殿，在三清座下磕头祷告。张晓兰在暗室里听得清楚，来的人正是她的亲生父母，张晓兰已经失踪了大半年音信全无。她插队的当地政府只是说张晓兰过年之后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无故失踪，找了大半年也没有找到。张晓兰的父母实在是没了主意，才趁着道观里没人的时候溜进来，求神灵保佑自己的女儿逢凶化吉，早点出现。说着说着老两口动了感情，痛哭了一通之后，才离开了道观。


张晓兰本来早就忍受不了，想要现身和父母团聚。但是看着镜子里自己大腹便便的样子，她又觉得难以启齿。最后咬牙等到自己的父母离开道观之后，她才从暗室里出来。这时的张晓兰回想到自己这大半年的遭遇，精神彻底地崩溃。在她父母离开道观不久，张晓兰在偏殿找了根房梁上吊自尽了。


老道士回到道观的时候，张晓兰已经凉透了，在她吊着的身子下面，脐带连接着一个刚出生的男婴悬在半空之中。张晓兰在上吊的过程中，挣扎着动了胎气，在她咽气的一瞬间，竟然早产将胎儿生了下来。男婴活了下来，但是张晓兰却回天乏术，老道士只能给她做了一场法事之后，将张晓兰暂时埋在了道观的后面。


接下来就是处理这个婴儿了，老道士对外宣称是有人将婴儿遗弃在道观门前，他和这个婴儿有缘，将此子收入门墙之下，取名张然天。


张然天说完了这一大段之后，揉了揉被冻得通红的耳朵之后，说道：“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谢家的人都该死了吧？”听了张然天有些挑衅意味的提问之后，现场一片沉默。就连一贯不着调的孙胖子都找不到话来回应。最后还是郝正义从另外一个角度问道：“那么你杀死谢家人的手段也是那个老道士教你的了？”


“如果他肯教我，这个仇我早就报了。”张然天冷笑了一声之后，继续说道，“我到成人之前，都是靠我那个名义上的师傅抚养的。他靠着道观的香火钱一直资助我上了大学。他把自认为能教我的东西都教我了，可就是……”说到最后的时候，张然天突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起来，他抬头手指着天空大声喊叫道，“偏偏没有教我报仇的本事！”


孙胖子狐疑地看着张然天说道：“这手艺不是你师傅教你的？”张然天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他以为不教我，我就学不会吗？”说着，他转头看着孙胖子说道：“他没告诉我的事情多了，甚至没有说过我妈妈是怎么死的。你猜猜我是怎么知道的？”这时，我感觉到张然天有些不太对头，海边寒风凛冽，我们冻得直打哆嗦，他却是大汗淋漓的。而且看上去张然天的目光呆滞，脸颊就像擦了腮红一样，这种不健康的红潮一直延伸到他的脖子。他的这种状况就好像是我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一个疯子，那个疯子不犯病的时候好人一个，但是疯病一上来就是张然天现在这副模样。


没等孙胖子答话，张然天自问自答道：“那一年我大学刚刚毕业，回老家陪我那个师傅住了几个月，有一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我师傅在偏殿里和人说话。我扒着门缝往里面看……”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迎着孙胖子快走了几步，瞪大了眼睛问孙胖子：“你猜我看见什么了？”张然天的这个举动吓了孙胖子一跳，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缓了一下之后，细声细语地说道：“看见了什么？你慢慢说，不着急。”


张然天目光呆滞地看着孙胖子，过了好一阵子也没有说话。突然张然天的身子抖了一下，他好像恢复了一点意识。张然天喘着粗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在手心里倒出一把药片。他也不数，一把倒进了口中，在嘴里嚼了几下之后，一仰脖生生吞了下去。过了两三分钟之后，张然天脸上的红潮退去，这时他显得有些疲惫，发觉到我们这些人看他的异样眼神之后，张然天深吸了口气，将手里的药瓶给孙胖子看了一眼，说道：“放心，我吃的不是毒药，是镇静剂。这么多年了，要不是靠镇静剂，我早就疯了，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才下手。”


看着他恢复了正常，孙胖子试探着说道：“不是我说，你还没说扒着门缝看见什么了。要不你再缓缓，等一会儿再说？”张然天摆了摆手，说道：“说出来我也能舒服一点。”他长出了一口气，再说话的时候平稳了很多：“我师傅当时也是太老了，老得连我躲在门口都没有发觉。我看见我师傅和一个吊死在房梁上的女鬼说话，我当时看了一眼就吓得寒毛都竖了起来。”


“本来我还想跑的，但是等我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的时候，两条腿就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也退不了。”说到这里，张然天闭眼缓了一下之后，才重新说道，“那几句话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忘。我听见师傅和那个女鬼说，过了这么多年了，然天已经长大了，你这口怨气还放不下吗？然天是你的亲生骨肉，这么多年你亲眼看着他一天一天长大，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也该放下了。人鬼殊途，当时我妈妈说的话，我却听不懂。”


“虽然师傅收了我做徒弟，但是无论大小法事都不让我参与。我第一个见到的女鬼竟然是自己从未见面的亲生母亲，见了面我却连她说什么都听不懂，你们能想到我应该是什么心情吗？听完师傅的话之后，我在外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动静大了点，惊动了偏殿里面的师傅。我也藏不住了，但是我再找偏殿里面我妈的魂魄时，她却藏匿了起来，不肯见我。”


“我当时不管怎么哀求我的那个师傅，他就是不肯告诉我当年事情的真相。后来我跪下磕头，当时头都磕破了。看着我那一头血，他实在是拗不过我，最后还是把当年的事情和我说了。还教了我找到我妈妈的法门，只是不肯再教我怎么能听懂鬼话。他不教我，我就自己学，我在观里的藏书里，找到了一本《鬼话谱》，用《鬼话谱》翻译了我妈妈的话，你们知道我妈说的是什么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然天的情绪又开始亢奋起来。他回头直勾勾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谢家众人之后，又掏出那个小药瓶，将里面剩下的镇静剂一股脑地全部倒进了嘴里，将药片咽下去之后说道：“她翻来覆去地就说了两个字——报仇！”他的话音落时，晴空中“咔嚓”一声巨响，一道旱天雷劈了下来。

第三十三章 异象


一道闪电击打在海面上，闪电击中的位置正好是刚才快艇出事的地方。接下来又是几声巨响，接连几道闪电一下一下地，击中在刚才的同一个位置。被闪电击中的海面无序地荡起了层层涟漪，听着头顶不停的轰隆轰隆的声音，闪电暂时没有停止的意思。这个突然的变故让我们所有人吓了一跳，本来最亢奋的张然天已经吓呆住了，看着闪电降落的位置愣住了。


最麻烦的是已经行驶到了附近的救援船只见到了这幅诡异的景象之后，纷纷开始掉转船头，看样子这边的雷电不停，他们是不会冒险过来的。


“老张，不是我说，这个不是你干的吧？”孙胖子的注意力从被雷电击打的海面转移到了张然天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镇静剂的缘故，张然天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可怕。孙胖子连续叫了他两声，张然天才回过神来，缓了一下之后，才对着孙胖子说道：“要是我有这个本事，也不会等到现在动手了。”他的话音刚落，萧和尚也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道：“那你总知道点什么吧？你可别说这都是巧合。”


张然天没有直接回答，转过身来再次看向不断被雷电劈中的海面。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看着海面说出了另外一件事情：“我刚来到这座小岛的时候，那边的酒店还没有完工。我在岛上瞎转悠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张然天说着慢慢地转头，在我们这几个人里面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郝正义的身上。他脸上的表情古怪，呵呵地笑了一声之后，说道：“郝老板，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郝正义的表情也不正常，他眯缝着眼睛看向张然天，没有回答的意思。张然天接着说道：“在发现那个地方之前，我还没有对付谢家这些畜生的法子。我那位师傅就怕我找他们报仇，一点术法都没有教过我。我当时要报仇的话，只能等他们谢家人聚会的时候，下毒毒死他们。不过可能是老天爷开始可怜我了，让我发现了那个地方。对了，郝老板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阴穴？”


张然天这话出口，郝会长的瞳孔一阵紧缩。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在哪里找到的阴穴？”张然天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的电光，手指着那里说道：“我要是说在那里，你信吗？”郝正义皱着眉头看向张然天手指的地方，缓了一下之后，重新看向张然天，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不信！”


这时，萧和尚突然反应过来，他转头厉声对着郝正义说道：“你到底还是没有说实话！阴穴里还有别的东西！说，是什么！”郝正义对萧和尚还是有些打怵，没敢正面相抗。事到如今，他不说张然天也会替他说出来。郝正义叹了口气，说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这个地点在藏天图志里有特殊的记载。说这里疑为仙人所用，或成不祥之地。”


“不是我说，郝主任他大哥，你能不能说清楚点？”孙胖子抢在萧和尚之前问道，“不是说仙人都用了吗？怎么又不祥了？应该是大祥特祥吧？”郝正义对待孙胖子的态度比别人要好很多，他摇头解释道：“藏天图志上面就是这么注解的。要不是有这段注解，我也不会这么留意这里。”


“各位先生，你们想知道这个所谓的阴穴里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不直接问问当事人呢？”从昨天被干爹抛弃之后就一直消沉的尼古拉斯·雨果主任终于忍不住了，说完之后，他又对着张然天说道，“张，我对你母亲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并不代表我认同了你的做法。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把那个所谓阴穴的事情说出来，以求得上帝的谅解。”


张然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瞪着击打在海面上的一束接一束的闪电，不知道现在他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我第一次进入那个地方的时候，就看出来一点门道了。只是当时还不知道什么阴穴不阴穴的，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阴穴这个词还是从郝老板你的嘴里听到的，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拿着一张图到处乱走，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后来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偷听了一句，那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有阴穴这个说法。


“我那位师傅虽然没教我什么本事，但是我好歹也在道观里耳濡目染了二十多年。加上和我妈重逢之后，正经看过十几本异鬼神的道家经书。我看出来那个地方被人后天改造过，里面有一些非常有趣的东西。只可惜里面大多数的法器和术法我不会使用。不过我还是在里面找到一部无名经书。经书里面记载了一个有意思的咒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谢家众人之后，又说道：“这个咒法是通过同一血脉的至亲之人相互传播。一个诅咒其相同血脉家族死光的人做胆，一旦咒法发动，在咒胆十里范围之内，有相同血脉的人都会意外死去。这个咒法不是道家分支，发动咒法也不会改变阴阳气流的平衡，这个咒法好像就是为我量身而制的。”


张然天说到咒法的时候，萧和尚就一直皱着眉头，等他说完之后，萧和尚直接摇头说道：“不可能！我还没有听说过有这种咒法。谁闲得没事能创造出这样全家死光的咒法？”张然天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只是把见到的都说出来，信不信由你。”


萧和尚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郝正义打断了，郝会长对着张然天说道：“说了这么多了，你现在是不是该把阴穴的地址说出来了？”张然天看了他一眼，手指着远处被雷电击打的海面说道：“不管你信不信，阴穴确实就在那里。”郝正义明显不相信张然天的话，他轻声笑了一下，看着张然天说道：“证明给我看看？”


张然天看了一眼郝正义，一言不发转身就朝拦海坝那边走去。萧和尚给我和孙胖子使了一个眼色，我们俩心领神会，快走几步挡在他的身前。因为他大腿伤口的缘故，张然天一瘸一拐地走得并不快。走到刚才崩塌的拦海坝前的时候，张然天的脸色又开始变得有些潮红。他把手伸进口袋的时候才想起来，刚才最后一瓶镇静剂已经吃光。


“别太激动。”郝正义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先缓一缓，感觉好点了，我们再说怎么进入阴穴。”张然天怪异地笑了一下，说道：“不用了，我马上就能冷静下来，想不冷静都不行……”说到这里，他突然猛地一跃，顺着拦海坝的缺口跳了下去。我和孙胖子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角，无奈他这一跃的惯性太大，竟然将我们俩都带了下去。再想松手放开张然天的时候已经晚了，我的脚已经离地，眼看着就要和张然天一起掉进海里。上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了我，将我拉了回来。这人一手拉住了我，另外一只手抓住了悬在半空中的张然天的衣服领子。可惜张然天跳海的心意已决，他没等那人拉他上去，在半空中解开了自己的衣扣，整个人从大衣里面跌落到了大海之中。


那边也有人将孙胖子拉了回来。拉住我的是杨军，这哥们儿一直不言不语的，想不到关键的时候会被他救了。这时萧和尚他们也小心翼翼地站到拦海坝的边缘向下看去，下面的海浪一波一波地冲打着拦海坝的基石，哪里还能看得见张然天的影子？


那边把孙胖子拉回来的是郝正义和鸦，也难为他俩了，他两人同时抓住了孙胖子的肩膀，将他提了上来。孙胖子二百六十斤的体重，一般人拉孙胖子的下场就是跟他一块下去，郝正义和鸦都属于那种干瘦干瘦的身材，看不出来会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孙胖子这时脸色已经吓白了，看清了是郝正义把他拉上来的之后，孙胖子缓了缓心神才说道：“郝主任他大哥，这次多谢了。以后你要是倒霉栽到我们民调局的手上，我肯定帮你说两句好话。关不了你两三年就能把你放出来。”孙胖子的话把郝正义说乐了，他刚想说话却被孙胖子的最后一句话给堵了回来：“不是我说，郝主任他大哥，这次是不是你故意把老张放走的？”


孙胖子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已经足够让我们这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郝正义的身上。郝会长看着我们苦笑了一声，转脸对着孙胖子说道：“刚才我应该让张然天把你带走的。”说完，他不再理会孙胖子，也走到拦海坝的边缘处。手搭凉棚向海面上看了一阵之后，郝会长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块探阴灰，捏碎了之后任由探阴灰的粉尘被海风吹得到处都是。可惜探阴灰四处飞散，却没有一个固定的走向。这个结果让郝正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最后转头对萧和尚说道：“萧顾问，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萧和尚倒是不信孙胖子所说的张然天是郝正义故意放走的。但是眼睁睁看着张然天掉落到海里，只是一转眼的工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难不成阴穴真的在海底？萧和尚也犹豫不定的，最后还是雨果主任说道：“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张然天，我们是不是先把地上躺着的这些人弄醒？这些哥们儿躺在地上的时间也不短了，别没被张害死却活活冻死在这里了。”


雨果说得也有道理，这事我们插不上手，只能靠杨军办了，他在晕倒的人群中来回地穿梭，好几百号人，也够他忙活一阵了。就在杨军忙活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远处的雷电突然停止了，海面上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紧接着好像将什么东西抽入了海底。和昨天快艇出事时几乎一模一样，随着漩涡的出现，海面上又弥漫出一股浓浓的死气。过了十几分钟之后，海面上的漩涡逐渐地变小直至消失，那股死气也跟随着消散在空气当中。


我们这边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这幅异象。看到漩涡消失之后，孙胖子突然来了一句：“你们看清楚什么东西被卷进海底了吗？”在场的都是有天眼的人，出事的地方虽然远，但是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被漩涡吸入海底的是——张然天。


难道这样就结束了？虽然亲眼看着张然天被漩涡吸进海底，但是我不相信他会这样就死了。远处的救援船只看到海面上的异象，更不敢再向这里开过来，最后陆地上派了十几艘快艇，绕开了出事的海面，一趟一趟地把岛上的人送回陆地。等快艇到码头的时候，晕倒的人已经差不多都被杨军救醒，这里的人分成了几个批次上船，副市长那个团体第一第二批上快艇回陆地，酒店的员工分在第三第四批。谢家人现在不受待见，被分到了最后。我们这边雨果和萧和尚两人嘀咕了一番之后，决定萧和尚跟随第一拨人回到陆地，打电话向民调局汇报这里的情况。


最后还是孙胖子找到副市长大人，运用了一点他“厅级领导。”的特权，把我爷爷一大家子和萧和尚送上了第一拨回陆地的快艇。我爷爷本来要拉我一起上船的，我编了一个要留下来看守事故现场的理由，说只要当地公安局的人来了，我移交了现场，等说明当时的情况之后，就回到陆地上和他们会合。我爷爷才勉强同意，不过我弟弟就麻烦一点，昨晚他没看见他老婆就提心吊胆了一宿，现在他一定要等谢莫愁一起上船。无论我二叔和二婶怎么劝说吓唬，他都铁了心要留下来，等到最后和谢家的人一起回到陆地。眼看着快艇就要开了，我弟弟也没有松口的意思，最后我二叔二婶只能拜托我照看好他们的宝贝儿子。


我提心吊胆地看着一艘艘快艇载满众人向陆地上驶去，好在行驶到出事海域附近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眼看着这些快艇陆续绕过那片海域，直到快艇到了陆地上，我这悬着的一颗心才算回到了肚子里。岛上的其余众人看到快艇顺利地回到了陆地上都是一阵雀跃。这时，我发现我们这边少了几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孙胖子和郝正义这两人悄悄地走开了。我找了一圈才发现孙胖子在酒店的那一堆人里面，他正和一个好像是酒店副总模样的人连说带比画地讲着什么。他白话了一阵之后，那位酒店的副总又低头想了半天，可惜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孙胖子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正打算换个人再去打听点什么的时候，副总的身边有个男服务员听到了他俩的谈话，突然对孙胖子说了句什么，孙胖子的眼睛一亮，将这名服务员拽到了一边，他们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这名服务员一边说话，一边手指着酒店后面的方向。孙胖子向他手指的方向看了几眼，可能是怕这名服务员有什么说漏的地方，他还掏出纸笔，让服务员在上面画了一张图。


等到孙胖子拿到图看明白之后，和那名服务员客气了几句，又回到了我们这边。没等我问他干吗去了，孙胖子先向我递了个眼色，我明白他的意思，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装作没事人一样地看向别的地方。没想到这一次我歪打正着，正好看见郝正义正蹲在谢庞的身边，鸦站在他的身后，这两人都是背对着我们，孙胖子刚才的事情，他俩应该没有发现。谢庞撵走了谢莫愁和郭小妮，正和郝正义低声说着什么，不过看郝正义微微摇头的样子，应该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孙胖子还是一脸笑嘻嘻的样子，走到我身后，用我挡住了郝正义的视线。之后他在我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辣子，一会儿拉上杨军和雨果。我们去岛的那一头看看，可能会有点意想不到的收获。我去找雨果，你和杨军说一下，我们一个一个走，到酒店后门集合。不是我说，千万别让郝正义和鸦他俩跟过来。”孙胖子说完之后，嬉皮笑脸地又走到雨果主任的身边。他搂着雨果的肩膀，两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拉丁文。

第三十四章 阴穴


我也趁着郝正义和鸦不注意，凑到杨军的身边，小声地告诉了他孙胖子的计划。杨军的脸上没有带出来一点惊讶的表情，他也不回答，微微地点了点头之后就进了酒店员工的那堆人里面，三转两转之后我就找不到他了。回头再找孙胖子和雨果，他俩也没了踪影。现在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这还是一个一个走的节奏吗？


郝正义和鸦还没有注意到我们，郝正义好像把希望都寄托在谢庞的身上，他指望着谢庞能回忆起有价值的线索。趁着他俩不注意，我悄悄地穿过人群，怕被郝正义发现，我还特意绕了个圈，确定郝正义没有看见，我才跑到了酒店的后门。


果不其然，我到酒店后门的时候，孙胖子、雨果和杨军已经等在那里了。孙胖子还有些不放心，说道：“辣子，那哥俩没看见你过来吧？”“怎么说我也是特种兵出身，被他俩发现我还能过来吗？”我看了一眼孙胖子，说道，“大圣，别废话了。你直说到底发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了？”我说完之后，杨军和雨果二人也是盯着孙胖子，看起来他俩和我是一个想法。


孙胖子笑了一下，在口袋里掏出刚才那名服务员画的那张图，在我们面前展开，说道：“我虽然不知道阴穴是什么玩意儿，但是我也不信张然天是在海底发现阴穴的。”说着他手指向图中画的一个圆圈说道：“有人看见张然天在这口井的附近凭空消失过，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花眼了，刚才说给我听，我听出来一点意思了。”


图中的那一口井位于岛后方的海参养殖场和酒店的中间位置。这所养殖场是谢庞当年起家的根本，被他认定了是座福地。之后谢庞虽然又在其他地方陆续建起几家更大的海参养殖场，但是这一家谢老板一直没有放弃。


说张然天在那里凭空消失还是有些夸张，那件事发生在一年多以前，给孙胖子画图的服务员当时在厨房打杂，有一次他替大厨去养殖场取海参，回来的时候看见张总在一处旱井旁瞎转悠，当时他距离那处旱井也就百八十米，看得清清楚楚井边的那个人就是张然天。当时服务员骑的是自行车，一溜号的时候车胎被路上的小石头垫了一下，等到他扶好车把，再次抬头看前方的时候，才看到那里只剩下那口孤零零的旱井，而张然天已经没了踪影。这个过程也就是两三秒钟，一个大活人就消失在了空气中。那个小服务员还以为张总是坠井了，但是跑过去扶住井沿向下看，下面石头砖块的什么都有，就是看不见刚才消失的那个大活人。等到他心惊胆战地回到酒店的时候，才看见张总正坐在大堂和谢老板聊天。张总还在，那就是自己看花眼了，这一年多来，这名服务员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十来分钟之后，按着图中画的位置，我们看到了一年前让张然天失踪的那口旱井。这口井的井台和我老家那边的砖头井台不一样，整个井台都是由青条石垒成的，最上面井沿的位置已经磨得相当光滑，只是干旱的年头多了，早已失去了井台特有的水印。一看就不是最近几年挖的水井。


我们几个人围着水井转了一圈，就这么在水井上面看着，完全看不出下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和岛上别的地方一样，这口旱井里面没有一丝阴气溢出来，要是就这点而言，这里就绝对不会是阴穴的所在地。


井下面黑洞洞的，不过我们四人借着天眼的能力，还是能清楚地看出来井下面的景象。目测这口井的深度大概在二十多米，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用过了，这口井虽然是口旱井，但是里面也布满了青苔，滑腻腻的看着心里就有点腻歪。好在这里距离酒店和养殖场都不近，否则的话，这里就是天然的垃圾存放所。


孙胖子天眼的能力最差，他只是看了几眼意思了一下，就回头向我们问道：“三位，不是我说，你们能看出来什么名堂吗？那个阴穴到底有戏吗？”其实他的问题可以直接把我绕过去的，我摇了摇头，转头顺着孙胖子的目光，看着雨果和杨军两人。杨军低着头没有言语，最后还是雨果对孙胖子说道：“孙，我的朋友，在我的理解之下，现在有两条路。第一，萧顾问已经打电话向民调局求援了，如果速度快的话，今天下午民调局就会有人过来。我们守好这口井，剩下的等局里来人再决定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雨果主任顿了一下，换了一种语气说道：“第二条路就要哥几个辛苦一趟了，在局里来人摆平这里之前，我们四个人先下去溜一圈，找到阴穴更好。找不到哥几个也没有什么损失。姓张的既然都能全身而退，我就不信了，我们会比他还倒霉？”


雨果第二种说话的方式让孙胖子感到很是亲切，他眯缝着眼睛听雨果主任讲完之后，不动声色地在杨军的脸上扫了一眼。我的心里突然开始发毛，右眼皮也开始一个劲儿地直跳。这胖子八成是把杨军豁出去了，但是把杨军豁出去为什么我会这么心惊肉跳的？


雨果说完之后，孙胖子向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他借着雨果的话说道：“雨果主任说得有道理。不过还是有个问题，谁能下去探探路？不是我说，下面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但还是找个身手好的下去稳当一点。”说完之后，他似有似无地瞟了我一眼。我被他这一眼瞧得突然明白过来，这是要我第一个下去探路？我抢在他提到我名字之前，对杨军说道：“是啊，第一个下去的当然不能是普通人了，杨军，这次就麻烦你了。”


没等杨军表态，孙胖子抢先摇着头说道：“不行啊，辣子，你如果下去出事的话，杨军在上面还能想办法救你。但是如果杨军下去出事了，我们三个谁去救他？你想想看，他都搞不定的事情，我们下去还不是一样都搞不定？”说话的时候，他还微微地向我挤了挤眼睛。虽然明白孙胖子这是有什么企图，但我还是和他争辩了一句：“大圣，为什么一定是我下去，你就不能下去转一圈？”


孙胖子笑呵呵地看着我说道：“辣子，我下去倒不是不行，但是你猜猜我下去之后，井下面的空间还够我转个身的吗？”


最后也只有我下去了，我们开始在周围找绳索之类的东西。这里附近一眼就望到底了，哪里有什么绳子。没办法，只能舍近求远了，酒店不能回去，孙胖子拉上我去海参养殖场里碰碰运气。走出了杨军和雨果的视线范围之后，我对孙胖子说道：“大圣，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下子就把我豁出去了，以前没见你这么大方？”


孙胖子苦笑了一声，说道：“辣子，难为你了。我刚才想得都快脑出血了。现在这种情形之下，只有你下去才是最好的。”他这么一说，我越发地听不懂了：“你也甭客气，什么叫这种情形之下，只有我下去最好？”孙胖子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那两人没有跟过来，才和我说道：“雨果不能下去，他不可以对类似阴穴之类的东西接触得太多。”


我心里隐约明白了一点孙胖子话里的意思，但还是要向他问明白：“大圣，雨果这是怎么了？我就不明白了，挺好一孩子，就这么不受你们待见？”孙胖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想想之前局里的大型事件为什么没有他吗？局里面最闲的一个主任就是他了。只有充场面的时候才用得着他。辣子，不是我说，这哥们儿所处的位置太特殊了。高亮他老人家不想这个外国人进入得太深了。”


我看着他说道：“那你不会不叫他过来吗？”“开玩笑！”孙胖子很夸张地做了一个吃惊的表情，说道，“辣子，现在就他一个主任，我不叫他，像话吗？”我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胖子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谁都知道他一肚子的心眼儿，但是可能是以前做卧底时的习惯吧，他一直都是装傻充愣的，尤其是遇到正事的时候，他很少有出来挑头主事的，基本都是躲在我的后面。但是这两天他的反应太不寻常了，主动出来找郝正义的麻烦，又把张然天揪了出来。他干的完全就是主任的活儿，难得的是萧和尚还没有和他争的意思，好像已经默认了现在的这种局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不过孙胖子在我的面前还是老样子，听着他插科打诨的段子，我们到了岛后的海参养殖场。这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谢庞发家之后，又在别的地方办了几家这样的海参养殖场，尤其是在前岛建起酒店之后，他海参养殖的中心已经转到了别的地区。严格来说，这里现在只算是一个养殖海参成品的海域而已。海参苗在别的养殖场里培育，等到发育得差不多了，才会通过特殊的工具投放到这片海域里。


我和孙胖子房前屋外转悠了一遍，没有找到绳子，最后却在配电室里找到了一大盘百十来米长的高压电线。没有绳子，这种比大拇指还粗的电线也凑合着用了。只是这一大盘电线实在太沉，我在养殖场里找了一架拉沙子用的三轮车，好容易才将这一大盘电线拉了回来。


回到旱井之后，雨果帮着我们俩先将电线围着井台绑了四五圈。我试了试确定了牢靠之后，将高压电线的另一头甩进了井内。我们动手的时候，杨军并没有上来帮忙。看在他们六室吴主任的面子上，也没有人跟他计较。杨军看了我们一眼之后，就从背包里将黑猫抱了出来。这只黑猫比刚才孙胖子把它扔到张然天身上的时候要老实了很多，可能是这两天它的神经绷得太紧，现在没了威胁，竟然在杨军的背包中睡着了，就连被冷风吹到都没有醒。杨军轻轻地捋着黑猫缎子一样的毛皮，慢慢地围着旱井转了一圈，他没事人一样，也不避讳我们三人，将几根刚从黑猫身上捋下来的猫毛扔进了井内。看着猫毛慢慢地消失在井内，没有发生任何异象，杨军又抱着黑猫后退了一步，将下井的路让了出来。


这时候，我们这边也准备好了。我抓住了电线，马上就要滑下去的时候，孙胖子脸上也收敛了笑容，他凑过来皱着眉头说道：“辣子，你下去看一眼就成。要是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就赶快上来，拿不准的东西你千万别逞能。等局里来人告诉他们下面怎么回事就行。”


我对现在不苟言笑的孙胖子有些不太适应，我看着他说道：“大圣，怎么被你说得下面像龙潭虎穴似的。你心里要是都没底就算了，要不等局里来人再说？”没等孙胖子说话，雨果先说道：“还是让我下去吧，这一切都在主的注视之下，上帝不会看着他的信徒遭遇到魔鬼威胁的。”


孙胖子的脸上又出现了他特有的那种贼兮兮的笑容：“拉倒吧，雨果主任。这年头干爹不能信。不是我说你，昨天的大雨没把你淋透是吧？”说话的时候，他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孙胖子不想让雨果下去，没等雨果再说什么，我的手指微微一松，人已经顺着电线滑了下去。


几秒钟之后，我的鞋子踩到了井底。这口井当初不知道是怎么挖的，里面的空间竟然是一个葫芦肚，比从上面看下来要大上不少，起码孙胖子下来原地转几圈绝对没有问题。看来挖这口井的也不是一般人，在上面看下来能产生一种错觉，还真以为这口井里面是直上直下的筒子形。


井下面满地都是碎砖头和水泥块，还有一些碎纸和破包装箱之类的生活垃圾，但是又有明显整理清扫过的痕迹。看起来这口井以前被当作垃圾场使用过一段时间，但是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把垃圾站放弃了，还有人专门下来清理过这里。我小心翼翼地在地面各个角落里都仔细地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更谈不上发现类似暗道之类的机关了。


孙胖子手扶着井沿向下喊道：“辣子，下面有戏吗？”我抬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自己下来瞧！”这句话刚刚出口，目光就被井壁上的一块鹅卵石吸引住了。这块鹅卵石上没有一点青苔，这块石头本身就是绿的，混在满是苔藓的井壁上还真不容易发现。要不是这一下无意之中抬头，八成我也就错过去了。


我越看这颗鹅卵石越不顺眼，但是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没敢伸手去碰它。如果这真是个什么机关，我无意之中真把阴穴打开了可不是好玩的。上面孙胖子看见我突然停顿了下来，他手扒着井台向我喊道：“辣子！怎么个情况？你看见什么了？别自己动手，留个记号就成！不是我说，咱们干的不是拼命的活儿！留个记号就喊一嗓子，我们把你拉上来。”孙胖子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想在鹅卵石的旁边留个记号。不过我连续在井壁上狠狠地划了几下，井壁的石头上只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痕迹。别说这是给别人留记号了，我刚划出的印记自己都快看不清了。

第三十五章 双至


这个井壁是用什么石头垒出来的？我又试了几次，效果都不理想。孙胖子在上面一个劲儿地催，我的脑袋一热，把那把短剑抽了出来，剑尖对着刚才划过的地方，准备轻轻地给它划一道印。就在剑尖接触到井壁的一刹那，井壁突然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我没有防备，短剑脱手，剑尖像插进豆腐里一样，插进了井壁里。


我虽然瞬间反应过来，再次抓住了剑柄，但还是有三分之一的剑身已经插到了井壁里。抓住剑柄的同时，还能强烈地感觉到短剑被一股吸引力吸着。在我本能地要将短剑从井壁中拔出来的时候，上面传来杨军的一声大喊：“别拔出来！”可惜他的话慢了半拍，我脑中的信息传达到手上的时候，短剑已经从井壁中拔了出来。短剑拔出来的同时，顺着短剑插进井壁的缝隙中冒出一团黑气直冲我的面门而来。


死气！我脑中“嗡。”地一下。虽然知道死气和空气相克，遇到死气最好的方法就是跑到一个开阔的地方，但是现在这种环境，我的位置根本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团死气向我喷了过来。就在我以为死定了的时候，我的身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还没等我看清他是谁，这人就直接用身子将我挤开，他站在我刚才的位置上。只是一瞬间，他全身上下已经被死气笼罩了起来。


那人被笼罩在死气里面，但是还能隐约地看到他那一头白发。是杨军，这时的杨军做了一件令我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胸口一挺，一口气吸上来，将自己身上的死气一股脑地吸进他的嘴里。这还不算，他一边吸气一边向冒出死气的缝隙靠近，直至他整个人都差不多贴到了井壁上。从这道缝隙中冒出来的死气几乎都被杨军吸了个干净。我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听见上面孙胖子向我喊道：“辣子！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我一把抓住电线，先在杨军身上斜肩缠背地系了几圈。然后我抓住电线两腿一并，先一步顺着电线爬了上去。爬到井台处，孙胖子和雨果两人一人一只手将我拉了上去，然后我们三人一起使劲，将杨军也拉了上来。出井之后，杨军有些虚弱，我们拉着他跑出了距离旱井一百多米，空气相克死气，眼看着井口冒出的缕缕死气消散在空气中。


杨军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变了样子，他本来和吴仁荻一样，都是从头白到脚的造型。现在他的脸色变得乌黑，两只手的指甲像涂了黑色指甲油一样。虽然他的头发还是白的，但是看上去明显变得干枯，看着就像是一顶劣质的白色假发。


杨军的气色有些萎靡，缓了一会儿之后，杨军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杨军的眼白都变得灰蒙蒙的，他现在的状态应该就是吸入死气的后遗症了，要是一般人恐怕已经死了十几个来回了。


要不是刚才我惹的祸，他也不至于这样。我有些心虚地看着他，说道：“杨军，你没事吧？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杨军看着我，他重重地吸了几口气之后，说道：“你不欠我的，刚才算是我还给吴勉的人情。有什么人情账你都算在吴勉的身上吧。”


孙胖子看着我和杨军的样子笑了一下，说道：“不是我说，你们俩这罗圈人情要论到什么时候？”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集中在杨军的身上，说道：“杨军，不是我说你，刚才你吸进去那么多的死气，没事吧？按着刚才那个量，要是普通人的话，现在就等投胎了吧。”


杨军看着井口冒出的死气越来越稀薄，嘴里冷冰冰地回答孙胖子的话道：“能死的话，我早就死了。你以为让我死很容易吗？”孙胖子打了个哈哈，看着他那一脑袋白头发说道：“你就显摆吧。”孙胖子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我们对面的雨果主任古怪地咳嗽了一声。


雨果主任正脸色古怪地看着我们身后。孙胖子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刚想回头看时，就听见身后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我还说你们几位怎么突然间就消失了，还以为你们都偷着上船已经回到陆地了。不过现在看来，你们是找到好东西了。”


说话的时候，郝正义和鸦两人已经走到了我们的身边。


孙胖子对这两人的到来倒是不怎么吃惊。他笑嘻嘻地看着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你们怎么才来？我们刚才还商量是不是要去找你们，辣子怕你们找不到，我说不能，郝主任他大哥是谁？这么明显的地方能找不着？”说到这里，孙胖子看了一眼郝正义身后脸色有些难看的鸦，夸张地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不是我说，这小岛屁大点儿地方，你们不是……迷路了吧？”


“现在来也不算晚。”郝正义和鸦都在看着还在冒着缕缕死气的井口，鸦不知从他慢悠悠地说道：“这也是托你们的福了，要不是你们这边的动静太大，我们现在还在海边瞎转悠。”说完之后，郝正义转头看了我们一圈，看到杨军的时候，郝会长的目光停留了一会儿，不过片刻之后，他又向我看了过来。现在我们这几个人当中最大的是雨果，但是郝会长的目光最后却落在孙胖子的身上，郝正义看着孙胖子浅笑一下，指着旱井说道：“可以告诉我，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出乎我意料的是，孙胖子将刚才他在井台上看到的一切，没有一点添油加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郝正义眯缝着眼睛听着，等到孙胖子说完之后，他就一直在低头琢磨孙胖子的话，想不出孙胖子的话里有什么破绽，但他还是对孙胖子不太放心，郝正义抬头微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头看向孙胖子，有些疑惑地说道：“你说这些死气是沈辣用匕首刺穿井壁后冒出来的？他那把是什么匕首？”孙胖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就知道就算我说实话，你也不会相信。要不你再问一次？我先蒙你一次，等你吃亏了，我再告诉你实话？不是我说，如果你不信的话，就直接跳到井里，看看井壁上面有没有捅过一匕首的痕迹？”


郝正义又看了我一眼，尤其是看到我腰间露出来的短剑剑柄之后，他的眼神在一瞬间有些惊讶，但是马上又恢复了常态。郝正义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短剑对我说道：“看来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你那个是好东西，看管好了，要是丢了的话，你下辈子都会后悔的。”说完，不再理会我们几个人，他回身向鸦做了一个手势。两人很有默契地一起向那口旱井走去。


现在井口还有死气不断地冒出来，虽然势头渐缓，但是正常人吸进去一口也够要人命的。就算是郝正义和鸦也不敢托大，他们两人走到距离旱井还有二十多米就停下了脚步。郝正义半跪在地上，他的脑袋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之后，又围着旱井向右走了三十多米，他继续刚才的姿势，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十几秒钟之后，又变换位置，如此的动作他做了五六次，终于找到了理想的位置。郝正义冲着鸦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话，只是距离太远，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鸦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折叠的工兵铲，在郝正义选好的位置，开始小心翼翼挖出来一个半米见方的小洞。他挖得异常小心，几乎每挖几下，郝正义都会做出手势让他停一下，等郝正义趴在地上，听到地下没有什么异常的声音之后，才会让鸦继续。


我们在他俩的身后看着，从鸦开始挖坑的时候，就越发地不明白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孙胖子问了我一句，在我这里没有得到答案之后，孙胖子转头向雨果说道：“雨果主任，不是我说，这俩哥们这是要干什么？”雨果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孙，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是很乐意和你分享的。但前提是你们的高局长有事要先和我分享，现在这种情况，问我还不如直接问他。”说到这里，尼古拉斯·雨果主任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先是叹了口气，之后直接对着孙胖子说道：“孙，你和高局长都是聪明人。但你还是应该有点自己的个性，没有必要什么事都和他一模一样。”孙胖子听雨果这么说，他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好在他马上就找到了转移话题的事情。


这时候，鸦已经将洞挖好，他又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这件东西我看着眼熟，以前在特种部队时经常接触过，是大概两公斤的塑性炸药。他们俩要在这里爆破！我终于明白了郝正义想干什么了。他这是嫌井内的死气向外散发得太慢，想在旱井附近死气最密集的地方爆破一个点，将到了下面的死气快点宣泄出来。说起来他也算不简单了，趴在地上听一会儿，就能听出死气最密集的地方。


我看明白的时候，孙胖子也看出门道了。他来不及客气了，直呼其名对着郝正义大声喊道：“你想干什么？郝正义！你想把岛上的人都害死吗？”郝正义没理孙胖子，他正将控制电源安置在塑性炸药上面。等到安插好电源线之后，郝正义和鸦才走回来，郝正义看着孙胖子，说道：“给你们一个忠告，一会儿以这口井为中心，方圆五百米的距离之内，都会覆盖在死气的范围之内。为了安全着想，你们还是离开吧。找个上风口还是安全的。”


孙胖子哼了一声，说道：“不用客气，我们守着你就行。我就不信了，你真的会把自己豁出去。”


郝正义看着孙胖子笑了一下，说道：“你们想待在这里，我倒是不反对。”说话的时候，他取出来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两个蚕豆大小的黑色药丸。郝正义将这两颗药丸一边一个，小心翼翼地塞到了耳朵里，随后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副古怪的口罩，这副口罩竟然是用金属丝编成的，看这金属丝的色泽和亮度，这副口罩应该是用银丝编成的。口罩里面还有夹层，郝正义将瓷瓶内剩下的药丸一股脑全部倒进去，封好夹层之后才戴上了口罩，口罩的边缘都经过特殊处理，紧紧地贴着皮肤，将他的嘴巴和鼻子捂得严严实实。最后郝正义又取出一副外形好像潜水镜一样的眼镜，戴上之后他的眼耳口鼻都和外界隔离开来。再看他身边的鸦，也戴上了眼镜口罩，和郝正义一个打扮。


我明白郝正义两人的用意，死气的特性偏硬，无法从毛孔渗透，只能攻人七窍。这两人挡住眼耳口鼻就算是护住了七窍不被死气侵入。严格说起来他俩这一套眼镜口罩的装备也不算多难得，之前和熊万毅他们二室的人喝酒的时候，听说过他们在处理充斥着死气的古墓时，也会准备类似的装备。看眼前的情形，郝正义早就做了准备，他俩随身带着这样的东西，明显是对阴穴一直都没有死心。


戴好眼镜和口罩之后，郝正义看着孙胖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们确定还要留在这里吗？那么我要开始准备爆破了。”孙胖子打算磨蹭到底了，敢情磨蹭磨蹭着，就能把萧和尚磨蹭回来，对于郝正义来说，萧和尚就像是他的天敌一般的存在。他看着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不是我说你，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郝主任，你再等一会儿，兴许再过一会儿萧顾问和郝主任能一齐过来，是吧，辣子……辣子！”孙胖子说话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看着鸦刚才埋藏炸药的地点发呆，刚才鸦在挖洞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具体哪里别扭又说不上来。


“辣子，你看什么看呆了？”孙胖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着远处从洞中延伸出来的电线说道，“辣子，你看见什么了？刚才他把什么东西扔进去了？不是我说，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好好的一个洞，他能挖出一个斜的来……”


斜的？我的心里突然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事已经到了嘴边上，可就是说不出来。这时郝正义对孙胖子的磨叽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我的时间有限，等不及你们民调局的部队来了。如果你们坚持要留在这里的话。那就要自求多福了，毕竟你们不是每个人都能对死气免疫的。”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郝正义有意无意地扫了杨军一眼。而杨军就像没有听出来一样，低着头看着地面，还是一副萎靡的样子。

第三十六章 下井的前奏


听到郝正义这么说，孙胖子的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郝正义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回到码头，那里是上风头，应该不会受到死气的影响。顺便看好码头上的人，别让他们乱走。如果有人过来吸进了死气，他们的命就是你们害的。好了，你们走吧，现在十分钟倒计时了。”


“不是我说，你开玩笑呢？十分钟哪够？二十分钟吧！”到最后的时候，孙胖子也没忘了讨价还价。谁都明白他的意思，能拖一分钟就拖一分钟，算着时间，萧和尚也差不多打完电话该回来了。不过郝正义没吃他那一套，他看着手表说道：“还有九分四十五秒，九分四十四秒，九分……”


孙胖子这才有些慌了，如果杨军刚才没下井吸入了死气，我们这边还有让郝正义和鸦忌惮的本钱，郝正义也是看穿了这点，才敢肆无忌惮地不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最后他一咬牙，回头对我和杨军、雨果说道：“我们走，我就不信了，坑都挖斜了，这炸药能炸下去多深？留个三五米的，给他俩挖着解闷玩。”


孙胖子这句话让我茅塞顿开，终于明白什么事让我一直想不通了。我从地上跳起来，站在郝正义的身前说道：“你说的，十分钟之内不爆破炸药的！”郝正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我也没时间再理他了，转身就向着刚才鸦埋炸药的位置跑过去，跑了几步，心里不放心，嘴里大声喊道：“十分钟之内，谁爆破炸药谁就是王八蛋！”


没有几步，我就跑到方才鸦埋藏炸药的位置。我没敢将炸药起出来，那样太刺激郝正义了，我不敢保证他不会在我拿着炸药的时候，引爆炸药给我来一下子。


我站在距离炸药坑十米左右的位置，盯着坑内的形状，又看了看前面旱井的位置，回忆了井下冒出死气的准确位置之后，终于完全明白了郝正义在这里埋炸药的用意。这时，身后传来孙胖子的喊声：“辣子，快两分钟了！你那里有谱没谱？”


我回头看了一眼孙胖子，他站在面沉似水的郝正义面前，孙胖子一边看表，一边在郝正义的耳边念叨：“郝会长，还不到十分钟，说话算话，你是宗教委员会的会长，不能说了不算啊。辣子！两分钟了！”


我重新跑回到孙胖子身边的时候，还不到两分半。孙胖子冲着我说道：“走还是留？”


我没回答孙胖子，先是看了一眼郝正义的表情，和我想象的一样，郝会长现在面沉似水地看着我。孙胖子虽然看出来一些门道，但事关生死，他还是不能把心放进肚子里：“辣子，不是我说，给句痛快话。你到底发现郝主任他大哥什么弯弯绕了？”


我看了郝正义一眼之后，回头对孙胖子说道：“没事，大圣你把心放回肚子里。郝会长是和咱们开了个玩笑，刚才埋的那点炸药也就是让我们一起听个响。十五没过都算是年，就当是鸦点了一个大个的二踢脚，两响并一响听个脆的。”我对着孙胖子说话的时候，郝正义已经摘下了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接着向孙胖子简单解释了话里的话。刚才鸦挖了半米见方的坑，里面埋了两公斤左右的塑性炸药。他只是做了一个要炸开地面，将下面的死气宣泄出来的姿态。但是仔细想一下，在地面随便挖个小小的坑，扔进去两三公斤炸药，就能把地下的死气爆出来？刚才我可是在地下二三十米的井下手贱释放出来的死气，想把那个位置的死气快速地爆发出来，怎么样也要先挖上个十七八米的深坑，埋进去百八十斤炸药才能做到。


如果像鸦那样，随便挖个坑埋上炸药就能把死气引出来的话，那么当初谢庞在岛上建酒店的时候，挖地基炸地下岩石用了几百公斤的炸药（昨晚谢庞赖在我们这里，说自己发家史的时候说的），酒店距离旱井这边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那个爆炸的强度早就将这里地下的死气引爆出来了。


不过要说郝正义和鸦是虚张声势调开我们，也是有点冤枉他俩了。我刚才仔细看过鸦挖的炸点，他挖出来一个斜度差不多四十五度角、半米深的坑，而且里面的塑性炸药也被特殊处理过，整个炸药外面都被一层厚厚的铅盒包裹着，只有后面接电线的部分还露在外面，如果爆炸的话，整个炸药就像一个火箭筒。按照我在特种部队时学过的一点定向爆破常识来说，鸦的目标是炸点对应四十五度角之外的某一处位置，这个位置正好就是刚才我失手释放出死气的位置。一句话说明，郝正义和鸦是想通过爆炸产生的剧烈震动，使井内的缝隙加大，让里面的死气加速宣泄出来。


孙胖子虽然是警察出身，但是他没有使用炸药定向爆破的经验。加上尼古拉斯·雨果是教会的神职人员，更不会没事去摆弄炸药了，更不用说刚刚回到文明世界，还整天躲在地下室里看电视的杨军了。我虽然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正经上过定向爆破理论和实践的课程，但是之前在井底差点送了命，我的心神一时还没缓过来，这才差点中了郝正义和鸦的圈套。


我说到一半的时候，孙胖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等我说完之后，孙胖子看着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你还绕了这么大的圈。不是我说，你就把炸药直接扔到井里，在井里炸开那多干脆。”


被我捅破了窗户纸之后，郝正义反而放开了，他看着我说道：“想不到现在民调局还有人懂爆破，我倒真的看走眼了。能摊上你们这两个手下，郝文明的运气也算是不错的了。”说着他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看着我说道：“十分钟到了！”最后一个字出唇的时候，他一把抢过鸦手中的爆破电源开关，在我的眼前按下了爆破开关。“嘭——。”的一声巨响，虽然只有两公斤的炸药，但是炸点处的剧烈震动还是传到了我们的脚下。


郝正义这一下子吓了我一跳，虽然我刚才貌似看出来了郝正义的真正目的，但是这一切还都是根据在部队学到的爆破知识推敲出来的，我自己都不敢说百分之百肯定。现在如果炸点的位置真有死气外泄出来，除了杨军之外，我和孙胖子、雨果三人一个都跑不了。我第一个反应已经握住了别在腰后的枪柄，如果被我猜错了的话，就只能抢郝正义和鸦脸上的口罩和眼镜救急了。有同样想法的不止我一个，我的指尖摸到枪柄的时候，看见孙胖子的手也伸到了腰后。


郝正义引爆炸药片刻之后，旱井那边也爆发出一阵响动，随即井口内大股的黑色死气源源不断冒了出来，就像是一个大烟囱里冒出来的浓烟。眼前的死气和刚才相比，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这股死气一直向外四溢了三十多米之后，才缓缓地被空气所分解。


蒙对了！看着眼前的情形，我长出了一口气，就在刚才这一瞬间，背后的冷汗已经将我的内衣湿透了。孙胖子则直接坐到了地上，看着远处井口之内不断冒出的死气，他冲着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不是我说你，下次再像这样的时候，你给个倒数五秒让我们反应一下行不行？”孙胖子说完之后，没等郝正义说话，雨果咬着牙抢先说道：“孙，你还想有下次？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你可拉倒吧！”


大概过了十七八分钟之后，井内冒出的黑气开始逐渐变得稀薄，差不多又过了一个小时，井内的死气完全消失。郝正义看了看我们民调局这四个人说道：“你们有兴趣一起到井下面，再走一圈吗？”


郝正义突然变了态度，我们这几个人反而不太适应了。孙胖子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郝正义摘掉了口罩，看着孙胖子微微一笑，说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现在看起来带着你们几个人一起下去，也许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主意。”


郝正义说完之后，转脸看向还坐在地上发呆的杨军。盯着杨军看了半晌之后，郝正义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忍了这么久，快到极限了吧？就算你的身体真是长生不老，被死气侵蚀了这么久，也会给你带来永久的伤害。但愿之后你不会拖着一个残疾的身体，来继续你那几乎无穷无尽的生命。”


郝正义的这番话说完的时候，杨军已经抬头冷冷地看着他。就在郝正义说话的时候，杨军全身上下就开始弥漫着一层雾气。他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脸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抖动着。看他这副样子是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杨军现在这样都是因我而起，看他的身子直打晃，我连忙过去要扶他一把。没想到还没等我碰到他的胳膊，就被杨军一把推开：“都躲开！”


这句话刚刚出唇，杨军突然在我面前消失了，就在同一时间，他又出现在距离这里五六十米的地方。


在民调局里大半年了，类似这样的瞬移也见了几回，当时也不觉得怎么惊奇了。但是杨军之后的表现，现在让我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肉跳的。


杨军蹲在地上，抬头号叫了一声之后，他的嘴巴、眼角、鼻孔和耳朵里由内而外散发出缕缕黑色的死气。虽然空气有慢慢克制住死气的趋势，但是架不住死气好像源源不断地从杨军的七窍中快速地弥漫出来。只是几秒钟的工夫，死气已经很快地将杨军笼罩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惊得呆住了。缓过神之后，我心里懊恼自己连累了杨军，当时就想要冲到杨军的身边，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就在我要跑过去的时候，鸦突然向我这里一蹿，挡在了我的身前。郝正义在他身后说道：“他死不了，但是你过去吸了死气就一定会死。”


我指着杨军向郝正义喊道：“杨军这是怎么了？”郝正义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马上将目光转到了杨军的身上：“刚才爆破释放出来的死气，和杨军吸入体内的死气产生了共鸣。杨军压制不住，就只能把死气宣泄出来。”听郝正义这么解释，孙胖子插嘴说道：“把死气吐出来至于这么费劲吗？”


“死气，还吐出来？”郝正义难得有些轻蔑地看了孙胖子一眼，说道，“郝文明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们的吗？死气的性质就是许进不许出，一旦由七窍吸入到体内，便藏于五脏之内，少量吸入还能挺几年，不过最后也要死于内脏器官衰竭。如果吸入了过量死气，体内的死气压住生气，会变成活死人。这也就是杨军，要是一般的正常人，吸进去这么多的死气，早已变成活尸了。”


说到这里，郝正义看着杨军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这次杨军也着实要遭点罪，就算能把死气宣泄得干干净净，他五脏六腑也伤得不轻了。短时间之内，杨军的元气大伤。就算你们的那位吴主任有本事让他复原，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郝正义说到这儿的时候，杨军体内的死气已经宣泄完毕，停留在他身体表面形成浓雾的死气因为后继无力，以极快的速度被空气所分解，把杨军的身体露了出来。杨军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侧歪，摔倒在地。雨果和我马上飞奔过去，一左一右将他扶了起来。杨军紧闭上眼，不过又不像是晕倒了。他脸上的乌黑之气一扫而空，再次恢复了他一白到底的造型，只是他现在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看不出来有一点血色。


“我说嘛，你怎么突然舍得让我们一起下井了。”孙胖子没有和我一起过去，他把目光从杨军的身上收了回来，看着郝正义说道，“你是算准这次杨军废了，没有你顾忌的人了，与其让我们在上面给回来的萧和尚做内应，倒不如直接带我们下去，萧和尚能不能找过来还两说，而且下面有什么雷让我们先趟，反正萧和尚和我们郝主任也不在，你也不用顾忌。不是我说你，郝主……郝正义，你的算盘打得不错啊。”


“你我的角度不一样，看这件事的因果也就不一样。不过你这么说，也不能说没有道理。”郝正义转头看着孙胖子，缓缓地说道，“不过也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你们毕竟是郝文明的手下。算起来和我也有一点情分。你也不用激我，就算萧顾问回来，他也未必知道下面是怎么回事。下不下井，还是你们自己决定。”


“那我们就指定是欢送你们二位下井了。”孙胖子好像猜到了郝正义会这么说，他笑嘻嘻地说道，“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几个人的地方，你也千万……别说，就当我没问过。那什么，你们一路走好，我们就不送了。”


就在这时，杨军的眼睛睁开，他对着郝正义说道：“等一下……我和你们一起下去。”

第三十七章 下井


杨军这句话说完，包括郝正义在内，我们这些人都吓了一跳。雨果翻着白眼说道：“杨，我很欣赏你的幽默感，但是现在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下井……这么复杂的问题我们一会儿再讨论。现在我和沈松手，你能自己走个直线就是上帝保佑了。”我在一旁附和道：“杨军，你就听听雨果主任的话吧。我比你早认识他半年，这个外国人不怎么说瞎话的。”我一边劝说杨军，一边向孙胖子使眼色。说起胡说八道来，我和雨果两个加一块再乘二，都不如孙胖子好用。


孙胖子先看了郝正义一眼，想从他那里看出杨军豁出去下井的原因。不过这时的郝正义也一脸诧异地盯着杨军。孙胖子不停地眨巴着眼睛，目光在杨军和郝正义的身上转换着，这差不多是孙胖子动脑子时的招牌动作了。


可惜还没等孙胖子说话，郝正义突然说道：“看来我们要和杨军先生一起下井了。”“不行！”我和雨果、孙胖子三人一起喊道。孙胖子接着说道：“郝主任他大哥，说好你们宗教委员会下井，我们民调局欢送的。现在是什么意思？不是我说你，你自己算算，从刚才起，你说了不算都多少次了？”


郝正义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冷冷地看了孙胖子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杨军，说道：“看来杨军先生是知道一些我和鸦先生都不知道的事情。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很需要杨军先生的帮助。当然，我还是那句话，除了杨军先生之外，你们几个人下不下井，还是由你们自己决定。”


郝正义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已经看不出之前他那种好说好商量的样子。郝正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决然，不容我们提出异议。不过孙胖子还是争了几句：“郝主任他大哥，杨军怎么说也是六室吴主任的人。你真的一点都不忌惮吴仁荻吴主任吗？”说到吴仁荻，郝正义的脸上多少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表情。但是片刻之后，郝正义看着远处那口旱井，他的语气又变得坚决起来：“这个世界上，让我忌惮的东西太多了……”说完他不再理会我们几个人，向鸦做了一个手势，之后转身对着杨军说道：“我第一个下去，你在中间，鸦先生殿后……”


看着郝正义已经开始安排好了下井的顺序，杨军被鸦从我和雨果的手里搀了过去，正要颤颤巍巍地向旱井走过去，我一股火顶了上来，大喊了一声：“等一下，你们给我站住！”我这一嗓子把孙胖子吓了一跳：“辣子，你别冲动，有什么话你好好说。”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嘀咕道：“别乱来啊，有什么事等老萧大师回来再说。杨军下去了，你别再把自己搭上。”


我的心思还是被孙胖子看出来了，不过事到如今，我说什么也不能看着杨军跟着郝正义和鸦下到井里犯险。郝正义回头看着我，叹了口气说道：“希望你知道你自己要干什么。”我深吸了口气，说道：“我也要下去，刚才杨军在井下看到的东西我也看到了。算上我一个也不多吧。”郝正义苦笑了一下之后，向我招招手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了。你和杨先生并排走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纠结的孙胖子，低声说道：“大圣，你在这里等老萧回来吧。我在下面给你们留记号。看着记号走就肯定没错。”孙胖子低着头正在运气，听我说完之后，他抬头瞪了我一眼，说道：“你就没事找事吧！”说完他塞给我一个小小的细长型帆布口袋，我握在手里，隔着外面一层帆布摸上去，是孙胖子从吴仁荻那里顺来的弓弩。想不到这东西他会随身带着。


孙胖子将弓弩递给我之后，还是一脸气哼哼的样子，他也不说话，眼看着我搀扶着杨军，由郝正义带领着再次回到了旱井的附近。这时的井口已经看不见再有黑色的死气冒出，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敢轻易地再次下去。郝正义重新戴好了口罩和眼镜，和鸦两人先到了旱井边缘，两人手扶着井沿向下观看，看了一会儿之后，郝正义回头对我和杨军说道：“井下面的死气应该已经宣泄完了，现在下去应该是安全的。”


我看着他和鸦全副武装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郝会长，你们俩眼镜戴着，口罩挂着，这是武装到牙齿了，就算有死气你和鸦也不怕了，我和杨军怎么办？”听了我的话，郝正义将口罩和眼镜都摘了下来，他有些轻蔑地看着我说道：“郝文明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算了，我替他教教你。死气只要有宣泄的通道，一定会一次性地全部释放出来，不会有一丝半点的残余。这也算是死气的特性。”


关于死气的资料我在资料室里见到过，也知道郝正义所说的这种特性。但是井下面到底有什么谁知道？也许会有几百立方米的死气被封闭在另外一个空间里，就等着像我之前那样的人手贱给释放出来，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和杨军……


郝正义看到我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他索性将眼镜和口罩抛给了我，说道：“这样可以了吧？我们能下去了吗？”


在下井之前，我想把口罩和眼镜让给杨军的，不想却被杨军一把推了回来，他还是有些萎靡地说道：“我不用这个，就算下面还有死气，我也不差那么一点了。”杨军不用，我又舍不得还给郝正义，这口罩和眼镜自然都戴在了我的脸上。


由于郝会长这次是主事人，他不可能第一个下井犯险。开始还以为郝正义会让我第一个下井打头阵，我还卧腰掰腿抻拨了几下准备下井。没想到被郝正义安排第一个下井的人是鸦。不知道郝正义是怎么想的，鸦有失语症不能说话，一旦井下再发生什么突发事件，他连求救都求救不了。


没容得我多想，鸦一翻身，已经顺着之前绑好的电线滑了下去。我和郝正义扒着井台向下看去的时候，鸦已经十分利落地滑到了井底。到了井底之后，鸦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喷壶，对着井壁开始喷起来。虽然不知道鸦的喷壶里面装的是什么液体，但是他将下面整个井壁大致喷了一遍之后，效果就马上显现出来了。就见在黑漆漆的井壁上面突然多了一颗闪着荧光的鹅卵石。


看到这颗鹅卵石之后，鸦并没有着急动手，他仰着头向上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郝正义回了一个手势之后，转脸对我说道：“下面发光的是你之前看到的那颗石头吗？”


“就是它。”我接着说道，“你告诉鸦，鹅卵石的周围千万别乱动，刚才的死气就是从那颗鹅卵石的边上出来的。”


郝正义点了点头，他回头又向鸦做了一个手势。鸦回了一个ＯＫ的手势之后，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将指尖的鲜血均匀地涂抹在鹅卵石的表面。做完了这个动作之后，鸦后退到了井底的另一端，眼看着那块鹅卵石，好像是在等着它的某种变化。但是过了好一阵子，也没有等到他想要见到的结果。


鹅卵石被涂满了鲜血之后，没有任何反应。现在不光是鸦，就连郝正义都紧皱着眉头看着那颗固执的鹅卵石。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之后，郝正义突然转头看了杨军一眼，这时的杨军正萎靡地蹲在井边，他双眼盯着地面，时不时喘上几口粗气。看见杨军现在的状态之后，郝正义扭脸向我问道：“刚才你在下面看见什么了？”


“下面……”我看着郝正义说道，“郝会长，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还真信啊？我刚才能把命保住就不错了，哪有闲工夫到处乱看？”我说完之后，郝正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把目光转到了杨军的身上。没等到他说话，杨军先抬头看了郝会长一眼，说道：“那颗石头是海魂石，想要开阴穴，必须要反转海魂石，颠倒阴阳之后，下面的门才能打开。”


“海魂石……”郝正义看着杨军沉吟了一声之后，重新转头对着鸦。这时，他也来不及做手势了，直接向着井底喊道：“鸦，你试试能不能反转那颗石头！”郝正义话出口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别扭：“郝会长，你这是急得昏头了吧？鸦是哑巴，十哑九聋，他能听见你的话吗？”


郝正义的目光看着井下，嘴里跟我说道：“鸦不是哑巴，他是失语症，并不影响说话和听声音的功能。”说话的时候，鸦已经将井壁上的鹅卵石转了一百八十度，还没等他退后，以这颗鹅卵石为中心，突然发出了类似女人尖叫哭喊的声音。这哭声尖厉无比，听着和杨军的那只黑猫有一拼。想到黑猫，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离开酒店之后，那只黑猫就再没见到，虽然知道它八成躲在杨军的背包里，但是我扫了一眼杨军的背包一动不动的，又完全看不出来黑猫躲在里面的迹象。


也就是十秒钟之后，井底女人的尖叫声突然停止。这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尖叫声音停止的同时，以鹅卵石为中心，井壁上的石头出现了一道缝隙，缝隙两侧的石头像两扇门一样被向内打开，十几秒钟的工夫，这个位置形成了一个两米高、半米左右宽的洞穴。


“我们下去吧。”郝正义说道，说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看了杨军一眼。而杨军就像没事人一样，被我搀扶着站了起来。看到现在井下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之后，我将电线绑在他的身上，和郝正义一起，拽着电线，慢慢地将杨军放了下去。鸦在下面保护着，直到杨军安全地到了井底。


我在杨军的后面，第三个再次到了井底之后，这才清楚地看到了井底洞穴里面到底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那里面黑洞洞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屏蔽了我的天眼，我竟然无法看穿洞穴里面的景象。


郝正义是最后一个下到井底的，他只看了一眼黑洞之后，就将目光又落在杨军的身上：“杨先生，海魂石是怎么回事？我的资料上面根本没有阴穴的门户上镶嵌海魂石的事情。”


杨军也在盯着黑洞看，他喘了口气后，说道：“这里的阴穴被人后天整理过，海魂石是那人留下的，因为守着大海边，海魂石的作用才不会在陆地上消失。”


看来郝正义和鸦对于阴穴里面的情况要比我们这几个民调局的人知道得多得多，在进入阴穴之前，他们俩各自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小巧的手电筒和一摞火柴盒大小的碗型灯座。手电筒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是这些灯座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反光部分的灯碗像纸一样薄。好像拿的姿势不对就能抓破似的。两人的灯座集中在一起，都放在鸦那里，由他保管着。


在进入阴穴之前，鸦和郝正义还用手电筒将里面二三十米距离的边边角角都照了一下。我们天眼在这里不起作用，只能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才看见这道门的后面从头顶到脚下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黑色之外，好像其他的颜色都在这个世界里失踪了一样。看到阴穴里面的景象，我不由自主地说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张然天的胆子也大，这样的地方他当初也敢进。”郝正义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你以为张然天真是乱走的？他之前藏了话没全说出来。”郝会长也就说到这里，可是之后不管我再怎么问他，郝正义就是不接着说下去。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我们终于开启了这次的阴穴之旅。和下井的顺序一模一样，还是鸦走在最前面，我扶着杨军跟在他的后面，郝正义殿后。进入到阴穴里面之后，才发现地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缺德的是这冰壳和四周几乎一个颜色也是黑乎乎的，直到踩上去之后才发现脚下是一条冰路。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气就迎面扑来，顿时显得我们身上的大衣有些单薄。刚才就在洞口的时候一点都感觉不到有这样凛冽的寒气。这里面还真是邪门得很，阴穴的内外就像是两个世界一样，里面的这个世界就像是到了传说中的地狱一样。


走进阴穴之后，我们进入了一条漆黑的甬路。以我现在的眼力，借着前面鸦手中电筒的光芒，也只能看清前方大概五十米的景象。突然没有了天眼的协助，我的心里越发地没底起来。以前看来最没有用处的手电筒，在鸦和郝正义的手里指哪照哪，现在看着就像个宝贝一样。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加上身边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的杨军，我不敢托大，开口向郝正义借两个手电筒用用，没想到郝正义拒绝得那个干脆：“不行，我们没有准备多余的电筒。你们俩跟在鸦的后面，跟着他走就行。”

第三十八章 怪兽


我说什么都不相信郝正义没有一两把备用的手电，但是他说没有，我和杨军只能继续小心翼翼地跟着鸦一路向前走着。每走过一百多米，鸦就会在墙上安一个灯座。这种灯座后面都有三根细小的钢针。看着鸦好像没怎么用力，手握一个灯座，轻轻地往墙上一按，灯碗薄如纸张的灯座就牢牢地嵌在了墙上。灯座安置在墙上的时候，里面好像蚕豆大小的灯泡同时亮了起来。灯泡的亮度虽然不能辐射很远，但是每隔百十来米就有一盏灯，先不用管它是干吗用的，起码现在不用我来给孙胖子和萧和尚做记号了，他们只要跟着灯座所指的方向跟着来就行了。


走了没多一会儿，前面的道路出现了岔路。鸦没有继续走，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郝正义一眼，向他做了一连串的手势。郝正义心领神会，他走到前面举着电筒观察了一下，略微一沉吟之后，他就指出了左边那条，我们继续要走的道路。


郝正义选择出道路之后，鸦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往郝会长指出的道路前进。我和杨军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向身后的郝正义说道：“郝会长，你怎么就知道是这条路的？”郝正义在我身后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不用每件事情都和你们解释吧？我们宗教事务委员会有我们办事的方法。你只要相信就行了。”


郝正义的话噎得我够呛，他对我和孙胖子完全就是两种态度，我正想找句什么话回一下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鸦突然停住了脚步。我没有防备，差点和他撞到了一起。“鸦，你要是不走的话，能不能事先说一下，让我有个防……”我这句话刚刚说了一半，就看见鸦的手电光照着不远处的墙壁上，黑漆漆的墙壁上面用一种类似红色油彩的物质勾勒出来一幅壁画。


壁画里面画的是一处海面上的小岛，有很多的人和动物漂在小岛周围的海面上，看他们仰面漂在海面上的姿势，应该是已经死了的。在小岛不远处的海面上，已经乌云密布，一道一道的闪电击打在海面的同一个点上，在被闪电击打的大海的下面凭空出来一个洞穴。


我看着这幅壁画上闪电击打海面的场景有些惊呆了：“这不就是刚才发生的事儿吗？”


郝正义从后面走上来也看着壁画上的景象发愣，我趁着这个机会掏出手机，对着壁画拍了张照片。没承想在拍照时闪光灯打出的瞬间，在壁画上方的横梁出现了一道人影，这个“人。”本来是四肢环抱倒挂在横梁上的，被闪光灯的强光一吓，“他。”“嗷。”一声惊叫，紧接着从横梁上摔了下来，掉落在我前方十米左右的位置。接下来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就在“他。”落地的一刹那，这个人影突然消失。郝正义和鸦两支手电筒四处寻找，不过那个“人影。”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突然，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帮郝正义和鸦的必要了。看着他俩如临大敌的样子，我说道：“那是什么东西？”郝正义没有回答我，他已经和鸦背对背，两人采取了一种防御的姿势。两人继续借着电筒的光亮四处寻找着刚才人影的下落，不过还是有一个小细节，郝正义和鸦空着的手已经攥成拳头紧握了起来。


看着郝正义和鸦两人紧张得像绷紧的皮筋一样，加上现在黑暗的环境当中，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能看到事物几乎为零，我心中越发地没底起来。说不得，我将孙胖子塞给我的弓弩取了出来，挂上了弓弦之后又装上了一支弩箭。当右手食指虚搭在弓弩上的时候，我的心中才多少有了些底气。不过光是一支弓弩还是单调了一点，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按着刚才那个“人影。”的速度，恐怕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到我身前了。到时候就算是同归于尽也算是我占便宜了。思索再三，我掏出防风打火机，打着火之后，防风孔里小小的火苗被洞内的寒风吹得左右乱摆，怎么说也算是有了一点亮光。借着打火机的那点亮光，我握着弓弩四下看了一圈，没有再发现那个“人影。”的踪迹，我才算稍稍地踏实了一点。


本来我还想向郝正义打听一下刚才那道“人影。”的出处，但是看郝正义也没有心思再搭理我，我索性换了询问的目标，转头向杨军说道：“你看到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了吗？”杨军的气息还是很弱，说话之前，他先喘了几口粗气，之后他才看着我说道：“刚才你挡着我了……等能看到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跑了。要不是你，我还能看个背影。”听了他这几句话，我还是有些不甘心：“那么你回忆一下，阴穴里有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说怪兽什么的？”杨军看了一眼，打火机的火苗太暗，我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还是听到他的语气好像有些不屑：“阴穴？我这么多年都在海上漂泊，这种地方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就谦虚吧。”我找到了他话中的漏洞，“那刚才在井底的时候，你一眼就把海魂石认出来了。那东西人家郝会长的爱将都走眼了，你这分见识就不是一般人的了吧。”“海魂石，哼哼……”杨军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冷笑，“那个东西我还是在船上见到的，很久之前的事了。你想知道的话就去问问你们的吴主任，那颗石头还是他带上船的。”“那是你们的吴主任好不好？”我心里对这个称呼很有些敏感。


这时我有些想念孙胖子，如果那个胖子在的话，像这样十万个为什么的活儿都是他负责的，一些问题在我脑中刚刚想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问出口了。加上他插科打诨，胡说八道的功夫，一些我不好意思问出口的话，在孙胖子的嘴里根本没有难度。现在我手中的打火机已经开始烫手了，如果孙胖子在的话，起码向郝正义要出来一两个手电筒绝对不是难事。就算郝正义手里真的没有多余的，也能把郝会长手中用的手电筒诓过来。


我和杨军说话的时候，郝正义那边有了点新的动作。鸦突然蹲了下去，他的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酒盅。我心中暗道：“酒盅都拿出来了，他不会再掏出一瓶白酒吧？”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鸦将酒盅放置在地上，他真的在怀中又掏出来一个扁扁的锡制酒壶。在倒酒之前，鸦将刚才咬破的食指往酒盅里挤出几滴鲜血，随后打开酒壶，将里面的液体倒进酒盅的时候，一股浓烈刺鼻的辛辣味道涌现出来。鸦的酒壶里装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倒是我敢肯定里面的液体绝对不是酒。因为闻到这种味道的时候，我的鼻涕和眼泪就像洗了洋葱浴一样，止不住地流出来。


我擤着鼻涕，擦着眼泪说道：“郝会长，鸦倒的是什么？这么呛，不是纯硫酸吧？”没承想郝正义瞪了我一眼，他低声呵斥了我一句：“不要说话！”这时候鸦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和郝会长一起正仰着头，以地上的酒盅为中心，两人举着手电筒对着四下一通乱照。


那杯酒是饵！我明白了过来，只是不知道那么冲的饵是什么东西。现场的气氛越发紧张起来，我也顾不得打火机烫得有些拿不住了。我咬住牙，掏出一把五块、十块的零钱，用这几张钞票垫着打火机，向四下看去。另一只手紧握着弓弩，食指搭在扳机上，瞄着打火机照着的地方，只要有一点不对的地方，就马上搂火发射弩箭。


我手中的弩箭对准的是酒盅的方向，就在我另一只手里的打火机烫得实在拿不住的时候，突然从天棚上面掉下几滴黏糊糊且腥臭无比的液体来，其中一滴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我手中打火机的火眼上面。这一下子，本来就被寒风吹得四处乱窜的火苗瞬间被打湿熄灭。


上面有东西！我来不及多想，在火苗熄灭的瞬间我举起弓弩对着头顶掉下黏液的位置射了一弩箭。就听见头顶“嗷。”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古里古怪的“人影。”突然从天棚掉到了我的脚下。我拉着杨军向后退了一步，才没有被这个“人影。”砸到。郝正义和鸦两支手电同时照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看到这个“人影。”真容的时候，我的背后顿时冒起了一阵凉气。


地面上仰面躺着一只黑色的怪物正在不停地抽搐着，它一边抽搐一边对着我们尖叫。与其说这只怪物是“人。”，倒不如说它是一只被扒了皮、剁去尾巴的大马猴。这个怪物通体漆黑，浑身下上没有一块皮肤，它的皮下组织全部裸露在外面，我能清楚地看到它身上所有黑色的肌肉组织，还有部分附着在肌肉表面的血管和神经组织，当然，这些血管和神经线也都是黑色的。在它的肌肉外面，被一层薄薄的黏液包裹着，它仰面朝天，露出胸前的一个大洞，里面一颗黑色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我射出去的那支弩箭钉在怪物的后背上，不偏不倚正好射进了它的脊椎骨，箭尖从它的小腹中露了出来，一串黑色的血珠从上面滴落下来，这个画面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说实话，刚才扣动弓弩扳机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这一箭就是蒙的，本来还以为我的运气超好，但是看到这个怪物之后，我又不那么肯定了。


看着一张没有脸皮，只有肌肉和神经线的脸正对着我“嗷嗷……”地乱叫，我的心脏就一揪一揪的，这完全就像是一副被毁坏的医学标本。民调局的资料室里没有这种被扒皮怪物的资料，现在只能通过别的渠道来了解这个怪物的出处了。我抬头看了一眼郝正义和鸦他俩，想从他俩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这时候我才发现鸦的手中多了一个六棱法钴，这东西是佛家的护教法器，欧阳偏左那里有几件形状差不多的，不过和鸦的这件法器还是没法比。鸦手中的六棱法钴前面一尺左右的大钉子尖金光闪闪的，也就是我这大半年在民调局里长了见识，知道那是法器鎏金，如果欧阳偏左没有骗我的话，这种六棱法钴是一对，算是汉初伴随着佛教传入中国时的十六对护法圣器之一。如果鸦手中的六棱法钴不是西贝货的话，那么这个东西就算欧阳偏左见了也是要眼红的。


这时的郝正义和鸦紧皱着眉头盯着地上的怪物，两人对了一下眼神之后，郝正义皱着眉头轻轻地摇了摇头，看得出来郝会长对这只怪物的出处也不甚了解。突然之间，怪物叫喊的声音变了调，它的语调凭空高了八度，尖叫的声音差点刺破了我的耳膜。我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耳朵，就在我捂住耳朵的时候，杨军突然对我喊了一声：“躲开！”同时他一把将我拉开，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风声，本来还想借着郝正义和鸦手电筒的光亮，看清楚身后是什么东西，没想到他俩的手电同时熄灭，我倒是明白他俩的意思，一旦再有情况发生，在黑暗当中的亮点就是活靶子。好在有之前鸦安置的灯座，借着这点亮光多少还能看见一些东西。隐约地看见地上怪物的身子向后平移四米多。借着附近墙边灯座的灯光看去，一个模糊的影子趴在怪物的身后，正抓住了它的后腿，一步一步地向后拖。


还有一个！我心惊之余已经举起了弓弩对着怪物身后的影子扣动了扳机。但是弓弩却没有任何反应。妈的，没有装弩箭！我这才想起来刚才射了怪物一箭之后忘了上弩箭了。就在我拉开弓弦准备装上弩箭的时候，怪物突然不再移动了。随之而来的是它身后影子的一声暴叫，叫声过后，一道恶风向我扑过来。


我将空弓弩对着风声扔了过去，同时左手挡在身前，右手已经将短剑抽了出来。还没等我有下一步的动作，突然“啪。”的一声，在我身前五六米的位置突然打了一道火花，紧接着郝正义那边的手电光又亮了起来。这时我才看到在身前五六米的地方，趴着一个几乎和刚才那只怪物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一样地被人扒了皮，一样地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一样地那么砢碜。

第三十九章 猫惊


鸦手中的六棱法钴已经出手，他将六棱法钴甩了出去打在了新露头怪物的脑门上。也不知道这个怪物的脑门是怎么长的，头皮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头盖骨，鸦奋力一击，鎏金法器的钉子尖钉在它的头盖骨上竟然只是打出了一道火花，郝正义的手电光照在上面，黝黑的头盖骨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不过这一下子却让怪物的目标从我转到了鸦的身上，怪物对着鸦嚎叫了一声，随后向后一蹬腿，整个身子向着鸦的方向蹿了过去。就在它跳起来的一刹那，怪物突然消失，但是还能听到有重物落地又再跳起的声音。这一串声音向着鸦的方向一路飞奔过来，声音越来越近，就在这时，鸦身边的郝正义向鸦身前撒了一把白色的粉末，就听见“呼。”的一声，在鸦身前一米多远的地方猛地冒出来一个巨大的火球。


“嗷！”随着一声哀叫，怪物从火球中蹿了出来。大火将这只怪物烧成了一片，怪物顿时丧失了进攻的意识，在地上不停翻滚着。看得出来这怪物的心智不低，竟然知道用身体将火压灭。这时，被我射中的那只怪物突然一声长啸，它剧烈地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无奈弩箭射中的位置位于脊椎，它空有一身的气力却使不出来。我趁着这个机会将弓弩捡了回来，重新装好了弩箭。我捡回弓弩的时候，鸦也快步走过来，用手电照着拾回了他的六棱法钴。


也不知道郝正义撒出去的粉末是用什么制成的。着火的怪兽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火苗看着已经被压灭，但是只要它一起身“死灰。”竟然复燃，“呼。”的一声，怪物就又被大火重新包裹住。不过这怪物也耐烧，反复几次火熄灭又再复燃，就这样也没能把它烧死。最后怪物急眼了，也不管身上的大火，“嗷。”的一声低吼，向着郝正义扑了过来。这是要和郝会长同归于尽。


在怪物扑过去之前，郝会长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只是没等他出手，我已经扣动了弓弩的扳机，一支弩箭正射在这只怪物的后背，不偏不倚又钉在了它的脊椎上。怪物惨叫一声，摔落在地，就像是一堆死肉一样，落地之后一动不动的，任由大火在它身上不停地烧着，它只是不停地哀嚎着。顿时，这条通道之内凄厉之声不绝于耳。


看到怪物倒地之后，郝会长的手从腰后又伸了回来。他看了看怪物已经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之后，才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想不到带你下来还真的有点用处。”我再次装了一支弩箭之后，对他说道：“不用客气，就当我还了刚才鸦救我的那一次。”郝会长看着我浅笑了一下之后，不再言语，他的眼神重新转到了被大火烧得吱吱冒油的怪物身上。


这时，杨军突然冲着郝正义说了一声：“你不打算留它一条命吗？起码还能在它身上多少看出一点名堂。”郝会长眯缝着眼睛抬头看向杨军，说道：“想从它身上知道点什么，有一只怪物就够了，两只太奢侈了，再说了……”郝正义的眼睛再次看向已经被火烧得萎靡且不断惨叫的怪物，顿了一下之后说道：“它已经烧成这样了，还能看出什么来？”


听了郝会长的话后，杨军不再说话。他看着第一只怪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地走了过去，蹲在怪物的身边说道：“尘归尘，土归土。你这一世的罪孽下一世还吧。”说着，杨军的右手举了起来，他的手心里握着一把短剑，这把短剑看着怎么眼熟？我猛地反应过来，手向后腰摸去，我的那把短剑果然没了踪影。


杨军手握短剑对着怪物裸露的心脏刺了进去，怪物的胸前没有任何阻拦。短剑无声无息地刺进了它的心脏，“孽——。”怪物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怪叫，随着它最后一口气息从嘴里喷出来，怪物的四肢猛地僵直起来，最后又无力瘫软到了地上。杨军亲眼看着怪物死掉之后，站起身来，走回到我身边。杨军喘了几口粗气之后，将手中的短剑还给了我：“这家什你要收好了，要是丢了你做梦都能哭醒。”


你不偷就丢不了！我在心里无力地喊了一声。杨军和杨枭一样都是不能得罪的，不过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在怪物咽气的时候，我听见了它最后的遗言——孽。要不是现在郝正义和鸦就在旁边，我马上就能脱口问出刚才那一嗓子孽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在的情形，我只能含糊地点点头，说道：“嗯，我当传家宝，回去就锁保险箱里……”


不过郝会长的耳朵也不背，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冷冷地看着杨军，说道：“看来你知道的事真的比我要多。”说完之后，他看向已经走回来的鸦。郝正义伸手从鸦的手上接过六棱法钴，突然对着地上已是一团火球的怪物甩了过去，六棱法钴笔直地刺进了怪物的心脏。怪物最后也是一句临终告别：“孽——。”之后便不再动弹。说来也奇怪，怪物咽气的时候，它身上的火苗就像被一阵狂风扫过一样，“噗。”的一声，火苗一闪之后彻底熄灭。


看着已经成了焦炭的怪物尸体，我一阵阵地恶心。直到看见鸦将他的六棱法钴收了回来，我才反应过来，将分别钉在两只怪物身上的弩箭起了出来，又在地上摸了一阵，找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怪物口水弄湿的打火机。我见防风孔内黏糊糊的，就将里面黏糊糊的液体甩了出来，能用的东西就别浪费。


我收拾好之后，郝正义还是在盯着杨军，但是和我想的不一样，他一个字也没有提怪物和孽的事情，郝会长看着杨军说道：“看来我们接下来的路程要有一点变化了。”杨军听了这话没有任何反应，但是我听了之后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郝会长，你什么意思？什么变化？”


郝正义的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弓弩之后，对我说道：“下面你和杨军先生开路，我和鸦在后面跟着你们。”


听了郝正义的话，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杨军，杨军没有反应，我不能不说话：“我说郝会长，你这是开玩笑呢？让我们俩开路？那么要你和鸦干什么？你们俩准备了这么久还要别人当炮灰吗？”


我说话的时候，郝正义就像没听到一样，他一直盯着杨军，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一直等我说完之后，他突然将手中的电筒抛给了我，却对着杨军说道：“杨先生，你没有问题吧？”“我说有问题有用吗？”说完杨军也不管我，迎着郝正义走了过去，走到他身边时，杨军驻足最后看了一眼郝正义头顶上面的壁画，之后向着前面无尽的黑暗继续走去。杨军虽然看着还是有些虚弱，但是他的步伐还是相当沉稳，没有一点因为眼睛不能视物而引起不便。我在后面看着杨军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能看见东西？


郝正义和鸦，在后面给两具怪物的尸体和壁画拍了几张照片之后才跟了过来。一来二去耽误了一点时间，加上鸦这一路还要继续在墙上安装灯座。等他俩跟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我和杨军拉开了三十多米的距离。而他俩也不着急赶上来，一直刻意地和我们保持着这段距离。有几次我还故意拉上杨军等着他俩，没想到郝正义竟然装着系鞋带，就是不着急赶过来。


虽然不知道郝正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俩既然不着急过来，我就趁着这个机会，压低了声音向杨军问道：“杨军，交个实底吧。刚才怪物那一嗓子孽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刚才在冒出死气的缝隙中看见什么了？拼了命也要下来再看一眼。”


我在杨军身旁嘀咕着，而杨军就像没听到一样，没有一点要停下脚步说两句的意思。严格来说，在民调局里，性格最接近吴仁荻的就是杨军了。他不说，我也不能像孙胖子那样死乞白赖地缠着他，这件事只能就此作罢。他继续向前走，我只能在一边用手电给他照着亮。


我们四个人分成了两队，就这么古里古怪地一直向前走着。好在前方再没有什么岔路，就这么一直走着，竟然又走了半个小时也没有走出这个漆黑的甬路，越往纵深走湿度越大，温度越低。加上阴穴里面时不时地刮起一阵刺骨的冷风，我的心里越来越没有底，这一路上我无数次用手电筒的光柱照在前面的空气中，百十来米的光柱一直没有遇到任何阻挡，就这么一路走下来没有一点看到尽头的样子。


“杨军，这条路到哪里是一站，你总该说一声吧？你给句话，我的心里能有点底。”我的话刚刚说完，杨军突然停住了脚步。还没等我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看见我手中电筒的光柱在前方五十米左右的位置被一道石墙挡住了。顺着石墙的左右照过去，左边是死路，在右侧出现了一个弯道。


眼前出现了一个弯道，杨军却停住了脚步。我在他的身边，看见杨军的背包开始不停地抖动着，而且抖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杨军打开背包，我趁机用手电光照了一下，就看见里面一团漆黑的小东西正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是杨军的黑猫，就和之前在酒店里时一样，黑猫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自从孙胖子用它抓住了张然天的小辫子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它，虽然知道黑猫就在杨军的背包里，但是想不到它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


看到黑猫的样子之后，杨军伸手将它抱了出来。但是没想到黑猫从背包里出来，接触到这里的空气之后，它就像被电过一样，整个身子弓了起来，由头至脚全身的黑毛都炸开了。黑猫在杨军的怀中不停地挣扎着，只可惜被杨军死死地抱住，才没有跳到地上。


黑猫是怕弯道里面的东西，我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趁着郝正义和鸦还没有上来，我先低声对杨军说道：“能把黑猫吓成这样，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本来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打算以杨军的性格会给出什么答案。没想到杨军看着怀中的黑猫喘了口粗气之后，才说道：“这里是诞生孽的地方。”


“你说诞生？诞生的是黑猫？这里不是阴穴吗？”我以为听错了，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杨军点了点头，看着自己怀中的黑猫说道：“它不是在这里诞生的，这个阴穴被改造过，用这里至阴的特性，将孽制造出来。”


听见杨军又换了个词，我听得不太明白：“制造？孽是被制造出来的？”看着后面鸦还蹲在地上安置灯座，他和郝正义好像还没有发现这里的事情。杨军很难得地说道：“孽不是先天生长的。这种动物太过逆天，不可能天生自长，是被人后天制造出来的。”


我趁热打铁说道：“那么刚才那一对怪物呢？它俩也是孽？”杨军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但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便索性继续说下去：“它俩算是半成品，没有成功才成了那副鬼样子。”我心里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杨军，你在船上漂了那么久，怎么知道那么多事的？”听我这么问，杨军的嘴巴闭上了，但是片刻之后，他还是说道：“当年在船上太闷，我想再制作一个孽出来，还让你们吴主任找了一些制造孽的方法。”


“你要造孽？”我看着杨军说道。杨军好像没听出来我话里的意思，他继续说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以后的事不需要你参与了。你原路返回，等其他的人到了，把我和你说的话告诉给他们听。如果来的不是吴勉和杨枭，也别让他们下来添乱了。”说着，杨军将装着黑猫的背包解了下来，递到我的面前，接着说道：“这个小东西你一起带上去吧，在这里久了，它会被活活吓死的。”


我没有接杨军的背包，很是有些不痛快地对他说道：“要回去就一起回去！你要是没吸进去那么多的死气，我也就不拦你。你现在走路都打晃，我要是在这里丢下你，就是要你的命了。杨军，多余的话你也不用说了，这次我豁出去了。不就是造孽工厂吗？正宗的孽又不是没见过，还怕几个半成品？”“造孽工厂？你说的是孽吗？”我说话的声音大了点，没防备后面郝正义和鸦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郝正义和鸦的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郝会长在我背后说话，我才猛然发觉。被他突然间这么一问，我一时语塞，脑子里正想词搪塞他的时候，没想到杨军先点头说道：“你的耳朵倒是好用，没错，我们刚才说的是孽。”听杨军这么说，郝正义反而迟疑起来了，不光是他，就连我都不明白杨军这是什么意思。按着他的性格，应该转头就走才对。没道理这样主动地过去解释。不过这还不算完，杨军接下来的表现更让我吃惊。


杨军看着郝正义说道：“你应该早就知道这里不是一个单纯的阴穴，是吧？”郝会长没有说话，只是眯缝着眼睛看向杨军。杨军接着说道：“你的那个什么藏天图志里提过，但是阴穴里面具体是什么没说明白吧？”杨军说到这儿的时候，郝正义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盯着杨军看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直线。看郝正义的样子是想说点什么，但是摸不清杨军现在的意思，他心里面有所顾忌，嘴里的话也说不出来。


郝正义现在的表情似乎在杨军的意料之中，他继续说道：“藏天图志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杨军的话还没有说完，郝正义的瞳孔一阵紧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看过藏天图志？”杨军倒是很淡定，他点了点头，说道：“看过几眼，不过年头久了也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你提起来，我都忘了我还看过那种东西。说起来也怪，藏天图志里面的东西我早就忘光了，但是就在刚才我吸进死气之后，里面有一段话我竟然隐约记起来几句，怎么说来着……”说着，杨军用手指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像是用力回忆了一下，又说道：“此穴疑为宋董棋超所用，大不祥。怎么样，我没记错吧？”

第四十章 藏天图志


杨军看过藏天图志！我刚听说的时候心里也一阵大惊，但是仔细一想，杨军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物，又是锦衣卫千户出身，现在来说就是秘密机关的大特务，上鬼船之前看过藏天图志也不稀奇。但是他嘴里的那个董棋超就不得了，我在欧阳偏左那里不止一次地看过他的名字，几乎每次他名字的出现都和一些血淋漓的事件掺杂到一起。这位老兄是北宋末期的人物，当时对于炼丹这一路来说，董棋超绝对算是一位首屈一指的人物，在徽宗时期，做过十三年的普法广道法师，算是徽宗的宫廷炼丹师。


本来那个普法广道法师做得好好的，每天炼炼丹药，然后记录试药小太监的药后反应，轻轻松松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不过这位老兄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竟然私自改了丹方，在里面加进了一些他自己认为利于升仙的药石。这次私改丹方导致试药的小太监服药后当场就颅爆而亡。


本来这次过错够他再投胎转世一次的，搞不好还要他的全家亲戚作陪。但是董棋超年前献上古丹方有功，徽宗赐了他一次免死的铁券，想不到这么快就用上了。就这样董棋超从阎王那里捡回来一条命，不过他的法号官职一撸到底，小惩大诫，他被发配回出家的师门罗云观，由于他的师傅已经羽化，就由他的师门前辈严加管束，永世不得离开罗云观一步。


就在董棋超回到罗云观的第二年，突然暴发了大规模的瘟疫。按照当地的风俗，由罗云观办一次送疫神的法事，法事之后，罗云观还要连续三天赠以清热解毒的汤药，助灾民免瘟疫之苦。那次的瘟疫闹得凶了些，观里的主事有些忙不过来，竟然脑子一热，打发董棋超去帮忙熬药。


之后第一天和第二天都没发现不对的地方，而且大部分的灾民都有了病情缓解的迹象。就在大家都以为喝了第三天的药就能药到病除的时候，也不知道董棋超向熬药的大锅里放了什么东西，所有喝了汤药的人，包括罗云观里的道士在内共二百一十七人，都吐血暴毙。当时董棋超趁着大乱逃离了罗云观。此事之后的几百年，董棋超一直被列为不祥之人。但是没有听说过他和孽又扯上了什么关系。


“你的记性不错，藏天图志上还真有这样一句话。”郝正义又恢复了常态，他浅笑一声之后，继续说道，“我当初还以为董棋超将这座阴穴改制成一个天然丹炉，来炼制丹药，没想到他藏在这里竟然研究起孽来。”本来我打定主意只听不说的，但是听见郝会长说到董棋超炼制丹药，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董棋超炼制的丹药你敢吃吗？”这句话说完之后，郝正义转脸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你以为民调局里的资料都是真的吗？”


郝正义说完之后不再理会我，他转头继续对着杨军说道：“本来我以为你知道阴穴的事情最多比我知道得多一点点，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说着他向前几步，站在我和杨军的中间，看着杨军继续说道：“你对这里的了解应该不止一部藏天图志吧？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形？”杨军迎着郝正义的目光，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继续向前走，你就什么都知道了，需要我给你带路吗？”


郝正义沉默了起来，不再说话。杨军趁着这个时候继续说道：“如果再继续向前走，我们这几个人需要调整一下。”听到这句话，郝会长的表情有些诧异，不过只是转瞬之间，郝正义就恢复了正常，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调整……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原路返回吗？”说话的时候，郝正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我的身上。


没等我开口争辩，杨军先一步说道：“前面的状况有些凶险，你和我加上鸦要想平安过去，都要加上一点运气，再加上他，只能算是个迟累。”虽然知道这只是杨军的托词，但是现在的这种情况，打死我都不可能撇下杨军。现在顾不得郝正义和鸦就在身边，我对着杨军说道：“杨军，不管前面怎么凶险，你走你的，不用管我。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也不用救我，就算我时运不济。再说了，你说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在民调局里咱俩平起平坐。现在最大的那个在外面陪孙胖子聊天呢。都不是主任，我干吗听你的？”


我脸红脖子粗地向杨军争辩的时候，郝正义倒是没有表态，他的目光慢慢地在我和杨军的身上来回打转。看了一会儿之后，没有看出来我们俩是在演戏的迹象。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郝会长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他扭脸看着我说道：“怎么说你也是郝文明的手下，我也不想看着你身遭险境。你还是原路返回吧。至于杨军先生，你也不用担心。前面的路我还要依仗他，绝对不会让他出危险的。”


可惜现在不论是谁，哪怕是说出花来我都不会丢下杨军自己回去。我们老沈家的犟脾气已经冒出来了。我也不管郝正义是不是郝文明他大哥了，我瞪了郝正义一眼，说道：“凭什么你们让我回去我就回去？这阴穴你们进得我就进不得？造孽工厂是你家开的？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我出事不用你们救，你们要是倒霉我也当没看见！”


看见我翻了脸，郝正义还是笑眯眯的。他冲着我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说道：“想继续往前走？怕是由不得你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间明白过来，刚才那个手势不是对我做的。刚想回头向后看的时候，后脑突然一阵剧痛，我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晕倒前脑中最后一个念头：鸦，你大爷的！


也不知道我晕倒了多长时间，在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到脸上一片火辣辣地疼，同时听到有人在叫我：“辣子，醒醒……辣子，别睡了，吴仁荻来了，再不起来给你灌尸油了！”听到吴仁荻赶到的时候，我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看见孙胖子正扶着我的肩膀，来回地摇晃我。被他这么一摇，我的头越发地迷糊起来，一阵恶心向上泛：“大圣，松手！再摇我就真的醒不了啦！”


看到我醒过来之后，孙胖子对后面的一个人影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只要一听吴仁荻和尸油，辣子就肯定会醒过来。怎么样，服了吧？记得你欠我一打那个瑞士的什么修道院自酿红酒。我就不信了，有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喝。”本来我以为孙胖子身后的那个人影会是吴仁荻，没想到等他向前一步走过来的时候，我看了他那一脑袋的金发，才认出来这是尼古拉斯·雨果主任。雨果探头看着我，一脸关切地说道：“沈，你没事吧？”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在我眼前比画着说道：“看看，这是几？”他的手指晃得我直头晕，我没好气地说道：“六！你把三晃成六了！”雨果讪笑了一声：“上帝保佑，没事就好。”


我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象，还是在阴穴里，就是刚才我晕倒的地方。本来戴在我脸上的口罩和眼镜也被人摘了下去。现在虽然醒了，但我还是头晕脸涨的。头晕是被鸦在我后脑勺来了一下，但是脸为什么又肿又涨的？当时也来不及多想了。我缓了一下之后，看了一眼孙胖子。这胖子现在挂着一身的灯泡，闪得我直头晕。不过他这一身的灯泡是怎么回事？我看着他说道：“大圣，你能把这一身的灯泡卸下来吗？晃得我直头晕。”孙胖子没有动手摘灯泡的意思，反而笑嘻嘻地说道：“辣子，不是我说你，你这给的记号也太高调了。这安了一路的灯泡都快赶上机场的跑道了，这么多的灯泡，能用就别浪费，留几个照亮用。”


我看着他那一张胖脸说道：“大圣，局里谁来了？要是吴仁荻和杨枭没来的话，其他人也别下来了。”孙胖子看着我苦笑了一声，说道：“杨枭，还吴仁荻？辣子，你也别做梦了，就我和雨果哥俩，老萧大师还没带人过来。”


“就你们俩？”我向孙胖子和雨果的身后看去，果真再没有什么人，这胖子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我一咬牙，慢慢地爬了起来，缓了一会儿，脑袋不再那么眩晕的时候，才对着孙胖子说道：“就你们俩还敢下来？”我的话刚刚说完，雨果就对着我说道：“沈，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一直都是要求下来的，只是被孙的诡计拦住了。”


我现在的头脑还不是太清爽，没听懂雨果主任的话，孙胖子看着我皱着眉头的样子叹了口气，他拍着我的肩膀，向着雨果一扬下巴，说道：“这个老外反应过来了。”


我和杨军四人下井之后，雨果和孙胖子待在上面等萧和尚回来。他俩瞎猜井下的状况时，雨果突然间有些回过味来了，他歪着头看着孙胖子说道：“孙，有件事情我没有搞明白，萧顾问走了之后，这里我算不算是最大的？”“算……吧。”孙胖子眨巴眨巴眼睛，拖了个长音说道，“其实吧，雨果主任，不是我说，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永远都是最大的。”


听到孙胖子这么说，雨果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颇有了几分调查室主任应有的气势。他看着孙胖子说道：“刚才似乎一直都是你在做主的，孙，什么时候我们的位置开始颠倒了？”孙胖子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有颠倒吗？我怎么没感觉。不是我说，雨果主任，你们外国人都太敏感了，什么事都和阴谋论掺和到一起来。放松点，等老萧大师回来就好了。”


听到孙胖子提到了萧和尚，雨果古怪地笑了一下，说道：“孙，你还是不老实。萧顾问回来了我还能做主吗？”说起尼古拉斯·雨果主任来，他也算是民调局里最悲摧的一位主任了。雨果主任是正宗的罗马大学神学院的高才生，他是顶着该神学院历史最好成绩的光环毕业的。自打他毕业的那一天起，就被教廷当成是后备枢机主教（红衣主教）来培养的。看着枢机主教四个字不起眼，但是要知道枢机主教有成为教宗的机会，以及具有选举教宗的权利。


本来尼古拉斯·雨果会一直顺风顺水地向着枢机主教的宝座越走越近，甚至也许有一天他会站在梵蒂冈教廷的圣彼得广场上发表就任教宗的演说。但是就在我和孙胖子进民调局的几年前，国家的一场宗教改革改善了和梵蒂冈教廷的关系，双方为了表示诚意，互派了交流人员。于是雨果主教和另外一位叫作莫耶斯的主教带着到这个东方古国传教的神圣使命到了民调局。顺便说一句，民调局这边派到梵蒂冈的交流人员是一个叫作韩松的调查主任。


本来雨果和莫耶斯两人是带着传教的使命到了民调局，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叫作高亮的老狐狸。在这里雨果被任命为民调局调查三室的主任，由于正式的交流人员只有雨果一人，所以莫耶斯则没有任何职位，最后只能被冠以雨果私人顾问的身份，尴尬地留在了民调局里。在民调局里，雨果的传教梦想算是破灭了，但是他在这里发现了区别于西方主流宗教的另一片神秘的领域，以及一个神秘的白头发男人。


慢慢地雨果主任开始对东方的神秘宗教感兴趣了，甚至还在他的母校——罗马大学神学院发表过《论中西方宗教起源》的论文。本来雨果以为靠着民调局三室主任这样的特殊身份很容易就会融入到民调局当中，从而从更深的层次上来更好地研究神秘的东方宗教。但是想象和现实总还是有区别的，自从他进入民调局之后，几乎所有的大型事件都将这位三室主任甩了出来。开始还找几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比如你刚来不熟悉环境等等，到了后来，这些借口都懒得说了，直接就是：“这次事件由二室负责，四室协助，三室看家。”

第四十一章 二次下井


除了带雨果去撑门面之外，高亮就几乎没怎么用过雨果主任。最后雨果主任主动找到高亮，高局长才勉强同意分出外国宗教事务让雨果主任负责，不过过程还需要其他几室派人协助观察。也就是雨果主任好说话，才答应了高亮的不平等条件，为此，每次提到这一段的时候，莫耶斯都气得牙根直痒痒。


之后，偶尔再有要聚集全局之力处理的大事件时，雨果主任都是排在最后。几乎没有他能说得上话的机会，更谈不上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处理事件了，像我和孙胖子刚进民调局也只有半年，可亲自参与的事件也有七八起了。这几乎比雨果主任这几年处理事件的总和还要多。


之前孙胖子安排下井的时候，雨果主任没有异议，不是他不想提，而是雨果主任还没有从他这几年被动的角色中走出来。不过现在雨果主任总算明白过来了，这里我最大，为什么我要听这个胖子的？


孙胖子再想拦住雨果不让他下井，却是说什么都不好用了。雨果主任拿出主任的派头，对着孙胖子说道：“孙，我想你明白我们现在的情形。这里只有一位主任，你要听主任的话。现在主任说要下去，你就要陪着主任下去，要不然主任自己下去之后，遇到的一切事情都要你负责。”


这一串主任说下来，说得孙胖子一脸的苦笑。怎么样都挑不出雨果主任话里的毛病。不过萧和尚也邪了门，坐船回到陆地上打个电话，再坐船回来，按理说老萧大师早就应该回来了，但是他现在音讯全无，要是萧和尚在的话，孙胖子想拦住雨果也不至于这么吃力。


雨果主任在民调局的这几年中，今天算是最畅快的一天。孙胖子在旁边劝了几句，雨果主任就像没听到一样，他走到井边，仔细看清下面的状况之后，顺着之前绑好的电线滑了下去。孙胖子在后面跟着他，看到雨果主任下井之后，孙胖子只得一咬牙，跟在雨果的后面下了井。


他俩下井之后，看到井壁开了一个大洞，孙胖子和雨果都判定这是阴穴的入口，本来还担心阴穴里面会是漆黑一片，没想到进了阴穴之后才发现这里面每过百八十米就安着一个小小的灯座照明，孙胖子也不客气，拆下来几个装在自己的身上照亮用。接下来这一路上除了那两具怪物尸体之外，再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直到再往前走，看到了我躺在地上，在我的身上，还趴着一只哆哆嗦嗦的黑猫……


黑猫？杨军把孽留下来了？我马上就想明白了，杨军八成是怕再有类似那两个半成品的怪物来袭击我，才留下黑猫看着我的。我转头四下看了一圈。这里乌漆麻黑的，黑猫要是趴在地上，不借助工具很难找到它。“辣子，不用找了，在我这里。”孙胖子说话的时候，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大衣，露出里面一只乌黑的猫的脑袋来。黑猫藏在孙胖子的衣服里，我说嘛，怎么从我醒来看见孙胖子的时候，他就一直捂着肚子，敢情是黑猫藏在了他的怀里。我这才注意到孙胖子大衣下面两个衣角被紧紧地系了个死扣，算是把黑猫兜在了大衣里。


看到我的状态恢复了一些，孙胖子说道：“辣子，说说你们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就剩你自己了？杨军、郝正义他们几个呢？”这时，雨果也凑过来，支棱着耳朵等我的回答。我无力地叹了口气之后，将我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孙胖子听到这里是造孽工厂的时候，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衣里面兜着的黑猫。等到我说完之后，孙胖子歪着头思索了片刻，就马上回头对着雨果说道：“好了，辣子也找到了，雨果主任，不是我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这时，雨果也在盯着孙胖子怀里的黑猫，雨果对孙胖子怀里的黑猫没有什么好感，现在听说了这样的黑猫是可以批量生产的，他心中更加认定了黑猫就是恶魔的宠物。听见孙胖子叫他，雨果主任才皱着眉头将目光从黑猫转移到了孙胖子的身上，说道：“孙，你又开始不安分了，这样不好。现在主任说了，要继续向前走。主任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雨果指着前面的拐弯处对我说道：“沈，杨军他们几个人是从那里走的吗？”看到雨果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我的心里直打鼓：“雨果主任，杨军进去之前说过，这里面只能是六室的吴主任和杨枭进去，他……不建议其他的人也进去。”听了这话，雨果回头冲着我一笑，说道：“沈，这些其他人不包括我。相信我，上帝不会让他的信徒遭遇意外的。”这句话要是在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说，我还能信几成，但是经过昨天的那场大雨之后，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位雨果主任在民调局里是不是就负责搞笑的？


听了雨果的话，孙胖子的眉头皱得像个疙瘩似的，他看着雨果说道：“雨果主任，不是我说你，差不多到这里就行了，咱们不像郝正义和鸦，他俩是准备好才来的。就算是杨军也是多少知道点里面的情况的，咱们是要装备没装备，要地图没地图的，听一句劝，见好就收吧。最多我们守在这里，一来给局里来增援的人指路；二来，里面杨军、郝正义他们要是不顺，退出来的时候我们也能给个照应。你要是不听劝，那前面这条弯路我和辣子就不奉陪了。你是三室主任，管不到我们一室的人吧。”


雨果没理孙胖子，他转过头对着我说道：“沈，那你的意思呢？是在这里等民调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的增援呢，还是和我一起继续往前走？我看我应该提醒你一下，杨军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的，他之前为了救你，吸进去大量邪恶的气体，以我的经验看，杨现在身体的状况非常糟糕，这给他这次的地狱之行带来非常大的变数。”


雨果的话说在我的要害上，我几乎都没有考虑，就回头对着孙胖子说道：“大圣，我不能看着杨军在里面出事。要不你自己先回去，我陪雨果主任进去看看，也许里面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邪乎。”孙胖子听我说完之后，急得直跺脚，最后咬牙对我说道：“成！你要是再往里走，我也不拦你。不过先把给你的东西还我。”我点了点头，知道孙胖子说的是之前他给我的弓弩，孙胖子的身手不行，出去的时候要这个东西防身也是必要的。我二话不说，将弓弩连同弩箭一起还给了孙胖子。


就在我准备和雨果一起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孙胖子板着脸跟在我的后面，自从认识他以来，还从来没有看过他的这种表情。我不知道孙胖子什么意思：“大圣——。”我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孙胖子打断：“什么都别说了，辣子，再往前走，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的，下辈子投胎你做牛做马还我。”


“只要不做你儿子，怎么都成。”我笑了一下，说实话，孙胖子不在，我守着雨果心里真的没有底。孙胖子看着好像不着调，但是越是事关紧急的时候，越能显出他的作用。雨果撇着嘴看了孙胖子一眼，他好像压根就不相信孙胖子会自己先行离开。不过有件事情还是要先说明白：“大圣，我的脸现在又红又肿的，刚才你是不是打我的脸来着？”“哪能呢。”孙胖子打了个哈哈，说道，“哪儿红哪儿肿了？你那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辣子，不是我说，等一会儿看见那只乌鸦，我帮你收拾他，还反了他了，什么人都敢下家伙。”


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前面的弯道，说是弯道，拐弯之后又是一条笔直的甬路。和之前一样，前面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灯座安置在角落里。借着这点光亮和孙胖子身上的灯光，我们顺着这条甬路一直向前走着。走了没有多久，孙胖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不是我说，按着我们的走法，我们现在应该是在海底了吧？”海底……孙胖子说得没错，我回想了进入阴穴的方向，一路向前走了这么长的时间，这里不是海底还能是哪儿？不过前面的路好像远远没有走完，当初张然天进来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完的。


不过这时候，也没心思再想张然天了。我们又向前走了一会儿，突然前方似有似无地闪着无数个光点。不过看着又不像出口。等到又走了百八十步之后，才稍微看清前面的景象，不过看到了之后，我的右眼皮开始一阵没有规则的乱跳，眼前的景象确实有些骇人了……


借着墙边微弱的灯光，能看见前方五六十米的位置，散落着一地黑色的骨骸。这些骨骸少说也有上百具，各种各样形状各异的骨骸掺杂在一起，已经分不出来是人还是什么动物的了。只能看出来这些骨骸都是黑漆漆的，就像是被喷上了一层黑色的油漆一样。刚才见到的亮点是围绕在骨骸周围的磷火，在湿度这么大的地方，竟然会有磷火出现，光是这一条，就已经够诡异的了。


但是比起磷火来更诡异的是雨果主任的样子，他在胸前虚画了一个十字后，有些兴奋地说道：“上帝，看来我们真是到了恶魔的领地了。”说完，他也不等我和孙胖子，自己先朝着前面骨骸的地方快步走了过去。我和孙胖子只能跟在他的身后。看着雨果主任好像打了鸡血的样子，我对着孙胖子嘀咕道：“大圣，你刚才在上面让他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吗？还是他趁着咱俩不注意，偷着打兴奋剂了？”“辣子，你不知道……”孙胖子看着雨果的背影，小声地说道，“这哥们儿是被高亮压制得太久，总算能做主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不是我说，这就是弹簧压得狠了，没压力就找不着北了。”


我们在后面编排雨果的时候，那位当事人已经到了骨骸的位置。他倒是不敢托大，自己检查了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他掏出一块手帕，用手帕垫着抓起来一小块漆黑的骨头。雨果主任从孙胖子的身上拿下来一个小小的灯座，借着这个光亮，能看清这应该是上肢关节的某块骨头，虽然长年累月地在这里被潮气侵蚀，但是看不到一点被侵蚀过的痕迹。雨果看了半晌之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瓶。这个玻璃瓶我倒是见过几次，雨果一直是用它来装圣水的。


孙胖子的注意力可不在雨果这一地的骨骸上，他转了一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之后，说道：“不是我说，雨果主任，咱们能快点吗？这一地骨头的，谁知道会不会再把辣子说的那种半成品怪物引过来。”我替雨果主任向孙胖子解释道：“大圣，没事儿。杨军和郝正义他们提前走过去了，要是再有什么怪物，他们会第一个碰上。这里也没有什么打斗过的痕迹，应该没有什么怪……”我说话的时候，孙胖子一个劲儿地向我使眼色，可能是有点脑震荡的后遗症吧，我一时没有明白孙胖子的意思，直到要说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找说词，要雨果快点走，我马上闭上了嘴，就这样还气得孙胖子白了我一眼。


孙胖子说话的时候，雨果主任翻眼皮看了他一眼，但是听到我的解释之后，他的眼皮又耷拉下去，继续刚才手里没做完的事情。雨果主任让我帮忙把瓶子拧开，然后将手中的黑骨头重新放在地上。他亲自将里面的圣水小心翼翼地倒在黑骨头上面几滴。在圣水滴落黑骨头上的一刹那，就听见“刺”的一声，圣水竟然直接变成了蒸汽，一股白烟消散在空气当中。这一下别说是我和孙胖子了，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四十二章 蝙蝠


地上的骨头没有任何异常的变化，这和雨果主任预计的明显不一样。不过雨果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一咬牙，将瓶子里的圣水一股脑地全都倒在了黑骨头上面，开始又是激起了一道蒸汽。但是随着雨果手中的圣水连续不断地倒下去，那块黑骨头终于起了变化，骨头的表面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水泡，这还不算完，随着雨果继续将圣水倒在黑骨头上，那些黑色的水泡不但没有被圣水冲走，反而开始向骨头里面渗下去。终于，雨果一瓶圣水倒完。原本漆黑光滑的骨头上面现在满是密密麻麻的蜂窝眼。


圣水有效！看到这里，不光是雨果，就连我和孙胖子的眼睛也亮了。“雨果主任，看不出来你这圣水的劲儿够大的。怎么样，给我和辣子分几瓶傍身吧。”


“几瓶？孙，我亲爱的朋友，你以为这是矿泉水呢。我这次是来参加婚礼的，没事带那么多的圣水不觉得会很沉吗？”雨果翻着白眼看了孙胖子一眼，说道，“这只是一个实验而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以为恶魔会站在地上，让你慢慢地把圣水都泼在他的身上吗？”


自打雨果将自己的身份摆正之后，他的主任范儿就越来越明显了。教训完孙胖子之后，雨果将满是蜂窝眼的黑骨头捡起来，把它装在空玻璃瓶里，又用手帕包裹起来另外一块黑骨头，将这两件东西收好之后，他才回头对着我和孙胖子说道：“好了，先生们，让我们继续向前走吧。希望前面还有更奇妙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继续向前走，走过了这片骨骸地之后，越往前走潮气越大，地面上也出现了一层浅浅的水湾，我们三人的脚面都泡在冰凉刺骨的水里。而且前面还隐约能听见有水流的声音，听这水声就好像前面有一座瀑布一样。就这么一直向前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瀑布没有看到，却看见前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怪物的尸体。


这些怪物的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周围的水面已经被它们特殊颜色的血液染黑。这次就连雨果都没有贸然过去，我和孙胖子捡起几块石子远远地打在怪物的身上。看到它们都没有反应，才肯定这些怪物是死挺了。我们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个究竟。


地上的怪物尸体和我之前见过的不同，这几具尸体的形状各异，有的头上生角，有的四肢如蹄，一看就是属于不同的物种。不过它们之间还是有一些共同之处的，和之前我见过的怪物一样，现在地上躺着的怪物也都是从头黑到尾，它们全身上下也像被剥了皮一样，里面应该被皮肤包裹起来的肌肉组织和血管、神经都裸露在外面。而且它们的胸前也是露了一个大洞。


确定了怪物不会突然睁眼吓我一跳之后，我仔细地检查了其中一个怪物的尸体。除了心脏上一处致命的伤口之外，再看不出来其他的外伤。那边雨果也查看了几具尸体，不过他似乎也没有看出来什么有价值的地方。我们三人当中，对这个最不感兴趣的就是孙胖子了，他一直跟在我的身后，索然无味地看了几眼这几具怪尸之后，他就围着这里东看西看的，比起这些死了的怪物来，孙胖子更对这里的环境感兴趣。


“沈，这些怪物心脏上面的伤口，和前面那一具被烧焦尸体的伤口一样。按照你的说法，这……七具尸体应该都是鸦的杰作了。”说到这里，雨果突然对着这条路的尽头吹了个口哨，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在说话时也换了语调，“看不出来啊，这个哥们儿平时不言不语的，动起手来倒是麻利儿的。”雨果说的我也想到了，之前鸦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郝正义的身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除了刚才他在后面给了我一下子，我几乎都忽视了他的存在，没想到他竟然一人就了断这七个怪物。


“我说余主任，看两眼就得了，这些怪物活不过来了。不是我说，前面可最少还有三个大活人啊。就算郝正义和鸦我们不管，看在吴主任的面子上，既然我们都走到这里了，杨军要是再有什么意外，就交代不下去了。”“余……主任？”孙胖子说完之后又过了几秒钟，雨果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孙胖子打了个哈哈，说道：“叫雨果主任太别扭，好像咱们之间关系不够铁似的。还是这么叫你亲切一点。”


“还好以前没有让你叫我的全名。”雨果主任对名称之类的事情兴趣不大。对孙胖子起的这个余主任也就默认了。不过听孙胖子的提醒也有些道理，最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怪物尸体的照片之后，便又带着我和孙胖子继续向前走。


再向前一路走下来，脚下的积水越来越多，前方水流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一直走了十五六分钟之后，我们又拐过一个弯道，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前面忽然闪过了一道白色光弧。这道白光出现得太过突然，只是闪了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这一下子却吓了我们一跳。我和孙胖子在白光闪过之后就马上背靠着墙壁，贴了上去。雨果主任愣了一下之后，学着我和孙胖子的样子，也背贴着墙壁，我们三人都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白光闪过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之后，孙胖子先憋不住了，小声对我说道：“辣子，刚才那道光是不是郝正义的手电发出来的？”


“不是！”我很肯定地说道，“郝正义拿的是手电，不是探照灯。哪能有这么强的亮度？”雨果主任低声喝道：“你们不要说话！”他这句话刚刚说完，前方又是一道白色光弧闪过，紧接着又是一道。


在白色光弧闪过的刹那间，前方的道路被照得一清二楚。就在这时，借着这道明亮得有些耀眼的光亮，我看见在前方一百多米的天棚上，倒吊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这只蝙蝠有一人多高，通体漆黑，和前面的怪物一样，它的皮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借着后两次耀眼的光芒，我都能清楚地看见这只大蝙蝠腹部正在蠕动的黑色内脏。


它倒吊在天棚上完全和周围的景色融合成了一体。要不是刚才突然间白色光弧闪过，我们百分之百不会看到这只巨大的蝙蝠。不过这只大蝙蝠也被这光芒吓了一跳，第二道光弧闪过的这一瞬间，它展开了黑色蝠翼。第三道光弧闪过的时候，这只大蝙蝠已经向着我们这里飞扑了过来。


这时，我的手枪和短剑都已经掏了出来。在我举枪准备对着蝙蝠胸口裸露的心脏开枪的时候，白色光弧已经消失，眼前一团漆黑，就算有郝正义和鸦留下的几盏微弱灯座照着，这只大蝙蝠也还是消失在上空无尽的黑暗当中。“啪啪啪啪……”我对着刚才大蝙蝠最后出现的位置连开数枪，我扣动扳机的时候，嘴里大叫：“大圣，你用弩箭射它！”


我射出的子弹好像打在空气中一样，没有任何作用，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子弹除非能打中这只大蝙蝠的心脏，否则没有任何效果。看来这次好运气不在我这里。孙胖子举着弓弩也对着刚才蝙蝠消失的位置，不过他可不敢轻易地发射弩箭，如果一箭不中的话，再把这只大蝙蝠引过来，到那时孙胖子就连换弩箭的时间都没有。


我冲着孙胖子喊道：“大圣，你把弓弩给……”


“我”字还没有说出来，就看见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孙胖子的头顶。是那只大蝙蝠，孙胖子不假思索食指已经扣动扳机。就听见“嗖”的一声，紧接着大蝙蝠一声惨叫：“嘎！”可惜孙胖子在黑暗当中辨不清位置，这一弩箭只是射穿了大蝙蝠的蝠翼。这只蝙蝠力道不减，将孙胖子扑倒在地，它似乎本想滑翔着将孙胖子掠走，但是对孙胖子的体重估计不足，蝙蝠的两只爪子已经抓住了孙胖子的肩头，两只蝠翼变向，却没有将他提起来，反而被孙胖子抓住它的两只爪子用尽全身的力量向下一带。蝙蝠飞不起来又逃不走，加上蝠翼受伤，整个身子一沉，竟然被孙胖子把它带了下来。


孙胖子顺着蝙蝠的力道倒着向后跑了几步，脚下一拌蒜，带着这只巨大的蝙蝠打着滚向后摔了过去：“辣子，老余！你们俩在看眼儿吗？”


眼看孙胖子就要骂人的时候，我握着短剑，已经追了过去。这把短剑太过锋利，我怕给蝙蝠来一下子的时候会误伤到孙胖子，有些投鼠忌器，没敢草率下手。就在这时，雨果从我身边蹿了过去，他一跃而上，跳到了大蝙蝠的后背上，死死地抓住了它的两扇蝠翼。雨果的这一下子相当利索，他时间拿捏得也很准确。他和孙胖子像两片面包一样，死死地把这只巨大的蝙蝠压在了中间。


蝙蝠在两人的中间拼命地挣扎，就好像随时都要将雨果甩下来似的，可是每次都把雨果甩得来回乱晃，但就是差了一点，最后雨果还是压在它的身上。不过这样就苦了孙胖子了，这只大蝙蝠加上雨果也有三百多斤，我站在旁边，只要雨果被甩下来，我就趁着这个空当马上给这只大蝙蝠来一下子。不过看样子好像也用不着我动手了，这只大蝙蝠挣扎了一阵之后露出了疲态。趁着这个机会雨果空出来一只手，在衣兜里摸出来一个装满圣水的小玻璃瓶，他咬掉了瓶塞，将整瓶的圣水倒在了大蝙蝠的后背上。


“刺。”的一声，大蝙蝠后背裸露的肌肉瞬间被燎起了一大片的水疱，水疱溃烂之后，它背后的肌肉被烧出来一个大洞，就连两扇蝠翼的肉膜也被侵蚀掉两个大洞，看着就像一只大老鼠的两侧肋骨上各插着两个晾衣架子，不过现在的场景，看不出来一点可笑的意思。


“嗷！”大蝙蝠一声惨叫，随即身子猛烈地挣扎。雨果顺势从它的身上跳了下来，没有身上的压制，大蝙蝠也顾不得身子下面的孙胖子了，它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在周围一阵乱闯乱撞之后，大蝙蝠趴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伸出两只长在蝠翼前端的爪子，想要去触碰背后的伤口，只可惜碍于身体构造，它的爪子无论怎么样也不可能触碰到后背的伤口。背后的伤口就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在不断地扩大，就算我们不去动它，这只大蝙蝠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趁着这个机会赶忙抢步过去，将孙胖子从地上扶了起来。这时的孙胖子已经累瘫了，他被我架着勉强走到了距离大蝙蝠较远的角落里。反正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孙胖子索性就坐在地上，他喘着粗气说道：“不是……我说，我们……三个人，干吗就冲我来？它是怎么看出来我好……欺负的？”我看着他满身的灯泡，说道：“大圣，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指路的明灯一样，它不冲你来，还能冲着谁来？”孙胖子看着，说道：“不对啊，蝙蝠……不是瞎子吗？它好像是靠声呐……声波什么的来探路的吧？我身上亮一点碍它什么了？”


我从上到下看了孙胖子一眼，说道：“声波声呐，大圣，你看你自己的块头，就算是雷达也是你第一个暴露吧？”


“他奶奶的！真以为我最好欺负吧？我……”孙胖子骂了一句之后，双手抬起来，对着大蝙蝠比画了一下。他的双手刚刚举起来，整个人就突然愣了一下，随后两眼在刚才和大蝙蝠摔倒的地方四下乱看，最后指着大蝙蝠不远处的某处位置，小声说道：“辣子，我的家伙掉那里了，帮我捡一下。”他手指方向的水洼里，有一支小小的弓弩正静静躺在那里。在距离弓弩五六米的位置，一只受伤的大蝙蝠正趴在地上哀嚎着。在它的不远处，一个金发的外国人正捧着十字架，对着这只大蝙蝠一遍又一遍地用拉丁文背诵教会的经文。随着雨果祷告的次数不断地增加，这只大蝙蝠就显得越来越萎靡，不过还是时不时地对着雨果吼叫几声，现在过去捡弓弩，一旦惹得大蝙蝠再反了性，对我来个最后一击，也够我喝一壶的。


看清了那边的形势，我没有犹豫，马上就回绝了孙胖子的要求：“大圣，真是难度不高的任务，你不交给我做啊。再等等吧，这只大蝙蝠差不多了，等到它死挺了，我再帮你把家伙拿回来。”


“等到它死挺了，这个仇我还怎么报？不是我说，欺负我欺负完了，它一闭眼就死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孙胖子的话刚刚说完，他的怀里鼓鼓囊囊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漆黑的猫头从他大衣缝隙中露了出来。刚才孙胖子被大蝙蝠和雨果压在身下那么久，这只黑猫竟然没有被压坏。和孙胖子一起待了这段时间之后，这只黑猫的状态好了很多，不像之前在杨军的背包里那样惊恐了，已经开始露头向四处乱看了。我开始有些羡慕孙胖子了，这胖子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


黑猫的眼神转了一圈之后，最后盯上了趴在地上的那只大蝙蝠。它的身子在孙胖子的怀里一弓，随后从他的怀里蹿了出来。孙胖子没有防备，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黑猫的四只爪子已经着地，一条直线地向着大蝙蝠的位置跑了过去。


看到黑猫蹿到了它的身边，本来已经有些萎靡的大蝙蝠突然“嗷！”一声尖叫，随后它挣扎着想要离开这里。可惜孙胖子向前一蹿，直接拦住了大蝙蝠的去路。大蝙蝠见了黑猫就像见到鬼一样，整个身子都缩成了一团。黑猫趁着这个机会跳到了大蝙蝠的身上，向前没走几步，到了大蝙蝠的脖子上。


在黑猫跳到大蝙蝠身上的同时，大蝙蝠的身子猛地一僵，却不敢将黑猫甩下来。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第四十三章　海底奇观


大蝙蝠瘫在地上，侧着脸。黑猫慢慢地趴在它的脑袋上，将嘴巴贴到了大蝙蝠的耳朵上，紧接着它的小嘴猛的一吸，大蝙蝠一声惨叫，随着黑猫嘴巴的蠕动，大蝙蝠的眼耳口鼻都开始向外窜血，同时它的身子开始没有规则的抽搐痉挛起来，而大蝙蝠的脑袋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一样纹丝不动。片刻之后，大蝙蝠的身体慢慢的停止抽搐。我看的明白，这是黑猫顺着大蝙蝠的耳道在吸它的脑汁，看的我一阵一阵的恶心。又过了一会之后，黑猫抬起头来，用舌头舔了舔它嘴边粘稠的血迹，随后对着孙胖子细声细气的来了一嗓子：“孽……”这个镜头看的我心里一抽一抽，胃里面的东西一个劲儿地向上反。


这时的黑猫已经完全看不到之前吓得缩成一团的样子，好像吸了大蝙蝠的脑汁之后，它的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黑猫从大蝙蝠的身上跳了下来，慢慢的走到的孙胖子的身边。看了刚才黑猫的表演，孙胖子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现在看到黑猫向他走过来，孙胖子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不过黑猫比他快了一步，孙胖子刚向后迈出脚步，黑猫就向上一窜，已经上了孙胖子的肩头。


“孙，你现在相信这只黑猫是恶魔的宠物了吧？”雨果瞪着黑猫，嘴上对着孙胖子说道。说话的时候，他慢慢的拔掉了圣水瓶子的木塞，就在他要做一个动作的时候。黑猫突然一转头，一双冷冰冰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雨果，一张嘴对着雨果主任尖叫了一声：“孽！”


我的心里顿时哆嗦了一下，好在和之前的情况不同，黑猫这一声“孽”之后，我们三人并没有要晕厥的迹象，只是雨果主任手中的圣水瓶子“啪”的一声爆开了。雨果没有防备，他本来全神贯注的想给黑猫来一下子，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雨果的脸色涨红，突然之间他的脸色又变了，好像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变得有些惊慌失措起来。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丢失了，雨果的右手伸进大衣里摸了一通之后，确定了怀里的某种物件完好无缺之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刷白地脸色才慢慢的有了一点血色。这时候，我向前一步，走到雨果的身边，说道：“雨果主任，算了吧，这只黑猫说是杨军养的，不过从根儿上论，它是吴主任送出去的。知道你和吴主任的关系好，就当是给吴主任一个面子，放这只畜生一码。”听到吴仁荻的名字之后，雨果的脸色又缓和了很多：“沈，你是知道我的，要不是和吴主任有关，我现在就送这只恶魔地宠物回地狱里。”


雨果这几句话说的没什么底气，不过台阶有了，他自然也不想和黑猫“一般见识”了。本来劝人这样的事情不是我的活，但是这时的孙胖子已经顾不到这一块了。自打黑猫趴在他的肩头开始，孙胖子就变得有些异样起来。他斜着眼盯着黑猫，别说劝雨果了，就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也难怪他这样，黑猫现在只要一抬头，它的嘴巴正好对着孙胖子的耳朵。等到我和雨果说完之后，他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辣子，麻烦你个事，能不能帮我抱一会这只猫，那什么，我肩周炎犯了。”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这个时候我敢招惹这只猫吗？我没有丝毫犹豫，刚要开口回绝的时候。这只黑猫好像听懂了一样，突然从孙胖子的肩头站了起来，身子向下一探，向下一窜，直接窜进了孙胖子的大衣里。黑猫稳稳当当的躺在里面，看样子它轻易的不打算出来。不过这一下子倒是惊动了孙胖子上衣口袋里的财鼠，它扒着孙胖子的上衣口袋，向外来回地看了几眼之后，张开嘴露出来那四排耗子牙，打了个哈欠之后，又把头缩了回去。


我看着孙胖子笑了一下，说道：“大圣，没话说了吧？”


孙胖子苦着脸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看得出来他是认命了。这时雨果已经走到了大蝙蝠的身边，他正忙着给大蝙蝠拍照，自打反应过来自己能做主之后，雨果就显得有些兴奋，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孙胖子看着大蝙蝠的死尸，突然皱着眉头对我说道：“辣子，杨军，郝正义他们怎么单单把这只蝙蝠落了？不是我说，前边他们都干掉七八个怪物了，也不差这一个了。就这么一条路，杨军，郝正义再加上一只乌鸦，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这只燕马虎。”


我回忆了发现这只大蝙蝠的过程之后，对孙胖子说道：“是这只大蝙蝠藏的好吧，刚才要不是那几道亮光，我们也发现不了它。这里黑灯瞎火的，把它落了也不稀奇。”


“辣子，你别拿咱们三个和他们三个人比。不是我说，虽然丢人但也是事实。”孙胖子看了一眼还在忙着拍照的雨果，接着说道：“就是郝正义他一个人，就够咱们哥仨忙活半天了。”说着，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说道：“我猜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突然情况，他们三个人走的太匆忙，根本来不及查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孙胖子刚刚说完，雨果那里已经停了手（我怀疑他是把内存卡拍光了），他也听见了孙胖子的话：“孙，能说的仔细点吗？”孙胖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不是我说，一直向前走，看见他们哥仨就什么都知道了。”


往前走就是刚才闪出弧光的地方了，孙胖子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他将身上的灯座摘下来一大半交给我和雨果，这种灯座虽然照不了太远，但也是聊胜于无，戴在身上多少也能有一点光亮。不知道前面那三个人还有没有再留点什么怪物让我们解闷，再向前走我们三个人都是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的。好在一直到走出这条涌路，都没在遇到什么半成品的怪物。


涌路的底部是一条极细的通道，这条路的宽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过去。我和雨还好说，但是目测孙胖子就有点难度了，最后是雨果先过去，孙胖子侧着身子，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像螃蟹一样快步走过通道，最后还是我还后面推了他一把，前面被雨果拉着，好容易才过了这条通道。


出了通道之后，再往里面是一间极大地，类似广场一样的空地。第一个走进去的是雨果，他进到广场之后就被天棚中的异象吸引住了，雨果仰着头看着天棚的位置，嘴里喃喃道：“上帝，这不科学……”


我和孙胖子跟在雨果的身后，刚才出通道的时候，他刻意的拉了我一把，拉开了和雨果的距离。我明白他这是经过刚才那一幕之后有些心有余悸，这是让雨果去探路。现在听到雨果主任冒出这么一句，听语气不像是发现什么危险事情，倒像是看见了什么怪异的景象。孙胖子是个好事的性格，当下冲着雨果快走几步，边走便说道：“我说余主任，最不科学的就是你干爹……不是我说，这是怎么个情况？”话说了一半孙胖子整个人就僵住了，他和雨果二人都是一个，仰头看着天棚，看他们两人的头几乎抬成了九十度，我真怀疑以后这两人会落下颈椎的病根。


天棚上到底怎么了？能把这两人惊成这样。我也快步上前，走到他们两人的身边，抬头向上看去，就见在正对这座广场中心的天棚上开了一个直径在五十米左右的圆洞。透过薄薄的洞口看上去，上面竟然是灰暗的海底，海水就在我们头顶上荡来荡去的，几根不知名的海草沉在海底，就这样看着海水好像随时就要倾泻下来似的。整个广场里都充满了大海独有的那种海腥气。


我的脑袋里一时的发蒙，找不到什么词能形容我现在的感觉。过了半晌之后，孙胖子先开口说道：“不是我说，上面是不是有个玻璃罩子？”他这句话说完之后，雨果主任长出了一口气之后，看了一眼孙胖子，说道：“孙，你以为这是海底世界公园吗？这里不可能和玻璃被发明出来的时期是一个年代，你是想说玻璃是你们中国人发明出来的吗？”孙胖子倒是不以为然，他指着天棚上面的海底说道：“余主任，要不您给一个说法吧？”


就在雨果主任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我叹了口气，对孙胖子说道：“大圣，别想了，上面是空的，没玻璃。”


“你怎么知道？”孙胖子和雨果两个人同时看着我说道。


我指着对应天棚处海底的地面说道：“自己看。”刚才我们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棚上面的异象，都没注意到现在我手指的地方，有三个人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看他们三个人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死了多时。好在身形来看，绝对不是杨军他们三人。


刚开始看到这三个人的时候吓了我一跳，等到看见这两人穿着衣服，不像是之前怪物的同类才松了一口气。而且看着这三人的衣服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虽然看不清这两人的样子，但是还能看到他俩浑身上下都是湿答答的，就像是刚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一样。从他们的位置来看，似乎是从上面悬空的海底掉下来的。


确定了不是之前的那类怪物之后，雨果带着我和孙胖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到了近前之后，确认了趴在地上的三人已经死挺了，这三人我们之前也都见过，是之前乘坐快艇去陆地求救的副市长秘书和警察分局的副局长，还有负责开快艇的那位养殖场场长。他们三人是昨天被吸进漩涡里的，看三人的身体并没有被泡涨，应该是被淹死之后就直接被带到了这里。


查看了他们的死因之后，雨果掏出十字架，嘴里念念叨叨为死者祷告。而他旁边孙胖子的注意力就马上变了方向，他在周围转了几圈，低着头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我忍不住对他说道：“大圣，你这来来回回的找什么呢？”


孙胖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辣子，你不觉得有问题吗？两次一共被水流子冲走四个人，现在只有三个，不是我说，最要紧的那一个哪去了？”


被孙胖子这一提醒，我马上明白过来，第四个被漩涡吸走的人是张然天。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和这三个人躺在一起。可就是他的尸首失了踪。就在这时，我们的头顶上突然猛地闪过了一道极强的弧光。这道光芒瞬间将这里照耀的极亮，紧接着又是一道极亮的弧光从我们头顶上的海面上掠过。


“闪电，这是闪电！”光芒闪过的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我们现在的位置就是刚才上百道闪电一直击打海面的位置。看现在的样子，闪电并没有结束。要不是有大海隔着，这座阴穴还不知道会被劈成什么样子了。孙胖子和雨果也看出来了，接下来又是几道闪电的光芒从上面映了下来。


这里看着不是很安全，就在我们准备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孙胖子突然指着我身侧，说道：“你们看，墙上面画的是什么？！”孙胖子说着，已经将他带的灯座靠了过去，借着这点亮光，能看到我身侧的一整面墙上，都用一种红色的染料画的壁画。


墙上的壁画分成了几个段落，每个段落或者是文字，或者是画面，分别都在讲述一个事情。孙胖子看了几眼，没有看懂出处，之后他向我问道：“辣子，你能看出来上面画的是什么吗？”


我只是看了几眼，哪能看明白什么，正想找句话应承一下孙胖子的时候，这个广场出口的方向突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上面写的画的都是孽的事情。”


没有防备，突然间多了外人的声音，我们三人都了吓了一跳，转脸看过去的时候，就见一个人影捂着肚子从那里走了出来。


这人影走了没几步，他的身后突然“轰隆”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物体掉了下来。这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好像早知道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随后弓着腰慢慢地向我们走过来，边走边说道：“想不到你们还是下来了，还能一路走到这里来，我真是有点吃惊了。”是郝正义，虽然现在他走在阴影当中，但我还是听出了郝会长的声音，认出他来的不止我一个。听到他说话的时候，孙胖子第一时间就举起了弓弩，看出是郝正义之后，他将弓弩端在肩头，却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孙胖子看着郝正义的方向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不是我说，怎么就你自己？我们家杨军和那谁呢？”


孙胖子说话都时候，郝正义正慢慢的向我们这边走过来，走到前面灯座的位置，我这才看清，也就是差不多一个小时没见，郝正义现在完全变了样子。他的大衣和背包不知道丢到哪去了，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质内衣。现在的郝正义身上遍布伤痕，他一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腹部，每走一步，郝正义脸上的肌肉就不由自主的抽动一下，似乎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郝正义慢慢地走过来，他不说话，我们几人的心里就更没了底。一想到还牵扯到了杨军，我便有些急躁的对着郝正义说道：“郝会长，问你话呢，杨军呢？”


我说完之后，郝正义终于停住了脚步，他依在墙边喘了几口粗气之后，才淡淡的说道：“杨军没事，我们三个人就属他最好。”郝正义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而且好像还有几分怨气。而且他的行为也有些反常，对郝正义而言，杨军也就罢了，但是就连鸦的安危，他似乎都不怎么在意，这就有点让我想不通了。

第四十四章 董棋超


我们三人听了都是不得要领，我心里惦记杨军的安危，直接绕过郝正义，向他出现的位置跑过去，跑到和郝正义平行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说道：“别费力气了，这条路被封死了。”我没理会他的话，但是我跑到对面出口的位置时，才发现一块巨大的石板已经挡在那里，这块巨石板就像是为了这个出口定制的“门。”一样，竟然严丝合缝，没有留出来一丝缝隙。这条路真的被封死了，我试了几次，找不到能过去的法子，只能很是不甘心地又回到了孙胖子和雨果的那边。看着孙胖子和雨果，我微微地摇了摇头，说道：“有一块大石头把出路挡住了，那条路是废了。”说完之后，我又转头对着郝正义说道：“杨军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郝正义缓了一下，才又抬头看着我说道：“放心吧，杨军连个油皮都没有蹭到，他吸进去的死气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糟糕，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吸进去那么多死气的，就是为了进到里面用的。”孙胖子看着郝正义，表情有些夸张地说道：“不是我说你，郝主任他大哥，咱们可以讲重点吗？你的这些推论是不是先省略了，需要讲解的时候，我们再麻烦你。”


这时雨果也说道：“郝会长，你现在的伤势也不轻，看在上帝的分上，你还是先把伤口处理一下，这里的湿气太大，要是感染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郝正义长出了一口气之后，淡然一笑，说道：“没事，断了两根肋骨而已，死不了人，剩下的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孙胖子略有不满地看了雨果一眼，随后对着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不是我催你，咱们是不是把我们家杨军和那谁的下落说明白？有感慨的时间都已经说完了。”郝正义对待孙胖子的态度永远都是高人一等，他也不在意孙胖子的态度，不过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小胖子，你的打火机借我用一下。”


“什么？打火机？不是我说你，郝主任他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抽一袋缓缓？”孙胖子不明白郝正义这是什么意思，嘴里虽然不依不饶的，但还是掏出打火机扔给了郝会长。郝正义接到打火机之后并没有要用的意思，将打火机别在了裤腰带上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忍住了腹部的剧痛，空出两只手在身边的墙壁上开始摸索起来。


这面墙有问题！我拿着一盏灯座，借着亮光也尝试着在墙壁上找出什么线索。这面墙上面虽然画着壁画，但是细看上去也是坑坑洼洼的，不过也不像是有什么机关的样子。我的动作也引起了郝正义的注意，他停了手上的活儿，扭脸看着我说道：“喂！我记得你叫沈辣是吧？”


“是，我是叫沈辣。”我回答了一句，本来以为他是要告诉我，这面墙上有什么东西，该怎么寻找。没想到郝正义话锋一转，说道：“离墙远一点，别坏了我的事情。”


这是你家的墙吗？你碰得我就碰不得？我刚想发作，没想到旁边的孙胖子过来拉住了我，他低声说道：“辣子，你别过去，这面墙我看着别扭。”


“嗯？”我看了孙胖子一眼，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孙胖子看着我，有些纠结地又说了一遍：“这面墙，我，看着别扭。”孙胖子这么抑扬顿挫地又说了一遍之后，我终于恍然大悟，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了几步，距离那面墙壁又远了些。孙胖子都觉得别扭，就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搞不好过一会儿这面墙就能塌下来。


雨果本来也要过去看看的，被我和孙胖子一把拦住，还没等找到借口劝他，郝正义那边已经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郝会长双手齐上，对墙壁的一处凹点摸索了很长时间。确定了这里就是他要找的位置之后，郝会长用大拇指对着这一处凹点，用力向下一按。就听见“噗”的一声，他的大拇指竟然将这个凹点按出来一个洞，随后一股黑色黏稠的液体从里面流了出来，说来也奇怪，这种黏稠的液体并没有直接流下来，而是沿着一个特定的路径，一路下来竟然流出来一个奇怪的图案。


一直等到这股液体流完之后，郝正义才又掏出打火机，将打火机打着了火之后，对着刚才按出来的小窟窿迎了上去。但是结果好像不是郝会长想要见到的。就听见“嘭”的一声，一个大火球从里面蹿了出来，郝正义没有防备，被大火球烧了一个结结实实。转眼之间，郝正义的身上便着起了火。


好在郝会长反应够快，他直接扑在地上，来回地打起了滚。这里的地面上都是半尺的积水，片刻之间郝正义身上的火苗就被熄灭，不过就这样，他的手上和脸上已经被烫起一片一片的大水疱，他现在的样子，我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发麻，郝会长的头发被烧掉一半，那件贴肉穿的内衣也被烧得就剩下两只袖子，就他现在这样的造型，在大街上随便找个地方一蹲，我路过都会扔个三块两块的。不过这个火球烧过之后，捎带着已经把刚才流出来的那个图案点燃了。刚才看到的那种黏稠的液体应该是火油之类的东西，也是郝正义倒霉，本来挺精明的一个人，竟然没有防备连同火油一起出来的，会不会有什么可燃性的气体。


郝正义倒吸着凉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开始有点佩服他了，之前已经是满身的伤痕了，还断了两根肋骨，又被这样一烧，竟然还能站起来，要是一般人早就昏迷得人事不知了。他起身之后，也顾不得疼痛，转身看向身后已经烧起来的墙壁。还是雨果看不下去了，脱了自己的大衣，披在了郝会长的身上。


现在墙壁上燃烧起来的图案和之前的壁画完全不同，现在燃烧的图案更像是一幅地图。郝正义一动不动地盯着燃烧的地图，看他的样子是要硬记下这幅地图。孙胖子在他背后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地图拍了照片。之后我和雨果也反应过来，也对着地图拍了照片。


孙胖子收好了手机之后说道：“郝文明他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一脸的水疱以后会不会留疤？不过话说回来，这烧着的是哪里的地图？”郝正义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水疱就被绷紧，看着就像随时都会迸裂一样：“这幅火油图不在我之前知道的范围之内，是刚才进来的时候杨军说的。”


墙上燃烧的图案开始变暗，趁着还没有熄灭，我对着郝正义说道：“这幅地图到底做什么的？不会是还有什么穴中穴吧？郝会长，我们不玩了，你把杨军的下落说出来，我们自己去找他。”郝正义转头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道：“这幅地图就是找杨军的法子。前面的路已经被封死了。再想进去就靠这幅地图了。”


我看着郝正义说道：“郝会长，你们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杨军和鸦真的没事吗？”郝正义苦笑了一下，由于他这满脸的燎泡，这个笑容真的苦到了极致：“我们不走运，遇到了这个阴穴的主人……”


一个多小时之前，鸦把我打晕之后，这三人继续向前行进。他们一路走下来，遇到几只孽的半成品，由于有之前的经验，已经知道了这种怪物的要害在哪里，郝正义和鸦配合着，过程不必细述，总之这两人将这几只半成品的孽逐一地清除。这时的杨军还是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他待在最后面，等到郝正义和鸦扫清了障碍之后，杨军才走上来和他们会合。


和后来孙胖子怀疑的一样，本来郝正义还真是怀疑有漏网之鱼，正要和鸦四下寻找的时候，前面一道闪电的光影掠过。这个突然发生的景象吓了两人一跳，但是杨军的反应则完全不同，他好像就在等着这道电光一样，当时就迎着闪光的位置快步走过去。郝正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叫数声也不见杨军答应。他没有办法，只好带着鸦快步跟上了杨军。


当郝正义和鸦跟着杨军到达这个广场的时候，他们两人也被天棚的异象惊呆了。郝正义以前在民调局的时候，就是以局长接班人的身份来培养的，现在又是宗教事务委员会的会长，就他这样的见识都没有听说过海水会浮在半空中。杨军看到天棚上面的海底时，开始也显得非常震撼，但是他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杨军的眼睛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先是围着这个广场的四周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那面有壁画的墙上。郝正义看出来杨军的反常举动，他手中的手电顺着杨军的视线照了过去，才看见满墙都是用红色燃料画的图画和一些奇怪的象形文字。


郝正义看着墙上的图画文字眼熟，但是一时之间信息量太大，他脑中的信息就像卡住了一样，并没有马上就看出来墙上画的是什么。郝正义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还在聚精会神盯着壁画的杨军，没等他开口，杨军突然说道：“墙上画的是孽逆天而出的过程。”杨军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盯着壁画，就好像他是在和壁画说话一样。


听了杨军的话后，郝正义的瞳孔一阵紧缩。他已经认出来墙壁上面的文字，这种文字是在北宋末期短暂流行过一阵的道家密文。北宋末期有一段时间，佛道两教交恶，为了防止佛教信徒来窥视道家典籍，道教正流罗云观创造出一种道教特有的文字，之后又将这种文字传播于各大道观之中。当时罗云观在酝酿一场浩大的工程，准备将北宋境内所有的道家典籍都改用这种道家密文重新抄写。


后来还是另外一位道教大家，当时还未成名的重阳子王知明独闯罗云观，从下到上，几乎和罗云观的大道士都辩了一次。最后和罗云观主辩道：“如此法得行，上至天子或疑我教造密文欲行不轨之事，下至万民或因不得法而弃我教。佛法广大因不吝经文广传四方，此密文乃是毁我道教根基之祸根，密文若行，汝乃我教之贼也。”王重阳这一通骂，将五十多岁的罗云观主骂得大汗淋漓，同时也让他明白过来，断了以密文撰写道家典籍的念头。


道家密文只流行了很短一段时间，要是欧阳偏左来，还能勉强认出来百八十个字，顺着溜或许能明白个大概意思。郝正义虽然勉强认得出来是密文，但是也看不懂其中的意思。牵扯到孽的事情，就不能空手而回。他把鸦也叫了过来，掏出预备好的卡片相机，两人一起把墙上每一个壁画的细节都拍了下来。


杨军说完刚才那句话之后，就一直不言不语的，郝正义给壁画拍照的时候，杨军就这么一直盯着壁画看。等到郝正义拍完之后，他才转头看着郝会长说道：“还应该有一条路，是直接通到最里面往生台的。你在这面墙上，离地五尺，从左至右找到第十三个低洼的陷坑。顺着陷坑按下去会有火油流出来，等火油流干之后，用火点着便会出现一幅火油图。按着火油图的路线走下去，终点就是诞生孽的往生台。”


等杨军说完之后，郝正义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壁画转移到了杨军的身上：“我听说杨军先生你在海上漂泊了很长一段时间，刚刚回到陆地也没有多久。不过看起来你知道的事情也未免多得不合乎常理了吧？”


杨军迎着郝正义的目光说道：“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把陷坑按下去，看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之后的路我们就各走各的吧。”郝正义的眼睛眯缝了起来，看着杨军说道：“各走各的……你的意思是说跟我们分开走？”杨军看了一眼前面广场的出口说道：“你想要得到的东西都在往生台里，我们的目的不同，现在也应该分开走了。”


听了杨军的话，郝正义更感兴趣了：“我们的目的不同，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还有，杨军先生你对这里也太熟悉了，这不是一部藏天图志能解释得清楚的吧？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你还是这么吝啬的话，我和鸦先生怎么敢和你分开走？”杨军看了郝正义一眼，他叹了口气之后，说道：“以前我在海上的时候，有个朋友知道我在船上苦闷，每过一段时间就拿一些他认为能解闷的书籍来看我。时间有的是，有些书籍成年累月地看，看得多了想忘都忘不了。有一年，那个朋友带过来的书籍里面夹着几封北宋末期董棋超写给他一位朋友的信。不知道这几封信为什么过了几百年会转到我朋友那里。”


“董棋超在信里面向他的这位朋友说了，在辽金之地发现了一处阴穴，这座阴穴是被某位前辈高人用来炼制孽，不过当时已经荒废很久了。但是董棋超还是找到了当年那位前辈高人留下来的手记，他在信上和朋友说他要再次让不同种类的孽诞生出来。”


杨军还是有些虚弱，他换了一口气之后，又说道：“董棋超之前游历名山大川，一共辨别出来三十三处阴穴。他将这三十三处阴穴连在一起绘成了一幅图，还取了个名字就是藏天图志。不过他那个朋友见到藏天图志之后吓了一跳，怕后人用它来做不轨之事，便将藏天图志一分为二，制成了有图无字的地理图和有字无图的藏天图志。”


听到这里，郝正义再也忍不住，他插了一句，说道：“等等，你是说这幅藏天图志是董棋超制成的？”杨军并不在意郝正义的抢话，他点点头，说道：“董棋超给他朋友的信里面就是这么说的。不过他当初不知道为什么，制成藏天图志之后，他又亲自给藏天图志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副本，后来我看到的就是他后来制作的副本。


“可能是董棋超只有一个人，时间一长便觉得闷了，竟然邀请他的那位朋友来这里找他，可能怕他的朋友发生危险，还将阴穴里面的布局，包括墙上壁画，还有火油图的事情，都在信里说了一遍。他没想到，那位朋友没来，多少年后还是有人凭着他写的信进来了。不过可惜，我只看到了阴穴里面布局的信，阴穴具体地址的那封信应该几百年前就已经遗失了。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可能误打误撞地走到这里来。”


郝正义皱着眉头听完了杨军的话之后，低头细细品着杨军的话，找不到什么可疑的地方。郝会长抬头看了看杨军，说道：“那么你为什么一定要分开走？再往前走是什么地方？”杨军再次看向前面广场出口的地方，顿了一下，他才说道：“再往前走，是董棋超的墓穴，董棋超最后一封给朋友的信里，说了他已经感到自己命不久矣，但是距离孽的诞生每次只差一步就能成功，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董棋超又说不清楚，这让他懊恼不已。他的原话是，死都不甘心。”


“还是我们俩陪杨军先生你过去吧。有什么事情也好互相有个照应。”郝会长看着杨军说道，“之后我们再返回这里，一齐去看看往生台里还有什么东西。”杨军最后没有办法，只得带着郝正义和鸦继续向前面走去。

第四十五章 魂髦


从广场出来继续向前走，偶尔出现几只怪物，也都被鸦和郝会长扑杀。继续向前走大约十来分钟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铜门。自打进入阴穴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金属出现。


杨军见到铜门之后，他也不说话，直接将铜门慢慢地推开。借着这道门缝看过去，郝正义就看到在距离大门不远处的地面上停放着一口巨大的铜制棺材，“看看吧，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董棋超就在里面躺着。”


看见里面空空荡荡地只停着这一口铜棺，郝正义的表情多少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杨军这么坚持一定要到这里，是因为董棋超的墓室里藏有某种法器珍宝。但是现在一眼就能见到底，这座墓室里除了这口巨大的铜棺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郝正义也没轻易犯险进入墓室，他只是站在杨军的身后，用手电仔细查看了墓室里面的情况之后，扭脸对着杨军说道：“想不到堂堂董棋超的灵柩会这么寒酸，不过话说回来，这里放的是董棋超的灵柩吗？”墓室的大门被打开之后，杨军也和郝正义一样，将墓室的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也落在铜棺上面。听到郝正义这么说，他也扭脸和郝正义对了一下眼神，说道：“那就把棺材打开，问问里面躺着的人是不是董棋超。”说完，他一闪身第一个进入了墓室之内。


既然杨军都进了墓室，郝正义和鸦也没有什么顾忌的了。只不过他俩走得十分小心，只踩着杨军的落脚点，一步一步地跟在他的身后。杨军进了墓室之后直奔铜棺，他先是围着铜棺来回地转了几圈，随后又伸出手指在铜棺的各个位置敲打了几下。没发现什么异常的事之后，杨军回头看着郝正义，后退了几步之后，指着铜棺说道：“有什么要问的，你还是直接问董棋超吧。”


郝正义没有说话，他也围着铜棺走了几圈。随后郝会长回身，举着手电向鸦接连做了几个手势。鸦点了点头，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小的木匣，木匣里面有几张红褐色的符纸。这种符纸和民调局的黄裱符纸不一样，这种红褐色的符纸上面画着金色的符咒。鸦抽出来一张符纸，用一小块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压住，摆在了铜棺的棺头。然后他又把之前咬破的手指重新挤出几滴鲜血，将指尖血滴在符纸上面。鸦将鲜血滴到符纸上之后，马上快速地后退了几步，同时右手抽出六棱法钴，左手握着手电紧盯着铜棺方向。


鸦一套程序下来之后，并没有见符纸有什么异常。但是郝正义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他转头看着杨军说道：“董棋超的棺椁会一点禁制都没有吗？”这时杨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没有回答郝正义的话，没容郝会长再次发问，杨军突然快走几步，走到铜棺的旁边，双手扶住棺盖同时发力，就听见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千斤的铜制棺盖竟然被杨军推开一半，露出来铜棺里面的景象。


郝正义没想到杨军的胆子这么大，会独自开启宋朝大道士董棋超的棺椁，想要拦他已经来不及了。更没有想到杨军的力量会这么大，这还是他在身体吸入死气，没有恢复到常态的情况下，若换在平时那还了得？


棺盖被推开之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而杨军本人似乎因为用力过猛，有些站立不稳，身子晃了两下，还好他及时扶住铜棺，才不至于摔倒。这时郝正义和鸦一左一右已经到了杨军身边，两束手电光照进铜棺之内，棺材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副人骸骨之外，没有一点陪葬用的物品。


这副骸骨身上寸布未沾，想必死后是被人扒光了扔到这座铜棺里面的。郝正义借着手电的光亮仔细地查看这具骨骸，最后在这具尸骨紧握的指骨里分别发现了两枚桃核。见到桃核之后，郝正义脸上的表情变得奇怪了，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紧接着又掰开了骨骸的下颚，又在里面找到了第三枚桃核。凑齐了这三枚桃核之后，郝会长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杨军说道：“三桃献吉，这是罗云观的规矩，看来这位老兄还真可能就是董棋超。”


话说到这里，郝正义还是有些想不通，他看着铜棺之内的骨骸继续说道：“还是不对，董棋超死的时候，这里还应该有别人，是这个人帮董棋超盖上棺材，是他继承了董棋超的衣钵。”说着，他又看向杨军，说道：“董棋超的书信里面没有提到过，这座阴穴里面还有其他的人？”


杨军十分肯定地摇头说道：“董棋超前后几次都在信里诉说他的清苦，还专门提到过这里就他自己，只有几只牲畜和他做伴……”杨军的话刚刚说完，突然墓室里面传出来一阵“嘎巴嘎巴。”的响动，听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断掉了一样。郝正义的手电照向发出声响的位置，就见他们对面的墙上，好端端无缘无故地裂开了一道大缝隙。随后，整面墙的墙皮都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本来压在棺盖上面的那张符纸突然动了，就像是被一阵大风吹过一样，被吹到墙壁的缝隙边缘。


就见符纸上面火光一闪，贴在墙壁上的符纸一瞬间就烧了起来。就是两三秒钟的工夫，这张红褐色的符纸就被烧成了一道飞灰。墙里面有古怪！杨军、郝正义和鸦三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六只眼睛同时盯住了对面的那面墙。那面墙体的缝隙越来越大，最后随着“轰隆”一声响，以这道缝隙为中心，周围三米左右的墙体坍塌下来。墙面塌下来之后，露出来里面一个身穿古代盔甲的“人” 。


这“人”全身都被盔甲包裹着，只在一些缝隙中才能看到他身上干枯的皮肉。和之前见到的半成品的孽不一样，这“人”的皮肉干枯暗淡，却不是那一种漆黑的肤色可比。“出去！这是魂髦……”郝正义一眼就认出来这“人”的出处，正是我刚进民调局时处理的第一起事件，在沙漠地下古稚国遗迹中遇到的叫作魂髦的怪物。


已经来不及考虑这里怎么会有魂髦了，对付魂髦需要先解除它的盔甲，魂髦忌火，用火烧它的效果最好，当初还是郝文明和丘不老两人联手才勉强除掉了魂髦，当时两位主任可都是拿着称手的家伙，现在这三个人只有鸦的手里握着一根六棱法钴。要想靠这根比筷子大一号的六棱法钴挑开魂髦身上的盔甲，多少有点不现实。


郝正义准备要出去的时候，这只魂髦动了。它慢慢地从墙里面走出来，魂髦出来之后，郝正义才看到原本魂髦所在的位置上露出一条能容纳一人进出的通道。这墓室里面还有暗道！这时来不及多想，魂髦越走越快，在郝正义即将出门的一刹那，魂髦已经绕过杨军，向着郝正义冲了过来，和之前遇到的魂髦不一样，这只魂髦像是具有一定的智力，而且他的手腕上绑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这把宝剑剑柄的木头早就朽烂，剑柄里面的铁胎被一根极细的线绑着固定在魂髦的手臂上。但是剑身还是像一汪水似的，看着就不是凡品。


魂髦直奔郝正义，距离近了就挥动手臂，绑在它手腕上的宝剑“唰。”的一声直劈了下来。郝正义的身前就是出口的铜门，不过这时只要推门一耽误，身后的魂髦就能一剑把郝正义劈成两半。就在这时，就听见“当。”的一声，鸦的六棱法钴出手，正好打在魂髦宝剑的剑身上。


郝正义有了喘息的机会，手中一把白色的粉末对着魂髦撒了下来，这种白色粉末在半空中就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瞬间就将魂髦烧了起来。但是这只魂髦的情况特殊，它身上的火焰只烧了片刻，紧接着魂髦身上的火苗闪了几下，就像是被一阵狂风吹过一样，火苗被压倒熄灭。魂髦身上火起火灭并不影响它的速度。火熄之后，魂髦已经到了郝正义的身前，它手举宝剑就要对着郝会长劈下去的时候，鸦的身影一晃，蹿到了魂髦的身上，鸦死死地抱住了魂髦绑着宝剑的胳膊，但就算这样，也无法阻止它的手臂落下。不过万幸的是，鸦的连抱带抓，松动了绑在魂髦手臂上的宝剑。


魂髦这一劈的力量过大，剑身上斜，不过它的胳膊连同剑柄还是扫到了郝正义的肋下。郝会长一阵剧痛，一口气憋在胸中吐不出来，郝正义明白自己的肋骨断了，看着魂髦挡住了出口，他只能捂住伤口闪到了一旁。这时魂髦动手的对象变成了鸦。魂髦用力一甩，将鸦摔到了地上，不过鸦作了准备，被摔下来之前就护住了要害，倒地之后马上就爬起来，向着郝正义相反的方向跑了下去。


这时的郝正义心里惊讶异常，这只魂髦有问题，竟然连忌火的天性都免疫了，而且力量和速度都远比他之前见过的魂髦要强得多。比起魂髦来，他更惊讶的是杨军，这边动手打得稀里哗啦的，但是魂髦就像看不见杨军一样，舍近求远，绕过了杨军冲着自己来了。


郝正义本来是个极精明之人，数年之前得到地理图和藏天图志的时候，他就开始谋划探查阴穴。本来他的意思是想将这里先搁置一段时间，只安排几个人守在这里。等到买下谢庞手中的整个小岛，包括岛前的酒店以及岛后的海参养殖场的使用权之后，再把宗教事务委员会的一些精英秘密派遣到这里，只要事情做得周密，戒急用缓，就算民调局的鼻子再长，也闻不到这座岛上来。等到时机成熟，就算挖地三尺，也能将阴穴找出来。


但是宗教事务委员会的前会长闽天缘等不及了，现在闽会长已经油尽灯枯，说没有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郝正义是闽天缘力排众议挑选的接班人，在宗教事务委员会内部，本来更倾向于由知根知底的黄然来接替闽天缘，突然冒出来一个郝正义，他现在会长的位置还没有坐稳，只要闽天缘的双眼一闭，宗教事务委员会的内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所以在闽天缘闭眼之前，郝正义需要用一个巨大的成就来包装自己。而他手中也就只有这么一个阴穴算来是够分量的，这还是因为这座阴穴和董棋超扯上了关系。当年董棋超失踪之后，罗云观曾经不惜血本寻找他。上至观主，下至火工都倾巢而出，在全国各地寻找董棋超的下落。就因为动用的人力物力太大，没过多久就连当时的这座道家大观也开始逐渐衰败了。


当时流传了无数版本的有关罗云观和董棋超的传说，直到几百年后清初的时候，一次福建地震时露出来一座南宋末期的古墓，古墓的主人就是罗云观最后一任观主。在他的陪葬品中发现了一块刻满字的石碑，石碑上面刻的是历代罗云观主遗训，自打董棋超逃离，几乎其后每一任观主的遗训都是：擒董逆，复还长生圣物。几百年后，董棋超的事情再次轰动，再提到他的时候已经和长生不老药联系到了一起，这也是为什么郝正义这么看重这个阴穴的原因。


不过郝正义还是棋差一着，关于这座阴穴流传下来的资料实在太少，完全没有料到会和孽扯上关系。这次来参加婚礼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巨变，就连他和鸦现在的装备还都是之前探寻阴穴的时候准备的，这样的装备如果单纯就是探寻阴穴的话，也就凑合用了。但是面对生死的时候，就只能用命来拼了。


眼看着魂髦再次对着鸦冲了过来，可就偏偏放过了身边老老实实站着的杨军。这时郝正义终于知道杨军是哪里不对劲了，就见杨军的眼耳口鼻之内，缓缓地冒出来一层薄薄的黑气，随着黑气的蔓延，已经将杨军全身都包裹了一层薄薄的黑气。由于阴穴里面本身就有屏蔽天眼的特性，加上这间墓室黑漆漆的，魂髦追得紧。刚才打斗的时候，郝正义和鸦两人的手电都掉到了地上。虽然看见亮光就知道到哪里捡，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形，也没时间管手电了。就这样，杨军身上的异变，郝正义和鸦两人竟然谁都没有发觉。


死气！郝正义瞬间就明白过来，之前杨军并没有将死气全部宣泄干净，而魂髦的眼睛不能视物，它是靠辨别活人生气的位置移动的，杨军用死气笼罩全身，魂髦也就发觉不了杨军的存在。而杨军也似乎是知道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留着一口死气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候用的。“鸦！围着杨军跑！”郝正义大喊一声，他的话音刚落，鸦一个急转已经向杨军这边冲了过来。


就在同时，郝正义的手一扬，一把灰色的粉末冲着杨军撒了过去。这些粉末就像有吸力一样，灰色粉末还在空中，杨军身上的死气竟然有脱离他身体，飘向空中要和粉末汇合的趋势。杨军的身前被冲过来的鸦挡住，左右都在灰色粉末笼罩的范围之内，他避无可避，全身上下都沾到了这种灰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就像是腐蚀剂一样，接触到这些粉末之后，杨军身上的死气瞬间就消失了一半。他的身体重新暴露在空气当中，这时鸦也冲了过来，魂髦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鸦跑到杨军面前的时候，突然猛地一闪身，斜着蹿到了杨军的左边。这一下子完全将杨军露了出来，他身后的魂髦追了过来，正好和杨军来了一个脸对脸。

第四十六章 另一条路


发觉到自己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魂髦的动作有些迟缓。但是片刻之后就恢复了正常。它举起绑着宝剑的那只手，对着杨军的脑袋劈了下来。这时的杨军就像吓傻了一样，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魂髦，似乎刚才拳打郝正义的那一幕又重现了，魂髦手臂上的宝剑捆绑已经松动。剑身上翘，但是剑柄还是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眼看着一下子就要砸到杨军的时候，杨军身子一晃，避开了这一下子。躲开的同时，杨军的左手一带魂髦绑着宝剑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绑在上面的细丝向下一扯，将细丝扯断，同时将这把剑柄稳稳地抓在手中。


旁边的郝正义和鸦已经看愣了，现在杨军的全身上下哪里还有一点萎靡不振的样子。不过在杨军拿到宝剑的同时，魂髦的另一只手已经向杨军拍了下来，杨军刚拿到宝剑，躲闪不及。被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脸上。“啪！”的一声，杨军被这个嘴巴子打得一侧歪，好在他马步还算稳，没有被这个嘴巴子打得坐到地上。


郝正义看得实在忍不住了，他对着杨军大喊了一声：“你拿的宝剑是装饰品吗？你不会用剑就扔过来！”郝正义的话刚刚说完，那边魂髦的第二巴掌也已经到了，眼看着这一巴掌就要打在杨军脸上的时候，杨军的身子一仰，脚尖一蹬地，带着宝剑身子向后蹿了出去。


杨军蹿出去之后，又连续地向后面退了几步。而魂髦这边，它可能是因为绑在手臂上的宝剑没了踪影，它的动作反而迟钝了。杨军站稳之后，才回头看着郝正义说道：“它动不得……”


“动不得……”郝正义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看着魂髦再次说道：“它是董棋超？”杨军来不及回答，魂髦这时已经认定了他，再次冲着杨军奔了过去。这时杨军手中虽然握着宝剑，却没有出手要劈魂髦的意思，他左躲右闪的游刃有余，虽然是守势，但除了刚才挨的那个嘴巴之外，也不显得怎么狼狈。


郝正义和鸦趁着这个机会，捡起地上的手电和六棱法钴。郝正义没打算过去帮杨军一把，他倒是对刚才魂髦出现的地方很感兴趣。郝会长将手电光照向那条细长的通道。可惜还没等他看出什么的时候，杨军已经引着魂髦慢慢地向通道那里转移。


杨军想进通道！郝正义看出了杨军的企图，他向鸦做了一个手势。两人几乎同时向通道那里冲过去，眼看他俩就要进入通道的时候，魂髦突然变了方向，它放弃了杨军，转身冲着郝正义和鸦两人飞奔过来。这条通道太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郝正义的肋骨骨折，行动不便，被鸦占了先机，鸦第一个进了通道，等到郝正义要进去的时候，魂髦也到了。


魂髦直接跳了起来，将一只脚已经踏进通道的郝正义扑倒。鸦看到郝正义的情形危急，又从通道里返回，准备搭救郝正义。没想到杨军也到了通道口，他冲着向通道外冲出来的鸦说道：“这是断生路，只进不出！”说完之后，一脚将马上要出来的鸦又重新踹了回去。随后他将宝剑也扔进了通道内，紧接着郝正义就听见杨军又说道：“广场门口有一道巨石闸，把它放下来，你就安全了。”


说完，杨军做了一个惊人举动。他将郝正义从魂髦的手上抢了出来，这个动作做得大了点。郝正义的大衣、外衣以及背包都被魂髦扯掉，身上还被魂髦抓扯出几道口子。随后，他将郝正义举了起来，向墓室外面扔了出来。


郝正义直接撞开了铜门，摔到了墓室外面。虽然这一下子摔得郝会长差点背过气去，但是他起身之后马上就返回墓室，现在杨军一定还在和魂髦纠缠，趁着这个机会他得赶紧进入通道，虽然不知道那里是什么，但是就冲着杨军的行为，弄不好这座阴穴的核心就在通道里面。


但是再次进入墓室的时候，郝正义傻了眼，他正好看见杨军已经进入了通道之内。那个魂髦在通道门口来回地打转，显得很是暴躁。它好像只能待在通道的最外围，不能进入到里面。看着郝正义返回墓室，魂髦正好找到了宣泄的渠道，它转身就向着郝正义飞奔过来。郝会长哪敢再惹魂髦，他扭头就跑，好在魂髦追得并不紧，它好像是在顾忌墓室那边的情况。一直跑到广场门口，郝正义一眼就看见前面巨石闸的机关，来不及多想，郝正义一把拉下机关，等他再次进入广场中的时候，刚好看见我们三人正冲着墙上的壁画运气……


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前面的路已经被封死了，现在也就只有两条路：一是原路返回，等着民调局的大部队来收拾残局；二是按照郝正义刚才舍身烧出来的火油图走下去，看看往生台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时候，墙上的火油图已经完全熄灭，这里又回复到之前漆黑一片的景象。郝正义的手电掉在了墓室里面，现在偌大的广场，只有几盏灯座好像萤火虫一样的光亮。“咳咳……”孙胖子咳嗽了一声之后，对着郝正义说道：“不是我说，郝主任他大哥，前面也没路了，就我们这几个人按着火油图的路线走，去那个什么往生台也不现实。你们家的鸦有杨军看着，也出不了什么事情。我看我们还是先上去，杨军和鸦早晚要出来，我们在上面做个接应也是好的。”


郝正义捂着伤口长出了口气之后，扭脸看着孙胖子，他脸上的水疱抽动了一下，说道：“接应……是你们的人快来接应了吧？”说完话，他扶着墙不再理会孙胖子，慢慢地向广场外面走了出去。眼见他就要走出广场，雨果突然快步走了过去，拦在郝会长的身前，说道：“郝，看来我们应该好好地谈一谈了。”


郝正义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雨果主任迎着郝会长的目光，接着说道：“我也不赞成上去，虽然前面的路被堵住了，但是还有一条路能走下去。既然我们走到了这里，就没有理由什么情况都没有搞明白，这样就上去。郝，就这件事情而言，我是支持你的。”他这句话说完，郝正义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再看孙胖子的脸色，就像是一口气没上来憋得通红。


郝正义从孙胖子和雨果两人截然不同的态度上明白了什么。他淡淡一笑，对着雨果说道：“雨果主任，你严谨的态度真是让我敬佩，但是你们内部好像还没有达成共识。我看你们还是先将目标达成一致之后，我们再详细研究一下下面的路怎么走。”说完，郝正义主动地退到了海底的下方，他靠在墙壁上也不说话，双眼望着天棚上的海水。


郝正义刚刚离开，孙胖子就急不可待对着雨果说道：“不是我说，余主任，你这是闹的哪一出？话先说明白，你不是我们一室的主任，命令不到我和辣子。有什么事您就和郝正义一起扛吧，辣子，我们上去！”孙胖子说完，拉着我就要向广场外面走去。但是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雨果的身边，孙胖子拽了我两下没有拽动。


我挣脱了孙胖子的手，对他说道：“大圣，杨军还没有找到，我就不能上去。”看到没有拽到我，孙胖子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瞧。他连指带画地向我说道：“辣子，杨军连根毛都没有掉。你没听见郝正义说的吗？刚才还是杨军把他扔出来的，现在的杨军还不一定在哪里横冲直撞呢。”


我听了孙胖子的话后，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大圣，什么话都是郝正义说的，一没有证人二没有证据，无凭无据，我凭什么相信他的话？”孙胖子还想说什么来反驳我，但是没等他说话，雨果先一步拦住了孙胖子，说道：“孙，往生台的这条路是一定要走的。就算沈跟你回到地面上，我自己也是要跟着郝会长向里面走的。”


孙胖子咬牙看着我和雨果直运气，不过他最后还是一跺脚，说道：“死就死吧！不是我说你们俩，我今天要是有个一差二错，你们俩下辈子都要拔草给我……呸呸，你们俩下辈子就等着做牛做马伺候我吧。”说完他一转身，向着郝正义招手喊道：“郝主任他大哥！走了，今天哥几个就伺候你一个人了！”


郝正义对这个结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喘了一口粗气，慢慢地向这里走了过来，这时郝正义脸上的皮肤看着有些别扭，他脸上以及身上的一些水疱已经迸裂，里面的液体不停地渗出来，看着就像出了一身的透汗一样。


火油图上的入口不在这里，我们原路返回，一直走到在阴穴内第一次遇到拐弯的位置，也就是我被鸦打晕的地方。我和孙胖子拿着手电，围着这里转了一个圈。这里一眼就看到了底，真看不出来有什么暗室暗门之类的地方。


孙胖子看着郝正义，说道：“我说郝主任他大哥，这里哪里还有第二条路？话说在前面，要是真找不到火油图上那条路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就只能回到上面了。”孙胖子说话的时候，郝正义正眯缝着眼睛，回忆火油图上面的景象。


我怕郝正义会有记错的地方，于是走到他的身边，将手中的手机递了过去，说道：“郝会长，再看一遍火油图吧，看看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没想到郝正义的手一挡，没要我的手机。他用手在墙壁上摸索着什么。


“咔吧。”郝正义不知道在墙上摸到了什么，一声响动之后，他竟然将一块两米高、半米宽的墙体推了进去。这是一面活墙，墙后面藏着一条能容纳一人进出的小路。由于没有手电，我们看不到太远的地方，眼前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象，如果进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见到这条路之后，郝正义也不等我们几个人，他第一个拔腿走了进去。雨果紧跟在他的身后，我和孙胖子殿后，郝正义的手上拿着一个之前鸦留在这里的灯座，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亮看下去，这里除了窄一点之外，和外面的主路也没什么不同的地方。


这一路走下来，我们四个人都是不言不语的。就连满嘴跑火车惯了的孙胖子也闭上了嘴巴，这里的空间太过狭小，一旦有什么突发的情况，我们很难作出什么有力的反应。现在只求快点走完这条路，看看杨军嘴里的往生台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和外面阴穴的路不一样，里面这一条暗路就像螺丝转的盘山道，但是弯道的幅度却比盘山道要小得多，而且到处都是漆黑的一片，我们这四个人就像是在一个没有尽头的圆圈上走路一样。之前用手机拍到的火油图关于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圆圈，想不到走下来就像是个无尽的怪圈一样。


可能是因为走快了的原因，十来分钟之后，我开始有些头晕目眩，还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就像是晕车的感觉一样。有同样感觉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就在我咬牙坚持的时候，孙胖子在身后一把扶住了我：“辣子……不行了，停一下休息一会儿吧。不是我说，再走我就吐出来了。”这时的孙胖子脸色煞白，要是他把头发再焗白了，换身白衣服都可以进六室打麻将了。


要不是被孙胖子拦住，可能喊停的人就是我了。我停下脚步之后，扶着墙壁缓了一口气，拼命将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好在从早上起，我和孙胖子就没吃过什么东西，孙胖子蹲在地上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我对着前面那两人说道：“雨果主任、郝会长，咱们休息一下吧，再往前走就真趴下了。”


我的话刚刚说完，雨果就停住了脚步，看他一个劲儿地向下咽气，身子直打晃的样子，就知道雨果主任现在也不好受。只有郝正义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他继续向前走着，看郝会长有条不紊的样子，我开始有些佩服他的身体素质了。就在我感慨郝正义是四五十岁的人二十岁心脏的时候，郝正义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浑身僵直，一动不动地看着黑漆漆的前方。

第四十七章 怪路


前面有东西！我拔出了短剑，另一只手将手枪掏了出来。孙胖子将弓弩瞄向郝正义身前的地方，就连雨果在怀里掏了半天之后，将最后一瓶圣水掏了出来，他的右手也已经伸到了腰后，但是雨果主任脸上的表情却很是纠结。他正犹豫腰后的东西该不该拿出来。我们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要郝正义的身前有什么异动，我们手里的家伙将向那边招呼。


看着郝正义还是一动不动地戳在那里，我的头慢慢后仰，在孙胖子的耳边小声说道：“大圣，我过去看看，有什么事情你掩护我。”“别……”孙胖子只说了一个字，郝正义那里已经动了，就见他的身子突然晃了一下，随后郝会长扶住了墙，“哇。”的一声，将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空气中紧张的气氛瞬间松懈了下来。孙胖子看着郝会长的样子一撇嘴，说道：“不是我说你，郝主任他大哥，坚持不住就早点说。没人笑话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你遇到的魂髦抄近道杀来了。嗯？你还能吐出东西来……你这是偷吃什么了？”


孙胖子白话的时候，郝正义也不理他，继续吐自己的。将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之后，郝会长的脸色好了一点，他擦了擦嘴，也不说话，自己一个人继续往前走去，只是在往前走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很多。被这个插曲耽误了一会儿之后，刚才那种恶心眩晕的感觉也好了很多，我们跟在郝正义的身后，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次走了没有多久，郝正义又突然停住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前面。孙胖子看着郝会长的背影叹了口气，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你刚才一次都吐完了再走不行吗？不是我说你，你这是偷着吃了多少东西？”孙胖子的话音刚落，郝正义在前面哼了一声，说道：“看来我们有点小麻烦了。”


听郝正义的语气不对，我和孙胖子、雨果三人都走了过去。就见在郝正义的脚下，出现了一摊刚吐出来的呕吐物。我还说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能闻到这股酸臭的味道。只是这条路有高有低，又在黑暗当中，虽然有点亮光但是根本不能照远，给了一种我们正在向前行的错觉，孙胖子和雨果看到呕吐物之后，脸上都变了颜色。他俩几乎同时掏出手机，调出相册查看刚才拍下来的火油图。


“这条路是死的！我们一直在这里转圈。”孙胖子没好气地看了我和雨果一眼。这时郝正义也凑了过来，他要过雨果手中的电话，看着上面那个着火的圆圈。这个圆圈就是死的，下面的出路已经和它断开，本来我们都以为这是一条螺丝转的路，出口会在底部和下一条路衔接。现在看起来，这幅火油图就像是画错了一样，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还是不对。”孙胖子环视了我们几人一眼，他瞪大了眼睛，说道：“我们进来的那条路没有了……”被孙胖子这么一提醒，我才猛地想起我们进来的时候，出口就在这个圆圈路上，我们绕了这么多圈，不可能没有看见。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说话，最后郝正义看着孙胖子说道：“小胖子，你的手枪借给我用一下。”他这句话说完，孙胖子先是后退了一步，然后伸手捂在腰后的枪套上，皱着眉头对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不是我说你，我们两边的关系都这样了，你猜猜我会把手枪借你吗？”


郝正义浅笑了一下，这个表情让他脸上迸裂和完好的水疱纠结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虽然这个表情是郝正义做惯了的，但是现在让孙胖子看来，这个笑容也许会有反效果。郝会长说道：“刚才我没有说清楚，给我一颗子弹就行，现在这情形一颗子弹就够了。”


看着孙胖子还在犹豫，我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受不了孙胖子的磨叽，当下我掏出手枪，卸下来一颗子弹递给了郝正义。郝会长接过子弹之后，直接把我当成了透明人，他借着灯座的光亮，仔细看了一遍弹头上面的符文。随后将弹头顶在墙上，蹭掉了其中一面的符文。


我们三个人看得莫名其妙，孙胖子先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送上子弹，郝正义没搭理我。孙胖子有事问他，郝会长马上就回答。他手里的活儿不停，嘴里回答孙胖子，说道：“以前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当时有人教了我这一招。不过那时是在野外，环境和现在不同，这一招也不知道是不是好用。”说话的时候，他已经蹭掉了一面的符文，随后将子弹放在地上，他两只手指一扭，将子弹在地面上转了起来。


看到郝正义的这一手，我差不多猜到了他想干什么。眼看着子弹旋转的速度逐渐变慢，最后停住的时候，弹头指向了我们的身后。郝正义眯缝着眼睛看向弹头指的方向，一扬下巴，说道：“我们掉头向回走。”


他的话音刚落，孙胖子就马上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你这么干靠谱吗？不是我说，你这和扔鞋有什么分别？”郝正义将地上的子弹捡了起来，抛给我之后，扭脸对着孙胖子说道：“那么你还有更好的主意吗？如果有，我就按着你的主意做。”


孙胖子眨巴眨巴眼睛，却没有找到什么话来反驳他。这时郝正义已经转身向着我们的身后走过去。雨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郝正义的身后。走到我和孙胖子身边的时候，雨果停住脚步，对着我们俩小声地说道：“跟着他走吧。这里的事情，郝虽然没有杨知道得多，但是他一定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说完，雨果主任拍了拍孙胖子的肩膀，继续跟在郝正义身后。


看着孙胖子还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拉着他跟在了郝正义和雨果的身后。往回走的时候，我抽空检查了郝正义还给我的子弹，发现被他蹭掉的是龙虎山一脉传下来的“破山咒。”，虽然还是不知道郝正义的用意，但隐约觉得郝会长这么干也许能找到出口。


孙胖子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被我拉着跟在郝正义和雨果的身后。向后走了七八分钟之后，就听见雨果在前面突然说了一句：“这是我们进来的暗门。”我和孙胖子凑过去，前面果然就是我们进来的位置。孙胖子看了一眼站在暗门处眉头紧锁的郝正义，说道：“还真被他蒙中了。”


郝正义听见孙胖子的声音后，抬头看了孙胖子一眼，在地上捡起来一颗子弹，对着孙胖子说道：“小胖子，这是你的吧？”孙胖子只是嘿嘿一笑，没有回答。郝正义没有再问，他看了一眼孙胖子之后，又将这颗子弹重新丢回到刚才发现它的位置。


郝正义继续向前走去，等他走远一点之后，孙胖子用脚尖轻轻地拨了一下地上的子弹，使弹头指向了我们现在所走的方向。随后我们跟在郝正义的身后，这一次只走了不长的时间，前方就豁然开阔，螺丝转的弯路变成了一条笔直的小路。


孙胖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圆圈路，说道：“不是我说，这是条什么路？正着走能走吐了，逆着走倒出去了。”在郝正义的眼里，永远都是高看孙胖子一眼。刚才的小插曲他似乎已经忘得干干净净，郝会长停住了脚步，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孙胖子，说道：“什么路？就是一般的鬼打墙，我们的天眼都被遮住了，才着了它的道。本来你们随便打一枪就能解决问题的。”说到这里，郝正义顿了一下，他环顾了一眼四周之后，继续说道：“但是开枪的话怕会惊着这里面的什么东西。”


我心里隐约猜到郝正义想说什么，等到他说完之后，我向郝会长说道：“郝会长，你指的不会是张然天吧？刚才我们都亲眼看着他被卷进了海底。张然天的命不会那么硬吧？”“你说呢？”郝正义的目光从孙胖子的身上转了过来，他看着我说道，“没看到咽气就不能说张然天已经死了。外面海眼下面只有三具尸体，怎么看都少了一个。张然天的本事你们也都看见了，他要是有本事能在阴穴里面来回走的话，早就把谢家的人都杀干净了，也不用豁出命等到现在才动手。”


现在郝正义明显比之前话多了起来，看起来刚才和魂髦的恶斗对他打击不小。装备和小弟都没有了，前面的路还不知道怎么样，郝会长终于变了态度。我还想再问几句，突然看见雨果主任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后他将手中的灯座向前伸了过去。我顺着灯座对应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在雨果身前十五六米的位置上扔着几件衣服。


这时郝正义和孙胖子也注意到了雨果的变化，郝正义看到之后马上向那边走过去。不过雨果比他快了一步，雨果主任抢先过去将地面上的衣服裤子捡了起来。这几件衣服是一套，从里到外甚至内衣内裤都有，不过全部都湿透了，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闻上去有一种大海独有的海腥气。雨果抱着这一堆衣服，在里面不停地翻找。最后在一件黑西服里面翻出来一张特殊的员工卡，这张卡片的胶封不错，虽然在水里泡了这么久，竟然没有水渗进去，里面员工卡上的姓名一栏写着它主人的名字——张然天，旁边还贴着一张照片。


这时，我和孙胖子已经凑了过来，看清了照片里的头像后，我条件反射一样抬头向四下张望，四周还是黑漆漆的，再没有任何特殊的情况。“辣子，没用的。”孙胖子向我摆了摆手，说道，“不是我说，张然天被卷进海底不管死没死也有好几个小时了，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看见我们来才脱衣服跑了。”


说到这里，孙胖子突然转脸看着郝正义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他光着屁股这是准备去哪儿？”郝正义和他的眼神相对，郝会长倒很是坦然，下巴向着这条路的尽头一扬，说道：“一直往前走就知道了，只要这条路没有分岔，我们早晚能遇到他。”


看见了这一堆衣物，郝正义又来了精神，身上的烫伤和其他的伤口也不觉得那么疼了。他正要继续向前走去时，雨果看着这一堆衣物说道：“等一下，我想我们好像忽视了一个问题。”说着，他抬头看着郝正义和孙胖子说道：“他应该是从广场那边的海底掉下来的，广场距离这里可是有段距离的，这一路这么多的恶魔使徒，张然天是怎么走过来的？”


听到雨果的话之后，郝正义顿了一下，没等他说话，孙胖子先一步说道：“这里应该不止这一条暗路吧，不是我说，董棋超之所以把这条路用火油图标注出来，是为了让他的那个朋友看见，知道通向往生台的路该怎么走。那什么，郝主任他大哥，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郝会长看了一眼孙胖子，浅笑了一下之后，也不说话，径直向着这条路的尽头走下去。


继续走下去，出乎我的意料，这条路并不长，走了五六分钟之后前方终于见到了这条路的尽头。顺着这条路下来走进了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这个仓库好像是专门用来存放石碑的，上百座石碑横七竖八地摆放在各个角落里。


我们分散开来在这个仓库里转了一圈，这里出了石碑之外还是石碑，并没有发现张然天的踪影。不过雨果在角落里，还是发现了几个有用的东西：“看看我发现了什么？”雨果主任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氙灯手电，他按下开关，一道刺眼的光柱照射向我们眼前。许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灯光了，一时之间，我有些不适应，觉得这道光柱有些刺眼，将头低下不看那道刺眼的光柱。


不知道雨果是不是有意的，他将手电光照向我脚下的石碑，说道：“沈，想不到吧，这里会有这样的东西。”“雨果主任，你把手电光打小……”我这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看到被光柱照射的石碑上面刻着字，每个字上面都用红油重新描过，被这氙气手电照着，其中两个大字显得格外显眼——血咒。


“余主任，你照这边！”我指着石碑上面的红字对着雨果喊道。我这一嗓子将郝正义和孙胖子也惊动了，他俩也凑了过来。郝正义蹲在地上想要把石碑扶起来，但是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八成是抻了他肋骨的伤口。我看不过眼，上前替他扶起了这座石碑。


郝正义瞪着石碑看了半天一直没有出声，后面的孙胖子也没有客气，掏出手机给这座石碑拍了照片，之后他也不看石碑，只对着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这是什么宝贝？你看在眼里就拔不出来了。不是我说，看两眼就行了，又带不走，想起来还心疼，你这是何苦呢？”

第四十八章 往生台


郝正义也不理会孙胖子，他不错眼神地盯着石碑上面的文字。反反复复地又看了好几遍，要不是孙胖子在旁边反复地催他，郝会长还不会抬头搭理他。又过了一会儿，郝正义八成是将石碑上面的几百字都背了下来，才对孙胖子说道：“上面刻的是一种咒法，应该就是张然天要将姓谢的一家害死的咒法。”


孙胖子“嗯。”了一声，随后对我说道：“辣子，怎么样，郝主任他大哥说得对吗？用不用给他补充两句？”说实话，石碑上面的文字生涩隐晦，要不是我在欧阳偏左那里长了见识，石碑上面写的什么意思，恐怕还说不清楚，我看着石碑上面的文字说道：“郝会长说得倒是没错，大概其就是这个意思。具体的就是这血咒的用法了。”


孙胖子还没等说话，雨果主任先沉不住气了，这些文字单个挑出来，他可能认识七八成，但是一旦连成整句雨果主任就无能为力了。他看看我，又看看石碑，等我说完之后，他就马上说道：“沈，你帮我翻译一下，第一句是什么意思？”雨果说话的时候，孙胖子在他后面连连向我使眼色，我明白他的意思，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石碑后，对着雨果说道：“那什么，雨果主任，这些字太生涩，我也是一半瞎猜，一半蒙出来的。”


雨果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就看见郝正义突然站起来，他起身的速度太猛，肋骨骨折的疼痛差点让郝会长叫出声来。就这样他还是强忍着疼痛走到附近几个石碑旁，看见上面的文字之后，郝正义的脸色变得涨红。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们三个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十分客气地说道：“沈辣是吧，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都不用孙胖子提醒，我就知道这座仓库的石碑都有问题，郝正义这是实在背不下去了，才想起来借手机拍照。不过孙胖子和雨果都不找，这是看我这个软柿子好捏？我嘬了嘬牙花子，将五官纠结在一起，说道：“郝会长，你倒是早点说啊。真是不巧，手机刚刚没电。”说话的时候，我将手机掏出来，飞快地晃了一下又马上放回到了口袋里。


郝正义哼了一声，又看向孙胖子。没等他说话，孙胖子先嬉皮笑脸地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你不是想问我借手机吧？不是我说，你猜猜现在这情况，我会不会借？”郝正义不再搭理他，转脸看雨果的时候，才发现雨果主任已经掏出了手机，自己开始对着地上的各种石碑一个劲儿地猛拍，根本没打算搭理郝会长。


就在郝正义看着满地的石碑使不上劲的时候，突然听见在我们的正前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巨响，前方的墙被撞出来一个大窟窿，一个全身盔甲的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魂髦！不用郝正义介绍了，几个月前，我和孙胖子在沙漠地下的古稚国遗迹之中见过它的同类。只不过眼前的这个魂髦比起来我在沙漠地下见到的那两个体形要小了很多，虽然少了身形的优势，但是它的速度和灵活性却变强了很多。


我们这些人当中，就数雨果主任不太了解魂髦：“上帝，这是什么样的恶魔？”他指着刚刚现身的魂髦，对身边的郝正义说道：“郝，它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只魂髦吧？”这时的郝正义已经没心思再搭理雨果。他正对着眼前这只魂髦发狠，只不过这只魂髦已经对他没了兴趣。


我们四人就在魂髦的眼前，但是它就像没有看到一样。破墙而入之后，魂髦甩头接连嚎叫了几声，随后它向着仓库的正中央跑了过去。还没等我们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魂髦直接冲到正中央的一块空地上，也不知道它是按动了哪里的机关，随后魂髦身边的地面发出来一串“嘎嘎……”的声音。就见发出怪声的地面开始慢慢陷落，露出来里面几十级黑色的台阶，看见台阶完全露出来之后，魂髦怪叫一声，随后身子一蹿，直接顺着台阶向下冲了进去。


我们几个人本来已经各自拔出了武器（我将随身带的甩棍借给了郝正义救急用），准备要和这只魂髦拼命。但是结果出乎我们的意料，魂髦这一套动作下来，直到消失在暗室里面，我们几个人才反应过来。孙胖子先对着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是你刚才见到的那只魂髦吗？不是我说，它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的郝正义没心思回答孙胖子的话，他人已经到了暗门口，郝会长借着雨果主任照过来的光亮向下看去，就见下面的台阶下露出来一块小小的空地，但是就这么看还辨别不出来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就在郝正义犹豫是不是下去见识一番的时候，就听见下面的暗室里传出来一声凄厉的叫声。听这声音正是刚才跑下去的魂髦，紧接着，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不知道下面出了什么事情。郝正义正要向雨果借手电，要下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刚才被魂髦撞出来的窟窿外面走进来两个人，这两人一黑一白，为首一人满头白发，正是已经和我们失去联络的杨军，和杨军一起走进来的，是刚才在墓室里被杨军拐走的鸦。


杨军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宝剑，这应该就是刚才郝正义说的，这是他从魂髦的手上抢过来的那把宝剑。看见我和孙胖子之后，杨军有些诧异，不过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急躁，只看了我们一眼，也不说话，杨军就发现了刚才被魂髦打开的暗门。他冲着我们喊道：“它是从这里进去的吗？”


杨军的行为虽然让人不解，但我还是点头对他说道：“刚下去没多一会儿。”杨军脸色铁青，他转身就要跟着魂髦向下走，但是郝正义先他一步挡在了暗门口：“杨先生，你不打算说两句吗？”没等杨军说话，他身后的鸦突然一把拉住了郝正义，同时连连对着杨军做手势，示意他快点下去。杨军下去之前，看了我们一圈，说道：“下面就算塌了，你们也不要到下面去给我添乱。”说着，他人已经进了暗门。这句话虽然听着让人不服气，但是看着杨军冷如冰霜的表情，不想得罪他，就只有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了。


郝正义没有想到鸦会拦住他，气得他当场脸色涨红。但是被鸦死死地抱住，郝会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军快步冲进了暗室里面。等到杨军下去之后，鸦才松开了手，冲着郝正义一连做了几个手势。鸦的手势让郝正义本来涨红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也对着鸦做了个手势之后，鸦这才将郝正义放开。


看见郝正义的脸上变颜变色，我的心里也没了底。就在我打算向郝正义打听下面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就听见又是一声凄厉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下面又响起来金属相交的声音。难得的是，下面这么热闹，郝正义却没有要下去的意思，但是也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想法。


孙胖子也沉不住气了，他先我向郝正义说道：“不是我说，郝主任他大哥，你们家鸦都跟你‘说’什么了？这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郝正义看了看孙胖子，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抬头对着孙胖子说道：“下面就是往生台，不过和杨军之前说的往生台不一样。这座往生台已经发生了异变。”


“异变？是什么程度的异变？”没等孙胖子说话，雨果代替他向郝会长问道。可惜没等郝正义回答，下面的“往生台。”又传出了一声闷哼的声音，这声闷哼听得清楚得很，是杨军的声音。我们在场的几人面色都是一变，伴随着这一声闷哼的，是金属落地时发出的清脆声音，随后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仰面栽倒，没有听到后续的声音，这人倒地之后，应该再没有爬起来。


倒地的八成是杨军，看样子他在下面的暗室里是凶多吉少了。这时已经顾不得别的了。不管杨军是生是死也要把他弄回来。我一咬牙，从雨果的手里抢过了他的氙气手电。一手握着短剑，一手拿着手电，在孙胖子拦住我之前，我顺着暗室的台阶一路跑了下去。


当我进入暗室的时候，看见里面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这人全身上下一丝不挂，他的身体就像是在墨汁里洗了澡一样，从上到下漆黑一片，手电光照在他的身上，耀眼的光柱瞬间变得暗淡，手电光就好像被他的身体吸走一样。这人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就像木雕泥塑一般。


我认得这人，他背负着巨大的仇恨，以自己的生命作为复仇的代价。几个小时前他被海底漩涡吸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以为噩梦已经结束了，现在看起来，梦魇才刚刚开始……


张然天的眼神有些恍惚，嘴里面时不时地有口水流出来。他歪着头空洞地看着我，好像已经想不起来我是谁了。看他的样子，就跟我老家村头发烧烧坏脑子的刘老六一模一样，就差缠着我，问我要好吃的了。在张然天四周的地面上，躺着那个被盔甲包裹起来的魂髦，看着它现在一动不动的样子，就算魂魄没有被打散，魂髦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间暗室里我只看见了张然天和魂髦，就是不见杨军的踪影。这暗室虽说不小，但是也是一眼就看到底的。除了最深处的一个水池子之外，再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了。趁着张然天还在短路的状态，我开始慢慢地向水池子那边凑过去。


刚刚走了两步，我的胳膊就被人抓住，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别动！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回头看去，说话的人一头白发，不是杨军还能是谁？看见他无碍之后，我悬着的心终于刚下。不过，刚才我身边明明没人啊……


杨军拉着我慢慢地向后退，我们尽力拉开了和张然天的距离。而这时张然天还在茫然地看着我和杨军，他似乎对我和杨军的举动很是不解。我们俩一直退到了台阶旁，杨军在我耳边继续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道：“你慢慢地后退着上去，动作千万不能太大，别再把他惊动了。”等到杨军说完之后，我轻轻地侧了侧头，对着他低声说道：“你呢？不一起上去吗？”


还没等杨军回答，就看见上面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上面暗室有几道人影自上而下冲了下来。我和杨军急忙闪开。幸好闪得及时，才没有被这几个人撞倒。下来的正是郝正义和孙胖子他们四人。看到我下来之后就无声无息的，他们几个人终于也沉不住气了。


“杨军，不是我……”孙胖子冲下来之后看见杨军站在我身后，有些出乎意料。不过看起来比他更惊慌失措的就是杨军了。孙胖子的话还没有说完，杨军的脸色已然大变，他一把捂住了孙胖子的嘴巴，同时转头向着张然天看去。这时的张然天虽然还是站在原地，但是他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他脸上那种呆滞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换之而来的是他黑色眼球中散发出冰冷的光芒。


趁着张然天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我将手电光打在自己的脸上，对着孙胖子他们几个做了三个字的口型：“别……说……话。”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张然天的身上，发现了张然天的异变之后，没有人敢乱动发出声响，一时之间，暗室里静悄悄的，除了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之外，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感到自己的身子已经僵住了。有同样感觉的不止我一个人，杨军将捂住孙胖子的手抽回来的时候，孙胖子的重心不稳，身子晃了晃，好在被雨果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而张然天那边，可能是看够了我们几个人，他脸上的表情又开始迟钝起来，慢慢地，他眼中异样的神采也变得暗淡无光。虽然他的头还是对着我们，但是从张然天双眼对应的位置来看，他倒更像是在看空气。这时，杨军才松了口气，他没好气地看了我们一眼，最后目光停在了郝正义的身上。


杨军也顾不得客气了，他向前跨了一步，对着郝正义低声说道：“刚才在上面的那种火药，你这里还有吗？”郝会长马上就明白了杨军的用意，他眼睛一亮，但是马上又暗淡下来，郝会长有些无奈地回答道：“这次不是专门为阴穴来的，没准备那么多的炸药。就那么多还是之前准备好藏在岛上的。”


杨军听了之后低头不语，这时我也听明白了，插了一句嘴，小声说道：“杨军，先说眼前的事吧。”我手指向还在浑浑噩噩的张然天，说道：“他是怎么回事？张然天现在算是……孽？”杨军回头看了张然天一样，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董棋超准备了一辈子，死后还守在这里，想不到最后给别人作了嫁衣。”

第四十九章 张然天的变化


“董棋超死后还守在这里……”我重复了一遍杨军的话，眼睛已经看向了趴在张然天脚下的那个魂髦。顿了一下之后，我继续说道：“这个魂髦不会就是董棋超吧？”我还想再问几句，但是被孙胖子硬生生地打断，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辣子，有什么事情出去再问，出去之后，你找杨军办个专场都行。”说完，他又看向杨军，说道：“大杨，先顾眼前吧，不是我说，现在怎么办？要不我们先出去，等你们郝主任和你哥们杨枭来了之后，交给他们办吧。”


杨军冷冷地看了孙胖子一眼，随后说了一句：“现在想走？晚了，张然天这只孽已经成形，现在就差心智没开。打开心智就差了一层窗户纸。我们在这里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能刺激他，可能你打个喷嚏，张然天听见就能醍醐灌顶。就算你们现在都退回到上面去，张然天看出人少得太多，也可能刺激他突发心智。”


孙胖子眨巴眨巴小眼睛听着，突然他听出来杨军话里的纰漏，低声说道：“等一下，大杨，你明知道我们都出不去，还问郝主任他大哥有没有炸药干什么？你不是想我们和他同归于尽吧？不是我说，我们现在加上你六个人，和一只孽同归于尽，这买卖是我们赔啊。”


就在我们上下不得的时候，张然天脚下的魂髦忽然动了一下，它手臂上的一块护甲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个声音吸引了张然天的注意，他的目光转到地上的魂髦。突然，张然天的身子震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样。他低下头，眼睛盯着魂髦的铠甲。


本来以为他会和刚才看见我们时的状态一样，看几眼等没有兴趣的时候就会恢复到刚才的混沌的样子。没想到他这次完全不一样了。看了魂髦几眼之后，张然天突然向前走了几步，直接走到了魂髦的身边之后，蹲下身子，一只手抓住魂髦身上的盔甲，也没见他怎么使劲，只是轻轻一掀，将魂髦胸前的护心甲从魂髦的身上扯了下来。


魂髦怪叫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可惜它只跳了一半就被张然天抓住，重新按回到地面上，这次张然天伸脚踩住魂髦裸露出来的胸膛，手上使劲，继续将它身上各个部位的盔甲一片一片地扯了下来。这身盔甲几百年来一直穿在魂髦的身上，早已和它的皮肉连到了一起。张然天每扯下来一片盔甲都连带着撕下来魂髦一片皮肉。和之前在沙漠地下古稚国遗址见过的魂髦盔甲不同，这副铠甲里面都刻画着聚魂养魄的咒文，是无论如何也脱不得的。随着身上的铠甲越来越少，魂髦哀嚎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是我说，你们还看吗？趁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战略撤退了！”孙胖子也顾不得会不会惊动张然天了，他冲着杨军大声喊道。不过杨军就像没听到一样，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张然天扯光了魂髦身上的铠甲。这时的魂髦已经没了反抗的能力，它现在光溜溜地躺在地上，身上血肉模糊，只是还能时不时地颤抖几下，证明这只魂髦距离归西还有一段时间。


扒光了魂髦身上的盔甲之后，张然天又做了一件惊人的事情。他趴在魂髦的身上，张口咬住了魂髦的喉管，硬生生地将魂髦的颈骨咬碎，就听见魂髦的碎骨头在张然天的嘴里嘎吱嘎吱直响，听得我心里一个劲儿地发堵。


魂髦微弱地挣扎几下之后便彻底地不再动弹，而张然天就趴在它的身上，将魂髦的皮肉、内脏甚至骨头都咬碎了吃进肚子里。这个场景看得我开始恶心，要不是肚子里实在没有东西可吐，我恐怕早就忍不住会吐一地。


“不是我说……”就在孙胖子刚刚将他的口头禅说出口，还没等他说出重点的时候，暗室上面入口处传来“嘎吱嘎吱。”的一阵响动，我抬头向上看去，就见上面入口处重新被一块巨大的石板挡住。


这时，我们这几个人都慌了，除了杨军之外，我们这几个人几乎同时跑到了入口的位置，试了几次都没有将石板推开。孙胖子急眼了，他冲着杨军喊道：“大杨，这是怎么回事？路被封了，我们怎么出去！”


没等杨军说话，就听见暗室里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来了就别着急走，等我一下，等我吃饱了之后，再来答谢你们之前对我的‘关照’。”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说话的是张然天，这个时候他已经恢复了神志，正抬起头向我们这边看过来，就见张然天说话的时候，不断地有黑乎乎的液体从他的嘴里流出来。不过他还暂时顾不上这里，张然天说完话之后又埋头继续啃食魂髦的残肢。他对于魂髦残肢的兴趣明显要大过我们这几个人。


“不是我说，这是不是太拿我们不当回事了。大杨，你们五个人还干不过他一个张然天吗？”孙胖子说话的时候，手上可没闲着，他收起了弓弩，两只手握着短剑，对着头顶上的石板连削带砍的。虽然这把短剑削铁如泥，无奈头顶的石板太厚，孙胖子一顿紧忙乎，也没看见他把石板削出个窟窿来。


我在后面看着着急，也举着短剑和孙胖子一起对头顶上的石板一阵猛削。也顾不得石块碎粒打在脸上生疼了。后面雨果举着手电在给我们照亮。眼看着头顶的石板已经被我和孙胖子凿出了缝隙，两个人挤在一起太别扭，孙胖子索性将短剑交给我，让我左右开工。那道缝隙越来越大，最后被削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来。


眼看着这个洞口越来越大，马上就够一人钻出去（孙胖子不算)的时候，身后的杨军突然说了一句：“我去拦他一阵，你们的手头快一点。”我回头扫了一眼，才发现张然天已经从魂髦的身上站了起来，开始向我们这边慢慢地走过来。郝正义看了杨军一眼，他没有说话，却将道路给杨军让了出来。倒是雨果凑到杨军的身前，说道：“杨，我和你过去，让我也彰显一下天主的神力。”杨军看着雨果说道：“不需要，最低限度他想伤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说罢杨军手握着大宝剑走下了台阶，他看了一眼已经残破不全的魂髦遗骸之后，叹了口气继续迎着张然天走了过去。


“辣子，这边我来，你在我后面守着。不是我说，有什么事我就全靠你了。”说着，孙胖子将弓弩和一把弩箭递了过来，就连孙胖子都看出来现在的张然天和之前的张总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杨军、郝正义和鸦三个人加在一起都对付不了的魂髦，就这么眼睁睁地被张然天一口一口吃掉。但愿杨军亲自下去，能给我们这边多争取一点时间。


这时郝正义和鸦两人正在不停地用手势交流，看他俩的意思好像还有一点小争执。鸦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但是还没等他动手就被郝正义发现，被郝会长狠狠地摆手制止。鸦连连做手势在争辩什么，最后把郝正义给惹急了，郝会长对着鸦一巴掌打过去，“啪。”的一声，鸦被打得一侧歪，这一巴掌打得脆生，还把正在凿石板的孙胖子给惊动了：“不是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哥俩消停一下不行吗？现在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吗？”


说起来，还是雨果主任够沉稳，他已经将大衣脱下来，只穿着主持婚礼的神父袍，不过看他的腰里鼓鼓囊囊的，八成是里面别着什么家伙。


不过我们这边的小插曲却没有惊动杨军和张然天，他俩就像没听到一样，这两人黑白分明，已经走到了对脸。张然天走近的时候，眼睛就有意无意地瞟向杨军手中的大宝剑，似乎是认出了这把宝剑的出处。


杨军将宝剑在手中舞出来一个剑花，眼睛却一直盯着张然天说道：“认出来了？想不到你还有点见识，还能认出我这把剑来。”“你的？”张然天回头看了一眼魂髦的遗骸，顿了一下之后，他才重新扭回头来揉着自己的肚子对杨军说道，“是他的吧？本来他是想用这把剑对付我的。想不到他却成了我往生之后的第一餐。”


我正支棱着耳朵听他俩说话，想听出点门道的时候，后面凿石板的孙胖子用一颗小石块打在我的后背上，我回头时，听见孙胖子低声说道：“辣子，你也和他们胡说八道几句，给我再争取一点时间。”我看着他将窟窿已经扩得不小了：“大圣，差不多够我们出去了。”我刚说完，孙胖子就是一瞪眼，说道：“那是你们，我要出去还得再来这么大小。”


我回头正准备冲着杨军和张然天胡说几句的时候，张然天突然冲我们咧嘴露出他那一嘴的小黑牙，怪笑着说道：“你们以为把上面打通了就能出去？别忙了，给你们交个实底。”说着他回头指着身后魂髦的遗骸说道：“他把自己的一丝魂魄定在这个阴穴的机关法阵上面，只要他自身的魂魄一散开，机关法阵上面那一丝的魂魄也会跟着消散，带动整个阴穴里面的机关开启，不光是这里，这个阴穴里面上百个机关都会自动开启。所以就算你们都从这里面走出去，外面还有上百个机关等着你们，到时候就不是一块石板那么简单了。”


孙胖子听见他的话后，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同时嘴里对着张然天说道：“我们出不去你就能出得去吗？不是我说，外面那些姓谢的差不多都坐船离开这座小岛了吧。我听说他们当中还有好几个人都移民了。到时候他们坐飞机走到地球的另一边了，你怎么办？就眼看他们一个一个都善终了吗？”


开始张然天一副悠悠然的样子看着孙胖子，等说到谢家人的时候，张然天脸上的肌肉就开始没有规律地抽搐着。直到孙胖子说完之后，张然天脸上的五官几乎纠结到了一起。孙胖子好像完全不在乎张然天，但是我离他最近，看见孙胖子的小腿一个劲儿地哆嗦，同时嘴里用极低的声音嘀咕道：“辣子，他要是冲过来就靠你了……”我心里暗骂，知道害怕你就别惹他啊，现在张然天一旦冲过来，雨果我是指望不上了。郝正义他俩八成保存实力就躲开了，最多也就是抽冷子在身后给张然天来这么一下子。到时候堵枪眼的也就是我了。


果不其然，孙胖子说完之后，张然天脸上浮现出一条条好像蚯蚓一样的黑筋，也顾不得身前的杨军了，张然天怪叫一声，双脚一蹬地跳起来三四米高，杨军不明白他原地跳起来是什么企图，宝剑护在自己的身前，人却向后退了一步。


张然天跳在半空中时，身子变向横了过来，他两只胳膊突然张开，他的手臂下面竟然是一层薄薄的横膜，这里的可视度太低，之前竟然没有发现他的这个异象。随着他的一声怪叫，好像蝙蝠一样向我们这边滑翔了过来。杨军这才明白张然天这是要干什么。他急忙将手中的宝剑向上一划，可惜他的速度慢了一拍，剑尖在触碰到张然天之前，张然天就已经冲着我们滑翔了过来。


我当时来不及多想，举着弓弩对着张然天的脑门就是一箭。弩箭闪电一般射进了张然天的眉心处。张然天在空中轰然摔倒。这一箭一击即中，这个结果让我反而呆住了。


这么容易吗？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要不是看着弩箭已经贯穿张然天的脑袋，我自己都不相信张然天会死在我的手里。雨果和郝正义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倒在地面上不断抽搐的张然天，似乎这个结局也让他们摸不到头脑。


这时就连孙胖子也停了手上的事，他一边看着已经在断气边缘的张然天，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地说道：“银样镴枪头，早知道刚才我就下手了。辣子，不是我说，这功劳要算我……”这话说了一半，孙胖子盯着张然天的眼睛突然瞪了起来，剩下的半句话被他咽回到肚子里。就见倒在地上的张然天突然停住了抽搐，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棚，胸口有节奏地上下起伏。


又过了片刻之后，张然天大概是缓了过来，他双手撑地，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那支弩箭还插在张然天的眉心上面，箭尖从他的脑后贯穿出来。顺着他眉心的伤口，不断地有黑色的汁液从里面流出来。


看到这幅场景，我的心里开始发毛了。虽然头部重创不死还活蹦乱跳的怪物我也遇到几个了，进了民调局之后，这样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被吴仁荻的弩箭射中头部还不死，这就触动我心里的底线了。最近这几次处理民调局的事件中，我和孙胖子基本上都是靠着吴主任的短剑和弓弩才一次次地化险为夷。


基本上除了六室之外，包括我们郝主任在内都不止一次地找人或直接向我和孙胖子询问，我们的短剑和弓弩有没有意思转手，最豪气的是丘不老，丘主任找熊万毅传的话，除了二室的那架飞机是民调局的基本运输工具他做不了主之外，剩下二室的东西只要我和孙胖子看得上眼，包圆都没问题，或者是用二室半年的经费（扣除养飞机的费用）只要换我和孙胖子任何一人手中的短剑。至于孙胖子的那把弩箭就连欧阳偏左看着都流口水。

第五十章 且战且退


现在张然天脑袋上插着弩箭向我们这边看过来，看到我手中的弓弩之后咧嘴笑了一下，说道：“刚才我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想不到老天爷都不收我这样的怪物。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下子？”他这句话刚刚说完，脑后就响起来一阵破风之声，张然天都来不及回头，一把明晃晃的大宝剑就对着他后脑劈了过来。


动手的是杨军，刚才张然天眉心中箭的时候，杨军就在一旁沉着脸盯着他，等到张然天再次起身冲着我说话的当口，杨军就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噗。”的一声，大宝剑劈进了张然天的脑袋里，巨大的惯力将他再次打到了地上。


这一剑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将张然天的脑袋劈成两半，大宝剑嵌在张然天的后脑壳里进退不得，墨汁一样黏稠的液体喷了杨军一身。当时杨军也顾不得了，他抬起一脚踩在张然天的身上，一只手将大宝剑从张然天的脑壳里拔了出来，随后剑尖对着他的后心用力插了下去。


杨军这一剑直接穿过了张然天的身体，将他钉在了地面上。这一次张然天没有任何反应，一堆死肉一样瘫在地上，他的脑壳被砍出来一个大洞，这一次八成是死挺了。不过就是这样也没看见杨军这口气松下来，只是除了这把大宝剑之外，杨军的手上再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家伙，现在他也只能反手扶着宝剑剑柄，一只脚踩着张然天的还在呼呼冒着黑血的脑袋，似乎张然天都这样了，还能起来跟他拼命似的。


杨军这样还是不放心，他回头冲着我大声喊道：“沈辣，你过来！”没想到郝正义和雨果这样的人物都在，他能主动叫我。我愣了一下之后，忙不迭地跑到了他的身边。杨军看着我手中的弓弩说道：“你还有几支弩箭？”我没有说话，只是将孙胖子给我的弩箭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杨军对弩箭的数量不是很满意，但还是对我说道：“对着他的脊椎骨射，每五寸射一支弩箭！从脖子开始射，射光了为止。”看着杨军的表情，我就知道现在的张然天没有那么简单。我再次上好一支弩箭对着张然天的脖子扣动了扳机。


在我扣动扳机的同时，本来已经貌似死挺了的张然天突然动了。他好像猜到了我扣动扳机的时间，在我发射弩箭的瞬间，张然天的头猛地向右偏了一下。弩箭贴着他的脖子射到了地面上。顿时，我的心中大骇。比起这次失手，我更对张然天这种非人的生命力感到恐惧。脑袋已经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脑汁已经流出来一半，而且他的心脏又被杨军刺穿。就这样，他愣是没死。


“别愣着，继续射！”杨军对我大吼了一声。同时他将宝剑提起来半尺，随后又猛地落下，再次将张然天死死地钉在地上。张然天的身体被大宝剑带了起来，随后又重新被钉在了地上。我趁着这个机会再次上好了弩箭，弓弩几乎就是顶在张然天的脖子上扣动了扳机。


弩箭射穿了张然天的脖子之后钉到了地面上。“哈！”张然天口中喷出来一口黑气，随后他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我重新上好一支弩箭，对着刚才射中弩箭部位下方大约五寸的位置再次发射了弩箭。


这一串弩箭射下来，一直射到张然天的胸口这几支弩箭算是射了个干净。就这样张然天也只是上半身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但是他的下半身开始不停地扭曲，两条腿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几乎扭成了一个麻花。


这时候，孙胖子冲着我这边大声喊道：“好了，辣子、大杨，出口挖出来了！不是我说，要走趁现在啊。”我和杨军同时回头看时，就只见孙胖子头顶的石板上已经被削凿出一个差不多能容纳两人同时进出的大洞来。


杨军推了我一把，说道：“这里不用你了，你和他们一起出去吧。”我听这话苗头不对，急忙向他说道：“张然天现在已经动不了了，局里的援兵差不多也到了，就叫他们处理吧。你守在这里也没用，还是一起上去吧。”


还没等杨军说话，就听见孙胖子再次冲着我们大喊道：“你们俩看看张然天！他这是怎么了！”被孙胖子这一提醒，我和杨军几乎同时回头看向张然天，就见张然天的双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背在身后，他的两只手慢慢地抓住了宝剑的剑身，正慢慢地将宝剑从身上拔出来。


要不是张然天的上半身还被弩箭钉在地上，这时候他八成已经跳起来跟杨军拼命了。眉心被穿，后脑被爆开，心脏几乎就是两半了，就这样了，张然天竟然还有反手拔剑的能力。饶是我这大半年来见过一点世面，也经不住眼前这样的刺激。一时之间，我心中惊恐之意大盛，心里面一阵一阵地发虚，就连头脑中也开始有些发蒙。


好在杨军的反应迅速，他一把握住剑柄，奋力向下一插。将被张然天拔出来的剑身重新插回到地下。随着自己的身体再次被宝剑钉在地上，张然天的两只胳膊无力垂了下来。被刚才这么一折腾，原本钉在张然天身上的弩箭也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虽然还是钉在他的身上，但是颈部的两支弩箭已经从地上冒了出来。杨军伸出脚尖踩在弩箭的箭尾上，也没见他怎么用力，就重新将弩箭压回到了地下。


就在我愣神的工夫，孙胖子在我背后大声喊道：“辣子，别瞅着了，撤吧！”这一嗓子将我心神叫了回来。我看了杨军一眼，杨军明白我的心思，他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先上去，我把他处理了之后就跟上来。”说到这里，可能是顾忌我的轴脾气，他又跟了几句：“外面还有一串类似这样的石闸，你去帮着把路打开，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我就上去。”


虽然明白这是杨军在给我找台阶，但是这间暗室实在待不下去了。不过看着杨军对付张然天还算是游刃有余，我留在这里的确也没什么作用。这时候，孙胖子在出口处对着我大声喊道：“辣子，别瞎客气了。都等着你呢！”被孙胖子这句话拽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杨军之后，我开始向孙胖子那边走过去。


说是都在等着我，其实是出口被孙胖子堵住了，别人想出也出不去。不过我回头看去，也没有见谁着急想要离开这里。郝正义和鸦这两人一直在冷冷地观看事态的发展，而雨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他一边看着张然天身上的变化，一边借着孙胖子手里的手电光在笔记本上作着记录。


看到我走到出口之后，雨果主任反倒紧走几步，走到杨军的身边，说话之前，他先是用手机给张然天的各个部位都拍了张照片。之后雨果在杨军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他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但是几句话说完之后，雨果就将他带的最后一瓶圣水掏了出来，还在杨军的眼前晃了一下。不过看杨军的表情，似乎对圣水并不感冒，他开始还和雨果客气了几句，等到雨果掏出圣水之后，杨军突然连话都懒得和雨果说了。雨果主任觉得有点下不来台，只得悻悻地回到了我们这边的出口处。


雨果去杨军那里磨牙的时候，孙胖子看了一眼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不是我说，你们哥俩是怎么个意思？是和我们一起上去呢？还是留在这里看杨军继续表演呢？”本来我以为已经到了这里，郝正义会费尽心思留下，等待张然天这件事最后的发展。没想到郝正义看了一眼杨军的背影，说道：“该知道的我们已经知道了，不该我知道的他也不会告诉我。算了，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以我们这几个人现在的状态和装备，能安全回到地面上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郝会长这么说，孙胖子的目光在他和鸦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古怪地笑了一下。这时候，雨果也从杨军那里回来了，孙胖子看了我一眼之后，转头却对着郝正义说道：“那么别客气了，郝主任他大哥，伤残者优先，您第一个上吧。”郝正义看着洞口没有言语，还是鸦转到他的身前。


鸦先将自己的背包解下来，顺着洞口扔了上去。背包扔了上去之后，鸦却并不着急上去，过了一会儿，他没有听到什么特殊的声音，才一闪身，从洞口蹿了上去。鸦上去之后，孙胖子倒是很配合，他将手里的手电也扔了上去。鸦拿着手电在上面一通乱照，没有发现异常的事情，才向着暗室里面晃了几下，示意上面安全，我们可以放心上去。


我、孙胖子、郝正义和雨果四人依次回到了之前的仓库里。上来之后才发现，就在我们进来的入口处也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和刚才的石板不一样，这块从天而降的巨石根本不可能在中间掏个窟窿出来，让我们在里面穿梭。孙胖子接过鸦手中的手电，照了一通之后，将氙气手电的有些刺眼的光柱停留在杨军和鸦撞墙而进的那个大窟窿里面。


孙胖子回头看了一眼鸦，但是他又马上扭脸看着郝正义，说道：“郝主任他大哥，你问问你哥们儿，他是怎么跟着杨军一路闯进来的。不是我说，你好好问问他，这条路过来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鸦是失语症并不是聋子，孙胖子的话刚刚说完，鸦就已经开始对着郝正义接连做了一连串的手势。


鸦一边做手势比画着，郝正义一边在他身边翻译着：“鸦说这里面就是一条直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是一座祭坛，再向里面走就是我们分散的那个墓室。刚才他和杨军一路走下来只是在祭坛的位置遇到了几只类似孽的怪物，让他们在祭坛耽误了一会儿。不过按他说的，路上遇到的半成品孽被他俩都解决掉了，应该再没有什么危险了。”


孙胖子听完之后，回身走到暗室的入口处，对着里面大声喊道：“大杨，出口被封死了。我们走你和鸦进来的路，你这里完事的时候记得跟上来！”孙胖子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暗室里面杨军喊道：“不能走那条路，那条路是许进不许出！嗯？”他的话只说了一半，语调就突然发生了变化，紧接着听到杨军大喊道：“你们找地方避开！离这里远点……”


下面又发生了变化，我的心中一惊，当场拔出短剑就要顺着原路回到暗室，想要回去帮杨军。但是我这第一步刚跨出去，这个仓库里面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紧接着，头顶上的各种类型的石块都开始噼里啪啦不停地往下掉。孙胖子看出不好，这里也没有躲避的地方。当下也顾不得杨军刚才警告的话，他第一个跑进了被魂髦撞出来的大窟窿里。


说也奇怪，仓库和孙胖子站的位置只有一墙之隔。但是我们这里石块不停地掉下来，孙胖子那里却什么事都没有。孙胖子向着我连连地招手：“辣子，这里没事。你们进来避避再说，等一下没事了再出去！”


已经不用他提醒了，看到孙胖子没事之后，我们剩下这几个人都捂着脑袋跑进了窟窿之内。进来之后，才看见这里面又是一条甬路，我们站的位置是这条路的尽头，那一头应该就是那个什么董棋超的墓室了吧。有杨军之前的警告，我们这几个人也就是原地站着，却不敢向前继续走下去。


看着仓库里面噼里啪啦地掉石块，而我们所在的位置平平安安的，没有一点变化。本来以为是遇到了地震，不过现在看起来，又不像是那么回事。不知道杨军现在怎么样了，我站在窟窿洞口，大声对着暗室那边喊道：“杨军！你那里还好吗？”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仓库里面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就在我们庆幸躲到了安全地方的时候，又是接连几声巨响，整个仓库的地面突然塌陷。原本仓库的位置变成了一个五六米深的大坑。


突然的变故惊得我瞬间脑中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之后，我就想跳到坑里，把杨军从地下给扒拉出来。但是还没等我跨出这个大窟窿的时候，孙胖子就已经到了我的身后，他一把抓住我的衣服领子，说道：“辣子，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你别再把自己搭上。”


我当时已经红了眼，说道：“那杨军呢？他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看着他被活活压死憋死？”这时，孙胖子也有点急了。他两只手死死地拖住我，一张胖脸伸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耳边说道：“辣子，不是我说你，谁告诉你杨军会被压死憋死的？你拿他当一般老百姓有意思吗？”


听了孙胖子的话，我脑中的思路开始清晰起来。对啊，杨军是什么人？传说中的锦衣卫千户，在鬼船上活了好几百年的大特务，民调局六室三个白头发之一。就凭他那一头白发，恐怕死亡对于杨军来说，也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

第五十一章 雨果出手


孙胖子看我脸上的涨红慢慢退去，他索性拔高了语调，继续说道：“放心吧，老萧马上就领人过来了，这里的事情八成要惊动吴主任和杨枭。弄不好他俩已经在上面井口边上准备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在仓库里面已经塌陷的地面又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


和之前地陷时发生的晃动不一样，这次地面抖动之后，在暗室位置的地面上，附近有一个小土包鼓了出来。就在我们几人的眼皮底下，这个小土包越来越大，孙胖子的手电光柱照在上面，我们十只眼睛不错眼神地盯着，等到这个小土包变成一个土堆的时候，一只漆黑的手臂从里面猛地伸了出来。


随后这个手臂的主人从土堆里爬了出来，这人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看清我们这几人后，露出他满嘴的小黑牙，笑了一下说道：“让你们失望了……”


张然天……看着他现在的样子，从脖子到前胸都竖着露出一排弩箭的箭尖。另外还有一支弩箭已经贯穿了张然天的脑袋，在眉心的位置上还留着一截箭尾，看着就像是一根长螺丝铆在了他的脑门上。在张然天胸口的位置，还留着刚才被大宝剑穿心而过的痕迹。不过这道贯穿伤口正在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就在他现身的这点时间之内，这道伤口竟然眼睁睁地缩小了一圈。


我们这几个人面面相觑，张然天能从塌陷的地下爬了出来，那么杨军呢？他不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吧？我越想心中越惊，嘴里已经忍不住向着张然天问了出来：“杨军呢？他怎么样了？”张然天看着我耸了耸肩膀，说道：“杨军……你说那个白头发吗？你猜刚才我爬出来的时候，会不会将那个白头发一起带出来？”说着，他又是一阵怪笑。


“辣子，你别和他废话了。”孙胖子用极小的声音在我身后嘀咕道，“哥几个，不是我说，咱们风紧扯呼吧。这个黑小子刚才被杨军折腾得不轻，又是刚从下面爬出来，未必还有体力能追上……余主任，你想干什么！”


就在孙胖子开始找后路的时候，雨果突然再次走进了仓库之内，他迎着张然天的方向走了过去。他的这个动作别说我们这边，就连张然天都是一愣，他竟然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后冷冷地看着越走越近的雨果。


这时的雨果主任只穿着昨天主持婚礼仪式时的神父袍。只是他胸前佩戴的十字架项链已经摘了下来，现在已经缠在了雨果的手上，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企图。雨果主任一直走到张然天对面差不多十米的位置后，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先在自己的胸前虚画了一个十字，随后看着张然天说道：“迷途的羔羊，放下你心中的罪恶，回到天父的怀抱中吧。神爱世人，沐浴在天父的圣光之中，你的罪孽终将会被宽恕……”雨果主任说话的时候，张然天显得有些紧张，他十分警惕地看着雨果，就连刚才对上杨军的时候，也没看见他有这副表情。


没等到雨果主任说完，张然天就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洋鬼子，别费吐沫了。有这时间你还不如和他们一起逃，也许我没那么容易追上你们。到时候你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张然天这话说完之后，我的心中突然一动。张然天的话中竟然在暗示让我们逃走，他会网开一面放我们一马。而且从张然天的语气当中，竟然对雨果还有几分忌惮的意思。


“嗯？看不出来，以前真的小瞧雨果了。”孙胖子在我身后嘀咕了一句，不光是他，就连郝正义也是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皱着眉头在盯着雨果和张然天两人的一举一动。


要不是之前有杨军的警告，恐怕这时候孙胖子已经拉上我冲进甬路的尽头了，那也看不见现在这样的异象，不知道雨果的意图，我怕帮了倒忙，也没有上去帮手。雨果主任现在是一脸的庄严法相，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听到张然天的话里带出了怯意，他又向前迈了一步，将十字架放在自己胸前的位置，说道：“世间万物都在天父的注视之下，你现在放下恶业还不算晚，重回主的怀抱吧。”


看到雨果向自己走近了一步，张然天几乎同时退了一步，不言不语地冷眼看着雨果主任。两人就这么拉锯着。我们这边看得莫名其妙，不过鸦好像看出了点名堂，他露出惊讶的神色向郝正义做了几个手势，郝会长也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他只是冲着鸦点了点头，再没有任何回应。


现在场面上的事情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张然天身上的要害几乎都受到过重创，这就样还像没事人一样从塌陷的地下爬了出来，杨军费尽心思都无法除掉的张然天，现在反而对雨果很是忌惮。在我的心目当中，六个室主任当中，雨果主任就是充门面的，难道对这个外国人，我们都看走眼了？


这时，孙胖子凑到了郝正义的身边，说道：“郝主任他大哥，您是老前辈，我们小字辈有什么不懂的，还要靠您来答疑解惑。您说我们家余主任这是打了什么兴奋剂了？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用搭上一个大杨了。”


郝会长扭脸看了孙胖子一眼，他对孙胖子的态度一直让我接受不了。本来以为类似这样的事情，他这个宗教事务委员会的会长不会对一个民调局的小调查员讲明白。没想到郝正义对孙胖子还真没有什么隐瞒的。


“小胖子，难得你这么客气，我就教你一个。”郝会长重新转头看着雨果和张然天，嘴里却对着孙胖子说道，“现在看起来，张然天和你们那只黑猫一样，都算是十分完美的孽了。不过你也别指望你们那只黑猫会对张然天有什么威胁，与我们正常的人和猫一样，人会怕猫吗？”


这些话不是孙胖子想听的，他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说，郝主任他大哥，咱们能不能换个节奏直奔主题，别一会儿我们余主任都动手了，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敢动手。”


“本来想教你点知识的，是你自己不听的，以后就没这个店了。”郝正义的语气稍显不满，但还是继续说道，“孽是反着道家和佛家的认知原理诞生的，所以几乎所有佛道两教的法器咒文都无法对孽有什么威胁。但是你们的雨果主任不一样，他的宗教传入中国太晚，孽自身不敢轻易地对抗这种法力，所以才这么排斥。”


孙胖子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还在僵持的雨果和张然天，说道：“张然天是不敢轻易地惹我们余主任。不是我说，他是见识浅心里没底，不过他俩要是一定动手呢？谁的赢面大一点？”听了孙胖子的话，郝正义冷笑了一声，说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郝正义说话的时候，雨果那边已经出了新的状况。雨果每前进一步，就逼得张然天后退一步。他们两人一直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但是就这么一路退了四五次之后，张然天突然变得急躁起来，他看着雨果的眼神之中，充斥着厌恶和警惕之色。


就在雨果不断向前逼近的时候，张然天后退之余将自己身上钉着的弩箭一支一支地拔了下来，最后除了他眉心处的那支还插在上面之外（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其余部位的弩箭都被张然天拔了下来。


雨果再次走近他的时候，这次张然天没有退让的意思了。他竟然迎着雨果的方向，向前迈了一步，随后又是第二步，第三步……张然天的这个举动让雨果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张然天已然到了雨果的面前。


张然天一脸的狞笑，他双手的黑指甲瞬间暴长，看他的意思是要冲过来插进雨果的心脏之中。就在他的指甲马上就要接触到雨果身上的一刹那，雨果主任也动了，他抡起右手迎着张然天的左脸抽了下去。本来以为雨果敢这么步步紧逼张然天，必定是藏着什么惊人的手段，没想到事到临头，他竟然会扇张然天的嘴巴，看得我心里顿时凉了起来，要是抽嘴巴好用，还要杨军做什么？雨果这次八成是要交待了。


就在我犹豫是不是要给雨果报仇，过去拼命的时候，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雨果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张然天的脸上，直接将他抽翻在地。张然天倒地之后，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他想要重新站起来，但是身体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而且张然天双眼的眼神有些迷离，使劲晃了晃脑袋，稳定了一下心神之后，张然天的身体才算稳当了一点，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等他站起来，借着孙胖子的手电光看去，张然天的嘴角一抽一抽的，看着好像是中风后遗症一样。


这一巴掌打在张然天的脸上，却也实实在在地吓了我们一大跳。不光是我和孙胖子，这个结果也完全出乎郝正义的意料，我们民调局这几个人当中，他最忌惮的是杨军和萧和尚，对于雨果主任，这几年他在民调局的一举一动都在宗教事务委员会的情报当中，张然天直接将他划分在我和孙胖子的行列当中，没想到杨军都解决不了的张然天，会被雨果一巴掌打翻在地。


孙胖子看着雨果，瞪大了眼睛说道：“不是我说，张然天怎么会这么好消化，早知道这巴掌就由我抽了。不是我说，论扇嘴巴余主任还是差点。”我这时已经看出了点门道，虽然知道孙胖子是在单纯地胡说八道，这胖子未必没看出来名堂，但还是向他解释道：“大圣，你以为那么容易？看看雨果打张然天的那只手再说吧。”


雨果打人的那只手上缠着十字架的项链，吊坠的十字架正好握在他的手心里。孙胖子掉转手电灯光照向张然天的脸上，果然，在他挨打的一侧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十字形的凹痕。这一巴掌打得张然天七荤八素的，缓过来之后他就连连倒退，尽量地拉开了和雨果主任的距离。


不过这个时候，另外一位当事人脸上的表情也是有些别扭。他似乎也没有想到刚才的那一巴掌会有这样的后果。看着他的样子，我开始越发地怀疑起来，雨果主任的这一巴掌完全就是他的自然反应，这样的结局就是雨果瞎猫碰上死耗子。不过我猜测雨果主任手上是有别的撒手锏的，只是来不及用，刚才那一巴掌其实就是条件反射，两方都没有想到这个嘴巴子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孙胖子看见雨果手中的十字架之后，突然对着他大喊道：“余主任！不是我说，你那里还有这样的十字架项链没有？先拿几根让兄弟们也救救急！”孙胖子的这句话似乎也提醒了张然天。就在孙胖子话音落地的一刹那，张然天低吼一声，随后他整个一个“大活人。”在原地消失。


在张然天消失之后，这个仓库中时不时地传来他低吼的声音。雨果看不见敌人，他掏出最后一瓶圣水，以自己为中心，三百六十度将半瓶圣水洒了出去。就见在雨果左边不到两米的位置，散出去的圣水浮在半空之中，并没有落地。雨果眼尖，又是一巴掌向着这个地方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又是一声清清脆脆的巴掌声响起。雨果下手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张然天，他也是倒霉催的，还是刚才那张脸，又实实惠惠挨了雨果一个大嘴巴。再次将他打翻在地。


可能是有了上次挨嘴巴的经验，虽然这一下子打得也不轻，但是张然天打了个滚之后，很快就站了起来。不过这次雨果主任也有了打人的经验，等到张然天起身之后，雨果也跟到了他的身边，一扬手，对着张然天打出了第三巴掌。


张然天起身之后，身体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眼睁睁地瞧着雨果这一巴掌扇下来，可就是躲避不了。“啪”的一声，张然天第三次被打在同一张脸上。在他倒地的同时，雨果的第四巴掌又到了，紧接着是第五巴掌，第六巴掌……


最后张然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他一侧的脸上就像是含了个鸡蛋一样，已经肿起来老高。我们几个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我开始怀疑张然天可能再受不了雨果的几下嘴巴子了。


看到张然天被打得萎靡起来之后，雨果主任将另外一只手里的小半瓶圣水向张然天的嘴里灌了下去。在圣水灌进张然天嘴里的一瞬间，他突然一声怪叫，嘴里墨汁一样的液体喷了出来，雨果没有防备这个，虽然向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有大半的黑色液体喷到了他的衣服上。


张然天吐出来的黑色液体充满了血腥气味，雨果接连向后退了几步之后，才停住了脚步。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神父袍脱了下来，雨果主任虽说没有什么洁癖，但是这冲鼻子的血腥气已经熏得他连连干呕，要不是从早上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他现在还指不定吐成什么样了。


这时候的张然天已经瘫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想不到被雨果一顿嘴巴子外加半瓶圣水就差点把他打回原形。过了半晌，也不见张然天再有什么动静，看来他八成是不行了。这时我有些等不及了，也没和孙胖子打声招呼，直接几步就跑到张然天从地下爬出来的洞口。


说是洞口，其实这里早已被沙土重新掩埋起来，我还是趴在张然天出来的土堆上，对着下面大声喊道：“杨军，你怎么样了！给句话，还能不能动？说不了话就给点动静，我好下去接你。”我喊完一嗓子之后，下面还是死一般寂静，没有一丝的动静。


这时孙胖子也赶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埋起来的土堆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辣子，大杨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你信不信？就算把他活埋一年，大杨再出来照样活蹦乱跳的。”说到这里，孙胖子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就咱们这几个人又没有工具，就这么几双肉手想把大杨挖出来，不是我说，基本就算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虽然知道孙胖子说的也是实话，但是一想到眼睁睁瞅着杨军就埋在下面，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像扎进了一根刺一样难受。就在这时，突然听见雨果对我们说道：“沈、孙，我好像办了一件错事……”我和孙胖子同时转头看向雨果的方向，就看见雨果主任盯着还躺在地上的张然天发愣。

第五十二章　乱战


张然天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乍一眼看过去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仔细看起来，张然天的肤色竟然变得黑中透亮，而且他挨打的那边脸也已经消肿，除了上面接触到十字架的部位还是有些肿胀之外，已经看不出来刚才差点被雨果打破相的样子。


孙胖子也看出来了不对头的地方，他不敢靠前，站在原地对雨果主任说道：“我说余主任，他这时怎么了？回光返照？不是我说，刚才你给他灌下去的，到底是圣水还是十全大补汤？”“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要亲口尝尝圣水的味道吗？”雨果举着本来装着圣水的玻璃瓶向着孙胖子比划了两下，又继续说道：“不过看来让他接受圣水的洗涤不是一个好主意……”


雨果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张然天的腹部突然塌陷了下去，他腹部塌陷的幅度有些骇人。张然天的肚子里面就像是五脏六腑都凭空消失了一样，他的肚皮几乎就和地面平行。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分多钟之后，张然天突然张开了嘴巴，也没见他有什么吸气的动作，但是他的小腹又开始慢慢的鼓了起来。


“辣子，张然天这个什么路数？充气娃娃附体？”孙胖子嘴上胡说八着，脚下已经开始向郝正义和鸦那边走过去。但是他刚走了没有两步，就见张然天猛地直挺挺站了起来，正好将孙胖子的去路堵死。


孙胖子见到不好，纲要往回退的时候，就见他的上衣口袋里面露出来一个小小的老鼠头，他的那只肥耗子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它扒着孙胖子的口袋，张嘴露出它上下四排的牙齿，冲着张然天一个劲儿的吱吱乱叫。


孙胖子吓了一跳，他连忙又将财鼠的脑袋按了回去。好在张然天这时的注意力都在雨果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孙胖子这边的异象。张然天再次起身之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雨果主任，说道：“你刚才灌进我嘴里的东西是什么？”


张然天现在的状态实在出乎雨果的意料之外，之前他用圣水对孽的半成品做过实验，圣水连这些办成品的骨头都能化掉。倒进张然天的嘴里，就算不会像半成品那样化骨蚀肉，但是张然天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容光焕发的。


雨果主任轻轻的哼了一声，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是看他的表情，八成是雨果主任用意大利话骂了几句大街。现在的尼古拉斯.雨果已经没了刚才道貌岸然的样子，他老人家现在歪着脖子，斜眼盯着张然天，再说话时已经是满嘴的京片子：“哥们儿，差不多就行了。刚才要不是哥哥看在上帝的份上手下留着情分，你早死几个来回……”


“是圣水吧？”没等雨果主任说完，张然天突然插了一嘴，他看着雨果接着说道：“好像你们信上帝的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除了圣经十字架，就是圣水了。”说着张然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顿了一下之后，他又抬头说道：“董棋超的时代，你的宗教还没有进入中国。他逆转当时所有的宗教的术法来塑造圣体，不过当时认知所限，董棋超他不知道还有你们这样的宗教，才给我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隐患。要是别人成就了这付圣体的话，也许刚才就真的死在你的手里了。可惜你们倒霉，偏偏遇上的是我。”


张然天说话的时候，郝正义和鸦已经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他们两人和雨果一前一后将张然天夹在了中间。不过张然天只是看了他俩一眼，就继续将目光锁定在雨果的身上，似乎对这两人，张然天并不在乎。


等到张然天说完之后，没等雨果说话，他身后的郝正义突然说道：“圣体，别往你自己的脸上贴金，孽就是孽。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刚才直接喝了圣水，你都能安然无恙的，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信徒，你以前授过教会的洗礼吧？你的身体已经有了对圣水的记忆，所以圣水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而且好像还改变了你身体的某些机能。不过雨果主任的十字架你就受不了了，因为他的十字架和你以前见过的那些装饰品不一样。”说到这里，郝会长转头看向雨果，说道：“是吧，雨果主任？”


雨果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十字架在张然天的眼前晃了晃，正色说道：“这幅十字架经过四任教宗佩戴过，被至少九位红衣大主教祝福过。它可以说是仅次于圣物之外的存在”说道这里，他的表情又变得狐疑起来，雨果主任对着张然天说道：“你不是老道的徒弟吗？怎么又能混到教会中来？”


张然天突然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他看了一眼雨果，又回头看了看郝正义和鸦，冷笑了一声之后，张然天说道：“你们在拖时间……还有什么花样你们没耍出来吗？”说着他又对着雨果说道：“你刚才不是用十字架打得我很痛快吗？来，再试试，看看这次你能不能再打死我！”


没想到他说完之后，雨果却对着他笑了笑，说道：“对付你不用我亲自动手，你也不用狂，自然有收拾你的人。”雨果说完之后，张然天回头看着郝正义和鸦，他略微沉默了一下之后，才开口说道：“郝老板，你这是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吗？看来你这次准备的挺充分的。”


郝正义沉默半晌之后，才慢吞吞的说道：“我把这里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当初我的情报详细一点的话，现在可能就是另外一幅景象了。”说到这里，郝正义看着张然天笑了一下，还没等张然天明白过来，郝会长大喝一声：“就是现在了！动手！”


听见郝正义突然发难，张然天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雨果，张然天虽然嘴硬，但是刚才雨果主任那几下嘴巴子还是让他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就在这时，他的脚下“嘭！”的一声响，有两只手臂从地下破土而出，一瞬间抓住了张然天的脚脖子。地下的人抓住他之后，顺势使劲向下一拉。


又是“嘭！”的一声，张然天下半身被拉到了地下，只留着他的上半身还在地面上。趁着这个机会，雨果和郝正义、鸦三人已经跑到了张然天的身前。我和孙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原地，没有上去给他们添乱。和刚才一样，雨果向着张然天刚才受伤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雨果的巴掌实实惠惠的落在张然天的脸上，但是结果却和刚才大相径庭。就听见一声闷响，雨果的这一巴掌好像是拍在石墩上一样。雨果主任也没想到只是几分钟的功夫，就起了这么大的变化，他使得力气大了点，再看手上的十字架已经弯曲变形，心疼的雨果主任当场嘴就咧了起来。


这时，郝正义和鸦也到了张然天的身后，他们二人六棱法钴和民调局的甩棍一起对着张然天的脑袋砸了下去。就听见两声金属互相敲击的声音响起“铛……铛……”，鸦的六棱法钴当场弹了起来，要不是他抓得紧，这杆六棱法钴恐怕就要弹飞。郝正义那里就惨了一点，郝会长用尽全身的力量砸了下去，他的甩棍当场就断成三节。


转眼之间，情况又发生了逆转。张然天一把将雨果推开。随后他转身将鸦抓住，要不是郝正义反应快，眼见一击不中，他就立马退了几步，离开了张然天的臂长范围。现在张然天就一手一个了。


张然天抓住鸦之后，还没等做出下一步动作。雨果已经再次冲到张然天的身边，他从腰后拔出来一把短剑对着自然天的后脑直劈下去。虽然没有灯光，但是我还是借着被雨果扔到地上的手电地光亮清楚地看到，雨果主任手中的短剑和我、孙胖子的短剑一模一样。


吴仁荻的短剑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当时容不得我细琢磨，雨果这一短剑已经顺着张然天的后脑勺劈了下去。一道火花闪过之后，张然天晃了晃脑袋，还是好端端的站在原地，他脑后的头发被削掉一片。短剑剑锋接触到的部位已经轻微的凹陷了下去。


雨果和张然天都被这个结果吓了一跳。雨果甚至忘了回避，他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到自己手中的短剑刃口没有缺失才松了口气。而张然天现在看似没什么大碍，雨果刚才那一下子虽然没有给他造成外伤，但是刚才短剑击中他脑壳之后，张然天的脑中竟然一片空白。他的手中松了力道，鸦才侥幸从他的手中逃脱。


没等张然天反应过来，地下抓住他双脚的人手上发力。张然天的身子又陷进地下一尺，地面上只留下他两只胳膊架着一个脑袋。张然天这时已经明白过来，他双手拼命的撑着地，和地下的人叫着劲。


“别等他缓过来，就趁现在啊。”孙胖子在我身边大声的喊道。不过他喊归喊，却一点没有要过去拼命的意思，还一把抓住了我，连连的使眼色，示意让我不要轻举妄动。其实不用孙胖子喊，郝正义，鸦和雨果已经再次冲到了张然天的身边。


先不提郝正义和雨果，单说鸦手握着六棱法钴第一个冲到张然天的身边。刚才雨果动手的时候，他看得清楚。这次鸦手中的六棱法钴这次直奔张然天的眼睛，六棱法钴顶头的铜尖子向着张然天的眼眶扎了下去。


张然天也看出来鸦的用意，在鸦冲过来的同时，他的双手突然离地高举了起来，没有支撑，张然天瞬间就被地下的那人拖了下去。等到雨果和郝正义赶到的时候，只能对着地面上留下来的洞口发呆。


张然天被拖进地下之后，就像是从彻底消失了一样。这时的场面静悄悄的，过了好一阵子，也不见地下面有什么声音发出来。地面上的人都皱着眉头，谁都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没什么危险之后，孙胖子和我才凑了近前。


现在的地面上还留着一个可容纳一人进出的洞口，不过看这意思，谁也没打算下去看看地下面是什么样的。又过了一会，还是不见地下有什么动静传出来。孙胖子先沉不住气了，他没敢靠的太近，站在距离洞口三米左右的位置就开始大喊：“大杨，是你吗？下面怎么样了？”


孙胖子的话音刚落，就见我们脚下的地面剧烈的晃动了一下，随后“轰隆”一声，以我们脚下为中心，差不多二十米左右范围之内的地面二次坍塌。好在这次坍塌的幅度并不太大，地面只是瞬间下沉了一米多。不过这样也让我们这几个人足足的吓了一跳。孙胖子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等到晃动停止之后，他第一个站起来，还没等他跑到安全的位置，就见地面上突然伸出来一只手臂，和刚才对付张然天一模一样。这只手臂牢牢的抓住了孙胖子的脚脖子。


孙胖子吓了一跳，等看到这只手臂有些苍白的肤色时，他才松了口气：“是大杨，哥几个，来搭把手，先把大杨弄出来。”说着，他一手抓住杨军的胳膊，一手将手臂傍边大概是脑袋的地方地沙石扒开。


听见孙胖子说是杨军，我也过去和孙胖子一起，将胳膊旁边的沙石扒开。雨果也凑过来和我们一起扒着，一边的郝正义自己虽然没有过来帮手，但是鸦要过来帮忙郝会长倒是也没有拦着。


四个人动手扒了不一会，就看见一撮白色的头发出现在沙石栗。不是杨军还能是谁？杨军将两只胳膊都露了出来，我和孙胖子，雨果和鸦四个人象拔萝卜一样，将杨军拔了出来。这时的杨军身上也是一丝不挂，虽说是被我们从沙石里面拔出来的，但是他的身体却几乎看不到有擦伤的地方。最后还是孙胖子脱了大衣将他包裹起来。


杨军体力透支的厉害，他现在几乎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我们将他放在地上休息。想问他刚才他在地下发生了什么事，也无从下嘴询问。不过杨军好像也有什么事情着急表达出来，缓了一会之后，他咬牙将右手抬了起来，指着前面墙上被魂髦撞出来的大洞说道：“走……走……走……”


杨军指着墙上的大洞接连说了三个走字，我们这几个人都是一愣。孙胖子先说道：“大杨，你这是想说让我们从那里面走出去吗？不是我说，刚才可是你说的，这条路不能走回头路的。”杨军没搭理孙胖子，他深吸了口气之后，终于说出了几个连贯的词语：“不能……留在这里，一定……要出去。”


孙胖子还想问杨军点什么，但是郝正义拦住了他：“小胖子，听杨军的。我们走是死路，但是有他带路，我们未必走不出去。”


这时我们都看出来这里马上就要有事情发生，看杨军的现在的表情，也不像是什么好事。当下我背着杨军，孙胖子在我身边照应。鸦和郝正义开路，雨果殿后，我们越过洞口，一路向前走去。

第五十三章 再退


这一路上孙胖子还是不停地问杨军，刚才他在地下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杨军的体力透支得实在太厉害，要不是有一口气吊着，他恐怕早就晕死过去了。


我们这几个人就这么一直向前走着，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一直走到了鸦之前形容的祭坛时，开路的郝正义和鸦突然停住了脚步，鸦将六棱法钴紧紧地握在手里，他的眼神来回地看着，还时不时地和郝正义用手势交流一下。孙胖子在他们身后想用手电照一下鸦目光所及的位置，却被郝会长一把将他的手电按下，郝正义压低了声音对孙胖子说道：“别动，别惊着它们。”


“惊着什么……”孙胖子没管郝正义那一套，他将手电光四处乱照，最后照到祭坛正中间天棚的时候，孙胖子的手开始哆嗦了：“你早说这是它们家我就不过来了……”就见天棚顶上密密麻麻不下六七十只孽的半成品。这些半成品几乎都是之前见到的蝙蝠本体，它们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天棚顶上，要不是鸦发觉到，我们这些人恐怕走到它们的下方都发现不了。不过看这些半孽只是静悄悄地待在棚顶，似乎对我们这几个人没什么兴趣。


看清了天棚顶上的情形之后，孙胖子将手电光压了下来，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等了一阵，不见棚顶的半孽有什么动静，孙胖子的胆子才算稍微大了一点，不过他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很多：“郝主任他大哥，你们家鸦不是比画说，刚才他进来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这么多的怪物……等一下，鸦刚才是怎么看到的？不是我说，你偷着给鸦吃什么了？为什么他能看到？”


“你以为只有天眼一种洞察阴阳的媒介吗？”郝正义对鸦做了一个手势之后说道，“鸦除了天眼之外，还有另外一种辨阴阳的方式，只是这种方式的局限性太强，不是想看就能看见的。”郝会长刚说完，孙胖子就跟着说道：“什么局限性？不是我说，郝主任他大哥，你要说话就一次说完，别老是留扣子。”不过这次无论孙胖子怎么诱导，郝正义都紧闭牙关不再说话。


感觉到我们停下了脚步，杨军在我背上勉强抬头望了一眼，他喘了口粗气，说道：“没事，它们……现在没有害处……继续走……不要停。”杨军咬牙说完这番话之后，在我的背上示意，让我们快点往前走。


杨军的状态虽然萎靡，但是他的话还是有分量的，加上棚顶的半孽老老实实地待在上面，就像在冬眠一样，我们这几个人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眼看着我们就要走到出口的时候，猛地听见棚顶一阵尖厉的叫声，紧接着又是无数个拍打翅膀的声音。


我们抬头向上看去的时候，就见棚顶上几十只半孽的蝙蝠已经飞了下来。这些蝙蝠身形巨大，它们全部张开翅膀之后，几乎将整个棚顶都遮了起来。一开始我们吓了一跳，但是马上发现这些大蝙蝠不是对着我们来的，只见它们遮天蔽日地向着我们进来的方向飞过去。


一个漆黑的人影已经站在祭坛的入口，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我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人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孙胖子将手电光照在这人的身上，正是刚才被杨军拖进地下的张然天。


这些大蝙蝠的目标竟然就是张然天，它们尖叫着冲向他。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张然天就被这些半孽的蝙蝠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


这时已经连张然天的影子都看不见了，看着小一百只巨大的蝙蝠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边尖叫着，一边拼命地踩着自己的同胞向里面挤。我们都被这幅场景惊得呆住了，还是孙胖子喃喃地说道：“它们这是……相煎何太急？”


杨军在我背上看了一会儿之后，哼了一声，说道：“别停，继续走。”之前见过张然天剑插心脏，上半身刺满弩箭，也没见把他怎么样。虽然不知道这些大蝙蝠会将他如何，但是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继续向前走去。


再往前走时，孙胖子的样子有些异样。他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奇奇怪怪的，好像有话要和杨军说，但是看到杨军萎靡的样子，他又闭上嘴，继续跟在我身边，一路向前走下去。


郝正义和鸦两人打头阵出了祭坛，还没等我背着杨军出去，就眼见这两人一转身，一脸惊恐地又退回来，郝正义一把将我拉到了门口角落的位置，孙胖子和雨果也被鸦拽了过来。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状况，我刚想开口询问，就被郝会长捂住了我的嘴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郝正义突然伸手在我的后腰上将那把短剑拔了出来。我背着杨军没有防备，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郝正义已经拔剑在手。你这是要明抢啊！我气得火星直冒，刚想张嘴去咬郝正义的手脖子，就见祭坛的门口冲进来一串黑影。


黑色的狗，黑色的狐狸，黑色的牛……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孽的半成品了，就见一个一个的黑影冲到祭坛里面，直奔张然天被蝙蝠埋起来的位置。那边的场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后进来的半孽挤不进去的，就直接爬到了蝙蝠堆的上方，从上面寻找突破口。


眼看着对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祭坛的外面还时不时有半孽冲进来。所有的孽都好像看不到我们一样，直奔张然天而去。我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就连郝正义也惊得将捂住我嘴巴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就在这时，孙胖子突然一声惊叫：“这是怎么个情况？”孙胖子的肚子突然古怪地扭曲起来，好像他的肚子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似的。孙胖子拼命地捂住了肚子，但是一只黑色的猫头还是从他的大衣系扣的缝隙当中钻了出来。黑猫全身的毛都已经炸开，看着就像个猫脸刺猬。


好在孙胖子的反应快，黑猫的一半身子钻出大衣的时候，被孙胖子一把抓住。这时的黑猫已经没了对孙胖子的情分，它扭过身子一爪子向着孙胖子的手背抓过去。孙胖子的手背瞬间出现了四道血槽。没想到孙胖子竟然这样都没松手，他咬着牙死死地抓住黑猫的背部，任凭黑猫怎么挣扎，抓挠撕咬都不放手。


眼看着黑猫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嘴里还隐隐有“孽——。”的声音出现，孙胖子已经满头大汗，这时，杨军在我背上突然向孙胖子伸出手，说道：“把它给我。”


有了救命的稻草，孙胖子想都没想马上就将黑猫递给了杨军。黑猫到了杨军的手中之后，他从我的背上下来，站在地上盯着还在不停挣扎的黑猫。开始黑猫还是一个劲儿地折腾，杨军将黑猫提到了自己的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黑猫竟然在躲杨军的眼神，黑猫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杨军。


慢慢地，黑猫挣扎的幅度变小，最后老老实实任凭杨军抓在手里。孙胖子看得眼都直了：“大杨，这是怎么个情况？”黑猫老实之后，杨军脸上的疲态再现，他将黑猫抱在怀里，缓了口气之后，说道：“这是……董棋超最后……的一张底牌。”至于底牌究竟是什么，杨军已经没有气力再说明白。


这时，祭坛入口已经看不见再有半孽冲进来。杨军喘了口气，说道：“这里有……它们挡着，我们出去。”说着，也不用我再背他，杨军抱着黑猫向祭坛入口走过去。郝正义和鸦跟在后面，不过他走了不到两步，就被我和孙胖子一左一右拦住。我看着他说道：“郝会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郝正义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好像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孙胖子接着我的话说道：“不是我说，郝主任他大哥，不是自己的东西就别往自己的兜里揣。现在我们还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了一把小匕首，再闹生分了不好。”孙胖子说话的时候，雨果也凑过来，他虽然没说话，但是看着郝正义的眼神中还是带着几分不屑的味道。


“你说的是这把短剑啊，早说不就完了吗？刚才借来救急的，忘了还了。”说着，郝正义将短剑反转剑柄递了过来，虽然他是将短剑还了，但是看他的眼神还是带着一种不舍得的意味。


我将短剑重新插回到剑鞘中，和孙胖子、雨果跟在杨军的身后向前走时，突然想到，郝正义宗教事务委员会会长这么大的身份，怎会放下身段来蒙骗我这个民调局小小调查员手中的短剑。这就让我更不明白了，雨果手中的那把短剑是从哪儿来的？


出了祭坛之后，我们紧跟在杨军的身后，刻意地和郝正义他俩拉开了距离。走了这一路，就看见墙面上到处都是一个大窟窿接着一个大窟窿。借着孙胖子的手电光看过去，这些窟窿的断口都是新茬子。孙胖子看了直皱眉头，对着杨军说道：“大杨，这些窟窿不是刚才那些怪物撞出来的吧？”


杨军刚才也注意到了这些墙上的大窟窿，听见孙胖子问他，他边走边说道：“不是撞出来的，是刚才……机关法阵运行的结果。”看着杨军说话顺溜了很多，孙胖子再次问道：“就是为了把那些怪物放出来对付张然天？不是我说，那个董什么超的到底想干什么？他不是做梦都想做一只完整版的孽出来吗？怎么又脱裤子放屁，搞了这么一套事情出来？”


孙胖子说完之后，杨军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向孙胖子说道：“董棋超后悔了。”


杨军简单地说了几句，不过加上我的分析差不多也能将事情交代清楚。大概的意思就是董棋超晚年即将要创造出完整版孽的时候，他突然顿悟，终于明白了孽不属于这个世界，董棋超这大半辈子是白忙乎了。但是以他当时已行将就木的状态，不足以将制造孽的工具销毁，而且关于孽的一切资料之前就被董棋超封存起来。


无奈之下，董棋超在他最后的日子里，改变了控制半孽的法阵，让所有的半孽都无法离开阴穴的范围之内。而且还给这套控制半孽的法阵下了一个禁制，作为对付多少年后可能会出现完整版孽的底牌。


之后他的一丝魂魄分离出来，作为阵胆注入到整个阴穴的机关法阵当中。当初他来到这座阴穴之后，就做了一个护法的魂髦，等到董棋超之后魂魄离体之时，会自动进入魂髦的身体当中。所以之前杨军他们在墓室见到的尸骨正是董棋超本人的，只是他的魂魄已经在魂髦当中。才有了之后墓室里面那一场混战。


杨军说话的时候，我们一直向前走，前方的道路越走越窄。等到他说完的时候，我们脚下的道路几乎只能容下一人前行，孙胖子就费事了，他需要侧着身才能走过去。


这条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就见整个地面连同两侧的墙壁，还有棚顶都横着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缝隙将这条路一分两半。杨军走到这里的时候，盯着这道缝隙愣住了。孙胖子将手电光照着缝隙，仔细看上去这道缝隙的裂口细长光滑，就像是专门的切割机切开的一样。


杨军停住了脚步，后面的郝正义和鸦跟了过来。他俩很费了些气力才从孙胖子的身边挤了过来。鸦看见这道缝隙之后，连连向郝正义做着手势。郝会长的眼睛顿时眯缝了起来，他脚踩着缝隙的边缘对着杨军说道：“刚才你和鸦走过去的时候，还没有这道缝隙，这算是把阵法破了吧？”杨军回头看了郝正义一眼，他没有说话，不过看样子杨军也对这道缝隙琢磨不透。


琢磨不透归琢磨不透，路还是要走的。本来杨军是想让我和孙胖子加上雨果三把短剑将这条路断开，现在省了这套功夫。杨军直接带着我们跨过缝隙，一直向前走下去，只走了两三分钟之后，终于看见了出口。


从这里出去就是杨军郝正义他们三人刚才进来的墓室。这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口铜棺材，棺材盖已经开了一大半，露出来里面一副骸骨。


我们在墓室里面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孙胖子转到了铜棺旁。他用一支弩箭扒拉着骸骨，说道：“不是我说，大杨，里面这个躺着的哥们就是董棋超？”杨军点点头说道：“这只能算是董棋超的皮囊，他是什么都算到了，可惜最后还是对孽的进化版准备不足。”


杨军和郝正义、鸦之前已经查看过墓室，再看也没什么意义。杨军推开墓室的门时，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石板挡住了出路。杨军见到石板倒是不怎么意外，他伸手弹了弹石板，传出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杨军的眉头挑了挑，回头对着我和孙胖子说道：“你们俩过来，凿个洞出来。雨果……主任，你也帮把手。”我和孙胖子还好说，在民调局里我们俩属于食物链的底层，干的就是这样的活儿。但是雨果主任有些拉不下脸，这次他下来好不容易做回主，不想就这么打回原形。雨果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杨军说道：“杨，怎么说我也是个主任……”


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郝正义向前跨了一步，对雨果说道：“雨果主任，也不需要你亲自动手，把你的短剑借给我用一下，粗重的事情就交给我和鸦来做。”雨果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一眼郝正义，说道：“郝，别拿我们外国人都当傻子。”说着，他也拔出了短剑，站在我和孙胖子的身边，对着石板一阵猛凿。

第五十四章 天谴


和刚才在暗室的情形不同，这里的空间足够。加上这三把短剑出乎意料地锋利强韧，我们三人使足了气力，没有多一会儿便将石板凿出来一个可容纳孙胖子这样身形的人进出的大洞。


出了墓室之后，我们向前一直走下去。也就是走了二百多米，前方又是一块巨大的石板挡住了去路。这次都不用杨军开口，我们三人照方抓药，又对着石板一顿猛凿。这一路走下去，几乎每隔二三百米便会出现一块石板挡住去路。饶是我们的短剑属于神兵利器，但是就这么连番几次地凿石板，也把我们这三人累得筋疲力尽的，郝正义和鸦几次都要上来替换我们，都被我和孙胖子十分坚决地拒绝。


凿开第五块石板之后，里面就是我们之前到过的海底在空中的广场。这时已经看不见闪电透过海底映下来的白色弧光。整个广场都是黑漆漆的，孙胖子先用手电向广场里面照去，就见在海底下方的位置上站着一个人。


这人本来是背对着我们几个人，听到我们出现之后，这人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我们这几个人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怎么才出来？还以为你们走了连我都不知道的秘道，现在都出去了。想不到你们会这么磨蹭。”说着，这人露出一嘴的黑牙，冲着我们咧嘴一笑。


张然天……他现在不是应该被他的那群表兄弟包围了吗？看他的身体也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不过他的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被各种动物抓扯撕咬的痕迹。


广场是半封闭的，前面的入口黑洞洞的，八成也被石板之类的东西挡住了去路。要想退出去的出路只有我们身后刚刚开凿出来的洞口。对于张然天会这么迅速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杨军也想不通，他冷冷地看着张然天，说道：“想不到这样你还能站起来。我真的有点好奇了，你是怎么挣脱的？”


张然天笑了一下，说道：“也是托了你们几位的福了。刚才我也以为自己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没想到我被惹急了的时候，竟然只喊了一嗓子就解决了问题。”


张然天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他的眼睛突然瞪了起来，同时喉结上下抖动，他的嘴巴紧闭，但是腮帮子却像皮球一样地鼓了起来。看着就好像是憋了一口气，随时都能喷出来一样。


眼看着张然天嘴里的这口气就要喷出来，杨军突然一甩手，将怀里抱着的黑猫向着张然天扔了过去。黑猫离开杨军怀中的瞬间，它全身的皮毛再次炸开，我的眼前一花，就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向着黑色的张然天飞过去。


张然天刚刚看清飞过来的是杨军怀中的黑猫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就从黑猫的嘴里喊了出来：“孽！……”张然天的眼前一黑，他的身子晃了几下之后，脚下一软，双膝前倾跪在了地上，随后他的脸朝下，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我们也没防备杨军会来这么一手，和前几次一样，我的心脏一阵紧缩，就好像瞬间停顿了一样。同时脚下没了知觉，我侧身摔倒在地。倒地之后，我的意识还算清醒，就看见除了杨军之外，我们这几个人几乎都倒在了地上。但最诡异的是郝正义，他的身子只是晃了晃，就恢复了正常。


杨军看着他也有些不解，但是现在的情形也没有时间询问了。杨军走到张然天的身边，扒开了他的眼皮看了看，之后就不再管张然天。转身向我们这边走来，只留下黑猫在张然天的身边来回转悠。


这个广场到处都是积水，杨军走到我身边时，弯腰在积水深的地方捧起一捧水，将这捧黑乎乎的脏水倒进了我的嘴里。这又涩又咸的脏水流进了我的气管，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我的身体竟然又有了知觉。咳嗽得差不多之后，我满脸通红地对杨军说道：“杨军，你就不能换个方法吗？”


杨军没有搭理我，他用同样的方法将雨果和孙胖子两人恢复了正常，正准备去鸦那里的时候，却看见郝正义已经将鸦扶了起来。刚才他光顾忙乎我们了，郝会长是怎么将鸦弄醒的，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到。


杨军看了一眼郝正义和鸦两人，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身后黑猫一阵急促的叫声：“孽——孽——孽——。”虽然叫的都是“孽。”，但是已经没了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回头看向黑猫的时候，就看见它身边的张然天正在剧烈地颤抖，同时他的嘴里不断地有黑色的液体流出来。黑猫身上已经平顺的皮毛再次炸起来，好像一个黑色毛球一样，围着张然天的身体不停地打转。


就在这时，张然天的手突然动了，他晃晃悠悠用双手撑地，慢慢地站了起来。等他刚刚站稳之后，也不用杨军发号施令，黑猫突然向上一蹿直奔张然天的面门。看它的架势，这是准备再来一次撕心裂肺地嚎叫。


没想到黑猫就在半空中的时候，张然天突然出手，在半空中一把抓住黑猫的脖子，顺势就向旁边的墙壁上扔了出去。就听见“嘭。”的一声响，黑猫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墙上，它叫都没有叫，直挺挺地跌落在地上。


本来我以为这次黑猫是凶多吉少了，但是没想到只过了不到一分钟，黑猫突然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向着杨军的方向跑过去，跑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了杨军身边的孙胖子。黑猫在半路上突然变线，箭一样地直接蹿到了孙胖子的怀里。


张然天看着孙胖子怀里的黑猫说道：“看走眼了，我还一直以为这只猫只是一只半孽。想不到这么一个小东西也是圣体，本来我还以为这个世上只有我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存在。”说到这里，他扭脸看向杨军说道：“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刚才在暗室里你明明有机会砍掉我的脑袋，或者砍掉我的四肢也是个办法。可惜了，我现在就算把头伸到你的面前，你也没本事砍下来了。”


张然天说话的时候，杨军就一直冷冷地看着他。等到张然天说完之后，杨军看着他说道：“你也不像是你之前说的那样，无意中发现这里的吧？起码外面井里的禁制就不是像你随便能打开的。”


“嗯？”张然天看着杨军笑了一下，说道，“你这是在消磨时间，等你的援兵？别费那个心思了。从这里到外面的枯井起码还被五十道石闸挡着，就算你们的人能赶到这里，也是明天的事情了。”说到这里，张然天扭脸看向孙胖子怀里的黑猫，又看了一眼杨军，说道：“反正你们也都是快死的人了，和你们多说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想做个明白鬼也要多少付出点代价。”


说到这里，张然天手指着黑猫说道：“我把这里的事情讲明白，这只黑猫归我，然后我再送你们上路，让你们少遭点罪。”没等杨军说话，孙胖子抢先说道：“不是我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死路一条？那我们还不如放了黑猫，让你慢慢地逮它。再说了，论起拼命来，还不知道谁拼得过谁……”


还没等孙胖子说完，杨军就插嘴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你把事情交代清楚，我把孽给你。”说着他走到孙胖子的面前，将黑猫接了过来，在张然天的面前晃了一下之后，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张然天看了一眼黑猫说道：“之前和你们也说过，我是在道观中长大的。我当时做梦都想让我师傅教我一些本事，好让我把这个大仇报了。但是那个老糊涂说我命中带煞，死活都不肯教我术法。他不教我，我就只好自己偷着学。


“我在道观的藏经室里面找能杀人的术法的时候，无意中找到几封董棋超给他朋友的信，信里面说的几乎都是关于这个阴穴和圣体的事情。有一封信是董棋超邀请他朋友去做客，他将这个阴穴里面的各条暗道都描绘出来。而且还将他收藏术法经文的地点都说给他的朋友听。


“真是老天爷保佑，我到这个岛上来寻找阴穴的时候，竟然发现了这里被谢家的老大给包了。我可以现学现用，慢慢地把谢家人都送到地下去。”


说到这里，张然天惨然一笑，顿了一下之后，他继续说道：“可惜这里大多数的术法和阵法我都看不懂，少数几种我看得懂的又用不上。尤其是关于圣体（孽）的这一段，董棋超好像怕他的那个朋友来的时候看不明白，他几乎都是用白话写的，不过我当时是拿着当神话故事看的，我根本不相信还有这样的存在。


“我空在宝山当中，却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这一年一年地跟谢家的这些王八蛋耗着，还要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他们。我妈自杀了，他们却过得越来越好。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已经想放弃用术法报仇了，与其这样干耗着，还不如我用枪用刀能杀几个谢家人就算几个，起码先让我痛快痛快。


“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年前的时候，谢老大那个小婊子怀了崽子。谢老大气了一阵之后，开始忙乎他女儿的婚事。把天南地北的谢家人都召回来参加婚礼。你们知道这个机会多难得吗？我开始第一个考虑的是下毒，但是短时间之内我上哪儿去找剧毒的药物？迫不得已，我只好又回到这里来试试运气。


“我真的怀疑那时候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心声。本来也没抱着什么希望，但是我在藏经室里竟然发现了一份以前我看漏的术法。这个术法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只要我自己能豁出去，谢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说到这里，张然天缓了口气，他看了我们一眼，说道：“血咒是怎么回事，你们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本来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没想到你们两拨人的到来，却起了变数。刚才在码头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完了，我是死是活无所谓，但是太便宜谢家的这群畜生了，尤其是谢庞谢老大，他不死我怎么都不甘心。


“之前在码头上，我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和谢老大同归于尽，不过老天爷还是怜惜我。还记得刚才在码头上，那数不清的雷击中海面的场景吗？当时我的脑中突然想起来董棋超写的圣体现世的两句话——万雷为引，圣体终现。”


张然天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黑身子，古怪地一笑之后，继续说道：“董棋超一辈子之所以没有制造完美的圣体，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数不清的天雷引下来。不过我替他做到了……你们管这副圣体叫作孽是吧？名字起得真贴切，这天雷不就是被我引下来的吗？我这个孽种累死了亲妈，该杀的不该杀的谢家人我也杀了。我……不就是孽吗！”


张然天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头顶突然一道耀眼的白色弧光闪过，随之而来的是“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天棚顶上的海底瞬间沸腾翻滚起来。在雷光的瞬间照耀之下，张然天的脸色变得惊恐起来。


杨军看出不对，他大喊一声：“都往后退！”他的话音刚落，头顶上又是一道耀眼的白色电光，这道闪电竟然击穿了海底，只是一瞬间的事，七拐八扭的闪电冲着张然天的头顶劈了下来。


耀眼的电光让我们不敢直视，等到电光过后，原本张然天站着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孙胖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闪电的时候，这货第一个捂着脑袋趴在了地上），他转了一圈之后，没有看见张然天，张嘴说道：“怎么个情况？张然天被闪电劈化了？”


我咳嗽了一声，指向角落里的一个黑影。孙胖子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倒在角落里的正是张然天，他现在一动不动地躺在角落里，不知是死是活。确定了是张然天之后，孙胖子倒是没敢近前仔细看，他对着杨军说道：“大杨，不是我说，张然天这次算是死球了吧？”

第五十五章 鸦的话


杨军沉默不语，没搭理孙胖子这茬。倒是郝正义替他回答了：“刚才雷劈下来的力道够一个正常人死几百个来回了。”孙胖子看了一眼郝会长，说道：“那么张然天呢？不是我说，也不用太多，他死一次就够了。”


没等郝正义回答，杨军突然将黑猫放到地上，之后伸出手来，凭空对着我的腰眼抓了一把。就听见“嗖。”的一阵破风之声，本来别在我腰上的短剑连着剑鞘，闪电一样地飞到了杨军的手中，他将短剑拔了出来之后，将剑鞘扔还给我：“借我用用。”话说完的时候，杨军已经走向了张然天倒地的位置。手上没了家伙心里没底，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跟着杨军过去看个究竟。


孙胖子在后面用手电照向张然天，这算是替杨军领道。眼看杨军就要走到张然天身边的时候，上空又传来一阵雷电的轰鸣声。随之而来的雷电虽然没有劈穿海底，但还是将广场之内照耀得明亮无比。


这时杨军已经走到了张然天的身边，在雷光照耀广场的一瞬间，张然天突然张开了眼睛，和杨军两人四目相对。杨军没有想到张然天会在这时突然张开双眼，愣了一下之后，将手中的短剑插向张然天心脏的位置。


张然天既不反抗，也不躲闪，眼睁睁地任由短剑插向自己的心脏。就听见“铛。”的一声，剑尖和张然天胸膛接触的位置打出了一串火星。本来无坚不摧的短剑只在张然天的胸膛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之前雨果剑劈张然天后脑的时候，杨军还在暗室里挖地洞。他没有见到那时的情景，不过这样杨军的眼睛已经瞪圆了，他不相信会有这样的结果。张然天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杨军一龇牙，说道：“现在后悔了吧？早知道这样你之前就应该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最不济也应该将我的四肢砍掉。可惜了，那么好的机会你都不知道把握。现在倒霉的就是你了。”


说着，张然天一把抓住杨军的衣服领子，将他提了起来。杨军挣扎了一番，还是摆脱不了张然天的控制。就在张然天抓住杨军的同时，孙胖子将已经上好弩箭的弓弩递给了我，说道：“射他的眼睛！”


当时已经管不了许多了，张然天虽然将杨军举起来挡在他的身前，但是我还是找到了射击的角度，食指扣动扳机，“噗。”的一声，一支细长的弩箭就像提前设计好的一样，没有任何悬念地射进了张然天的左眼眶里。


就算是孽也还有死穴，弩箭射中之后，张然天一声惨叫，墨汁一样的血液顺着箭尾流了下来。这时他也顾不上杨军了，张然天两只手回撤，对射在眼眶里的弩箭抓也不是，拔也不是。杨军也是够狠的，到底是大特务出身，对血腥的场面见得多了。张然天松开他之后，杨军并不着急回撤，而是悄悄地站在张然天的身边。


大概是怕我将他另外一只好眼也射瞎，张然天另外的一只好眼紧闭着。等到张然天疼到极致的时候，杨军突然对着露在眼眶外面的箭尾就是一拳。这一拳将弩箭生生地又向前推进了三分之一。张然天喊出来的动静已经不是人味儿了。


张然天闭着眼，双手对着自己面前一顿瞎划拉。可惜杨军一击得手之后就马上后撤，离开了张然天的活动范围之内。张然天现在浑身直哆嗦，看来就算变成了孽，这种疼痛的感觉还是没有变。


哀嚎了半天之后，张然天一咬牙，伸右手抓住了钉在自己眼眶里的弩箭。随后一使劲将弩箭生生地拔了出来，弩箭拔出来之后，眼眶里面的黑血瞬间喷出来一米多远。他这一套动作下来，别说张然天自己了，就连我都觉得后心直冒凉气。


弩箭被拔了出来之后，虽然受伤的眼眶还在呼呼地冒黑血，但是张然天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他张开那只好眼，对着我们一阵猛瞧。最后他的目光聚集在我手中的弓弩上面。这时我已经重新上好了弩箭，张然天看我的时候，我已经再次将弩箭瞄准了他的好眼。


刚才一击得手给了我鼓励，现在张然天的身前连个遮挡的东西都没有，我没有犹豫，看准之后就扣动了扳机，第二支弩箭对着张然天的好眼射了出去。


在我扣动扳机的同时，张然天的右手在他眼前猛地一挥，一巴掌将半空中射过来的弩箭拍飞，弩箭翻着跟头打在墙壁上之后，又反射掉到了地上。


又在我准备再次装好弩箭的时候，张然天已经对着我冲了过来。用弩箭已经来不及了，我丢了弓弩，准备回身摸向腰间的时候，才想起来短剑已经被杨军“借走”，再想弯腰捡弓弩已经来不及了。就看见一道黑影已经到了我的身前。


我抓了一支弩箭准备当武器，正准备和张然天拼命的时候，在张然天的右侧突然多了两个人影，张然天到我身前的时候，这两个人影也赶到了。


来的人是郝正义和鸦。我没有想到过来救我命的人竟然会是他俩。


郝正义也是动了心眼的，他和鸦找了个张然天的右眼无法看到的死角。也是张然天在盛怒之下，竟然没有发现右手边靠后已经站了两人。本来以为这两人偷袭张然天，没想到郝正义冷不丁大喝一声：“张然天！”


张然天这才发现自己的右侧多了两人，他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郝正义的方向，就见鸦手握一个大铜锥子迎风向着自己唯一的一只好眼扎了过来。张然天再想要躲闪格挡已经来不及，眼看鸦手中的六棱法钴就要捅进他的眼眶里。


就在这时，张然天的头略微向上一抬。就听见“铛。”的一声响起了金属相击才能发出的动静，鸦这一六棱法钴结结实实地扎在张然天的颧骨上，张然天只是头晃了一晃，之后他反手一巴掌打在鸦的脸上，鸦的身子斜着飞了出去，撞到墙壁之后反弹摔到了地面上。


我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用弩箭去扎张然天的那只好眼，还没等动手，身后就有人拽着我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将我拖到了后面。凭感觉就知道拉我这人是孙胖子，把我带到后面杨军的身边之后，孙胖子低声说道：“辣子，你老实看着吧。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不是我说，局里的增援差不多就要到了，现在要是有什么闪失就太不值当了。”可能是怕我觉得欠了郝正义的人情，还要上去拼命。孙胖子顿了一下，又说道：“那哥俩是看出便宜才出头的，他俩是想在民调局来人之前先解决了张然天，占了便宜就走的。可惜了，看来这次郝会长打错算盘了。”


孙胖子说话的时候，我向着鸦倒地的位置看了一眼。本以为鸦这样就交待了，没想到他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来。将嘴里面几颗断牙连同血沫子都吐了出来之后，鸦抬头阴森森地看着张然天。这时张然天根本没空搭理他。鸦被打飞之后，张然天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郝正义的脖子。


眼看着张然天掐得越来越紧，郝正义已经吐了舌头，似乎只要稍微一发力，就能将郝会长的脖子掐断。就在这时，鸦的嘴巴突然动了，他的上下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却没有发出来一点声音。本来张然天并不是面朝鸦的方向，但是自打鸦做出“说话。”的姿态之后，张然天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不自然，最后他突然将郝正义摔到了地上，随后猛地转头看向鸦，几乎是吼叫着说道：“你再说一遍！”


这个场景说不出来的诡异，鸦的嘴巴不停地在动，却没有一点声音。整个广场似乎只有张然天能“听见。”鸦说的是什么，这时张然天的头发已经立了起来，他右眼伤口的黑血已经止住，之前流出的黑血凝固在他的脸上，看着有一种无法言语的可怖相。


鸦的嘴巴越动越快，张然天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张然天的样子是想过去将鸦撕成碎片，可他偏偏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孙胖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说道：“辣子，鸦说的哑语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杨枭他老婆投胎那次。”我已经看出了点门道，回答孙胖子说道，“杨枭和阴司鬼差谈判时，杨枭就是这么说话的。”听了我的话之后，孙胖子的眼睛已经直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回忆了一番之后，又对着我说道：“鬼语……鸦会说鬼语也就罢了，张然天怎么能听得懂？不是我说，辣子，鸦说的是什么？你给翻译一下？”我瞪了他一眼，说道：“大圣，你问错人了。那是鬼说的话，整个民调局都没几人会说，我要是能说会听的，早就升主任了，要么就是早死多时了。”


郝正义倒地之后，翻了个身马上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郝会长一脸惊恐地对鸦喊道：“闭嘴！闭嘴！谁让你这么干的！”鸦看了郝正义一眼，他的嘴巴并没有停，或者说想停都停不了。又“说。”了几十句之后，鸦突然将手中的六棱法钴抛向郝正义，再张嘴时终于有了说话声音，只是刚开始说话的时候，他明显有些不适应：“晚……晚……晚了……”


这两个字出口之后，鸦的脸色开始变得死灰一般。但是再说话的时候，已经溜了很多，他看着郝正义说道：“张……张然天把他母亲……的魂魄也安置在这里，他的母亲……本来早就应该转世投胎的。但是在这座阴穴……阻断阴阳，阴阳互不相同，负责带张然天母亲的阴司已经找了三年，因为找不到张然天母亲的魂魄，已经勾了她转世的资格。现在这个女人只能继续在这里做孤魂野鬼了。”


郝正义没理会鸦说的话，他三步两步走到他的身前，扬起右手对着鸦就是一个响亮的嘴巴：“你知道你说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挨了这一巴掌之后，鸦反而向郝正义笑了一下，说道：“我憋了二十多年，就算是现在马上死，你也该让我说个痛快吧？”听他这么说，郝正义的脸色变得有些黯然，想说点什么，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鸦长出了口气，像是把心中的郁结顺着这口气，都给喷了出来。他扭脸看着张然天，说道：“你母亲虽然没了转世的资格，但是我还是有办法能让她投胎。只要你合作，我就有办法让你母亲在一个月之内马上投胎转世。”


鸦说话的时候，张然天站在原地看着鸦，他就像是木雕泥塑一样一动不动。仿佛现在他的眼中，已经没了我们的存在一样。过了半晌之后，他突然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投胎？现在这样不好吗？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谢家残余的那些畜生是怎么样一个一个惨死的。等谢家人都死绝了，她就在这里陪我，也省得我一个人寂寞了。”


说到这里，张然天用一只眼睛看了看我们，最后目光定格在我的脸上，他继续说道：“小子，那个投胎的名额，我就让给你了。”


张然天这是不弄死我不罢休了，现在已经顾不得哑巴鸦为什么突然会说话了。这次也不用孙胖子提醒，我转身就向着广场的出口跑去。本来只要十几步的地方，现在就像天涯海角那么远。


本来以为张然天会一路追下来，我甚至做好了被他抓住之后，用弩箭去捅张然天的好眼，和他同归于尽的想法。眼看我就要跑出门口的时候，就听见身后“铛。”的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紧接着是孙胖子的怒骂：“臭不要脸的，你敢玩阴的！”感觉不到身后有人追上来，我转头偷眼向身后看了一眼。就见张然天根本没有追上来，他站在刚才杨军的位置上，而杨军捂着胸口半跪在十几米远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本来就白，现在简直白得像纸一样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张然天是声东击西，嘴里说的是让我重新去投胎，但是动手的时候却冷不丁奔着杨军去了。说实话，杨军一直在心里防备着张然天，但是无奈他之前在地下受伤太重，眼睛看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虽然没看见杨军是怎么样受伤的，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明显是吃了大亏。张然天一脸冷漠地看着杨军，说道：“还以为你留了什么后招，早知道刚才我加一把力，就直接送你回老家了。谁能想到董棋超对我的撒手锏，却把你伤了。我都说了，老天爷还舍不得现在就让我死。”


说着，张然天冷冷地笑了一笑，转头看向我说道：“你要是想逃就快点，要是被我抓住了的话，我就把你全身的皮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再喂给你吃，让你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变成一副骨头架子的。”


他这句话说得我脑后凉风直冒，我相信现在的张然天绝对会说到做到的。但是听他话里的意思，并不想马上就过来对付我。杨军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就在张然天吓唬我的时候，郝正义忽然走到杨军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郝会长刚才被张然天掐住脖子时伤了气管，虽然勉强过来扶住杨军，但是他自己却不停地咳嗽，加上他之前伤到了肋骨，几乎每咳一声，都抻到了肋骨的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不过郝会长这个举动还是引起了张然天的注意，他也不说话，只是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郝正义、杨军两人的一举一动。


这时，孙胖子突然开腔了：“老张，不是我说你，谢家的人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你这口怨气也应该散了一点吧？再说了，被你整死的人里面，保不齐就有你的亲爹，你就不怕刚才那道闪电再劈你一次？”


我正疑惑孙胖子这是抽了什么风，敢这么刺激张然天的时候，在张然天的右侧七八米之外，有一人手握短剑慢慢地向着张然天看不到的死角走过去。张然天看不到他，我却看得清楚，是雨果，自打他进了广场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动静，想不到他现在竟然和孙胖子配合，偷袭已经被孙胖子气愣的张然天。


走到距离张然天三四米的时候，雨果突然发力，他举着短剑向着张然天已经被我射穿的那只瞎眼捅过去，可惜他的动作大了点，有了破风之声。张然天有了警觉，回头同时手已经抬了上去，就在一瞬之间，张然天伸手直接抓住了短剑剑刃，雨果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奈何不了张然天。不过张然天对这把短剑还是有些忌惮，虽然短剑伤不了他分毫，但是他还是如临大敌一般，不敢丝毫大意。


张然天看清了来人是雨果之后，狞笑一声刚要说话，却没有想到雨果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他这只手上握着一枚烟盒大小的十字架，对着张然天的好眼捅了上去。这个距离实在太近，张然天来不及反应，十字架的前段瞬间捅进了他的眼窝里，雨果得手之后马上又将十字架拔了出来，黑色的血液顺着眼睛的伤口喷洒出来。

第五十六章 异变的财鼠


张然天惨叫一声，虽然两只眼睛都瞎了，但他还是找准了雨果的方向。张然天忍住剧痛一把抓住了雨果的衣服，另一只手握住短剑向雨果的身体插了过去。我看出不好，握着弩箭冲向张然天。


可惜我距离太远，就算跑过去雨果也断气了。就在这时，张然天又是一声惨叫，他的身体奇怪地弓了起来。孙胖子和鸦已经到了他的身后，鸦死死地抓住了张然天握剑的那只手，孙胖子拔出自己的短剑，使出了吃奶的劲对着张然天的腰眼一阵猛捅。他每一剑都对准同一个地方，虽然还是没有能够捅破张然天的皮肉，但是也让他感受到了不亚于瞎眼之痛的痛楚。


雨果趁着这个时候，解开了衣服扣子，光着膀子从衣服里面钻了出去。张然天大吼一声，一甩胳膊将鸦甩了出去，随后一脚踹在孙胖子的胸口，就见孙胖子胖大的身躯就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孙胖子一直飞出去十几米远撞到墙上之后才掉落到地上，猛烈的撞击让孙胖子当场晕倒。


双眼已经完全瞎掉的张然天在原地不停地打转，同时也在不停地嚎叫。他似乎不相信会有这样的结果。转了几十圈之后张然天突然闭嘴，他停住了脚步，侧着头好像在想什么事情一样。


这时我已经向孙胖子倒地的位置跑过去，刚跑了几步的时候，就听见杨军大喊了一声：“你别动！他在听声辨位！”杨军的话晚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张然天就已经到了我的身前。


张然天的手里还握着雨果的短剑，眼看他握着短剑就要朝我身上招呼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有人叹了口气，随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张然天自己的左脚绊了右脚，他跑过来的速度太快，后果就是张然天整个人横着摔了出去。


当时我也来不及多想，趁着这个机会，我轻手轻脚地快步走到了孙胖子倒地的位置。孙胖子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不过看样子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他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短剑，他也是命大，倒地时竟然没有被自己的短剑伤到。


我掰开孙胖子的手指头，将短剑拿了出来。再看张然天，他咆哮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举着短剑对着空气一个劲儿地乱砍。我们这几个人都不敢作声，生怕引起他的注意。乱砍了一通之后，张然天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这时雨果也退到了杨军的身边，偷袭得手让他有些兴奋。雨果冲着杨军一点头，同时伸出大拇指向着杨军晃了晃。他的这一套动作让杨军有些诧异，但是碍于形势，又不能开口询问。


现在这座广场里静悄悄的，除了张然天时不时走动发出的声响之外，几乎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就在场面僵持的时候，孙胖子胸前的衣服里突然鼓出一个凸起物，这个凸起物在孙胖子的衣服之内来回地乱窜，最后从他的衣扣缝隙中露出一个啮齿类动物的头来，这个啮齿类动物爬到孙胖子的脸上，用两只前爪轻轻地抓挠着孙胖子的胖脸。看到孙胖子没有反应之后，这个动物张嘴露出上下里外四排牙齿一阵尖叫：“吱吱吱！……”


财鼠突然发飙，惊得我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再想抓住财鼠已经来不及了，张然天已经转身对着我这边的方向慢慢地走过来，他走得倒是不快，一边走还一边侧头倾听周围的一举一动。他越走越近，孙胖子现在完全没有行动的能力，说不得只能我来转移张然天的注意力了，好好的被这只大耗子搅了，我的心里说不出来的懊糟。


但是还没等我发出声响吸引张然天的注意，财鼠已经注意到了正走过来的张然天。只见财鼠仰起头，转着圈一阵狂叫。我看着路数不对，刚想出手抓住财鼠，可是下手晚了一步。财鼠像一道闪电一样直奔张然天飞奔过去。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财鼠已经爬到张然天的身前，顺着他的脚步一路向上蹿上来。张然天眼睛不能视物，抓了几次都没有抓到财鼠，最后财鼠蹿到他的肩头，身子顺着张然天的后背向下一滑，滑到了张然天的后心位置。


张然天两只手不停地在他背后抓来抓去的，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财鼠的时候，财鼠一张嘴竟然咬住了张然天的一根手指。这个手指哪里是它能咬得动的，我心里暗叫一声：这次这只大耗子算是完了，张然天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对象，现在财鼠自己送上门去。孙胖子还指望靠它发家的，想不到它最后会交待在这里。


但是让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就听见张然天一声惨叫，随后被财鼠咬住的那只手飞快地缩了回来，他的食指指头明显地少了一截。再看财鼠从鼓鼓囊囊的嘴里吐出来一截漆黑的手指头。


张然天的眼睛吃了大亏不敢再碰财鼠。但是不表示财鼠不会动他，就见财鼠张嘴在张然天的后心部位就是一口，这一下子疼得张然天又是连声地嚎叫。财鼠这一口竟然将张然天的后心部位咬下来一块皮，这还不算完，财鼠两只后腿牢牢地支撑在张然天的背上，随后伸出前爪，直接插进了张然天背后的伤口处。


就听见一阵金属割划玻璃发出的声音，财鼠竟然将张然天的皮肤剥下来火柴盒大小的一块。这幅景象我看得目瞪口呆，还没等我看明白，听见杨军冷冷地说道：“沈辣，你就干看着吗？还是你在等这只孽自己把短剑插进后心里？”


杨军说话的时候，张然天那里又发生了变化，他好像没有听到杨军的话一样，张然天不敢伸手去抓财鼠，索性跳起来，在半空中身子向后一仰。只听见“嘭。”的一声响，张然天的后背先着地，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张然天落地的一瞬间，财鼠从他和地面的缝隙之中窜了出来。它转到了张然天的身前七八米左右的位置，冲着他挑衅一般地“吱吱”叫着。张然天再次起身之后，侧着耳朵，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财鼠的身上。背对着我，将身后的空门留了出来。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我脱了鞋，光着脚手握短剑蹑手蹑脚地向张然天的方向走过去。财鼠到底不是一般的畜生，看清了我的举动之后，它蹦蹦叫叫得更欢实了。张然天眼睛看不见，更不敢再将背后露给财鼠，只得小心翼翼地和财鼠对峙着。


趁着这个契机，我走到张然天背后五米之外的时候，他竟然还是没有发觉我的存在。就在这时，天棚顶上晃过一道闪电的弧光，张然天虽然眼盲，但还是能感觉到闪电的存在，趁着这一瞬间的光亮，我冲到张然天的身后，奋力将短剑插进了他背后被财鼠撕开的皮肤露出来的血肉之中。


就在短剑刺进张然天身体的刹那之间，张然天一声暴喝猛地回头，他眼窝之中的两个血窟窿对着我，看着有一种形容不出的诡异。短剑的三分之二已经刺进张然天的身体里，剑身被骨头卡住，进退不得。就在我准备弃剑逃走的时候，张然天突然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张然天将我抓到了他的“眼。”前，冷冷地对我说道：“我的眼睛瞎了，借你的用用。”说着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在我的脸上摸了一把之后，伸出两根指头向着我的两只眼睛插了过来。我心中大骇，苦于身体被他制住反抗不得，他的手指头已经摸到了我的眼窝，只要一使劲就能将我的眼珠抠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已经到了张然天的身后，他突然出手握住了卡在他背后的短剑，用力一推，硬生生地又将短剑向里推进了几分。


“嗷！”张然天又是一声惨叫，他刚要回头去抓那人的时候，一道闪电击穿了海底，直接劈在了张然天的头顶。


闪电击在张然天的头顶，一股巨大的电流顺着他的手臂传到了我的身上，我已经能闻到自己身上的烧焦味道。就在我以为这次死定了的时候，张然天的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在他背后的那个人被短剑传导的雷电击中，一个大火花闪过之后，他被打出去十多米远。


这人被打出去之后，我身上的电流瞬间荡然无存。张然天这时也到了极限，他的身子晃了晃之后，无力地摔在了地面上。


我随着张然天一起倒在了地上，强烈的麻痹感让我动弹不得，我的眼睛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郝正义和鸦扶着杨军正向着这里走过来，天棚顶上不断地有雷电掠过，借着闪电耀眼的光亮，我终于看清了刚才在张然天背后给他一下子的人，竟然是民调局的那位外国友人——尼古拉斯·雨果。这时他也和我一样，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虽然我并不认为刚才的那道闪电会给张然天带来致命的伤害，但是也没想到还不到一分钟，趴在地上的张然天突然动了一下，随后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准备爬起来。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蹿过来一道胖大的人影，这人跑到张然天的身边时，突然蹦了起来，他的大屁股对着张然天的后背猛地坐了下去。“噗。”的一声之后，张然天背后的短剑齐剑柄插进了他的后心里。


是孙胖子，敢情他刚才倒在身上又是在装死，这几乎就是他的一贯套路了，可是我偏偏每次都信了他。不过刚才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竟然还有力气跑过来，做出这么大的动作，怎么想都似乎不太合理。


孙胖子将短剑“坐。”进了张然天的后心之后，张然天就一直开始没有规律地抽搐着。孙胖子拾起雨果之前掉落的手电，在我的身上照了一通之后，说道：“辣子、余主任，你们俩起来吧，别装死了。不是我说，不是躺在地上随便抽两下就叫装死了。论演技你们俩差得远了。”


我翻着白眼看着还在白话的孙胖子，要不是因为我身上强烈的麻痹感还没有消失，暂时说不了话，现在可能已经有脏话从我的嘴里飙出来了。孙胖子看到我的状态实在不像马上能从地上起来的样子，他转身对着郝正义、鸦和杨军三人说道：“哥几位，过来搭把手，把张然天抬过去。”


杨军看着还在地上抽搐的张然天说道：“你这是要把他抬到哪儿去？”没想到孙胖子听了他的话之后，表情有些诧异，但是他的表情马上恢复了正常，孙胖子指着海底正下方的地面说道：“抬那里就成。”说完这句话之后，孙胖子已经弯腰抬起了张然天的一只脚，杨军三人虽然不明白孙胖子的用意，但看出孙胖子似乎是有特别的用意，还是一起抬起张然天其他的部位，将他抬到了孙胖子所指的位置。


张然天落地之后，天棚上面的海底突然变得浑浊，接近天棚的海水旋转起来没有多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漩涡。漩涡的底部正对着张然天的身体。孙胖子看到这个景象后吓了一跳，马上带着杨军三人退回到我和雨果倒地的位置。


还没等他们四人站稳，就看到一道雷电顺着漩涡的中心劈了下来。这道闪电和之前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耀眼的光芒几乎让人不敢直视。巨大的电柱打在张然天背后的短剑上，将张然天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闪电顺着同一个位置打到张然天的身上，到最后已经数不清张然天到底挨了多少雷劈了。等到雷停，海底又恢复了正常之后，张然天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他的身上冒着浓烟，四肢都被烧掉，现在看上去，他就是一块冒烟的黑炭。


在地上缓了一阵子之后，我和雨果都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再想想之前我们俩的遭遇，光是想象脊梁沟都直冒凉气。我们俩互相搀扶着走到孙胖子和杨军的身边，几乎同时说道：“大杨，下次再有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你还是亲自来吧。”“杨，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刚才就是让我提早上天堂。”


“你们俩说什么？”杨军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和雨果。他的这个态度让我和雨果极为不满：“不是你让我在背后捅张然天一刀的吗？”“是你告诉我用十字架去刺张然天的眼睛的，上帝，那个十字架可是圣物，刚才算是亵渎神灵了。杨，你不要不承认，上帝会替我作证的！”


还是孙胖子好像知道点什么，等到我和雨果说完之后，他眯缝着眼睛看着杨军说道：“大杨，不是我说，你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


郝正义和鸦两人对视一眼，看得出来他俩也有话要对杨军说，但是郝正义是城府极深的人，现在这情形，他倒是乐得看我们几个窝里斗一斗。


就在杨军雪白的脸上开始涨红的时候，鸦的身体突然无故地颤了一下，他猛地回头看向地上张然天的残肢说道：“他还没死……”他这句话算是把杨军救了，我们几人齐刷刷地将头转到了张然天的身上。就见他身上的浓烟已经开始消散，张然天的头部勉强可以称之为“嘴”的窟窿一张一合好像是在说什么话。


鸦看着他张合的嘴巴，脸色有些古怪地说道：“对不起，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几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稍后才明白这是鸦在学说张然天的“话”，鸦再次说话之后，前后两次都给我们意想不到的结果。鬼语起码杨枭也懂，算不了太出奇的事情，但是现在张然天的嘴唇舌头都被烧掉，就凭他嘴巴的闭合就能知道说的是什么，鸦这也算是有点本事了。


张然天还在对着空气道歉，杨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握着我的那把短剑慢慢地在空气中虚划了几下，随着短剑的划动，凭空响起来一阵“嗡嗡。”的声响。剑锋划过的空气竟然扭曲了起来，杨军挥舞着短剑越来越慢，但是短剑划过空气所发出的声响却越来越大，最后他整个人都扭曲了起来。


虽然知道这八成是要对付张然天的手段，但是杨军这慢到家的动作让人越看越替他着急。第一个受不了的是孙胖子，他看着杨军叹了口气，说道：“大杨，真的不是我说你，你要是有手段，刚才在暗室里怎么不直接了结张然天？”

第五十七章 吴主任到了


杨军的身法慢，嘴皮子倒还跟得上，他说道：“你看张然天刚才会给我时间，让我‘慢慢’地了解他吗？”说话的时候，他开始慢慢地向张然天走过去，眼看着他已经走到了张然天的身边，下一步的动作差不多就是一剑（或者几剑）结果张然天了，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再解决不了他，那恐怕就要等吴仁荻吴主任来收拾残局了。


杨军将短剑举了起来，却迟迟地不肯落下。他这时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犹豫了再三之后，他还是将短剑缓缓地放下，喘了口粗气之后，杨军回头看着广场出口的方向，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你还真是会挑时候……”


顺着杨军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有一个人影已经出现在广场出口的位置。虽然没有什么光亮，但还是能够看到这人那一头雪白的头发。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吴仁荻吴主任，但是雨果的手电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才看到这人一身的灰色衣服，以及他那作为标志的娃娃脸。来人正是民调局六室第二个姓杨的人——杨枭。杨枭走过来的姿势有些奇怪，他的右手擎在身前，好像是在牵引着什么“东西。”过来，但是雨果将他的四周都照遍了，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看清了是杨枭之后，孙胖子明知故问地喊道：“杨枭，是你吗？”可能还是感念我和孙胖子在他老婆投胎时出过力，杨枭走到近前时，向着我和孙胖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对于其他人，杨枭直接就像忽视空气一样地将他们忽视了。


杨枭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后背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杨枭看着我的这个举动笑了一下，他掏出一个小小的扁瓷瓶，塞到了我的手里，说道：“这个算是上次的谢礼。”说完，他也不等我客气，直接走到了杨军的身旁。


看见杨枭塞给我东西，孙胖子马上就凑了过来，他看着小瓷瓶说道：“辣子，什么好东……”说话的时候，孙胖子的眼睛一直在打转，话只说了一半他人却有意无意地退了半步。顿了一下之后，他继续说道：“辣子，杨枭给的差不到哪儿去。打开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我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忘了在女校时吃的亏。将瓷瓶的塞子拔掉之后，一股惊人的恶臭瞬间就充斥了整个广场，熏得我差点失手将瓷瓶打碎。是尸油……这时我才发现就在我拔掉瓷瓶塞子的时候，孙胖子已经捂着鼻子后退了七八步远。郝正义和鸦还能好一点，但是雨果主任直接就蹲在地上，哇哇地吐了起来。


我屏住呼吸，强忍着恶心，将瓷瓶的塞子重新塞好，准备扔还给杨枭的时候，猛地发现在杨枭的身边多了一个近乎透明的女人魂魄。这个女人的魂魄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她原本姣好的面容却带着几分挥散不去的愁容。


女人魂魄随着杨枭走到了张然天的身前，张然天好像也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魂魄。他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部的圆洞也频繁地张合着。


女人的魂魄趴在张然天的身上，她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但是魂魄究竟还是魂魄，她的虚幻的双手穿过了张然天的身体，却造不成实质的接触。这时，杨枭掏出一块褐色的药饼，他撕下一小块药饼，用手揉碎了之后，也不见他点火，被揉碎的药蓉从里面慢慢地冒出一缕青烟。


杨枭手指一弹，将冒烟的药蓉弹到了女人魂魄的体内。只见冒着烟的药蓉悬浮在她的肚脐中心位置，药蓉中冒出来的烟雾充斥在女人魂魄的体内，只是片刻工夫，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雾蒙蒙的人影。


在烟雾彻底充斥在女人体内之后，杨枭的嘴巴动了，但是和之前的鸦一样，杨枭只是嘴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女人魂魄听懂了杨枭的“话。”，她回身向杨枭鞠了一躬，随后转身再次张开双臂抱向黑炭一样的张然天。


这次她虚幻的本体竟然将张然天的残体从地上抱了起来，这个女人完全不在乎张然天现在可以用可怖来形容的外表，她将张然天抱在怀里，低头亲吻着张然天的额头，同时轻轻地拍打张然天的后背，就像是在照顾一个刚刚足月的婴儿一样。慢慢地，张然天颤抖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托了尸油的福，我的天眼又重新回来了。借着天眼的能力，我看见张然天身体里面的生气已经逐渐地消失，直到他的身体僵直之后，那个女人魂魄才将张然天的残体再次放到地上。随后她回身对着杨枭又鞠了一躬。杨枭点了点头，伸手在女人魂魄的体内，将还冒着烟的药蓉取了出来，女人魂魄再次变得透明起来，她的身体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我们的眼前。


直到女人的魂魄彻底消失之后，孙胖子才对着杨枭说道：“杨枭，不是我说，这位大姐是张然天的老娘吧？还是你有本事，趁着我们拼命的时候，你去勾搭人家的妈。”杨枭倒是不在乎孙胖子话里带着愤愤的意思。他笑了一下，说道：“大圣，你也不用客气，我这也是上指下派。我们吴主任怎么说的，我就怎么做。”


听到杨枭搬出吴仁荻，不光是孙胖子，包括杨军在内，我们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孙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瞪着眼睛说道：“吴主任知道这里的情况？等等，萧和……老萧大师呢？他没和你一起下来吗？”


杨枭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和萧顾问走的不是一条路。”说着他有些古怪地笑道：“我是跟我们主任来的。”他的这句话更让我们震惊不已，吴仁荻来了……


听说吴仁荻到了，我和孙胖子还好，剩下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虽然都是主任，但是雨果的行市要差很多，他愣了一下之后，猛地想起来什么事，雨果主任手忙脚乱地将他的短剑插进剑鞘里，本来他想重新别在后腰上的，但是犹豫了一番之后，他也顾不得亵渎圣器了，用挂十字架的项链将短剑绑在他的小腿上。


郝正义和鸦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能明白他俩的想法。郝会长和鸦本来是想来捡洋落的，仓库那边虽然塌了，但是只要随便扒拉出来一两块石碑，对于宗教事务委员会来讲，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现在吴主任到了，就等于他俩回去扛石碑的概率无限等于零。


没想到就连六室的自己人都不知道吴仁荻到了的事，杨军对杨枭说道：“吴勉来了？他在哪儿？”杨枭古怪地笑了一下，并没有正面回答杨军的话，他好像是想故意岔开话题，转身看了一眼鸦之后，对着郝正义说道：“你还是没看住他，上次在香港我就发现你这位朋友不是现世人，你替他隐藏挺好。可惜了，你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


听了他的话之后，郝正义和鸦都默不作声的，不过郝会长的眼神里面多了一丝伤感的神情。


孙胖子吃准了杨枭欠他人情，不想轻易地得罪他，便走到杨枭的身边，说道：“杨枭，听你意思，吴主任这是早就到了吧？不是我说，他老人家早点现身能死吗？”他的话音刚刚落地，就听见广场中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死倒不会，但是看着你们一帮废物连一个刚刚重生的孽都解决不了，我出现得太早怕丢我的人。”


听这人说话的声音，像极了刚才提示我上去在张然天背后给他来一刀的那个人。本来我一直以为是杨军，现在看起来，是吴主任无疑了。


果不其然，这人的话音刚落，就看见我身前十米左右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人。这人一头白发，加上他从上白到下的造型，还有他刚才说话时那种噎死人不偿命的语气，不是吴仁荻吴主任还能是谁？


吴仁荻现身之后，对地面张然天的残体没有一点兴趣。直接无视众人，只对着孙胖子说道：“小胖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孙胖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才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说您要是早点到就好了。”说完这句话之后，孙胖子突然换了一个表情，似笑非笑地说道：“吴主任，不是我说，刚才让我把辣子的短剑顶进张然天后心的人，还有让辣子、余主任和郝会长他们动手的人……是你吧？”


吴仁荻抬头看了我们这些人一眼，最后又将目光停在孙胖子的身上，说道：“你还好意思提？对付一个人不人、孽不孽的东西，费这么大的气力不算，最后竟然差一点就让他把你们都解决了。干脆我把你们也做成孽算了，到时候你们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省得有事没事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就是标准的吴仁荻吴主任的语言，虽然类似这样的场景也经历过几次了，但是再次听到吴仁荻说出来这样的话，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我们几人都低着头，就连理论上和吴主任平起平坐的雨果主任也有意无意地把头转到一边，不敢和吴仁荻有眼神接触。


还是孙胖子心宽，他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道：“吴主任，你说得有点夸张了，孽就是孽，怎么说也是传说中的不祥物。我们拼了这么长的时间，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就是祖宗保佑，佛祖显灵了。”


听了孙胖子的话，吴主任看了他一眼之后，又转头看向已经完全没有生气的张然天，说道：“他也配叫作孽？说破大天也就是比半孽强一点有限。可惜董棋超作了这么多年的准备，最后都毁在这个半吊子的手上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郝正义听吴仁荻说完之后，马上就跟着说道：“你说他还不算是孽？吴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主任对郝正义不是很感冒，他用眼白看了一眼郝会长，并没有直接搭理他，反而将头扭到我和孙胖子这里，说道：“我今天心情好，教你们个乖，孽是逆天的动物，必须要死后重生才能真正化身为孽。”


说到这里，吴主任顿了一下，对着张然天的遗骸摇了摇头之后，继续说道：“要是细论起来，能称之为孽的也只有那只猫了。那个半吊子胆子太小，舍不得最后的这道工序，最后是以活的肉身完成孽的转变。如果他完全按着董棋超留下来的这几步走完，真正地成了孽，对付你们这几块料，比吃顿饭还要容易。”


吴主任说话的时候黑猫已经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它在吴仁荻的脚下转了一圈，没想到最后却一扭身，跑到了孙胖子的身边，顺着孙胖子的裤子蹿到了他的肩头。这时，孙胖子的上衣口袋里露出财鼠的大耗子头来，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又钻进了孙胖子的口袋里。


财鼠看到吴仁荻之后，从孙胖子的衣服口袋里蹿了出来，它爬到孙胖子的另一只肩膀上，在上面冲着吴仁荻“吱吱。”地叫着。吴仁荻掏出一个黄豆大小的丸子，向着财鼠抛了过去，财鼠在孙胖子的肩头跳了起来，直接张嘴咬住了这个小小的丸子。之后在孙胖子的肩头，迫不及待地咀嚼起来。


孙胖子看着财鼠的样子，瞬间也有件事情想通了。他对着吴仁荻说道：“吴主任，不是我说，最近我不在民调局的时候，是你一直在喂我们家耗子的吧？”吴主任看了看孙胖子，说道：“是你的运气好……”


吴主任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广场入口处突然响起一阵敲打的声音。没有多久，就看见堵住入口的石板上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纹，随后“嘭。”的一声响，整个石板碎成了七八块。随后一个光脑袋的老头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边走一边喊道：“大圣、辣子，你们都还好吧！”


萧和尚的后面跟着丘不老，还有二室的一干调查员。看得出来，和我们刚进来的情形一样，他们这些人的天眼也发挥不了作用。他们几乎人手一个罗盘，由于距离太远，一开始他们并没有看清吴仁荻和杨枭也在这里，直到倒霉催的熊万毅用手电光柱照在吴主任的脸上之后，那十几个人都停住了脚步。


“老萧大师、丘主任你们来得真是及时啊。张然天刚归天你们就到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孩子刚死奶就来了，不是我说，两位领导，你们这就是来给我们收尸的节奏嘛。”孙胖子对着这十几个人一通嚷嚷，我拉了几下都没拉住他。我明白孙胖子的心思，刚才被吴主任这一通损，正愁找不到人来撒气，萧和尚就带着丘不老他们自动上门了。


丘不老是个阴沉的性子，加上吴仁荻就在这里，他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也就没有搭理孙胖子。倒是萧和尚愣了一下，说道：“孙胖子，你这是吃了枪药了？你以为我不想早点来吗？高胖子现在不在局里，而且能帮得上手的都去外地处理事件了。小丘他们这时在新疆，我打了一百多个电话，才把他们从新疆叫了回来。这里倒是好找，不过你知不知道，我们一路过来，凿破了上百块石板，才一路赶来这里的。”


萧和尚说话的时候，二室的王子恒看见了雨果就站在我们当中，他走到自己家主任的身边，耳语了几句之后，丘主任点了点头，他拦住了萧顾问，对我们说道：“大家都辛苦了，没什么事情的话，大家都上去休息吧，善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二室来处理。”


我们几人都没继续留在阴穴的打算，我们每个人在阴穴里面待够了，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只有孙胖子眨巴眨巴眼睛，虽然还有话想问问吴仁荻和杨枭，但是以后时间有的是。现在这里的情形，还是早点出去的好。

第五十八章 曲终


我们原路回到地面上之后，才发现这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雨果的那位外国搭档——莫耶斯正站在旱井边，有些焦急地一直向下张望。看到雨果安全地上来，他的脸上才稍微有了点血色。他将雨果拉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两人用家乡话说了几句之后，趁着没有人注意，雨果将自己的手机偷偷地递给了莫耶斯。


旱井的四周都是二室的留守人员，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我们开始向码头走去。这时的码头冷冷清清，之前在这里等着救援的人也踪迹不见。孙胖子找到留守的西门连，问他那些人去向的时候，西门连的脸色变了变，说道：“别提了，死人了。今天下午的时候，安排了那些人坐船回到陆地上，前几艘船都没有问题，最后一艘船运这里老板的时候，船被雷劈了，老板那一家子都掉海里了……”


西门连说完之后，我的脸色就已经变了。谢家人的死活我不在意，但是就怕我弟弟脑子一热，和他老婆一起上了谢家的船，到时候我爷爷这一大家子连哭都来不及了。至于我弟弟到底在不在失事的船上，西门连也说不清楚。好在丘不老他们带来了通信设备，联系了我亲爹之后，才知道我那位弟妹出事的时候并不在船上，可能是谢庞上船之前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他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托付给了自己的姑爷，就连那个叫郭小妮的伴娘也因为陪着我弟妹而躲过了最后这一劫。


看来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虽然郝正义和鸦不甘心给民调局作了嫁衣，但是他们俩再待在这里也没意义了。没过多久，萧和尚从阴穴中出来，详细问明了我们之前在阴穴里发生的事情，确定了郝正义和鸦没有带走阴穴里面的纪念品之后，便安排船只送他们离开了小岛。


看着郝正义两人坐船离开之后，孙胖子晃到了萧和尚的身边，冲着萧顾问龇牙笑了一声之后，说道：“老萧大师，要不是我们都熟，刚才还以为你是收了郝正义的钱，才放他们走的。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跟郝正义这么好说话了。我记得上次亡魂列车那次，你见了郝正义就是一通大嘴巴的。”


“你知道个茄子！”萧和尚骂了一句之后，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有些哀伤的语气说道，“闽天缘昨天晚上走了，他这一走，创建宗教事务委员会的闽氏一族算是彻底地断了根。现在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宗教事务委员会已经有元老公开表示：他们只认同和闽氏一族有血缘关系的黄然具备继承宗教事务委员会会长的资格。而郝正义是民调局出身，而且凭他和你们郝主任的关系，以后再有民调局和宗教委员会对上的时候，郝正义也不会做得太绝。”


说到这里，萧和尚突然张嘴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这本来是高胖子的活儿，他现在躲了，就让我倒霉摊上了，这是我这个顾问干的活儿吗？”萧和尚发了一顿牢骚之后，才想起来正事，又拉上杨军回到了阴穴之内。


这时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少，杨枭本来待在吴仁荻的身旁，但是雨果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吴主任的身前，正嬉皮笑脸地和吴仁荻说着什么，几个主任之中，也就是雨果能和吴仁荻说得上话。杨枭倒是有眼力见儿，他主动地把位置让给了余主任，自己则一个人溜溜达达地走到远处，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趁着这个机会，孙胖子拉上我，走到了杨枭的身边，客气了几句之后，孙胖子马上就转到了正题：“杨枭，你之前在下面看出来鸦什么了？什么没藏好，还说话了的？不是我说，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枭笑了笑，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看吴仁荻的方向，看见吴主任还在面无表情地看着雨果白话。看见吴主任没有拦他的意思，杨枭才回头对我们说道：“鸦其实早就死了。”


孙胖子瞪着小绿豆眼，对着杨枭说道：“鸦死了，那刚才在下面胡说八道的那个是谁？”杨枭伸出手掌在孙胖子面前亮了一下手心手背，说道：“我的手心是手，手背就不是手了？”说着，他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只鸦应该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过一次，他的魂魄离体被阴司鬼差带走，并打上了烙印。后来被人用术法将他的魂魄重新拉了回来。但是拉他回来的人不知道怎么消除魂魄上面的烙印，索性就分离出自己的一丝魂魄，掩盖住了鸦的烙印。由于烙印在鸦的声带处，所以从那时开始，鸦都不能说话，一旦他开口，掩盖烙印的那一丝魂魄就会被震碎，烙印一旦再次显露出来，就不是再用魂魄就能掩盖住的。”杨枭说这话的时候，轻松之极，仿佛鸦这样的情况，在他的眼里都不叫事儿。


孙胖子仰着脸，似乎只是听了个一知半解，对这样的专业知识，孙胖子的兴趣一直都不是很大。不过我倒是听出一点门道，杨枭说完之后，我马上向他问道：“那鸦刚才说鬼话也是因为这个？”


杨枭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道：“也是也不是。”看着我一脸的问号，杨枭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鸦也算是个有造化的，他的阴世命格还有一步鬼差的命。本来那次身死之后，鸦的魂魄就要归入鬼差当中。看吧，现在他身上的烙印重现，马上就会有阴司鬼差过来抢人。别说是他俩了，就是我想想都害怕。”说是害怕，但是杨枭的脸上笑呵呵的，没有一丝惊恐的意思。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鸦再次说话之后，郝正义的反应这么大了。这么看来，鸦之所以在阴穴里面还能视物，和天眼一点关系都没有，靠的是他第一次死后得来的鬼差之眼。


杨枭今天有点反常了，刚才就觉得他有些兴奋。现在甚至觉得他有些兴奋得过头了，之前他在民调局里一直谨小慎微的，什么时候看到过他这样。孙胖子打了个哈哈，看着杨枭说道：“老杨，你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不是我说，你现在这春意盎然的，喜气呼呼地往外冒啊。”


杨枭微微一笑，看了看我和孙胖子，略微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摆着手说道：“也没什么大事，我自己一点私事。”之后再怎么问他，杨枭都是笑而不语，不管孙胖子怎么套他，只要关于这事的，杨枭都是一字不漏，只是微笑着。


本来以为会在岛上过夜的，我和孙胖子已经准备先去酒店占上一个好房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丘不老他们带来的通信器传来了已经失踪一段时间的高局长的一道指令——本次事件调查暂时停止，由丘不老安排二室的人留守在岛上看守阴穴，其他众人马上回归民调局，有重要事情宣布。


——本册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