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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调局异闻录1·苗乡巫祖
作者：耳东水寿
内容简介
 《民调局异闻录》又名《狙魔手记》，第一集《苗乡巫祖》讲述了1987年，大火后的大兴安岭发现一具长着獠牙的活焦尸，解放军官兵在付出巨大代价后才将其制服，由沈辣的三叔沈援朝负责押送回北京。运送途中，焦尸再次复活，危急之时，一名神秘白发人出现，轻松便把复活的焦尸消灭掉。 十几年后，天生阴阳眼的沈辣参军，被选入特种部队。在一次随队追剿毒枭的任务中，误入云南边境的一个神秘山洞；山洞内远古祭祀干尸纷纷复活，向沈辣小队发动疯狂攻击。这时，神秘白发人再次出现，将沈辣等人救出。 干尸复活事件后，沈辣被调入一个叫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的神秘机构，开始接触到一系列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离奇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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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一九八七年，大兴安岭遭遇了一场罕见的森林大火。当火势被扑灭后，到处都是被大火烧焦的残垣断木，空气中弥漫着焦煳的味道。


一队解放军官兵还在现场做着最后的清理，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正常休息了，火灾过后的惨象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见得多了也就变得麻木起来。


一些被大火烧焦的尸体被清理到山下掩埋。突然，一名战士好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冲不远处的班长尖声喊道：“班长，你快过来看，这是个啥东西？”


“张柱，你又瞎喊个啥？瞧你那点出息！”班长走到跟前，以为张柱又看见了个烧焦的死人。等走近一看，就见地上的确躺了个烧焦的尸体，被烟熏得黑乎乎的。虽然被火烧得有皮没毛的，但脖子以下还是能辨认出来是人的身体，可脖子以上就不好说了。这具焦尸的头部在火灾中损坏得比较严重，大部分的面部肌肉已经烧掉了，从创口向嘴里看去，竟然是两排尖利的獠牙。而且这具焦尸的面部头骨太过凸突，与其说是人的尸体，倒不如说是人尸的身体上拼了个犬齿类动物的头。


班长盯着这具焦尸，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风嗖嗖直冒，脑门上也见了汗。这时，周围的战士都围拢过来，指着焦尸议论纷纷。


“张柱，去找连长，报告情况！”班长稳了稳心神，自己是整不了，赶紧把连长拉进来吧。


“是！”张柱答应一声，向连部的方向跑去。班长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正要驱散围观的战士，就听见有名战士喊道：“动了！这怪物动了！”班长连忙向焦尸看去，就见这具焦尸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不过，姿势和刚才有明显的不同。班长的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死？这是什么路数，都烧成焦炭了，还没死透？


就在班长惊愕之时，地上躺着的焦尸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离它最近的一名战士，张开满嘴的獠牙，猛地咬住了他的喉咙。向后一甩，把这名战士甩出七八米远，就见战士的脖子血肉模糊，鲜血呼呼直冒，眼看是活不成了。


“我去！”惊呆了的班长猛地反应过来，抄起背后的自动步枪（这次的任务是清理火灾现场，周围几人只有班长有一把五六式自动步枪，还是预防有野兽伤人的），一把拉开枪栓，对准焦尸就是一个点射，“哒哒哒”就听一串枪响，子弹准确地击中了焦尸的胸口。可是子弹打在焦尸身上就像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把焦尸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转过身来，缓缓向班长走来。


班长一咬牙，将扳机一搂到底，“哒哒哒”又是一梭子子弹射进焦尸的胸膛。这次的射击有了点效果，不过也就是打得焦尸向后顿了顿。枪声一停，焦尸又慢慢地向班长走来。


班长将打光子弹的自动步枪反手一握，当作棍棒使用，拉开了架势。身旁的战士也操起了铁锹和镐头，准备和焦尸拼命。


就在这时，有人在众人身后大喝一声“都给我卧倒！”战士们听得耳熟，没有犹豫，第一时间趴在地下。就听得“哒哒哒”一阵枪响，打得焦尸身上火花直冒。枪声一停，焦尸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一仰身，向后栽了下去。众人这才向后看去，开枪的是连长，还有指导员和一名战士。三支自动步枪的子弹打得一干二净，三人迅速换完弹匣，又瞄向焦尸倒地的方向。


班长卧倒的地方距离焦尸最近，见焦尸一动不动。又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任何反应，便大着胆子起身，猫腰向焦尸走去。走到焦尸近前，向它的脸上望去，焦尸的眼皮已经被大火烧掉，不过大眼珠子还挂在眼眶上。这时看去，瞳孔已经扩散，是真正死透了。

第一章 白发


一天之后，吉林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上。在最后一节车厢里，围坐着五位解放军战士。其中两名正是刚经历了“怪尸事件”的班长沈援朝和战士张柱。


那件事已经被下了封口令，怪物的尸体被拍了照片，当天就送到北京的中科院生物研究所，几位研究生物进化学的院士看了之后如获至宝。这具怪尸可以说是对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的挑战，就科学意义而言，可以说已经超过了那个失踪了半个世纪的北京人头盖骨化石。


因为有那个头盖骨化石失踪的前车之鉴，为了消除运送途中的各种隐患，武警总队方面指示保密运送。为此还特批了一趟列车来单独护送。


因为是特殊运送，这趟军列不设客车厢，只是在前面捎带着挂了几节货车厢。除了火车头里的两名火车司机之外，就只剩下最后一节车厢里的这五名战士了。


沈援朝和张柱作为主要当事人，要到中科院去汇报事件的过程。他俩也是唯一知道运送“物品”真相的人，剩余的三名战士则是被通知因为在扑灭山火中表现突出英勇，要到首都去接受首长的嘉奖，顺便有一件大兴安岭的“特产”要同车抵达北京，希望几位战士能协助押送，保护安全。


现在那具怪尸已经被几条麻袋层层包裹，安安静静地躺在车厢的角落里。沈援朝和张柱坐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怪尸的位置。


自打沈援朝上了火车，总是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一闭上眼就是战友活生生被怪尸咬死的景象，一睁眼就看见包裹怪尸的麻袋就躺在自己的眼前。闹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睡也不是醒也不是。


张柱倒是个粗人，上了车后除了晕车就没有别的不适感觉。坐了半天的火车，最后就连晕车都适应了，是睡也安然，吃也香甜。看得沈援朝心中直咬牙你倒是心宽，也不看看你眼前躺着的是什么东西？你的战友可是死在它手上的。那血淋淋的场面你这么快就忘了？沈援朝突然想起来，当时张柱去找连长了，那场面他还真没赶上。


“援朝，你又在想啥子？一上车就跟失了魂似的。”说话的是几人中职位最高的，沈援朝隔壁连的排长姜子达。


姜子达是四川人，和沈援朝是同年兵，自打新兵连俩人就在一起。虽不是无话不谈，也算是意气相投。


“什么叫失了魂？老姜，别胡说八道。”沈援朝现在对这类词语有些敏感，“我在山上三天三夜都没合眼了，换你试试？早就累趴下了。”


“谁不是几天几夜莫合眼。你以为就你能耐啊？再说，那还不趁现在睡一哈子。别到了北京，见了首长莫得精神，那就丢我们武警的人喽。”


“谁不想睡啊？这不是……睡不着嘛。”沈援朝干巴巴地解释道。


“睡不着就别睡了，沈班长，听说你们连在山上遇见鬼了？还开枪了，那枪打的，跟崩豆似的。到底咋回事，你说说呗。”说话的战士和沈援朝也认识，在车厢里闷得久了，总算找到了比较提神的话题。


“你这是听谁胡说的？哪有那么多鬼神的。孔老二都说了，不语怪力乱神的，你别听别人瞎说，那是遇到熊瞎子了，开枪打熊瞎子呢。”沈援朝开始胡编了。


“拉倒吧，什么叫不语？就是不说。孔老二是不敢说怪力乱神的事儿。再说了，当时我们连就在你们连附近。打熊瞎子？打鬼吧！打熊瞎子用得着打百八十枪？我听得真真的，那枪打得，跟过年放的五百响鞭炮似的。张柱，你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张柱，你不说话瞎抖什么？”


众人这才发现张柱的脸色已经变白，浑身不由自主地抖动着，手指着前面那个“大兴安岭的特产”：“动……动了！”


此话一出，沈援朝的头发根儿都炸开了，浑身上下直冒凉气。顺着张柱的手指方向看去，那件捆得跟粽子似的包裹已经有了变化。包裹中心起了水波纹一样的抖动，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幅度也越来越大。


他大爷的！又来了。沈援朝顾不得连长要他负责将怪尸安全送抵北京的叮嘱，一咬牙当下从裤腰带上抽出了把五四手枪（仅此一把，为防运送途中意外特配的），凭感觉对准怪尸的脑袋就是一梭子。


七发子弹转眼打完，包裹也不再动弹。沈援朝这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张柱又喊道：“班长，它又动了。”


我他妈的看见了！这次包裹抖动得更加剧烈，看样子里面的东西迫不及待要出来。


“援朝，里面是啥子东西？”旁边几个战士被沈援朝开枪的举动吓了一跳。看他龇牙咧嘴的表情，似乎对包裹里的东西恐惧到了极点。


沈援朝将手中的空枪收了起来，开始满车厢找称手的家伙，“你们不是问我昨天开枪打的是什么吗？它现在就在麻袋里！是不是鬼我不知道，反正它不是人！李茂才就是被它一口咬死的。妈的，中了百十来枪都打不死它！别愣着啦，它要是从麻袋里出来，咱们谁都跑不了！”


“仙人板板！你不早说！”姜子达和那两名战士都瞪大眼睛看着麻袋。还是姜排长反应快，连同张柱和两个战士解下武装带，在麻袋外面捆了四道。


这一节车厢是由货车厢临时改造的，角落里还摆放着没有收拾走的清扫工具。沈援朝跑过去抄起一把铁铲，大喝一声：“你们都闪开！”在姜子达几人躲开的同时，对准怪尸头部的位置，铲刃朝下奋力砍了下去，这一下沈援朝使上了吃奶的劲儿，要是一般人能削掉他的脑袋。


只可惜麻袋里包着的真不是一般“人”。


“当”的一声响，铁铲砍破了麻袋，响起了一阵金属相击才能产生的共鸣，一串火花闪过，铁铲被弹起老高。


这一铲似乎起到了效果，麻袋的抖动停止了。还没等众人高兴起来，就听得“嘭”的一声，绑在麻袋上的四条牛皮武装带全部被崩开，麻袋也被撕得粉碎。一个被烧得有皮没毛的怪物坐了起来，瞪着已经没有眼皮的眼珠看着车厢里的几个人。离它最近的张柱没有防备，吓得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张柱的举动吸引到了怪物的注意，它歪着头愣愣地看着张柱。沈援朝手握铁铲已经举起却投鼠忌器没有落下，姜子达和那两名战士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之间，车厢里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沈援朝感觉怪物有些别扭，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又说不出来。


“班长，它好像没有敌意，要不就这么算了吧？”张柱被瞅得发毛，又不敢有任何动作，只得向沈援朝救援。


“好啊，你跟它说吧，它同意就行，我没意见。”沈援朝是真的不知道该咋办。


张柱一副苦瓜脸，“班长……”话还没说完，怪物突然动了，它上半身猛地一探，张开满嘴的锯齿獠牙，对着张柱的脖子咬了下去，张柱来不及反抗，被怪物咬了个结结实实。


“我去！张开你的臭嘴！”沈援朝对着怪物的脖子连砍了四五铲，砍出一道道火花。姜子达没有家伙，他也豁出去了，扛起长条椅向怪物猛砸过去。


铲砍、椅砸没有任何效果。怪物咬断了张柱脖子上的动脉，鲜血顺着它的嘴巴水流似的淌了下来。怪物的喉头上下涌动，张柱挣扎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它在吸血！沈援朝反应过来，也看出了怪物和昨天的不同。原本胸口和四肢烧成黑炭的皮肤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肉，就连昨天完全烧成无肉的脸颊，现在都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肉膜。沈援朝脑中闪了一个念头八成这个杂碎靠吸食人血在疗伤。


姜子达身边那两个战士也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没有动窝。沈援朝经历过一次，多少有了点经验。就这几个人和一把铁铲是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这个怪物了。别说李茂才和张柱的仇报不了，再把姜子达他们搭上。想到这里，他一把拉起姜排长，“开车厢门！跳车！”


没等他们开门，车厢门自己开了。一个白衣人走了进来，这人看不出年纪，论相貌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样，只是满头的白发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沈援朝几人都是一愣，看着车门外奔驰而过的景物，也没有类似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这人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扒车？


来人也不理会他们，只厌恶地打量着已经晃晃悠悠站起来怪物。


自打白发男进了车厢，怪物就显得相当暴躁。它放开了张柱的尸体，对着白发男一阵吼叫，似乎随时就要冲过来把白发男的喉管咬断。


白发男看着它冷冷地说道：“不用装了，你知道我是谁。”听了这话，怪物顿时萎靡，不再吼叫，只是不断地后退，最后龟缩在角落不停地颤抖。


白发男走到怪物的面前，打量了它一眼。皱着眉头说道：“那么大的火都烧不死你，还能恢复成这种程度，你这是吸了几个人的血？”


怪物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白发男的目光，只是偶尔哼哼唧唧几声，声音听上去悲悲切切，好像在向白发男求饶。就像是青蛙遇到了蛇，不敢逃走也无法反抗，只能颤抖着悲鸣。


“好了，不啰唆了，你上路吧。”白发男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说是匕首，刀身却有三尺多长，两面开刃，叫短剑应该更准确点。怪物见白发男亮出了家伙，已经感到了大难临头，双手抱头，开始哀嚎。


怪物边嚎叫边偷眼看着白发男，看见他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眼中猛地凶光一闪，“嗷”的一声狂叫，对着白发男猛扑过来。


白发男一声冷哼，怪物会反扑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就这样还不至于让他惊慌失措。手中剑锋一闪，迎着怪物斩了下去。


怪物本能地用爪子一挡，车厢内血光一闪，白发男的短剑如热刀切黄油一般斩断了它的爪子，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噗”的一声，一股刺鼻的黑色血液喷了半面车厢，原本中了一百多枪都打不死的怪物就这样丢了一只爪子。


看见怪物伤口的黑血，白发男拧紧了眉头，还伸出左手握住了口鼻。看得出来他对这黑色的血液异常恶心。为了不让黑血溅到身上，白发男在得手的瞬间向右侧退了两步，和怪物拉开了一点距离。


“嗷！”怪物痛得不停大叫，身体都弓了起来，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打算，准备等死。这时白发男反而犹豫了一下，看着已经快要流到脚下的黑血，他又后退了一步。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厌恶。


看着迟迟不动手的白发男，怪物似乎明白了什么，“嘎”的一声怪叫，咬牙伸出断臂朝白发男甩出一串黑血。白发男瞬间向右侧又退了一步，黑血虽没有溅到他的身上，却把车厢门的位置让给了怪物。


车厢门口空荡荡的。只剩下原本要跳车的沈援朝几人，凭他们要拦住怪物看似不可能。怪物直冲过去，眼看就要跳离车厢，白发男暗叫一声大意了，跳起来一蹬车厢壁，借着这一蹬之力越过了满地的黑血，伸出短剑直奔怪物的后心，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拍，怪物的双脚已经离地，眼瞅就能逃出车厢。


这时怪物自己都以为逃出生天了，突然，眼前多了一块黑漆漆的铁板，是沈援朝轮上了铁锨。已经离地的怪物绝无避开的本事。就听得“当”的一声响，铁锨头实实惠惠地拍到了怪物脸上。


就这一锨之力而言，对怪物可以说毫无伤害，它也就是在空中顿了一下（还把沈援朝震得双肩剧痛，虎口撕裂。铁锨当时就飞出了车厢之外）。也就这顿了一下的工夫，白发男的短剑跟上了，直接插进了怪物的后心。


怪物“嗷”一声叫后便断了生机。白发男还不解气，向上一挑，也是短剑锋利异常，把怪物自胸口以上剖成两半。怪物的死尸栽倒再无生还之理。


短剑的护手沾满了怪物的黑血，白发男犹豫一下，将短剑留在了怪物身上并没有拔出来。这个举动让后面的沈援朝最后捡了个便宜。


沈援朝走到白发男身边，惊魂未定，道：“同志，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几个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物，枪都打不死。还没请教，你是哪个单位的？”


白发男看了沈援朝一眼，本不想回答，但毕竟最后还是靠沈援朝的那一铁锨，才将怪物诛杀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也别问我是谁，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今天的事会有人给你们交代的。”


沈援朝原本也没打算能从白发男的嘴里打听出什么，这个回答已经能听出白发男对他不排斥了。沈援朝客气了几句就走到张柱的尸体旁，黯然半晌后，脱下自己的军大衣盖在尸体身上。


姜子达来到白发男的身边，“小……”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姜排长改了口“这位同志，这个怪物的尸体怎么处理？还是拿麻袋包起来？它……不能再活了吧？”


对姜排长一连串的问题，白发男则完全没有回答的兴趣。不过他还是用行动给了答案。


白发男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瓶口对着怪物的尸体倒出一串红色的水滴。水滴在空中“呼”的一声自燃，变成一串火球。火球落到怪物的尸体上时，转眼间把怪尸包裹住，烧得噼里啪啦直响。


沈援朝等人看得瞠目结舌，以前上学时学过水的成分是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虽然氢、氧都是可以燃烧的，也没见过烧得这么彻底的水……


尸体烧得极快，诡异的是火的外焰是红的，内焰竟然是黑色的。烧了大约两分钟后，黑色的内焰猛地一涨，漆黑的内焰瞬间完全掩盖了火红的外焰，火焰完全变成了诡异的黑色，尸体直接烧成了一道人形青烟。青烟散去，空荡荡的地板上一点飞灰都没留下。只剩下那把短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这火焰就像是传说中的地狱之火，能把尸体烧成虚无，地板上却没留下一点焦痕。


沈援朝、姜子达几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和白发男答话。角落里的收音机突然响了，传出来一阵歌声“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


沈援朝一脚将收音机踢出车厢。白发男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会其他人，只对着沈援朝说道：“你帮了我一次，以后我会还你。”顿了一下又说道：“要是你不在了，我会还给你的后人。”


白发男说完转身跳出奔驰中的火车厢。转眼消失在飞逝的景色中。姜子达还在瞠目结舌的时候，沈援朝悄悄走到了短剑掉落的地方。


七小时后，火车停在了首都西站。张柱的尸体被运走。沈援朝、姜子达四人则被带到了六环外的一个军区招待所里。一连三天，除了送饭之外没有任何人和他们接触。直到第四天，才来了一个张姓参谋。


张参谋带来一个消息，因沈援朝、姜子达等四人在扑灭大兴安岭山火时作战英勇，奋不顾身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经领导研究决定特批姜子达等三位同志荣立三等功一次，提升两级使用，沈援朝同志荣立二等功一次，提升三级使用。李茂才和张柱两位同志各追加一等功一次，授予烈士称号。


同时下达的还有一个口头通知，在火灾现场发现的不明生物尸体，经中科院的专家对照片的比对鉴定。认为那是在大兴安岭地区活动的野生人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谣言。总队领导特别指示有关“野生人熊”所有的接触细节都被纳入一级保密条例。希望所有涉及的解放军战士能够严格遵守保密条例。

第二章 三叔的故事


“到地儿了！准备下车。”队长的一声低喝，把我从二十年前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叫沈辣，之前说的沈援朝是我的三叔，他那年因为“扑灭大兴安岭火灾作战勇敢”被破格连升三级，从一个小班长提升成为正连级干部。没过多久，又升了一级，当上了副营长。不过自打那次以后，三叔就再没有升官的命。副营长一干就是十多年，直到四十二岁转业回到地方，到了东北一家国企当了保卫处的副处长（说是副处长，其实就是科级待遇）。


三叔结过两次婚，那一年他刚当上副营长，我爷爷就在老家给他张罗了一房媳妇。别看三叔是武警干部，思想还是老派作风，婚姻大事还要靠我爷爷做主。回家探亲时相看了两三次后，就把婚事办了。


结婚半年后，三婶去部队看望三叔时，汽车从山崖上坠落，车上四十四人无一幸免。噩耗传来，三叔伤心欲绝，他和三婶虽不是自由恋爱，认识时间也不长。但毕竟还是新婚燕尔，就这么走了，论谁也接受不了。


后来我懂事后，我亲爹和二叔还说起过我那位三婶，拿我二叔的话说：“要不是老三的命太硬，秀芝（我三婶）那丫头正经有几十年的好命。”


转眼三婶走了快一年了，我那位精神矍铄的爷爷又开始为三叔忙活起续弦再婚的事儿来。这次三叔说什么都不干了，老婆走了才一年，就熬不住要准备二婚，说出去也让战友笑话。


不管我爷爷怎么连打带骂，三叔就是死不松口，最后没有办法，我爷爷使出了杀手锏。


转过年来到了三婶的忌日，三叔专门请了假回老家，给死去的老婆烧周年祭。就在那一天，我爷爷找齐了族里的三老四少（爷爷是当地沈氏宗族族长，沈姓在当地是大姓。全县姓沈的占六成多）和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叔刚从坟地回来，在院子里这五六十号人就把他围了起来。这些族中长辈和村里的主要领导（四大班子到齐，村长、会计、治保主任和妇女主任）开始对三叔狂风暴雨一般说服教育。


从父子纲常，说到了早日结婚生子对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重大意义。又从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说到了村东头沈寡妇再婚后的美满生活。


最后由村长进行了引经据典的总结性发言“援朝，咱们哥们儿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光屁股娃娃（其实村长比三叔大十一岁，自从三叔提了副营长，再见面时他俩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光屁股娃娃”了），都不是外人，有些话当哥哥的不能不说。你就看咱们村开油坊的刘老六，前几年有人跟他定六十六篓油，当时他没有结婚生子没有帮手，榨不出来这六十六篓油，眼睁睁就挣不着这六十六篓油。过了几年他娶妻生子有了帮手，又有人来定六十六篓油，他不到半个月轻轻松松地榨出了这六十六篓油……”村长以前跟下乡的文化队学过几天相声，这几句说得是一气呵成，合辙押韵，在腔在板。


年前会计和现任村长竞选过村长的宝座，可惜会计最后以三票之差败落。现在两人暗地里还是斗得不可开交。会计早年闯过京城，虽说没闯出什么名堂，但回来时已经满口京腔京范儿十足。见村长拉着我三叔的手还在白话。会计一捅身边的治保主任讥笑道：“这孙子以前是说快板儿的。”


村长出了名的贼耳朵，听见会计在嘲讽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过去揪住了会计的脖领子就是一个大嘴巴：“孙子你骂谁？”两人扭打成一团。治保主任同会计交好，见他吃了亏，也掺和进去和会计二打一，对着村长就是一阵猛捶。妇女主任不干了（她和村长私人感情很和谐），“嗷”的一声，跳到治保主任的身上，手指甲在他脸上一划，留下了十条血道。在场的和村长、会计关系不错的人也加入了战斗，一时间，我爷爷家的院子里刀兵四起，喊杀声震天。


我爷爷看到本来是好端端的“说服教育落后分子早日成家生子誓师动员大会”竟被这几块料搅成了一锅粥，当场气得直哆嗦，“别打了！都他妈的给我滚犊子！”村子真正做主的不是那个挂名的村长，而是我爷爷这个沈氏宗族的族长，村里的终极ＢＯＳＳ爆发了，众人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我爷爷家。


清场之后，我爷爷开始一对一地帮助教育三叔。不知说动了那根心肠，我爷爷眼睛一红，先老泪纵横起来：“老三，你现在是营长，咱们老沈家什么时候出过你这么大的官？（以前土改时出过一个副乡长，还因为作风问题被撤了职，为此蹲了两年笆篱子，此事闹得全县皆知，直到我上小学还被同学嘲笑得抬不起头，我可怜的童年。）你要是以后再不娶妻生子了，我死了都没脸见你爷爷！”


三叔为人最孝，见到这幅场景只得点头同意再婚。我爷爷大喜，开始操办起三叔的再婚事宜。虽说三叔是二婚，可营长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十里八乡哪见过那么大的官？三叔刚提副营长回家探亲那会儿，还是县武装部长亲自陪着，在周围几个乡转了一圈才回的我爷爷家，当地谁不知道老沈家有个当营长的三儿子？


三叔要再婚的消息一传出，十里八乡跑媒拉纤的都往我爷爷家汇集。以致后来还有老光棍在埋怨：“那年我和那老谁家的姑娘都对上眼了，眼瞅着就要成亲了，可就是死活找不着保媒的去提亲。一打听才知道全县的媒婆都到老沈家去了，哎，事情一拖，亲事就黄了。要不然现在我儿子都小学毕业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婚事办得顺利得多。新三婶还是我爷爷替三叔相中的。三叔只是探亲时相看了一下走走过场。结婚那天办得相当的隆重，我爷爷是出了老本儿的。光新娘的进门鞭就放了两百万响（九十年代初，两百万的鞭炮已经很是惊天动地了）。


那时我已经记事了，还能依稀想起当时新三婶进门时的模样。她细高挑的身材，瓜子脸上镶嵌着两个小酒窝。大大的眼睛就是和电影明星比也差不了哪儿去。


婚后不久，就传来两个好消息，先是部队政委已经找了三叔谈话，准备要提升他为正职营长，还要保送到军事学院进行深造。好事成双，不久之后老家那儿又传来喜讯，三婶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比起三叔，最高兴的就是我爷爷了，知道了三叔有后的消息后乐得合不拢嘴。（当时我已经七八岁了，二叔家生的也是儿子，不过是多了一个孙子或孙女，也不知道老爷子高兴个什么劲儿？）为这，爷爷还跑到我太爷爷的坟上烧了纸，念念叨叨地说什么有了接官印的人了。


又过了两个月，三叔在部队上请了假，要带新三婶去市里的大医院作孕期检查。当三叔坐的长途汽车进站时（当时的长途汽车开得飞快，司机的工资和趟次挂钩），就看见了新三婶已经站在站台前。


突然汽车下面传来“嘭”的一声，三叔就感到汽车向右侧一偏。司机猛打方向盘，“妈的，都抓稳了，爆胎了！”慌乱中司机踩错了刹车。失控的汽车向站台的方向撞去。当时新三婶已经吓傻了，忘了躲闪，被汽车挤到了站台后的墙上。


当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新三婶抬上车送往医院时，她还有意识，紧紧抓住三叔的手喊着三叔的名字。半路途中，新三婶停止了呼吸，她留的最后一句话是“援朝，别走，我害怕……”


后来医院传出来消息，新三婶怀的是男孩，我爷爷当场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第三章 天眼


再说说我爷爷，他老人家经历这次大喜大悲之后，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缓了过来。这次他倒没有再给三叔张罗媳妇儿。先偷偷拿着三叔的生辰八字找高人算了一卦。卦签上就两句话一雁自南飞，鸳鸯难成双。拿白话说三叔是百年难遇的克妻命。


想起我那两个三婶的下场，我爷爷认命了，把我亲爹、二叔和几个姑姑召集到一起商讨对策。在确定三叔只是单向性克妻后，决定给三叔过继个儿子。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二叔出了个主意，把我和二叔的儿子叫了过去。


二叔拿出一个装满绿豆的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扔进了一颗红豆，盖上盖晃了几下。看我和他儿子谁能先找出红豆。堂弟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我只是随随便便扒拉两下，红豆就出现在手心里。就这样，从那天起，我开始管三叔叫爹，管我亲爹叫大爷。（多年以后我才发现被冤了，我那堂弟是天生的红绿色盲）。直到我十八岁成年，三叔才让我重新把称呼改了回去。


三叔的事儿先说到这儿，再说说我的事儿。


听我妈说，我是睁着眼出生的，出生时还把卫生所的老护士吓得不轻。


刚出生时我还哭了几声，但当护士把我从热水盆里抱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我“嘎嘎”的笑声。还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那个护士手一哆嗦，差点把我扔到了地上。


那会儿别人都把我当成了不祥之兆，甚至有人跟我爹妈说应该远远地把我扔了，说我是妖孽会危害乡邻。不过那孙子当场被我爷爷骂走了。我爷爷用几句话给我爹妈定了心：“不凡之子，必异其生，再说了，那是我的长孙，扔了？我看谁他妈敢！”


不过正是因为我生下来就会笑，爷爷认为应该起个冲一点的名字压一压，于是给我起名字就叫了沈辣。


我说话特别早，六个月时就已经会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了。听我妈说，当时我爷爷乐得脸上都开了花，就为这，他老人家又跑到当初说要扔了我的那个孙子家骂了一通。


一直到六岁，我的心智都比一般孩子开启得早。本来都以为老沈家出了个神童。直到那一次“床下阿姨”的事情之后才改变了。


听我妈讲，我从小就有对着空气说话的毛病，他们本来以为那是小孩子在自言自语，自己在过家家，也没在意。直到又一次，我妈从床底下把我找出来，问我在干什么？我眨巴眨巴眼睛，说床底下有个阿姨，说闷得慌，要我陪她玩。我妈把床帘掀开，下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当时身上的汗毛就立起来了。


那天村里有一家盖房，我爹去帮着上梁了，家里就我们娘俩。我妈抱着我，哆哆嗦嗦地跑到了爷爷家。爷爷问明缘由后，又亲自去我家转了一圈。回来后就问我都看见了什么？我把床底下的事又说了一遍，最后来了一句“那个阿姨一直就在我家里，她不让我说。”这次轮到我爷爷脊梁沟冒凉气了。


爷爷让人把我爹叫了回来。我们在爷爷家住了一宿。第二天爷爷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秃顶老头来。他们老哥俩先是去了我家待了老长时间。太阳落山了才回来。


一进屋老头就直奔我来，先是在我的脑瓜顶上看了半天，又问我是什么时候看见那些东西的。最后又在手心里写了几个字，攥着拳头问我能不能看见。


时隔多年，我妈还跟我说起过那时的场景，“你那时还不会写字，看见他的拳头只是一个劲儿地笑。后来你爷爷找了块木炭，让你在地上画出来。你倒不含糊，一撇一捺写了个‘人’字。你爷爷领的高人（就是后来给我三叔算命的那位）拍着巴掌哈哈大笑。张开手掌，正是个‘人’字。你爷爷当时都毛了，后来那个高人才解释，说你是天生就开了天眼，能辨阴阳，还能和鬼神交流。”


“那个高人说要收你当徒弟，这么好的天赋不好好利用就白瞎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老道，只是头发遗传性脱落，看起来更像和尚。后文此人还有介绍），你爷爷不干，说你是老沈家的长孙，还要替老沈家传宗接代，好好的出什么家，不过天天看见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好。你爷爷让高人把了个办法。用黑狗血给你洗头，天眼就闭上了。为这，高人还老大的不乐意，说是可惜了你这块璞玉了。后来你爹把你二叔家的大黑宰了，拿狗血给你洗了头。以后就再也没听说过你看见那些东西了。”


床底下的“阿姨”，我是真的没有印象了，不过后来跟我三叔生活时，倒是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


那时我上初中，和三叔一起住在部队大院里。自打我搬进三叔家，就看过一个挂着锁头的小木匣。里面是什么东西，我问过三叔多次，他都不说。时间一长，我都懒得问了，曾经想过把小木匣撬开，但想想三叔瞪眼睛的样子，我又下不去手（除了爷爷，我就怕三叔）。


我上初中那会儿，功课比现在简单得多。加上我坐不住的性格，经常是一个礼拜的课能翘两三天，跟同学去市郊的池塘游泳，再不就是去山上采桑葚吃。为这三叔没少揍我（那时是爹打儿子）。


有一次，我和同学约好了去池塘游泳。那天我到得最早，看人还没到，先脱光了进池塘里游了一圈。这时约好的同学到了，我便向岸边游去。眼看就要踩着地了，突然，我就觉得有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我的脚脖子，把我往池塘中心里拉。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挣扎都逃脱不了。


岸上同学看见我在水里一上一下，还以为我抽筋了，七八个同学跳下水，把我拖了上岸。后来听他们说，当时就感觉是在拔河，有一股力量在和他们抢我。


上岸后每个人都清晰地看见了我的两个脚脖子上，有两个被握成了青紫的手掌印。他们一个个小脸色皆是煞白，不敢在这里逗留，一窝蜂地跑回了城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惊吓，我竟短暂地开了一次天眼。那天太阳下山后，我就看到了一个被水泡得苍白肿胀的“人”站在我的旁边。他似乎意识到我能看见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看到了宝藏一样，咧嘴笑了起来。


他做出了让我惊恐万分的事。这个“人”全身靠在我的身上，做出了要挤进我身体里的架势。我甚至已经感觉到有一些东西进了我的身体。而“我”也一点一点地被他挤出我的身体。


我当时吓得大叫，三叔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叫声跑了过来。我几乎哭喊着说出当时的遭遇。三叔也急得冷汗直冒（他知道我小时候的事），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跑到柜子里掏出了那个小木匣。当时也顾不得找钥匙，使劲把小木匣摔到地上，木匣四分五裂，一把明晃晃的短剑掉了出来。


三叔抓起短剑，冲我的身边比量了几下，做出了要捅人的架势，“滚！别整我儿子，要不我弄死你！”那个“人”也是一哆嗦，没丝毫犹豫就从我身体里分离出来，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那一夜，三叔握着短剑站在我身边一宿。第二天，他不知从哪儿牵回来一条黑狗，在院子里宰了。我又“享受”了一次狗血浴（三叔不知道洗头就管用，整整一大盆狗血给我淋上了）。


自打那次以后我就惦记上了那把短剑，磨过几次，要三叔再拿出来看看。三叔来回就是一句话“等你长出白头发就让你看。”


白头发没长出来，岁数倒是大了几岁。一转眼我高中毕了业。听从三叔的安排报考了军校，可惜最后我拼了老命还是没能考上。


可能是老沈家的人就没有上军校的命。三叔和老家的爷爷、我亲爹联络后，给我的人生后半辈子规划好了蓝图——“你给我参军去！”


就这样，我成了光荣的人民解放军的一员。经过了一个月拖死狗一样的新兵训练，在分班前我们新兵连举行了一次实弹射击演练（也是唯一的一次实弹练习，每人两发子弹），由于对９５式步枪的后坐力准备不足和没什么实弹射击经验，很少有人能打中一百米外的枪靶。看着新兵们几乎枪枪脱靶的战绩。来参观的团参谋长连连摇头。我们连长羞愧得满脸通红，头低得恨不能扎到裤裆里。


“沈辣出列！”我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在排长的监督下，我将两颗子弹压到弹仓里，趴着瞄准靶心。说实话，这时我心里也打鼓。虽然我有个当副营长的三叔，可他们部队是后勤部队，一年也只有两次实弹射击（每人五发子弹）的机会。我唯一的一次开枪经历，还是那年来投奔三叔时，赶上了他们部队实弹射击。三叔为了哄我高兴，让我拿着他的那把五四枪开了一枪，当时好像打中了，也就是四五环吧。


我努力地调整着呼吸，脑子里全是三叔讲过的射击要点，肩膀顶紧枪托，双手要稳，盯着准星、缺口和靶心是否三点一线，二拇指一搂扳机，“啪”的一声，打了几环我不知道，就知道肩膀被枪托撞得很疼。


“两环！”报靶员报出了环数。我瞄准第二枪时，参谋长已经站了起来，对着我们连长说：“到这儿吧。今天我算开了眼了，你们连创造了咱们团的记录，一个连每人两发子弹。加起来还不到一百环，就这样你们还想……”


“啪！”他话没说完我已经打出了第二枪。过了大概半分钟，也没听见报靶员报环数。参谋长哼了一声“又脱靶了？”连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报靶员报出环数！”


“十环！”报靶员终于不沉默了。


“再说一遍！多少？”参谋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环！”


“把靶子拿过来！”


报靶员扛着靶子小跑着来到了参谋长的眼前。确定了靶子上的是枪眼，不是报靶员自己拿钉子戳的。参谋长看了我一眼，“蒙的吧？”还没等我张嘴。我们连长先说话了，“换个靶子！再给他两发子弹。”


连长亲自把子弹交到我的手里，“就照刚才那么打，给咱们新兵连长长脸。”


“是！！！”我气势恢宏地答应了一声，有意无意地白了参谋长一眼。


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我深吸了口气，找到了刚才开第二枪时的感觉。看着五十米外的枪靶，它在我的视线里正慢慢变大。


刚才第二枪前突然有了这样的感觉。我当时只是瞄着靶子，拼命地往靶心中间看（其实什么都看不清）。瞄着瞄着就觉得靶子有些不一样了，它在慢慢地放大，越大越清晰，而且距离感也越来越近，就像在我的面前立着一个涂着一个个圈的磨盘。


“啪啪！”我接连打了两枪。


“二十环！”这次报靶员没犹豫，刚才他以为是眼花，看错了环数。


“再给他两发子弹。”这次说话的是参谋长，他直接走到了我身后，开始观察我开枪的细节。“啪啪！”


“二十环！”


看我打十环上了瘾，参谋长变了态度。先是笑着和我们连长说：“看不出来你们连还藏龙卧虎。”又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说：“差一点让你骗过去，第一枪那两环是试枪吧？你是哪个体校射击队的？看不出来小娃娃你人不大，枪法却大得很咧。”


“报告参谋长，我没进过什么射击队，今天是第一次使用步枪。”参谋长太客气，我有点受不了。


“不可能！你第一次射击就枪枪十环？你以为你谁呀？后羿？”参谋长有点急了，他以为我没说实话。


我也觉得我很冤，又不是什么坏事，至于撒谎吗？最后还是我们连长找人去连部，找出了我的简历，上面的确没有进射击队的经历。参谋长还是不信，包括连长都认为我参军时有隐瞒射击特长的嫌疑。

第四章 士兵突击


第二天，我被招到了团部，团部的勤务兵直接把我领进了团部直属的考试用靶场。我到时，靶场已经坐了一圈人。里面除了参谋长脸熟外，再没一个人是我认识的。


“开始吧！”发话的是矮墩墩的上校。这不会是团长吧？我心里在暗暗嘀咕（按程序明天分班后开全团大会，那时才能见到团长）。


一个上尉把我带到一个桌子前。桌子上摆放着一支九五式自动步枪和七八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现在给你做一个测试，开枪射击前面一百米外的靶子，三分钟时间，子弹不限，能打几枪就打几枪。射击方式方法不限。”上尉介绍道。我看了一眼，一百米外有个靶子正孤零零地挂在墙上。


“准备好就开始吧。”上尉说完就走到了我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秒表，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有了昨天的经验，也不着急取枪，而是朝靶子的方向看去，直到又把枪靶看大，心里有了底，才拿过步枪，趴在地上。身后的上尉已经掏出了秒表，“准备好就开枪，我从你的第一枪开始计时。”


“啪，啪，啪”，我勾动了扳机，以平均一秒一枪的射击速度很快打完了第一个弹匣。换了弹匣，这次开了没几枪，就被喊停了。


“停止射击！”喊话的是刚才宣布开始的上校，“别打了，报靶员报靶。”等了有两分钟也没听到报靶员报出环数。我站了起来，听见参谋长笑着对上校说：“昨天也是这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报靶员报出环数，八成又是被吓着了吧？”


上校看了我一眼，好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提高两个调门喊道：“报靶员报靶！”还是没有回应。上校的脸沉了下来，刚想发作，就见报靶员扛着枪靶跑了过来。


报靶员将枪靶在众人面前一戳，向上校敬了个军礼，“报告，环数无法准确报出！”这时上校已经看见了，靶子的中心点上原本的红点变成了一个黑洞。整个靶子上除了这个黑洞就再找不出别的枪眼。


枪枪十环！主席台上炸了营。上校眯缝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枪靶，突然眼角一阵抖动，拿起望远镜对着原本挂着枪靶的墙看去，“你把墙打穿了……”


我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愣愣地回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你赔，呵呵。”上校难得地笑了一下，“你把整个墙打烂了都没关系。小娃娃，你是怎么打得这么准的？”


“用手打的……”


从这天以后，我被破例分到了团直属警卫连。除了每天必须的出操、训练之外，就是给他们来几次一枪中红心的表演。后来，“表演”得絮烦了，我也偶尔“失手”一两次，打偏个五环、六环的。就这样，我名字还是出现在军区的特等射手名单里。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到了军区技能大比武的时候。我被团长当作大杀器留到了最后的射击项目。我人生的第一个转折也开始了。


大比武的射击赛场没什么悬念，我参加的项目是跪姿两百米距离射击。排在前面的是去年冠军六团的刘一元连长，我被安排在最后一名出场。由于我们团长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别的团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人的存在。


看着刘一元几乎以样板动作完成了举枪、瞄准、射击的过程，“啪，啪，啪！”五枪打完。报靶员一举红旗，“四十六环！”这是在我上场前最好的成绩，旁人看来冠军又非他莫属了。


刘一元回到队列时，我也是嘴欠，客气了几句“你枪打得真准。”刘连长看了我这个无名小卒一眼，“再练几年你也打出我这样的成绩。”我翻了翻白眼，还没来得及还嘴，就被靶场巡视员喊了出来“沈辣，出列！开始射击！”


我举起步枪，盯着枪靶开始出神，过程不重复，五枪过后，报靶员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在靶场巡视员的催促下，报靶员犹犹豫豫喊了一声“五十环！”


我后面的选手队列一阵嘈杂，成绩报上去后，主席台上也隐隐有爆发的前兆。果不其然，台上走下了一队人，为首的一个我看着很眼熟，我们团长跟班似的站在他的身边，他的军衔我认得——中将军衔，是军区副司令！


报靶员已经把靶子扛了过来，副司令亲自验看后，叫来我们团长小声说了几句。几句话后，我们团长原本笑呵呵的模样也变成了苦笑。我支棱着耳朵听了几句，就模模糊糊地听见了“枪枪十环”和“放在你们团白瞎了”几句话。


终于，副司令对我说话了：“你叫沈辣？小伙子枪打得不错，在部队好好干。”瞅了一眼我还是列兵的军衔，皱了皱眉头说：“连士官都不是？”我们团长插了一句嘴，解释道：“他是新兵，还没到晋升士官的年限。”


“那就破个例嘛。先晋升士官，再保送军校。”副司令发话了。我心中一喜，看样子我是破了沈家上不了军校的魔咒了。没想到副司令又来了个吃吐，“还是不行，小沈属于实战型人才，进军校学指挥就白瞎他这天赋了。”


还没等我心凉，接下来的人群里有人说话了，“要不把他送我那儿去吧。我那儿门槛高，既埋没不了他的天赋，又能适当提升他的军衔。”我转脸看了一眼，一个少将正跟副司令微笑道。


“不行。”没想到副司令看着那个少将直摇头，“你又不是我们军区的，凭什么来捡这便宜？”


少将呵呵一笑，“别这么说嘛，郑司令（我只知道他是军区副司令，还真不知道他贵姓），我来你们这儿不就是帮你挑选人才吗？再说，我知道你正在组建军区直属特务营，要不，我让我的人来你这儿，帮你培训半个月？”


老中将眯缝着眼睛思量良久，似乎在盘算这笔买卖划不划得来。郑副司令身后有人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他听了呵呵一笑，转身对少将说：“听说九月份，你那儿有一批人要退伍转业？先别着急退伍，让他们来我们军区再待两年。到时候我给他们提上两级，再转业对他们也有好处。你看看怎么样？”


少将听了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犹豫就说：“没问题，他们就靠郑司令您费心了。”


“费什么心？那叫双赢，双赢，呵呵。”


看样子郑副司令是捡了个大便宜。


我在旁边没有插嘴的份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转手了。射击比赛是大比武的最后一个项目，少将好像是怕郑副司令反悔，没有参加最后的公布成绩和颁奖大会，就急匆匆地带着我走了。再说一句题外话，那天我的射击成绩被取消了，刘一元连长蝉联了射击比赛的冠军。只是颁奖时，刘连长推说中暑，没有上台领奖。


出了比赛场地，我被直接带到了飞机场。由于走得匆忙，我的私人物品都落在了团部，虽不值几个钱，但再置办也麻烦。本来还想请假回去拿，但是刚说出请假的理由，就被随行的一位中校拦下了，“你那些东西别要了，以后会给你补偿的。”


五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下飞机时就发现，已经有三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停在飞机跑道上。


“上车吧。”少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这一路上，少将的电话就没断过（他的电话是军用波段，和民用波段不发生冲突，在飞机上也可以使用），那随行的几个人也是各忙各的，我根本插不上嘴。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话。


四个小时的车程过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到了哪儿了，是不是出了首都了。难不成到了河北省境内？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汽车才开进了一座军营里。吃了点东西后，我迷迷糊糊地被安排进营房睡了一夜。


第二天睡醒后，我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里。办公室的主人是昨天随行少将的中校。中校说话前先拿出了一个信封，“这五千块钱是你落在原军区私人物品的补偿。”


五千！我心里一阵紧缩，接过信封时双手有些微微发抖。不是我没出息，只是长这么大，还没接触过这么多钱。当兵没几天，每月的津贴也就几百块钱，还不够自己花的。小时候过年，爷爷给了一百块压岁钱在我眼里就是一笔巨款了（在兜里暖和几天，我妈还得收回去）。


后来跟了三叔这么多年，他虽然是副营长，每月的津贴也就那么几个，还要拿出一半寄回老家养我爷爷。三叔的家底就放在抽屉里，和我说了要用钱就拿，可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我俩常年吃食堂，除了偶尔改善一下生活外，就是给我买点衣服、鞋袜什么的，三叔就是那一身军服，穿惯了就不带换的。


见我收下信封后，中校才步入正题。那位把我要走的少将是中国特种兵大队的政委李云飞将军。中校本人是中队长，我被分到了他的手下。也就是说，我现在起，已经成特种兵了。


等他介绍完我军特种兵的历史和意义之后，开始说了我感兴趣的话题。


“我们特种兵大队是全员军管制，你的军衔将暂定为少尉，一年后会重新评定你的军衔……”三叔是中尉，我刚当兵三个月，就已经只比他低一级了。以后我升了上尉、少校（我眼界小，没敢想更大的官），我三叔再见我时会不会敬礼喊“首长好”啥的？


就这样，我开始了特种兵的生活，不过这里比我想象的要无趣得多。每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现在想起来，当时还比作拖死狗的新兵训练，在这儿连活动筋骨都算不上。


我不是跑不死的许三多，每天负重二十公斤的五公里越野就像是要了我老命一样。第一次跑了没有两公里，累得胃部食物倒流，躺在道边吐起了白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羊痫风发作。更绝的是每天吃完午饭，要举着挂了块砖头的步枪，摆两个小时的造型，累得我心里直骂，枪是打击敌人的，不是折磨自己的。


不过还好，每天还有一小时的时间练靶，那一小时基本属于我发泄的时间段。自打我第一次打完靶后，原本嘲笑我一天的老鸟们都张大了嘴巴：这个新兵蛋子除了十环就不会打别的吗？


快乐总是短暂的，一个月后，我被中队长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扔给我一份报告，上面除了射击项目之外，就没有一项训练是及格的，而且距离及格线还有老大的一段距离。中队长把我一顿好骂“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要是还不及格，你就给我滚回你的原部队去！”


一个月后，我的成绩还是变化不大，中队长还是那句话“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要是再不及格，你就滚回你的原部队去！”


三个月后，我又听到了那句话“再给你一个月的……”

第五章 噩梦开始的地方


三个月后，我创造了一个奇迹，在除了射击之外的项目都不及格的情况下，我被分组了。被冠以世上最弱特种兵名号的我，被分到了号称精英小队的猎隼九人小队。接替了他们刚转业的狙击手。


可以想象猎隼队长当时的表情。听说他还到中队长办公室里拍了桌子，两人对骂了三个小时。不过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无可挽回了。


我到了猎隼小队后，每天基本还是以训练为主，队长王东辉的训练方式就一个字打！五公里的负重越野跑不下来？没问题，改成十公里的负重跑。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根胶皮棍出现在我面前，准确地说，是胶皮棍斜着和我的鼻梁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王队长下手还不算太黑，留了八成力。起码没有把我的鼻子打断。不过就这样还是打得我金星乱冒，鼻水乱飞。王队长根本不给我喊疼的机会。揪着我的领子，连拖带打带着我开始了十公里的旅程。


最后六公里我是被王东辉背回来的，我的体重加上负重装备足有一百六十多斤，王队长还能一路小跑把我背回了营地。事后，我虽然挨了他的打，但对他跑不死的体力多少有点佩服。现在回想起来老王，你整个一磕了药的许三多！


自打这天起，每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被王扒皮从被窝里提溜起来，背上二十公斤的负重，开始踏上五公里越野的征程（十公里打死我也跑不出来），只要跟不上老王的速度，他回头就是一橡胶棍……吃完早饭后，就趴在三十米长的铁丝网下面，来回匍匐穿越三百趟（刚开始的那几天，我的后背都是一道一道的，纵横相割，犬牙交错），这还不算完，饭后还要去室内散打训练场清清肠胃……还好每天有两小时的打靶时间让我发泄一下。


就这样，在老王橡胶棍的教育下，我勉强能跟得上特种兵训练的节奏了，虽然成绩还是在及格线上下徘徊。


过了不久的一天中午，我还在铁丝网下来回穿梭时，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铃声。王东辉轻踹了一脚铁丝网，眼睛却看着远处的指挥楼说：“出来吧，今天便宜你了。有任务。”


两个小时前，四名劫匪在抢劫银行后逃走时，被巡逻的警察发现。警匪发生了枪战，虽然没有成功击毙劫匪，但还是将他们逼回了银行。劫匪将银行员工和来存取款的市民劫持为人质。和陆续赶来增援的警察对峙起来。


由于事件发生在首都圈，属于重大突发事件，按着惯例首都公安局向我们中队求援。半个小时后，老王带着我和其他七人赶到了现场。


老王制定的行动计划是经常训练的老套路，狙击手（我）开的第一枪是信号，他和队友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击毙歹徒。


我在银行对面楼上选择好了最佳的狙击点，耳麦里传来了老王的声音“辣子，最好能干掉墙角那个拿五连发猎……”


“啪啪啪啪！”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连续扣动了四下扳机。


“操！你着什么急！我这儿还没准备好！”老王气急败坏地喊道。等他们冲进银行时，已经找不到目标了，除了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人质外，就剩下地上躺着的四具尸体。


我的第一场处女秀堪称完美，从第一枪开始到最后一枪停止，用时只有两秒多一点（听说时隔不久，中队长要把我从猎隼小队调走，老王又去他那儿拍了桌子才把我留了下来）。回到大队后，队里安排了我去做心理辅导（第一次开枪杀人后的必要程序），得出的结论是沈辣同志的心理素质极佳，这次连续击毙四名歹徒对我的心理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这之后，老王开始真正重视我，虽然每天的训练强度没有什么变化，可是那根橡胶棍再也不见他拿出来过。


一转眼，两年过去了。这两年我是在不停训练和出任务中度过的，虽然还是普通一兵，可军衔也从少尉变成了中尉。三叔却从中尉变回老百姓——他转业了，去了一家国企坐了保卫处的副处长。我探亲去了他那儿几趟，再看见三叔时，他虽然很是替我高兴，可他眼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这次我们中队全员来到了云南和缅甸的交界处。到了地点后，中队长带来了公安部缉毒处的孙处长，两人交代了这次行动的部署和目标。


孙处长给每个小队长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个半大老头，“这个人叫莫特，柬埔寨人，现在是金三角最大的毒品带货人。有证据表明他将超过一吨的毒品藏在中缅边界的某处地方。只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个藏毒地点的准确位置。不过我们缉毒处得到情报，最近几天莫特会带着一个重量级的买家到他的藏毒地点，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这次的目的是探明并摧毁这个藏毒窝点，将这些毒贩一网打尽！”


他说完后，中队长开始分派任务，“这次行动的主角是猎隼。你们负责跟踪目标，找到藏毒地点后发出信号。其余小队分散隐蔽形成包围圈，等待猎隼发出信号后发起攻击，务求将犯罪分子一举歼灭！”


“是！”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答道。中队长点点头说：“猎隼的人留下，其余各小队各就各位。”


看着其他几队特种兵离开，确定了周围没有多余的人后，孙处长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老王，说：“你们传阅看一下，这个人是我们缉毒处的卧底，交火时请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照片传到我的手中，这个“无间道”是个黑胖子，他属于扔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主儿。这是张证明照片，难得这个胖子还能笑出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嘴雪白的小碎牙。


传看了一圈后，孙处长将照片收回。中队长的目光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后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看到老王没有出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迈了一步说：“您还没有说会有几名犯罪分子，还有他们武器装备的情况？”


中队长看着我点了点头说：“具体情报不详，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会低于五人，可能会携带自动步枪，嗯，不止一支。”


我们九个人听了没什么反应，比这场面大的我们猎隼见过也不止一次。不过十来个人，几把仿ＡＫ４７，几个毒贩子而已，充其量是金三角的雇佣兵。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确定我们再无疑问后，中队长叫来了当地公安局派来的向导，说：“你们先去和向导熟悉一下地形，天黑以前要到达指定位置隐藏起来。”


这个地区属于亚热带丛林，又赶上现在初夏的季节，天气闷热潮湿，空气吸进肺里都感觉湿漉漉的。向导带着我们一行人在树林里转悠了一圈，把主要的山路都走了一下。


向导是个护林警察，姓林，名字叫什么我们没问，他也没说。四十多岁的年纪，人很老实。只知道低着头在前面领路。看来来时已经被人嘱咐过，不该问的别问。除非是有人主动问他，才回答两句。


走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听见前面有流水的声音。老王边走边问向导“老林，这山里还有泉水？正好过去休息一下。”


“不是泉水。”向导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那边是瀑布，也没什么好看的，就不过去了吧。”


紧跟着向导的李炎一听来了情绪，“还有瀑布？老林，去看看吧，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瀑布是什么样子。”后面的张云伟和李家栋也跟着起哄“去看看吧，到瀑布那儿凉快凉快也好。”


“这位首长，不是我不带你们去，只是……那个地方邪门得很。”看样子林向导有点急了，说话都不太利索了。“邪门？有我们王队长邪门吗？”说话的是刘京生，他瞟了一眼老王，坏笑道：“三十大几了，还没有媳妇，够邪了吧？”他和老王是同年兵，两人不分彼此。


“刘京生，你说话能不能别带上我？不刺激我你就不会说话？”有外人在场，老王有点下不来台。这些人都是经历过生死，最不相信的就是“邪门”的事了。当然，只有一个人例外，刚才听到老林说到瀑布邪门，我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脑子里不停地出现小时候的“阿姨”和几年前“水鬼”的画面。


“老林，你说说那个瀑布到底怎么个邪门法？”


林向导叹了口气，伸手在上衣口袋里摸来摸去，却没掏出什么东西。这个动作看着熟悉，我微微一笑，掏出半盒“军威”扔给他，“老林，抽这个。”


林向导接过烟盒，掏出了一根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呵呵，军威，我们市面上可看不着这种烟。”说完也不着急点上，抬手将香烟夹在自己的耳朵上。将烟盒作势要扔回给我。


“你拿着抽吧。”我摆摆手，“这种烟是特供军队的，我那儿有的是。”林向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客气了几句之后，把半盒烟放进口袋里。刘京生看他没有点烟，顺手掏出打火机递给他，“老林，点上吧。”林向导把火机推了回去，“可不敢抽烟，现在是山火频发期，真着起火可不得了。我们干护林警的有习惯，上山不带火。”


林向导的步伐慢了下来，说到了正题“刚才说的那个瀑布，这里的苗人叫它吃人潭。以前的不算，我在这里做了二十年的护林警，几乎每年都能在瀑布下面的水潭里打捞到死人。就我见到的死人都能把水潭铺满。”


“开玩笑吧，老林，这里深山老林的一共才多少人？哪死得了这么多人？”宋春雷一脸的不信。“春雷，你插什么嘴？别妨碍哥几个听神话故事，老林，你别理他。后来怎么样了？”刘京生嬉皮笑脸地说道。


林向导并不介意两人话里话外的调侃，“这些死人基本上都不是当地人，有的已经死了很长时间才从水潭里浮出来，当地苗人就算大旱都不敢去那里挑水，听见瀑布的声音就马上回头了。瀑布那里早就成了他们的禁地了。”“切！”宋春雷还要反驳，话还没出口就被老王呵斥回去“宋春雷你闭嘴！老林你别理他，接着说你的。”


“去年我还亲眼看见水潭里捞出来个黄头发的外国人，当时还没有被水泡浮囊，眉目鼻眼看得真真儿的。当时市里的公安局和外事办都派人来了，查了三个月都没查出来他是从哪儿来的。最后被局里定性是外国游客在游玩时不幸落水身亡。”


老王虽然不信邪，可也被说得半信半疑的，问“死了那么多人，公安局就没查查？”“查了，哪敢不查？”林向导掰断了一根挡路的树枝，“查了多少次了，还从外地水警那里调来了水鬼（蛙人），反反复复在水潭里泡了半个多月，也没找到什么线索。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


“那也得把这块地区封了吧，再有人淹死怎么办？”说话的是李炎。


“哪敢不封？”林向导苦笑了一声，“十二年前就封了，瀑布周围都上了铁丝网，就这样还是年年有人死在水潭里。昨天才把铁丝网撤了，说是为了配合你们的什么任务。”


李炎又说道：“你们公安局就没派个人在这儿守着？”


“派了。”林向导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是我，我们局在铁丝网的唯一开口处设了岗亭，这十多年我一直在这儿守着。这里不是旅游区，除了偶尔有几个苗人外，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难怪，我看了林向导一眼，本来还以为你话少，敢情是这么多年给憋的，你原本是个话痨啊。


刚才听见他说年年都有人死在水潭里时，我脑子里就出现了几年前那张被水泡得惨白的那张大脸，我问“老林，你说这么多人是死在水潭里，到底是淹死的还是怎么死的？”


“我说辣子，你真信啊，当神话故事听听就行了，你还当真了。”刘京生非常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我打了个哈哈，说道：“听着解闷，再说了，我也是批判性地信。”


老王虽然半信半疑，但这次的行动事关重大，不敢有半点纰漏，他转头对林向导说：“老林，那个瀑布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看，你带路吧。”林向导不再坚持，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十米，拨开一米多高的杂草，露出了一条十分隐蔽的土路，他说：“从这走吧，二十来分钟就能到。”


我看出了不对，“老林，你不是说没什么人去瀑布那里吗？怎么会有条路？”林向导解释道：“这还是那次发现外国人的死尸时，市局、外联办，还有驻外办来了一大帮人踩出来的，年初的时候大旱，草还没长出来，这条土路就显眼了。”


“走吧，去看看瀑布那儿的地形就回去。差不多也快到埋伏的时间了。”老王发话了，我们九个人跟着林向导顺着土路走了下去。老林看上去心不甘情不愿的，闷着头走在前面，原本敞开的话匣子又关上了。


走得越近，瀑布的水流声就越大，这一路上没什么人说话，老王他们虽然不信是鬼神作祟，但看得出来，通过林向导刚才“声情并茂”的讲述，已经让他们心里凉飕飕的。我就更别提了，距离瀑布越近，我的头就越疼，好像有一股力量要从天灵盖里冲出来。这感觉似曾相识，想起来了，上次遇见水鬼的时候也是头疼了好久。


“到了。”林向导带我们走到了土路的尽头后，又穿过了一片一人多高的野艾蒿林。一座三四十米高的瀑布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水流从三十多米高的悬崖上直冲下来，落到下面足球场大小的水潭里。瀑布的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一道彩虹。


“这瀑布哪像死过人的？”这白痴话是宋春雷说的，“哪有什么浮……”他想说浮尸来着，可话说了一半整个人就僵住了。距离我们五十米外的浅滩上，有个东西正在那漂着。


不会这么巧吧。正在我们眼发直的时候。老王已经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队长到底还是队长，这胆量还真不是吹的。我们几个跟在他的后面。我感觉握枪的手上已经见了汗，头疼又加重了几分。


走到跟前终于看清楚，根本不是什么浮尸，是个一人多高的木板。

第六章 花果山 水帘洞


“操！吓我一跳。”老王骂了一句，“你们去看看这是什么鬼玩意儿？”没等我们动手，林向导已经跳下水潭，将那块木板抱了出来。


到眼前才看明白，这木板是块木碑。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不过能看出来木碑有些年头了，碑身上原本刷了一层红漆，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木碑刚落入水潭中不久，木头的纹理还没有被水泡透。上面雕刻的碑文还能看得非常清楚。


碑文使用繁体字所写，上面的内容看了让人心惊肉跳天生万物以养民，民无一善可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不忠之人曰可杀！不孝之人曰可杀！不仁之人曰可杀！不义之人曰可杀！不礼不智不信人，大西王曰杀杀杀！我生不为逐鹿来，都门懒筑黄金台，状元百官都如狗，总是刀下觳觫材。麾下四王子，破城不须封刀匕。山头代天树此碑，逆天之人立死跪亦死！


老王看了直皱眉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几个人里就我的学历最高（大学落榜），高中时我的历史是拿分强项，最后我给木碑定了性，“这是张献忠的七杀诗，怎么会在这里？”宋春雷凑过来说了一句“张献忠？听着耳熟，国民党那边的？”我白了他一眼说：“我说春雷，有空也去读读书，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国民党那边扣。张献忠，是明末的起义军首领，和李自成齐名的。”


宋春雷脸一红，嘟囔道：“我就说听着耳熟嘛。”我也不理他，对着林向导说道：“老林，你以前见过这个木碑吗？”林向导摇摇头，“没见过，张献忠不是在四川闹革命吗？我都没听说过他还来过云南。”


我说道：“不一定是他亲自带来的，也可能是从哪里流传过来的，不过没道理会出现在这个水潭里。”


“别管那么多了，管他张献忠王献忠的。”老王有点不耐烦了，“木板让老林带回去，我们走一圈，熟悉下地形就回去。”


这里的地形一眼就能看遍，瀑布和水潭形成了一个死胡同，到了这里除了原路返回就没有别的出路。老王带着我们走了一圈，没发现有别的出口，顺着原路走了回来。


回来的路上，老王蹭到了我的身边，小声说道：“辣子，那个张献忠到底是干吗的？”我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你也不知道啊。小学的教科书都有，真不知道你们俩九年义务教育怎么混过来的。”


张献忠是明末的农民起义军的首领，他早年干过捕快，又去明朝军队混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犯军条要被杀头，他连夜从军营中跑了出来。投奔了当时闯王一代头目王嘉胤。因为他心狠胆大敢招呼。很快成了义军的头目，和李自成并称闯将。几年之后，王嘉胤战死，张献忠和李自成分道扬镳。李闯王直捣黄龙。张献忠主攻四川，几年后，张献忠占领四川全境。在成都称帝，建立大西政权。


称帝后的张献忠性情大变，变得狐疑多变，凶残好杀，他认为周围的每个人都要背叛他。他不光杀明军，也开始杀百姓，甚至开始杀手下的大臣和士兵。最后在他的国都——成都城内开始搞屠城。历史记载他把一座好端端的成都城变成了一座死城。之后，屠杀波及整个四川境内。几个月后张献忠被满洲的肃武亲王豪格射杀于凤凰山坡。据史料记载，清初四川省总人数只有十万有余。没办法，顺治皇帝下旨，命湖南、湖北迁民百万人。


在进入瀑布的土路分岔口，林向导和我们告别下了山，走时还嘱咐了我们没事不要去瀑布那里。


老王带着我们几个在天黑前进入到埋伏的地点。说来也怪，自打出了瀑布水潭的范围我的头也不疼了。这让我对瀑布的忌惮又多了三分。


我们三个人一组，每组相隔一百米，隐藏在毒贩子的必经之路上。在埋伏地区隐藏了几个小时后，很无奈地等到了中队长传来的消息莫特一行人还在缅甸境内，看样子今天是没戏了，各小队在原地待命，稍后会安排给各小队补充食物和饮用水。


类似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遇到。我们几个也习以为常了。这样也好，起码有机会可以掀开伪装，出来松快松快筋骨、抽根烟，也不用怕因为烟味暴露了隐藏的痕迹。说到抽烟，我才想起来那大半盒“军威”已经送给了林向导。看了看身边的两位队友，我开始考虑要蹭谁的烟抽。


“王队，来根烟抽。”我向老王伸手了。老王不是很甘心地掏出盒烟扔给我，“没见你给领导上过烟，就知道蹭领导的烟抽。”


“一根烟嘛，别舍不得。”我笑了一下，“王队，蹭你烟就有你的好处，我听说副中队长年底就要转业了。要从你们几个小队长里面提拔一个做中队副，是吧？”


一旁的宋春雷听见来了精神，“是吗？王队长要升中队副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一边儿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我向他摆摆手，就像在哄赶一只苍蝇。宋春雷的军龄比我还小，是我能“欺负”的有限几个人中的一个。


我接着对老王说：“王队，下个月底你们小队长有一次射击比赛吧？你的枪法得练练了。上次比赛你好像是倒数第二吧？百米移动靶才八十五环，就比犬牙小队的赵老二多了两环。王队，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枪法，当中队副没什么戏啊。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


老王警惕地看了我一眼说：“你有什么办法？”


我点上根烟，很惬意地吐了个烟圈，顺手将那盒烟揣进我的口袋，“我给你单独来个特训。保证你在一个月内，枪法脱胎换骨。比赛时最少拿它个九十五环。”


还没等老王开口，宋春雷已经眼红了，“辣子，沈哥，要不再加我一个得了，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这小子对我枪法的崇拜不是一天两天了，老王听了这话不干了，瞪眼对着宋春雷骂道：“宋春雷，有你怎么说话的吗？你才是羊，你们全家都是羊！”


“王队，跟小孩子置什么气？来抽一根，别客气嘛。”我很从容地把他那盒烟掏了出来，递给老王一根，又替他点上了火，然后心安理得地又把那盒烟放回我自己的口袋。老王顾不上跟我计较，眼巴巴地看着我说：“辣子，我就知道你有本事。跟老哥说说，怎么个训练法？”


“简单。”我呵呵一笑，“其实方法很容易，只是得向你借一个道具。”


“道具？”老王有点琢磨过味了，斜着眼直瞅我，“你要什么道具？”


“就是当初我刚来时，你训练我用的那个橡胶棍。百米移动靶打不准？没问题，咱们改成二百米移动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就……”我做了两个虚劈的动作。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也不顾我的反抗，老王强行从我的口袋里拿走了他那盒烟。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说：“王队，没你这样的。总队长三令五申，干部不准向士兵吃拿卡要。”


“吃拿卡要个屁！”老王恨声道：“老子拿自己的烟！”


我还想跟老王磨叽，宋春雷来了一句“沈哥，要不你训练我试试吧。只要能让我打出百米移动靶九十环。你怎么训练我都成。”我和老王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一边待着去！”


说实话，我并不适合干狙击手，狙击手要耐得住寂寞。一个人隐藏在角落里几天几夜，只为在一瞬间将目标置于死地，这都是家常便饭。说起来我只是枪打得准，骨子里却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心理素质较真正的狙击手，还差一里多地。好在身边还有老王，加上个愣头青宋春雷。即使在埋伏地点待久了，也不觉得多闷。


又过了几个小时，补给送上来了。是部队特制的野外餐包和纯净水，就着凉水吃完冷饭后。老王开始排班儿了，趁目标还没来。我们三个轮流休息。老王第一个休息，我和宋春雷守岗。


宋春雷是有名的“十万个为什么”，他参军不久，因为体能优异，被中队长看中进了我们中队。来我们猎隼资历尚浅，只是有点怵老王，现在老王睡着了，他终于能打开话匣子了。“沈哥，你枪怎么打得那么准？”


“沈哥，听王队他们说，你第一次出任务就打死四个人？”


“他们说你用狙击枪从来不看瞄准镜的，是吗？”


“沈哥，这儿太闷热了，要是明天毒贩子还不来，咱俩跟王队请个假，去瀑布那里凉快凉快？”


“不行！”这一声不是我吼出来的，宋春雷终于把老王给烦醒了，“宋春雷，你想都不要想！出任务时你还想私自外出，不想干了你！”


还没等老王教训完，无线通讯器里传来了中队长的声音“各小队注意，目标人物已经偷越过国境线，正向猎隼的位置走去，各小队要注意监视，配合猎隼的行动。”


“不是说今晚没戏了吗？好好的，三更半夜贩什么毒？”宋春雷嘟嘟囔囔的，我和老王都没理他。开始重新做好伪装，老王和宋春雷戴上了夜视仪。两个小时后，守在一公里外犬牙小队传来情报目标人物一行人已经通过了他们的埋伏地点，正向我们的位置走来。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山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目标人物终于出现了。通过狙击枪的夜视瞄准镜我看得清清楚楚，这次来了有十一个人，莫特和卧底的胖子走在中间。除了他俩之外，每个马仔身上都斜挎着一个帆布袋，看帆布袋突起的部位，应该就是ＡＫ４７之类的武器了。


“王队。”耳机里传来了刘京生的声音“十个人，看架势都不像是职业军人出身的，没难度。”老王回答道：“别大意，别在阴沟里翻了船，小心跟着，见着他们的藏毒地点就直接拿下。”


老王的话音刚落。莫特一行人就停住了脚步。开始还以为是他们发现了周围有人埋伏，我已经瞄准了莫特的大腿，只要形势不对马上就扣扳机。没曾想做无间道的胖子站在路边，解开了皮带开始撒尿。这货嘴上还不闲着，边尿边和莫特说话，只是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俩在说什么，似乎在埋怨这里的环境。莫特一脸的无奈，又不敢轻易得罪他，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胖子是卧底，我会百分之百以为他起码是和莫特平起平坐的毒枭。


“他是不是前列腺不好？尿了这么长时间。”我小声嘀咕道。


老王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动了。”


胖子提上了拉链，走到了莫特的身边，指着黑暗里的阴影说着什么，调门也越来越高。我听了个大概，他是在埋怨这么久还没到藏毒的仓库，认为莫特是在故意绕圈子拖延时间。莫特也不解释，走到了一片灌木丛中，拨开了挡路的杂草，露出了一条小路。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条小路几个小时前我还见过，正是通向瀑布死人潭的那条路。胖子跟在莫特的后面走了进去，嘴里还在埋怨“还有多久能到？别老说一会儿就到。看这一路上把孙爷折腾的。”最后一句话在我的心里像打了一个闪电。我喃喃说道：“我知道他们把毒品藏在哪儿了。”耳机里八个声音同时说道：“哪儿？”


我反问一句“孙悟空在哪儿做了齐天大圣美猴王？”


老王有点急了，“快说，别卖关子。”


“花果山，水帘洞。”


那条山路除了杂草高一点之外，没有什么可供隐藏的障碍物。为了避免目标等人发现我们，过了五六分钟后，我们小队的人马聚齐，才开始慢慢沿着山路走下去。


这一路走得仔细小心，并没有发现莫特一行人有从山路走出去的迹象。一直走到了瀑布边缘野艾蒿林的位置。自打进了瀑布的范围，我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不过这时已经顾不上了，只盼着早点完成任务，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观察了瀑布范围内所有可以藏人的地点。确定安全后，我们全队人才走到死人潭的近前。


今晚恰逢满月，借着月光看瀑布和水潭，一片死灰色。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老王的脸色比水潭也强不到哪儿去，他把宝都押我身上了，真要是把莫特一伙人跟丢了，我们全小队的人就不是记一两次大过可以过关的了。


“辣子，你到底有把握吗？”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第七章 鬼脸


我心里也不是很有底。现在说别的已经没用了。我把狙击步枪简单做了防水处理后，和老王先行进了水潭，剩下的人跟在后面。慢慢地向瀑布游去。


瀑布的水流打在身上比想象中疼，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在瀑布的内侧山体上发现了两排用于攀爬的巨型钢钉，由于被瀑布挡着，在瀑布外侧根本没法发现。这些钢钉还做了防滑处理。老王指着宋春雷说：“春雷，上去看看。”


宋春雷军龄虽小，却是我们当中最灵活的一个。两分多钟后他爬下来汇报“王队，让沈哥说中了，上面有个山洞。”


“看见莫特一伙人了吗？”


“没有，不过洞口有人经过的痕迹，像是故意留下来的。”


“那就差不多了，上去吧，都小心点。”老王发话了。


踩着钢钉爬了十来米就看见了宋春雷说的山洞，入口是个一人多高的缝隙。我跨进山洞的一瞬间，就感到脑袋里一阵剧痛，像是有股气流从天灵盖里冲了出去。疼得我瞬间失去了意识。两眼一黑，差点就要从洞口掉下去。幸好后面上来的老王推了我一把，把我直接推进了洞口。


进了山洞后一瞬间，我又恢复了意识，头痛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睁开眼睛看周围的景象清晰无比（我没戴夜视仪），没有半点黑夜里看东西的感觉。这感觉出奇的好。老王到我跟前做了个手势，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摆摆手，示意我很好，刚才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老王咧嘴笑了，伸手向我虚劈了一下，这是在说，回去会好好“训练”我。


全队进山洞以后，老王一个手势，我们分成两队，沿着洞壁的两侧潜了进去。我的眼睛越来越适应黑暗的环境，索性关了狙击步枪的夜视瞄准器。


山洞内部是葫芦形，越往里走空间越大，就好像没有尽头似的。这山才多大？被山洞蛀空了？走了二十来分钟还没看到尽头，更别说莫特、胖子那十几个人的行踪了。“妈的，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老王终于忍不住开始用明语了，只是声音压低了很多。


“老王，前面有人。”走在最前面的刘京生有了发现，压低了声音说道。全队人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枪口对准前方二十米左右的人影。那人影不像是活的，我看得清楚，是五六个人跪在地上，背对着我们，看他们的身形很瘦小，而且头垂得很低，一动不动的，没有一点生气。


刘京生和宋春雷走在最前面，老王给了他俩一个手势，两人配合掩护，几步跑到人影跟前。之后两人的举动很是不合常理，他俩举着枪一动不动对着下跪的人，就像被人点了穴。过了两三秒钟刘京生出声了，他的声音变了调，显得十分不自然，“你们来……看看吧。”


走到跟前才看明白，地上跪着的五具尸体，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五具无头的干尸。也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双手反绑在背后，全身的肌肉脂肪已经完全风干，紧紧贴在骨头上。干尸上的衣服已经被扒光，能辨认出来是五具男尸，而且死得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老王嘟囔一句后，想起应该向中队长报告了，这时才发现无线电通话器没有信号，应该是被山洞屏蔽了。


“今天就不顺！”老王犹豫了一下说，“王佐、王国峰你俩去洞外向中队长汇报情况，然后守在洞外，接应来增援的同志。”


看着他俩要走，我对着王国峰说：“国峰，咱俩把枪换一下。”王国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山洞里面九拐十八弯，发生遭遇战的话，狙击步枪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远不如突击步枪实用。


老王也没有反对的意思，看着我们俩交换了枪支和弹匣。他略一沉思说：“王佐，你再分两个弹匣给沈辣。”王佐把弹匣递给我之后，索性又摘下了夜视仪，“辣子，我出去这个就没用了，你带吧。”


我推了回去，“我是夜视眼，能看见。”


老王不太相信地说：“你是夜视眼？我怎么不知道？”


“你也没问过我呀。”我一阵郁闷，总不能说我是二十分钟前才有的夜视眼吧。


王佐和王国峰走了之后，我们七个人又向前走了十来分钟，这一道遇到的无头干尸越来越多，开始还是稀稀拉拉的几个。最后竟是沿着墙体的两侧齐刷刷地跪了两排。就算我们几个见过点世面。也经不住这样的阵势。


张云伟忍不住说：“我说那个向导老林怎么老是讲瀑布邪门的，这么多无头鬼跪在这儿。不邪门才怪！”


“少说一句吧。”老王也觉得脊梁沟直冒凉气，“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快点找着莫特那几个王八蛋，快点解决，快点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


“王队，不就是几个死人吗？”宋二愣子出声了“活蹦乱跳的咱们都不怕，还怕几个没头的？”


老王对宋二愣子的见解给了肯定，“宋春雷，你把嘴给我闭上！”我对着宋春雷说：“春雷啊，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王队，前面没路了。”走在前面的李炎说道。


“嗯？”老王走到前面，果然已经路尽，前面是一道五丈高的山墙。妈的，走错了、还是他们根本没进山洞？老王的脸色有些发白，回头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善，“沈辣，都是听你的话，这次咱们猎隼丢人丢大发了。”


我心里也没底了，围着山墙来回走了几趟，瞅着山墙特别别扭，墙体竟然把我的影子映了出来。


“王队，这面墙有问题。”


老王凑了过来，就差把脸贴墙上了。“什么问题？”


他带着夜视仪，能在黑夜里虽然看见山洞的景物，效果却远不如我看得清楚。我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摸一下。”


老王伸手在墙上来回摸了几下，说：“怎么这么光滑，就像……”他话在嘴边忘了词儿，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好，后半句我替他说了“镜子。”


“辣子，你看出来镜子和出路有什么关系？”老王又有了希望。


“不知道，就是觉得有问题。”我一盆凉水浇了上去。


“王队，这里还真有人走过。”李炎捡起一个烟头递给老王。


“大中华，娘的，贩毒的就是有钱。”老王有点愤愤不平，“四下找找，看看有没有暗道什么的。”


我手摸着墙身，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缝隙之类的。突然，在我面前的墙体上映出了一个绿色人脸。人脸看着我，双眼流下了两行血泪。


“鬼！”我的头发当时就竖了起来，条件反射地将手中的枪口对准了人脸，差点就开枪。老王他们吓了一跳，都把枪口对准了我指的方向，“怎么了！”


“你们看不见吗？”我指着人脸说道。


“看见什么？有什么东西？”老王他们虽然紧张，但也是一脸的茫然。靠！我明白了，天眼又他妈开了。


“辣子，你没事吧？看见什么了？”老王以为我找到了暗门。我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态，说：“没事，刚才眼花了，被你的影子吓了一跳。”


说完我装作没事人一般，再看人脸时，墙上已经空空荡荡，哪还有什么人脸。


老王没好气地说：“我说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还以为你真看见什么东西了呢。”说完不再理会我，他们几个在李炎拾到烟头的附近转开了圈。


我突然有了个念头，刚才的人脸不像是鬼魂之类的灵体。怎么说我也有点经验，刚才我俩对脸时，“他”没有任何表情，不像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东西表情那么纠结。这个人脸就像一个标志、路标。


路标！我反应过来了。这次没敢惊动老王，我自己先试了试。回想刚才的动作，把手放在墙上，脸稍微贴得近一点。果然，一个人脸泛着绿光又出现在我的脸前，“王队。”


老王回头看着我，一脸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没事。”他还是看不见，我努力笑了一下，“就是问问您找着暗门了没有。”


“废话！你不会自己看吗？找着了还能在这儿瞎转悠？”


“那您辛苦了。”


“有毛病吧你？”


人脸还是只有我能看见，八成“他”就是开门的机关了，不过这个门得怎么开呢？嗯？“他”的眼睛和脸上的其他部位有点不一样，脸是绿的，眼睛却是空洞洞，虽然眼眶下有两道血痕，但看起来还是显得不太合拍。


我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伸出两根手指对准人脸的眼睛插了下去。我的手指没有任何阻挡，顺着人脸的眼窝直接伸进了墙内。光滑如玻璃一般的墙体在我手指的位置起了一片涟漪，就像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两颗石子，荡起层层波浪。


我擦，这还算是墙吗？我急忙将手指拔了出来，在手指出墙体的一刹那，那面墙开始缓缓向下沉。我反应不算慢，第一时间找了个掩体隐藏了起来，枪口对着墙对面的方向。老王一弯腰，蹿到了我身边，“你怎么弄的？”


“你以为是我弄的？”我一脸的无辜相，“我还纳闷呢，突然整面墙都下沉了，还以为是你们干的。”


“真的？”老王一脸狐疑。我转移了话题，“别那么多话了，小心墙那边吧。”


那面墙终于完全落下，里面并没有我想象的成箱成箱的毒品和正在交易的莫特、胖子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我们七个人愣住了，刘京生说了一句“他姥姥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喃喃道：“地狱。”


墙的里面是一座大殿，正前方是个水池，一池子黑褐色的液体散发着腥臭的气味在缓缓流动。大殿中央堆放着用人头搭建的高塔。墙壁上描绘着几乎是人世间所有的极刑有扒皮抽筋的，有千刀万剐的，还有五马分尸的……大殿的尽头并排坐着两具干尸，和刚才看见的不同，这两具干尸倒是全须全影，零件齐全。身上穿裹着白色的长袍，两具干尸做着相同的动作，双手向天，好像在向苍天祈求什么。大殿周围摆放着几十个长明灯，长明灯已经被人点着，绿色的火苗上下窜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当时的场面静悄悄的，静得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过了半分多钟，老王先说话了“这儿八成是个古墓，和我们没关系，以后留给考古的研究吧。别傻站着了，干活吧，看看目标人物从哪儿走的。”说完第一个走进了大殿，我们随后也进了大殿，四处检查有没有莫特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


从脚踏进大殿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距离那两具干尸越近，这感觉越强烈。奶奶的，八成是被那东西盯上了，上次差点被水鬼附身后，三叔带我回家见了那个秃老道，老道士给了我应急的办法。要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第一时间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千万不要惊慌失措，更不要给出你能看见他的信号。然后找个男人扎堆的地方待着（借阳气抵挡阴魂），最后一招，骂大街，什么难听骂什么，祖宗奶奶叉叉点点的全带上，鬼怕恶人，有时候这招最管用。


我快走几步到了老王的身后。周围是宋春雷、刘京生他们，清了一下嗓音，我开骂道：“骂了个逼的！这帮毒贩子上辈子造孽，这辈子缺德！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玩意儿。要是我抓住了那几个毒贩子，老子就亲手把他们的肚子豁开，把他们的肠子掏出来，套在他们的脖子上这么一绞。奶奶个熊的！这不算完，还得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就照张云伟旁边的人头塔样子，也搭个人头塔……”


“沈辣！你吓唬我有意思吗？”张云伟站在人头塔前，正准备硬着头皮沿人头塔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刚跨了第一步就听见肠子、砍头、人头塔什么的。当时腿肚子就有点转筋，把跨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对我大声叫道。


“沈辣，你抽什么疯！你还能把他们骂出来？再打草惊蛇……”老王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听见大殿的尽头先是一阵枪响，紧接着“嘭”的一声，一面墙体倒塌，七八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倒塌的窟窿里跑了出来。


“鬼！有鬼！有鬼！”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做无间道的胖子，差他一个身位的是我们找了半天的莫特，后面乱七八糟地跟着几个马仔。我第一个念头是真是被我骂出来的？


“站那儿别动，你们被包围了，谁动就打死谁！”我们举起枪口，做好了开枪的准备。没想到，这群毒贩子出奇地配合，莫特扔了手中的枪，先是主动跑过来，伸出双手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抓我吧，只要能带我出去，怎么样都行！”边说边向身后的窟窿看去，他手下的马仔也都被缴了械，戴上了手铐，蹲在地上。


胖子踅摸了一圈，找着了军衔最高的老王，冲着他说：“我是……”老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是谁，辛苦你了。”胖子并不领情，几乎吼叫道：“别瞎客气了，快点离开这儿。这儿他妈有鬼！”


胖子话音刚落，脸色就变了，手指着大殿出口的方向哆嗦着。老王回头一看，原本已经落下的墙又重新升回了原样。


胖子反应过来，冲到莫特身边，揪住他的领子问“还有别的路吗？”


“出不去了，都要死在这儿了。”莫特脸色死灰，瘫坐在地上。


虽然不知道刚才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能感到事情的严重性。我跑到墙体边上，按照进来的方法试了一次，没用。那个人脸就是不出来，看来出去还要想别的办法。


“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少了四个人？”老王查点了人数，跑出来的只有七个人。“都是这个王八蛋！藏毒藏哪儿不好，非得藏在这个鬼地方！”胖子指着莫特的鼻子大骂后说出了原委。


莫特多年前就想在中缅边界的位置上找个能储存毒品的山洞当仓库，可一直没有合适的，不是山洞的位置太明显，就是距离太远，要不就是山洞的体积太小，存不了多少货。


五年前，一次机缘巧合，莫特救了一个不慎跌落山崖的苗人。作为答谢，苗人康复之后带他到了这里。第一次进来时莫特吓得心惊胆寒，不过马上就对山洞有了兴趣。这简直就是藏毒的最佳地点。瀑布里的山洞千百年都没有被人发现。如果有人误打误撞进来了，也会被沿路的无头干尸吓个半死，就算有胆大的，没有法门也进不了大殿。教了如何进大殿的法门之后，那个苗人又对莫特千叮万嘱，大殿的人头塔和干尸千万不能乱动，否则会引来恶鬼索命。


得了这个宝地的莫特开始疯狂存货，准备干一票大的就金盆洗手。没想到存货存了五年都没事，一开始出货就倒了大霉。按照苗人教的，莫特没敢动山洞里的干尸，就算是用于藏毒的大殿暗室里的干尸，他都没有碰过。


几个月前，胖子装作买家得到了莫特的信任，胖子诈称要一次买断莫特的存货，前提是亲自到藏毒地点验货。莫特正求之不得有这样的大买家，做完这笔买卖自己就可以到加勒比海买个小岛享受后半生了。头脑一发热，就把胖子带到了这里。


一路上还算顺利，除了胖子偶尔发发“有钱人”的牢骚，骂骂闲街之外，也没遇到什么情况，直到他们进了藏毒的暗室……

第八章 干尸


刚开始，胖子还假模假样地验了验货，胡说八道几句之后，莫特把他当成了知己，甚至许诺做完这一票就把这个山洞让给他。


原本胖子只要找到藏毒地点就算完成任务。可就在离开暗室时出了状况。


暗室的四角供奉着四具干尸，莫特来过多次，对他们的恐惧早就麻木了。只是有当初的苗人的警告，莫特不敢擅动。


胖子和莫特正要离开暗室，突然四个角落里各自亮起了一团绿光，随即响起一阵“嘎巴嘎巴”的声音。胖子看得清楚，原本盘腿坐在对面，如同老僧入定的干尸慢慢站了起来，动作虽然缓慢僵硬，意图却是十分明显。


一名站在墙角的马仔还没反应过来，被身后的干尸一把搂住，马仔大惊之下回头，干尸顺势咬住了马仔的嘴唇，它的腮帮子来回鼓动，对马仔来了一次激烈的“舌吻”。马仔激烈的反抗没有丝毫作用。干尸的四肢紧紧地环抱着他。胖子就见马仔的身体迅速干瘪，只过了十几秒钟就成了一具皮包骨的骨架子，再看干尸的皮肉反而有了血色。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明白过来，那个马仔已经气绝身亡。莫特及其手下大骇之下，举枪对着干尸搂动了扳机，子弹打在干尸的身上没有任何效果。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这个怪物上，没防备角落里还有三个蠢蠢欲动的干尸已经睁开了眼睛。刚开了几枪，剩余的干尸也站了起来，几乎同时抓住了附近的马仔，对准他们的嘴巴来了一个“长吻”。眼见着那三人挣扎抽搐的频率越来越慢，直至没了生命的迹象。


当时胖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看着被干尸挡住的出口。把心一横，一把抢过身边马仔的ＡＫ４７，对准隔开大殿的墙壁就是一梭子，莫特也反应过来，调转枪口打向胖子射击的位置。枪声停止时，胖子大喝一声，双手捂头后退几步，对着被子弹打过的墙壁猛撞过去。


胖子将近三百斤的体重直接撞塌了墙。莫特和几名马仔托了胖子的福，连滚带爬跑了出来。


老王听完了胖子的叙述，紧锁眉头看着前方倒塌的大洞。并不见有什么干尸之类的怪物的出来，甚至连异常的声响都没有。


这里太邪了，老王安排了李炎守在了倒塌的洞口旁。算起来我们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找到藏毒的地点，抓住莫特，只要安全地把这些人带出去，就大功告成，万事大吉。


老王走到莫特的身边问“还有出去的路吗？”莫特低头犹豫了一下说：“有。”老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莫特下面一句话噎住了，“在里面还有条路。”他手指着墙壁倒塌的暗室方向。


“你来带路。”老王看着他冷冷说道。“我不进去！”莫特的回答有点歇斯底里，“要不你就在这儿直接打死我，总比进去让怪物吸干了好！莫莱米糕，米果马莱。”最后还带出几句我们谁也听不懂得缅甸话。就这还大毒枭？看着他已经湿透的裤裆，我心中一阵鄙夷你真是给你们毒枭丢人。


不论老王怎么连哄带骗，也可以说连打带骂，莫特咬紧了牙关，死活就不进去，他手下的马仔也哭丧着脸，和老大一条心了，要死就死在这里。


自打刚才胖子讲述了暗室里的遭遇后，我心里有了个奇怪的念头之前听向导老林说过，瀑布死人潭是当地苗人的禁地，怎么会有苗人知道瀑布后面的秘密。还无偿地把它贡献给了莫特。这里面阴谋的味道越来越浓。


老王正拉着刘京生商讨下一步的对策，宋二愣子他们除了看住莫特和几个马仔，就是时不时地瞟几眼暗室的洞口。


看着没什么人注意。我走到莫特身前蹲下，递给他一根“军威”（从老王那儿要的），说：“你救了的那个苗人叫什么名字？”莫特点着了火，深深吸了一口后，随着烟雾吐出两个字“林火。”


姓林？我感觉开始靠近真相了，又问道：“他长什么样子？”莫特描绘的那个苗人的相貌在我脑中越来越清晰，几个小时前我还见过他，我还给了他半盒“军威”。


“你认识他？”身后忽然有人说了一句。我吓了一跳，回头时一张胖脸正对着我重复了一句“你认识那个苗人？”胖子说话的口气不善，听起来很没有礼貌，让我多少有点不舒服。“不认识。”我冷冷地回答道。你们缉毒处很大吗？再大也管不着部队吧？


说完我马上走到老王的身前，压低了声音说道：“王队，我们好像被人算计了。”我把向导老林的事说给老王听。老王听得直皱眉头，“你的意思这是老林布的局？这个姓林的到底想干什么？”


老王有个好处，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费那个神干吗？他摘下头盔，挠了几下他稻草一样的头发，说：“是不是老林干的，出去以后再说。”他的话音刚落，胖子已经走了过来，他这时说话的语气已经好了很多，对王队说：“这位队长，你们俩打什么哑谜？什么老林，苗人的？”


胖子怎么说都算自己人，除了长得猥琐点、说话夸张点之外，也找不出别的什么毛病。老王没打算瞒他，把老林的事说了一遍，胖子听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奶奶的，咱们八成是着了姓林的道儿了。他让莫特进来就没安好心。”


刘京生在一旁说道：“老林的事出去再说，他跑不了。现在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出去。”


“进去探探路吧。”老王拍板了，“京生，春雷，辣子，你们仨跟我进暗室里探路，剩下的人待在原地，看管好犯人。”


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胖子说：“一起进去吧。”


胖子的脸色已经吓白了，“不去，你说破大天来我都不进去，我有病啊？好不容易逃出来再回去送死？”


老王说：“你进去过暗室，了解里面的情况，我们需要你的协助。如果你不进去的话……”老王向莫特他们一扬下巴，“你还指望他们谁能进去？”


看着惊魂未定的莫特及其马仔，胖子开始犹豫起来。我在一旁开始煽风点火，“暗室里面的干尸很可能是老林派人假装的，他是在图谋莫特藏在这里的毒品。你想想看，一吨多的白面儿，就算把好莱坞的顶级特效团队找来布个局儿都是毛毛雨了。”其实最后这句话我自己都不信，无缘无故重新开了天眼，在大殿里突然有了被“人”盯上的感觉，要说没有那种东西，打死我都不信。只是为了快点从这个鬼地方出去，逼得我开始胡说八道了。


胖子的心眼开始活泛了，眨巴眨巴他的小绿豆眼思量良久后，他说出了一个条件“我最后一个进去。”


“行！没问题。”老王一口答应，将刚才收缴的莫特的伯莱塔手枪递给胖子，说：“用这个没问题吧？”


“凑合着用吧。”胖子推出弹匣检查了一遍。觉得心里还是不太有底，“不能给我一把自动步枪吗？不要你们手上的，ＡＫ４７就行。”


老王不知道胖子的深浅，真要是给了他ＡＫ４７，一旦发生了突发情况，没被暗室里面的东西伤着，再被胖子突突了就太冤了，于是他说：“你在最后用不着冲锋枪，有把手枪壮胆儿就足够了。”胖子倒也没有强求。


老王最后向莫特询问了暗室里通道的准确位置。我们四人以战术队形向暗室倒塌的洞口慢慢走去，胖子离我们老远，这货做好了准备，情形不对就马上回头。


我们四人隐蔽在倒塌洞口的两侧，可以隐约看见里面有莫特留下的火把，火苗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更显得里面阴森恐怖。只可惜火把的光亮不足以让我们看清室内的全貌。


老王向刘京生做了个手势，刘京生点了点头。回手在军用背包里掏出一个战术手电，对着洞口扔了进去。老刘使了暗劲，手电在空中不停地打转。


在手电扔进室内的同时，我们四人从不同位置冲了进去。顺着手电旋转的光亮看去，直至手电落地，并没见胖子和莫特口中的什么干尸。只是在地上发现了四个马仔的尸体，和堆在地上成箱成箱的毒品。


胖子在外面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壮着胆子把头伸了进来。确定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进来，他诧异地问“咦？那几个怪物呢？”


“有个屁怪物，地方就这么大，要是怪物它们还能飞了？”宋二愣子是坚决的无神论者，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封建迷信的机会。


“宋春雷，你少说几句，先找出口，出去了再说。”老王说完带头走到角落里，按照莫特教的方法打开了暗门。


老王刚打开暗门，一张精瘦的人脸探了进来，一张嘴，露出一排还沾着人血的尖牙，口中呜哩呜噜不知在喊些什么，对着老王冲了过来。


我靠，在门后面！


眼看着瘦巴巴的人脸伸过来，老王的反应可以用电光火石来形容。反手将门摔在瘦人的脸上，将他暂时挡了一下。同时向后连退几步。胖子在后面见势不妙，举起手枪就要打，刘京生怕他误伤老王，一把拦住他说：“你先出去躲起来，现在用不着你。”


用不着老王下命令，我、宋二愣子和刘京生已经对准了门外的“人”，看到老王退到了安全的位置，我们三个几乎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三把枪九十发子弹将那道暗门瞬间打烂，可惜对那个“人”没什么效果，他只是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接连倒退了几步。一梭子子弹转瞬间打完。枪声一停它又晃悠悠地走过来。


“打他头！”老王几乎吼出来。他手上没闲着，一搂火，９７突击步枪的枪口吐出一串火舌。一时之间，那个“人”的脸上火花四射。这次射击有了效果，那“人”口中发出了哀嚎的声音，伸出胳膊，把脸埋在里面，看得出来，老王这一梭子打得他很疼。


“你们三个摆姿势啊！朝他脑袋招呼！”老王大声吼叫道。


“老大，你催命啊！换子弹呐！”刘京生和宋二愣子比我先半拍换好了弹夹，对着那“人”的脑袋开了火，只是目标有胳膊挡着，很难有什么效果。


“看准了再打！”老王话音落时我也换好了弹夹，一拉枪栓，对准那“人”胳膊的缝隙就是一个长点射。五六发子弹打在他额头的同一个点上。


“嗷！”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一道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有效果！我将扳机一搂到底，子弹沿着一条直线打在那“人”额头的伤口上，“嘭”的一声，有类似西瓜从高空中摔到地上所发出的声响，那“人”的脑袋被打得爆开。身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


它脑袋里的黑色汁液向四处溅去。有几滴溅在老王的脸上，“呲”的一声，老王的脸上冒起了一阵白烟，转眼间，竟将他脸上的一片皮肉生生燎去，已经露出的红肉渗出红黄色的脓血，散发出一股类似鱼腥的气味，伤口开始慢慢向外扩张，还有向肉里侵蚀的趋势。


老王痛得浑身直颤，咬住了牙才没叫出来。宋二愣子掏出医用绷带要替他擦拭，被我一把拦住，“别擦，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一擦一大片。”


“那怎么办？看着王队疼死？”宋春雷不愧是二愣子，愣起来的时候说话都冲得要命。“用水冲！”刘京生瞪了他一眼，拿出军用水壶对着老王的伤口开始冲洗。


一壶水倒下去后，脓血被冲掉，老王脸上的伤口也不再扩大，开始流出红色的鲜血。只是脸颊的伤口处已经被腐蚀了个大洞，从侧面都能看见老王的牙齿。


我和宋二愣子将老王的伤口包扎好，老王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了，“鸡西狗。”


“什么狗？”我没听明白。


“鸡西狗！”老王重复了一遍。


还是刘京生听明白了，“是继续走。”

第九章 二十年后的轮回


这次换了刘京生打头阵，顺着暗道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大殿的方向响起一阵枪声，“哒哒哒哒哒”大殿出事了！我们四个没有丝毫犹豫，后队变前队冲向大殿，冲在第一个的是老王。


莫特那几个毒贩子造反了？虽然大殿里我们的人只有张云伟他们三个，不过就凭莫特那几块料也不够看啊。


老王先反应过来，顾不得脸颊的剧痛，隔着墙口齿不清大喊道：“抄透打（朝头打）！”，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大殿里还有两具干尸！！！


几秒钟后，我们冲到了大殿，枪声已经停了。胖子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闪身站在了我们的身后。


大殿里的景象让我们惊呆了。不出老王所料，那两具干尸的确活了，只是好像刚复活就被人干掉一个。被干掉那个的脑袋已经和身子分了家，被人扔到了人头塔的附近。


剩下的那一个干尸被逼到了角落里。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站在他面前，正冷冷地看着他。干尸好像十分惧怕眼前的白发男子，都不敢直视白发男的眼睛，只是不停地瑟瑟发抖。


眼前这一幕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不是，是听谁说过。三叔！我三叔说的，我似乎看见三叔说过当年的那一幕景象，二十年前的火车上，一具焦尸在白发男子的面前不停发抖，在逃跑时，被三叔拦了一下，最后死在了白发男子的短剑之下。以前我一直以为这是三叔编的神话故事，没想到这一幕会重现在我的眼前。


李炎他们几人正举枪对着墙角的干尸，不远处躺着的莫特已经变得干瘦的尸体，老王皱了皱眉，几步走到他们身边，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我们四人（加胖子五人）进入暗室之后，大殿里还没发生什么异常的情况。当听见暗室中传来的枪声时，李家栋和王东辉还想去增援一下。就在这时，我们进来时的那道墙又打开了，那个白发男子走了进来。


看见墙打开了，莫特显得很兴奋，当时就要向墙外面跑，被张云伟一脚踹翻在地。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白发男子的身上。李炎一度还以为白发男子是莫特一伙来做接应的。


李炎正要盘问白发男子时，大殿里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声音。拿李炎的话说。就是类似用尖刀划玻璃的声音，有一种让人极其难受甚至有些心律不齐的感觉。


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原本老老实实坐在地上的两具干尸突然发难。一个在前面抱住了莫特，另一个在后面骑上了莫特的后背。干尸的四肢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身体。


前面的干尸咬住了莫特的嘴唇，正在拼命地吸吮。另一个张嘴咬断了莫特脖子上的血管，将他的鲜血一口一口灌进自己的肚子，莫特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片刻之后，莫特瘫倒在地，瞳孔放大，停止了呼吸。


本来还顾忌莫特的安全，李炎他们没敢轻易开枪。现在眼看目标人物活不成了，李炎三人同时一搂扳机，对着两具干尸就是一阵猛扫。子弹打在干尸的身上闪出一道道火花。受到攻击的干尸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在莫特的身上贪婪地吸吮着，直到吸干了最后一口鲜血和体液。


几秒钟后，莫特干瘪得缩成了一团，两具干尸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舌头，转头看向李炎他们几个人，嘴巴咧到不可思议的位置，呲着满嘴带血的尖牙向他们一笑。


莫特手下那几个马仔早就四散奔逃，向外面跑去，眼看他们就要逃出生天的时候，那道墙又无声无息地升了上去，跑在最前面的马仔只差一步就能出去，可惜最后重新被困在大殿里。


李炎一梭子子弹打完，正要换弹匣的时候。一具干尸踩着莫特的尸体一跳，张开满嘴的獠牙向李炎咬去。李炎反握枪头正要挡，他身后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掐住了干尸的脖子，另一只手拢了拢自己的白发冷冷哼道：“孽障！”


白发男子手中的干尸开始还挣扎几下，听见白发男子的声音后浑身猛地一颤，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开始不停地发抖。


白发男子一阵冷笑“认出我来了？我说过你们几个都要死在我的手里，没忘吧？你算第一个。”干尸听懂了白发男子的话，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快，嘴里发出了凄惨的哀鸣。


另一具干尸也认出了白发男子，身子颤了一下，随后一转身向暗室倒塌的洞口跑去，刚跑了两步，白发男子就到了他身后，一脚将这具干尸踹到了墙角，随后冷冷地来了一句“我说过你可以逃吗？”


干尸逃跑不成，更没了反抗的心思，竟跪在了地上，向白发男子磕起头来。白发男子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说：“你是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讨厌。现在成了活尸，更没有留你的借口了。”


可能感觉没了活路，白发男子手里掐着的干尸哀嚎的声音更凄惨了，白发男子皱了皱眉说：“着急了？那就先送你走！”“走”字出唇时，另一只手也攥住了干尸的脖子，两只手向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拧，活生生将干尸的脑袋拧了下来，顺手将头和身子远远地一扔。


这个时候，我和老王他们几个冲出暗室，发现已经没有我们动手的必要了。我看着白发男子有些看呆了。他好像注意到了，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认识我？”


“不认识，就是觉得你长得像我三叔，他头发也挺白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感觉到白发男子冷冰冰的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发毛。不能和他扯上关系，我心里暗暗道。


没有等到他要的答案，白发男子对我失去了兴趣。站在干尸的跟前冷冷说道：“给你个机会，穴眼在哪儿？”干尸好像没听见一样，低着头继续颤抖着。白发男子冷哼一声道：“机会我只给一次。”顿了一下，再说话时语气降到了冰点，“人死了还可以重新投胎，你是活尸，再死一次就灰飞烟灭，真正永不超生了。”


听到这句话，干尸浑身震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白发男子又无力地垂下，抬起胳膊指了指人头塔的方向。白发男子顺着干尸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谢了。”随后抬起腿对着干尸的脑袋狠踹一脚，“嘭”的一声，干尸的脑袋被白发男子踹得粉碎。我们在暗室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决的干尸，在白发男子的脚下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虽然这厮的来历还有待考察。


“你不是说给他机会吗？”宋二愣子的愣劲儿又上来了。一时之间，周围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除了白发男）都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宋二愣子，尤其是老王，看他的架势，恨不得拿针缝上他的嘴，看看场合再说话会死吗？


白发男子并没有发作，只冷冷地看着宋春雷。二愣子还不服气，还要说话，被老王拦住，“宋春雷你把嘴闭上！你替谁说话？那个怪物是你亲戚啊？”说完对着白发男子说：“你别见怪，这孩子打小凉药吃多了，别和他一般见识。”说到这儿，老王顿了一下，看着白发男子的头发犹豫了一下想该怎么称呼他，“同……朋友，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白发男子就像没有听到老王的话一样，把他晾在了一旁。径自走到人头塔的前面，转了一圈后，白发男子猛地伸手将人头塔堆到。这个没有任何预兆的举动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人头塔里有东西附了他的身。


几百个被风干的人头在地上滚来滚去，那场景就连生冷不忌的宋二愣子都被惊着了。他连退了几步，左跳右跳的，才避开滚到脚边的人头。


人头塔里有东西！白发男子从倒塌的人头塔里翻出一个金色的骷髅头。我看得清楚，骷髅头的头顶有一串用类似红油漆画的符号，具体画的什么我却不认得。


白发男子的表情显得十分凝重，他并不避讳我们几个，当着我们的面单腿跪在地上，咬破了食指，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画了个图案。老王他们不认得，我看着却不陌生，他在画符！当年教我用黑狗血洗头的那个秃头老道，就经常在黄表纸上画这种符咒。他们两人画的符虽不尽相似，但大致还是一类的。


画完最后一笔后，白发男子将金色骷髅头摆在了符咒的中间。将指尖鲜血滴了几滴在骷髅头上面，口中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但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念完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白发男子手中多了一把短剑，对准骷髅头的头盖骨中心直插下去。我本以为不会有什么悬念，必定是短剑戳烂骷髅头。没想到“当”的一声响，短剑被弹开，白发男子的胳膊被弹起老高，手中短剑好悬没撒了手。


一击不中，白发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惨然。一咬牙将食指鲜血涂在剑刃上，随后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骷髅头上。口中大喝一声“开！”双手握住短剑直插骷髅头顶部。


这次没有任何声响，短剑直插到底，骷髅头四分五裂。还没等我看明白，大殿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哭声，这声音像是由成千上万人哭喊出来，凄惨而悲烈。


我被吓了一激灵，老王他们几个倒跟没事人一样，还盯着白发男子。只有胖子一脸的惊恐，眼角的肥肉时不时抖几下，看着众人颤声道：“你们没听见吗？”


老王的目光从白发男子的身上移开，问“听见什么？有什么不对的吗？”


胖子开始抓狂了，说：“有成千上万个那东西在嚎丧！你们听不见？”


老王和刘京生他们侧着头仔细听了一会儿，说：“没有啊，是你的幻觉吧？”


“不是他的幻觉。”我终于忍不住了，“我也听到了，是哭声，很多人在哭。”


“不可能，辣子，怎么我什么都听不到？”老王竖起了耳朵，还是一无所获。


白发男子的眼神从金色骷髅头的碎片上移开，扫了我和胖子一眼，冷冰冰地说：“你们俩是耳鸣，吸口气，憋一分钟就好了。”


真的假的？我和胖子对视一眼，成千上万的哭声听得真真的。这么大的场面会是耳鸣？死马当活马医吧，我们俩同时深吸一口气，憋了一分钟。


手表上的指针刚过一分钟，胖子就把一口气喷了出来，张大嘴巴拼命地来回向嘴里灌气。他胖乎乎的脸已经憋得发紫，“憋死我了！这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怎么样？没事吧。”胖子向我说道。


“别拿我们解放军叔叔和你比，一分钟而已，小意思。再憋个三五七分钟都没问题。”虽然在队里我的体能成绩是常年吊车尾，但和胖子比，我的肺活量超过他可不是一星半点。一时之间，我心里竟然隐约有种成就感。


“你就吹吧。”胖子撇撇嘴，突然换了一副表情说：“咦？真的一点都听不见了，刚才真是耳鸣？”他一脸的惊讶。


虽然不可思议，但刚才那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真的听不见了。刚开始还隐约能听见几声哭喊，当我把肺里憋得一口气喷出去，反复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后，那凄惨的声音就真的彻底听不到了。


哭声是听不到了，但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刚才是耳鸣。看着正在收拾骷髅碎片的白发男子，这八成是他动的手脚。


老王本来站在旁边一直在观察白发男子，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走到了他的身边说道：“朋友，我是当兵的，心直口快惯了，有说得不对的，你别在意，有些话不吐不快，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方便的话就说出来。我不敢说出去了一定汇报，起码也得让我们几个心里有数。”


白发男子已经收拾完最后一块碎片，看老王好一阵才说：“你真想知道？知道的太多你可能会后悔。”


“你不说我更后悔。”老王斩钉截铁地说道。


“呵呵。”白发男子很难得地笑了一声，换了个语气说道：“这里是两千年前古滇国的祭台，古滇国每次战争之后，都会把战俘集中在这儿。到了秋后祭天的时候，再把所有战俘一起杀掉祭天。就在那儿。”白发男子手指大殿门口水池的方向说：“先在血池里放干血，再砍掉头，做成人头塔，身子摆放在祭坛周围。”


“你说池子里黑乎乎的是血？过了两千年还没凝固挥发干净？”我插了句嘴。


白发男子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池子里兑了大量水银，和人血混合后，自然不会挥发。”


胖子听了摇摇头，说：“用不用说得这么详细啊？跟你亲眼看见似的。”


白发男子没理胖子，继续说道：“你们之前遇到的活尸是这里的祭祀，他们在古滇国灭亡时全部自杀殉国。这些祭祀生前操人生死、纵人祸福。担心死后灵魂会坠落地狱，永不超生。所以在死之前，他们对自己施展了古滇国的巫术，使其死后灵魂不会离体，也就是活死人。”


这种巫术算是逆天而行，但有两个致命的缺点。他们每过一段时间就需要吸取活人的生气，来维持自己身体的运转，否则就算他们的灵魂长生不死，身体也会腐朽化为尘土。所以这么多年来，这群祭祀们不断指使自己生活在外面的子孙后裔，把活人骗进来，供他们吸取生气。”


“那第二个致命缺点呢？”胖子捡重点问道。

第十章 水潭


“第二个缺点，这些活尸只能死一次，如果再死一次的话就真正魂飞魄散，化为虚无了。”


老王盯着白发男子说完，才问道：“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那几个活尸也好像见过你。”


白发男子没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说：“这个和你们没关系，是我的私事。”


老王看着白发男子半天都没有言语。我咳嗽几声暗示他都没有反应。无可奈何，只能自己向白发男子问道：“你既然能进来，想必也能带我们出去。至少也得把那堵墙打开，我们自己回去。”


白发男子摇了摇头说：“那道鬼门是进门，关上了就只能从外面打开，现在想出去只能走前面的生门。”他的话和死鬼莫特说的一样。不过算来里面最少还有三个活尸。刚才是运气好加上暗室里的空间狭小，才被干掉一个。要是三个或者更多的活尸冲出来，那最好的结果怕就是同归于尽了。


眼前只有一条路，硬着头皮向前走吧。白发男子刚露出要向前走的意思，旁边的人呼啦一下都围了过来。胖子还觍着脸说：“一起走吧，还能互相有个照应。”我和老王几个人都有些脸红，这不要脸的胖子，还好意思说，谁能照应谁啊。


白发男子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想走就跟上。”随后不再理会我们，站起身来，向暗室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老王给我们排好了队形，他、胖子和宋二愣子跟在白发男子的后面，我和李炎负责押送莫特的马仔（莫特的尸体由那几个马仔扛出来），刘京生他们几个断后。由于经不起胖子的软磨硬泡，老王将缴获的ＡＫ４７给了他一支，说：“给你，我不要了，麻烦你把嘴闭上。”


胖子握枪在手，嘴上还是不闲着地说：“枪就是人的胆，枪有多大，人的胆就有多大。毛主席他老人家都说了，枪杆子里出政权。政权都能出，何况壮胆乎。”


我实在受不了他唠唠叨叨，讽刺道：“拉倒吧，你的胆子拿大炮也壮不起来。刚才从暗室里跑出来，就属你跑得快。”


胖子不服气地说：“你知道个屁，那是刚才手里没枪，不是和你吹，百步穿杨有点难度，九十九步穿杨孙爷还是手拿把攥。要是再来几个活尸死尸的，孙爷就撂倒他几个。”


老王回头瞪着我俩说：“呸！你俩都闭嘴，胡说八道什么！还想再想再来几个？”


白发男子走得并不快，进了暗室后，他看见被爆头的活尸，又看了看老王脸上的伤口，问“被他的脑汁溅到的？”老王摸了摸还缠着绷带的脸颊说：“也不知道他脑袋里是什么，跟硫酸似的，还烧掉我脸上一块肉。”


白发男子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老王，说：“用水调得稠一点，敷在脸上，很快就能长出新肉。”还没等老王客气，胖子蹭了过来说：“白头发大哥，刚才好像也溅到我后背几滴，现在还直痒痒。你那药也给我来几包？”


“我说哥们儿，你那是长时间不洗澡，让汗碱拿的。”我拍拍胖子的肩膀说道。


“真的真的，要不信你们自己看看。”胖子作势就要脱衣服。白发男子没有理他，径自进了暗室的后门。看见他的“白头发大哥”没理他。胖子讪讪地把脱了一半的衣服重新穿好，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着什么。


走出后门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白发男子明显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偶尔遇到几个岔路他也没有丝毫停顿，左拐右拐一直带着我们走到了甬道的底部。


这一路上我们几个拿枪的都是提心吊胆，不知道那几个失踪的活尸会从什么地方跳出来。好在直到出了甬道，连个活尸的毛儿都没看到。


出了甬道口再往里走，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水潭。甬道口距离水潭也就一百多米，竟密密麻麻堆着成百上千具尸体。这些死尸不完全都是干尸，有的尸体死的时间并不长，由于溶洞的湿度太大，几乎所有尸体都有相当程度的腐化，有的已经烂成了一副骨头架子。尸臭恶气冲天，简直能把人活活熏晕。


胖子捂着鼻子说：“就这还叫生门？妈的，刚出虎穴，又到龙潭……”还想再说什么，只是看众人都瞪着他，只能悻悻作罢。


“王队，你看那儿。”张云伟的手电照着不远处地面的某个长条物体。老王顺着手电的光亮看去，是一只老式步枪，枪的金属部分已经全部生锈，枪托部分几乎完全腐烂。从外形上判断，不是民国时代的中正式步枪，就是小日本的三八大盖。


“这也有。”李炎用匕首挑起来一个黑漆漆的锈疙瘩，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是传说中的“王八盖子”——小日本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越往前走，发现的东西就越多，有崭新的防水指南针，已经锈成铁棍的大刀片子。一个倒在地上的骷髅架子怀里抱着一个看风水用的罗盘。甚至还发现三具外国人的尸体，这三人死的时间并不长，从体貌特征能看出高加索人特有的金发和白色人种的轮廓。


三人身边不远处分别有两支已经打空子弹的ＡＫ４７步枪和一支雷鸣登散弹枪。检查三人遗物时，没找到他们的身份证明，却在背包里找到了一捆雷管和五公斤塑型炸药。雷管和炸药被防水袋包裹着，保存得非常好。剩下的就是类似工兵铲、攀岩绳索和矿工头盔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口袋里还有八千多美金。


老王愤愤说道：“那个王八蛋老林到底骗了多少人进来？”白发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刘京生说道：“老王，炸药和雷管扔这儿可惜了，带上吧，或许路上能用上。”


老王点了点头，转头对我说：“辣子，你把炸药和雷管带上。”还没等我回答，胖子抢先走过去，边走边说：“我来拿吧，你们手拿肩扛的也有二三十斤了。这点东西还是我带着吧。”


我正奇怪这胖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直到看见他拿起炸药的同时，顺手将雷明顿散弹枪背在身后，又以极快的手法把那几千美金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再往前走就到了水潭的边缘，这是个地下溶洞，头顶上鳞次栉比垂吊着百十来个钟乳石，有几个的石尖已经伸进了水面。潭水黑漆漆的深不见底，要是平常我们几个人游过去也不算什么难事，可是现在抛开那几个马仔不算，光想想还有至少三个活尸不知道藏在哪里，一旦在水里遇上，我们几个怕是够呛。


老王走到白发男子的身边问“老哥，再怎么走？”没等白发男子说话，站在后面的一个马仔抢先说了“报告，我知道，这个算不算立功表现？”这家伙算聪明了，他参与了超过一吨的毒品走私活动。现在主犯死了，等审判时难免不会把他们几个从犯从重判罚，搞不好还要拉出去打个靶。现在争取个立功表现，最起码还能判个无期。老死在监狱里也比被打靶强。


“嗯？你知道？”老王看了他一眼，这样的事他见得多了，“想说就说，不说就罪加一等。”


“我说我说。”马仔不敢浪费这个机会，“以前我跟莫特来过几次，出了这片水潭就能出去了。”


“废话。”老王骂了一句，“就是不知道怎么过这片水潭，游过去？”


马仔没有回答，直接跑到岸边不远处的两个土包旁边。将两块篷布掀起，露出了两条舢板。舢板上面竟然装着马达和螺旋桨。这两条小舢板倒扣在岸边，盖上伪装用的篷布，远处看上去和土包没什么两样。


看见出去的希望，大家悬着的心稍稍安稳一点。老王安排人把两条舢板拖进了水里。舢板并不大，一条船装十个八个人还是富富有余。我们十来个人分成两组，船终于开动了。只是因为要避开纵横林立的钟乳石笋，行驶的速度很慢。


“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妈的，这趟活儿干的……以后睡觉得做噩梦了。”胖子上了船就显得更加兴奋，没人理他就开始自言自语。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我前面的白发男子。这哥们儿紧皱眉头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事没有弄懂。我和老王试探了多次，还问了大殿里金色骷髅头的事，他总算回了一句话“不管你们的事。”


“王队，你看水里有鱼。”对面舢板上宋二愣子用手电照着水面嚷嚷道。顺着手电的光柱看去。舢板周围出现了好几群游动的影子。正围着舢板游来游去，看起来好像有鱼群在迁徙。


“嗯？这是什么鱼？怎么看着那么别扭。”胖子坐在边上，看见有几条鱼游得近了，又不怎么怕人，便伸手向鱼群抓去。


“别动它！”白发男子突然伸手挡住了胖子。“你什么意思？几条鱼而已，又不是你家养的。”胖子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白发男子也不理他，伸手在船边虚画了一个圈，食指在圈中心猛一点，水中跳起一条怪鱼，在胖子的眼前凭空跃过虚圈，重新坠落水里。


胖子看得清清楚楚，怪鱼身上长的不是鱼鳞，而是一片一片的羽毛。这还不算，鱼嘴里横七竖八地长满了獠牙，还有半根人的手指挂在鱼牙上……


“这也叫他妈的鱼？鸟鱼！”胖子瞪着眼睛向着怪鱼落水的方向发呆。同船的其他人也都看傻了眼。白发男子右手晃了晃，看他的手势是将刚才画的虚线擦拭了。


这还算是人吗？子弹都很难打死的活尸，他说弄死就弄死。他对活尸的态度，就像活尸对我们的态度，追得满哪儿跑不算，还连打带骗的，最后还把脑袋掰了下来。现在又随便画个圈圈，就有长着羽毛和一嘴獠牙的鸟鱼跳进去。说他是平常老百姓有人信吗？


李炎掏出根香烟递给白发男子，讨好地说：“好本事。我真是大开眼界，你这一手我都没听说过，不过话说回来，这长羽毛的是什么鱼？”


白发男子没理会递过来的香烟，李炎有点尴尬地将香烟收了回去，不过白发男子还是讲出了水中怪鱼的出处，“这种鱼叫赢鱼，是邽山西岸的一种淡水鱼。这种赢鱼身生羽翼，叫声如同鸳鸯，离水即死。”


胖子翻了翻白眼，说：“切，离水即死？鱼可不是离水即死吗。不对，刚才那条赢鱼跳出水面，不就是离水了吗？怎么没看它死？”我叹了口气，拽了拽胖子的衣角，胖子一脸不耐烦地转过头问“干什么你？”我指了指水面，刚才活蹦乱跳跃出水面的那条赢鱼，已经翻了白肚，漂在水面上。


胖子盯着那条死鱼喃喃道：“你还真配合我，早不漂上来晚不漂上来，我一说话你就漂上来了。”


船上没人理会胖子的自言自语。想起赢鱼跳出水面时，嘴里咬着根手指的样子，我忍着恶心问白发男子“这种赢鱼不像是吃素的？长这么大个，不是食人鱼吧？”


白发男子看了我一眼说：“在邽山时，赢鱼吃小鱼虾和水草，不过在这里……”他拉了个长音后说：“它们就只能吃腐尸和死人。”


这话说得我一哆嗦，宋二愣子没听出来白发男子话里的意思，问道：“为什么在这儿只能吃死人？”白发男子面无表情地说：“水里除了死人就没有别的东西。”他这话一出口，两条船上顿时鸦雀无声。


旁边舢板上的一个呆头呆脑的马仔趴在船板上，头几乎贴着水面，看着赢鱼跟在船后游来游去。正当他看得起劲的时候，一双惨白枯干的手，无声无息地伸出水面。没等马仔反应过来，那双手猛地揪住了他的衣服领子，一把将他拖入水中。


“水下面有怪物！”胖子举枪对着还漂着浪花的水面喊道。老王也看见了，喊道：“戒备！水里有东西！”


刚才那一幕不是所有人都看见的，同船剩下的几个马仔还在东张西望的时候，两条舢板周围的水面起了一阵涟漪，紧接着有十几个黑影跃出水面，闪电一样跳上两只舢板。瘦小枯干的身材，满脸狰狞的相貌，妈的，不是活尸是什么！不是说只有三个活尸吗？现在加上水里的，三十个都不止！


“哒哒哒哒哒”，一时间枪声大作，活尸从四面八方跳上舢板，零散的攻击几乎没有任何作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旁边的那只舢板只剩下老王、刘京生两人，同船的几个马仔已经被活尸咬死后拖入水中，还搭上了张云伟和李家栋。


“你们快跳过来！”我冲着他俩大喊道。与此同时，白发男子手中的短剑捅进了一个活尸的肚子，顺势向下一划，一副好像被风干了的下水掉在舢板上，转眼间活尸变成了死尸。没等他拔出短剑，白发男子的左右同时跳上四五个活尸，白发男子一脚将其中一个活尸踹下水去，身子露出一个空当，被剩下四个活尸撞下水去。


没了白发男子坐镇，我们这船人只能靠自己了。这只舢板上还能动的有李炎、宋二愣子和胖子，再加上我四人。好在船上还剩下两个活尸，有了在暗室里的经验，我对准其中一个活尸的脑门就是一梭子。“哒哒哒”一阵之后，距离我最近的活尸被爆头，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要命的脑汁。


还有一个！我调转枪口再射击时，枪口却发出嘎嘎的声音。妈的，没子弹了。宋二愣子和李炎的子弹打不到同一个点，活尸的头上虽然火星四溅，却起不到什么实质作用。


我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弹匣，举枪瞄准，手指刚碰扳机，就看见一个肥硕的身影手持ＡＫ４７喷出一串火舌，活尸的脑袋应声而爆。还真是九十九步穿杨啊。


没了后患，我们几个调转枪口，向对面舢板围着老王和刘京生的几个活尸一阵猛扫。胖子索性扔掉了ＡＫ４７，换上了在岸边捡到的雷明顿。


“你们俩趴下！”胖子一声大喝，连续拉动滑膛扣动扳机，“嘭！嘭！嘭！嘭！嘭！”接连就是五枪，由于两船距离太近，散弹枪巨大的冲击力将围住老王他俩的几个活尸打到了水潭里。


“别愣着了！过来啊。”胖子喊道。老王和刘京生同时向我们这边的舢板上跳过来。两人已经跃到了半空中，眼见就要跳到舢板，水里突然窜出两个活尸，在半空中直接将他两人扑到了水中。他们勉强挣扎了几下，就被拖入水底，一分钟后，两人残缺不全的尸体浮了上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我再开枪时，老王和刘京生已经栽到了水里，子弹在水中威力大减，对活尸已经没了威胁。


一分钟后，两人残缺不全的尸体浮了上来。眼睁睁看着战友相继牺牲，我的怒火在胸中翻腾却找不着宣泄的通道。水面上逐渐还有活尸聚集到一起，对着我们龇牙。


猛然间，我想起了胖子还有点好东西，“把炸药给我！”


“干什么？”胖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十斤塑性炸药，会炸到我们自己的。”


“你废什么话！”我直接在胖子的包里翻出了装有塑性炸药和雷管的透明防水袋。对着活尸成群的位置扔了出去。在炸药入水的一刹那，我对准了雷管扣动了扳机。


“轰！”一声巨响，水面上被炸起了四五米高的水柱，头顶上不断有钟乳石落下。伴随钟乳石掉下来的，还有活尸的残肢。


爆炸的气浪差点将我脚下的舢板掀翻。我和胖子四人拼命抓住舢板的船帮才没有被甩下去。半分钟后，舢板才平稳下来。


“你不能分一半扔吗？”胖子几乎趴在舢板上，瞪着我说道。


刚才炸药出手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一种和活尸同归于尽的冲动。现在想想一阵后怕，我说：“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来得及吗！你给我说话的机会吗！”胖子的五官已经纠结在一起了。


“不是都没死吗？少说一句吧。”宋二愣子和李炎说话了，他俩的语气明显是在我这一边，气得胖子直哼哼却无可奈何。


李炎看着水面低沉地说：“把老王他们的遗体带回去吧。”


我心里一阵悲凉，和他们一起将老王他们四人的遗体打捞上船。再找白发男子的遗体，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算了，就这样吧。我们四人商量了一下，一直向前走吧，应该离岸不远了。

第十一章 重见天日


舢板上的马达在炸药爆炸时崩坏了，找遍了舢板也没有找到船桨。没办法，只能将就用枪托当船桨划船了。向前划了没几步远，一阵凉风顺着脖子灌进我的后背，我打了个激灵，心头顿时涌现一股不祥之感。


身后的李炎用胳膊捅了我一下。我回头望去，距离我们二十多米远的水面上有人正向我们这儿“走”来，他站在水面上“行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水面上留下了一串涟漪。


这人一身警察制服，双手插在兜里。表情略显木讷，这个王八蛋化成灰我都认得，半天前我还给了他一包烟。


“都告诉你们了，千万别到死人潭这边来，你们就是不听。唉，现在后悔了吧？”老林唉声叹气地说道，仿佛眼前这一幕是他不想看见的。


胖子小声问我“他是哪个？你们认识？”


“就是他把莫特和我们引进来的，应该就是白头发说过的活尸后裔吧。”


宋二愣子已经举枪对准了老林的脑袋，说：“你别假惺惺的！这不是你安排好的吗？”


“你错了。”老林叹了口气，“开始我真没想过要害你们，我的目标只是莫特一伙人，他们贩毒害人，把他们送进来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胖子一听怒喝道：“那孙爷我呢？我他妈招谁惹谁了，凭什么拉上我垫背！”


老林冷冷地说：“哪个庙里没有屈死的鬼？行大事不拘小节。再说了，你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我实在忍不住胸中的怒气，怒斥道：“那老王呢？还有我死在这儿的战友呢？他们怎么算？”


老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是他们的命不好，我没想到你们能进那道死门。唉，都是天意吧，进来了就不能活着出去，你们还是认命吧。”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我们说的，先下手为强，李炎早就按捺不住了，说：“和他废什么话！动手！”说罢，我们四人同时对着老林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一梭子子弹打完，老林还站在原地。嗯，原来水面上的他和活尸不同，他受到枪击之后没有任何反应，子弹百分之百打中了他，却没有任何效果。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子弹仿佛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你们这是何苦呢？”老林叹着气摇摇头，“既然你们进来了，知道了这里的秘密，就不可能活着出去了。认命吧，都是天……”


老林话说了一半全身突然僵住，就像突然间看见了活鬼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的方向，“不，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你掉进水里，有巫祖庇佑，你不可能逃出来！”


胖子很是费解地说：“他抽什么疯，你们谁掉水里了？”这胖货反应太迟钝了，我懒得理他，转头向后望去，一个白花花的人影手提着一团东西正站在我们身后的水面上，这人从头白到脚，不是刚才坠落水中的白发男子还能是谁。


“巫祖？”白发男子一声冷笑，“也就是你们这些夜郎自大的滇人还拿他当回事儿。喏，你们的巫祖还给你！”说完将手中的那一团东西抛到了老林的面前。不知白发男子施了什么手段，那一团东西竟浮在水面上，没有下沉。


“巫祖！”老林看清了这团东西是一个人的上半截身子，身子上面的脑袋跟个血葫芦似的，两个眼眶空洞洞的，眼球已经被人挖走。


看见这半截身子后，老林有点歇斯底里，“不可能，我了解你，你的本事不可能杀掉巫祖，这是你的障眼法，是不是！”


“了解我？就凭你？”白发男子向老林慢悠悠走去，边走边说道：“你知道的只是我想让你知道的。当年我的话你应该没忘，欺我者，我必以十倍报之，现在穴眼破了，巫祖死了，好像就差你了。反正你活了这么多年，大半的本事都是我教你的，现在该还了。”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好像听出了一个大概，老林应该很早以前就认识白发男子了，而且还陷害过他，现在白发男子回来报仇了，老林安排了那个什么巫祖来对付他，刚才活尸的伏击应该是冲着他去的，老王，你们死得有点不值啊。


白发男子一步一步地向老林走去，刚才大殿里对活尸的一幕又出现了，老林浑身直颤，像是被人抽了筋，身子一倒，整个人掉进水里。在他落水的一瞬间，白发男子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揪住了老林的头发，将他从水中提了出来。


老林已经没有办法在水中站立，他半截身子泡在水中，一双死鱼眼无神地看着白发男子，嘴角一阵抽动，似乎是用尽了全力才能说出话来“你放过我，我知道一个秘密，当年你给我的丹药，我分了一半给了另一个人，他吃了也没死，我们三个人是同样的体质。”


白发男子的瞳孔一阵紧缩，盯着老林没有言语。老林看出有缓，接着说道：“当年你也说了，我吃了你给的丹药，效果很差。我是疑心那颗丹药有毒，才分了半颗让人试毒，结果我们俩都活了下来，他是谁，在哪儿生活，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现在杀了我，就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


白发男子还是一言不发，毒蛇一样的眼神对视着老林的目光，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出什么破绽。事到如今，老林也豁出去了，“你饶了我，我就告诉你他的下落。然后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不会出头。饶了我吧。”


白发男子好像有点心动，说：“如果你骗我呢？”


老林说道：“我向苗族历代巫祖起誓，如果今天我林火骗了吴勉，死后灵魂化为血污，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我心中一动，原来这个白头发的叫做吴勉。


可能感觉到这个毒誓有些分量，白发男子吴勉点点头，“好了，你说吧。”老林有点不放心地问“你饶我了？”


“饶了，你说吧”


吴勉低下头，老林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吐出几个字。吴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还有什么事瞒我吗？”老林连连摇头道：“没了，就这一件事。”吴勉点点头，揪着老林的头发，将他拖到载着我的舢板前。掏出一把手枪递给我“你来，开枪打死他。”


又来这一套？刚才是“给你机会”，现在是“我饶了你”。他承诺的事就没有好结果。


“你说过饶了我的！”老林瞪大眼睛看着吴勉，“你不能说了不算！你可是……”


“闭嘴！”吴勉一声断喝，“我只说了我不杀你，别人杀不杀你，管我什么事？动手！”


我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一颗子弹毫无悬念地穿过了老林的眉心，一股血箭喷了出来，老林身子向后一仰，当场气绝身亡。刚才上百颗步枪子弹都无法伤到他，现在一颗小小的手枪子弹就要了老林的命。


这是什么枪？老林死了，我的注意力才转移到枪上。粗看上去也就是一把普通的九二式军用手枪，只是分量有些不对，偏沉了一点，再仔细看，枪身上密密麻麻雕刻着很多花纹，嗯？怎么越看越像符文？


“我靠，死尸冒烟了。”胖子一声惊呼，我抬头看去，老林眉心处的弹孔冒出一股浓烟，紧接着，他的眼睛、嘴巴、鼻孔加上弹孔一起开始着火，吴勉松开抓着死尸头发的手，老林的尸体沉入水中，火焰已经布满他的全身，诡异的是这团火焰遇水竟然不灭，一团火光在水中慢慢下沉，直到坠落水底看不见为止。


我顺手将手枪别在裤腰带上，听见吴勉对我们几个说道：“你们一直往前走，见到亮光就能出去了。”胖子说道：“你到底是谁？出去了我们也得有个交代。要不今天的事说出去也没有人会信。”


吴勉看了一眼胖子，说：“我给了交代就会有人信吗？你们出去以后自然会有人教你们怎么说的。”说完又伸出手掌摆在我的面前，“拿来。”


我掏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不是什么好烟，凑合抽吧。”


吴勉白了我一眼，“别装糊涂，把枪还我。”我作出恍然大悟状，“你看我这记性，习惯了，开完枪就收起来了。”说着依依不舍地将那把九二式还给了吴勉。


他收起了枪，不再理会我们，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宋二愣子向吴勉喊道：“你去哪儿？出口在对面。”吴勉没有回头，边走边说道：“我的事还没完，你们一直往前走，再有二十多分钟就能出去了。”


正和吴勉说的一样，二十分钟后，我们看到了亮光，水流突然变得很急，不用我们划船，舢板自己顺着水流一路顺行。又过了几分钟，前面的亮光越来越大。水流的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胖子抱着他的ＡＫ４７坐在舢板上，侧着耳朵说道：“这是什么声音，哗哗的，怎么那么耳熟？”他的话提醒了我，我说：“前面是瀑布！我们在大山的肚子里绕了一圈，现在要从瀑布上面掉下去了！”


宋二愣子没反应过来，问“瀑布，那怎么了？”


我急道：“怎么啦？跳船啦！”可惜还是晚了一拍。眼前突然一阵大亮，舢板连同我们四个人一起从上自下华丽地栽了下去。


准确地说，我们并不是从瀑布最顶部掉下来的，溶洞的出口隐藏在瀑布水流最急的部位，有水帘的遮挡，在外部很难发现这个隐藏的洞口。


好在前一个礼拜有两次武装渡水的训练，有上百次的训练垫底，这个小水潭还不至于淹死我们几个（胖子除外，当时已经顾不上他的死活了）。


当我刚刚浮上水面，就被几只大手拽到了一艘皮划艇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几支枪指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把枪都收起来，是沈辣他们几个。”


说话的是王佐，他和王国峰出了水帘洞，无线电通讯器就有了信号，等到中队长带人赶来增援，重新进入水帘洞时，老王已经带着我们进了死门。他们又没有进去的方法，搜寻入口未果后，中队长下令封锁全山，同时派人去山腰的临时指挥部取炸药和爆破器材，他老人家要炸开死门。


中队长得到我们已经现身的消息，连忙从水帘洞里走出来。在水潭的岸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老王、李家栋、刘京生、张云伟和毒贩子莫特五人的尸体。


我们中队自成立以来，还没有吃过这样的亏。九人小队连同队长牺牲了四人，要知道这不是与职业军人作战，几个毒贩子充其量也就是民兵武装的水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伤亡。


中队长面沉似水地看着莫特的死尸，牙齿咬得咯咯响，突然掏出配枪对着莫特的尸体就要补几枪。旁边的政委看见他要鞭尸，一把抱住他说：“老张，可不能开枪，还要去尸检，他身上有你的子弹说不清楚。”


“中队长，王队长的死和莫特无关！”看到中队长开始暴走，我不说不行了。当下快步走到他眼前，压低了声音将进了死门之后的事情由头至尾说了一遍。


中队长听完就一直盯着我问“你在说神话故事吗？”我一脸严肃地说：“宋二……宋春雷和李炎，还有缉毒处的同志可以给我证明。”宋二愣子和李炎在我身后向中队长点了点头。不远处胖子正趴在岸上吐水。


中队长不再理会我们，转头向人多的地方吼道：“炸药呢！怎么还没送来！”他话音刚落，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说道：“要炸洞？那可不行。”

第十二章 入局


说话的是一个高高胖胖的中年男子，和还在吐水的胖子不同，他一脸的慈眉善目，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天生一副笑模样。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中队长没有理他，转身向警戒的哨兵骂道：“是谁放他进来的！什么人都放进来，不想干了是吧？”


来人就像没听见一样，笑眯眯地看着中队长，等到他骂过瘾之后，才从手提包中掏出一个文件递了过去，“张队长是吧？麻烦你签收一下。”


中队长看了他一眼，接过了文件，边看边皱眉。看完之后眉头几乎皱成疙瘩。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将文件还给了来人，“不行！就算是大队长他亲自来说都不行！我的人死在里面了，他们是怎么死的，我一定要亲自进去搞清楚！”


中队长的反应在中年胖子的意料之中，他点点头，似乎是在表达对中队长态度的某种认同。等中队长说完后，中年胖子靠前了几步，微笑着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们赵大队也是在执行命令，再说了……”说到这时，他压低了声音和中队长耳语了几句。我竖起了耳朵，愣是没听见他说的是什么。


中队长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点不正常，像极了我在大殿时第一次看见吴勉时的样子，“还真有你们这个部门。”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再说话时语气有点沮丧，“你们应该早点来的。”说完不再理会这个中年胖子，转身向几个小队长略显沮丧地说道：“收队了，这儿不归我们管了。”


就这样，我们莫名其妙地收队了。在回程路过死人潭外围的野艾蒿林时，才发现还有七八个和中年胖子一样打扮的人待在那里，他们多少有点避讳我们，见到我们当兵的离开了，这几个人才陆续向死人潭走过去。


回程路上，我和宋二愣子、李炎还有缉毒处的胖子四个人单独被安排在同一辆车上。其间胖子要求见缉毒处的领导，但是被拒绝。胖子也想得开，在车上吃完饭后，靠着椅背呼呼大睡起来。


老王他们的牺牲，对我、宋二愣子和李炎三个幸存者来说打击相当大。这一路上，我们互相都没有说话，我想眯一会儿，可是一闭上眼就想起老王背着我跑完十公里越野气喘吁吁的样子。


我们回到部队的同时，上级下达了命令所有参加此次任务的人员，不得私自议论行动的过程，违者按泄密论处。


我和宋二愣子四人，被安排进了军区招待所的四个单人间。暂时限制了我们的活动范围，除了房间之外，我们哪儿都去不了。我们还好说，已经习惯了服从命令的天职。有人按时送饭，伙食比在军营时好了很多，顿顿三荤一素，有鱼有肉。无聊时就打开有线电视看看里面的五十多个频道。


可胖子就受不了这种待遇了，不知道是不是他无间道当得久了，性格多少带一点草莽的痞气。经常能听见他和送饭的嚷嚷，说他是警察不是军人，就算要说明情况，地点也不应该是部队招待所，这是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还吵吵着的要绝食抗议，可到了饭点，还是听见他嚷嚷“不够吃的，再来一份。”


五天之后，部队终于派人来了。来的是大队办公室一名姓孙的干事。出乎我的意料，孙干事并没有问我进大殿之后的详细经过。


他只是高度评价了我们猎隼小队和贩毒分子英勇战斗的经过。王东辉队长以及其他几名战士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坚持战斗，最后和贩毒头子莫特同归于尽、壮烈牺牲。王东辉队长及其他几名牺牲战士追任为烈士。沈辣、宋春雷、李炎三人立二等功一次。同时三人的军衔提升一级。孙德胜同志（胖子）由缉毒处另行奖励。由于此次缉毒行动纳入保密范畴，所有参与行动者不得泄密。这就是最后结果，黑锅由死鬼莫特背了。


事情看似已经结束了。我从沈中尉变成了沈上尉，已经比三叔退伍前高出一级了。高兴了还没有一个月，一天中午，我被叫到了大队办公室，接待我的还是那个孙干事，他告诉我一个消息“沈辣同志，上级领导决定，让你提前退伍了。”


我当场被石化。不带这么玩人的，我才刚当了几天上尉？晋升的第二天我就把消息告诉了我老家所有的亲戚。我爷爷当天就把全县的媒婆召集到他家里，已经开始张罗给我娶媳妇了。现在告诉他老人家，我提前退伍了，他气死前会先活活打死我的。


一开始还以为，是被因为云南死人潭的事牵连了，可是看到李炎和宋二愣子没有任何要退伍的迹象。中队长给的解释是因为我除了射击之外的综合成绩都不理想（在及格线上下徘徊），经过大队开会研究，才决定让我提前退伍的。


申诉未果，只能卷铺盖了。好在退伍时我的军衔在那儿摆着，就算转业时要降一级分配工作，我也能稳稳地混个科级干部了。


到了退伍办，负责转业事务的郑主任异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他的过分热心让我有点受宠若惊。还一度认为能认识老郑这样的贵人是我上辈子积德的善报，直到几天以后我明白过来。唉，不说了，总之上辈子我没干过什么好事。


“来我这儿就是到家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千万别客气。”老郑看着我笑呵呵说道。


我叹了口气说道：“都退伍了还能有什么要求？郑主任，您知道我是上尉军衔退伍，最好能平级转入地方。嗯，还有几个小请求，我除了当兵不会干别的，要是进企事业单位就怕干不好给人添麻烦。要是能进政府机关就最好了，至于具体单位我不挑，公检法什么的都行，工商税务我也能干。不过要是城管就算了。


“还有件小事，您知道我虽然不是首都人，可是我心系首都啊。您看能不能在附近找个单位安置我。郑主任，您也看出来我真的没什么要求，这些就行了。”


说实话，我这些还是跟以前退伍的兵油子学的，俗话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把条件提高点没坏处，起码老郑还价时不好意思还得太狠。


没想到郑主任听我说完后一阵哈哈大笑，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被气乐的，还一阵解释“郑主任，其实去国企也行，只要待遇好点。在不在首都待着也无所……”


没等我说完，老郑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说：“你误会了，我是笑事情太巧了。正好我手里还真有这么个单位，和你要求的差不了多少。”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文件递给我，“喏，首都的政府机关，主任级科员。”


老郑递过来的是一张转业入职申请表，单位的名头是《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没听过啊，这单位是干吗的？我在纸上找了一遍，也没看见单位的介绍。只是听见老郑一个劲儿地白活“老弟啊，你来的也巧，我手里就这么一个名额。这样的单位平时打破头都进不去啊。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就不知道便宜谁了。怎么，还不签名？不满意？”


“满意满意，郑主任您介绍的哪能不满意？”说不得了，也顾不上细看了，赶忙在落款处签上我的大名。


“不用给我了，你报到时直接拿去就行了，上面有地址。”看见我已经签好了名，老郑马上收起了笑容，换了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再说话时公式化十足，“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可以走了。祝你在新的岗位上取得好成绩。”


就这样，我离开了退伍办，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心里老是觉得不对劲儿，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算了，不想它了，反正是捡了一个大便宜。不过这个《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到底是干什么的？还是没有丝毫线索。我几乎问遍了周围能接触到的所有人，就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所以然来。


我最后一次回到部队办转业手续时，遇到了中队长，他似乎对我提前退伍的事儿有点愧疚。见到我的表情很是不自然。我吃定了他这点，主动上前和他打了招呼，还拿出入职申请表，询问有关这个《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的底细。


没曾想，他一听说是这个局，脸色顿时变了。仿佛看陌生人一样地看着我，还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主动要求去的？一时之间，我都有点拿不准了。怎么他就吓成这样了。可惜再问时，中队长死活不肯再说，最后他借故走了。


我心里开始没底了。看中队长的反应，他是知道什么又不肯说。听说以前他被借调到中南海，临时当了几天内卫，也没看他有这样的反应。


这到底是什么单位？不知道的没法说，知道的不敢说，有问题啊。我甚至想过要不放弃算了，但这个念头马上就打消了。首都的政府机关，还是主任级科员，放弃？我有病啊？

第十三章 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


在首都郊区的一栋九层楼建筑前，我正盯着门前铜匾的九个大字——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要不是入职申请表上有单位的地址，我想我都找不到这个什么调查局。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首都，就算是五环以外也是寸土寸金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空地，孤零零地立着一栋楼。在楼下我拦住了一位大姐问路，她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牌匾，愣是告诉我说：“什么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没听过。”


进去还是离开，这是一个问题？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哥们儿，你知道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在哪儿吗？”我一回头，就看见一张胖乎乎的大脸正对着我龇牙。


“我操，你呀！”胖子看见我有点小惊讶。


我白了他一眼，“请你丫文明点，什么叫‘我操，你呀’，你说话能不能别带那么多零碎？”说完手指了指楼前的牌匾。胖子呵呵一笑说：“口误口误，嗯，怎么这么巧，你也来报到？”


我愣了一下，“什么叫我也来报到？这里还有你的事儿？你不是在缉毒处吗？”


听了我这话，胖子一脸的纠结，“别提了，我他妈的调这儿了。”


原来胖子和我一样，回到缉毒处后升了一级，挂了个科长的头衔。科长的位子还没做热，几乎是我退伍的同一天，胖子接到了调令，让他到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报到。


虽然不是他乡遇故知，好歹也算是半个熟人了，只是还有件事儿比较头疼，我问了胖子有关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的事，可惜他也是两眼一抹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都到这儿了，还顾忌什么？死人潭咱们哥们儿都闯出来了，还在乎这个什么什么局？”胖子一脸的不在乎，拉上我就往里面走。


这里和普通的办公单位没什么两样，只是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一点，楼里竟然没有什么人，我和胖子在一楼转了一圈，一直到了二楼，才在电梯口看见一个人。


这人体型高瘦，三十多不到四十的年纪，听说我们来报到后，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我和胖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难以捉摸，“来报到啊，去六楼局长办公室，找高局长。”


报到不找人事部门，直接找局长？我还以为我没说清楚，又重复了一遍。瘦高个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说：“不是我说，你还要我说几遍？六楼，局长办公室！”说完不再理我们，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多说两句会死啊。”胖子对着已经关上的电梯门嘀咕道。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和电梯废什么话。”


局长办公室出了电梯口就能看见，门口还站着刚才遇到的瘦高个。他不会就是高局长吧？我心里嘀咕了一下，胖子貌似心直口快，几步走过去，先把手伸了过去说：“您就是高局长？我是……”


瘦高个一撇嘴，“不是我说，我像是有二百多斤的胖子吗？进去吧，高局长在等你们了。”


没等胖子还嘴，办公室里有人说道：“是不是人来了？郝文明，你把他们带进来。”瘦高个答应了一声后，对我和胖子递了个眼色，“进去吧，局长有请。”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局长办公室，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房子大一点而已，装修好一点而已，办公家具高档一点而已，室内的采光亮一点而已。


这间办公室是个里外套间，外面是客厅，里面才算是真正的局长办公室。我和胖子跟着瘦高个进了里面的房间。一个比胖子还要胖一圈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这个人我见过！一个多月前，就是他带着一张纸从中队长的手里接管了死人潭。对，还是这付笑容，几句话就让中队长交出了地盘。


等一下！我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个月前我刚见过他，一个月后我就“被退伍了”，在退伍办又那么巧，正好有一份首都政府机关主任科员的工作在等着我。报到的第一天，又看见了当时在死人潭的两个胖子。没这么巧吧？说这一切不是刻意安排好的，会有人信吗？


和我的反应不同，我身边的胖子正歪着头看着办公桌后的胖子，他一脸的狐疑像，想说话，却又欲言又止。这也难怪他，当初中年胖子在死人潭现身时，他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水。对他的印象自然没有我这么深刻。


走在我们前面的瘦高个说话了“高局，他俩是来报到的，不是我说，这次该分到我们一室了吧？”


中年胖子看了他一眼说：“这是你操心的事吗？带人来了就不知道介绍一下？”


瘦高个打了个哈哈，掌心向中年胖子一摆，说：“这位是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的高亮局长，我们民调局不设副局长、书记之类的，在这一亩三分地，高局长说的算。”


说完向我和胖子摆了摆手，“你们俩自己说吧。”


“呵呵，不用了。”高局长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认识，一个多月前，我们见过的，是吧？”


“哦。”胖子终于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去过死人潭”。


高局长笑吟吟地看着我俩说：“以前的事不用再提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坐着说话，抽烟吗？”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一盒没开封的香烟递给我。


这是什么烟？红色的包装皮，没有任何的文字图标，只是在盒盖上打了个三角戳。我撕开包装纸，抽出一根香烟。嗯？这烟的过滤嘴怎么这么长，都快赶上香烟的长度了。终于看见了商标，两个字——熊猫。传说中的国宝。


“分一半。”胖子的胖脸已经凑过来了。我将手里的那根香烟递给了他，“拿去，省着点抽。”说完顺手将烟盒揣进了口袋。


高局长呵呵一笑，又拿出一盒烟扔给了胖子后，说到了正题“废话不说了，我看过你们俩的档案，你们在原单位的表现都非常出色，相信在民调局里会有更好的发展。局里已经做了决定，沈辣和孙德胜你们两人被分配到调查一室工作。”他指了指瘦高个，“这位就是你们调查一室的主任，郝文明郝主任。好了，你们把工作合同签了，剩下的事由郝主任介绍吧。”


什么意思？这就完了？我眯缝着眼睛瞟了胖子一眼。这货的眼神正有意无意地向我靠拢。靠他是不用指望了，靠自己吧。


我咳嗦一声清清嗓子，然后微笑着对高胖子说道：“高局长，您也说了，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那么死人潭的水帘洞里到底是什么状况，您讲给‘家人’听听，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胖子随声附和道：“是啊，两位领导，都是一家人了，不能说两家话吧？”


“当然不是问题。”高胖子笑眯眯的眼神，让我感到隐隐不安。他接着说道：“不过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判断‘一家人’的标准的。”


郝文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纸，铺在我和胖子的面前说：“不是我说，高局长的意思，是在这张工作合同上签了名字，我们才是一家人。”俩人的时间拿捏得刚刚好，配合得相当默契，给人一种专门练过的感觉。我瞅着这两张擦屁股都嫌硬的纸，心里嘀咕你俩以前干过传销吗？到底坑了多少人？


胖子拿起合同扫了几眼，马上就发现了问题，“我靠！开玩笑吧，合同有效期是九十九年？”说完瞪大眼睛看着我。


看我干吗？你看错人啦。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头对着胖瘦二人苦笑道：“高局长、郝主任，我们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还真是一家人，能一起生活九十九年，长长久久，活到老干到老，还真是幸福。不过我们俩怕活不到合同期满。”


“呵呵，小沈你真会说笑，九十九年的合同是什么？铁饭碗嘛，现在这年头，谁还嫌合同期长？”高胖子接着说道：“我听说你们在滇人祭坛里看见和听见了一些异常的事情，不知道现在好点了没有？”


没等我说话，胖子的脸上已经变了色。“你怎么知道？我开始还以为真是眼花耳鸣，没想到出来后又看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近晚上天一黑我都不敢出门，上礼拜是七月十五，我都不敢开窗。”胖子说话的语调都有点发颤。


“你说话是不是夸张了点，有没有那么厉害？”我看着胖子浮夸的表情说道。


没想到高胖子把目光转到我的身上，接着说：“孙德胜（胖子）怎么能和你比？你天生就能看见那些东西，早就习惯了，而他是最近才对那些东西有反应的。”


高胖子几句话说得我目瞪口呆，我开天眼的事儿对谁都没说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高局长很满意我和胖子的反应，他微笑地看着我们俩说：“你们进了民调局，我们才是一家人，不管是天生的，还是最近才有的烦恼，我们这些家人都会帮你们解决的。”


我按笔不动，而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名字签在了合同的落款处。高局长看着他签好合同，转过头又看着我说：“小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挠了挠头皮说：“高局长，说句实话您别笑话。我出了学校就进了军营。对一些政府机关不是很了解。不太清楚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的职能权限。您能不能受累介绍一下？”


“呵呵，小沈你有点意思。”高亮看着我笑道：“我们的工作职能和外人介绍起来多少有点难度，不过你和小孙都开了天眼，可以说已经接触到了民调局的工作范围。”说到这儿，高亮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脸上多了几分严肃的神情，“说白了，我们民调局的工作就是处理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例如在云南死人潭的事件，其实我们在云南见面的时候，你就多少猜到了一点，是吧，小沈？”


“呵呵，进来看见您时才猜到的。”我干笑了几声，有道是神鬼乱力，子不语。这儿不像是好人待的地方，此地不宜久留啊，我说：“高局长，我想我还是不太适合民调局的工作，耽误您的宝贵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临走时客气了几句。


高胖子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只是笑了笑，看样子我是否退出，他并不是很在意，“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找工作也是双向选择嘛。小沈，祝你找到更好的工作。”说完还起身和我握了握手。


正当我觉得差不多了，准备走人的时候，高胖子很随意地拦住了我说：“小沈，先别着急走，我突然想起件事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嗯？”我已经站起来一半，弯着腰有点不上不下的。不明白他的意思。高胖子接着说道：“我听说你的天眼是与生俱来的，在你小时候还因为这个出过一些事儿。后来有人给你出了个主意，用黑狗血洗头遮天眼的，是吧？”


“您接着说，甭客气。”派人去我老家探底了？你摸海底也不用摸得这么彻底吧？高胖子看见我一脸的诧异，笑了笑又说道：“不过出主意的人是个二把刀。天眼至灵，而黑狗血是挡煞的，拿它来遮灵，唉！”


高胖子苦笑着摇摇头，接着又说道：“用黑狗血洗头看起来像遮住了天眼，其实只是污秽了天眼。时间一长，天眼还会重现。


“天眼每次重开时都会像磁场一样吸引周围的浮游灵气。如果运气要是不好，遇到水鬼夺身什么的也不稀奇。而且天眼的能力也会越来越强，以后医院、墓地这类的地方是去不了啦，以后凡是七月十五、清明这类的阴节要千万记得，在家老实待着，千万别开窗乱看，再吓着自己，咦？小沈，你的脸色不好，算了，是我说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连小时候我遇着水鬼的事儿都知道。不过这段时间见到的那些东西的确多得邪乎。还寻思今天报到之后，就去市场买条黑狗回家洗澡的……


高胖子还在笑眯眯地看着我，郝文明走到我前面，看架势是要收起合同。我不再犹豫，一咬牙，一把抄起钢笔，签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沈辣。


“高局长，我想通了。我不入民调局，谁入民调局？”说罢将合同双手递到了高胖子的眼前。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千万别勉强。”高胖子看我时，眼中的神情带着一丝玩味。


“呵呵。”我干笑一声，“还考虑什么，我都是民调局的人了。高局长，既然是一家人了，是不是可以帮我们解决烦恼了？”


“解决烦恼嘛，很简单。”高胖子将手中的香烟掐灭后说道，“有句老话你们应该听过，叫鬼怕恶人，事实上一般见鬼的都是老人、小孩和女人。他们的阳气弱，很容易被邪祟着道。如果是阳气很旺的人，凶煞恶鬼都要退避三舍。”


“怎么算是阳气旺？童男子算不算？”胖子瞪大眼睛，一本正经地问道。


“哦？看不出来啊。小孙你还很纯情嘛。”不光高胖子一付嬉皮笑脸的样子，就连旁边原本冷冰冰的郝文明，此刻脸上的表情也丰富起来。


胖子有点下不来台，脸色微红地解释道：“我是替别人问的。那什么……我不是。”


“明白，明白。”高局长脸上的笑容更甚。


“高局长，您这儿有纸笔吗？我想记录一下。”我出于人道主义，岔开了话题，给了胖子一个台阶。


“这些不用记，干长了就知道了。”高胖子又说道，“童男子也不能算是阳气旺的特征，判断阳气旺衰与否，主要是看当时的运道。人的运道分三衰六旺，当运道旺到极点时，体内的阳气也会很旺，这时可以说是百邪不侵。


“女人由于先天条件限制，注定了是阴盛阳衰，我们先不用考虑。小孩不到十六岁就到不了六旺的运道。而老人则是旺极必衰，运道基本是在走下坡路。至于壮年男子也不能说个个都是阳气旺，因为泄阳气的事情很多，发怒、流血、口出秽语、好色贪杯甚至感冒发烧都属于是泄阳气。更别说有的男子先天所限，阳气还不如一般的女人。”


胖子一脸无奈地说：“那就没剩几个阳气旺的了？”


“你先让我把话说完。”高胖子瞅了孙胖子一眼，接续说道：“刚才说的是先天条件，还有方法可以弥补。比如说道家和佛家，他们修炼的法门基本上都是走至刚至阳的路子。更不用说还有一些驱鬼降妖的道具和法器。”


我听着这话不太对就问“高局长，您的意思是我们俩进了民调局之后，还得出家？老孙我不知道，我在家里是长房长孙，这事还得回家商量一下。”


“你们俩一个毛病，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了？”高胖子郁结地说道，“算了，也不和你们详细讲了，总之一句话，我们民调局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法子。好了，郝文明，你带他们走吧。”

第十四章 起源


就这样，郝文明把我和孙胖子带到了楼下的调查一室。出了局长办公室，郝主任的话多了起来，完全和他刚才不言不语的形象判若两人。我还奇怪他怎么变得这么快，还没进一室就已经小沈、胖子地叫开了。


调查一室是一个大通铺的格局。外面的大办公室摆着十来张办公桌。里面的小房间是郝文明的办公室。我粗看了一下，印象中的办公用具这里一应俱全，只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门口的那两张桌子归你们俩了。”郝文明指着两张办公桌说道，“我们一室加上你们俩正好十个人，不过他们大部分都被二室借走了，得过半个月才能回来。还剩一个人给你们介绍一下，破军，破军！人呢？”


“这儿呢。”声音是从我们身后传来的。我和胖子回头一看，一个两米多高的巨人从外面进来。


来人看起来二十多不到三十的年纪，虽然身材高大，动作却十分灵活。走到我身边时，我目测了一下，胖子不用说了，我一米七八的身高还到不了他的肩膀。这人见到郝文明说道：“郝头，五室的欧阳主任来电话，让你带着新人去他那儿领装备，他着急下班。”这几句话是一个调门下来的，没有任何的声调顿挫。


“老左他着什么急？让他等会儿吧。来，我介绍一下。”他一指大个子，“他叫濮军，我们这儿叫白了，叫成破军了。他比你们早来了几年，在民调局也算是老人了。”


说完又冲着破军指向我和胖子，“他叫沈辣，旁边的胖子叫孙德胜。不是我说，你们俩的名字起得都没劲。干脆以后叫辣子、孙大圣得了。”


我倒是无所谓，以前在部队也是这么叫的。孙胖子也是大大咧咧一笑，“成啊，就是一个代号嘛。叫我孙胖子也没问题。”


我们和破军客气了几句。郝文明又带我们出了调查一室，在民调局楼里转了一圈，一路上还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到了四楼，就看见一间办公室的门口斜靠着一个老头，门前的牌子上写着——调查五室。


半大老头看见郝文明就急了，就操着一嘴的陕西话，冲着郝主任嚷嚷道：“咦，你这瓜怂，可算来咧。”郝文明白了半大老头一眼，回了他几句京片子，“老左，你着什么急，不是我说你，这才几点？”


半大老头是真着急了，不再理会郝文明。从地上拿起两个带有密码锁的手提箱推到我和孙胖子面前，“你俩是新来的吗，甚事都不要说咧，这是民调局的装备，你俩先拿走，手续以后再办。”说完都等不及电梯，直接冲下楼梯。


我和胖子手捧着箱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半大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郝文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八成他又淘着什么好东西了。”说完拍拍我和胖子的肩膀说：“给你们找个地方试试装备，顺便再给你们讲讲民调局的事儿。”


１９８２年，一个叫做“特别案件处理办公室”的部门从公安部分离了出去。这个所谓的“办公室”低调得离谱，甚至连公安内部也没几个人能确切知道其工作的性质和权限。


其实这个部门建国初期就已经有了，是在国民党时期“宗教事务处理委员会”的基础上建立的。它最早的前身是首都卫戍部队特别科，后来归了公安部，当时的名称是“公安部特殊档案管理处”。


当时这个特殊档案处的班底只有七个人，一个主任，六个办事员。第一任主任是从朝鲜回国志愿军的团政委转业担任。六个办事员具体情况不详。这样的班底成就了几十年后民调局六个调查室的格局。


特殊档案处成立初期，办公地址选在了首都郊区（现在民调局的所在）。当时这里算是被人遗忘的角落，除了部里的财务每月来发一次工资和办公经费之外（很奇怪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公安部领），就很少有外人来过。


这七个人平时每天的工作就是阅读记录解放前各个时期的档案和旧报纸，甚至还去故宫博物院借阅、誊抄了清明两代的宫廷档案。然后六名办事员轮流外出，一走就是三五个月。去哪儿？办什么事？从没有人过问。


办事员每次外出前，都要带足上千元的办公经费（当时算是巨款了），再加上上万斤的全国粮票，和一摞子盖着公安部大印的介绍信。难能可贵的是每次回来，经费和粮票都花得一干二净，偶尔可能会剩一两张介绍信没有用完。


回来的办事员也不是空手而归，每次都会几卡车几卡车地往回运东西。车上的东西捂得严严实实。至于运的是什么，没人知道。只是每当这个时候，档案处全部人马都会跑到仓库里。一连几天待在里面。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的特殊时期高峰时期，特殊档案管理处的首任主任到点离休。公安部一个姓张的司长为了躲避红卫兵的批斗，看中了这里够生僻，主动要求来到档案处接班。


可惜消息走漏，新主任上任没有几天，就有辆大解放载着二三十号红卫兵浩浩荡荡杀来了。本来他们是想直接把那位新主任拉出来批斗的，可当小将们听说了还有特殊档案管理处这么个冰清玉洁的单位存在，就变了主意。“文化大革命”开始这么多年了，还有没被批斗过的单位？这像话吗？这简直是对“文化大革命”的侮辱。


还有两里路的时候，大解放熄了火。两里的路程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儿。小将们噼里啪啦跳下车，拉好了横幅，排好了队形，喊着口号向档案处的方向奔去。


明明只有两里路的路程，可这百十来号人走到天黑也没走到。小将们开始是以为路线错误，按原路返回时，才发现已经找不到那两辆大解放了。原本一条没有岔路的大道竟然走不到头。


到了这时，所有人都感到不对劲儿了。来回走了这么远，竟然一个行人都看不见。就说这里是郊区吧，可还远远算不上人迹罕至，更何况队伍里还有就住在附近，来串联的小将。此小将这时已经懵了，“这他妈是哪儿啊？你们谁知道怎么走回去？”


“你都不知道，我们谁能知道？”


“都到这儿了，你们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往前走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你开玩笑吧？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往前走？”


众小将开始炸营了。


最后本地的小将犹豫了半天后说道：“往前走吧，再走七八九十里好像有个车站。”“是十里还是九十里？”


“最多十二三里。”


“还信你？谁知道前面有什么，弄不好再有个乱坟岗什么的。”


本地小将打了个哈哈，说道：“怎么说我也在这儿附近住了二十多年了，最近的坟地在五十里外的九宝山。这里别说乱坟岗了，坟头都没有一个。”“那……那个是什么？”小将们的头头指着不远处一片黑压压的地面说道。


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乱七八糟地堆着上千座坟头。当晚的月色惨白得邪乎，照在坟头上显得十分诡异。因为年深日久的缘故，有十几座坟头已经露出棺材。最绝的就是有几个棺材烂得差不多了，已经露出了还冒着鬼火的白茬骨头。


“你不是说坟地在五十里外吗？这又是什么？”小将头头指着白花花的骨头说道。


本地小将也冒了虚汗，“妈的，不可能啊，鬼遮眼，是鬼遮眼了。”


“别胡说八道了！这世界上那有什么鬼神？只是走错路了而已！我们红卫兵是什么人？是护卫伟大领袖的战斗队！我们红卫兵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会怕鬼怕神？”小将头头输人不输阵，话说得铿锵有力，听得众小将精神为之一振。


众小将还等着小头头继续慷慨陈词，没想到他再说话时，语气弱了九成，“那什么，还是往回走吧，前面没什么路了。”


虽然话说得有点泄气，但也是事实。等众小将转身后被另一个场面惊呆了，原本一条坦荡的大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坟场。


众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老天还真是配合，天上洋洋洒洒抛下了无数雪白的纸钱。一个凄惨的声音自远而近传过来，“回来呀，回来呀……回来呀……”这叫声凄惨而悲烈，众小将听得肝胆俱裂，头发根儿都竖了起来。


本地小将第一个撑不住了，撕心裂肺道：“有鬼！跑啊！”一语惊醒梦中人。众小将反应过来，跟在本地小将后面撒丫子狂奔。


到了第二天，河北省石家庄传来消息。今天凌晨，有一队红卫兵突然出现在距离石家庄市区十五公里正定县的大街上。根据目击的清洁工人称，大约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他们发现有二十来个红小将在大街上疯跑，还边跑边喊鬼啊、有鬼之类的胡话。


当时这二十来个红卫兵极度亢奋，清洁工人不敢上前，去报告了县里的公安局和当地的革委会。两边的人到了后，前前后后用了七八十个人才制住了那些红卫兵。


众小将这时已经神志不清，全都瘫在了地上。公安局中有一个有经验的，扒开了几人的眼皮，发现他们的眼球上面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类似蜡皮的东西。


几小时后，天终于亮了。说来也怪，天一亮，众小将就恢复了神智，眼球上蒙着的蜡皮也融化了。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众小将都懵了，“这是哪儿？我们怎么在这里？”


有过这次的教训，首都圈内的造反派和红小将们再没人敢找特殊档案处的麻烦。就在有人开始议论的时候，特殊档案处突然改名为特别案件处理办公室。内设六个科室，科长及科员全部启用了新人。除了主任保留之外，原本六名办事员分流到外地各政府机关。


令人费解的是，明明是掩耳盗铃的法子，却真的起到了作用。几个月后，那件事再没有人提起。就连那些作为当事人的红小将，对当天发生的事儿也越来越模糊。


更名后的特别案件处理办公室，处事办公更加低调，只是那六个科长还是像当初那六个办事员一样闲不住，动不动就满世界转悠。


转眼到了１９８０年，粉碎“四人帮”后，特别案件处理办公室的张主任回到了公安部，升了一级，张主任成了张副部长。原一科科长高亮提升为特别案件处理办公室的主任。


张副部长上任后没几天，就把特别案件处理办公室从公安部里分离了出去。有对张副部长知根知底的人听说了，认为这件事办得不是很地道。这个办公室保了你姓张的十几年，你现在得势了，就要卸磨杀驴啊。


相比脱离公安部，高主任更头疼的是有人已经开始对张副部长曾经战斗生活的地方感兴趣了，本来早就被人遗忘的特别案件处理办公室，又有人提起了。为了早避事端，特别案件处理办公室再次更名——民俗事务调查研究局成立了。


民调局成立不久，江西出了一件棘手的案子。案子具体内容不详，只知道高局长亲自带齐人马赶到了江西，等一个半月后再回来时，带回了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第十五章 民调局的幸福生活


白头发的年轻人？我心里咯噔一下，孙胖子和我对视了一眼，他的目光中满是询问，看他的样子比我更惊讶。我叹了口气，回头对着郝文明说道：“郝主任，那个白头发的年轻人不会叫吴勉吧？”


“吴勉？不认识。”郝文明皱着眉摇了摇头，“当初高局长带回来的，就是现在六室的调查主任——吴仁荻。”


哦，我和孙胖子长出一口气，原来是同姓不同名。不过这名字起得倒也霸道，能和他匹敌的怕只有传说中的东方不败了。


“民调局的事先说到这儿，以后有时间，捡能说的再和你们说。不是我说，现在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进了电梯后，郝文明掏出一张门禁卡，说：“忘了和你们说了，楼上九层没有限制，所有内部人员都可以随便出入。地下五层设了限制，普通行政人员没有进入地下室的权限。调查员只能到达地下二层，六个主任能到地下三层，局长是地下四层。”


说着指了指我们手中的箱子，“你们的基本装备里就包括了进出一二层的门禁卡。”


我听出郝文明的话里有问题，“不对啊，不是说地下五层吗？局长只能到四层，那第五层是谁去的？”


“自打有民调局，第五层就没开过。至于它是对谁开放的，你去问高局长吧。”郝文明似笑非笑地说道。


“都说只有高局长知道了，谁敢问啊。”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郝文明没理他，刷了门禁卡，按了地下二层的按键。电梯进入地下后，慢得离谱，差不多三分钟后才到达了地下二层。


这里是地下室？还只是第二层？眼前的一切已经不能用壮观来形容了。层顶的高度最少五十米，从我的角度放眼看去，真的是一眼望不到边。总之，在这里随随便便开两个足球场还有富余。


孙胖子咂吧咂吧嘴，称奇说道：“郝主任，这里是地下室还是防空掩体？”


“还是防原子弹的那种……”我接了一句。


“没见过世面，等你们见识过第三层再发表意见吧。”郝文明边说边带着我们俩向里走。


相比较民调局冷冷清清的主楼，这里多少还有些人气。出了电梯没多远，就看见有四五个人聚在一起，为首的一人二十五六的年纪，嗯？金发碧眼，竟然是个外国人。


民调局不是很低调嘛？为什么会有外国人？没容我多想，那个外国人已经走了过来，主动打起了招呼，说出话来一嘴纯正的京腔“嗨，郝主任，不是说高局长把您找去了吗？这回来得也忒快了吧。你后面这两位哥们儿怎么称呼？”


看样子，郝文明很是不惯这个外国人略显轻佻的样子，说：“你能不能像一般外国人那么说话？不是我说你，这一嘴的京片子都是跟谁学的？”


“这个我可做不到，我亲爱的郝。”再说话时，外国人收敛了京腔，不过肢体语言却丰富了起来。他摊开双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很是夸张，十足欧美人的做派，“我无法压制我的天赋，是语言天赋。你懂的，我亲爱的郝。”


被一个外国男人称为“亲爱的”，郝主任明显还是不适应，“行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郝文明妥协了，他伸出手向外国人一摆手，“这个外国人是调查三室的主任，雨果主任。那几个是三室的调查员。哎，说真的，雨果，你的全名是什么来着？”


“郝，我对你的记忆力感到很遗憾。我的全名是尼古拉斯·Ｋ·雨果。你们可以叫我雨果，当然，叫我尼古拉我也不会介意。”尼古拉斯·Ｋ·雨果略有不满地说。


郝文明没理他这茬儿，继续自顾自向我和胖子介绍道：“雨果主任的三室是负责国际宗教事务的。别看年纪不大，他可是梵蒂冈派来的交流人员。”


说着又将手摆向我和胖子的方向，“他俩是我们一室的新人。今天刚来报到，胖的那个叫孙大……孙德胜，不胖的那个叫沈辣。”


自打郝文明说出雨果来自梵蒂冈的时候，孙胖子就皱着眉头在瞎寻思梵蒂冈是什么地方。突然一拍大腿道：“想起来了，梵蒂冈是基督教的老巢！”


他这话一出唇，雨果的嘴角就抽动了几下，脸上也变了颜色，好在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说：“孙，我的朋友，你刚才的话，如果是在梵蒂冈说，将会是一场无法弥补的噩梦。好在这里是中国。不过，孙，你真的应该去重新了解一下西方主流宗教的知识了。”


就在他还要继续普及天主教、基督教和东正教的区别时，电梯又开了，出来了一个高大的白种男人，一出来就径直向我们走来。看到郝主任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就直奔雨果，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这地下二层实在太空旷，这样的距离，再小声说话也难免会被别人听到几句。可惜听到了也没什么作用。我竖起耳朵也没听明白。他说的不是英语，应该是拉丁语系的某种语言。


白人男子说完站在了雨果的身后，雨果并不解释，只是不动声色地冲着我们笑了笑说：“抱歉，看来我要离开了。有些小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沈、孙，很高兴今天能认识你们，”说着张开双臂就要拥抱我和孙胖子。


雨果的举动让我吓了一跳，长这么大，我还没被一个男人这么抱过。孙胖子直接后退了几步，把我让了出去。还好我贼起飞智，双手冲着这个外国老爷们一抱拳说：“雨果主任，您太客气了。”


雨果愣了一下，随即呵呵一笑，抱拳回了个礼说：“你们中国人的礼节真是太有趣了。”说完便告辞，带着白人男子和他手下的调查员坐上电梯离开了。


看着电梯已经升起，孙胖子才说道：“主任，后面来的外国人是谁啊？”


“是雨果的跟班，叫莫耶斯。你们可别小看他，要论真实本事，他可不输给雨果。”


孙胖子有点不以为然地说：“要真有本事，还做跟班？”


“你懂个屁。”郝文明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是我说，国内的事儿你还没搞明白，外国人的事儿，你瞎掺和什么？”


说完继续带我们向前走，一直走到地下二层靠里的一处房间。郝文明打开房间门说：“进来吧，到地儿了。”


我进了房门才发现这里是内有乾坤，里面竟然是个标准的五十米靶场。看样子以后的工作还要和枪打交道。不考虑那么多了，我和胖子将箱子放在了靶场的射击台上。


郝文明掏出一包香烟，没有让让我们的意思，点上一根后说道：“把箱子打开吧，密码是５０１２１５。”


“主任，这个密码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我边拨动密码便说道。


“也没什么特别意思，１９５０年１２月１５日，是高胖……高局长的生日。对了，到时候别忘了得意思意思。”


还得意思？我心里开始不爽起来。好在箱子已经打开，分散了我的注意力。箱子里面分成两层，上面的一层整齐地摆着一支九二式手枪，右边码放着四个弹夹。左边规规矩矩摆放着好像手机包一样的皮袋子。


第二层更有意思，竟然是各式各样的证件。有海关的、检验检疫局的、公安局的、检察院的……最离谱的是还有一张中央内卫处的工作证，而且每张证件上都贴着我的照片。


孙胖子几乎每张证件都翻看了看，说：“主任，你们这假证做得不错啊，比大街上二百块钱做的好多了。”没等郝文明说话，我抢先说道：“大圣，你怎么那么门儿清？”孙胖子眨巴眨巴眼睛憋了半天也没编出来，最后憋出一句“我猜的。”


我已经没心情和他逗闷子了，转身对着郝文明说道：“郝主任，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郝文明吐了个烟圈说道：“问吧，我不一定说。”


“我和大圣今天是第一天来报到的吧？”


“嗯？这也叫问题？”郝文明歪着脑袋看着我，“不是我说，这个不用问我，得问你们自己。”


“我也知道这个不叫问题，问题是为什么我和大圣第一天来报到，这些证件上就有我们的照片？而且照片也不是粘上去的，是用激光打印，然后扫描到证件上的。这么多张照片打印上去得花点时间，短时间不可能做好。”


和我预料的不一样，郝文明听了我的话，并没有惊讶的举动，反而学着孙胖子那样眨巴眨巴眼睛，说：“这个问题你还是问高局长吧，不是我说，东西是他准备的。”


孙胖子扒拉着十多张证件说：“主任，这么多假证件，成本很高啊。”郝文明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谁说是假的？这里的证件百分之百都是真的。不是我说，你们俩也知道，我们的工作单位不能太招摇，外出做事的时候不能报字号，有这些证件就方便多了。”


“咦？还有这个东西。”孙胖子先从箱子里拿出一根短棍，迎风一甩，甩得笔直，竟然是根警用甩棍。


孙胖子虚劈了几下，问“民调局用得着甩棍吗？”郝文明有些不耐烦了，说：“这些都是基本装备，都是以后你们用得上的。还有件事要和你们提前说一声，在正式工作之前，你们俩要接受民调局三个月的特别训练，训练通过之后才能正式上岗。”


“主任，你的意思是说要是没通过训练，就不能工作？刚才签的合同就作废？”我正为刚才的合同后悔，没想到这么快老天爷就给了我一个机会。


“作废？”郝文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做梦吧，不是我说，合同能作废的话，我早就不干了，九十九年啊，你以为在开玩笑？训练期没过的话，就延长训练期，直到通过为止。不过呢，延长的训练期是没有薪水的。”


孙胖子说道：“那岂不是光干活不给饭吃？”


郝文明将抽完的烟蒂扔到地上后说道：“好了，不说废话了。介绍装备之前，先简单说说我们民调局的内部结构。


“刚才和你们说过了，民调局分六个调查室。我们属于第一调查室，也叫综合调查室，顾名思义，我们什么事都要负点责。第二调查室负责国内事务，第三调查室主任雨果你们刚才见过，他们负责国内的西方三大主流宗教事务。第四调查室属于外勤调查室，第五调查室的主任欧阳偏左，你们俩也见过，负责汇总和甄别全国各地报上来的事件，再由他们通报给各室，还有你们的装备也是由他负责的。


“本来这些话都是属于培训项目的，应该由欧阳偏左和你们讲的，不过他临时有事，就由我先和你们说说。”


“不对啊。”孙胖子扒拉着手指头说道，“主任，只有五个调查室，六室你好像没说。”


“是吗？我没说？不能吧？”郝文明三个疑问句说得没什么底气。我也说道：“没错，郝主任，就差调查六室你没介绍了。”


“你们俩的记性真好。”郝文明说话的语气不太积极，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六室的主任叫吴仁荻，如果有其他五室都搞不定的事，就归到他的六室负责。”


孙胖子说道：“这个吴主任那么厉害？那不就是民调局的大拿了吗？”


“好了好了，这些不说了，把基本装备给你们介绍一下。”郝文明很牵强地转移了话题。他从孙胖子的箱子里拿出了放在最上层的九二式手枪，“不是我说，你们俩一个是特种兵，一个是缉毒警察，这个东西你们俩应该不陌生吧？”


我也拿起了我的那把九二式，刚才光顾看下层的物品了，有点冷落了这把手枪。现在拿在手中，才看出它和普通九二式手枪的不同之处。这把枪通体雕刻着类似符文的图案，枪身偏重，握在手中，感觉很是怪异。这不就是在水帘洞里，白发吴勉给我的那把手枪吗？老林的命就是丧在它射出的子弹之下。


我卸下弹匣，又退出了一颗子弹放在手中。它和普通的子弹也不一样，弹头被打了个符印，迎着灯光照了一下，竟然亮得刺眼。


“主任，这把枪不是你们民调局自制的吧？”我举着手中九二式问道。


“什么你们民调局，是我们民调局。还有，你把枪放下再说，不是我说，你以前是当兵的，知不知道擦枪走火也能要人命？”


看着我放下了手中的九二式，他才说道：“这把枪是在国产九二式的基础上加了点东西，枪身上雕刻的符文是龙虎山天师的驱魔镇鬼符，虽然是拓本的拓本，可威力还是不小的。这把枪的专用子弹也是有说道的，弹头是银合金的，做了防氧化处理，而且弹头做了特殊加工，击中目标时会二次爆炸，里面是高压缩的浓缩朱砂。至于弹头上的符印嘛……”

第十六章 别具一格的特训


“是崂山道派李天一的镇魂符，王八绿秋秋的，骗人骗到老子头上咧。”门一开，刚才在楼上遇到的五室主任欧阳偏左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郝文明见他进了靶场，有点意外地问“你不是出去淘宝了吗？不是我说，让人骗了？”


欧阳偏左愤愤说道：“莫提咧，差点让个瓜怂骗咧，说有龙虎山镇鬼台上初代张天师亲手画的地狱众鬼图的拓本，还骗额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有八百多年咧。额去咧一看，那个拓本用的绢布嘛，王八绿秋秋的，是腈纶混纺的！”


欧阳偏左说完也不理郝文明，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放在桌子上，伸出右手的食指向我和胖子勾了勾说：“你们两个过来嘛，在纸上写出生年月日，最好写阴历。你们俩最近三天有没有房事？有就莫用写咧。”


看我俩发愣的样子，郝文明解释道：“欧阳主任这是在给你俩做本命符，有了这张符，你们在外面要是出了意外，局里会第一时间知道。”


我和孙胖子写完年月日后，欧阳偏左又拿出一根银针，用打火机烧了片刻后，在我和孙胖子的指尖上刺出了几滴鲜血，滴在符文纸上。


“好咧，额去制符，老郝，他俩交给你咧。”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靶场。


“喂，这是你的活儿吧？”郝文明没叫住欧阳偏左，叹了口气，讪讪地说：“我们继续吧，刚才说到哪儿了？”孙胖子接口道：“手枪说完了，该说别的了。”郝文明点点头，又说起了其他的装备。


长话短说，那根警用甩棍通体也是加了符咒的。那个像手机包的物件是符文袋，里面装了十张符纸，符纸的具体作用郝文明没说，只是说训练时，欧阳偏左会教我们用法。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还有时间，练练枪吧。民调局的规矩，调查员练靶时只能用普通子弹。不过你们是第一次试枪，可以破例使用特制子弹。”


郝文明说完按动按钮，将特制的靶子传送到了五十米外的地方，说：“这种枪和你们平时用的可能不太一样，来找找感觉吧。”


孙胖子没有客气，将弹匣推进枪柄内的弹仓里，对准靶子就是一枪，“啪”的一声。郝文明看着监视器的屏幕说道：“十环，大圣，枪法不错啊。”我向靶子看去，在十环的位置出现了一片红斑。


“枪击位置的红斑就是弹头二次爆炸，里面的浓缩朱砂爆了出来。不是我说，大圣，你的枪法的确不赖。”


孙胖子嘿嘿一笑说：“主任，九十九步之内，我是指哪儿打哪儿，五十米距离的靶子，小意思啦。”说完，“啪啪啪啪”就一梭子都打了出去。可能是孙胖子刚夸了口，有点收不住了。再没打出来十环，只在八九环之间徘徊。


“不错不错，一百二十九环，算是很不错了。辣子，看你的了。”郝文明看着电子成绩单说道。


我换了一张人形靶，同样是五十米远的距离。也不瞄准抬手就是三枪，“啪啪啪”人形靶的眉心、咽喉和胸口几乎同时出现了三个布满红斑的小洞。


第三颗子弹出膛时，我找好了之后的射击目标。学着胖子的样子，我也将一梭子子弹打光。人形靶的脖子处整齐地出现了一排红色的小洞。随着我最后一枪落地，人形靶的脖子“咔嚓”一声断裂，靶子上的人头顺势掉了下来。孙胖子还好，他在水帘洞里已经见识了我的枪法，不至于太吃惊。可一旁的郝文明就目瞪口呆了。


郝文明有点小兴奋地说：“看来都不错啊，你们俩的枪法都很不错。可惜咱们局里内部没有什么射击比赛，要不肯定是你们俩去。”


还比赛？我的心里一翻个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已经死在水帘洞的老王来……


三个月有多长，真的是见仁见智了。有了几年特种兵生活打底，民调局的特训对我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可对孙胖子来说，就相当于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第一天刚到民调局，欧阳偏左就拿出两个信封交给我和孙胖子，“一人一个，看看里面是什么。”孙胖子顺手就要撕信封，被欧阳偏左一巴掌打掉，“谁让你打开看咧？”


孙胖子莫名其妙道：“不打开怎么看？”


“废话，打开看还要你们作甚？用你们的第三只眼看嘛。”


“第三只眼？”孙胖子伸手向自己的屁股摸去。我在他后面轻踹了他一脚说：“想什么呢？是天眼！你成天都在瞎想什么？”孙胖子有点急赤白脸了，“你才瞎想，我屁股有点痒，抓抓痒都不行？”


欧阳偏左等不及了，催道：“快点，看完还有别的，这一天都给你们排满咧。”孙胖子一副愁眉苦脸，死了老爸的样子哀求道：“欧阳主任，给点提示吧。”


这个测试我六岁时就玩过了，没有丝毫难度。盯着信封看了一会儿，里面的半张报纸就浮现在我的眼前。我说：“冠希哥出事了！还有柏芝和娇娇。可惜了，还有马赛克，看不清啊。欧阳主任，还有半张报纸呢？”


孙胖子瞪大眼睛看着我喊道：“你能看见？是什么？”


我将信封撕开，是今天《首都晨报》的半张娱乐版。孙胖子一把抢过去，看清了是当时轰动一时的“艳照门”事件。


“小沈你还不错，这么快就能看见咧。局里能超过你这速度的莫有几个。”欧阳偏左有点笑模样了，转头看孙胖子时又变了脸催道：“喂，胖子，你呢？”


孙胖子盯着信封瞅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欧阳偏左催了五六次后，他才犹犹豫豫地说道：“是……辣子那张报纸的下半张？”


欧阳偏左愣了一下，还是有点不相信地问“不是小沈偷着告诉你的吧？”


“怎么会？你就站在那儿，我们哪有机会说话？”孙胖子也撕开了信封，果然是冠希哥和柏芝姐的后续。


欧阳偏左走后，我才向孙胖子问道：“你猜的吧？”


“废话！”孙胖子露出一脸狡猾的笑容，“一张报纸撕两半，一半在你的信封里，另一半能在哪儿？老左也是，猜谜都猜得那么幼稚。”


猜信封成了每天必考的训练项目。我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孙胖子每次都能猜中。


之后的训练就单调了很多。身上绑了五公斤的沙袋围着地下的训练场跑五公里，这对我来说真的不是问题。以前在部队时可是武装负重二十公斤越野，现在这些不过是小意思而已。可孙胖子就受不了了，他跑了不到一半就趴在地上吐起了白沫。不过，这个场景我怎么那么熟悉。


“辣子，你背着他跑。”郝文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训练场，指着像螃蟹一样的孙胖子说道。


以前都是老王背我，现在要我背这个胖子，现在知道了一条真理，出来混就是要还的。看着孙胖子二百多斤的一堆肉，我心里只打怵，无奈地问“我为什么要背着他跑？”


“就凭你们是队友，要相互协助。别废话了，快背着他跑吧！”郝文明伸出手向我和孙胖子一挥说道。


我回到孙胖子身边，他已经好了一点，用衣袖擦了嘴角的白沫，眼巴巴地看着我。


背是背不动他了，我只能把孙胖子架起来，贴在他耳边问道：“你多少斤？”孙胖子有气无力地说：“二百六十斤。”


二百六？不止吧？后来我才知道体重秤最多只能达到二百六十斤。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想起了老王的那根胶皮棍。


最让我莫名其妙的是训练场里还有一个八卦阵。


那是几个镶嵌在角落的八卦形电子图案，八卦从里到外标着四十九个数字。这些数字的排列顺序杂乱无章，又没有规律可循。


欧阳偏左只是在每天早上猜信封时露了露面，之后就没了踪影。剩下的训练他抓了郝文明的壮丁，不知道郝文明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欧阳偏左一个电话，郝文明就阴着脸过来了。


“喂，你们俩把鞋和袜子都脱了，站到八卦图那儿。”老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看起来被欧阳偏左拉来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吗，我和孙胖子还是将鞋袜脱了，站在了八卦图的旁边。


老郝讲了游戏规则，很简单，把八卦图里的数字按顺序踩一遍。


没等我和孙胖子高兴多久，一圈走完之后，老郝增加了难度，“再来一遍，这次要有点难度。”说罢他启动了开关，八卦图的数字里的灯泡开始闪烁，“和刚才一样，不过要在灯灭之前踩上对应的数字。”


“切，小儿科，不就是跳舞机嘛。我先来。”孙胖子踩上“一”的同时，一号灯熄灭，二号灯开始闪烁。这个过程大概只有半秒钟，孙胖子刚抬腿还没等迈，二号灯就熄灭，三号灯开始闪烁。


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孙胖子已经倒在地上，浑身一抽一抽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怎么回事？他羊痫风犯了？


还好孙胖子马上就恢复了正常，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对着老郝说道：“倒了血霉了，主任，漏电了，找人修修吧。”


没想到郝文明的回答差点让他吐血，“我忘了和你们说了。如果在灯灭前没有踩上对应数字的话，就会被一千伏的电流击中，孙大圣，你这是什么眼神？放心，只是瞬间击中而已，不会出人命的。不过有些事也很难说，如果被电流击中次数多了的话，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比方说面部肌肉痉挛什么的。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我说，辣子，该你上了。”


你大爷的，这么损的招儿你是跟谁学的？


我心中怒骂，脸上还不敢表现出来，“郝主任，要不你先把开关关了？再让我们熟悉几天，我保证两个月后一次成功。”


“这可不行。”郝文明很坚决地否决了我的意见，“民调局新人都要过这一关，我刚才让你们熟悉一遍就已经算照顾你们了。再说了，大圣被电了一下，你开始走我就关开关，大圣得怎么想？这不是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孙胖子也在一旁附和道：“辣子，偶尔被电过一下，感觉也不错，就当电疗吧。”这王八蛋明显是独电电不如众电电。


实在躲不了了，我只得咬牙站到了八卦图的前面。有了孙胖子刚才的遭遇打底，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加倍小心地踩上了八卦图的数字。虽然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可惜上的山多终遇虎，在十三转十四时，还是慢了一拍，一股电流从我的左脚心钻进，在五脏六腑内转了个够，最后从我的右脚心涌了出去。


吃完午饭，就开始了理论课。从孔老二为何说怪力乱神他不语，到道教教义，又从张角的太平清领书说到了张道陵的五斗米道（天师道）。


教理论的是五室的一个姓易的副主任，由于牵扯的东西理论性太强，易副主任说得又不很生动，略显死板，完全没有他本家易中天侃三国时的技巧。我和孙胖子听得昏昏欲睡，易副主任也不苛求，基本上是他说他的，我们睡我们的，两不干扰。正好缓解一下上午训练的紧绷神经。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多月，眼看就要考核。别的还好说，最让我们上火的八卦图，在一个多月前我和孙胖子已经走完。没想到郝文明又加了难度，要我们蒙上双眼盲走，在被电了无数次后，我和孙胖子完全靠死记硬背，完成了八阵图的四十九步步法。


终于到了考核的日子，事关下个月能不能领到工资，看着越来越瘪的钱包，我心里开始忐忑起来。孙胖子反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德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是干了那么多年的卧底，领两份工资，兜里怎么也比我宽裕一些。

第十七章 撞客


一大早，我和孙胖子就到了地下二层的训练场。没想到郝文明和欧阳偏左到得比我们还早，他们把我和孙胖子带到了一间由玻璃板搭成的训练室里。


这间训练室我和孙胖子没来过，里面除了老王和欧阳偏左之外，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训练室中心的椅子上，说坐着好听点，这哥们儿几乎是半躺在椅子上，要不是他的身子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我还真以为他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好咧，人齐咧，开始吧。”欧阳偏左发话了。


嗯？他什么意思。开始吧，怎么开始？正在我发愣的时候，郝文明说道：“今天可以说是你们俩的实战演习。你们的目标是他。”说着一指躺在椅子上的那个哥们儿“这个人叫刘丰华，是石家庄某地的农民，半个月前，他杀死了自己全家六口，其邻居报警将他抓获。


“经司法鉴定，刘丰华得了精神病的一种——癔症，而且有重度精神分裂、妄想症。这件案子五天前转到我们民调局，不是我说，你们看看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对！他不是精神病，我仔细地看着这个刘丰华，他的身上有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影子和刘丰华有九成相似，不过正萎靡地被另外一个影子压着，不能有丝毫反抗。


压着他的影子显得十分暴虐，时不时地在另一个影子身上拍打撕咬着，不过看得出来，这个影子十分惧怕郝文明和欧阳偏左，他俩咳嗽一声，这个影子马上就缩成了一团。而刘丰华本人则目光呆滞，看上去全无生气。


没等孙胖子说话，我抢先说道：“他不是精神病。”


“哦？”两人主任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郝文明说道：“你接着说。”


“他被撞客了，鬼附身了，邪灵冲体，具体说法我不知道，反正就是这类事情……


“你们俩现在来证实一下，刘丰华是撞客，而不是什么精神分裂症。”郝文明看着我和孙胖子说道。


易副主任倒是讲过辨别撞客的方法，好像是要扒开眼皮，观察瞳孔什么的，可惜我记得不太清了。


孙胖子就更不用提了。讲到撞客那会儿，这货睡得像死猪一样。口水流到裤裆里都没有发觉。睡醒后，看着湿漉漉的裤裆愣了半天，还好意思问我尿失禁算不算前列腺炎的征兆。


指望不上这胖子，就得自己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水帘洞里的干尸老子干掉的都不止一打了，还在乎这么一个瘫在椅子上的撞客？


我深吸了口气，走到刘丰华的眼前。他还是低着头，一副呆滞的表情。迎着他的眼神看去，这家伙眼睛微闭，看不出来瞳仁有什么不妥。不过就这么瞅着，他好像也没什么杀伤力。


趁这当口，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向刘丰华的眼睛摸去。冷不丁听见身后那个胖货压低了声音说道：“辣子，你小心点，别再让他咬着。”


大爷的！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心中怒骂，又不敢骂出声来。让他这么一说，我真有点紧张起来。


还好刘丰华没有什么异常。我颤颤巍巍地扒开了他的眼皮。虽然我加了提防，可还是被他眼皮里的东西吓了一跳。


眼皮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算是瞳孔了，看上去更像一个白色的蜡球，有个米粒大小疑似瞳仁的东西镶在蜡球中央。这还不算，两只蜡球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看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这和在水帘洞里遭遇干尸的感觉不一样，虽然紧张，但还不至于惊慌失措。老子背后有人！怎么说身后也站着两位主任，再怎么看他俩也不像吃干饭的。


说到两位主任，我回头望了一眼，想听听他俩的意见。没想到，我这一眼看去，那两只老狐狸竟然没了踪影。后面只有那个胖子还在不错眼珠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心里有点没底了，对着这个吃货大吼道：“他俩人呢？”孙胖子没有听懂，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他站的地方光线最好，一眼就看见两个主任已经出了这间玻璃训练室，欧阳偏左正在上锁。


这胖子不愧是干过无间道的，对于危险的嗅觉最为灵敏。看出不对，他几步跑到房门的位置，说：“欧阳主任，你先开一下门，我要去撒尿。快点，我憋不住了。”


没等欧阳偏左说话，郝文明先冷笑了一声道：“你在里面尿吧，一会儿我找人打扫。”看着孙胖子脸上已经急得开始抽搐的表情，郝文明又说道：“不是我说，你要是真憋不住，尿在里面也没关系。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那么干，就算你泄了阳气。一般的邪祟对这个最为敏感。刺激了这个撞客，一发不可收拾，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我也顾不得什么眼珠和蜡球了，直接蹿到孙胖子的前面，隔着玻璃门板对郝文明和欧阳偏左说道：“两位主任，这算什么？你们把这事说清楚！”


郝文明冷眼看着我，慢悠悠说道：“我刚才都说是实战了，是你们警觉性太差。这次的主要考核项目，就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在撞客的身边坚持二十分钟，如果你们有本事把他解决了更好。不是我说，看看你们后面。”郝文明指着我们身后说道。


不用他说，我已经感到不对劲了，刘丰华的方向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还夹杂着自言自语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很碎，完全听不懂是在说什么。


不会这么凶吧？在水帘洞里好歹我还有支突击步枪，在这里有什么？有一个二百六十多斤的胖子！


“辣子！”二百多斤的胖子在后面直捅我的后腰。不用想都知道为什么，我来不及向后看了。走为上策，一道玻璃门而已，打不开还撞不烂吗？


我一咬牙，后退了一步，猛地跳起来，全身的力量都用在胳膊肘上，向玻璃门撞去。


结果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嘭”的一声，我被玻璃门反弹到地上，这是什么玻璃？竟然丝毫无损，连条划痕都没有。反倒是我撞到了胳膊肘上的麻筋，又麻又疼。


“辣子！”孙胖子的声音已经尖厉了起来。我回头看去，刘丰华已经站了起来，和刚才已经完全不同，那个暴躁的影子已经和他的身体重叠了，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刘丰华的表情没了原本呆滞的模样，变成一脸的狞笑，嘴里还时不时地吐几口黄绿色的液体，正慢慢向我和孙胖子走来。


“没事！”我给自己打气，“他走不快，这里空间不小（差不多一百三十多米），和他磨下去，二十分钟很快就过了。”


我话说得早了点，刘丰华的步法越走越快，看起来这副皮囊已经被那个影子适应了，没走几步就已经向这边冲过来了。


“分开跑！”我大叫一声，和孙胖子分别向两个方向跑去。刘丰华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找了目标，朝我奔袭过来。


刘丰华的敏捷出乎我的意料。早知道我就把装备带来了，就算没枪没子弹，有根甩棍也是好的。


我已经能闻到身后刘丰华身上那股腥臭的恶气，他的双手差不多也已经触碰到了我的衣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我的脚习惯性地向左迈了一步，刘丰华一把没抓住，竟然让我从他的旁边闪了过去。他转过身又向我抓来，我只是继续刚才的步法，和刘丰华在八卦图里绕起了圆圈。我和他只差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可这个撞客怎么都抓不住我。最后，不情不愿地放弃了我，转身向孙胖子走去。


嗯？这是被电过了三个月的特训成果！值了！我反应过来，对孙胖子大喊道：“按八卦图跑！”孙胖子的情形和我差不多，刘丰华明明在他身边可就是碰不着他。


不过刘丰华也不是白给，附在他身上的恶鬼看起来智商也不低，他竟然把孙胖子向我的方向逼来。到了距离我五六米远的地方，他突然放弃了孙胖子，重新把目标变成了我。


一招鲜吃遍天。我继续着刚才的步法，刘丰华还是奈何我不得。当我换位到四十二时，才发觉孙胖子已经离我很近，这货正站在四十三的位置上。


我去！你离我这么近干吗。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和孙胖子撞在了一起。刘丰华一手一个，掐着脖子将我们俩提了起来。


“他……要……干……什……么？”这几个字是从孙胖子的嘴里挤出来的，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酱紫。虽然看不见我自己的脸色，也知道和他差不多，“你……怎么……不……去问……他？”


郝文明和欧阳偏左还没有进来的意思，难道我今天要交待在这儿了？当初在老家的高人给我算过命，不是说我能活八十六的吗？想到那个二把刀的高人时，我脑子里突然闪出以前闲聊时他说过的一句话，童男子的舌尖鲜血至阳，是邪祟的克星。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咬破了舌尖，攒了一大口血，对着刘丰华的脸喷了出去。鲜血溅到他脸上的一刹那，明显感到刘丰华手上的力道减弱了很多，而且能感到他有微微颤抖的趋势。


童子血有用！再来一口！我第二口血紧跟着就喷上了。刘丰华哀号一声，松开了我和胖子，双手捂住脸，浑身不停地剧烈颤抖。虽然他的外表没有什么变化，我还是看出了在他身体中，那个暴虐的影子已经开始冒起了白烟，就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


“咦？辣子，你吐血了，你怎么他了？”孙胖子被掐懵了，没看出状况。


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一边待着去。”舌头剧痛，话都说不清楚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在水帘洞里就看出你是扫把星附体，哈雷彗星转世。要不是你，我也用不着咬舌头喷血了，想到这儿，舌头疼得更厉害了。


“不错嘛，让你们俩坚持二十分钟，想不到你们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不是我说，谁叫你用童子功破邪的？”郝文明和欧阳偏左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欧阳偏左走到刘丰华的身边，扒开他的眼皮看了几眼，“他莫事咧，送给四室处理一哈，再养几天就好咧。”


我心里在问候他俩的家人，脸上努力不带出来，说：“两位主任，我和大圣的考核算是过了吧？”


“别那么咬牙切齿的，新人都要过这一关。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们俩吗？你们吃不了亏的。”郝文明这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刚才我在拼命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他和欧阳偏左正在嗑瓜子。


郝文明看我和孙胖子脸色不善，才终于说出了主题“好了，从今天起，辣子你和孙大圣就是我们民调局正式的调查员了。从明天开始，可以参与一室的工作了。”

第十八章 出发


一晃在调查一室已经待了两个月了。本来还以为这调查一室的工作有多惊险刺激。没想到就是在办公室看看文件，然后分类，再送到其他五室去。我心中还有个疑惑，这个好像是四室的活，为什么我们一室在干？


这两个月里，我和孙胖子在民调局已经混了个脸熟，除了六室主任吴仁荻和四室主任林枫不在民调局，没见过之外，其他的人差不多都见过了。


现在想想，要是一直这样朝九晚五，无惊无险的，主任级科员的待遇，再加上每个月四千多不到五千的薪水，对我来说也算是相当不错的工作了。


这期间，被二室借调的那几位也都回来了。还没等他们的屁股坐热乎，只隔了一天，二室的主任丘不老就进了郝文明的办公室，二人在里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不过能感觉这次的会面不是很愉快，在外面就听见两人的调门越来越高，还时不时拍几下桌子。


以前在部队时也见到过连长、排长之间有争执的，不过都是丘八做派，在部队上还说得过去，可在地方上还是头一次见到，怎么觉得作风和部队上也差不了多少呢。


一室的人似乎也习以为常，主任吵主任的架，他们干他们的活，互不干扰，还真有点相得益彰的感觉。


最后还是高老大一个电话，把他俩叫到了局长办公室。三人不知道怎么商量的，等出来时丘不老垂头丧气，郝文明则很是轻松，像是捡到了什么便宜。紧接着出来的通告却让人大跌眼镜——原调查一室的调查员（除了我、孙大圣、破军和主任郝文明之外的所有人）转入调查二室工作。


怎么看都是二室的丘不老占便宜了，为什么两人的表情正好相反？孙胖子问了破军，我才明白，原来六个调查室的财务支出都是单独核算，一室说是综合室什么都管，其实主要干活的还是其余五室。而二室负责国内事务的范围太广，人手经常不够用，丘不老到一室来借人都成了习惯，这两三年就没断过。月初发薪水后就来借人，月底前准把人还上。经常把一室的人借得只剩郝文明看家。用你一室的人还不用自己花钱，这买卖不干白不干。


这么多年，郝文明一直气得牙根痒痒，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长年累月、坚持不懈欺负人的。这分明是骑着脖子拉痢疾！


现在好容易逮着一个机会，我和孙胖子进了一室后，高老大觉得一室的人员有些过于臃肿，拿他的话说，没什么活儿要那么些人干吗？于是开始有了向其他几室分流人员的意向。之后就是我看到的，丘不老吃惯了嘴，又不敢惹高局长，索性又上门找郝文明说理了。


孙胖子听得津津有味，破军说得也是唾沫星子乱溅。孙胖子还好说，我看了一眼破军，难为了你两米多高的身形，还藏了一颗八卦之心。


这些和我都没什么关系。按时上下班，准时拿工资才是王道。可惜，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久，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过了几天，我和孙胖子一大清早刚进了调查一室的门口，就看见破军拿着电话正在拨号。看见我们来了，他放下电话说道：“正要给你俩打电话，快点，去二层的会议室。”他说的二层是地下二层。问他发生了什么，破军就说不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能感觉到这次事出得不小。进电梯时，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二室的调查员，他俩一脸的严肃，八成已经得到了什么消息。


孙胖子是出名的自来熟，开始和二室的调查员套起词来“哥们儿，什么事闹得这么大？还惊动你们二室了。”


他二人其中一个是从一室转过去的，平时还算好说话。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说：“具体不知道，好像是甘肃那边出了什么事。到了会议室就都清楚了。”


我们到达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三十多号人，大部分都是原来一室的人，主位上坐了四个人，按顺序是欧阳偏左、郝文明、高亮和丘不老。


我们几个找地方坐了下来，又过了几分钟，人差不多都到齐了。高胖子起身开始了会议，他倒是没有废话，直接就奔了主题“半个月前在甘肃省的一支考古队，在巴丹吉林沙漠发现了西域古国——大月氏国的遗址。昨天在进行第一次内部勘探时发生了意外，五名考古专家和十一名工作人员与地面失去联系，后来又分别派出了两拨人搜寻救援，没想到这两拨人马进了遗址后也失去了联系。从失去联系到现在已经超过了十六个小时。


“四室汇总了各方面的消息，判定属于我们民调局的工作范畴。局里决定这个案子由调查二室负责，一室和五室协助。”说到这儿，高亮看了看手表，接着说道：“没时间了，先说这么多，剩下的情况，上了飞机由三位主任给你们介绍。好了，准备一下，十五分钟后在停车场集合。”


二室的人马像退潮一样离开了会议室，再看看我们一室，加上主任才四个“精英”，打麻将倒是不缺人手。不过再看看欧阳偏左，我心里又舒服了点。这爷们儿就他自己在这儿戳着，欧阳主任手下应该也有仨瓜俩枣的，不知道为什么都没带来。看见他，我才想起来。欧阳偏左不是负责装备和训练吗？他去能干什么？


郝文明和欧阳偏左耳语了几句后，就走过来说道：“带齐装备，证件用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的。去准备吧，跟着破军走，一会儿停车场见。”说完不再理会我们几个，和欧阳偏左一道离开了会议室。


四十分钟后，一辆奥迪Ａ４和一辆大巴车载着我们三十多人直接开进了首都机场的停机坪。一架波音７４７已经等候在那里。


“我靠，这么下本儿？连飞机都准备好了。啧啧……”孙胖子摸着机身说道。


我看着他一脸的艳羡，忍不住说道：“摸两下行了，你再把飞机摸坏了，小心航空公司要你赔飞机。”


“摸几下就能摸坏了？你当飞机是纸扎的？”孙胖子边说边使劲在机身上蹭了几下。


“那个谁，你把手拿开，把飞机都磨花了。”丘不老在登机梯上叫住了孙胖子。


“不至于吧，丘主任。”孙胖子嘴上笑嘻嘻的，表情明显不是很服气，“花了也是航空公司的，您那么紧张干什么？”


“孙大圣，你把嘴闭上。”郝文明走了过来说，“别跟丘主任没大没小的。”


丘不老瞥了他一眼，没有再搭理孙胖子，自顾自上了飞机。


“郝头，你说至不至于？就摸一下而已，又不是他家的。”孙胖子还是不服气。


“你知道个屁！”郝文明低了几个调门说道，“飞机是民调局的，二室用得多，由他们负责维护。”


孙胖子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不是吧……”


我在一旁听了，也有点接受不了，问道：“郝头，你是说民调局有自己的飞机？”


“那么大声干吗？没见过世面。”郝文明很是不屑道。


孙胖子突然来了情绪，说：“郝头，空姐也是民调局的吗？方不方便给介绍一下……”


飞机的内部客舱和我以前见到的也不一样，说是飞机客舱倒不如说是飞行办公室。左右靠窗两排各是一溜儿长椅，中间是一部投影仪。丘不老已经在那里查看资料了。


飞机起飞后，三个主任开始后续的任务说明。主讲的是丘不老，他打开了幻灯，幕布上出现的是一张沙漠中冒出一片瓦砾的图片。


丘不老指着图片说道：“这张照片是事发地点的卫星图片，半个月前，因为一场风暴，大月氏国的遗址从沙漠中露了出来。露出的大部分证实了是皇宫主体，还有一部分是大月氏国的主城区，从资料分析上看应该是某个大官僚的府邸。


“大月氏国的国教是佛教，传说是大月氏国将佛教引入中原的。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有强大的邪教在大月氏国的范围内流传过。基本上可以排除有古代邪教现世的可能。人员失踪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皇宫被沙漠掩埋时，里面还有大量的人员没有逃出来，他们死后的怨气被封在皇宫内，有活人进入皇宫后，就被这股怨气冲了体。


“考古人员是在进入皇宫后失踪的，我认为调查重点就在皇宫内部。这个由我们二室的人负责。一室和欧阳主任负责援助。没问题吧？”


“我有个问题。”孙胖子举手说道，“我们一室负责什么援助？”


“把茶水什么的准备好，别乱跑，老实待着就算是对我们二室的援助了。”二室副主任慢悠悠地说道。以前就听说他和郝文明不和，只是没想到了这种程度，当着郝主任的面就敢找一室的麻烦。


别说我了，就连郝文明的脸上都挂不住了，没想到孙胖子来了一句“那你喝什么茶，普洱行吗？”


这不像是我认识的孙大圣啊，没见过这小子能吃哑巴亏啊？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在兰州机场降落。在机场直接换乘了两架军用直升机。孙大圣嘀咕道：“啧啧……还有直升机？这气势也太大了吧。”我白了他一眼，指着机身上的两个字说道：“你眼瞎了？没看见‘八一’？飞机是解放军叔叔的！”


在天上又飞了一个多小时后，两架直升机降落在事发地点——巴丹吉林沙漠。当地已经被警察和武警封锁，警察还在遗址的周围拉上了警戒线。看样子考古人员失踪的消息可能走漏了，已经有记者陆陆续续赶来了，被警察拦在了警戒线外面。


直升机一落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就跑了过来，说：“哪位是丘队长？”


丘不老走到他的身旁，说：“我是，你是王队长？我们早上通过电话的。”


来人正是考古队的队长，姓王。王队长气喘吁吁地说道：“事情又出了变化……”


“嗯？”丘不老一皱眉，“什么变化？说明白点！”王队长掏出手帕擦了擦满头的大汗，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两个小时前，我们派出了第四拨人下去救援。他们也失去联络了。”


“你再说一遍！”


丘不老瞪起了眼睛说道：“我在电话里怎么和你说的！我们不到，你们没有权利擅自进行任何行动！”


“我也是想早一点把人救出来，还以为这次下去的是武警，能把人都救回来……”王队长唯唯诺诺地说道，越说声音越小。


“下去的是武警？几个人？带武器了吗？”丘不老的声音低了几个调门，眉头却扭成了一团。


王队长不敢直视丘不老的眼神，目光游离地说道：“下去五个人……怕下面有危险，他们都带了枪。刚下去的时候还能联络上，后来响了一阵枪声……就联络不到了。”


郝文明和欧阳偏左等人也围拢过来，三巨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三人耳语了几句后，带各自人马到了不远处的事发现场——大月氏国皇宫的遗址。


说是皇宫的遗址，其实就是沙漠里冒出的一片瓦砾连着一个两米多宽的大深坑。现在到了下午一点多钟，阳光斜射进了深坑。借着阳光探路，也只能看到三四米深的位置，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了。考古队的王队长跟在丘不老的身后，介绍了事件的经过。

第十九章 沙漠中的遗迹


一个多月前，巴丹吉林沙漠经历了一场大沙暴。当地人也没把它太当回事儿，这样的沙暴每过几年就要来一次。铺天蔽日的黄沙虽然瘆人，但只要闹沙暴的时候离沙漠远点，就没什么危险。


半个月后，兰州军区的战机在做例行飞行训练时，发现了沙漠中心已经起了变化，原本平整而单调的沙漠上竟然多了一些东西。


由于只是在高速飞行的战机上掠过一眼，那名飞行员不敢肯定看到的是什么，但还是向上级作了汇报……


几天以后，甘肃省文物局的考古队，到达了飞行员看到的位置。随队一位考古学的权威，根据在现场找到的一块双牛角图腾，认定了这里就是两千年前大月氏国国都的所在地。虽然还有在学术上的一些争论，例如大月氏国是游牧民族，不可能会有这么大规模的建筑等等，但随着挖掘的进行，几乎所有出土的证据都证实了这里就是消失了两千年的西域古国——大月氏国的所在地。


刚开始的时候，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顺着主城区挖掘的延伸，很快就锁定了大月氏国皇宫的位置。在一天前，又得到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发现了一处洞穴，似乎可以进入皇宫的内部。


于是就有了连续三队人马失踪的事件。等我们到时，没想到又有第四拨人马失去了联络。


丘不老沿着深坑走了几圈后，折了根冷焰火，顺着深坑扔了下去。赤红色的光亮最后停止在地下三十多米的位置上。


孙胖子借着冷焰火的光亮观察了深坑的四壁，又听王队长介绍了发现深坑的时间后说道：“几位领导，这里面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不会是盗墓贼干的吧？”


论这个，欧阳偏左是大拿，他说：“不像，这个洞洞不像是盗洞，洞口太大，而且周围也没做什么掩饰，目标太明显，应该不是盗洞。”


丘不老聚齐了二室的人马开起了小会。二室这帮货们声音压得极低，郝文明和欧阳偏左有意无意都和他们拉开了距离。我装作系鞋带，蹲在了原地，竖起了耳朵勉强听见他们说到了“内宫、酒碗、蚺、浮屠教”几个词组。


我本来还想再听一会儿，可惜被郝文明喊了回来，“辣子，过来！瞎打听什么？不是我说你，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儿。”


我悻悻地走到了郝文明的身边，纳闷的是二室的人对郝主任这几句不阴不阳的话也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照我说的办！王子恒，开始吧。”丘不老的会议时间并不长，王子恒是二室的副主任。说实话，虽然我看不惯王副主任牛气哄哄的做派，可还是佩服他的工作能力。别的都不说，单单六个调查室只有他一个副主任，就可见此人的能力非同一般。


王子恒先是在地上画了个圈，接着从背包里取出六个小黄旗，工工整整地插在了圆圈的外围，最后又掏出了六枚铜钱，对应六个黄旗在圈内摆了一圈。


孙胖子看着好奇，凑到郝文明的耳边小声说道：“郝头，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摆阵？”


郝文明斜眼看着王子恒摆完了最后一枚古币，才慢悠悠地对孙胖子说道：“他摆的是——拜六方阵。简单点说吧，这个拜六方阵是谈判用的，六方代表六道轮回。无论这洞里面是什么，最后都躲不开归于六道。如果识相的话，会听从摆阵人的安排，等摆阵人做完要做的事后，会办场法事，超度六方阵周围的亡灵，让他们早入轮回。”


孙胖子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说：“这个好，以德服人嘛，郝头，这个拜六方阵怎么不教我们？”


郝文明白了他一眼，“不教你们？你是想经常出来和邪祟谈判，以德服人呢？还是想在民调局朝九晚五混到退休呢？”


孙胖子不愧是无间道出身，会看眼色，马上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其实这个拜六方阵也没什么好的，不就是黑社会谈判嘛，我是什么出身？警察！郝头，谈判的事不适合我。”


“郝头，既然这个拜六方阵是谈判用的，那么，要是谈判破裂了会怎么样？”我转头向郝文明问道。既然是谈判，未必次次都会成功。


郝文明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的话，二室的王副主任就用事实演示了。就听见王子恒大喝一声“孽障，不识抬举！”刚才我们三人只顾说话，王副主任的阵法已经出了变化。凭空突然刮起一阵邪风，对周围的事物都没有影响，只单单将王子恒插的六面小黄旗吹得呼呼直响，就连摆在地上的六枚铜钱也隐隐有被吹起的趋势。


王副主任双手飞快地变化了几个法诀，邪风不但没停，还越刮越大。六面小黄旗已经被吹跑了两面，那四面被刮走也就是迟早的事。


王子恒脸色发青，正准备咬破食指，借自己的血气巩固阵法。手指刚放进嘴里，还没等咬，就被丘不老拦住了。


丘主任一脚踢飞了剩余的四面小黄旗，怒道：“给脸不要！”


远处的郝文明也说道：“谈不拢就抄家伙吧，老丘，用帮忙吗？”


丘不老冷笑一声说：“我们二室自己能搞定，不劳你们一室大驾。”说完一摆手，手下的调查员拎着两个麻袋过来，顺着洞口将两个麻袋内的白色粉末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郝头，那是什么东西？”我指着扬起的白色烟雾向郝文明问道。


“石灰粉，破阴气用的。洞里的阴气重，下去之前先用石灰吸干洞内的阴气，破了妖孽的地利。”郝文明嘴上说着，眼睛却不离丘不老的动作。


两袋子石灰粉倒完后，王子恒向他的本家，考古队的王队长要了一大块帆布，将洞口蒙住。捂了二十分钟后，才将帆布撤走。


丘不老已经安排好了下去的人手，他亲自带队，身边跟着五个二室的调查员。王副主任带着其他人在洞口负责接应。


丘主任安排妥之后，接过了手下调查员递过来的一个长条包袱，斜着背在身后，拽着已经固定好的登山绳，第一个滑下去。其余五人跟在他后面也陆续滑了下去。


丘不老等人都下去之后，下面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响动。王子恒显得很镇定，手握着通讯器，并不着急立即联络丘主任。


过了三四分钟平静的等待后，洞里终于发出了响动，像水煮开了发出的咕嘟咕嘟的声响，只是声音要大得多。没过多久，这股声音变得尖厉起来，十几秒钟后，声音尖厉得到了极端，给人一种要刺破耳膜的感觉。


“下面没事吧。”我捂着耳朵向王子恒问道。


这时，王副主任也没了刚才的沉稳劲儿，脸色变得发白，额头上也见了汗。声音来得快，去得也不慢。就在我以为我的耳膜马上就要被刺穿的时候，那股声音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子恒这才对着通讯器喊道：“丘主任，你那边怎么样了？”


“没事，一点小插曲而已……”通讯器里传出了丘不老的声音。可能是丘主任途经地下的盲区，通讯器在一阵短暂“失聪”后又恢复了正常，继续传来丘主任的声音“下面的岔路很多，我没看见失踪的人。你们在上面也要密切注意，要是发现什么异动，不要私自做主，一切听郝主任和欧阳主任的，你让郝主任和我说两句。”


丘不老本来信心爆棚，说好了二室能自己搞定的。现在突然改了口风，八成是和刚才的巨响有关。虽然不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从丘主任态度的突然转变也能察觉出来，下面的东西让他多多少少有点吃力，起码从口气上不是那么硬了。


王子恒答应了一声后，臊眉搭眼地将通讯器交给郝文明，“郝主任，您看……”


在民调局待了这几个月，我多少了解郝文明的脾气，我们这位主任心眼不大，平常就看王子恒不顺眼，加上在飞机上挖苦孙大圣，让郝主任有点下不来台。现在这里他和欧阳偏左最大，应该不用太给王副主任面子了吧？


果然，郝文明并不接通讯器，只是看了王副主任一眼，说：“你和老丘说，地面上我和欧阳偏左看着，让他放心在下面折腾吧。”


王子恒再看欧阳偏左，想让欧阳主任说句话、给个台阶。没想到这老酸货装作没看见，一扭脸站在了郝文明的身边，直接就把王副主任晾那儿了。


好在郝文明刚才的话，丘不老在通讯器的那边已经听到。上面什么情况，一个单位这么多年了，他八成也能猜到，“上面就麻烦你们了。”邱主任最后一句话说完，通讯器里再没了动静。


在这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地上地下都算是风平浪静。深坑的入口有二室的人在层层守着，我和孙胖子过去转了几圈，开始还能和二室的前辈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只是碍于王副主任在旁边立着，他们的话都不太多，问一句答一句的，实在没什么意思。时间一长，孙胖子开始觉得絮烦了。


“辣子，你带吃的了吗？分我一点。”孙胖子苦着脸向我说道。上一顿饭是在飞机上吃的航空餐，米饭配香菇烧鸡块。虽然味道还说得过去，就是分量上差了一点。加上活动了几个小时，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别说孙胖子，我也有点前心贴后背了。


“我哪知道要带吃的东西？大圣，有困难找领导。”我推着孙大圣的身子原地转了半圈，他的前方就是两个正在窃窃私语的主任。


看见领导就等于看见饭辙儿了，孙胖子磨蹭了几步，走到他俩的身边，在郝文明的面前龇牙一乐，说：“郝头，不是我说，是不是该吃饭了？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


还没等我附和，郝文明的眼睛就瞪了起来，“你学谁呢？不是你说还是不是我说？怎么说！你会不会说？是你说还是我说？到底你想怎么说？”郝主任这几句话绕口令似的，说得又快又狠，孙胖子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愣是没接上下句，看得欧阳偏左捂着嘴巴在一旁偷着乐。


“郝头，您甭跟大圣一般见识，他是饿极了，低血糖，还有点脑供血不足。”我在旁边打起了圆场。孙胖子也赔着笑脸说道：“是啊，是啊，我一饿极了就这样不会说话，真的，不是我说，郝主任，有吃的没吃的？”


“你还学我？”郝文明眼睛瞪得更大了，但终究是自己人，还不能真和他发火，郝主任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说：“直升机里有，去拿吧。辣子，你去帮着搭把手，多拿点过来，人多。”


郝文明刚说完，孙胖子已经跑到了直升机那边。我看着他堪比刘翔的身法，心中暗自腹诽跑五公里的时候，没见他有这样的爆发力，哪一次不是我架着他才跑完的？下次再跑五公里前先饿你两顿。


等我走过去时，孙胖子已经开始卸货了。就是几箱方便面和面包。这怎么吃啊？我和孙胖子大眼瞪起了小眼。在戈壁沙漠里，大太阳烤着，就着面包啃方便面？咽不下去啊。


还好考古队的王队长有眼力见儿，他把考古队剩的几桶饮用水送了过来，又不知从哪儿捣鼓出个煤油炉子来，拉上了郝文明和欧阳偏左两位主任开始烧水下面，就这样算是对付了顿方便面。


吃完后，郝文明授意我和孙胖子去替换看守深坑的二室精英们。没曾想，被王子恒直接拒绝了，王副主任死活就是不让我们俩过去。他把二室的人马分成了三组，轮流下去吃饭休息，他自己则直接把饭盆端上了坑口。


“娘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什么玩意儿。”孙胖子骂骂咧咧地回到了郝文明的身边。对于王副主任的做法，郝主任并不太意外。他只是冷笑一声，对着孙胖子说道：“那样更好，省得你们过去晒太阳熬油了。”


老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事，我说：“郝头，这样的任务一般多长时间能结束？”


“不好说。”郝文明点上根烟，猛抽了一口，“那得看丘主任在下面忙得怎么样了。丘主任手脚麻利的话，明天上午就差不多了。”看来今天晚上得在沙漠里凑合一宿了。

第二十章 羊蝎子


眼看太阳就要落下，远处警戒线外的记者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们带的向导否决了要在沙漠里过夜的提议。向导是在附近找的牧民，给他们再多的钱，牧民们也不愿意在这里过夜。


考古队的王队长也离开了。他走之前留下了几箱木炭和十来个睡袋，这些本来是考古队用的，现在我们民调局接手了，算是留给我们在这里过夜的必需品。


孙胖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眼睛正向不远处眨眼，嘴里压低声音说道：“那边有只野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真的有一只黄羊溜溜达达地走到三四十米外的空地上。那里是考古队放垃圾的位置，本来会有人定期把垃圾收走，不过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人顾得上来清理了。这只黄羊可能是饿急了，不顾远处有人，把头埋在垃圾堆里，寻找能吃的东西。


沙漠上会有黄羊吗？先不想这个，有羊肉吃就行了，我正要掏枪却被孙大圣拦住，“别动枪，一开枪，郝头他们准开骂。”说着孙胖子已经拔出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不是民调局的装备，属于孙胖子的私人珍藏），他反握匕首小心翼翼地起身，准备向黄羊的位置靠拢。


“辣子，过来帮忙，再过一会儿就有烤全羊吃了。”孙胖子的眼睛泛出了精光。看来已经没什么能阻止他了。


“就你这速度，能抓着羊？”我跟在他后面，小声地问道。


“不是什么都靠速度的，辣子，看见这把匕首了吗？”孙胖子很夸张地耍了几个刀花，“九十八步之内，例不虚发，辣子，你从侧面上，咱俩包抄它。”


我绕了个大圈子，走到了黄羊的身后。和孙胖子形成了掎角之势。可惜，那只黄羊的警觉性实在太高，吃几口就要抬头看两眼周围的动向。孙胖子走了没几步，就被它发觉。黄羊一转身，冲着我的方向跑来。


“辣子！拦住它。”孙胖子大叫道。


“你拦它试试！”我有点抓狂了，这胖货以为我是谁？刘翔吗？


“小孙！飞刀啊！”


孙胖子终于出手了，他奋力一甩手，匕首翻着跟头向我飞来。


飞刀的准头奇差，力道却很猛，我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匕首很实惠地打在我的胸口，幸好打中我的是刀柄，不是另外一头。


“孙胖子！你是不是故意的！九十八步穿羊还是穿我！”我摸着胸口，惊魂未定地骂道。


“一会儿你再骂，先把羊抓住。”孙胖子跑过来说道。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对着黄羊的后臀甩了出去。飞刀是以前在特种部队时的必修课，我的成绩虽说不上多好，可对付一只羊还不是问题。


匕首准确无误地扎在了黄羊的屁股上，黄羊应声倒地，但马上又挣扎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跑去。


到嘴边的羊肉怎能让它跑了？我和孙胖子在后面紧追。黄羊虽然受伤，跑得却是不慢，我们又追了好一阵，眼看就要追到时，突然脚下一空，脚下的地面陷出一个大洞，我们二人一羊全都掉进洞中。


一瞬间，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为了口羊肉把命丢了，不值啊！


可能是我上辈子积了大德，洞内竟是柔软的沙子，虽然是从十多米的高处跌落下来，竟然没有摔伤。倒是孙胖子掉下来时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躺在沙地上一动不动。不会死了吧？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死不了。


没死就好办了，我知道让昏迷的人醒来有两个办法。人工呼吸不予考虑，用另外一个吧。


我对着这张胖脸正反就是四个嘴巴。还想要再来四个时，孙胖子睁开了眼睛，他刚才可能是撞了头，眼神还有点迷离。先是上下左右看了看四周环境，然后眼睛微红地看着我说：“好哥们儿，怕孙哥一个人上路孤单，还特意陪哥哥我上路……”


“呸呸呸！”我一把将他的胖脸推开，“要死你自己去，别算上我。”


“你，我们没死？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孙胖子摸了摸自己的三层下巴，感到身上的某个部位紧绷绷的，“我脸怎么肿了？”


“肿了吗？没有啊，你这是又胖了。”


“是不是胖了我还能不知道？”孙胖子捂着脸直龇牙，“怎么脸上还火辣辣的？”


“是你摔下来的时候，脸撞到哪儿了吧？”我赶紧岔开了话题，“你脸上的问题先放一放，油光水滑的又没少块肉。先考虑我们怎么回去吧。”


孙胖子抬头望了望洞口的位置，说：“从这儿到上面有十二三米吧？”


“最少十五米。”我回答道。


孙胖子看了看洞内的墙体又看看我说：“辣子，你的身手爬上去没问题吧？”


我苦笑了一下，伸手在墙上随便抓了一把，就将一整块墙皮抓了下来，“墙体风化很严重，里外都酥透了，根本承受不了我的重量。”


孙胖子眨巴眨巴眼睛，想了一会儿才掏出电话自言自语道：“那就让破军过来接。不就是让郝头骂一顿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信号？辣子，你的电话有信号吗？”


我无奈地看着他说：“在沙漠地下十多米有信号才怪。”


孙胖子喃喃道：“这次赔大了，为了只羊搭上了半条命。嗯，那只羊呢？”说着开始四处张望找寻。


对啊，那只羊哪儿去了？要不是孙胖子提起，我差点都忘了这地洞里还应该有只羊。这里就这么大，原地转个圈就看遍了，不可能找不着它。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地洞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好在我和孙胖子都占了天眼的便宜，看清周围的景物还是不成问题。


胖子眼贼，沿着黄羊留下的血迹寻找，发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洞穴，看样子黄羊是从这里钻进了洞穴。孙胖子量了一下洞的大小后来了精神，“辣子，这里好像能出去。”说完试探着弓起身子就要向洞里爬。


我一把拉住孙胖子，说：“等一下，先探探路！看看洞里面是什么情况。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那什么，你的打火机给我用一下。”


“你不是有吗？”孙胖子的打火机是正版的Ｚｉｐｐｏ，正经的夜店三件套之一，平时舍不得拿出来，除非有妞才拿出来显摆一次。


“废什么话，我的借给破军了，他还没还我。”我的手不耐烦地摊在他眼前。


孙胖子不情不愿地掏出打火机递给我，“没多少机油了，你凑合照照亮就行了。”


我没搭理他，直接从他手中拿过打火机，打着火后顺着洞口向里面扔了进去。借着光亮把里面的情形看了个大概。虽然有天眼能黑暗中视物，但还是有点亮光稳妥点。


确定安全后，我和孙胖子顺着洞口爬了过去。洞口的另一边是一个类似西北窑洞的石屋。里面空空旷旷的，除了六个排成六角形的石墩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孙胖子收起了他的打火机后就开始东张西望，“那只羊呢？这里也没有门，它又跑哪儿去了。”


“在这儿。”我在最后一个石墩的拐角处找到了半只羊，准确点说应该是副羊蝎子（羊骨架）。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那只羊竟然被剥皮去肉，做得好像实验室里的标本一样，连一丝肉丝都没有留下。白森森的骨头架子在这环境中看上去真是没什么食欲。昨晚我和孙胖子刚吃的羊蝎子火锅，现在看起来，我俩应该有一段时间要吃素了。


孙胖子的脸色也变了，惊叫道：“怎么回事？东来顺也没这种手艺。”


我把手枪掏了出来，顺势打开了保险，“操家伙吧，小心我俩也变成羊蝎子。”


孙胖子握枪在手，说道：“现在怎么办？再回刚才的洞里？”


我摇了摇头说：“不行，回去就是等死，那里空间太小，真有什么东西来的话，我们连走八卦图的机会都没有。在这里还有机会搏一搏。”


孙胖子说道：“那我们就在这儿待着？最后就算不变成羊蝎子，也饿死了。”


孙胖子对我说话时，我突然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别扭，就问“大圣，你的脸怎么了？”


“脸？还是有点紧绷绷、火辣辣的。辣子，老实说，刚才到底是不是你打的？”孙胖子摸着自己的厚脸蛋说道。


他和我说话时，我终于看清了他什么地方别扭。孙胖子左右脸颊上各有一个黑色的手掌印。这两个掌印比正常人的手要小上一号，而且两个掌印还都是四指。


“大圣，刚才有什么东西碰着你的脸了吗？我不是开玩笑。”我看着孙胖子说道。


“没有啊，我的脸怎么了？毁容了？我怎么没有感觉？”孙胖子开始害怕了，想找块镜子照照都办不到。


“你等一下，别动。”我掏出手机对准孙胖子的脸拍了张照片。在我按动快门的一刹那，闪光灯竟然在孙胖子的头上照出了一个蓝脸的小人儿（就像戏台上小号的窦尔敦）。闪光灯熄灭后，那个小蓝人也消失不见了。


我吓了一跳，再按动几次快门，闪光灯重新亮起，孙胖子头上的小人儿却看不见了。


“好了！别闪了，我的眼睛被你闪瞎了。”孙胖子捂着眼睛喊道。


我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四周，什么也没有。这个小人儿好像有躲避我天眼的能力。打开手机的相册，果然有一张孙胖子和蓝精灵的亲密合影。我把手机屏幕递到了孙胖子的眼前。


孙胖子看了后，打了个冷战。自己原地来回转了好几圈，伸手在自己身上上下左右来回扑腾，嚷嚷道：“这是什么怪物？辣子，帮我把它弄下去。”


我也在他身边转了几圈，说：“没有了，可能走了吧。”话刚说完，我眼前一花，一个蓝色的影子从孙胖子的身后向我身上跳过来。


我条件反射般地抬手，对着蓝影就是一枪。想不到那个蓝影的身法更快，在我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它忽然调转了身子重新向孙胖子的身后躲去。蓝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子弹出膛时，它已经到了孙胖子的身后。


子弹擦着孙胖子的头皮飞过。孙胖子“嗷”的一声“你往哪儿打！”


“你没看见吗？慢慢地转一圈。”我枪指着孙胖子说道。


孙胖子脸上的肥肉正无规则地乱抖，他说：“你枪拿稳一点，别走了火。看见什么？你看见了？”他嘴里说着，身子还是十分配合地转了一圈。


没有了，刚才那个影子再也找不着了。我把枪口压低，食指松开了扳机，“刚才你身上的东西要跳过来，被我一枪吓走了。”


孙胖子有点惊魂未定地说：“辣子，你再好好看看。那个东西真的不在我身上了？”


我仔细在他身前身后看了看，“没有了，应该是被我的那一枪惊走了。”


孙胖子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说：“辣子，你刚才那一枪没打中它？你也会失手？”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刚才的一枪我判断得没问题，按弹道看它明明是躲不开的。可是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它的速度竟然能快过子弹！


我和孙胖子正在高度戒备之时，就听见我们进来的那个地洞里传来了两声沉闷的声响。在这种状态下，我和孙胖子的枪口不约而同对准了洞口的位置。


“辣子，大圣，你们俩在里面吗？”洞口那边传来了破军的声音。以前怎么没发现破军的声音这么好听。


“在这儿！在这儿！”我和孙胖子大喊道。几秒钟后，两个人从洞穴的那一头爬了过来。我和孙胖子都没料到，第一个进来的是郝文明。破军跟在后面，他两米多高的块头稍显吃力地爬了过来。


“郝头，还劳您大驾了。”我和孙胖子快走几步迎了上去。郝文明没搭理我们俩，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六个石墩，然后围着那六个石墩来回走了几圈，最后看见了那副羊蝎子。


“郝头，这里不对劲，刚才我和大圣遇到了一个蓝色的小怪物，他的速度快得连子弹都打不中。”我跟在郝主任的后面说道。


郝文明没搭理我这茬儿，他的心思都在石墩上面，又走了一圈后，终于停下了脚步，开始自言自语道：“我们都想错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大月氏国的皇宫。”

第二十一章 盗墓笔记


我和孙胖子追赶黄羊的时候，郝文明和欧阳偏左就看见了，还让破军将考古队遗留的大铁锅找了出来，刷洗干净，坐上了热水准备炖肉。


没想到我和孙胖子越跑越远，想起给我们俩打电话时已经显示不在服务区，郝文明不放心，把地面现场交给了欧阳偏左，自己拉了破军过来寻找。


不过现在看起来，郝文明似乎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他对那六个石墩的兴趣异常浓厚。看了半天后冒出一句话，还否决了之前民调局对这里出处的判断——这里不是大月氏国的遗址。


孙胖子和我倒是无所谓，管它大月氏国在哪儿都无所谓。破军则不同，他来民调局有些年头了，知道这里面的厉害，他说：“郝头，你是不是搞错了？确定大月氏国的遗址是高局长定的性。”


郝文明的目光终于离开了石墩，他不满意地看了破军一眼说：“谁告诉你高胖子就错不得？你们都过来，给你们普及点知识。”


郝文明手抚摸着石墩说道：“不是我说，这个可不是普通的石墩，它有个学名叫做石擎，在商周之前，它一直是用来作为记录国君的日常生活、饮食起居的工具，说通俗点，也就是当时国君的专用记事本。直到西周末年，西周幽王宠褒姒烽火戏诸侯，被犬戎杀死在骊山，东周平王即位后，观看了记录幽王生平琐事的石擎后，觉得幽王所做之事有辱周氏皇族，于是下令销毁所有的石擎。此后就再没有石擎流传下来。”


孙胖子看看郝文明又看看地上这六个石擎，说：“不对啊，郝头，这坑挖得你自己埋不上啊，所有的石擎都销毁了，那这六个是什么？”


“我说完了吗？你着什么急。”


郝文明瞪了他一眼后又继续说道：“在周朝之前，商宣王时曾经和古稚国联姻，聘礼里就包括了六尊石擎。传说自那次联姻一百多年后，稚国国主百节信奉邪教，死后用三千名童子生祭陪葬，为此遭了天谴，一夜之间，稚国五千里国土被风沙掩埋，全国几十万人口没有一人逃出来。现在看起来，这里应该就是古代稚国的位置。”


听了郝文明的讲解，我才开始注意起这六个石擎来，它们每一个都有石磨大小，上面及周边都密密麻麻雕刻着蝇头大小的文字。上面刻的不同于中原文字，倒像是五线谱上的小蝌蚪。石擎周身还涂满了类似石蜡一样的物质，我问“郝头，这个石擎还打上蜡了，当时有这技术吗？”


郝文明说道：“算不上是打蜡，那是把琥珀煮化之后，涂在石擎上，可以防止以后石擎被风化侵蚀。”


孙胖子也转悠到了石擎周围，问道：“郝头，这几个石擎上面都讲什么了？说没说这个稚国国王一晚上临幸几个娘娘？”


“不是我说，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儿？”郝文明无奈地看着孙胖子，我抽空向郝主任摆了摆手，示意有话要说。


郝文明继续说道：“你就不能学学辣子，问几个差不多点的问题？辣子，你想说什么？”


看到郝文明一个劲儿地白活，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我半开玩笑地提醒道：“郝头，石擎上刻没刻着出去的路线？”


郝文明的表情突然变得相当怪异，尴尬中带着几分无奈。


没等郝主任说话，破军先走了过来，开口说：“咳，辣子，你过来一下，和你说件事。”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那什么，我和郝头也是……失足掉下来的。”破军的话让我十分郁结，一室的人算是到齐了，一个没落。四个失足（中）青年。


孙胖子虽然没听清破军的话，但以前卧底的经历让他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从我无奈的表情上他已经猜出了八九成，“破军，你和郝头也不是主动下来的吧？”破军一低头算是默认了。


孙胖子给郝文明宽心，说：“没事，一会儿看不见我们，欧阳主任会带人来找的。”他这话不说还好，说了更让郝文明扎心。好说不好听啊！为了追一个黄羊，郝主任带领一室人马全军覆没。太丢人了，以后还怎么在民调局里混？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气氛开始压抑起来。


“不是我说，有办法出去。”郝文明想到了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就在我们三个愣神的工夫，郝主任又接着说道：“现在看起来这里应该是古稚国王百节的墓穴，古稚国王室的墓室通常分为一室九斗，一个主墓室存放国王的遗骨，九个斗室分别放置不同的陪葬品。最主要的是，这一室九斗是相通的。


“古稚国王自认是天神下凡，死后不过是回到天上重新做神仙而已。所以在修造陵寝时会在主墓室的棺材里给自己建一条暗道，这个暗道通往地面，供国王的灵魂回到地面，再飞升成仙。”


我领会到了郝主任话里的中心思想，“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找到了暗道，我们就能自己出去？”


“没错。”郝文明点点头，“只要能找到主墓室，就肯定能出去。”


孙胖子听后来了情绪，激动地说：“还等什么？找啊。”边说边掏出了刚才借我的那个打火机，借着打火机的光亮，开始满屋子找暗道。


这石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难得的是够空旷，除了六个石擎之外，再找不着什么撑门面的摆设。


五六圈走完后，孙胖子有点泄气了，这屋子里别说暗道暗门了，墙上加上地面就连一条多余的缝隙都没有。


“看来只能等欧阳主任派人来了。”孙胖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郝主任丢不起那人，他皱着眉头围着那几个石擎转了几圈后说道：“破军，你们几个把石擎挪挪位置。”


我和孙胖子还没动手，破军就已经把上衣脱了，站在一尊石擎前拉好了架势。这哥们儿一身腱子肉，配合他两米多的海拔，看得我和孙胖子有点眼晕。


根本不需要我和孙胖子动手，破军一人已经搞定了，就见他一使劲，就把八九百斤的石擎向前推了几米。而我和孙胖子两人咬牙使了全身的力量，一尊石擎才推了不到一米，我已经气喘吁吁，而孙胖子已经开始有了全身抽搐的迹象了。


正当我想再试试推动石擎的时候，旁边传来破军一声低喝“有了，这下面有东西！”他推开了第二尊石擎后，露出了镶嵌在地面里的一道环形铜环。年深久远，这铜环满身的绿锈，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郝文明蹲在地上，将铜环抠了出来。铜环的底部连着一串五六米长的铜锁链，锁链的另一头被固定在了地面。郝文明伸手抻了抻，锁链固定得很结实，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郝主任松开了铜环，抬头冲着破军一扬下巴，“破军，把这个掀开。”


破军过去抓起铜环，用力向上一拉，轰隆一声，以锁链为中心周围两三米的地面剧烈震动了起来，破军又加了把劲儿，浑身肌肉绷紧，低吼一声，两手奋力一拉，将地面一块两米见方的石板掀了起来。


石板下面一排石阶直通地下，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郝文明看着石阶琢磨了半天后说：“你们谁有打火机？”我看了孙胖子一眼，他笑嘻嘻地说：“我有一个，可惜没油了。”说着还打着火石，闪出了一串火星。


没想到破军掏出一个打火机递了过去，“郝头，别蹭花了。”


郝文明白了他一眼说：“废什么话？出去了我还你一打。”


还是破军大方。嗯？这打火机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靠，是我的限量版登喜路！我瞪了破军一眼，他没事人般冲我一笑，“辣子，你捡着了，郝头说出去了还你一打。”


捡着个屁，郝文明他最多给我一打山寨的。


郝文明将打火机打着了火，顺着石阶向下扔去。一串火苗掠过，一直到下面的最底部。借着火苗的光亮看去，下面像是一个仓库，虽然看不清摆放着的具体是什么，但还是能确定密密麻麻的数量很多。


看见打火机的火苗没有减弱的迹象，证明了下面空气充足。


“下去吧。”郝主任发话了，他正要第一个往下走时，孙胖子突然嘀咕了一句“我们是要回到上面啊，怎么越走越往下？”


郝文明带队来到了下面一层后，我紧走几步，捡起了地上的打火机。当年这个小东西花了我将近一个月的津贴，还好，刮花不是很严重，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那几条细微的划痕。


在我捡起打火机的同时，郝文明带着破军和孙胖子已经环顾了四周。孙胖子惊叹道：“我靠，这儿是百节王的兵器库啊！”


地面上一捆一捆摞着的是一些类似弓箭、弯刀之类的武器，看上去只怕不下上万件。经过千年岁月的侵蚀，弓胎和刀柄已经腐朽不堪了，看上去就只有个模样，用手轻轻一碰就直接化成灰了。


孙胖子捡起一枚箭头，看了几眼后又丢在地上，沮丧地说：“那个什么百节王死都死了，还要这么多的兵器干什么？不是我说……”


“打住，你学谁呢？”郝文明瞪眼拦住了孙胖子的话。


孙胖子讪笑着说：“口误口误，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陪葬的兵器也不用这么多吧？百节王打算干什么？准备在下面造反？”


郝文明一皱眉，看样子他也是想不明白。一般的陪葬品大多是逝者生前喜爱的物品，几把宝刀宝剑还说得过去，可眼前这些兵器并非宝刃，只是数量大得惊人。而且古稚国并非武力见长，能凑齐上万件兵器怕是已经穷极全国之力了。


没等郝主任想明白，破军那边有了新发现，叫道：“郝头，你过来看一下。”他在角落里扒拉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破军，不就是一把锈剑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孙胖子还以为发现了什么重量级的物件，看清后很是不以为然。


郝文明把铁剑拿在手中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听见孙胖子的话，冷哼了一声，转身把铁剑递给了我说：“辣子，你怎么看？”


我接剑在手，学着郝文明的样子看了几眼。这把剑满身的铁锈，有几个部位已经锈透了，完全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要不是这间斗室处于沙漠地下，密封得好，又异常干燥，怕早已经锈成一堆铁渣滓了。


虽然铁剑本身没留下什么线索，但我还是想到了一些问题。我说：“这里是古稚国也好，大月氏国也好，武器都应该是游牧部落的弯刀、弓箭。按常理这里不应该会有汉族使用的武器吧？”


孙胖子摇了摇头说：“也可能是百节王生前觉得铁剑样式质地都比弯刀好，从中原弄来几把陪葬也不稀奇，上万把的弯刀都陪葬了，也不差这一把半把的铁剑吧？”


我学着孙胖子的样子摇摇头说：“按郝头说的，古稚国亡国的时候，应该是商周时期。而铁剑是几百年后的战国时代才出现的，古稚国直到亡国，别说铁剑了，就连铁锅都没人见过。”


郝文明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我的看法，接着说：“不是我说，以你的看法，这把铁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后说道：“有两个可能，一是郝头看走了眼，这里不是古稚国国王的陵墓，那几个石擎可能另有出处。”


郝文明听了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着头看着我手上的铁剑。


我接着说道：“第二个可能，在几百或者几千年前，已经有人进来过这个陵寝，不知什么原因，他的铁剑没有带走，留在了这里。我个人倾向第二种可能性。”


郝文明没有表态，抬头看了破军一眼，问“你也说说看。”


破军说道：“应该是第二种可能，刚才我发现的时候，这把铁剑没有和其他的兵器摆在一起，只是很随便地丢在地上，很像是打斗或者逃跑时丢掉的。”


“应该是有人进来时丢下的，不过要是说盗墓的又不像。”郝文明说着掏出了盒香烟，一人分了一根后，自己点上抽了一口，说：“继续往前走吧，如果真人来过，剩下几个斗室包括主墓室都会留下一些痕迹。”

第二十二章 聚魂钉与定尸铜棺


这次寻找出口难度大了一些，上面那间斗室空空旷旷的就六个石擎，还找了好一阵。现在面前有上万件的兵器摆放在地面上，难度系数增加了很多。最后还是郝主任出马，在斗室的墙上发现了一个铜质的暗扣，他喊道：“破军，这个你来。”


和上一层斗室不同，第三间斗室就在隔壁。这在破军打开大门的同时，一阵黑不黑、灰不灰的气体涌了出来。破军看见黑气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喊道：“尸气……”他反应出奇地迅速，飞速向后一退，脚刚着地就转身向我们跑来。黑气只差一点就扑到他。


郝文明一拉我和还在发愣的孙胖子，着急地说：“往上走，回上一层！”


湿气？有毒的湿气？我当时没听明白，不过看到郝文明紧张的神情，猜到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跟着郝主任跑回了放着石擎的那间斗室。我们进去了之后，郝文明没有丝毫犹豫，指着我们进斗室的那个洞穴喊道：“都爬出去，快点！”


这下回到了最初我和孙胖子掉落的那个深坑，破军第一时间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挡住了进入斗室的洞穴口。破军的衣服虽大，可这个洞穴口也不小，我也脱了上衣，算是基本封住了洞口。


“郝头，什么情况？”孙胖子气喘吁吁地问道。


“都退几步，离洞口远一点。”郝文明看见破军处理完后才说道，“刚才打开的，应该就是放置殉葬尸体的斗室，没想到尸气会这么重。看来传说百节王用三千童子陪葬九成是真的了。”


孙胖子说道：“这个百节活着是国王，死了还要三千童子伺候，真他奶奶的会享福。”


郝文明掏出一个小塑料瓶，从里面倒出四粒黄色的药丸分给我们，嘱咐道：“含在嘴里，压在舌头根底下。别咽下去，这是避尸气的。”我接过一粒含在嘴中，麻酥酥的，一股花椒面的味儿。


“郝头，我刚才好像多少闻了一点，现在才含药，来不来得及？”孙胖子边说边咳嗽了几声。


看见没有尸气从衣服缝里冒出来，郝文明的心才放下，他瞅了一眼孙胖子说：“刚才那种浓度的尸气，你要是直接闻到了，当场就能趴地上。”


我说道：“下面被尸气灌满了，看来是进不去了。下一步怎么办？等欧阳主任派人来救？”


“那倒不用，一会儿就能进去。”破军解释道，“空气和尸气相克，再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把尸气分解干净。看样子那个门后面就是主墓室了，我刚才大意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到达主墓室，要是早点防范，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


过了半个小时后，破军先是试探着掀开了衣服的一角，确定没有尸气飘出来，才把衣服整个掀开，对我们说：“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先进去探探。”


“你在这儿待着，我进去。”郝主任挡在了破军的前面，“不是我说，我喊你们，你们再进去，我不喊，你们就在这里继续待着。”


说罢，也不理会破军，自己一闪身钻进了洞穴。


趁着郝主任二探地穴的工夫，我们三个聊了起来。孙胖子先说道：“破军，这个尸气不是经常遇到吧？”


“哪那么容易能遇到尸气？我这也是第一次遇到，以前在局里只看见过欧阳偏左人工制作的尸气。”破军有点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尸气能凝结起来也不容易，得有足够的空间，又得密封好，又不能见三光，潮气大也不行，小也不行。埋尸的地点至阴也不行，至阳更不行。就算在民调局干了十年八年的老油条，也有可能从来没亲眼见过尸气。”


“听你说的，好像难度挺高，我和大圣第一次出来办事就能遇到，这概率也不是很小嘛？”我有些郁闷地说道。


破军说道：“那是你们俩命好，以前高老大就说过，要是随便挖个坟就能遇到尸气的话，那和买彩票中头奖的概率也差不了多少。”


孙胖子还想说几句，斗室里传来了郝文明的声音“都进来吧，没事了。”


我们三个进去后，刚才还一团一团的尸气已经挥发完了。郝文明正站在通往第二个斗室的台阶上等着我们几个。跟在他的身后，我们四个人走进了刚才破军开了一半的大门。


真让破军说中了，大门的另一边真的是百节王的墓室。这墓室大得邪乎，进了这间主墓室，我竟有一种进了民调局地下二层的感觉。


里面躺着的不光百节王一个。在一个巨大的棺椁周围，密密麻麻地躺着几千具已经风干的尸体。捂了几千年，难怪刚才那么大的尸气了。


比起在水帘洞的干尸，算是大巫见小巫了。孙胖子站在郝文明身边，他看出了问题“郝头，不对啊，他们就是你说的三千童子？看着不像啊。”


和几个月前在水帘洞时见到的干尸不一样，这里感觉不到那种阴森、暴虐之气。我用天眼扫了一圈，这些尸体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残留魂魄的痕迹，就算有冤魂，几千年前也就转世投胎了。留下的这几千具尸体只能算是脱水的肉干。


有郝文明和破军在身边壮胆，孙胖子也学着翻看了几具尸体，看了五六具尸体后，孙胖子发现了问题，郝文明之前说的是三千童子殉葬，可眼前这些尸体几乎都是一脸的胡子，童子他们肯定是不够资格了，说他们是童子的爹倒是绝对有富余。


郝主任进门时就发觉了，看来传说经过几千年后，已经走了样。


古稚国流传下来的文献、资料原本就十分有限，又经过将近三千年的流失，剩下的就少之又少了。关于三千童子殉葬一说，还是通过龙门石窟里的一幅壁画得知的。现在看来，那幅壁画演绎的成分居多，也不是十分的靠谱。


郝文明顾不上理孙胖子了，“别管那么多了，先找暗道吧。出去了再考虑童子怎么变成大爷的吧。”


由于墓室太大，里面的尸体又多，一时没有寻找的方向。破军走到墓室中心，拍了拍棺椁，说：“郝头，不如先把棺材打开，弄不好暗道就在里面。”


郝文明犹豫了一下说道：“下手小心点，别把里面的陪葬品伤了，出去了不好交代。”


孙胖子一听要开棺，突然来了精神，“没问题，保证轻拿轻放。辣子，一起搭把手。”


我不是很情愿地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棺材里的百节王是你亲戚，开棺材而已，你至于这么兴奋吗？”


孙胖子白了我一眼，用同样的音调回答“你脑子才进水了。商周时期的古墓，还是个王墓。你猜里面能有什么？随便拿出来个夜壶都能值好几亿！”


“里面就算有棵摇钱树，一样都得上交，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孙胖子奸猾地笑了一声，没有再理会我，径自向那口大棺椁走去。


我跟在他的后面，地上的尸体太多，我跨过去时，抬脚不够高，蹭到了一具尸体的头发。“刺啦”一声，裤子竟然被刮开了一个口子。


这是头发还是钢丝？怎么这么硬？我觉得不可思议，蹲在地上，扒开了那具尸体的头发，里面的东西吓了我一跳。我喊道：“郝头，你过来看看，他脑袋里怎么还有根大钉子？”


“钉子？”郝文明皱着眉头走过来，顺着我的手势看去，这具尸体的天灵盖上露出了一个黄色的钉子头。


破军也凑了过来说道：“什么东西？不会是聚魂钉吧？”


郝文明阴沉着脸说：“这么看也看不出来，把钉子起出来。”


破军点了点头，掏出把匕首，刀尖别住钉子头，手上慢慢用力，将一根九寸多长、钢笔粗细的钉子拔了出来，看了看说：“还真是聚魂钉，不可能啊？钉上了聚魂钉，三魂七魄不是应该不离尸体，变成活尸的吗？”最后一句是说给郝文明听的。郝文明看着这根钉子出了神，没有回答破军。


这根钉子钉在死人头里好几千年，刚拔出来，竟然没有一点锈迹，现在才看清楚，钉子居然是用黄金打造的。钉子上还雕刻着类似我腰间手枪上的符咒文。


钉子交到了郝文明的手里，郝主任两条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说：“再看看其他的尸体有没有这样的钉子？”


我们扒开了十多具尸体的头发后，又拔出了十来根钉子。每根和第一根钉子几乎一模一样。


孙胖子也抄起了一根钉子在手里掂了掂，说：“不是纯金的，分量不对。”


“当然不是纯金的。”破军说话了，“这钉子每根有二两，三千根就是六千两黄金。古稚国只有十几万人，一千多里的国土，六千两黄金就算耗尽他们的国库也凑不齐。”


说着掏出甩棍，抻开后对着一根钉子砸了下去。钉子应声而断，露出了里面的铅芯，“看见了吗？外面是鎏金的，里面是铅胎。”转头又对郝文明说，“百节王把陪葬的人都钉上聚魂钉，是什么意思？”


郝文明幽幽说道：“不是百节王。”说着撕开了身边一具尸体的衣服，说是撕开，其实衣服的布料早就烂透了，手指一捻就成粉末了。只见尸身的咽喉、心脏和肚脐的位置各有一个细小的伤口。


“果然是这样！”郝主任叹了口气，指着三个伤口说道：“这三个位置是出魂位，以前有人死后，魂魄出不了体，会诈尸作怪。只要在这三个位置用利器开一个口子，魂魄就会不受控制地离开身体。”


“等一等，我有点乱。”我打断了郝文明的话，“郝头，刚才拔出来的钉子是聚魂的，现在身上的伤口是出魂的，到底是聚还是出？”


郝文明瞪着三个出魂位失了会儿神，过了几秒钟才缓过来，说：“应该是两拨人，一拨人钉钉子，另一拨人开的出魂位。”


孙胖子撇撇嘴说：“真的假的？跟亲眼看见似的。”破军在后面捅了他一下说：“别胡说八道，听郝头说。”


郝文明接着说道：“刚才在斗室里找到的那把铁剑，应该就是第二拨人遗弃的。这些出魂位的伤口就是出自那把铁剑。”


“算了，这些事出去后让欧阳偏左他们操心吧。”出去要紧，郝文明不再理会地上的尸体，转身指着那个巨大的棺椁说：“把棺材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他嘴上那么说，我却看见他偷偷藏起了一根聚魂钉。


我们四人一人一角，郝文明喊着一、二、三，我们同时用力，想不到这棺材盖沉得邪乎，就像直接焊在棺材上，纹丝不动。


孙胖子在棺材上面拍了一巴掌说：“这棺材到底是木头的还是水泥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话提醒了郝文明，他用手在棺材上弹了几下，“当！”竟然响起了金属的回音。


孙胖子吓了一跳，“是铁棺材？”


“不是铁的。”郝文明捡起一根聚魂钉，用钉子尖划破了棺材表面的漆皮，露出了一片青铜花纹，“是铜的，怎么不是抱月玉棺？”

第二十三章 无名业火


郝文明眼睛一瞪，用力拍了一下铜棺盖说：“妈的！是定尸铜棺！我明白了，传说都是假的，百节王是被人害死的！墓室里的不是什么陪葬童子，是士兵，监视百节王尸体的士兵。”


这话一出口，旁边破军的脸色开始发青，他问“谁和百节王有这么大的仇？用上了定尸铜棺。死了还不让他投胎转世。”


我听了个一知半解，孙胖子也是直挠头，他凑到破军的身边问“你拿镜子照照自己的脸吧，跟青花瓷似的。定尸铜棺很厉害吗？把你吓成这样？”


“不是厉害，是缺德，缺了大德。”破军愤愤地解释道。原来这定尸铜棺本来是殷商时期最严厉的刑罚手段，商朝时就已经有了轮回转生之说，人死了不过是下一次投胎转世的开始。有了这种想法的人就无所顾忌，杀人越货，甚至拉杆造反都敢豁出去，反正失败了就是一死，死后再投胎就是了。用现在的话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些很容易走极端的人，让当时商朝的当权者们很是头痛。连死他们都不怕，还能怕什么？后来有一个方士给商宣王出了个主意，既然他们不怕死，那就让他们死不成。


严格来说，这些人还是会死，只是死后魂魄会被困在一个特制的铜棺材里，他们的灵魂和肉身被困在一起，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腐烂，肉身受的任何苦楚，在魂魄上都会有体现。最惨的是，魂魄会永远困在铜棺里，不能转世投胎。后来商灭周盛，这种刑罚也被周孝王废止了。


“那不是和那个聚魂钉的作用差不多嘛。”孙胖子也凑到跟前说道。


“不一样，聚魂钉严格说起来，是用来续命的。被聚魂钉钉了，还可以控制自己的肉身，如果活够了，甚至可以自己拔出聚魂钉，去投胎。而这个定尸铜棺是被动的，相当于宣判死刑犯时，最后的那句剥夺投胎权利终身！”


“那现在怎么办？打开铜棺材，让百节王出来松快松快？”我说道。


郝文明一咬牙说：“先开棺，看清楚里面是什么！”


定尸铜棺说是铜的，其实是掺杂了其他类似铅的金属。加上铜棺经过了几千年的岁月，棺盖和棺身几乎锈成了一体。


孙胖子出了个主意，先是敲松了铜棺盖和铜棺的接连处，又从尸体上拔出了一百多根聚魂钉。我、破军和孙胖子合力将铜棺盖的一角抬出一条缝隙，郝文明趁机将十来根聚魂钉垫进缝隙中。


等铜棺的四角加上四周都被垫上了聚魂钉后，我和破军沿着一侧推动铜棺盖，有了这百十来个滚轴，并没有太费力，就将铜棺盖向前推开了一半。


“行了。”郝文明站在棺椁的跟前，眼瞧着定尸铜棺的内部显露了出来。在一堆大大小小的陪葬品中心，露出一具被类似亚麻布的布料层层包裹着的尸体。


“这真的是百节王吗？”孙胖子问，“怎么看上去像个木乃伊？”


郝文明的目光在铜棺里面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停留在木乃伊的身上。


“郝头，尸身上面的布料有问题。”破军用甩棍拨弄木乃伊身上的亚麻布，过了三千年，这些布料竟然还有些许的柔韧性。


郝文明用手在亚麻布的一角捻了一下，认出了来历，尸体上裹着的亚麻布叫晟麻，是商朝时期，商朝王族死后专用的裹尸布。有记载说过，用晟麻裹尸，尸体不会腐烂，而且还能避蛇虫鼠蚁。晟麻使用的等级相当森严，所以除了极个别王室宗亲外，一般的诸侯都不够资格使用。直到纣王时期，才放宽了晟麻的使用权限，可惜没有几年，晟麻就绝迹了。


商纣王登基时，被发现纣王专用的布料里掺杂了这种死人才会用的晟麻。因为查不到主谋，纣王一怒之下，将全国制作晟麻的匠人抓起来砍了头。从此之后，晟麻制作方法也就失传了。


郝文明啧啧嘴，又说：“把晟麻撕开，让百节王出来透透气吧。”


破军将甩棍的一头伸进晟麻里，轻轻向上一挑，晟麻表面虽然还有点柔韧，但经过几千年的岁月，里面早已经酥透了。破军没有费事，就将几层缠裹着尸体的晟麻挑破了。


晟麻包裹着的尸体露了出来，这是一具四十多岁的男尸。之所以我敢这么肯定，是因为这具尸体还保持着刚死时候的状态。他身体全裸，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似乎还有些生气。两眼半合，从我的角度看，能看到他的瞳孔没有丝毫浑浊。那一刹那，我竟然产生了一种要过去听听他心跳的冲动。


要不是这一路下来，多少知道点底细，说他死了将近三千年，打死我都不信。看上去他更像是睡着了，一觉睡了三千年。


“这是百节王，还是千年老妖？你们谁信他已经死了两千多年？”孙胖子喃喃道，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向着郝文明看去。


郝文明也在盯着百节王看，只是他看的方式有些特别。别的地方都不看，只是抓起了铜棺中人的双手看了几眼。


“他不是百节王。”郝主任来了一句总结性发言。


之前的判断全错了？破军愣了一下说：“郝头，我们之前搞错了？这里不是百节王的陵寝？”


“陵寝是百节王的没错，只是这个定尸铜棺里葬着的人却不是百节王。”郝文明沉声说道。


孙胖子愣愣地说了一句“那棺材里躺着的是谁？”


“谁都有可能，就不可能是百节王。”郝文明眯缝着眼睛说道，“百节王是古稚国最后一代国王，他的资料流传下来的虽然不多，但还是能肯定一点，百节王天生异相，双手除大拇指外，剩余八指同齐。你们看看棺材里这人是吗？”


我看了一眼躺在铜棺里的那个人，五只手指长短各异，看不出来有百节王天赋异禀的倾向。


之前定的计划是找到百节王留下的暗道。现在证实定尸铜棺里的人不是百节王。那下一步该怎么出去？我、孙胖子和破军的目光一起转向了郝主任。


郝文明沉着脸，手扶着铜棺好像在想什么事情。还没等他想明白，墓室中突然传来一阵焦煳的味道。紧接着，就听见孙胖子一声惊呼“尸首着火了！”


再看向铜棺时，里面蹿出了火苗。


火是从尸体的耳、鼻、眼睛、嘴巴里冒出来的。我们几人的脸上都变了颜色。八只眼睛盯着铜棺，还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我脱下衣服，想趁着火势不大，把火苗拍灭。还没等上前，就被破军一把拦住，他脸色十分凝重地说：“别过去，火有问题。”


火能有什么问题？还没等我问出口来，尸体身上的火苗起了变化，通红的火苗子突然晃了几晃，就在同时，铜棺内竟然没了颜色，里面就像是在放一场黑白电影。紧接着，原本通红的火苗向死尸的体内一敛，随即又猛地冒出来。再涌出来时，火苗竟也变成了黑白的颜色——黑色的内焰，白色的外焰。看上去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郝文明冲着我们三个喊道：“都离远点！”他自己则还站在定尸铜棺的旁边，用手机拍了几张铜棺里正在燃烧尸体的照片。看得出来，郝主任对这黑白的火焰十分忌惮，照片一拍完便马上后退了几步，冷冷地看着火中的尸体。


孙胖子这时已经蹿出去老远，口中还愤愤道：“妈的，棺材里的倒霉鬼到底得罪谁了？被定尸铜棺关了几千年不说，一露面就有火刑伺候他！”


我和破军退到了郝文明的身后，孙胖子则弓着腰，站在了我们的身后七八米远。这胖子倒是惜命。不过我们三个要是完了，只剩下他自己怕也是难逃劫数。


看见郝文明还在不错眼神地盯着已经被火烧得噼啪乱响的尸体，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能惹他。只得捅了捅身边的破军问“这是什么鬼火？烧起来连个颜色都没有？”


破军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先是叹了口气说：“你和大圣的命不知道是好还是歹，第一次出来不光见识了聚魂钉、定尸铜棺，就连无明业火你们都能遇上。回去之后记得买彩票。”


“业火？还无名？”孙胖子可能是看出来危险不大，便上前几步，蹭到我和破军的身后，“什么意思？”


破军看了一眼郝文明，看他没有制止的意思，才说道：“无明业火又叫阴世火。据说能烧尽天下一切之恶业。凡属是前世做了不赦之大恶的人，死后会阴司判为永不超生、被无名业火烧成虚无。阳世之火只能烧毁人的肉体，而这个阴世之火能把灵魂都烧干净。”


孙胖子的脸上变了颜色，继续问“你的意思是说，被这个无明业火烧了的人，最后连魂儿都剩不下？投胎都不用想了，彻底玩完了？”


破军点点头说：“差不多，也有你那么一说。”


“那还愣什么？别在这儿待着了，赶快躲出去啊。”孙胖子嘴上说着，脚下已经开始动作，话说完时，人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大门口。


“看你那点出息。”破军讥笑一声后说道，“无明业火的出现都有针对的人或者动物，只要你不主动惹它，就不会引火烧身。”


“还是小心点好。”孙胖子嘴里咕咕哝哝地说着，脚下没动地方，看来形势只要稍有变化，他就能跑到安全的地方。


破军不再搭理他，他也学着郝文明的架势，眼瞧着无明业火越烧越暗。最后，业火的火苗闪了几下，随即熄灭。


看着郝文明向前一步，目光又瞟向铜棺里面，破军才敢说道：“好了，应该没事了。”


再次走到铜棺的跟前，我彻底愣住了。原本几分钟前还老老实实躺在铜棺里的尸体，竟然烧没了。铜棺里没有留下任何和那具尸体有关的证据，甚至连一撮灰都没有留下。除此之外，铜棺里别的物品（譬如晟麻和陪葬的物品等等）则保持着刚才的样子，完好无缺。


破军站在我的身边，解释道：“无明业火是有针对性的，除非有人主动招惹它。”


孙胖子也回到了铜棺的附近，他探头看了几眼铜棺的内部后，对着郝文明说道：“郝头，定尸铜棺也打开了，无明业火也烧完了，出去的暗道还能找着吗？”


郝文明正围着定尸铜棺转悠，听到他的话，抬头扫了孙胖子一眼说：“应该就在这墓室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吧。”


孙胖子倚靠着铜棺，撇了撇嘴说：“要不还是回到掉进来的地方等吧，等欧阳主任派人来找。这一道上，什么千奇百怪的事都遇……”


也该他倒霉，正说得起劲儿时，脚下却踩着了一根聚魂钉。话还没说完，脚下一滑，加上他身大肉沉，整个人倒头栽进了定尸铜棺里。这一下，吓得他不轻，掉进去后，孙胖子的手脚划拉几下，不知道在铜棺里碰到了什么机关。


“嘎”的一声，铜棺的底座突然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孙胖子连同裹尸的晟麻和陪葬品一起坠落洞中，孙胖子掉下去时喊了一嗓子“谁推的我？”


在孙胖子坠落下去的瞬间，我恍惚看见了一个蓝色的人和孙胖子一起掉落洞中。事情发生得太快，没等我们几个反应过来，孙胖子已经在洞底了，听声音他应该没什么大事，已经能听见他龇牙咧嘴的动静。


郝文明站在铜棺旁，对下面喊道：“大圣，你怎么样？能动吗？”我跟了一句“什么东西和你一块掉下去了？”


下面传来孙胖子一阵哼哼声“还没死成，辣子，你看见什么了？是铜棺里的陪葬品吧？我这屁股，都摔木了……”听到他没事儿，我们三个都松了口气。


“下面什么情况？”


“等一等，我看一下。”下面亮起了一点火光，是孙胖子打着了打火机。


我手扒着铜棺向下喊道：“孙大圣，你的打火机不是没油了吗？”


孙胖子在下面怒道：“辣子，你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


“都别废话了。”郝文明喊了一声，对着铜棺下面喊道：“怎么样了，不是我说，你看见什么了？”


“墙上有壁画，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还有……下面还有一个棺材，我说，你们不下来吗？”


我目测了一下距离，还好，不算太高，也就七八米的高度，跳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郝文明爬上了铜棺的边缘，喊“大圣，你让一让，别砸着你。”


“好了，下来吧。”孙胖子向后退了几步，把落地的位置让了出来。


郝文明不再废话，一纵身，跳了进去。接着是破军和我，一前一后跳进了洞底。


如果不和上面的主墓室相比，这洞里面还算是宽裕，和别的斗室不同，这里没什么装饰，一口棺材孤零零地摆放在中心。如孙胖子所说，四周的墙上还真画着四幅壁画。


壁画的画工谈不上什么美感，风格以写实为主，好像是在叙述着一场战争的始末缘由。

第二十四章 油灯


不知道为什么，从我跳进这间暗室的那一刻起，目光就被墙上的四幅壁画吸引了。四幅画描绘了四个场景。


东起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在浩瀚的沙漠中，一个国家建立在一片沙漠绿洲之上。有无数的臣民拜倒在一个蓝脸的国王脚下。蓝脸国王怀里抱着一个和他同样肤色的婴儿。


这个国王脸色虽然怪异，面容长得却很慈祥。周围老百姓或跪或拜，聚拢在国王的周围。他们脸上的神色能看出来，一个个都是洋溢着快乐的表情，而且他们身上的服饰也是非常的华美，看得出来，这个国家的百姓生活都是十分的富足，他们对国王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第二幅画描述的蓝脸国王苍老了很多，头发和胡须已经花白，而那个婴儿已经长大成人，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蓝脸公主，站在国王身旁。有一支队伍从东方而来，不同于这个国家西域人种的面容，这支队伍明显都是中原汉民族的汉子。他们手持刀剑，几乎每个人的腰带上都悬挂着几颗这个国家百姓的人头。


为首一人站在国王的面前，正在和国王说着什么，而他的手则和公主握在了一起。


国王像是在倾听中原来人的讲述，而眼睛却在看着一脸茫然的公主。国王的眼神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和无可奈何。


第三幅壁画变成了中原商周时期的宫殿场景。刚才出现的中原人手持利剑，一剑刺穿了蓝脸公主的胸膛。远处的沙漠上，无数的中原人已经打到了皇宫的城下。四周地面上满是倒在血泊中的百姓，国王满身戎装手握弯刀，站在皇宫的最高处，向着皇宫的位置望去。


第四幅画的就是在这间密室里。蓝脸国王手里捧着一盏油灯，正在进行着某种祭祀仪式。密室之外，中原人已经攻进了皇宫。远处沙漠上已经形成了一股黑色的龙卷风，风头正对着皇宫袭来。


四幅壁画看完时，孙胖子也哼哼唧唧地走到我身边，他说话的语气不善，“辣子，刚才是不是你把我推下来的？”


我很诧异地看着他说：“大圣，你倒是会赖人。明明是你自己踩到聚魂钉，滑倒了才掉进棺材里的。”


孙胖子摇摇头，说道：“不是，刚才我是踩到钉子了，不过没滑倒，是有人把我推下来的，真的不是你？”


“当时我又不在你旁边，怎么推你？”


孙胖子将信将疑地说：“你怎么证明？”


我的火气也被孙胖子的矫情劲儿点起来了，我大声说道：“要是我推的你，我就……嗯？这儿怎么有盏油灯？”


原本光秃秃的棺材盖上突然多了一盏油灯，这么眼熟？我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壁画，和画上的油灯一模一样，我问“你放的？”


“不是我。”孙胖子直摇头，“一盏油灯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里面还有灯油，正好点个亮。”说着将打火机的火苗凑了过去。


“别点！”郝文明和破军本来正在看壁画，等看见时已经晚了。“呼”的一声，油灯被点着时发出了一阵怪异的风声，紧接着，一股白色的烟雾从油灯的灯嘴里冒了出来。


“别闻！快点上去。”郝文明和破军是真的急了。郝主任从孙胖子的手中打掉了油灯，破军更绝，他将棺材推到我们掉下来的位置，接着抓住棺材的一角，“嗷”的一声，将棺材立了起来，“从这儿爬上去！”


烟有问题！我明白过来，眼前突然一花，这个暗室里已经凭空多了几个人。


站在我前面的是一张蓝汪汪的大脸。花白的头发、胡子都打着卷——蓝爸爸，呸！不是，是壁画上的那个蓝脸国王。


国王陛下正狠狠地盯着我，手持一把弯刀，大喝“奸贼，还我女儿的命来！”说着不容解释，对我劈头盖脸就是一刀！


这一刀急如闪电，也就是我还有些功底，缩颈藏头向后一闪，避开了刀锋。趁他刀势下沉，我对着国王陛下的裤裆就是一脚。眼看就要踢中要害，一件让我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蓝脸国王化成了一团烟雾，四散飘开，烟雾在离我五六米的位置重新凝结，又变成了蓝脸国王的样子。


我腾出手来，掏出手枪对着蓝脸国王的眉心就是一枪。“啪”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的眉心就像打在了云彩上，没造成一点伤害。


这还打个屁？撤！我回头时才发现，还有三个和蓝脸国王一模一样的人已经缠住了郝文明三人。


郝文明和破军还好一些，闪转腾挪好歹能支持一会儿。孙胖子这边就惨了一点，他浑身上下已经多了十几道伤口，鲜血呼呼直冒，眼看着就要当场交待。


来不及多想了，我抬手对着蓝脸国王二号就是三枪，和刚才一样，三颗子弹就像泥牛入海一样，没有任何伤害。


换家伙！我收起了手枪，抽出甩棍。甩得笔直，向蓝脸国王二号的后脑抽了下去。


“呼”的一声，甩棍将国王二号烟雾一样的身体抽散了。二号陛下的雾团，飘到了一号陛下的身前。他也不客气，直接挤进了一号陛下的体内，合体后的一号国王陛下凭空大了一倍，又开始向我和孙胖子慢慢走来。


我扶起孙胖子，一瘸一拐向棺材的方向跑去，跑了没几步，就听见“啊”的一声。郝主任一个没躲开，被国王三号一刀砍在肩胛骨上，郝文明吃疼，转身就向棺材跑去。后面的空当让给了国王三号。一刀斜肩铲背，好可怜的郝文明，被砍成了两截，鲜血内脏流了一地。


破军就在旁边，他也被这景象惊呆了。国王四号瞧出便宜，趁破军发愣的机会，弯刀平着砍出，暗室里血光大盛。破军的脑袋掉到地上，腔子里的血向上喷出一丈多高。破军的身子晃了几晃，才栽倒在地上。


后面的合体蓝脸国王也追了上来，眼看就要追上，孙胖子突然甩开我搀扶他的手说：“辣子，我挡一下！你走吧。”说着把我向棺材的方向推了一把，自己回身向合体的蓝脸国王冲去。


没有任何悬念。刀光一闪，孙胖子倒地。


看着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三个队友，就这么离开了人世，我的头发丝都炸开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跑了，没有跑的必要了。三个蓝脸国王向我逼过来。我的心里反而平静了，身体也不再抖了。


看着他们走到我的身边，同时举起来弯刀，我心想这就要死了吗？还是有点不甘心啊。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世界吧。


嗯？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掉在地上，还冒着火苗的油灯。我没有多想，抬手就是一枪。


“啪”的一声，油灯被打得粉碎，眼前的三个蓝脸国王随着油灯的粉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么结束了？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三个人，现在躺在地上，身子已经开始慢慢变凉。


现在该怎么办？我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少了四个大活人，欧阳偏左那边应该着急了。可能早就撒下人马，四处寻找我们了吧。别的都不想了，先上去等他们来找吧。


只有一条路能出去，我走到被破军立起来的棺材前。向上一跳，伸手抓住了棺材帮，吸了口气，腰上一使劲，脚尖蹬了一下棺材板。只要顺着这股劲儿，就能蹿到棺材顶上，再往上就是主墓室了。


眼见就要爬到棺材顶的时候，“咣当”一声，棺材盖毫无征兆地掉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我脑袋里“轰”的一声，脚下一软，蹬空了，差点掉下去。当下也顾不得了，一只手紧紧抓住棺材帮，另一只手伸向后腰，要去拔枪。


就在手指尖刚刚触到枪柄的一刹那，又是一张蓝汪汪的大脸从棺材里伸了出来，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到我的面前，和我来了个脸对脸。


“你还有完没完了！”极度的恐惧过后，我反而无所谓了，还有比这个更差的吗？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握住手枪的手，还没等抽出来，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手，像铁箍一样连同我还没抽出来的右手一起拦腰抱住。


抱住我的人没有头！是破军！看见他的同时，我感觉自己的血都凉透了。两分钟前，我亲眼看见他的头被砍掉了，现在他的身子主动和我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这还不算，远处孙胖子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郝文明双手支撑着半截身子向我爬过来，还拖着一副下水。


我全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破军的力气不是一般大，我尝试挣脱几次，可惜还是纹丝不动。


棺材里的蓝脸男人慢慢走出了棺材，眼睛几乎贴到了我的脸上，他用一种我很熟悉的语气说道：“不是我说，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睡到什么时候？我在做梦？我愣愣地看着他，是郝文明？


在地上趴着的那半截郝文明突然站了起来，说起话来却是孙胖子的味道：“郝头，你那样不行，没什么效果，得来点猛药。”


什么猛药？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见“啪”的一声响，随即伴随而来的是我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谁打我！”我怒喝一声，睁开了双眼。场景在我睁眼的刹那变了，郝文明他们三人正围着我，我的头昏昏沉沉的，觉得眼熟，就是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我刚才是在做梦？这感觉怎么会那么真实？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三个把我抬出了主墓室，我缓了一下才认出来，现在是躺在装着石擎的斗室里。抬头就看见孙胖子伸着巴掌，正准备来第二下。我怒目而视地说：“孙大圣，你干吗打我！”


可能没料到我会突然睁眼，孙胖子吓了一哆嗦，但马上又一脸无辜地说：“你睡懵了吧？我怎么可能会打你？辣子，你刚才睡着了，现在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不是你打的？那么你的爪子举着干什么？还有，我脸上怎么会紧绷绷的？还火辣辣的？”


“我举手你也管？你那脸是刚才睡着了，撞到哪儿了吧？”孙胖子翻了翻眼皮说道，他明显是在报复早先我打他那几巴掌。


虽然吃了个哑巴亏，我心里却是在翻江倒海刚才我是睡着了？怎么那么真实？虽然还是有些晕头涨脑，不过看到郝文明他们都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就算现在才是梦境，我也愿长睡不起了。


“好了，辣子，醒过来了就好。”破军来打了个圆场。


我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前当兵的时候，为了磨练狙击手的战斗意志，五天五夜不睡觉我都熬过来了，不可能会睡着了自己都觉察不到，还做了那样的噩梦。我问“刚才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可能会睡着？”


没等破军说话，孙胖子抢先说道：“你哪是睡觉，是梦游症犯了，做梦掏了枪，还开了几枪。”


他的话吓了我一跳，我习惯性向后腰摸了一下，果然摸了个空。这才发现，我的枪在破军的手里拿着，看见我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枪还了我。


我检查了一下。枪管还是热的，枪膛还残留有火药的味道。郝文明就站在旁边，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八成孙胖子不是在骗我。我问“没伤着你们吧？我以前没有梦游的毛病啊？怎么还开枪了？”


“伤倒没伤着，就是被你吓着了。”说话的是孙胖子，他说起经过时声音微颤，好像自己还有点害怕，“你闻了那股烟之后，站着就睡着了，边睡还边说话，说着说着还抄家伙了，光放枪就放了四五枪，有一发子弹是贴着我的头发飞过去的，辣子，你到底是梦见什么了？”


我没回答他，反问道：“我们都闻到了，你们怎么没事？”


破军苦笑了一声说：“那是你的幻觉，定尸铜棺里面的尸体被抹了走魂香，你离得最近，发现时想提醒你已经晚了，就着了道。”


“走魂香？在定尸铜棺里？不对啊，我是在铜棺底下的暗室里闻到的那股烟。还是孙大圣点的油灯，郝头还阻止来着，不过慢了一拍，还是被你点上了油灯。”怕他们听不明白，我边说边比划着。


“你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破军两条眉毛扭成了个疙瘩，似乎他还认为我没睡醒，于是讲了我被迷晕的经过。走魂香本来就是防盗墓贼的，一般是涂抹在尸首的身上。吸入了走魂香之后会产生幻觉，以前就有案例，有个盗墓团伙在盗墓时，吸进了大量的走魂香，导致所有团伙成员产生幻觉后发狂，相互殴斗后死亡。


刚才我和破军在推棺材盖时，刚露了一条缝，破军就发现了不对，想提醒我时，我已经开始手舞足蹈、自言自语了。定尸铜棺里的走魂香开始发挥作用，主墓室是待不下了，他们三个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我引到这间斗室来。


“主墓室回不去了，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我这句话是问郝文明的，自从我醒了后，他就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手表的时间。


“差不多了，走魂香应该挥发得差不多了，回主墓室看看吧。”郝文明眼睛看着时间说了一句。

第二十五章 丘不老


孙胖子的脸色微微有些发苦，说：“还得回去啊？在这儿待着等欧阳主任派人来找不行吗？”我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想的和他一样，对有成堆死人的主墓室实在没有什么兴趣。


“那你自己就在这儿等着吧。”郝文明说完头也不回，径自向主墓室的方向走去。破军习惯性地跟在郝主任的身后。走时还不忘向我和孙胖子努努嘴，示意我俩也要跟上。


孙胖子和我对视了一眼，问我“走吗？”


“你说呢？”话音落地，我们俩几乎同时抬脚，跟在了郝文明和破军的身后。


确定了主墓室内的走魂香已经完全挥发后，我们四人重新站到了定尸铜棺的旁边。


郝文明先是围着铜棺反复转了几圈，最后停在棺材头上，伸手在腰间的皮套中抽出一张符咒纸，我和孙胖子都是一愣，那个小皮套我们俩都有一个，就是没人教过我们该怎么用。


也没见他点火，只是随手在空中晃了几晃，“呼”的一声，符咒纸自己烧了起来。郝文明顺着刚才推出的缝隙，将手中烧了一半的符咒纸塞进了铜棺里。


又等了十来分钟，定尸铜棺没有什么异样，郝文明看了我一眼后，才转头对着破军和孙胖子说：“没事了，你们俩继续把铜棺盖推开。”


可能是我刚才闻走魂香中了招，怕心里留下了什么阴影。郝文明竟然放过了我，这算是什么？因祸得福吗？


铜棺盖越推越大，慢慢的，里面的尸首露了出来。我向铜棺内部探了下头，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我睁大了眼睛，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一个被亚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露了出来，和我刚才中了走魂香毒后所看到的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孙胖子瞅着这个“大粽子”直皱眉，说：“这真的是百节王吗？怎么看上去像个木乃伊？”


这句话我听着耳熟，刚才在幻觉里，孙胖子也说过这么一句话。我这是又中招了？


郝文明指着尸体身上的亚麻布说：“这个是……”


“是晟麻。”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嗯？”郝文明没想到我会知道晟麻，愣了一下，随口向我问道：“不是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苦笑了一声说：“我要是说，是百节王托梦告诉我的，你们信吗？”


“你怎么不说是玉皇大帝给你托的梦？是在资料室里看到的吧？辣子，看不出来啊，挺用功的嘛。”说话的是破军，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甩棍，只要郝主任一句话，他就要挑开尸体身上的晟麻。


破军的动作怎么这么熟悉？好像能引发什么事情来着？我脑子里的思维有些混乱，有点分不清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又中了走魂香的道儿了。


这时，破军已经得到了郝文明的授意，用甩棍挑开了晟麻，把尸体暴露在我们的眼前。还是和我在幻境中看到的尸首一样。这分明就是同一具尸体。


之后怎么样了？我突然打了个冷战，想起来了，有一个小高潮——烧烤时间好像要到了。


“往后退，尸首要着火了！”我大喊一声，话出唇时，已经向后退了七八步。


我喊得急了点，孙胖子没有听清，问“辣子，你慢点说，着什么火？我靠，真着火了！你怎么不早说！”


嗯？和刚才幻境里的有点不太一样，尸首着火的时间好像提前了一两分钟。


同样的着火场面我见了两次了，先是眼耳口鼻冒出了火苗，火苗烧及尸首全身后，又变成了黑白色的火焰。


孙胖子有点惊魂未定地说：“这是什么鬼火？烧起来连个颜色都没有。”


没等破军说话，我先说出了这阴世火的学名“是无明业火。”


“无明业火你都知道？”破军脸上的表情要惊讶有多惊讶，“你把资料室翻烂了吧？”郝文明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和我在幻境中见到的一样，他掏出了手机拍了几张无明业火的照片。


几分钟后，眼看着定尸铜棺里的尸体被烧成了虚无。


“辣子，你过来。”郝文明终于忍不住了，阴沉着脸把我叫了过去，“刚才是晟麻，现在是无明业火，别告诉我你是在资料室里看到的。不是我说，介绍晟麻和无明业火的资料，就算管资料室的欧阳偏左都未必能找到。”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着脸上能出冰碴的郝主任，说道：“郝头，还是我先问个问题吧，走魂香有什么后遗症吗？比如说在幻境中能看见现实中发生的景象，和类似这样的事情。”


郝文明的眉毛抖动了几下，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才的幻境说了一遍，一直说到无明业火将定尸铜棺内的尸体烧尽。


郝文明眉毛抖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他面沉似水的表情配上抖成一团的眉毛，看上去有点滑稽可笑。


不过在这种环境中，我可实在笑不出来。郝文明等到我说完后，就一直看着我，好像能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答案来，看得我万分不自在。


又过了一会儿，郝主任才说道：“接着说，之后怎么样了？”


之后？我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和孙胖子有关，是什么事儿呢？想起孙胖子，便向他的方向望了一眼。这胖货正依靠在铜棺，一只脚贱贱地踩在聚魂钉上，半踩半玩着，正玩得不亦乐乎。


“大圣，别靠棺材上！”我想起来了，是孙德胜要倒大霉。


我喊得急了点，孙胖子没有听清，他一脸迷茫地向我说道：“辣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字将要出口的刹那，孙胖子踩着聚魂钉的脚一滑，身子一侧歪，一头栽进了定尸铜棺里。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孙胖子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嘎”一声，铜棺的底座裂开，孙胖子跌落到了铜棺下暗藏的暗室里面。他跌落暗室的方式，和我在幻境中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破军也站在铜棺旁边，孙胖子掉进棺材时，过于突然和戏剧性，破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孙胖子已经身在暗室了。“大圣，你怎么样？没事吧？”破军手扒着棺材盖向里面喊道。


“没死成！好像是压到什么人了，你们下来看看！”孙胖子向上面喊道。


嗯？和幻境有出入了，暗室和我之前见的不一样了，中间空了一块位置，周围多了十条通道，地上还躺着一个人。等我们进入后，孙胖子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在他身边，一个人正脸朝下趴在地面上。这人一身的泥土，已经看不出衣服本来的颜色了。背后斜挎着一个长条包袱。不过从服装的样式能看出来，这人绝对是个现代人。


“不是我说，别愣着了，快把人翻过来，看看有没有救。”郝文明现场指挥道。


破军一只手就将那人翻了过来，都不用细看，一眼就认出是个熟人，一着急，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丘不老？郝头，你快来看看吧，是丘主任！”


“还真是他！”郝文明打破头也想不到丘不老怎么出现在这里，掐了几下人中后，丘主任悠悠转醒，看着站在他前面的郝文明，丘主任的吃惊程度不比郝主任差多少。


“你们怎么下来了？”丘不老醒后第一句话是冲郝文明去的。


郝主任睁着眼睛说瞎话。“都快一夜了，一直联系不了你们，欧阳偏左怕出事，就把我们一室的精英们派下来寻找你们。不是我说，怎么就你自己了？你手下那几个调查员呢？”


“别提了，倒霉透了……”丘不老向着郝文明娓娓道来。


丘主任本来是个冷面人，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一个人憋得太久的原因，再说话竟然有点话痨的倾向。


据丘主任说，他心里本来就不认为这里是大月氏国王城的遗址。大月氏国没有错，不过不是王城，应该是大月氏国某位国王的陵寝才对。尤其是进了深坑不久，还遭遇到了古时河套地区游牧部落特有的巫术——纳达杰，更证实了丘主任的猜想。


纳达杰是当时大的游牧部落（如匈奴、大月氏、乌孙等国）用来守护国王陵寝的巫术。


传说是在陵寝修好的当天，将九十九名战俘的身子埋在陵寝的入口处，头部露出地面，在头部前一尺的位置摆满酒肉吃食。


这些战俘身子手脚埋在地下，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酒水食物，最后却活活饿死。这些战俘死后可谓是怨气冲天。


为了让其怨上加怨，这些战俘饿死后，巫师就马上作法，阻止他们的魂魄出离身体。这些人的尸体会在烈日之下暴晒三天（不能超过三天，否则就算有法器也挡不住他们巨大的怨气，会对陵寝内国王的灵魂形成威胁）。


到了第三天晚上，巫师才会将他们的魂魄抽离出来，分成几组，安置在陵寝的几个重要位置，形成守卫陵寝、防止盗墓贼的法阵。


丘不老一行人下来不久，就着了纳达杰的道儿。好在丘主任加了小心，只是手下调查员吃了点小亏。


丘不老也是个人物，当时场面虽然被动，但还是马上扭转了局面，一连拔了三个纳达杰法阵（之前在地面上听到惊悚的声音，就是拔掉纳达杰时发出的“阴破”）。


再往前走时遇到了岔路，丘主任和手下分兵两路。


丘不老进入岔路后，走了一段没发现什么异常的事情，但老是一阵一阵的心慌，右眼皮跳个没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丘主任也越走越心虚，最后在岔路的尽头发现了考古队失踪的四组人。


当时那二十多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中，四处没有多余的脚印，在他们周围摆了一个防御法阵。看样子是这个法阵救了他们。


丘不老检查了这些人的身体状况，发现他们昏迷的原因是因为这些人的魂魄被人用法术禁锢住了。这种法术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封了人的六识，给他们来一次深度的睡眠而已。


丘主任更感兴趣的是摆在地上的阵法，一把小号的桃木剑插在地上，周围看似凌乱地摆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刚才丘不老不知原因的心慌，看来八成就是这个阵法带来的效果。


布阵的人是个高手，能让丘不老在几百米外都感到不安，要不是非走不可，丘主任说什么都会绕开这条路，就算是遇到纳达杰里的饿鬼，都不敢靠近这个阵法半步。


失踪的人员找到了，任务可以说完成一半了，可惜无线通讯器不给力，信号被屏蔽了，联络不了地面，丘不老只得再从原路返回。


等他沿着原路走到头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只要出了岔路就只有一条路直通地面，可是那条路没有了，或者说是多了九条路，在丘主任的面前竟然凭空出来了十条路。


是魔障！丘主任的心里没底了。当初给陵寝设计法阵的人算得上是大师级别的了。在外围埋伏的那几个纳达杰，现在看起来只能算是开胃菜，眼前的魔障才是头盘，他奶奶的，看起来就算破了魔障，应该还会有别的大菜。


魔障的学名叫做十出九曲阵，进时路一，出时路十。这十条路只有一条是生路，能不能活着出去只能靠运气。只要阵法一发动，就连摆阵者自己都不知道该选哪一条路，能活着出去，真正是九死一生了。


丘主任没敢轻举妄动，在每条出路口上都卜了一卦。十卦都是一个结果——此路凶险，有进无出。这时的丘主任真有点毛了。这明明就是十出九曲阵啊，一定有一条路能出去，没道理都是死路啊。

第二十六章 繁星闪闪


就在丘主任一筹莫展的时候，头顶上突然“嘎嘎”一阵声响。没等丘主任明白过来，头顶上突然掉下了一个二百六十斤的大胖子，将丘不老生生砸晕。


我们一直等到丘不老说完，郝文明才说了我们的遭遇（怎么下来的部分没说）。丘不老也听得呆了，半天才说：“这里不是大月氏国？是古稚国的陵寝？不可能！我刚才还破了几个纳达杰，古稚国的时期，还没有类似纳达杰的阵法。”


郝文明又拿出手机，给丘不老看了刚才拍的照片，证实了他的说法。丘主任看了直摇头，他一直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认为这里会是古稚国的陵寝。


孙胖子在两人争论的间隙插了句嘴“两位主任，管它是大月氏国还是古稚国，等出去以后再慢慢研究。现在是不是考虑考虑怎么出去？”


“大圣，我们可以从主墓……”话说了一半，剩下的被我自己咽了回去。抬头时才发现，头顶上的暗道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把破军拉了过来，“破军，你扛着我上去看看。”


“省点力气吧，别折腾了。”丘不老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现在位于魔障中心，空间已经混乱了，除了眼前这十条路，不会再有别的出口。”


郝文明不作声，算是默认了丘不老的说法。


孙胖子围着十条路转了一圈后，说道：“十条路，我们五个人，一人走两条路，也不算什么。”


破军苦着脸摇了摇头说：“大圣，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个魔障又叫九死一生局。除了一条生路之外，剩余的九条路都是死路，有去无回。”


“切！”孙胖子满不在乎地一笑，“破军，你那是什么表情，现在有两位主任，你还怕这个魔障搞不定？”


“你想得太简单了。”破军苦笑地看着孙胖子，“魔障是不受控制和没有规律可言的。”


“你的意……意思是能不能出去，就全靠运气了？”孙胖子真的急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郝文明一直没有说话，眯缝眼睛一直在看着孙胖子，突然向他招了招手说：“大圣，你过来。”


“郝头，你叫我？”孙胖子不知他想干什么，犹犹豫豫地走到郝文明身边。


郝文明古怪地一笑，手指着十条路画了个圈说：“选条路。”


“你让我选路出去？”孙胖子的绿豆眼瞪成了黄豆眼，“郝头，你开玩笑吧？”


“开个屁玩笑，快点，不是我说，赶时间呢。”郝文明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的孙胖子，语气稍微平和了一点，继续说道：“大圣，现在我们五个人里，就属你的人品最好，你选一条路出去最合适。”


旁边破军和丘不老也是一脸不解，他俩搞不清楚郝文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孙胖子围着十条路转了好几个圈，还是拿不定主意，郝文明有点急了，“孙大圣，快点！不是我说，大家都在等你。”


“就它了。”孙胖子豁出去了，他指的是自己对面的一条路。


郝主任哼了一声说：“不是我说，早这样不就得了。来吧，就这条路了。”说着带上孙胖子，向指定的那条路走去。丘不老看着郝文明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破军和我走在最后面，破军在我耳边小声嘀咕道：“辣子，大圣有谱没谱？”


我说道：“差不多吧。”


破军看了我一眼说：“什么叫差不多？我们的命现在由孙大圣做主了。他要是选错了，大伙儿就一块玩完了。”


我多少知道点孙胖子的底细，就说：“给你一副扑克牌，让你凭运气连抽十次红桃尖，你行吗？”


破军说道：“开玩笑吧？谁的运气能那么好？”


我指着孙胖子的背影说：“就是这货。”


这一条路竟然走了两个多小时，还没看见出口的影子。孙胖子第一个撑不住了，自打掉进了洞里，也有五六个小时了。没吃没喝不算，还净是搬石擎、推棺材一类的体力劳动，体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郝头，丘主任，休息，休息一会儿。”孙胖子说完，也不管两位主任是否答应，自己喘着粗气将上衣脱了，光着膀子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嘴里还不闲着，唠唠叨叨地说：“我看八成是走错了，这条是死路，活活累死之路。”


郝文明和丘不老对了个眼神。郝文明说：“休息十分钟，一会儿再走。”终于能松口气了，虽然只有十分钟，那也比没有强。


我盘腿坐在孙胖子的对面。他还在唠叨，我听得烦了，便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大圣，你消停一会儿吧。学一休哥说话，我也就忍了。你还胡说八道起来没完了。别忘了，这条路可是你挑的，要真是死路，我们几个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听了我这话，孙胖子明显老实了很多，虽然还是停不了嘴，但是声调弱了很多，“那什么，也不一定是死路。嗯？辣子，你眼神好，前面是不是有亮光？”孙胖子指着我身后的方向说道。


“少来这套，孙胖子，你别转移话题。我们五个人，十只眼睛，有没有亮光，能看不见……”我还没说完，就见破军、郝文明和丘不老他们三人的眼神变了，正直勾勾地看向我身后的方向。


真有什么东西？我回头看去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哪有什么亮光。


“你们吓我一……”“跳”字还没出唇，前方突然有个亮点闪了一下。只闪了一下，前方又重新归于黑暗。眼花了？我揉揉眼睛，再看向眼前的黑暗。


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我就说是眼花嘛。这一口气还没等喘匀，面前突然又是亮光一闪。不是眼花，这个亮光出现的频率没有什么规律，时隐时现的。


孙胖子看得真切，扭过头对着郝文明说道：“郝头，前面有亮光。”


“谢谢，我看见了。”郝文明白了他一眼，又跟了一句“不是我说，我的眼睛没瞎。”


他眼睛非但没瞎，还不停地眨巴着盯着那个时有时无的亮点，这是他的坏习惯，一有想不通的事情，眼睛就眨个不停。我还担心过，真要是连续有几个大麻烦，郝文明的眼睛就这么眨下去，会不会面部神经紊乱。


破军走到郝文明的跟前说：“郝头，一闪一闪的，不像是自然光。”


“嗯。”郝文明答应了一声，“不是我说，先……喂，老丘，你干吗去？”在他说话的当口，丘不老已经向亮光的地方走了十几步，丘不老只说了一句“我上近前看看。”丘不老是行动派的，永远是能动手就尽量不动口。


郝文明叹了口气，快走了几步，和丘不老一起向闪光的地方走去。破军跟在他的身后，向我和孙胖子挑了挑眼眉，示意我俩跟上。


前面两位主任打头阵，我们三个调查员在后面压住阵脚（也可以说是见事不好，随时就跑），以这样的方式又前行了四五百米。纳闷的是，前方的那点亮光再也没有闪过。空气渐渐开始潮湿起来，走得久了，墙壁和地面都有了一种湿滑的感觉。


又走了三四百米时，那道久违的亮点又开始闪烁起来。这次闪烁的频率又快又急，借着这个光亮，眼前的景物在瞬间豁然开朗。


在前方一百五六十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洞口。刚才闪烁的光亮就是从这个洞口传进来的。


丘不老和郝文明两人的动作开始谨慎起来。丘不老紧贴着墙，慢慢向洞口靠近。郝文明跟在他身后，还没忘回身做了个手势，让我们停了下来，不要靠前。


两位主任走到洞口外，小心翼翼地向里面观望了一会儿。可能是等不及了，丘不老向郝文明做了个手势，没等郝主任做出反应，他已经闪身进了洞口。


郝文明看着丘不老的背影，愤愤又无可奈何。他也只能在后面无声无息地做出几个骂人的口型。随后，郝主任也小心翼翼地进了洞口。


看见两位主任都没了踪影，我转头对着破军小声说道：“我们怎么办，进不进去？”


破军毕竟是民调局的老人了，类似的事也见识过不少，他说：“先在这儿待一会儿吧，真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就算进去，也是添麻烦。里面要是没事，可以进去的话，郝头会喊我们的。”


“如果他俩都……你们俩别那么瞪着我，我说如果，那怎么办？”孙胖子似乎对泼冷水颇有心得。


我恶狠狠地说：“那你就在这儿陪他俩吧。”


孙胖子倒是一脸无奈的表情，说：“辣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都说如果了，人生无常，谁能知道一分钟以后发生的事呢？不是我说，要都是一帆风顺的话，那保险公司早就饿死了。”


破军似笑非笑地看着孙胖子说：“你学郝头学得倒挺像的嘛。大圣，你这词怎么这么溜？以前你卖过保险吧？”


说曹操，郝文明就到，破军刚说完，没等孙胖子回嘴，洞口就传来郝文明的声音“里面没事了，你们几个都出来吧！”


这么快？我们三个都愣了一下，还以为能等一会儿呢，没想到几句话的工夫，他俩就把里面探明白了。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脚下可不能停，我和孙胖子跟在破军的身后，一起进了洞口。


这是？我们回到地面了？看着头顶上出现的无数繁星，对面还有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清澈湖水。我们之前看见闪烁的亮光，就是这天上的星光，被湖水的涟漪从洞口反射进去的。


我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一路明明是向下走的，现在怎么会回到地面上。说到地面才发现，这地面也不对。


脚下是黏性的泥土，而不是沙漠中随便抓上一把就能从手指缝中流走的沙砾。最莫名其妙的就是眼前这湖水，巴丹吉林沙漠里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自然湖啊。我们不会是被九死一生局转移到别的地区了吧？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时，旁边传来了孙胖子重口味的笑声，“终于从地里面冒出来了！哈哈哈哈……”我看着他癫狂的样子有点好笑，从地里冒出来？别说，他的体型和那只捷克斯洛伐克的胖鼹鼠有一拼。


“不是我说，谁说我们出来了？”郝文明站在湖水的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孙胖子。


孙胖子被郝文明问愣了，他抬头又向天上看了看说：“郝头，这满天星星的，不是地面上还能是哪儿？”


郝文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说：“你再好好看看。”


我跟着也抬头向漫天的星斗望去。嗯？这次看又好像少了点什么。月亮！我猛地惊醒，这天上满是星星，就是没有月亮！


孙胖子还在抬头望天，破军早已经看出来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大圣，我们还在地底下，上面的星星都是假的。”


“不可能。”孙胖子有点急了，“星星哪有假的？你看那一闪一闪的，不可能是假的。”


“是发光的宝石吧，夜明珠之类的。”破军又说道，“你看见月亮和云彩了吗？”


孙胖子又在天上找了一圈，说：“还真的没有月亮。”


且不说在他的话里听不到半点沮丧的语气，反而多了一丝惊喜的语调，我在他侧面看得清楚，孙胖子一双小绿豆眼散发出来一种异样的光芒。

第二十七章 抱月玉棺


看着孙胖子这样的眼神，我就预感到了这货动起了这些夜明珠的主意。


果不其然，孙胖子打着了火机，用力向天上一抛。防风的Ｚｉｐｐｏ质量就是好，火苗子飞到天上几十米竟然没灭。


孙胖子的气力还真不小，Ｚｉｐｐｏ直飞到了四五十米的高空。借着火光看得清楚，头顶上这些所谓的天空和星星都是假的。


大约在五十多米高的位置就是顶棚，上面不知道用什么颜料涂得乌漆麻黑的，还镶嵌着能发出光亮的宝石。在我们的位置看上去，如果不借助亮光的话，真的和夜晚的天空没什么两样。


打火机在五十多米的位置被棚顶挡了回来。孙胖子都顾不上捡起打火机，抬着头冲着满天的“繁星”一个劲儿发愣。


“郝头，老丘呢？”破军转了一圈，没发现丘不老的踪影。


郝文明指着湖水的对面说道：“他在前面探路，看看有没有路能出去。”


我向郝文明指的方向望了几眼，就是一片犹如镜面一样的湖水，哪有什么人影，“郝头，丘主任是从哪儿过去的，有桥？这儿是什么鬼地方？”


郝文明一瞪眼说：“我他妈怎么知道？”然后又跟了一句，“不是我说，你以为我是谁？什么都知道？”


郝文明话音刚落，湖水的中心处突然冒出一团火光，紧接着，一个好像信号弹一样的火球飞升上天，火球势道很猛，直到打在天棚，崩裂成几个小的火球，才四处散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号的烟花。


这个火球把孙胖子已经挂在棚顶“繁星”上的魂拉了回来。他盯着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火球喃喃道：“南明离火……”


“哼，还南明离火？”破军被孙胖子气乐了，“你这都是在哪儿听的，这是丘不老的信号。”


郝文明盯着火球，直到它完全熄灭，才转回头对着我们三人说道：“丘不老找到什么东西了，去看看吧。”说着，已经向湖水的方向走去了。


“郝头，等一下。”没想到孙胖子在这个时候拦住了郝文明，“这个入口是不是要找个人守着？要是丘主任那里有什么变化，我们起码有一个退身之地。”


郝文明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别废话，一起过去！”


孙胖子苦着脸，不情不愿地跟在郝文明身后，和我们一起向湖面走去。


“郝头，我们不是要游过去吧？”我瞅着这湖水有点发晕，我是五行忌水，第一次是小时候的水鬼，后来又有水帘洞里的干尸，现在进了沙漠又遇到这地下的湖水。我已经开始对江河湖海产生阴影了。


“游过去？”郝文明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说：“不是我说，还是用走的吧。”


说着抬脚踏上了湖面，向前走了十几步，他竟然稳稳地站在了湖水上。


这是什么功夫，登萍渡水？不是，一苇渡江？正当我惊讶到翻江倒海的时候，破军也下了水，不是，他是学着郝文明的样子，踩着湖面的水，走到了郝文明的身旁。


“辣子，你们快点上来。”破军向我和孙大圣招了招手，说道。


“你开什么玩笑？”我瞪大眼睛说道，“我哪有你们这样的本事！大圣，要不你先来？”


孙胖子探头向湖底看了两眼说：“别闹了，我是属秤砣的。下去第一个就得淹死我。”对着郝文明又说道：“郝头，我和辣子真没你和破军这两下子，要不你们先过去，我们俩还是在这儿守着吧。”


郝文明没等说话，破军先说道：“你们俩就快点上来吧，淹不死你们。这水面就到鞋跟，连鞋面都湿不了。”


真的假的？从我的角度看，这湖水深不见底，哪像破军说的，只湿到鞋底。孙胖子也是犹犹豫豫的，皱着眉头看着湖面。


“不是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快点？”郝文明终于发话了。


非走一下不可了，我和孙胖子对视了一眼，试探着向水面跨了一步，真的和破军说的一样，湖水只到鞋底，这地下湖水的面积太邪乎，没想到这湖水还浅得邪乎。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还不快点过来。”破军笑着向我们招了招手。


我们跟在郝文明的身后，像刚才发出火球的位置走去。孙胖子凑到破军的身边，小声地说道：“大军，你是怎么知道这湖水这么浅的？”


破军边走边说：“你们的经验还浅，遇到这种情况，主任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肯定错不了，再教你们一个民调局最基本的办事方针，记住了，有困难，找领导。”


孙胖子打了个哈哈，“大军，你就废话吧，这个我还不知道？”


破军看了他一眼说：“我是告诉你，真有麻烦了，知道往哪儿跑。”


在湖面上走了十多分钟后，湖面上出现了一个白茫茫的物体，旁边好像还有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那人正是丘不老，他低着头，正围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白色石台转悠。


丘不老似乎没有向我们介绍的兴趣。郝主任也习惯了他的做派，在丘主任的对面研究这个白色的石台。两人互不说话，丘不老坐在地上，眼瞅着石台在发呆，好像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郝文明时不时地还用手机拍几张照片，把我们三个人晾在了一旁。


我和孙胖子本想靠前，也去凑个热闹，却被破军一把拦住，“等他俩有了结论，我们再过去。这是民调局的规矩。”


等了一会儿，两位主任还没有停手的意思。孙胖子忍不住了，向离自己最近的郝文明问道：“郝头，这是个什么东西？你有定论了吗？”


郝文明头都没抬，正用手在石台的周围摸索着，就像没有听到一样。


孙胖子倒也不尴尬，转身又对丘不老说道：“丘主任……”


他话还没说完，丘不老就回了一句“别烦我，你们自己看。”丘不老好像是在赌气，两眼看着石台。


既然丘主任发话了，我们三人就凑了过去，围在了石台的四周。


靠近了，看得更清晰了。这个石台直径约三米，高一米半。我虽然对石器没有什么研究，但也能认出来，这个石台的质地是汉白玉的，至于是干什么用的，就看两位主任的意见了。


终于，郝文明停了手，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冲着对面的丘不老说道：“不是我说，这不是大月氏国的。”


“嗯，不是。”丘不老沉着脸点了下头。


郝文明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慢慢地又说一句“古稚国？”


这次丘主任连头都懒得点了，只是轻哼了一声“差不多吧。”


郝文明摸着白玉石台，眼睛却向丘不老瞟来瞟去，眼角的鱼尾纹笑得都堆在了一起，“是……抱月玉棺？”


丘不老白了他一眼，“嗯，我走眼了，你满意了吧？”


这次我忍不住插嘴了“两位主任，咱们快点，一次说完不行吗？说完了就快点找路出去。”


看丘不老吃瘪，让郝文明的心情大好，他话也多了起来，郝主任轻拍了一下玉石台说道：“这个玉石台叫做抱月玉棺，是古稚国时期，国王死后专用的棺椁。”


孙胖子想到了什么，说：“那么上面那具定尸铜棺呢？”


这句话把郝文明给问愣了，之前他给的说法是古稚国王百节是被人害死的，尸首被放置在定尸铜棺里，那么同一个墓穴，这个抱月玉棺里面是谁？


注解孙胖子说的南明离火，是香港明导演徐克于２００１年拍摄电影《蜀山传》中，峨眉山白眉老祖的终极兵器。


经孙胖子这么一说，抱月玉棺里到底是什么，郝文明心里也没底了。他眨巴眼睛的速度都快赶上雨刷了。


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有那么困难吗？貌似很好解决嘛。我敲了敲玉棺的顶部说道：“打开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哼！”郝文明斜眼看了我一眼，“知道个屁！不是我说，你以为我和丘主任是吃干饭的？要是那么容易，我早就打开了。”他缓了一口气，又说道：“这里发现的抱月玉棺是迄今为止最完整无缺的，之前在内蒙还发现过一个，不过在起棺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后来因为技术失误，玉棺里的尸体和陪葬物几乎被损毁殆尽。”


“无法解决的难题？不就是一口棺材吗？能有什么难题？”我觉得郝文明的话水分太大。


“有志气。”丘不老也来了精神，冲我竖了竖大拇指，“你来试试，看看能不能把玉棺打开。”


能有多难，推开棺材盖，把里面的瓤子露出来就ＯＫ了，就算我推不动，还有破军，这家伙属于经济实用型的，能当十个人使。


等我围着抱月玉棺转了一圈后，开始傻眼了，整个玉棺连同棺盖是一块整玉雕刻出来的，完全就是一个整体。别说棺材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了，整个玉棺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又围着玉棺转了几圈，还是没有任何的迹象，我摇头说道：“丘主任，这不可能是棺材。分明是一块整玉嘛，一点缝隙都没有。要打开它，怕是得用专业的石器切割机才行。”


丘不老说道：“没错，这个就是抱月玉棺。当年在内蒙发现的抱月玉棺和现在这个一模一样。当初用Ｘ光照射后，能看见里面躺着一具尸体和五十多件陪葬品。当时的做法和你想的一样，用专业的玉石切割机切开玉棺的顶部，没想到，在里面的东西接触到空气的一刹那，竟然着起了火，一分钟不到，那具还不知道出处的尸体和大部分陪葬品都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孙胖子惊道：“那么说，这真的算是一块空心玉石了，当初古稚国人是怎么把尸首放进去的？要开启玉棺是不是要找文物局的专业人士？”


“你以为还有比我们民调局更专业的吗？”丘不老盯着孙胖子的眼睛说道。


“老丘，再看看玉棺的表面有什么线索吧。”郝文明出来打了个圆场。


孙胖子说道：“郝头，那什么，我肚子不舒服，去方便一下。”


郝文明头都没抬地说：“在原地解决吧。”


郝文明的话让我们都苦了脸，丘不老的脸色都有点发绿。孙胖子捂着肚子说道：“郝头，我这几天肠胃不好，顶风都能臭三里，我怕你们受不了。”


丘不老替郝文明做主了，说：“远点拉去，警醒着点，有异样就鸣枪示警。”


孙胖子嬉皮笑脸地答应道：“是了，我去远点，保证熏不着你们。”说着转头对我说道：“辣子，你陪我过去吧。”


我一万个不乐意，“有毛病啊你，去拉屎，我跟着去干什么？”


“我怕黑，”孙胖子向我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去保险点，一会儿你要是去方便，我也陪你去。”


他的话说得我心里直发毛，“孙大圣，你不是玻璃圈儿的吧？我不适合你，真的。还是破军和你去吧，他高高大大的，你们俩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破军不干了，说：“去你的，拉上我干吗？沈辣，还是你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的。”


郝文明有点不耐烦了，说：“辣子，你陪孙大圣去，早去早回。”

第二十八章 有困难 找领导


郝主任发了话，虽然不愿意，还是无可奈何地和孙胖子一起去了。


找个方便的地方，孙胖子竟然走了五六分钟，还竟磨磨蹭蹭的，不看脚下，却抬着头，一路望着天。


“大圣，差不多了吧？找个拉屎的地方，不用走二里地吧？”


孙胖子终于把头低下来了，说：“拉屎不用二里地，要是发财的话，二里地不算远吧？”


“发财？”我也来了情绪，“你什么意思？”


孙胖子的手向天上画了个圈，“满天的夜明珠，随便给你一个，这一辈子的花销就都有了吧？”


“你有本事拿下来吗？”我说道。


孙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那要看谁帮我了。”


我看他脸上兴奋得冒出了油光，“你不是指望我吧？上面有五十多米，这里连个石块都没有，我都说要破军帮你了，他海拔高一点，摘星星最合适了。”


“我不是开玩笑。”孙胖子说着把枪掏出来，递给了我，说：“五十米高度打下来几颗宝石，对你没难度吧？”


“你想钱想疯了？”我把他的手枪推了回去，“我们的子弹是特制的，打中了红一片。郝文明和丘不老都是鬼精鬼精的，一眼就看穿了，再说了，开枪的动静那么大，你怎么解释？”


“谁说要用民调局的子弹了？”孙胖子在口袋里掏出了三发普通的子弹，在手里抛了抛，“打靶的时候，我偷着留了几发普通子弹，想不到这么快就能用上。”说着，他卸下弹夹，换上了三发普通子弹。


我还是没有接枪，犹豫着说：“那枪声你怎么解决？你不会还有消音器吧？”


“就说看见蓝脸的人影才开枪的。放心，这里的情形说是玉皇大帝下凡都有人相信。”


“行吗？”我还有点犹豫。


“没事，出了事我扛着。辣子，一颗夜明珠怎么也得个千八百万的，冒个险也值了。”孙胖子把手枪塞进了我的手里，“赶紧的吧，郝头他们还在那儿等着。”


“等一下。”我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三发子弹，就是三个夜明珠。我们怎么分？”


孙胖子看了我一眼说：“辣子，主意是我想的，子弹也是我的，怎么我也得占个大头吧。”


果然，这个不要脸的要占便宜，“那你自己打吧。”我把枪还给了他。


“咱们哥们儿好说好商量。”孙胖子一咬牙，“卖的钱，一人一半可以了吧。”


“大圣，咱们说好了，不许耍花样啊。”


孙胖子无可奈何地向天上一指，说：“别磨叽了，快点吧，晚了再把郝头他们招来。”


“打哪三个？”


孙胖子手指着我们头顶正方最亮的三个星星说：“就这三个，最大最亮的，我找了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啪啪啪”三枪过后，那三个亮点掉了下来。孙胖子不错眼珠地盯着，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在水中捡起了那三颗夜明珠。


“辣子，发了发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千万富翁了。”孙胖子拿着三个鸡蛋大小，散发着银光的夜明珠，在我眼前晃悠。


我把枪还给了孙胖子，提醒他说道：“快藏起来，枪响了，他们三个一会儿就到。”


好在我们衣服口袋不少，藏三个鸡蛋大小的宝石，还不成问题。


“大圣，咱们也说好了，一人一半，不许反悔啊。”我看着他飘飘然的样子，怕孙胖子他会变卦。


“放心好了，我不是那样的。辣子，你别动！”孙胖子看着我的表情突然变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都快合不拢了，还把手枪掏了出来，对着我瞄来瞄去。


“孙胖子，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吗！”


孙胖子没废话，直接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去，在我的身后响起了一声闷响“噗”。


我后面有东西！我的反应也不慢，没有回头，直接向前紧走几步，掏出了手枪。确定暂时安全后，才回身向后看去。


在我刚才位置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高大的“人”站在那里。他一身的铠甲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三米多高的身材，巨灵神一般地站在那里，胸前的铠甲上通红一片，是被民调局特制子弹打中的痕迹。暂时看不出来他被打中后有什么效果，只是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生气。


我被眼前这个“人”吓了一跳，大叫“大圣，什么东西？”


“我哪知道？突然间从水里冒出来的。”孙胖子嘴上说着，手里的枪还指着他。


我没听懂孙胖子的话，从水里冒出来？这水还不到脚面深，怎么冒出来？


我还没想通，又有了变化。那个“人”突然动了一下，孙胖子的枪正指着他，条件反射地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没有任何效果，那个“人”都没有停顿，一直向我们走来，在他走动的时候，我从铠甲的缝隙里看到了他的皮肉，严格地说，已经没有皮了，一团一团的蛆虫在里面翻滚着。


我忍着恶心，对着他露出的皮肉开了一枪。他只是向后退了一步，我好像激怒了他，再过来时，他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向我们冲来。


“大圣，跑！”我说话时才发现，孙胖子已经跑出二十多米。


你个不仗义的！我一阵狂奔，能感到在我身后，那个“人”和我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也在向我冲来。


我脑袋里突然想起来破军说的话“有困难，找领导！”


我和孙胖子向郝文明他们的方向飞奔过去，那个“人”就跟在我们的身后，一直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


孙胖子跑得急了脚下绊蒜，一个趔趄，在倒地的瞬间被我揪住衣服领子提了起来。这就耽误了一秒钟的时间，身后的那个“人”已经赶过来了。那个人的手指尖已经触到了我的脖子，我浑身的汗毛已经立了起来。


“啪！”孙胖子回头向那个“人”的身上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铠甲上后，反弹到离我脚面不到一米的水面上，打出一个小水花。


“别开枪！子弹能反弹！”说话的工夫我已经抽出了甩棍，猛地回身，对着那个“人”的头抽了过去。


甩棍很结实地抽在他的头盔上，就算是石头，这一下子也能打得四分五裂。可惜这头盔不是石头。


“当”的一声，甩棍当场被震飞，我的右手被震得抖个不停，而头盔上连一道裂痕都没有。打不了，跑！


再想跑时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人”的手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提了起来，另外一只手举了起来对准我的心口。看架势要直插胸口，将里面的心脏挖出来。


关键时候，孙胖子冲了过来。他抱住了那个“人”的胳膊，手枪伸进他头盔和铠甲的缝隙，“啪啪啪啪”将枪里剩余的子弹一股脑儿射了进去。


还是民调局特制的子弹起了作用，那个“人”中枪的部位喷出了一股黄色的脓水。虽然有头盔挡着，看不清那个“人”脸上的表情，但还是能感觉到枪伤给他造成了巨大的痛苦。


他松开了我的脖子，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捂住了伤口，头盔里发出了一阵阵嘶哑的号叫。


我握着手枪想要再给他来一梭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别动！你们快点过来！”我听得清楚，说话的是丘不老。


我回头才发现，丘不老、郝文明和破军已经跑过来。丘主任身后背着的长条包裹已经不见了，手上却多了一把漆黑的乌金刀。


刚才我在开枪打星星的时候，就惊动了他们三人。也顾不得研究抱月玉棺了，三人一起向枪响的地方冲过来了。虽然晚了半拍，但还不算太迟。


这就算看见亲人了，不过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三人都紧绷着脸，尤其是丘不老，他握刀的手太过用力，手指关节变得雪白。


“你们到我们身后来。”郝文明说道。看来真的有麻烦，郝主任竟然忘了他的口头禅了。


那个“人”已经没有杀伤力，两位主任至于这么紧张吗？虽然想不明白，我和孙胖子还是站到了破军的身边。


孙胖子在破军的耳边低声道：“大军，不用这么紧张吧？这个怪物已经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破军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你再好好看看吧。”


果然像破军说的那样，再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个“人”时，已经有了变化，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脓水，那个“人”的手伸进了伤口里，在里面一阵搅和。在我的位置能清晰地看见他脖子里一节一节的白茬脊椎骨时隐时现。半根烟的工夫后，他的手拿了出来，里面握着一把子弹头，手掌向下一翻，把十来颗弹头扔进了水中。


我和孙胖子对视了一眼，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民调局特制的子弹对他没有作用，也就是让他疼了一分来钟，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郝，动手吧！”丘不老喊了一声，没等郝文明，他已经先动了。丘主任手握着大刀片子斜着对那个“人”就是一刀。一道火花闪过，那个“人”的盔甲被砍出了一个口子。他伸手抓向丘不老。丘主任身子向后一仰，使了一个铁板桥，脚下一使劲，从那个“人”的裤裆下钻了过去（那“人”三米多的身高，裤裆的高度也将近一米半，丘不老的个子不高，低着头能直接钻过去）。


“你们别乱动！”郝文明扔下句话，抽出甩棍也冲了过去。郝主任的甩棍和我们用的不一样，甩开之后，最前端竟然露出五寸多长一个刀尖，这哪里还是甩棍，分明就是一把能伸缩的长匕首，绝对属于管制刀具了。


那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丘不老身上，完全没防备又有人杀过来。郝文明的刀尖捅进被丘不老砍出的那道口子，捅进去后顺势在里面一搅，拔出来时又喷出一股脓水。那个“人”“嗷”的一声惨叫，已经顾不得丘不老了，伸手向郝文明抓去。


后面丘不老看出便宜，跳起来对着他的后背又是一刀。这一刀力量大了些，那个“人”后背的盔甲被砍掉了一块，乌金刀还捎带着削下来一块东西。


丘不老这一刀虽然占了便宜，但马上又吃了大亏。那个“人”受伤之后，速度却变得很快，丘主任双脚刚落地，那个“人”已经又转回身，抓着丘不老的肩膀，将他按在地上，抬起右手对着丘主任胸口的位置，猛地抓了进去。


完了！我心里一阵紧缩，刚才他就想这么对付我来着，还好孙胖子救了我一命。这一下子丘不老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没想到他的手只是抓破了丘不老的外衣，就再也进不得。那个“人”顿了一下，又试了几次，还是抓不破丘不老里面的衣服。


郝文明趁这个机会，手中刀尖又扎进了那个“人”后背裸露的身体里，郝文明也真下得了手，一下不算完，拔出刀尖，又连续扎了四五下。


那个“人”吃痛，丢下丘不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过身，一巴掌打在郝文明的胸口，将郝主任打得飞起来七八米。这不算完，那个“人”跳了起来，在空中抓住郝文明，一手抓手，一手抓脚，看样子是要把郝文明活活撕成两半。


我们三个看得都急了，几乎同时举枪对着他后背就是一梭子。地上躺着的丘不老也突然起身，向那个“人”的裤裆就是一刀。


“嘎！”那个“人”的叫声都岔了音，提着郝文明的腿，向丘不老抡去。丘主任躲闪不及，抱着郝主任飞出去十多米远，两人非死即伤，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那个“人”也忍受不了痛楚，跺着脚连连惨叫。然后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将身上的铠甲脱了下来。


“他什么意思？”我换完弹夹后，对着破军说道。这时破军脸上已经变了颜色，说：“小心！他是要拼命了！”


那个“人”突然将手里的铠甲向我们扔过来，同时以闪电一样的速度向我们冲过来，他几乎是和铠甲同时冲到我们身前的，我们三人躲过了铠甲，却躲不过他的速度。眼见就要命丧在他的手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句“向后退！”


与此同时，一个红色的火球打在那个“人”的身上，转眼间，他的全身都被火球包住，这个火球好像专门克制他的，那个“人”在水里来回打滚，想不到的是，火焰遇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十来分钟后，那个“人”终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火焰又烧了十来分钟，直到把他烧成了一把灰烬才渐渐熄灭。


打出火球的是郝文明，他手里还拿着发出火球的装置，一个小小的金属筒。


孙胖子长出一口气，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屁股坐在水面上，说：“郝头，有杀手锏就早点用嘛，别等到最后关头了，我怕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他不脱铠甲的话，这火根本就烧不着他。不是我说，别看了，过来扶我们一把。”郝文明半趴在水面上说道。

第二十九章 白发又现


郝文明和丘不老的伤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他们俩贴里面穿了类似防弹衣一样的内甲。这内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竟然能承受住那么大的攻击力。


我捡起了郝文明那把特制的甩棍，在手里比划了一下，说：“郝头，家伙不错啊，什么时候给我配一把。”


郝文明伸手将他的甩棍拿了回去，说：“给你配一把？你以为这是什么？大街上二十块一把的菜刀？”


破军小声在我耳边嘀咕道：“你不用惦记了，那个是郝头的私人珍藏。”


我说道：“还可以这样？用自己的家伙？”


破军点点头说：“基本上就是六个主任这么干，有的还不止一把。”


我们说话的当口，孙胖子把丘不老扶了起来，他说：“丘主任，那一堆渣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可别告诉我，他还算是人。”


丘不老嫌他嘴碎，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那堆灰烬的旁边，冷冰冰地扔了两个字“魂髦。”


孙胖子没有听懂，反问“什么混毛？”


“是魂髦。”破军接过了话头，“我说大圣，以后没事多去资料室看看档案。”


我对民调局资料室的兴趣仅次于靶场，“魂髦”这两个字，我好像在哪个资料夹里看见过，说的是一种人为炼魂的方法，资料里说的是在人死后，将他的魂魄提炼出来，安置在一个人造的魂器里。当时我是当神话小说来看的，印象还算深刻。


破军又说道：“我也是只看过资料，没想到能有机会亲眼看见。”


“不是我说，我和老丘也是第一次见。”郝文明说话了，“你们算开眼了，这个魂髦也是极品了，里面竟然塞了一千个魂魄。”


孙胖子还是不太明白，问道：“郝头，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郝文明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刚才那个高高大大的东西，并不是活物。它是由很多个人的皮肤、骨骼和内脏拼组成的……”


他话说了一半，被孙胖子打断，“郝头，你说它是一个人皮灯笼？”


“不是我说，你能不能让我先说完，你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郝文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被孙胖子抢白了多次，郝主任已经懒得和他生气了，“它有学名，叫做魂髦。外面罩着护身盔甲，里面被塞进了上千个魂魄。不管遭到了什么样的攻击，攻击力都会被那一千个魂魄分摊，平常的打击对他很难有什么实质效果。想彻底解决他，先要消灭他体内的一千个魂魄。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烧。”


我等到郝文明说完，才问道：“郝头，你说魂髦里面有一千个魂魄，不会是上面主墓室里那些死尸魂魄的三分之一吧？”


郝文明听了我的话，愣了一秒钟后，突然转脸对着丘不老喊道：“老丘，还有两……”


“都别说话！”丘不老侧着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有‘人’过来了。”


安静下来后，还真的隐隐听见了有人在水面上走路的声音。


还来？郝文明和丘不老拼了老命联手，才勉勉强强干掉了一个魂髦。现在要是同时来了两个魂髦，我都不敢想下去了……


孙胖子捡起郝文明丢在地上的金属筒，问“郝头，这个还能用吗？”


郝文明看都没看金属筒，叹了口气说：“一次性的，就这一个。”


孙胖子还不死心，转头对着丘不老说道：“丘主任，你应该还有吧？”


“用了。”丘不老回答得倒也干脆，之前我们见到的信号弹就是丘不老的火筒发出来的。


走路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快。五双眼睛一起看着声音来的方向，丘不老和郝文明又重新抄起了家伙。


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这个人影慢慢变得清晰，等看清楚这个人影的相貌后，我和孙胖子面面相觑。


这人年纪并不大，只是满头的白发，还从头到脚穿了全套白色的衣裤。他背着一个超大号的旅行包，双手分别抓着两个人的脚，就这么一路将他们拖了过来。等到走近了才看清楚，他抓着的竟然是两个魂髦，这两个魂髦看不出有什么外伤，偏偏就动不了，死人一样被白发人摆弄着。几分钟前，郝文明和丘不老拼了老命才干掉的魂髦，他竟然轻轻松松地制服了，还是两个一起解决的。


这个人我和孙胖子都见过，几个月前，在云南的水帘洞里。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吴勉。


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他，没想在这种场合下，他又出现了。


不过露出吃惊表情的，也不止我和孙胖子两人。看清来人的相貌后，郝文明和丘不老都收了家伙，不约而同地把脸扭向了另一边。


吴勉也不说话，他的目光不停地在郝文明和丘不老的身上转来转去，光看还不算，还时不时地冷笑几声。郝文明和丘不老就当作没看见没听到。一时之间。我和孙胖子也不敢搭茬儿，吴勉在水帘洞里的表现，让我们俩在心里对他还是有些忌惮。


“吴主任，您也来了……”最后还是破军打破了僵局。


他也是民调局的主任？六室主任吴仁荻吗？他不是叫吴勉吗？民调局里只有第六调查室的主任吴仁荻我没见过了，现在看来，我和吴主任早在几个月前就见过面了。


吴仁荻冲破军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然后看着水面上魂髦烧剩的灰烬说道：“我说嘛，三个魂髦怎么少了一个，没本事就别乱跑了。”他这话说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郝文明、丘不老二人听的。


郝文明就当没听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丘不老听到了吴仁荻的话后，眼角的肌肉颤了几下，转回头盯着吴仁荻的眼睛，直勾勾地说道：“是你在失踪人员附近布的阵法？”


“嗯。”吴仁荻点一点头，“想学？”


丘不老冷哼一声，又把头扭向了一边。


破军出来打了个圆场，说：“吴主任，给你介绍我们一室的两个新人……”


“不用了。“吴仁荻打断了破军的话，转头看向我和孙胖子，“来六室跟我怎么样？”


“吴仁荻你什么意思？”一直把吴仁荻当作空气的郝文明终于撑不住了，“民调局你说了算？不是我说，他俩生是一室的人，死是一室的死人。想要他俩？下辈子请早！”


吴仁荻没有搭理郝文明，只是轻轻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一丝嘲弄的意味。


吴主任的注意力还是在我和孙胖子身上，他看着我们俩说：“你们俩做的事算我一个，完事后把我的那一份送到六室来。”说完将手里拖着的两个魂髦扔在郝文明的面前说：“这两个魂髦是高亮点名要的。”说完他转身就走。


“喂！你哪儿去？”郝文明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吴仁荻有些无奈地转回身，“这儿没我事了，外面九曲阵的阵眼也已经破了，丘不老知道怎么出去，记得出去时把挖墓的带回去。”说完再不理会我们，径自向外面走去。


孙胖子看着吴仁荻的背影说道：“什么挖墓的？”


“吴主任说的是失踪的考古队员，在吴主任眼里，他们也属于挖坟掘墓的，只是名字好听一点。”看样子，破军对吴仁荻有些个人崇拜。


“辣子、大圣，吴仁荻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们以前就见过？不是我说，你们有什么事他要插一脚？”


除了夜明珠的事儿，我将在云南发生的事儿跟两位主任说了一遍，还特意强调了除此以外，我们和吴仁荻再没有任何关系。


就这样，这件事总算糊弄过去了。郝文明和丘不老还要再去看看抱月玉棺。


等走到抱月玉棺跟前时，眼前的事情又把我们惊呆了，这个打击都不次于刚才大战魂髦那件事。


抱月玉棺已经被打开了，棺盖完完整整地靠在玉棺的边上。再向里面看时，棺内空空如也，别说死尸了，就连陪葬的物品都一件不剩。


丘不老回忆了一下，吴仁荻出现的方向正是这个地方，我说他怎么背着一个那么大的背包。

第三十章 尼古拉斯 雨果驱魔记


从洞里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欧阳偏左正组织第二拨人下去，之前丘不老带下去的五个精英都陆续回到了地面，他们并没有带回什么好消息，还把自己的主任丢在了地下。


二室的副主任王子恒已经急得火上房了，找了欧阳偏左多少次，正要带齐二室调查员再探地穴。欧阳主任生性谨慎，没有答应。他考虑前半夜，郝文明连同一室全部人马也相继失了踪，加上丘不老初下洞穴时也并不太顺，一系列的事件过后，欧阳偏左也不敢轻举妄动。给高亮打了一夜的电话，高局长的手机一直显示忙音，没有联络上。


直到天光放亮，地底下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欧阳偏左终于坐不住了，和王副主任商量之后，安排了第二拨下洞穴的名单。


除了两个看守地面和继续联络高亮的人外，剩余几十号人倾巢出动，欧阳偏左打头，王子恒押后。


他们在洞口处还增加了几个滑轮和索道登山绳。众人都站在了洞口处，眼见欧阳主任就要第一个跳下去。洞穴的里面有人喊了一声“你们摆姿势啊！不是我说，下来几个，把人抬上去！”


失踪的人员经过欧阳偏左简单的治疗后，基本都恢复了正常。经过询问，这些人都是进了洞穴后不久，就被一股黑色的烟雾笼罩住了。被烟雾笼罩的一刹那，他们就丧失了行动能力，但还有些意识，几乎每个人都看见了烟雾中出现不停变幻着的人脸。


随着在烟雾里的时间慢慢变长，这一点意识也开始越来越弱。在最后的意识消失之前，几个人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白头发的男子，将他们从浓雾中拖了出来，然后用一块类似抹布一样的破布，抽散了那股烟雾。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再没有人知道了。


之后，欧阳偏左拉上了郝文明和丘不老，在一旁开起了主任级别的小会，王副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掺和进去。


具体的没听到，只是会议刚开始时，就听欧阳主任一声惊呼“白头发也来咧？这是额们三个调查室的事情，关他什么事儿？”


郝主任想捂住欧阳主任的嘴，下手晚了一点儿，他还是喊出了几句。丘主任皱着眉头说道：“你小点儿声，再把我的人……”三位主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说的什么只有他们三个能听清了。


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失踪的人员全部救出，没有一人伤亡。这个结局还能让人接受。而丘不老给考古队的官方解释是，让失踪人员着道的是一种类似致幻剂之类的神经毒气。他们在烟雾中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这种神经毒气是陵墓的主人用来对付盗墓贼的。


虽然漏洞百出，但好歹有了官方的说法。这支考古队将会暂时撤回休整，为防止陵寝内再有类似事件发生，社科院考古研究所（民调局这次出任务的临时工作名字）将会对这个墓葬群进行一次考察。确定陵寝内没有安全隐患后，甘肃考古队再重新入驻。


最后民调局方面来了电话，一室、二室人员撤回。欧阳偏左留下，他五室的人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这次民调局唯一的收获就是那两个魂髦了，丘不老和他二室的调查员亲自押送，先行一步回了民调局。我们本来可以搭机一起回去的，不知道郝文明哪根筋没搭好，又在沙漠里待了一夜，他和欧阳偏左聊了半宿，第二天，才带着我们三个人，搭乘民航的航班回了民调局。


回到民调局后，也没有人向我问起沙漠里的这件事。我、孙胖子和破军三人还是每天分类、传送文件，干着传达室的活儿。


孙胖子倒是和我提起过那三颗夜明珠怎么出手。他不问还好，一提夜明珠的事儿，我就头疼，想起吴仁荻当初说过，他也要一份。这一份怎么分，分多少？我可不敢给他做主。


依照孙胖子的意思，把夜明珠一卖，得个千八百万的，我俩一分，民调局的活儿也不干了，全中国这么大，随便找个地方一忍，舒舒服服地过完下辈子不就得了？不过我一句话就让孙胖子打消了这个念头，“大圣，你觉得全国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古稚国的古墓难找吗？”


想找吴仁荻，吴主任还就偏偏不出现了。回到民调局一个多月，我和孙胖子动不动就找借口去六室转一圈，得到的消息就两句话“吴主任不在，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我和孙胖子照例在午饭前去六室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吴仁荻的消息。向食堂走的路上，我接到了破军的电话“辣子，先别吃饭了，你和大圣马上去停车场，我们三个要一起出去一趟。”


等到达停车场后，破军已经坐在车里等我们了，他先是一人给了一个十字架项链，“都戴上，我们要出去一趟。”


“大军，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办？”孙胖子饿了就要吃，困了就要睡，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过“废寝忘食”这句话。


“急事，先上车，车上告诉你怎么回事。”说着破军发动了汽车，等我们上车后，一踩油门，车子开出了民调局的停车场。


“这次我们是配合三室的行动，不需要我们动手，看着就行。”破军边开车便说道。


三室？是负责国际宗教事务的，他们主任还是个外国人，他们能有什么行动？


破军又说道：“三室是个特例，他们如果有行动，必须要有其他几室调查员在场，这次轮到我们了。”


“他们自己不能干啊？”我坐在副驾驶座位，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车流说道。


“这是高局定的规矩，没办法，本来定的时间是下个星期，那边好像出了什么变化，雨果主任决定提前到今天，正好让我们赶上了，按原计划去的应该是二室的人。”


我又问道：“大军，到底三室这个是什么行动？”


“不知道。”大军摇了摇头，“三室没交底，去了才知道。”


二十多分钟后，破军将车开进了一个别墅小区里。万华小区，我看见了别墅区的牌子。这里的房子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房价先放在一边不提，光是物业费，我一年的工资全交了还不一定够。


车子开到了最里面，在一个四层楼的别墅前停下了，门口稀稀拉拉站了四五个人，我扫了一眼，都不是外人，民调局三室的调查员。


“早来了啊。”孙胖子笑眯眯地下车。刚和三室的调查员客气了没几句，就套出了今天行动的目的。


天主教中国教区的一位教友，在半年前被邪灵附体，试了很多方法，也找了几个神父和牧师，都不能将附身的邪灵驱除。事情被民调局知道后，交到了三室主任——尼古拉斯·雨果的手上。本来定好了下礼拜进行驱魔，没想到两个小时前，被附身的教友情况突然恶化，雨果主任做了决定，马上开始驱魔。


十几分钟后，雨果终于到了。和第一次见面不同，今天的尼古拉斯·雨果主任脸上没了那种轻佻的神情。


他表情肃然，一身黑色的神父袍，头上的金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金色的十字架。他的跟班莫耶斯阴沉着脸，怀抱一个玻璃水瓶，跟在雨果的身后。


要不是之前见过尼古拉斯·雨果几次，就凭这个照面，不说话也算得上是一个靠谱的男人，只可惜雨果主任中国话说得虽好，但还是不太明白沉默是金的道理。


“嗨，哥几个都来了，怎么没看见你们郝老大？那老小子藏哪儿去了？”看见我们时，雨果的脸上又恢复了我们看惯了的表情，油嘴滑舌之余，还多了一分嬉皮笑脸，可惜他今天这副穿着了。


“咳咳。”莫耶斯沉着脸咳嗽了几声，他的脸上已经能结冰碴了。要不是他手里捧着水瓶，我都怀疑他能直接把雨果拖走。


“呵呵。”雨果干笑了几声，收起了浮夸的表情，“各位，人既然到齐了，我们进去吧。”


事主的家人已经在门口等候了，看得出来，他们和雨果不是第一次见面，客套了几句之后，将雨果和莫耶斯等人带进了别墅顶层的一个房间里，我、孙胖子和破军三人跟在最后，也进了房间。


房间原本的格局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间收藏十字架和耶稣像的展览室。房间的窗户紧闭着，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各种以耶稣受难为主题的画像，几乎所有能挂东西的地方都挂满了各种材质的十字架。


雨果等人聚拢到了房间的中心，今天的主角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超厚的丝绒被。我们三个站在最外围，只看了个大概，那个男人具体的样子都没看清楚。


孙胖子伸着脖子看了几眼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现在才是十月初，这么厚的被子捂蛆呢？”破军怕被人听到，瞪了孙胖子一眼说：“你看就行了，不用发表意见，他们干完，我们就可以收工了。”


那一边，雨果围着男主角转开了圈，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不出来对这次驱魔的把握如何。


转了几圈后，雨果主任回头对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问道：“吴姐妹，你先生的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雨果主任不着调归不着调，但还是能分出轻重，他说话的语气平稳而舒缓，加上他手握十字架，微皱眉头的样子，还真有几分神父的架势。


姓吴女人的性格很是要强，眼泪在眼圈里转悠了半天，又把眼泪强憋了回去，说：“大前天收到了您派人送来的十字架，按您的要求挂在了我先生的床头，当时就有了效果，我先生大半年来，第一次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本来还以为我们家的噩梦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


说到这儿，吴姓女人的脸苍白了几分，再说话时的语调都隐约颤抖了起来，看得出来，当时的情形给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就在第二天凌晨三点多钟，我先生突然挣脱了束缚带，把您给的十字架放在嘴里咬得稀碎。当时他咬破了嘴角，流的都是黑血。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了。”说着，女人掀开了盖在男人身上的丝绒被。


周围的人看见都没有作声，我和孙胖子好奇心重，向前几步，挤到了前面。不看还好，看了一眼之后，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男人是被绑精神病人用的束缚带绑在床上，一般的精神病人用三根就足够了，而这个男人从脖子以下，密密麻麻竟然绑了十几根束缚带，就像在他身上钉了一层木板。


让我抽凉气的不是束缚带，而是里面的男人，他全身赤裸，身体分成了阴阳两极，左面身子结了一层白色的冰霜，还在冒着凉气。右面身体已经烤得通红，丝丝热气也冒了出来。冷热两种气流在他的上方交汇，竟然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此时，男人正盯着雨果一阵冷笑，他的头发一边冻出了冰碴，另一边已经被自己身上的热气烧得精光，看着这个阴阳头，我却没有好笑的感觉。


雨果和床上的男人相互对视了一分多钟，雨果突然伸手对着男人的脸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这个嘴巴子清脆无比，打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是驱魔的一部分，吴姐妹，剩下的部分你要回避一下了，不要担心，主会与你同在。”雨果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后说道。


吴姓女人也是一名虔诚的教友，听到了雨果的话，也不说话，在自己的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人，然后默默离开了房间，她的家人也跟在后面，一起出了房间。


“洋和尚，就你们几个想把我怎么样？再打我几巴掌？”女人一离开房间，床上绑着的男人就放声了，他的声音尖厉又凄惨，我听着就像有人在用钉子划玻璃。


雨果看着他的脸，二话不说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个狠得多，将床上男人的五官都抽出黑血了。


这次，男人被雨果激怒了，气得在床上不停地挣扎，看架势是要挣脱束缚带，跟雨果拼命。


雨果的食指在男人的头上点了点，说：“那两巴掌是开胃菜，别着急，一会儿爷伺候你用大餐……”他还想要接着往下说，身后的莫耶斯终于受不了了，对着雨果喊了几句拉丁语，雨果听了不是很服气，回了他一句拉丁语。莫耶斯看了他一眼，说话的语调低了几度，不知说了一句什么，雨果听了有点悻悻然，回头对自己室的调查员说道：“开始吧，让我们把魔鬼送回地狱，那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三室的调查员将床上的男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个人拿出了一个玻璃碗递给了莫耶斯。莫耶斯将玻璃水瓶里的水倒了一部分在碗里，又将碗递给了雨果。


雨果接碗在手，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命令你——恶魔，命令你马上离开这个上帝信徒的身体，回到地狱里你应该去的地方……”


床上男人听了一阵冷笑，不过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雨果一手托着水碗，另一只手浸在水里，将几滴水珠弹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一声惨叫，就像是被硫酸烧到一样。他嚣张的气焰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就像瘫在床上一样，还不住地发抖，眼睛惊恐地看着雨果。


这才刚刚开始，雨果也没有停手的意思，还在继续刚才的话“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接着又将几滴水珠弹在男人的脸上。


就这样来回了几次，床上男人的五官流出的黑血越来越多，他挣扎的频率越来越慢，看样子支撑不了多大会儿了。


当雨果又念完一遍，手里的水还没等弹出去，他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歌声“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歌声一响起，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就连床上的男子都忘了号叫，侧着头盯着雨果。


尼古拉斯·雨果主任尴尬地掏出了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并没有马上接。先是低头对着床上的男子说道：“对不起，耽误你一会儿，马上回来，不会太久。”这话说得，就像是和一个老朋友聊天时，自己有点急事要离开一会儿，表示歉意，还承诺了回来的期限。说着很随意地摘下了自己的十字架，顺手扔在了床上男子的身上。


雨果的十字架看来有点来头，和它接触的一刹那，床上男子就是一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肚子上的十字架，在他眼里，十字架不再是十字架，已经变成了一条毒蛇，想要把它甩下去，却始终提不起勇气。


雨果拿着电话，直到走出了房间才接通了电话。孙胖子是个好事的，装作系鞋带后退了两步，靠近了房门，竖起耳朵听起来。


雨果说的还是拉丁语系的某种语言。有几句话飘进了我耳朵里，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孙胖子还蹲在地上，笑眯眯地听得有滋有味。他能听懂？看来以前小瞧这胖子了。


我也蹲在了孙胖子的旁边，问“你听见什么了。”


孙胖子笑着向我挑了挑眉毛，说：“雨果的女朋友从意大利过来了，在机场要他去接。”


我说道：“意大利语你也能听懂？看不出来啊，大圣你深藏不露啊。”


孙胖子向我一龇牙，说：“当年在缉毒处的时候，客串过一次西西里岛的华侨，意大利话我正经学过小一年。没想到，今天能再用上。”


孙胖子的心思还是在雨果的电话上，他接着说：“到底是外国人，就是开放，你听听这词儿，照耀着我生命的女神，我们的相遇是上帝的旨意，不要忤逆上帝的意思，甜心，今天就让我们结合成一体吧。哎！”孙胖子回过味了，“那女的是不是他的意大利网友？”


房间里莫耶斯的脸已经是茄子色了，他也顾不得形象了，对着正在房间外打电话的雨果吼了一声，虽然听不懂，也能猜到他话里的意思。孙胖子也没忘了翻译“你有完没完！”


雨果不是很情愿地挂了电话回到房间，低着头嘟囔了一句，这句话声音太小，孙胖子都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他不想得罪莫耶斯，不过眼前还有一个对象可以发泄。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雨果笑眯眯地回到了床上男子的身边，“好了，我们现在继续。对了，提醒你一下，我之后的方法可能会激烈一点儿，今天之后，你有可能以后都无法沐浴在主的圣光之下，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讲，就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五秒钟内你离开这位教友的身体，我就当没事儿发生过。好了，时间到，你放弃了。”


自从刚才被圣水淋上，床上男子身体里的恶灵就感到像是被硫酸浇到一样，恶灵已经感到事情不妙，等到和雨果的十字架又来了次亲密接触时，恶灵想离开床上男子的身体已经做不到了，十字架就像一个看不见的牢笼，将他死死地困在床上男子的体内。此时，床上男子用一种尖厉的声音喊道：“我走！我马上就离……”


“啪！”雨果抬手又是一巴掌，说：“晚了，早干什么了！”说完接过手下调查员替他端着的水碗，左手扒开床上男子的嘴巴，将碗里的圣水灌了下去。


还可以这样？房间里的人都惊呆了。雨果将一碗圣水都灌进去之后，莫耶斯首先缓了过来，对着雨果喊了一串意大利话“雨果，你在干什么？难道你疯了吗？你这是在亵渎纯洁的圣水！”


雨果一边捂住了床上男子的嘴巴，不让他将圣水吐出来，一边说：“这是用圣水洗涤这个恶灵身上的罪恶。莫耶斯，别那么大惊小怪的，这个方法最直接。”


接着雨果又用汉语高声颂道：“主啊，请您彰显您伟大的神力，将这个附身于您忠诚教徒身上的恶灵，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杀掉吧，阿门！”最后一个字出唇时，雨果松开了捂住男子嘴巴的双手，一股腥臭又黏稠的液体从床上男子的口中喷了出来。


雨果走到窗边，拉开了床帘。一道阳光照射在黏糊糊的液体上，这液体冒了一阵气泡之后，“啪”的一声又着起了火，几分钟后，烧得干干净净，地面上只留下了一片黑色的焦痕。


雨果驱魔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刚才出去的女主人。她在门外敲了敲门，问道：“尼古拉斯神父，里面还好吧？可以让我进来吗？”


“您请进，吴姐妹。”雨果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


女人进了房间，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后，又把目光转移到了雨果的身上，问“雨果神父，我没有打扰您神圣的仪式吧？”


“你来的时间恰到好处，吴姐妹，驱魔的仪式刚刚结束。仪式的过程非常完美。你丈夫已经脱离了恶魔的控制。”


“我丈夫好了？”女人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和诸位的帮助……”说到这儿，女人已经泣不成声。


“好了，吴姐妹，上帝对他忠诚信徒的试炼已经结束，我说过，一切都在主的注视之下。”雨果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又接着说道：“你丈夫虽然已经摆脱了恶魔的控制，但是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健康，虽没有大碍，但还是需要安静地休养……”


看着雨果说话时庄严的样子，我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分裂成双重人格了。刚才打电话时语气轻佻得无与伦比，现在说的话又神圣庄严得一塌糊涂。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破军终于说话了“差不多了，这儿没我们一室的事儿了，回吧……”


今天的事儿有点莫名其妙，我和孙胖子莫名其妙地被破军拉来，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一场重口味的驱魔秀。刚看得过瘾又莫名其妙地被破军拉走，今天过得真是莫名其妙。


回到民调局后，破军写了一份报告，顺手交给了我说：“辣子，我有事去地下二层，报告帮我交给欧阳偏左备档，没问题吧？”


我接过报告，瞟了一眼，是刚才三室驱魔的事件总结，我说：“没问题，你忙你的，这个我帮你交。”


破军刚走，孙胖子就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说：“辣子，别着急送，里面是说刚才雨果驱魔的事吧？”


我看着孙胖子，晃了晃手里的报告说：“你的嗅觉倒是很敏锐嘛。”


“大军写报告时我瞅了几眼，他根本就没有避讳的意思，现在要你送报告，摆明了就是要我们先看看。”孙胖子看了一眼门口后，接着说道：“快点吧，趁郝头没来，先弄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的好奇心不亚于孙胖子，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我犹豫了片刻，好奇心还是占据了上风，抽出了报告的内章。


事件的起因是半年前，珠宝商人李某夫妇在教堂做完礼拜后的回家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他们的车和一辆法院的卡车相撞（事后才知道，当时车厢里装着的是一个刚执行完死刑的死囚尸体），李某当场被撞晕，所幸伤得并不严重，经过简单的急救，李某很快苏醒过来，当时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经过车祸之后，李某的性情大变，经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除了无故殴打自己的老婆（吴姓女人），还侮辱了自己家中的圣像。


开始李夫人还以为自己丈夫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请了这方面的权威医生到家给李某诊病。没想到李某当时就发了飙，跳到医生的身上，对着他的脸咬下去，撕下了医生脸上的肉，一口吞下了肚。


李夫人惊恐不已，喊来了正在楼下巡逻的保安，想要拉开李某。惊愕的一幕出现了，李某当时趴在医生的身上，头部突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直接扭到了后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众人。李夫人这时发现，李某的目光愣愣的，没有半点生气。


一个保安大着胆子走到李某的眼前，想要抱住他。在动手的一刹那，李某的头古怪地扭向了保安的方向，两人眼睛对视的时候，保安“嗷”的一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那个保安惊魂未定，缓了一会儿之后，才指着李某说道：“他眼睛里还有一个人。”刚才两人四目相对时，李某的瞳孔反射出的不是那名保安，而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男子。


保安再没敢上，最后李夫人许以重金（多少钱报告里没写），众人拼了老命才将李某制住，用绳子将他捆在了床上。这时的李某已经没了当初的模样，对着眼前的保安和自己的老婆一个劲儿冷笑，嘴里开始胡说八道，说的都是和李某生平不相干的事儿。


李某夫妇都是虔诚的教徒，李夫人看眼前的情形，开始寻求主的帮助，当天就联络了当地教区的牧师。等亲眼看见李某时，来的牧师也毛了，以前倒是也听说过恶魔附体的事情，那基本都是当成神话故事听的，没想到今天会让自己撞上。


牧师胆子也大，先是把自己的十字架套在了李某的头上，然后转着圈对着李某念起圣经。他看见李某安静了很多，便放松了警惕。伸手摸向李某的头顶时，李某突然抬头，将牧师的食指生生咬断。第一次驱魔就这么结束了。


之后李夫人又多次联络教会，在尝试了多次驱魔无果后，事件被民调局得知，考虑到事主的宗教信仰背景，便交给了三室负责。


当时尼古拉斯·雨果主任和莫耶斯都不在国内，为了应急，雨果向中国区大主教借了十字架应急，可惜功效甚微，于是就有了今天的驱魔活动。


之后就是驱魔的过程，破军写得中规中矩，我和孙胖子都是当事人，这些草草看了几眼就过去了。


看完之后，我将报告整理好，准备给欧阳偏左送去。没想到孙胖子主动要陪我过去，他说：“一起吧，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说什么？”我看了他一眼，“鬼鬼祟祟的，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孙胖子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头，说：“我们那三个小圆球有买家了，和你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小点声。”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忘了一件事，不是我们俩的小圆球，别忘了白头发也掺和进来了，他可没说要钱还是要小圆球，等他有了说法，我们再出手吧。”


“切，看你那样子。”孙胖子无所谓地一笑，说：“我都想好了，三颗小圆球，一人一颗，我们俩的自己处理，他的让他自己办。不过话说回来，当时也邪了门了，白头发是怎么知道我们打下来三颗小圆球的？”


孙胖子说的也是个办法，要夜明珠还是要现钱，吴仁荻自己决定不就得了？我替他瞎操什么心？


我说道：“别拿他当一般人，破军说过，在民调局里宁可得罪局长，也不能得罪六室主任，二室的主任丘不老够牛了吧，看见白头发一样头皮发麻。”


我和孙胖子边走边聊。到了五室，才知道欧阳偏左几分钟前去了地下二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心里存了事儿，就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我和孙胖子直接坐电梯进了地下二层，在里面找了好一圈，才在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堵住了欧阳偏左。


这个房间长年锁着，我和孙胖子从没进去过，现在有机会了，我向里面看了几眼，只见桌子上已经分成了若干小格，里面清清爽爽地摆着几百张符咒。


交完报告后，孙胖子嬉皮笑脸地说道：“欧阳主任，这些符纸我看着眼熟，是我们滴血的那种吧？”


欧阳偏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蒙对咧。”


看他的心情不错，我也插嘴道：“欧阳主任，上次你说，要是我们出事了，符纸会有显示，怎么个显示法？”


“你们要是出了意外，这些符纸就会自己烧起来。”


孙胖子听到这话，脸色就变了，惊恐地说：“你说的是不是这样的火？”


他手指着欧阳偏左身后两张刚刚着了火的符纸说道。

第三十一章 初到麒麟市


欧阳偏左这才看到两张符纸已经烧成了灰烬，他脸色大变，蹦起来，手指着孙胖子说：“老实讲，是不是你点的？”


孙胖子听了这话，气得一口血好悬没喷出来，激动地说：“欧阳主任，我没事放火点它干吗？我也是奔三的人了，早过了玩火的年纪了。”


我在一旁也替孙胖子说道：“欧阳主任，符纸真是自己烧起来的，我亲眼看见的，大圣只是早我一步提醒你。”


欧阳偏左抽出了只剩灰烬的那两个格子，把灰烬清理干净后，格子底部露出两个名字二室鲍喜来，二室李庭。


看清了名字后，欧阳偏左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拨了几个数字，“出事咧……”


五分钟后，民调局的会议室里，高亮已经等在那里了。奇怪的是除了欧阳偏左之外，再没有主任级别的人在场，就连郝文明都不知去了哪儿。


高亮和欧阳偏左一直在耳语，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其实只有二室的十来个人，和我们一室的三个精英），照例由高局长开始发言，刚才在欧阳偏左那里自燃的那两个人是二室的调查员，他们俩一天之前去了麒麟市，调查一起连续有人无辜昏迷的事件，没想到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两人就出事了。


知道他俩的符纸自燃后，高亮马上联络了两人，两人的电话通了，却没人接。高局长查了两人电话的卫星定位后，联系了当地的警察，去查看两人的情况，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除了确定鲍喜来和李庭出了事之外（最低限度是昏迷、无意识），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甚至到底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民调局自从成立以来，很少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高局长开始安排第二拨人马，要重新调查麒麟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由于几个主任都不在民调局内（雨果还在做驱魔的善后工作，欧阳偏左留守民调局），此次事件由二室副主任王子恒负责，他已经先一步去了麒麟市。二室剩下的调查员随后赶上。我、孙胖子和破军照例还是前去协助。


完了，这次落后娘手里了。上次在沙漠里，当着郝文明的面，王副主任就敢对我们一室的人冷嘲热讽的，现在郝主任不在身边，天知道王子恒要怎么折腾我们几个。


高局长安排完行动，叮嘱了这次行动用的是公安部特案室的招牌后，便散了会。欧阳偏左和郝文明的关系匪浅，他爱屋及乌，临走时还嘱咐了我们三个几句，这次还是二室主力。我们一室只是去协助的，别随便逞强。


麒麟市是南方的一个地级市，虽说不大，但也有三百万的人口。可惜当地没有机场，下了飞机，又坐了五个小时的汽车，终于在后半夜，我们一行人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在来的途中，我们就得到消息，两名符纸自燃的调查员已经找到，是在一个公园的仓库里发现他们的。


发现他们时，两人已经陷入重度昏迷状态，外界的刺激对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两人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身上的财物和民调局的装备都没有丢失。看起来他俩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着了道。


王子恒就守在两人的身边，看来他也是没有什么头绪。王副主任紧锁着眉头，翻看着两人出事之前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看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线索。


当地警察局还安排了几名警察，来协助部里特案室的领导，调查这些天来经常有人无故昏迷的案件。他们之前和王副主任接触过，不过他们的帮助对王副主任的调查作用不大。


和警察聊了一会儿，麒麟市有人昏迷的事情已经闹了小半年。开始是发现半夜有人倒在大马路上，有人路过也不在意，还以为是个醉鬼，没想到天亮时，倒地的人也没醒过来。有好心人打了１２０，把人送到医院。


进了医院时，那人已经人事不知。经由医生诊断，此人已经丧失行为意识，成为一个标准的植物人。但是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全身各主要脏器也看不出来病变的迹象。医生也琢磨不透这个人是怎么变成的植物人。


警察局接手后，起初还以为这只是一起个案，没想到过了几天，突发昏迷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每两三天就有一个人变成了植物人。开始还只是三更半夜时出事，后来大白天就有人突然昏倒。


当地警察成立了专案小组，省厅还派了专员督办，想尽了办法也没找到线索，昏迷的人还在陆续不断增加着。两天前，来了两个部里特案室的特派员督办此案，本来警察们还以为终于有了希望，没想到希望那么快就变成了失望，还不到一天，两个调查员就被人发现昏倒在麒麟市中心公园的仓库里。两个调查员转眼成了受害者。


这边刚听完警察们的介绍，那边王副主任也没了耐心，他把我们聚集到医院的会议室，开上了小会。


“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是没有任何线索。不过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仔细检查了鲍喜来和李庭，发现他们俩昏迷的原因都是少了一魂二窍。他二人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要掏出武器的迹象。


“我相信鲍喜来和李庭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暗算的。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要加倍小心，别步他俩的后尘。”


王子恒说完，从身边的公事包里抽出了几张纸，接着说道：“我把鲍喜来和李庭来麒麟市后调查的地方分成了三个区域。你们分成三组，分别调查这三个区域。不论发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第一时间联络我和其他几组人。”


说完，王副主任把资料分到他们二室自己人的手中，和在沙漠时一样，还是没有我们一室的人什么事。


我和孙胖子各自点上一根烟吐着烟圈，看着王子恒没有说话。破军已经习惯了王副主任的作风，等他给二室分完组，发了资料后才对他说：“你们出去调查，我们几个干什么？”


王子恒皱了皱眉头说：“你们负责后勤，外面那几个警察就交给你们了，看看他们对植物人事件有什么看法。”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对了，什么事自己处理。有事没事都别给我们打电话。”


“那我们一室的人来干什么！”孙胖子不干了，他和王子恒在沙漠时就有了底火，现在有了发泄的机会。


“我没让你们来。”王子恒一声冷笑，不再理会孙胖子，带着二室的人扬长而去。


“我们一室哪儿得罪他了？一次一次的，他还没完了？”孙胖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恨恨地说道。


破军很不见外地从孙胖子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说：“别理他，民调局里除了丘不老，他看谁都不顺眼。这次的事儿不简单，让他们待在这儿更好。”


抽完烟后，我们三个离开了会议室，门口等候的警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就留下了一个年轻的。


问了这个小警察，才知道几分钟前，在一户居民区的楼道里发现了线索，王子恒已经到了现场，警察局里已经乱翻天了，有头有脸的全去了案发现场。


我向小警察问道：“这都是第几个了？”


“七十九个，四个半月。”


孙胖子惊愕地说道：“四个月，一百二十多天，就有九十七个人出事，差不多一天一个！”


“咳，”小警察拦住了孙胖子的话，解释道：“孙领导，没有那么多，是七十九个人。”


“差不多。”孙胖子拍了拍小警察的肩膀说，“天都亮了，你们这里有什么吃早饭的地方？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解决温饱问题就靠你了。”


小警察有点不习惯孙胖子的自来熟，他比孙大圣高一个头，反而要弓着腰来迁就这位部里领导的亲和动作。


“我们这里是小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也就是粉团、豆浆之类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各位领导的口味。”小警察笑着说道。


孙胖子听到有吃的就来了情绪，问“什么粉团，好吃吗？”


“我们小地方的口味，不过还不错，有咸的，有甜的，值得尝尝。”


孙胖子有点等不及了，接着问“那就别愣着了，快点走啊，地方远不远？”


我有点看不下去了，说：“大圣，你倒是在哪儿都不见外啊，我们是来办公事的，没有那么多讲究。吃的东西随便凑合一口就行了。”


孙胖子没等说话，小警察先微笑着对我们说道：“您别客气，我来就是为几位领导服务的，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呵呵。”孙胖子越看小警察越顺眼，连连拍了他几下肩膀说：“小鬼，好好干，有前途。”


出了医院的大门，小警察拦了辆出租车，正要上车时，他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苦着脸说道：“各位领导不好意思，局里的电话，所有警察都要放下手里的活儿，上街巡逻。不过，那家粉团店出租车司机都知道，我就不陪各位领导了。”


破军已经坐进了车里，听到这话，打开车门对小警察说：“要不先送你去警察局吧，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小警察摇了摇头说：“我们是两个方向，不顺路。我再打车就行了。”说着告诉了司机粉团店的地址，又抢先给了车钱，没等我们客气就转身上了另外一辆出租车。


我叹了口气，对破军说：“用不用和局里联系一下，听听局里的意思？”


“不用吧。”孙胖子冷笑一声说，“王副主任他们能解决，再说了，王副主任不会喜欢我们插手他们工作的。”


破军的意思也是倾向孙胖子，他说：“有问题的话，王子恒会联络局里的，我们不用太主动。”


五六分钟后，就到了小警察说的那家粉团店，可能还没到吃早饭的时间，小店里空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小警察介绍得没错，粉团的味道很是不错，光口味就有七八种，咸的有咸肉、火腿，甜的有豆沙、芝麻等等。孙胖子替我和破军做主了，一种口味两个，加上豆浆和咸菜，足够吃饱了。


我们吃得正欢时，破军的电话响了，是民调局的内号。破军听了没几句，他的眼睛就直了，紧接着嘴里的豆浆全呛了出来，咳嗽了一阵后，说道：“别，别吃了，二室又出事了！”


孙胖子刚把一个咸肉粉团咽下去，问“不是有王副主任看着吗？”


我递给破军一杯水顺顺气，他喝了之后咳嗽好了很多，答道：“出事的就是王子恒，两分钟前，巡逻的警察发现他躺在一个居民楼的楼道里。已经往医院送了，现在二室的人都往医院赶。”


我和孙胖子顿时没有了胃口，孙胖子把已经送到嘴边的粉团又扔回了盘子里说：“王子恒也成了植物人，那我们怎么办？”


破军说道：“这次王子恒没成植物人，发现他时，王子恒的四肢已经骨折，肋骨也断了最少四根，头部受到严重的撞击，大量出血导致昏迷。”


虽然我们三个对王子恒都没什么好印象，但现在听到他的下场这么惨，心里难免有点黯然。


孙胖子喃喃道：“都打成这样了，人还能要吗？”


我和破军都没理他的话头，我对着破军说道：“局里什么意思？我们是继续查下去，还是回去，局里再派人手？”


破军掏出一根香烟，点上抽了一口，说：“我们原地待命，尽量别做刺激凶手的事情，局里安排了主任级别的人马，正往这儿赶。”


孙胖子拿起破军放在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了火，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破军吐出一个烟圈说：“结账走人。”


还没等出粉团店，就看见一辆警车停在门口，刚才分手的小警察从车里跳了出来，和我们走了个对头，他说：“幸好我来得及时，各位领导还没走，和你们一起来的王主任出事了。”


孙胖子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你还特意来通知我们？不是我说，小鬼，有眼力见儿。”


小警察笑了笑说：“我来不光是为了通知这件事，我们局长下了指示，为了确保各位领导的安全，每组领导的身边都会安排一个配枪警察，你们也知道，最近我们麒麟市厄运不断，我们局长再也受不了大的刺激了。”


上了小警察的车，走了没多久，就看见对面大街上有四个熟人溜溜达达，正是二室的调查员。他们是从一室转过去的，和破军的关系不错。这四个人的身边也跟着一个警察，看来王子恒出事的消息他们也知道了。


破军让小警察停了车，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看见了破军，那四人的表情才算好了一点。正要走过来的时候，四人好像同时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对着破军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们把破军笑毛了，破军对着后视镜照了照，还以为自己的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没有看见，一幕匪夷所思的景象却出现了。本来还笑得合不拢嘴的四人突然一翻白眼，同时瘫倒在地。


“出事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破军，他打开车门，几步跑到了四人的身边，那四个哥们儿已经昏迷，破军逐一号了他们的脉搏，又翻开他们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什么变化。


破军手脚麻利，等我和孙胖子过去时，他已经检查完了，说：“他们也是丢了一魂二魄。”


凶手就在附近！我和孙胖子四处查看，破军低声道：“别乱看！我们不是对手，现在别刺激他，等主任们到了再说。”


我伸手摸枪，说：“他就在附近，只要能找到他，我就能解决问题。”


破军说道：“辣子，别乱来，你看见他时，被解决的八成是你。”


我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柄，听了破军的话，又只能慢慢松开。


“那不是一般人。能转眼之间就拘走四人的魂魄，郝文明都未必是他对手。”破军看着倒在地上的四个人，咬牙说道。


孙胖子说道：“那他怎么放过我们了，就对二室的人下手。”


破军抬起了头，看了我和孙胖子一眼说：“他可能觉得我们最弱，不值得他动手。”

第三十二章 吴仁荻到


四个小时后，我、孙胖子和破军离开了麒麟市，到了省会机场。二室剩下的几个人在麒麟市警察局里被保护了起来。


民调局已经通知了破军，第二拨的人马正乘坐最早的航班赶来，由于麒麟市没有机场，我们只能坐四个小时的汽车，到省会机场接机。


省警察厅给足了面子，提供了五辆大切诺基还不算，还特意安排我们到停机坪接机。


到得早了点，还有将近二十分钟飞机才能降落。我们三个坐在大切诺基的车盖子上，看着飞机起起落落。看得无聊了，孙胖子向破军问道：“大军，你问清楚了吗？哪个主任过来，是郝头吗？”


破军打了个哈欠，说：“谁来郝头也来不了，他在四川公干，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猜八成是欧阳偏左，再不就是洋鬼子雨果……”


破军说着，突然抬手指向天空中的一个白点，说：“辣子，你眼神好，看看是不是咱们民调局的飞机。”


我抬头向白点看去，机翼上面的标号是５８１２１５——高胖子的生日。我说：“没错，还真是民调局的专机。”


破军说道：“民调局的飞机一直都是二室在用，来的八成是丘不老了。自己的孩子吃了亏，大人要出头了。”


又过了十分钟后，飞机终于停稳，机舱门打开良久，登机梯上才走下来一个年轻男子。


这人我看着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可惜当时我没注意到破军的脸色已经变了）。他二十多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一身黑色的立领中山装，手提着一个旅行袋。


孙胖子和我一样，正眯缝着眼睛盯着那个人看。八成他也是觉得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我和孙胖子还在瞎琢磨的时候，破军已经向来人迎了过去，说：“吴主任，没想到你会过来。”说着将旅行袋接了过去。


吴主任？吴仁荻？我和孙胖子面面相觑，仔细一看，要是染成白发，再穿一身白色风衣，不是吴仁荻还能是谁？


“吴主任。”我和孙胖子同时向他打了个招呼，吴仁荻点点头，算是回礼了。


除了吴仁荻，再没有看见有人下来。不会就他一个吧？破军也没有问，倒是孙胖子沉不住气了，“吴主任，就你一个人来的？”


吴仁荻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以为我想来？屁大点事儿都忘不了我。”


没错，我再一次确认，他就是白头发吴仁荻。见过他也没有几次，但他说话却一次比一次刻薄，光听他说话时的语气，就算闭上眼睛，也能马上把他认出来。


再一次进入麒麟市时，破军向吴仁荻问道：“吴主任，我们是先去事发现场，还是先去医院看看昏迷的伤者？”


吴仁荻不假思索地说道：“先去医院看看王子恒。”


吴仁荻刻薄归刻薄，对同事的情分还是有的。


赶到医院时，王副主任还躺在加护病房里，他还没有恢复意识。本来我还以为吴仁荻有什么办法能唤醒王子恒，出乎我意料的是，吴主任根本没打算那么干。


吴仁荻一不查看王子恒的伤势，二也没有打听王副主任遇袭的经过，只是掰开了王子恒的嘴（王子恒被发现时，就一直牙关紧闭，导入呼吸机时，主治医生想尽了办法都无法撬开他的嘴巴，最后只能切开气管，才勉强导入呼吸机）。


吴仁荻只是随便一掰，王子恒的嘴巴就打开了。一缕黑色的气体从他的嘴里飘了出来，吴仁荻伸手一抓，竟然将这缕黑气握在手中。我和孙胖子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吴仁荻将这缕黑气玩弄在掌中。


破军倒是有些经验，在病房里找出了一个验尿用的塑料管递给了吴仁荻。吴主任将黑气塞进了塑料管里，这还不算完，吴仁荻又将这个塑料管在王子恒的脸上滚来滚去，不到一分钟，王子恒的耳朵、鼻孔、眼睛里陆续飘出几缕黑气。


这次不光是我和孙胖子，就连破军都有些手忙脚乱。我们三个找遍了病房，才找到勉强能装下这些黑气的药瓶、试管和塑料管。我抽空小声向破军问道：“大军，这黑气是什么？”破军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向吴仁荻一努，“你还是问他吧。”


看着吴仁荻收好了这些黑气，我才对他问道：“吴主任，这是什么？怎么会在王副主任的身体里？”


吴仁荻将装着黑气的容器放进自己的衣袋里，才回头对我说道：“是尸气，王子恒这小子还算聪明，一早就锁了自己的三魂七魄。打伤王子恒的人也不想要他的命，但是又拘不走王子恒的一魂二魄，就用尸气污了他的七窍，让他处于昏迷状态。”


孙胖子插了一句“那么说，只要把尸气放出来，王子恒就能醒了？”


“没那么快。”吴仁荻又说道，“王子恒伤了后脑，没个三五七天醒不了。”


破军看了一眼还躺在病床上的王子恒后，对吴仁荻说道：“吴主任，我们现在怎么办？”


吴仁荻打了个哈欠，说：“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儿了，先找个地方睡一会儿。剩下的事儿睡醒了再说。”


经他这么一说，我的困劲也上来了，我、孙胖子和破军也是两天一夜没合眼了，到了麒麟市后，王子恒和二室的调查员一个接一个地出事，我们的神经一直都是紧绷绷的，还感不到困意，现在民调局的镇局之宝也来了，我们的神经一松懈，困意马上就来了。


我们三个接二连三打着哈欠，吴仁荻看了看我们说：“你们也不用熬鹰了，一起睡觉去吧。”


一起睡觉？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暧昧。我也没心思挑他的语病了，出了病房，找到那个保护我们的小警察，让他就在医院给我们安排了一间空病房，就说部里的领导要休息了。


躺在床上不到一分钟，我就失去了意识，正昏昏沉沉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对我说道：“我说那个谁，起来吧，正主来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个人影站在我的身前。病房里没开灯，一时之间我没有认出来那人是谁，我问“你谁呀？”


“自己起来看！”


这声音这么耳熟，不用猜了，是吴仁荻。我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一身黑衣的吴仁荻正盯着我。


我苦笑了一声，“吴主任，早啊。”


吴仁荻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早？起来看看再说吧。”


“看什么？”我嘟囔着从病床上爬了起来，窗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天也没亮啊？看了一眼手表——半夜十一点半！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什么意思嘛！大半夜把我叫起来，看样子也不像出什么事儿的样子。你不是尿急找不到厕所吧？好吧，你是主任，我惹不起，我说：“吴主任，卫生间出了门走到头就是，不打扰你了，咱们明早见。”


说完，我准备要再次爬上床时，猛地发现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我惊得冷汗直冒，床上多了一个人，我竟然会没有察觉。


不会是差点打残王子恒的那个人吧？想到这儿，我第一时间就蹿到了吴仁荻的身后，指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悄声向他问道：“吴主任，你看见他了？”


吴仁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眼没瞎。”


“他谁呀？大半夜上我的床什么意思？”站在吴仁荻的身后，我的安全感顿时多了许多。


“他是谁？你自己看看。”


我大着胆子走到床头，扒开了被子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嗯？这么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鼻子、嘴巴、眼睛，越看越眼熟，靠！这不就是我自己吗？


我这是在做梦？一定是的，还没睡醒，一直都是在做梦。我重新躺在了床的另一半，做梦都那么真，就像在沙漠里中了走魂香，看见了蓝脸国王时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


既然是做梦，那就接着睡吧。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吴仁荻突然揪住了我的耳朵。“疼疼疼！吴主任，你先松手，掉了，耳朵掉了！”


疼？我不是在做梦吗，怎么会有疼的感觉？要不是做梦的话，床上这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哥们儿是谁？


“起来。”吴仁荻冷冷说道。


我看了一眼我的“双胞胎兄弟”，这八成和吴仁荻有关，我问“吴主任，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他是谁？”


吴仁荻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左手拍了拍我的肩头，没想到他的左手直接伸进了我的身体里面，在里面转一圈后，才收了回去。


我这是死了？不甘心啊，我才活了二十四年，就这么死了？


吴仁荻看了看我泪眼婆娑的样子，哼了一声说：“以为你死了？放心，你离死远着呢。”说着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他的手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穿过我的身体，而是很真实地拍在我的肩膀上说：“我就是先把你的魂魄‘叫’出来用用，不用担心，一会儿就还给你的身体，让你们团聚的。”


“不会有后遗症吧？”


“不会吧。”


“什么叫不会吧？吴主任，你到底有没有底儿？我要是回不去怎么办？就这么成孤魂野鬼了？”


“别废话了，叫上那俩，一起走吧。”


嗯？不光我一个？对啊，还有孙胖子和破军，我怎么把他俩忘了。有两个人陪绑我心里还能舒服点。不过话说回来，他俩明明就睡在对面病床上的，现在怎么不见了？


我看着两张空空的病床，说道：“吴主任，他俩人呢？怎么不在床上？”


“你以为现在还是在病房里？”吴仁荻看着我说道，“你们睡着了，我才能把魂魄‘叫’出来，现在我们是在你的梦里。”


“梦里？”这是盗梦空间？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他俩呢？也得进他俩的梦里叫魂儿吗？”


吴仁荻看了我一眼说：“一起来吧，看他俩的梦里有什么？”说罢，转身向后走去。


他身后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扇门，等我走近，才看见这扇门上挂了一把古色古香的铜锁。我说：“吴主任，门锁了，你有钥匙？”


吴仁荻没理会我，伸手将铜锁扭断，推开了这扇门，抬腿走了进去，这个时候我不敢犹豫，跟着他也走了进去。


门后面竟然是一个书房，几百个书架成扇子形摆开，就像走进了迷宫里。


书架的中心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一个大个子男人正坐在那里翻看着手里的书籍，边看还边做笔记。


是破军！他在梦里看书？我和破军认识几个月了，除了孙胖子，就和他熟了。他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那种一身腱子肉的肌肉男，在沙漠的地下，他一人就能推动一个石擎，我和孙胖子两人推一个都费事。我承认他处事时非常冷静，也一直把他当作老大哥看的，可我想不到他做梦会在看书。


“破军，起来吧。”吴仁荻在破军的头上拍了一下。破军愣了一下，像是突然看见我和吴仁荻，几秒钟后，他才合上手里的书，叹了口气对着吴仁荻说道：“这又是离魂术？”吴仁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听破军的语气，吴仁荻好像以前就这么“叫”出过他的魂魄，破军对这个场面并不陌生。还对我点了点头说：“你也来了。”


“一会儿人齐了再客气吧。”吴仁荻说着，已经向书架的外层走去。我和破军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破军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这个什么离魂术并没有什么危险性，我的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悄声向他问道：“大军，怎么你做梦在看书，我做梦还是在睡觉？”


破军向我笑了一下，说道：“那是你太累了，做梦都想着睡觉。而我看书的时候最放松，可能是因为吴主任来了，我的心里觉得轻松了吧。看样子下一站是大圣的梦境，你猜猜他做梦在干什么？”


我想了一下后说道：“大圣？吃喝嫖赌吧。”说话的时候，吴仁荻已经找到了那扇门，和刚才一样，吴主任扭开了铜锁，推开了大门。


门里面的情景让我们三个同时一愣，吴仁荻都想不到孙胖子的梦里会是这样的景象，他一脚跨进门内，看着孙胖子的梦境说道：“小胖子，我倒是小看你了。”

第三十三章 不一样的孙胖子


孙胖子竟然在下棋。准确地说，是他在和自己下棋。


房间里呈环形摆了一圈棋盘，有象棋、围棋、国际象棋，还有几种我叫不上名字的棋类，每一个棋盘外面的一侧都坐着一个孙胖子。他们集中了孙胖子平时做出的各种表情，有的迷糊，有的赖皮，有的脸上贼兮兮，还有的在冥思苦想，像是在盘算下步棋的走法。


棋盘里面的中心处还坐着一个孙胖子，他一人对弈着外围那一圈胖子。


这个孙胖子和我认识的那个除了相貌之外，没有相同之处，他的脸上就像扑克牌的Ｊ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他下棋风格也与众不同，面前的棋局根本不看，眼睛只盯住旁边的要博弈的棋局，不看归不看，他的手却没有停，行云流水一样将手里的棋子下在棋盘的各个角落。几十步就将对面的“自己”逼成死局。接着，他走到每个棋盘前，眼睛看着下下个棋局，周而复始刚才的步骤。


从刚才我和破军的情形来看，只要吴仁荻不主动叫醒他，梦境里的孙胖子就不会醒来。吴主任暂时也没有叫醒他的意思，只是扫了几眼孙胖子和“孙胖子们”对弈的棋局。


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孙胖子还有这份雅兴，我记得孙胖子以前说起过，他除了麻将和牌九之外，再不会别的棋牌运动，他梦里怎么会这么精通？


再想想孙胖子平时的样子，虽然大大咧咧的，看起来有些不太靠谱，可是往往到了关键的时候，他总有些出人意料的表现。比如在云南出水帘洞时，孙胖子就不止一次用ＡＫ４７和雷鸣登五连发给老王他们解了围。在沙漠地下摘星星时，也是他孙胖子替我挡了一下魂髦，我才能侥幸保住命。


现在看起来，孙胖子很是不简单，明明有超乎常人的本事，却偏偏要隐藏起来。现在想起来可能和孙胖子的经历有关，他在警校还没毕业就被安排做了卧底，拿《无间道》中陈永仁的话说三年之后有三年，卧底是要把自己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稍有不慎就能惹来杀身大祸。


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孙胖子那边出了变化。吴仁荻一把弄乱了正在下着的棋局。“孙胖子们”的身体就像被雷击中一样，剧烈颤抖了一下，十多双眼睛一起看向吴仁荻。


棋盘中间的孙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一脸茫然道：“你们谁能解释一下，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吴仁荻转头看了一眼破军，说：“你解释吧，我说怕吓着他。”


破军点了点头，走过去拍拍孙胖子的肩膀，将他拉到了离吴仁荻远一点的地方。可能是要避讳吴仁荻吧，破军说话的声音不大，我又向他们那边凑了凑，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


吴仁荻用的是离魂术，把我们三人的魂魄“叫”了出来。为了防止在魂魄离窍时惊慌失措，吴仁荻特意选择了我们睡着做梦时才下手的。孙胖子询问了有没有后遗症什么，比如魂魄离体有没有危险性，会不会像习惯性脱臼那样的习惯性魂魄离体。


破军给的答案就一句话“你看看我就知道了。”他这不是第一次被吴仁荻关照了，几年前破军刚进民调局时，是分在六室的，正经在吴主任手下待过几个月，虽然不久之后，民调局有了新的规划，由于工作性质需要，调查六室将只设主任，不安排调查员。吴仁荻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破军在六室时，跟着吴仁荻处理过几个事件。破军就曾经有机会在睡梦中被吴仁荻把他的魂魄“叫”了出来。当时虽然有点惊恐，但魂魄回到自己的身体后，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孙胖子等他说完，低头想了半天，还是有问题想不明白，看了一眼远处的吴仁荻后，小声对着破军说道：“吴主任把我们的魂魄‘叫’出来有什么用？不是拿我们作饵吧？一魂二魄都那么吸引人了，更别说我们现在整套的了。”


“别胡说八道！”破军有些急了，看了一眼好像没事人一样的吴仁荻，压低了声音向孙胖子说道：“记住了！民调局里背后说谁都行，哪怕你在没有人的时候说高亮是猪都没问题，就是不能在背后说吴主任。”


破军的话还没说完，吴仁荻那边已经开口了“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过来，时间差不多了。”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们三个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去。我这才发现，屋子里那些陪着下棋的“孙胖子们”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时候消失的我竟然没有察觉。


正版孙胖子嬉皮笑脸地走到吴仁荻身边，说：“吴主任，你要我们哥儿几个干什么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吴仁荻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也不用你干什么，拿你的魂魄作饵而已，来引诱那个打伤王子恒的人出来。”


“呵呵，您真会开玩笑。”孙胖子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破军刚才说的不能背后讲吴仁荻坏话的事，他开始相信了，离得那么远都能听见。


破军赔着笑脸凑了过去，说：“吴主任，还是和上次一样？”


吴仁荻把目光又转向了他，“这次不一样，换个新玩法。”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塑料管，里面飘着一缕黑气，正是之前王子恒七窍里塞着的尸气。


吴仁荻将塑料管的塞子拔掉，那缕尸气飘了出来，他先是在我们每个人的头顶上都飘了一会儿，像是要从我们的天灵盖中钻进来，试了几次无果后，尸气放弃了我们，开始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


吴仁荻看了一会儿，突然推开了我们进来的那道门，门打开时，不再是破军梦境里的图书馆，而是又回到了医院的病房，这不是我睡觉的那间，而是王子恒躺着的重症监护室。


见到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王子恒，那团尸气更加活跃了起来，一阵风一样直接飘到了他的面前，笼罩住了王副主任的面门。


黑色的尸气顺着王子恒的七窍飘了进去，不过很快又顺着原路重新冒了出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出来。


尸气似乎有了灵性，连续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后，这缕黑色的尸气最后放弃了王子恒的身体，游荡了一圈后，停在了病房的中心。


之后，这团黑气开始有节奏地收缩、膨胀，就像一个在不停吹气、放气的气球。过了一根烟的工夫，黑气收缩、膨胀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一次收缩之后，再膨胀时竟然分裂成了三股黑气，慢慢向三个方向飘去。


看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的吴仁荻，我开始明白吴主任为什么要找我们三个了。他是算好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们分组追！”吴仁荻指着我和孙胖子说道：“你们俩一组。”（剩下的自然是他和破军各自一组）说着不知从哪儿鼓捣出两根细小的红绳递给我和破军，说：“有危险就扯断这根绳子，我马上能到。”


我接过绳子粗看了一眼，要说这是绳子还不如说是红线，它比一般的棉线粗点也有限，看着就不结实，稍微用力就能拽断，上面还缠着一根白丝（八成是吴仁荻的头发），将红绳编成了麻花型。


吴仁荻说完话，不再理会我们。我眼睁睁看着他跟着一缕黑气穿墙而过。当时那景象就像我小时候看的一部动画片，好像是叫《崂山道士》什么的。


“你们俩多加小心。”破军说完这话，也学着吴仁荻的样子，跟着一缕黑气从墙里穿了出去。


眼见最后一缕黑气就要飘出墙外，我和孙胖子互看了一眼，同时后退一步，硬着头皮向墙壁冲过去。


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我和孙胖子穿墙而出，到了走廊外面。孙胖子有点兴奋过头，还要再试试穿回到病房里，被我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领子说：“别玩了，黑气飘远了。”


现在刚过了午夜十二点，医院里空荡荡的有点瘆人，不远处，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正提着裤子从厕所里走出来。


看见我和孙胖子的出场方式，老头子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眼花后，这个老头子哆嗦起来，慢慢转向病房的方向，随即一个箭步跑了出去，大喊“鬼啊！”


“你骂谁是鬼？”孙胖子不干了，转身向我说道：“辣子，老家伙骂你。”这胖子天生就是惹火的根苗，现在这种情况都不忘扯淡。


“走吧。”我拽了一把孙胖子，“他说的也没错，我们现在和鬼也没什么区别，快点完事了，让吴仁荻把我们弄回身子里，现在这样子忒别扭。”


我的话提醒了孙胖子，他说道：“话说回来，我们现在是魂魄，这个老家伙不可能会看见我们啊？”


“小孩，身体弱的，快到大限的都能看见魂魄，别废话了，跟上吧，小心跟丢了。”我跟着那缕黑气，边走边说道。


黑气飘移的速度并不快，我和孙胖子紧紧地跟在后面，直到它飘出了医院。到了大街上，黑气似乎对目的地十分明确，向着东南方向飘去。


我和孙胖子在大街上游荡了两个多钟头，就算我们俩没有肉身，感觉不到劳乏，这一路走下来也觉得烦闷了。


终于，那缕黑气找到了目的地。它飘进了一个高大的建筑物里。门前的牌子上写着麒麟市医学院。


我和孙胖子开始紧张起来，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能吸引这缕黑色的尸气大老远飘到这里来。


黑气进了医学院后，三拐两拐顺着走廊飘进了地下室。医学院的地下室？我心里有了一丝不祥的念头，以前看过几本讲述医学院里发生诡异事件的小说，现在不知为什么，又出现在我脑子里，而且还特别清晰。


穿过一个个房间之后，黑气进了一个类似仓库的房间，这个仓库有二三百平方米，中间是一条过道，两边各有一个大水泥池子，池子里面的液体散发出一种类似甲醛和福尔马林的气味。


孙胖子捂着鼻子，压低了声音说道：“辣子，这池子的水怎么会这么臭？里面泡的什么东西？”


我想忍着恶心，都不敢想象池子里面泡的是什么东西，孙胖子在旁边还不停问来问去，我一时间心烦意乱，脱口而出“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切，看看就看看，大不了就是几个死人嘛。”他早看出来了，只是想从我嘴里证实答案，“再说了，我们现在和鬼魂没什么两样，谁怕谁啊？”


说着探头向水池里面张望。正在我感叹孙胖子的重口味时，一双惨白而布满刀口和缝合伤疤的手从池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搂住了孙胖子的脖子，将他拖进了池子里。


孙胖子反应过来，在水池里不停挣扎着。我来不及多想，在水池边上抓住了孙胖子的衣服领子，使足了全身的力量，将孙胖子从水池子里提了起来，还没等他回过神，两边的水池里噼里啪啦站起二十多具尸体，这些尸体大多都是残缺不全的，正缓缓向水池外走来。


“红绳呢？快点扯断红绳！”孙胖子惊魂稍定，向我喊道。


红绳？我记得刚才还在我的手里，现在怎么没了？我这才看见，一根红色的细绳正漂在水池里的福尔马林溶液中。


看来是刚才我救孙胖子的时候，失手将红绳掉进了水池里面。


现在唯一的护身符没了，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了，跑！还没等我有所动作，孙胖子突然说道：“等等！辣子，这些尸首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


果然，这些尸体晃晃悠悠地走向里面大门的方向，完全没有理会我和孙胖子。没事了？那刚才突然袭击孙胖子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四章 孟婆汤谁来喝


那些尸体出了大门，我的心脏还没等跳稳，就听见孙胖子惊慌失措地说道：“那股尸气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那缕黑气已经不知所终了。


“别愣着了，找啊。”我也慌了手脚，从地上跳了起来，围着这个尸体储藏室转了几圈，还是找不到那缕黑气，它刚才移动的速度明明很慢，不可能一眨眼就不见了。


“辣子，”孙胖子叫住了我，说道，“会不会是跟那些尸首走了？”


孙胖子这句话提醒了我，对啊，尸气遇到了尸体，谁知道会不会擦出爱的火花？


“辣子，追不追？”孙胖子问我。


“你说呢？”我给孙胖子宽心，说道：“前面不管有什么，都有吴仁荻盯着，我们有什么怕的？那什么，大圣，你先过去。”


“少来！”这胖子比猴子都精，他盯着我说道：“一起走。”


“切，”我看了他一眼说道，“去捡红绳，你以为我干什么？”说话时，我已经将掉在福尔马林池子里的红绳捡了回来。


朝着尸体出去的方向，我和孙胖子也穿了出去。门外面是一个五十多米长的走廊，一直走到底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类似仓库的大房间。


这间仓库大门已经大开，铁皮门上挂着的锁头锈迹斑斑，看来这间仓库有年头没有使用过了，我来不及多想，刚要进去，却被孙胖子一把拦住，他说：“里面肯定有问题，要不先把红绳扯断再进去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照他的意思办，“进去看看情况再说吧，里面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我们的目标是打伤王子恒的那个人，一旦咋呼了，吴仁荻和破军那边再错过找到那个人的机会，你猜吴主任会放过我们吗？”


“红绳在你手上，你看着办吧。”经我这么一说，孙胖子也犹豫了。


不管怎么样，眼前这间仓库是一定要进去的。我和孙胖子穿进去后，一眼就看见仓库的中心站着十来个人，看他们晃晃悠悠，有皮没毛的样子，真不知道称呼他们“人”是不是正确。


在他们头顶上，我看见了那缕熟悉的黑气正在原地飘来飘去。它好像到了目的地，没有了再向外面飘走的意思。


“尸气在那儿，八成正主就在附近。”孙胖子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现在怎么办？”


“我看见了。”我小声回答道，“先看看再说。”


说话时，我已经拿起了那根红绳，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我就扯断这根绳子。


就在这时，那边起了变化。尸首前面的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阴影。还没等我和孙胖子看清怎么回事，一个黑漆漆的人突然从阴影的位置冒了出来，就像是站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升降机上，慢慢从地面上升了出来。


这人被一团黑气（看着像我和孙胖子追了一路的尸气）笼罩着全身，完全看不清他的长相特征。


他出现后，本来还晃晃悠悠的尸首都向这个人围拢过来。那缕黑色的尸气也飘了过去，和他身上的黑气融成了一体。就是他了！我不再犹豫，一把扯断了红绳。


就在我扯断红绳的一刹那，那个人突然转头向我和孙胖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确定，他发现我和孙胖子了。


跑！我转回身向仓库外跑去（不用提醒孙胖子，这货已经跑到了墙边，眼见就要穿出去）。


“进来了还想走？出不去了！”那个人一阵狂笑，那笑声尖厉又刺耳，就像有人用尖刀在划玻璃，我听得头发根直发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与此同时，那个人双手向天上一挥，嘴里不知念了一句什么，他脚下的黑色阴影瞬间扩散到整个仓库里。


这边孙胖子已经跑到了墙角，他跳起来，要穿墙出去。就听得“嘭”的一声，孙胖子被墙弹了回来，整个人摔在地上。


穿不出去了？我也跑到了墙角，伸手摸了摸墙壁，我的手也没有穿过去，被墙壁挡住了。


就在我诧异的时候，孙胖子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和他肥大身躯不相称的速度向大门外跑去。


“嘭！”又是刚才那声响，孙胖子又被弹了回来。大门口也被黑色的阴影笼罩住，就像有一个墨色的玻璃板挡在了门口。


“都说你出不去了。”那个人看着孙胖子灰头土脸的样子，又是一阵冷笑，他继续说道：“就你们俩？那个大个子和叫吴仁荻的主任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唉，还得再费我一遍手续。”


还知道破军和吴仁荻，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走到孙胖子面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孙胖子一脸沮丧地看着我，摇了摇头。我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我们俩别说装备了，连身体都没有，跑又跑不了，完全就是两块放在砧板上任那个神秘人摆布的鱼肉。


看着他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我说道：“你想怎么样？警告你别乱来啊，我们民调局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这话我说得都没什么底气，民调局是干什么的他八成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恐怕也奈何他不得，民调局排行第八的王子恒被他打得只剩半条命，看当时王副主任的伤势，他就算要王子恒的命，也不会难到哪儿去。


不过，他的回答还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民调局？我听说过，不过能让我放在眼里的，在你们民调局里也只有一个人，就你们来的这几块料，哼哼。”嗯？听他的意思，吴仁荻他都不在乎，民调局还有更厉害的人物吗？


“好了，不废话了，早点送你们上路吧。记得喝孟婆汤的时候多喝一口，要不然下辈子还能在噩梦里梦见我。”


神秘人刚说完话，突然浑身一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舒服的事情，接着，离他不远处，一个黑衣人也从地面上升了起来，只听他说：“孟婆汤，还是你自己喝吧，他俩用不着。”


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吴仁荻，吴主任还是没改他那尖酸刻薄的语气，他轻蔑地说：“我倒想听听民调局里，谁能让你放在心上？”


神秘人上下打量了吴仁荻几眼，突然笑了起来，说：“呵呵，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谁破了我的阵法。”神秘人摇摇头，接着说道：“不是我小看你，别以为能破一个小阵法，就能把我怎么样。你是姓吴，不过不是那个姓吴的。你和我不是一个级别的。”


吴仁荻也很难得地笑了起来，在我见过他的记忆中，吴主任有限的几次笑容不是冷笑就是讥笑，当然，这次也不是什么好笑，那表情就像是研究高等数学的大学教授，听见了一个小学生谈奥数。


“是啊，我们的确不是一个级别的。”


吴仁荻嘲笑的眼神让神秘人开始抓狂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盯着吴仁荻，嘴里吟唱出一串生涩的音节，离得太远，加上他口中的词语太生僻，我没听出他说的是什么。


“辣子，你看那儿。”孙胖子用胳膊肘捅捅我，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蜡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本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尸体，现在竟然开始躁动起来，一个个在原地不停地打转，还发出一声声低吼，完全就像一群关在笼内的恶鬼，只要闸门一开，就要群魔乱舞了。


这地方不保险！我和孙胖子对视一眼，同时快走几步，走到了吴仁荻身后的地方。


神秘人一串音节唱完后，那些尸体除了暴躁一些外，再没有后续的行动。


这就完了？不光我和孙胖子，就连神秘人也愣住了，这咒语有什么威力，他自己最清楚。本来只要咒语一出唇，这些尸体就会冲上来，在咒语完全吟唱完之前，就会将我们三个撕咬成碎片。可现在，咋呼得挺凶，却没有一个尸体冲上去。


吴仁荻还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控尸术？应该还有几句没念完，不着急，慢慢来。时间我有得是。”


神秘人盯着吴仁荻，眼睛都快瞪出血了，突然他一声长啸，身子一晃，我只看见了几道影子，神秘人就现身在众尸体堆里。他咬破了自己左手食指，将指尖的鲜血弹在这些尸体的脑门上，紧接着，嘴里又吟唱出类似刚才的咒语。


这次的效果明显不同。这些尸体就像发了狂一样，向我们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吴仁荻嘴里也发出了和神秘人一模一样的声音。两人吟唱的声调、语速，就连声线都是毫无区别，就像又听了一遍神秘人吟唱咒语的录音。


一段咒语出自两个人的口，立即分出了高下。众尸体停住了脚步，呆了半晌。不过又马上找到了目标，它们同时掉转了方向，向着神秘人冲了过去。


神秘人惊骇之余却不慌乱。他身上黑气的尸气突然暴涨，以他自己为中心，尸气向四周扩散开，像突然下了场浓雾一样，将那些尸体笼罩在雾气的中心。


接着的这一幕差点让我将早上吃的粉团都吐了出来。在雾气中的那些尸体，它们的身体正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开始溃烂，这还不算，也就是喘了几口气的工夫，它们本来就残缺不堪的身体上面，肌肉和内脏部分开始脱离骨架，一摊一摊地掉在地面上，一分钟不到，这二十来具尸体就变成了白花花的骷髅架子。


在这些尸体开始溃烂的时候，它们的头顶都陆续冒出一团或者几团的青色气体。神秘人左手一招，那些青色的气团向他慢慢飘去。


吴仁荻也注意到了这些青色的气体，他也是一招手，青色的气体竟然摆脱了神秘人的召唤，飘了过来，吴主任将青色气体引到了我和孙胖子的面前，看了我一眼，说道：“这些都是丢的一魂二魄，你们俩好好看着。”


说完吴仁荻重新迎向神秘人，说：“这些行尸没有了，控尸术也用不上了。你不会没有别的本事了吧？你要是就这么点本事，我会失望的。”


雾气中的神秘人气得浑身直发抖，这也难怪，这些魂魄费了他几个月的工夫，现在说没就没了。


看着吴仁荻，神秘人狞笑一声道：“不会让你失望的，一会儿你们仨投胎的时候，记得托生个好人家。”说完他身上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浓，还不停向外膨胀着，神秘人嘴里又迸出一串咒语，在最后一个字说完时，我眼睛一花，雾气中竟然多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神秘人。


“这才像话嘛。”吴仁荻嘴上不饶人，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几分。


十几个神秘人一起看向吴仁荻，我和孙胖子心里直突突，看这架势，谁都不敢保证吴仁荻还能稳占上风。孙胖子在后面小声说道：“吴主任，我们在这儿也碍事，要不，您给我俩指条路，我们先出……”他话还没说完，吴仁荻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孙胖子一激灵，没敢再说话。


在吴仁荻回头的一瞬间，那边的十几个神秘人一起动了。他们好像事先配合多次，从不同的方位向吴仁荻冲过来。


他们的动作实在太快，我都来不及提醒，他们已经到了吴仁荻的身边。吴主任好像没有了躲闪的能力，呆呆地站在原地。


完了！好汉架不住群狼，吴仁荻要是完了，我和孙胖子今天也要交待在这里了。


没想到，眼前的景象又发生了逆转。


就听“嘭”的一声，眼前这多出来的十几个神秘人突然消失，一起消失的还有几乎占了半个仓库的雾气。


只剩下了当初的那个神秘人被另一个吴仁荻一拳打在地上。嗯，我眼花了？怎么又多了一个吴仁荻？我还没想明白，那个呆呆站着不动的吴仁荻突然扭曲了一下，接着，在我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神秘人有点歇斯底里了，雾气散尽，我才看清，他的脸都不能称作人脸了，一个皱皱巴巴的脑袋上，头发、眼、耳、口、鼻什么都没有，在应该是鼻子的位置上有两个窟窿眼，下面是一道缝，算是嘴巴了。看得我胃里直泛酸水。


吴仁荻也有点出乎意料，看着这个被自己打翻在地的鹅蛋脸，牙缝里蹦出三个字“傀儡术。”

第三十五章 和孙胖子比 都不叫事儿


鹅蛋脸倒在地上已经彻底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他喘着粗气斜眼看着吴仁荻，冷笑道：“我是栽了，不过你也没占着什么便宜，输给你的就是一个傀儡而已，能找到我才算你赢。”


吴仁荻的笑容不见了，脸沉得像一汪水似的，冷冷地看着鹅蛋脸，看了半晌，脸上突然又恢复了嘲讽的笑容，说：“傀儡术，呵呵。”


鹅蛋脸的笑容僵在脸上，问“你，什么意思？”


吴仁荻脸上的笑容更盛，说：“看来我猜对了，傀儡术需要在傀儡身上加一个印记，你是用自己的魂魄作印记的吧？”


鹅蛋脸面如死灰，哆嗦成一团。吴仁荻看着他的样子，突然低头对着鹅蛋脸那一条勉强可以称为嘴的部位亲了下去。


我和孙胖子在后面看得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孙胖子说道：“口味太重了，辣子，我们是在做梦，还是我们的梦压根儿就没醒？”我回答道：“要不要打你一巴掌试试？知道疼就不是做梦。”孙胖子白了我一眼说：“为什么不是我打你一巴掌？”


我正想回一句时，场面又发生了变化，吴仁荻在鹅蛋脸的嘴里吸出了一缕淡青色的气体，看形状正是从行尸身上分离出来的那种青气。


被吸干了青气的鹅蛋脸，就像一个被放完气的充气娃娃一样，瘪成了一层干皮。吴仁荻掏出一个小瓷瓶，将这缕青气收了起来。


“你们俩没死吧？”吴仁荻回头看着我和孙胖子说道。


孙胖子没好气地说道：“托您的福，还能喘气。”


“没死就回吧，今天就这样了。”吴仁荻不再理会地上鹅蛋脸那层干瘪的人皮，走到了我和孙胖子的面前，他没理我们俩。伸出双手探进我们头顶上的青气团里。这团青气就像面团一样，被吴主任玩弄在手掌之中。


吴仁荻揪出一缕青气，抛向空中，就见这缕青气好像有了意识一般，在仓库内转了一圈后，穿出墙壁，向东北方向飘去。吴主任连续不断地将青气分离、抛出。一分多钟后，那团青气被吴仁荻处理得干干净净。


我和孙胖子看在眼里，没有出声，直到吴仁荻处理完青气团，我才敢向他说道：“吴主任，您是不是多少说点什么，我和大圣，现在就是两个标准的糊涂鬼。”


我虽然这么说，可是没打算能从吴仁荻的嘴里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想到吴主任只是轻轻地看了我一眼，多少说了一点来龙去脉“我让你们跟踪王子恒身上的尸气，是因为我做了手脚，这缕尸气只要离开了寄主，就要回到施法之人的身上。


“这些医学院里学习解剖用的尸体，被人改造成了一个个容器，用来存放那些被拘来的一魂二魄，就是刚才被我散走的那些青气，魂魄认主，现在它们差不多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去了。”


孙胖子跟郝文明抢话都成了习惯，现在忍不住了，抢先说道：“吴主任，你刚才打啵儿的对象是人还是鬼？”


吴仁荻也不生气，接着说道：“那个是正主控制的傀儡，非人非鬼，是看守那些拘来的一魂二魄的。”


我在吴仁荻说话的空当，插了一句“吴主任，你把他的魂魄吸了出来，那么这个傀儡就算死了？”


吴仁荻摇了摇头说：“这傀儡身上只有正主自己的一魂二魄，死是死不了，不过也会昏迷成为植物人，让当地警察查一下，有谁在今天这个时间内严重昏迷，成为植物人的，那个人九成九就是凶手正主。”


孙胖子还要再说什么，被我拦住，递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问得差不多了，回吧。孙胖子心领神会，点点头闭上嘴巴。


看我和孙胖子没问题了，吴仁荻便把我和孙胖子带回了医院，让我们重新回到了身体里面。


这时，天光已经大亮，医院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在没有任何征兆之下，那七八十个植物人竟然脚前脚后地苏醒过来，其中三四个人醒来时还多少受了点刺激，正准备向精神病医院转院。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小警察也脚步虚浮地跑了进来，看来他又是一夜没合眼，在大街上溜达了一夜。


小警察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瓶，看起来差不多是白粥、馄饨一类的吃食。


“你来就来呗，拿什么东西，下不为例啊。”孙胖子走过去，要接过保温瓶，没想到小警察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孙胖子的手。


“孙领导，不好意思，这壶粥是我给我老婆送的，她也在这家医院住院。”


“她什么病，没大碍吧？”我走过去说道。


小警察叹了口气，说道：“三年前出的车祸，伤了脊椎骨，瘫了三年，这是第四次做手术了，说是有九成希望能重新站起来，唉，但愿吧。”说完向我们一点头，向里面的病房走去。


我看着小警察的背影，还没来得及感慨，破军也回来了，他围着麒麟市转了好几圈，直到天亮了，才回到了医院。


破军联系了警察局，一个多小时后，警察那边传来了消息。在昨晚的时间段里，整个麒麟市里就只有一个人昏迷不醒，那人已经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昏迷的人直接送到了我们的面前，请出了病人家属，吴仁荻关上了门，仔细观察了几眼那个昏迷的人，确定了是没了一魂二魄之后，掏出了那个装着鹅蛋脸正主一魂二魄的小瓷瓶，打开瓷瓶后，那缕魂魄之气飘了出来，吴仁荻伸手把青气向那个昏迷的人引了过去，没想到却没有任何反应，青色的魂魄之气死活不向那个昏迷之人身上靠拢。


吴仁荻看见这个场景，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想了半天后，重新收回了那缕魂魄之气，说：“躲过去了，我倒是小看你了。”


医院里面已经乱翻天了，那醒来的八十多个人不算，再加上在病房里忙得乱七八糟的医生和护士，差不多每个病房里都安排了一两个警察在做笔录，当然，病房里还少不了几个病人家属。总之一句话，整个医院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吴仁荻是个喜静的人，看到这个场景，片刻都忍耐不了，二话不说，拔腿离开了医院。二室刚醒来的那几个调查员还想跟着，不曾想被吴仁荻一句话堵回来了“你们不用跟着了，好好看着你们王副主任吧，他别一口气上不来，丘不老再啰啰唆唆地埋怨我。”


“你们三个跟着我。”吴仁荻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下巴向着我们一室三人组一仰说：“还有事要你们做。”


出了医院大门，我们四人分坐了两辆大切诺基，还没等发动汽车，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几位领导，稍等一下！”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小警察正一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看见他跑到了跟前，破军皱了皱眉头，问“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吧？”


“不是不是，”小警察连连摆手，“我们局长刚来的电话，现在昏迷的人已经都醒过来了，外面巡逻的警察也不用那么多了，就派我继续来为领导们服务。”


“不用了，你回去吧。”吴仁荻看都没看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让破军开车。没想到小警察直接拦在了车前面，苦着脸对吴仁荻说道：“领导，您多包涵，我也是上指下派，这是局领导下达的任务，完不成局里一定会给处分。就看在我家里有八十多岁的老娘，还有个瘫了多年的老婆分儿上，您就成全我吧。”


吴仁荻受不了烦，说了句“闭嘴，上车！”


十来分钟后，两辆切诺基开到了麒麟世纪大酒店。酒店是民调局早就订好的，只有王子恒住了一夜，大部队来了之后，又接二连三地出了事。这还是第一次入住这间酒店。


进了酒店后，吴仁荻就把自己关进了套房里，留了一句话“你们自由活动吧，别出酒店的范围，还有，你们吃喝嫖赌什么都行，就是不要烦我，不管什么事，等我出来再说。”说完，吴仁荻进了套房，从里面锁了门。


突然之间变得清闲了，我们几个去餐厅吃了顿自助餐后，各自回房睡了两个小时。小警察趁这时候买了午饭给他老婆送了过去。他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孙胖子的房间里斗地主，玩到一半的时候，破军接了吴仁荻的电话，匆忙赶去了吴主任的套房。


小警察替了破军的位置，几圈牌玩下来，已经和我们混熟了。他叫杨逍，名字大气得很，和明教左护法的名字相同。一直叫他小警察，其实他已经三十大几了，只是天生一副娃娃脸，看上去就像二十刚出头。拿孙胖子的话说，这叫童颜。


聊到杨逍家里情况时，这位童颜警察脸上的神色有些黯淡，他也不是麒麟市本地人，老家在云南，高中毕业时，考上了麒麟市的大学，在大学里，认识了他现在的老婆，两人在毕业的那一年结了婚，杨逍的老丈人当时还是麒麟警察分局的一个副局长，托了些关系，把自己的女婿调进了警察系统，同年，杨逍这位当副局长的老丈人，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不治身亡。


就这样，杨逍再没借到老丈人的光，再加上他平时没什么野心，一个小警察干了五六年。三年前，杨逍夫妻俩终于造人成功（杨逍老婆属于阴寒体质，不易受孕）。杨夫人在医院做完孕期检查，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在半路上，出租车和一辆皮卡车相撞，出租车司机当场死亡，杨夫人被救出时，下身已经没了感觉，医院给了诊断，脊椎骨错位，腰部以下高位截瘫。


虽然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受到损伤，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终止怀孕，拿掉了已经差不多成型的胎儿，杨夫人在遭遇双重打击后，精神已经完全崩溃。趁杨逍不在时打破了吊瓶，用玻璃片割脉，还好杨逍及时返回，救回了自己的老婆。


看着杨逍泪流满面的样子，杨夫人放弃了自杀的念头。这几年小手术不算，光是治疗脊椎的大手术就经历了三次，杨逍那点本来就不厚的家底花得一干二净，还借了不少外债。好在这次的手术十分成功，要是术后治疗理想，起码以后走路、生活自理不成问题。


说到杨夫人车祸那一段时，杨逍的眼睛就已经红了，等到说他老婆自杀时，杨逍再也没忍住，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我和孙胖子在旁边听得都唏嘘不已。我拍了拍杨逍的肩膀说：“老杨，看开点，这些事过了就好了，再说嫂子的手术不是挺成功吗？以后你们的小日子且过得好呢。”


孙胖子也跟着劝道：“辣子说得对，再说了，老杨，你那都不叫事儿，看看我，三岁死爸，四岁妈改嫁，我跟着我爷爷那一大家子过，这还不算完，自打我住进我爷爷家那一年，每一年都有几个亲戚到下面和我爹团聚，先是叔叔、大爷，后来就是那几个婶子，最后我那几个堂兄弟姐妹……唉，十二岁时，我爷爷也走了，后来我去投奔我妈和我后爹，没想到他俩死活不开门让我进去，那可是我亲妈和我的亲后爹啊！”


孙胖子的话让我的右眼皮一个劲地抽搐，这就是传说中的“哈雷彗星”吗？


孙胖子还没说完，他继续说：“后来是政府把我养大的，上了警察大学。当了警察还以为就顺利了，没想到当警察就死战友，当卧底就死老大。咦？老杨，你俩坐那么远干什么？辣子，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第三十六章 中山南路一百三十五号


一转眼，斗地主斗到了晚上六点多，孙胖子先受不了，嚷嚷着带头去餐厅吃了晚饭。到了餐厅还没等坐稳，就看见吴仁荻和破军也溜溜达达地进了餐厅。


人到齐了，我们重新拼了一张大桌子坐下，晚上酒店不设自助餐，依着破军的意思，随便点个工作餐对付一口就行，不过孙胖子不干，这人穷讲究，吃的东西绝对不马虎，他客气了一下，拉着杨逍一起，点了六七个当地的特色菜。


等上菜的时候，吴仁荻很难得地给了杨逍一个笑脸，更难得的是这不是他特有的讥笑、冷笑之类的，而是标准正常人类的亲切笑容。他说：“辛苦你了，你们局里还有没有昨晚有人昏倒，成为植物人的消息？”


杨逍有点受宠若惊地说：“没有，我局里已经派了人员下去排查了，再加上濮领导（破军）已经交代过这件事的重要性，只要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吴仁荻点了点头，又客气了几句。有问题！这完全不是吴仁荻的处事风格。我看了一眼和我一样目瞪口呆的孙胖子，又看了看在翻看菜谱的破军。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现在六室不设调查员，吴仁荻已经开始物色人选，储存后备人才了。


不多时，点好的菜肴陆续上来，大家动了筷子。孙胖子吃得最欢实，能动手的绝不动筷子，几分钟的工夫，将离他最近的一只鸭子拆成了骨头。


相比之下，杨逍就没什么胃口，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我明白他的心思，叫过服务员，点了一份扒肉和清炒时蔬打包带走。这里面除了我，只有孙胖子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笑嘻嘻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又开始和一盘子油爆虾较开了劲儿。


不一会儿，两个已经装盒的菜肴连同主食送了过来，我交到了杨逍的手上，说：“快七点了，给嫂子送去吧，不知道嫂子的口味，凑合吃点。”


杨逍的脸色通红，连连摆手说：“不用了，家里都准备好了，我送去就行了。”


吴仁荻和破军不知道怎么回事，孙胖子讲了杨逍老婆的事，吴仁荻轻轻“哦”了一声，转过脸对着杨逍说道：“伤了脊椎是挺麻烦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认识一个大夫，在脊椎治疗上面有些造诣，就算完全治好，也不是不可能。”


吴主任这是转性了？竟然主动要帮杨逍联系大夫。要是在半天前，打死我都不相信。


杨逍犹豫了一下，说道：“现在已经进入手术程序了，而且这次预期很高，要是现在变动，我怕……”


吴仁荻没等杨逍说完，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那就算了，我明白你的想法。要是有需要，记得找我。”


杨逍客气了几句后，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才带着打好包的饭菜离开了酒店。


杨逍走后不久，我们这顿饭也到了尾声，吴仁荻将喝干了的汤碗放下，对着我们说道：“都吃得差不多了吧？走，出去消消食。”


孙胖子哀怨地将嘴里的腊肉咽下去，说：“吴主任，你不是还玩灵魂出窍吧？”


吴仁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是去不去呢？”


“去。”孙胖子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


二十分钟后，我们又回到了麒麟市中心医院，还没等进医院大门，破军接了个电话，“嗯？！王子恒醒了。”吴仁荻在旁边也愣住了，王副主任还要三五天才能醒，这是他亲口说的，不可能看走眼啊。


吴仁荻没了要进医院的意思。他突然转头看向破军，问“王子恒在哪儿出的事？”破军愣了一下，想了五六秒钟后才想起来，说：“好像是一个居民楼里，具体位置不知道，要不我问一下王副主任？”吴仁荻点点头说：“快点，我要知道准确地址。”


破军给守着王子恒的调查员打了个电话，问清了地址后，对吴仁荻说道：“是中山南路一百三十五号。”


吴仁荻想了一下，对破军说：“你去办我们下午说好的那件事，把二室那帮人一起带上。”


“那王子恒呢？”破军问道。


吴仁荻白了他一眼，说：“管他什么事？他能醒来就死不了。”


破军答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医院。我和孙胖子也要跟着去，被吴仁荻叫住，“谁让你们俩也去的？你们和我去王子恒出事的那个地方。”


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准确地址，开车反而更慢，我们放弃了大切诺基，上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我们的目的地时，出租司机反而愣了，“天都黑了，你们去那儿干什么？”


司机话里有话，我问了一句“那是什么地方？天黑就不能去吗？”


“你们是外地的吧？我说嘛，大半夜的本地人谁敢去那个地方。三位，换个地方吧，麒麟市好玩的地方多了，这个时间，金碧辉煌的人还不多……”难怪说十个出租司机九个是话痨。


孙胖子冷笑一声说：“去那个什么金碧辉煌，你有提成吧？”


出租车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孙胖子一眼，说：“小胖哥，我也是为你们好，你说的那个地方，就算是大白天，我们麒麟的本地人都不敢靠前，那个地方是有名的凶宅。”


“怎么个凶法？”听见这个，吴仁荻就来了情绪。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司机的嘴反而紧上了，“算了，你们也别打听了，知道了也是事儿，我现在想起来，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


“你。”吴仁荻向孙胖子一扬下巴，“钱包给我。”


“什么？”孙胖子听清楚了，但没想明白，“哦，你说钱包，要那个干吗？”


“废什么话，拿来！”


孙胖子莫名其妙地将钱包掏出来，递给吴仁荻。吴主任很潇洒地从里面抓出一把粉红色的票子递给司机，说：“中山南路一百三十五号。越快越好，再讲讲那里到底出过什么事情。”


中山南路一百三十五号，是一栋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建成的十五层高居民楼。在当时，这栋居民楼可以说是麒麟市的地标式建筑物，当时麒麟市再也找不到能超过十五层楼高的建筑物了。当地人都管中山南路一百三十五号叫十五层大楼。


给我们开车的出租车司机，上小学时就有个同学住在这栋十五层大楼里面，不过初中毕业就搬走了。现在想起来，那位同学都是一身的冷汗，幸亏走得早，要是再晚几年，赶上了那几件事儿，就算人品好，当场死的不是他，那结局不是活活吓死，就是被吓疯，在精神病院里过完下辈子。


本来这十五层大楼自打住人以来，一直安安稳稳的。顶了不起就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骂骂闲街，还没有发展成武斗的记录（都是老实人，能动口就尽量不动手），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１９９７年的一天。


香港回归后第三个月的一天清晨，住在十层的王善和往常一样，站在电梯口，两眼盯着指示灯不断变换的数字。一分钟后，电梯门打开，王善迈开的腿还没等跨进去，整个人已经愣住了。


电梯里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满满当当的全是人。这电梯半旧不新的，最大载重数也只有十二人，现在看上去，二十个人都不止。


电梯口站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他不是十五层大楼的居民，起码王善就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看了王善一眼说：“进来吧，就差你一个了。”王善一个恍惚，脑子里失去了意识，晃悠悠地进了电梯里。


“嘀！”电梯的超重警报终于响了起来，王善清醒了过来，什么时候进的电梯，自己竟然不知道。听见超重警报，王善下意识地退出了电梯，门口那个黑衣人有点失望，但还是向王善笑了笑说：“下次吧，还有机会。”


电梯门慢慢关闭，接下来的一幕让王善直接瘫到了地上，就见指示灯显示的楼层数字翻着跟头向下掉。几秒钟后，“轰隆”一声巨响，一阵粉尘烟雾从电梯门的缝隙中涌了出来。


“电梯掉下去了！”楼下的一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这次事件最终被定性为电梯故障而导致的意外惨剧。王善后来看了遇难者的名单，上面全是十五层大楼的居民，就算有的叫不上名字，但也能联想起那人的模样，可上面偏偏就是没有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


从这之后的几天，十五层大楼里一直都沉浸在哀伤的气氛中，就在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时，第二波更惊悚的悲剧已经拉开了帷幕，很遗憾，在这次生者的名单里，并没有王善的名字。


距离上次电梯意外坠落后的第七天夜里，也就是中国人常说起的头七。那天晚上，住在六楼的吴老太太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她刚过完了九十九岁的生日，也算正式进入期颐之年了。


整个十五层大楼都弥漫着一股香烛和烧纸的气味。这个味道让吴老太太很不舒服，本来她的生活习惯极有规律，最晚九点钟就应该睡了，可现在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两只眼的眼皮一直在跳，就是睡不着。


直到十一点多，吴老太太在半醒半睡之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房间里进来了人，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孙子（她的儿子三年前病逝），也不在意。


“秀芝，走啊，秀芝，走啊……”


吴老太太一个激灵，吴秀芝是自己的本名，不过现在都知道她是吴老太太，而吴秀芝这个名字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这个声音很熟悉，不过有三十多年没有听到了。吴老太太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正站在自己的床边，正是自己死了三十年的丈夫单仁。


一时之间，吴老太太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暗暗地掐了自己一把，虽然年纪大了，反射神经不太灵敏，但还是能真切地感到一阵痛楚。


自己死了三十多年的丈夫来了，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吴老太太活了这么大的年纪，生死已经释然了，说：“阿仁，是你吗？你来带我走？”


床边的男人摇了摇头，说：“还不是时候。”他说话的时候有点心神不宁，“秀芝，我现在说的话你要听清楚，在今晚十二点之前，你要和孩子们离开这栋楼，记得，半夜十二点之前！”


吴老太太的反应有点缓慢，就问道：“离开这栋楼？为什么？我们住得好好的，离开这里，我们几口人能去哪儿？”


床边上的男人有点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说：“来不及细说了，今晚这栋大楼里要死人，死很多人。十二点之前不离开这栋楼，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吴老太太这才慌了，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再想回头问自己的老伴时，才发现，就这么一回头的工夫，本来在床边站着的单仁已经消失不见了。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写了一个字，打开台灯才看清，是一个血红的“走”字。


这时，吴老太太的孙子进了他的房间，他一脸惊恐地对奶奶说：“我刚才看见爷爷了。”


吴老太太一家五口是在十一点五十九分离开十五层大楼的，在他们出大门的时候，看见有二三十个人进了大楼。进去的人他们几乎都认识，正是七天前遭遇不幸的那二十六个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声声惊叫吵醒了十五层大楼里还在熟睡的人们。十来分钟后，警察到了，昨晚又死人的消息终于传出来了，这栋大楼里昨晚十二点后，死了六十九个人，其中四十一人是七天前电梯事故死难者的家属，原本还庆幸逃过一劫的王善，他的名字也出现在死亡名单里。


这些人的死因只有一个——自杀，但是死法各异，有上吊死的，有拿菜刀砍死自己的（不是抹脖自杀，发现时脑袋和身子已经分家了），还有用铁丝活活把自己勒死的……王善是吞了铁钉子，胃部大出血身亡。这些人的死亡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死得无声无息，有的死者是头部撞墙死的，可是住在他旁边的邻居却什么都没听到。


警察查了一个多月，也没查到什么线索，最后给了一个群发性精神分裂爆发的结论就不了了之。一时间，有关十五层大楼的谣传已经起来了，说那里以前是一个坟地，这次是阴鬼占阳宅。


十五层大楼剩余的居民已经毛了，纷纷找门路搬家。有条件的买了房子马上搬家，条件差一点的，也租了别处的房子，不久之后搬走，半个月后，好端端的中山南路一百三十五号——这栋十五层大楼变成了一栋空楼。

第三十七章 成长的快感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开到了一块空地上，司机指着三四百米外的一栋建筑物说道：“中山南路一百三十五号——十五层大楼就是那里了，你们要是想拍照，在外面拍几张照片就行了，千万别进去。”看样子是把我们三个当成哪个小报的记者了。


孙胖子一瞪眼，说：“你把车停这儿算怎么回事？还有一里地呢。”


“老板，整个麒麟市也就是我，敢把车停得离十五层大楼这么近。你要是不满意，我退你车钱总可以了吧？”出租车司机指着里程表掏出了三十来块钱，说：“喏，三十二，退给你，两清了。”


“少来这套，刚才给了你四百，要退都退了。”孙胖子翻着眼皮说道。


“那是咨询费。”


吴仁荻终于发话了，他看了一眼我和孙胖子，就说了两个字“下车。”


看着那辆出租车绝尘在夜色当中，孙胖子把注意力转到吴仁荻的身上，说：“吴主任，我那四百块是算办公经费吧？回去报销应该没问题吧？”


吴仁荻没理他，眼看着前面十五层大楼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回头向我要根香烟。我没有多想，掏出根烟递给了他。香烟在吴主任手上拿着，没看他有要抽的意思。我还寻思是不是要给他点上，也就是我一错神的工夫，吴仁荻手中的香烟已经点上了。


没看他点火啊，不过这时的我也顾不得细想了。吴仁荻的手上已经开始有了动作，他伸出右手手掌，向正在徐徐升起的青烟扇了扇，就见那股烟改了方向，向着十五层大楼的位置横着飘去。


吴仁荻冷笑一声，将香烟扔在了地上，回头对我和孙胖子说道：“带你们俩见识点好东西。”


吴仁荻走在前面，我和孙胖子紧跟在他的身后。离十五层大楼越近，越觉得那栋楼里阴气逼人，我甚至都找到了当初在云南水帘洞里的感觉。


吴主任没打算现在就进去，他先是带着我和孙胖子围着十五层楼远远地转了几圈，最后在一个空地上站住了。这块空地空得有些奇怪。十五层大楼空置了十多年，周围的土地上杂草丛生，也没有人敢来清除。奇怪的是我们脚下五米见方的空地与众不同，寸草不生不算，踩上去还异常松软。


“就是这儿了。”吴仁荻用脚在空地中心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看着我和孙胖子说道：“你们俩过来，在这个位置挖。”


挖？我和孙胖子对视一眼，同时一皱眉头。孙胖子向吴仁荻一咧嘴说：“吴主任，有工具吗？”


“没有。”吴仁荻回答得很干脆，不过看了一眼我和孙胖子苦瓜一样的脸色后，又多说了几句“用手挖吧，这里是集阴地，独阴不长，土质非常松散，而且下面的东西也埋得非常浅。”


吴仁荻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和孙胖子也只能挽上袖子，在他画了圈的位置开挖了。和吴主任说的一样，这块土地真的松软到了极致。看起来是泥土地，但挖的手感就像是在挖沙子。


挖了差不多半尺时，泥土里露出一撮黑色的头发，是个死人。虽然最近对这类的东西多少有些免疫了，但是刚刚才听完这十五层大楼里的恐怖故事，接着又挖出了一个死人，我的心脏难免有点怦怦乱跳。


孙胖子坐在地上喊“吴……”


吴仁荻打断了他的话，“我看见了，继续，别停。”


虽然心里面一百二十个不情愿，但也只能继续挖下去。不多时脑袋和肩膀露了出来，我这才看清，土里埋着的是一个两三岁左右的小姑娘。没看见土里有衣服，她应该是全身赤裸被埋在土里的。


“谁那么造孽！”孙胖子看见是一个小姑娘的尸体，叹了口气，愤愤地对吴仁荻说道。


吴主任默默的没有出声，突然走过来，双手抓住尸体的肩膀，手上一用力，将这具小小的尸体从地下提了出来。这个小姑娘还保留着被埋在土里时的样子，她左手指着十五层大楼的位置，右手握着一把小刀，刀尖已经插进了她自己的胸膛。


这次没等我和孙胖子问，吴仁荻自己先说道：“有人在这里摆了个降阵，这个小女孩的尸体是阵胆，现在让这具尸体出离了这片集阴地，这个降阵就算破了。”


我在档案室里见过降阵的资料，好像说是从云南巫蛊中分离出来的一个流派，详细的资料就记得不太清楚了。而孙胖子压根就没听说过“降阵”这两个字，他好奇地问“吴主任，降阵怎么讲？”


吴仁荻看了他一眼，说道：“说得简单点，你们上次在沙漠里，应该见过了丘不老摆的拜六方阵吧？”看我和孙胖子直点头，他又说道：“这个降阵的作用和拜六方阵正好相反，它给周围百里的孤魂野鬼传递了类似这样的一个消息——你们都来吧，到这栋大楼里尽情杀戮吧。”


孙胖子听得直瞪眼，惊叹道：“这个降阵是谁摆的？害了那么多的人，还反了他了。”


“谁摆的降阵？”吴仁荻冷笑着看了看已经距离不远的十五层大楼，“进去就知道了。”


我说道：“你是说，那个摆下降阵的人还在十五层大楼里。”


吴仁荻点了点头说：“没错，也许他还能给我一点惊喜。”


虽然已经料到要进那栋楼里，但是现在经由吴仁荻的嘴里说出来，难免还是有点紧张。过了一根烟的工夫，我们到了十五层大楼的正门口。


楼里停水停电已经十多年了，里面黑洞洞的。我和孙胖子硬着头皮跟在吴仁荻的身后，进了大门就看见两部并排的电梯，由于停电，电梯门大开着，早就失去了运人载货的作用。


电梯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道楼梯。应该是通过楼梯将十五层大楼分成了两个区域。


“走吧。”吴仁荻走向左边的楼梯，我和孙胖子自然要紧跟着他。没想到吴主任一回头说：“我们分开走，你们俩走那边的楼梯。”


吴仁荻，你是在开玩笑吧！


几分钟后，我和孙胖子到了十楼，这十层楼走上去，一路阴风阵阵，但是并没有亲眼看见什么实体的东西。我默默地给自己宽心看不见我就当你们不存在。


“辣子，”孙胖子叫住了我，“前面好像有人。”


我也看见了，在前面的电梯口，有一个黑衣女人在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她反复按着电梯的下行键，仿佛真的能将这部停了十年的电梯按下来。


该来的终究要来。那个女人突然停了手，转头看着我和孙胖子，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说：“电梯就快来了，一起下去吧。”


在这一秒钟前，我一直以为遇到这样的场面，我会掉头就跑。没想到当事实就在眼前时，我完全没有要逃走的意识，还莫名其妙地有些兴奋，想想也是，在民调局里的这几个月，我尽练胆儿了，套一句俗话，我成长了。再说了，几个鬼而已，二十多个小时之前，我和孙胖子灵魂出窍，理论上，我们俩当时和他们属于同一种物质。


孙胖子的表现更出人意料。他倒背着双手（我看得清楚，他是握住了别在后腰上的甩棍）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说：“你去几层？我们和你也不知道顺不顺道？”


孙胖子的反应让按电梯的女人有些出乎意料，她盯着孙胖子，半晌才幽幽说道：“地下十八层，就差你们俩了。”她说话的同时，身后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站了二十多个人。她对着孙胖子和后面的我说道：“进来吧，还能进来两个人。”


孙胖子回头对着我一龇牙说：“辣子，他们让你进去。”我说道：“少来，要下十八层你自己下，别算上我。”


电梯内外的众人都在冷冷地看着孙胖子和我。门口那个按电梯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对着我俩一个劲儿地冷笑，“下不下十八层地狱，也由不得你们了，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说完一张嘴，血红色的舌头伸出来七八尺长，对着孙胖子的脖子就卷了上去。


说实话，在我看来，当时的景象已经没有任何恐怖的感觉，只是感到有些恶心。孙胖子已经缩颈藏头，同时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慢了一步。一条还在滴着口水，湿淋淋的舌头在孙胖子的脸上重重地舔了一下。


孙胖子慌乱之中忘了闭嘴，他们俩的舌头有了一次短暂的接触。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舌吻？我看得喉咙深处直发痒。


“呸呸呸呸！”孙胖子嘴里的口水连同黏液一起吐了出来。那个女人缩回了舌头，她双手的指甲极长，就像套在手指上的十把钢刀，探出去插向孙胖子的天灵盖。


孙胖子也没闲着，他抽出了别在后腰的甩棍，迎风一甩，向着女人的双手抽去。


甩棍打在女人的胳膊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想到紧接着火光一闪，以女人手臂的伤口为中心，瞬间着起了火。火焰直接将女人的胳膊烧断，在女人的惨叫声中，火焰将她包裹起来，只过了片刻工夫，女人被烧成了一道人形的灰烬，窗外一股风吹过，这道人形灰烬四散飞离。


不光是我和孙胖子，在电梯里的那二十多位也懵了。其中一人反应快一点，怪叫一声，化作一阵烟雾，消失在电梯里。那一声怪叫提醒了其他人，一秒钟后，电梯里空空荡荡的，真正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孙胖子握着甩棍愣在当场，我在他后面也惊讶得合不拢嘴，上一次用甩棍还是在沙漠地下，那次的对手是魂髦，不过可能对手过于强大，当时还试不出来这甩棍的威力。


孙胖子将甩棍在空中虚劈了几下，看着上面刻着的咒文越看越顺眼。


“辣子，没看出来，这甩棍好东西啊。”孙胖子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直线。


我先收住了心，对着孙胖子说道：“一会儿再显摆吧，吴仁荻还在上面等着呢。敢让他等着的，民调局里翻遍了，也轮不着咱俩吧？”说到了吴仁荻，孙胖子的注意力才算离开了手中的甩棍，不过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地说：“辣子，你说冷兵器都这样了，那局里配的那把枪还了得吗？”


我看着孙胖子，说道：“你想干吗？”


孙胖子冲着我挤了挤眼说：“我能干吗？向上面走的时候，让手枪也开开张。”


可惜，和孙胖子预想的不一样，一直到了十五楼，再也没有刚才那种乱七八糟的人出现，孙胖子直撇嘴，“就这也敢叫鬼楼？以后改名叫精神文明示范大楼得了。”


在十五楼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大圣，”我对还在唠唠叨叨的孙胖子说道，“有点对劲儿。”


“不对劲儿？”孙胖子左右看了几眼，“哪儿不对了？”


“吴仁荻不是说摆降阵的人还在这栋楼里吗？这都顶层了，人呢？”


孙胖子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说：“他们会不会在下面遇上了，吴仁荻已经解决了？”


孙胖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点了点头说：“那就再等会儿吧，吴仁荻早晚要上来，等他上来再说吧。”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天台的位置传来一阵声响，声音虽然不大，我和孙胖子还是一激灵，孙胖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在上面。”我点点头，拔出手枪，和孙胖子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上了天台。


踏进天台后的一幕让我和孙胖子惊呆了。在天台中心水塔的位置上“钉”着一个人，这个人的四肢、身体被七根巨大的钉子钉在了水塔的墙上。他垂着头，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辣子，过去吗？”孙胖子举着手枪，转头向我说道。


这时，我已经看清了钉在水塔上那个人的面目。


“过去？”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我咬牙说道：“还是想想怎么逃吧。”


孙胖子也紧张起来问“你看见什么了？”


我指着水塔上的那个人说道：“被钉的那个是吴仁荻！”

第三十八章 杨枭


“小喽啰就是小喽啰，上个楼梯都这么慢。”水塔背面的阴暗处传来一个声音，一个人慢慢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一身皱皱巴巴的警服，一张娃娃脸。虽然和他不是很熟悉，但好歹也打过几天交道。来人真是之前我口中的小警察——杨逍。以前一直以为他人畜无害的，真是看走了我的天眼了！


我瞪着杨逍，向吴仁荻的方向一仰脸，喝问“你干的？”


杨逍冷冷一笑，还没等说话，孙胖子迷迷糊糊地抢先插嘴道：“辣子，你抽什么风？”话说了一半时，孙胖子猛地抬起枪口，对着杨逍就是一梭子，“废什么话，直接削他！”


到底是干过无间道的，戏演得就是逼真。就凭刚才这场戏，随便去哪个影展都能拿个影帝回来，就连我都没想到他有这手，可惜了，浪费了一次双打的机会。


在孙胖子枪响的同时，杨逍的身体左右来回几个九十度的侧弯腰。子弹擦着他的衣服飞了过去。这个动作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得了的，就算是身体柔韧度极好的柔术演员也不可能办到。


虽然躲过了子弹，但看得出来，杨逍躲得纯属侥幸，刚才哪一下要是慢了一点，就会被子弹射中。


“胖子，没看出来啊，差点着了你的道。”杨逍重新站了起来，对着孙胖子冷冷说道。


“怕你啊。”孙胖子同样冷声说道。他回答得硬气，只是在硬气的同时，孙胖子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辣子，交给你了。”回头看他时，已经在天台的门口了。


“别妄动，你们俩不是他的对手。”就在我马上要开枪时，水塔上被钉着的吴仁荻说话了“他已经有了防备，现在就算子弹打中他，也伤不了他了。”吴仁荻说话时有气无力的，被七根大钉子钉在墙上，没死已经够走运的了。


看着我将信将疑的样子，杨逍冷冷一笑说：“给你个机会，现在打我一枪试试。”我叹了口气说：“还打什么？你当我傻……”“瓜”字还没出唇，我抬手对着杨逍的眉心就是一枪。


“啪”的一声，杨逍纹丝没动，他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一个弹头被夹在眉心处掉在了地面上，“你们俩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杨逍看着我一阵冷笑，他有了防备，偷袭看来是没用了。


“这就完了？”杨逍的语气有些不屑，“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说着晃了晃身子，向我的方向走过来。


杨逍走得很慢，似乎还在提防我和孙胖子，“放心，你们死不了，就是会被抽走一魂二魄而已，你们睡上几年，运气好的话，三五年之后就能醒来，再适应几年，起码生活自理不成问题。”


杨逍越走越近，我连连向后退去，心里暗骂孙胖子，你倒是打开门快跑啊。回头刚要提醒他时，才发现孙胖子正哭丧着脸看着我说：“出不去了。”


和昨晚在医学院时一样，天台的唯一出口处被一团黑色的阴影笼罩住，把正要冲出去的孙胖子挡了回来。


“哈哈哈哈！”杨逍一阵狂笑，好像看见了这世界上好笑的事情，笑得眼角都出了眼泪，“这个可不是我干的。”他指着还在水塔上钉着的吴仁荻笑道：“你们吴主任怕我跑了，才设了这个禁法，没想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搬起石头，砸了你们的脚。哈哈哈哈！”说着又是一阵狂笑。


吴仁荻无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算我倒霉了。不过，你要那么多魂魄干什么？不是想腌起来过冬吧？”


“嗯？还有力气能说笑？”杨逍回头看了吴仁荻一眼说，“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没问题，有一晚的时间，我慢慢说，你们慢慢听，反正没了一魂二魄，你们浑浑噩噩的也想不起来今晚发生的事情了。”


一抹月光照在杨逍的脸上，他的脸色苍白了许多，看上去，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哀愁。


杨逍娓娓说道：“从头说起吧，有一件事没有骗你们，我的确是云南人，顺便说一下，我的名字叫杨枭，是枭雄的枭。


“麒麟市我很早以前就曾经来过，有一件东西当时我没有取走，十年前再回来的时候，我藏东西的地点已经盖起这栋大楼了，要不是我那件东西埋得极深，只怕当初在挖地基的时候就见了天光了。


“那件东西对我有莫大的关联，不可能放弃，就只能得罪这大楼里的居民了。你们也看见了，楼下的那个降阵就是我摆的。


“本来以为，这楼里没人了，我就有机会到地下，拿回我的东西，没想到那件东西在多年后，已经被地脉融成了一体……”


“是地珠吧？”杨枭说得正起劲儿的时候，突然被吴仁荻来了这么一句。


杨枭愣了一下，转脸直视吴仁荻，直到确定那七根大钉子还牢牢钉在他身上时，才缓缓说道：“你怎么知道？”


吴仁荻无力地看着杨枭说：“你自己说的，能在多年后还被地脉融成一体的，除了地珠，你告诉我还能有什么东西？明明知道是地珠还敢深埋在土地里，嗯，你说你是怎么想的？”吴主任输人不输阵，最后一句话说得就像一个在教训儿子的家长。


杨枭的脸上半青半白，看架势马上就要动手。


“你还没说，你要那么多的魂魄是干吗用的。”孙胖子看出不对，出来扯开了话题。


可能是有秘密憋在心里太久，杨枭也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我们现在在他的面前，基本上就是属于待宰的羔羊，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


“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我老婆的事吗？收集这么多的魂魄也都是为了她。”杨枭不再理会吴仁荻，看着我们慢慢说道：“我的体质和你们不一样，我很难会有子嗣后代，死胖子，你那是什么表情？”


孙胖子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说道：“我是同情你。”


因为要准备长期守在麒麟市，观察地脉吸收地珠之后有什么变化，杨枭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杨逍的假身份，之后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还进了麒麟大学，在大学里混了四年。


刚进大学的时候，杨枭尽量低调，从不参与任何学生会的活动。不过就这样，还是被一个有点另类的女孩注意到了。


似乎冥冥之中真的有一根红绳，将杨枭和这个女孩连在了一起。


女孩姓徐名蓉蓉，是麒麟市本地人，比杨枭大一岁，算起来还是杨逍的师姐。徐蓉蓉在当时的麒麟大学是出了名的校花，大一时就在第一届麒麟小姐选美大赛中拔得头筹。据传说，自打徐蓉蓉进了麒麟大学以后，每年情人节收到的情书都是以百封为单位来计算的，其中还不乏麒麟大学的教职员工。


据路边社消息，麒麟大学的副校长梁碧仁，就是因为在家里偷着给徐蓉蓉写血书（用一百种不用的书法写的“爱”字，传说中的百爱图）时，被他老婆发现，一顿大闹之后最后以离婚收场。类似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徐小姐出入麒麟大学校园时，几乎所有男学生（包括部分男讲师、男教授）的目光都被她吸引。好在徐蓉蓉已经习惯了生活在万众瞩目的视线下。


直到那一天，杨枭到了麒麟大学报到，在正门口和徐小姐面对面走了个相对而行。杨枭目不斜视地进了校门，他对面的徐蓉蓉愣住了，这不是正常男人应有的正常反应，就算是基佬也能多少看她几眼。


徐蓉蓉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男人，在好胜心的驱使之下，徐小姐开始自觉不自觉地接触杨枭。接着，让广大麒麟市适龄未婚男青年咬牙切齿的一幕出现了。麒麟女神徐蓉蓉竟然和一个大一的闷葫芦新生交往了。


说实话，刚开始杨枭的眼里并没有这个异常美丽的麒麟小姐，他的想法只是融入到当地的社会中，正好徐蓉蓉给他提供了这个机会。


一晃，四年的大学生活过去了，毕业那一年，在一片反对声中，杨枭和徐蓉蓉结了婚。婚后，徐蓉蓉选择留在大学里，担任了外语系助教。杨枭则在其岳父的帮助下，进了麒麟市警察局当一名小警察。杨枭使了个小小的手段，他就被分到了十五层大楼那一区，是负责那里的管片警察。


过了没多久，杨枭那个当麒麟市警察分局副局长的老丈人，在无意中发现了杨枭口中的那个老家村子，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更名，而杨枭好像根本就不知道。


一开始徐局长就判断失误，以为杨枭可能是某个犯了罪的逃犯。要是自己的女婿是网上追逃对象的话，那就丢人丢大了。徐局长开始自己偷偷调查杨枭。


自己的老丈人做了什么，杨枭是一清二楚。本来还想着能藏在老丈人的身后，可以守着十五层大楼地下的地脉。现在既然这样了，就只能重新改写剧本了。


在外人看来，杨枭的好运气已经用光了，本来刚刚端上了铁饭碗，又娶了个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媳妇，还有一个当警察局局长的老丈人。可惜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他老丈人这一死，杨枭基本上已经断了上进的念头。


于是，杨枭在自己的管片区一干就是几年，在同事眼中，杨枭是个不思进取，但是谨小慎微的小片警。就连徐蓉蓉也认定了，她会和杨枭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完自己的下半生，但是，那一天到了。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因为之前徐蓉蓉的身体一直不太舒服，上午去了医院检查，等拿到验尿报告后，病情揭晓了，她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得到消息的杨枭就像是被石化了一般，愣在了当场。


在很多年以前，杨枭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得到了一种非同小可的能力，靠着这种能力活了很久之后，杨枭慢慢地发现了它的副作用。这种能力改变了他的体质，在某种程度上，他的确要强过普通人太多，但是在繁衍子嗣上，杨枭几乎是无能为力了，他可以同女人们行房欢好，却很难让她们怀孕生子。


看来难并不是做不到，杨枭欣喜若狂，开始谋划自己孩子的将来了。六个多月后，就在他等待孩子降临的焦急心情几乎到极限时，一盆冰水彻底将杨枭浇透了。


那一天，徐蓉蓉刚做完产前检查，从医院出来不久，被一辆失控的汽车撞倒，当时被撞得人事不知。好在出事地点离医院不远，杨夫人被路过的１２０救起，等杨枭赶到时，他老婆正在手术室抢救，医生给了他两个选择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杨枭竟然犹豫了，从一开始，杨枭一直都把徐蓉蓉当成一个用来掩饰自己身份的道具。现在让他在道具和孩子当中挑选一个时，他竟然拿不定主意了。


时间不等人，医生又重复了一遍问题，这次杨枭咬牙给了答案“我要我老婆。”从那一刻起，杨枭顿悟了，在他的内心深处，徐蓉蓉早已不再是用来掩饰身份的道具，她已经变成杨枭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时没有带来好消息。手术做得不算成功，孩子没有了，徐蓉蓉也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具体情况要看她能不能挺过三天的危险期了。


当徐蓉蓉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时候，杨枭的心沉落到了谷底。从他的眼中能看出来，徐蓉蓉的魂魄已经开始分散离体，从道家玄学的角度来讲，徐蓉蓉没有了魂魄，已经算是个死人了。现在只是通过仪器来勉强维持她的生命体征，使徐蓉蓉的身体不至于立刻死亡。


孩子没了，老婆也保不住了，杨枭走了一步险棋，他决定要给徐蓉蓉招魂。


以杨枭的道行来讲，招魂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招魂之后，要将魂魄聚拢，然后归入徐蓉蓉的体内，这个过程就算是逆天了。让死人重生算是道家玄学之流的大忌，就算侥幸成功只怕以后也要遭到天谴。不过事到如今，杨枭也只能豁出去了。


当天晚上，杨枭在十五层大楼里给徐蓉蓉施法招魂，开始还算顺利，可就在将魂魄聚拢的时候出了偏差，三魂中的爽灵，七魄中的蜚毒  伏矢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其他的魂魄聚在一起，而且这一魂二魄已经有了消散的征兆。这时远方天边已经阴云密布，雷声滚滚，看架势是天谴雷劫将至。


杨枭在匆忙之间，抓了个幽魂，抽了他的爽灵、蜚毒  伏矢，和徐蓉蓉的魂魄聚在了一起。说也奇怪，徐蓉蓉自己的魂魄聚拢不了，可加上了别人的一魂二魄竟然凝聚在了一起。


几分钟后，杨枭回到了医院，将这副拼凑好的魂魄送进了徐蓉蓉的身体里。魂魄入体之后，徐蓉蓉睁开了眼睛。


醒来后的徐蓉蓉身体恢复得极好，就连她的主治医生都感到不可思议。只是还需要在医院里多待几天，观察一下有没有后遗症什么的。


几天之后，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中，徐蓉蓉出了医院，回到家中休养。开始的半个多月，她恢复得相当好。


没想到，几天后，杨夫人去医院复诊，杨枭大意了，没有跟去。结果他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徐蓉蓉从医院的楼梯上摔了下来，人已经昏迷。等杨枭赶到医院时，Ｘ光片已经出来，徐蓉蓉的脊椎骨错位，人也没有醒来。


怎么会这样？杨逍的脑袋里“轰”的一声。他看得清楚，徐蓉蓉的三魂七魄已经少了一魂二魄，少的正是后来自己给她加进去的爽灵、蜚毒  伏矢。当时明明已经融成一体了啊！不是她自己的就是不行吗？


杨枭搜肠刮肚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而这时，徐蓉蓉剩余的二魂七魄也有了消散的征兆，杨枭来不及多想，在十五层大楼里又抽走了一个孤魂的爽灵、蜚毒  伏矢，和徐蓉蓉的魂魄融汇到了一起。


徐蓉蓉再次醒来后，杨枭再不敢大意，贴身守着她。就是这样，七天之后，杨枭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徐蓉蓉再次毫无征兆地昏迷了，那一魂二魄又无故消失了。


这次还不到十天，难道是死人的魂魄不能和活人的融合？如果问题是出在阴阳不容，那倒好办了。在杨枭眼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了，当下他就在医院抽走了一个植物人的爽灵、蜚毒  伏矢。


这一次的结果开始还算让人满意，转眼过了半年都没有出现意外。徐蓉蓉已经开始准备第一次的脊椎手术了，可就在手术前夕，她第三次昏迷了。老毛病，还是那一魂二魄不知所终。


看来活人的魂魄也不能完全融合，就像是移植器官后出现的排斥现象。万幸的是移植了活人的魂魄，比死人魂魄的效果要好得多，起码能坚持多点时间。


但是就这点效果也是越来越不明显，这次徐蓉蓉苏醒了四个月后又再度昏迷，杨枭无奈之下，只能继续不断地将活人的一魂二魄揉进徐蓉蓉的魂魄里。连续几十次之后，徐蓉蓉再次昏迷的间歇越来越短，从最初的半年到了现在的三天，好在三天就算是极限了，再没有继续恶化的趋势。


由于需要很频繁地使用一魂二魄，杨枭将医学院里用来上解剖课的人体标本改造成了用来存储魂魄的工具。为防万一，又在那里安排了一个傀儡。


从杨夫人出事之后，麒麟市就不断有人突然失去意识成了植物人，这个群体现象被民调局注意到了，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失魂症，派了二室的鲍喜来和李庭到了麒麟市。


他们俩也是倒霉的，去医院时，正赶上了徐蓉蓉在做ＣＴ时失魂昏迷，被杨枭背回了病房。两人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上前询问杨枭，杨枭为绝后患，抽了两人的一魂二魄。

第三十九章 丘不老到


他没想到后患还是来了，鲍喜来和李庭如果不出事，我们还到不了麒麟市。


杨枭终于将心中的不痛快宣泄了出来，他说得有些兴奋，脸颊开始发红，双眼也有些发直，就像喝酒的人已经稍稍有了点醉意。


“傻蛋，是你害了你老婆。”水塔的位置有人冷冷地说道，吴仁荻都这样了，他的嘴还是不闲着。


“你再说一遍。”杨枭瞪起了眼睛，大声吼叫道。


吴仁荻就是吴仁荻，根本不吃杨枭那一套，保持着他自己一贯的语气说道：“你老婆死了之后，只要在她的魂魄上打上个记号，她重新投胎后就能找到她，再等个十几二十年，重新娶她一次，不就得了？”


听了吴仁荻的话，杨枭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血红，牙关紧咬，仿佛一张嘴就能将满口的鲜血喷出来。吴仁荻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现在想到了？晚了，她的一魂二魄已经消失，就算要轮回转世，也不能再世为人，只怕要转投畜道，下辈子做畜生了。”


“你到底是谁？”杨枭有些警惕地看着吴仁荻，确定了那七根钉子还钉在吴仁荻的身上，他这才稍微有了点底气，冷笑着说道：“你是谁都没关系，一会儿就送你上路，别挣扎了，那七根铜钉本来是给你们民调局里另外一个人用的，现在算便宜你了。”


“另外一个人？谁？”吴仁荻盯着杨枭，冷笑道。


吴仁荻的眼神让杨枭很不舒服，他哼了一声，说道：“是谁都不是你，你要是白头发，我还能忌惮几分。”


“白头发？”吴仁荻突然笑了起来，“呵呵，你指的是这个吗？”他说话的时候，面貌起了变化，本来还是满头的黑发，开始从发根到发梢变得雪白，只过了几秒钟，吴仁荻已经满头白发。


看见吴仁荻变成了白发，杨枭没有丝毫犹豫，冲向天台护栏，闪电一样跃起，他要从十五层的顶层跳下去。可惜和孙胖子刚才一样，被一团黑色的雾气挡了回来。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吴仁荻将插在自己身上的一根大钉子拔了出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看着杨枭说道：“七星阵，林火教你的？”


杨枭脸上的冷汗不受控制地像水一样流了出来，他的眼睛根本不敢看向吴仁荻的方向，只能直勾勾地看着地面。


吴仁荻已经将身上的七根钉子都拔了出来。我看得清楚，他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被刺破，钉子只是当时陷在了身体里，现在又完好如初。


局势扭转了，我和孙胖子对视了一眼，一起退到了角落里，谁知道杨枭还有没有后招。现在的情况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好，免得殃及池鱼。


“也难为林火了，还能想出七星阵。他还教你什么了，一起使出来吧。”吴仁荻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杨枭冷冷地说道。


杨枭低着头没有言语，好像已经放弃了抵抗，又好像在盘算着如何逃出生天。


吴仁荻又是不屑地一笑，“不用瞎琢磨了，我这个禁阵是加了料的，就算你们巫祖重生，也出不去这天台了。”


“巫祖重生？你，什么意思？巫祖……死了？”杨枭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


“不止你们巫祖。”吴仁荻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林火也死了，他死前告诉了我，原来还有你的存在。”


听到连林火也死了，杨枭反而平静了，他深吸了几口气，对着吴仁荻说道：“不能放了我吗？”


吴仁荻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黯淡，叹了口气说道：“你和林火的存在，归根结底是我犯下的错误，这个错误我一定要亲手抹杀掉。”


杨枭似乎已经算到了吴仁荻不会轻易放了他，听了这几句话，反倒坦然了，冲着吴仁荻惨然一笑，说：“无所谓了，我死之前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吴仁荻想了一下，说道：“你老婆？”


杨枭点了点头说：“我本来想救她，到头来却害了她。我的本事不能让她重新投胎做人，你应该没问题吧？”


没等吴仁荻回答，我已经忍受不了，抢先冲着杨枭吼道：“那么那些被你抽了魂魄的人呢？他们不是更无辜吗！他们也有亲人子女，你老婆没了一魂二魄投不了胎，那么他们呢？不是一样投不了胎！”


我身边的孙胖子脸已经白了，杨枭看起来是要死在吴仁荻手里了。


“辣子，别冲动。”孙胖子回头又对吴仁荻和杨枭说道：“你们继续，不用理我们。”


没想到杨枭非但没有发狂，还饶有兴趣地看了我几眼，问“小家伙，你有爱人吗？”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还是摇了摇头。杨枭看着我继续说道：“等你以后有了一个值得你放弃一切去爱的人，你就会明白，只要能救她，哪怕是杀光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在所不惜。”说这番话的时候，杨枭的语气决绝，分毫不让。


杨枭又对着吴仁荻说道：“要动手就快点，别忘了我老婆的事。”说罢，走了几步，坐在吴仁荻身前十来米远的地方，两眼一闭，竟然吟唱起了不知什么地方的小调。


看着杨枭此时的样子，吴仁荻反而笑了起来，看了天台的大门一眼，他的表情很怪异，就像是一个在考试中作弊成功的学生，已经交了卷子，脸上流露出的那种神情。


一曲小调唱完，吴仁荻还没有动手，杨枭有点不耐烦了，说：“别告诉我，你下不了手，给个痛快的行吗！”


没等吴仁荻说话，门外有人冷冷说道：“用不着他动手，欺负完我们二室的人，想死在别人的手里？没那么便宜！”


听声音是丘不老杀到了。狠话说完，可没见丘不老进来，又过了一会儿，丘主任的声音又响起“吴仁荻，你把禁阵撤了，我要进去。”丘主任这话听得出来有些憋屈。吴仁荻摆的禁阵连他也进不来。


“你让我撤，我就得撤啊？你以为我是谁？你儿子？”吴仁荻哼了一声，没给丘主任这个面子。丘不老在门后沉默了一阵，在我的位置，都能听见丘主任喘粗气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丘不老在门外幽幽地说道：“算我欠你的一个人情，怎么还，随便你。”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吴仁荻微笑着说道，他脸上的笑容很是诡异，好像看见了什么可乐的事情。这还不算，吴主任嘴上在应付丘不老，眼睛却是一直在看着坐在地上的杨枭。


可能是感到大限将至，什么都无所谓了，杨枭没有丝毫胆怯的意思。他毫不示弱，迎着吴仁荻的目光回敬过去。


这两个男人的目光不知碰撞出了什么火花，杨枭看着看着竟然一愣，接着他脸上满是错愕的表情。


吴仁荻脸上的笑容不减，走到天台的中心，用鞋底在地上蹭来蹭去。我这才注意到，天台的地面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一只怪兽，看样子九成是吴仁荻的杰作了，吴主任的画风也不怎么样啊，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吴仁荻把怪兽的四只爪子蹭掉之后，对着门外的丘不老说道：“进来吧，禁阵撤了。”


笼罩着天台门口的黑雾消失了，紧接着，一脸杀气的丘不老走了进来。两位主任没有交流的意思，丘主任手提着那把黑色的大刀片子，瞅准了杨枭的位置，快步冲了上去，看样子，到了跟前手起刀落，杨枭的人头就要落地。


就在丘主任进天台的同时，杨枭突然笑了起来，在我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身后的吴仁荻脸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笑容。还没等丘不老冲过来，杨枭张嘴“噗”的一声喷出好大一团血雾，随即身子前倾，一头栽进了血雾之中。


转瞬之间，血雾散尽，地面上空空如也，杨枭消失不见。


丘不老愣在当场，一脸的愕然，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转脸看向吴仁荻吼道：“谁让你撤了禁阵，放了那个孽障的！”


“你！”


说实话，在吴仁荻眼里，从来没有拿丘主任当盘菜，哪怕加上其他四个主任，充其量也不过是盘乱炖。


在气势上，就更不用提了。两位主任都瞪了眼，也没用多久，丘主任先撑不住了，说什么等回去找高亮评评理，最后还把王子恒抬了出来，以去医院看望自己的副主任为由，哼哼唧唧地离开了十五层大楼。


等丘不老离开之后，我和孙胖子才凑到吴仁荻的跟前。孙胖子先干笑了几声，说道：“吴主任，那个小警察不是真的跑了吧？不就是喷口血吗，能跑多远？”


听孙胖子话里的意思，竟然是想问问有没有追上去的可能。吴仁荻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被孙胖子气乐了，说：“喷口血能跑多远？也没多远，也就是百十来里地吧。”


“啊？”孙胖子听得张大了嘴巴。吴仁荻又说道：“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俩上一课，刚才那口血叫血遁，一口血喷出去能遁出百里之外。而且只要是血足不亏，理论上还能连续血遁，喷出十口血就在千里之外了。”


“十口血？”我听了瞪大了眼睛说道，“这一口血怎么也有个２００ｃｃ，十口血，２０００ｃｃ，他往哪儿遁？”孙胖子说道：“还能遁去哪儿？遁去医院输血呗。”


孙胖子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回头对吴仁荻说道：“杨枭的老婆还在医院，他去医院了，我们是不是去医院？”


没想到吴仁荻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去了，杨枭应该已经不在麒麟市了。他老婆少了一魂二魄，他也处理不了。再说了，我答应过他，会让他老婆投胎为人的，他不会那么傻，带他老婆乱跑的。”


吴仁荻说的也有道理。而且这里他最大，也只能听吴主任的了。


之后，我们三个回到了酒店，差不多天亮的时候，破军也赶了回来，他带来了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昨晚，就在我们进十五层大楼的时候，杨枭的老婆——徐蓉蓉再次昏倒，她的魂魄（自己剩余的二魂七魄）离窍，被守在现场的破军收走，没有魂魄的徐蓉蓉当时就没了生命体征，被医生宣布脑死亡了。


当天晚上，吴仁荻带着徐蓉蓉的魂魄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等到第二天，天色渐亮的时候才回来。我们三个也不敢问他，就当他是超度徐蓉蓉的亡魂，让她投胎为人去了。


当天下午，破军将麒麟市的善后工作交给了二室的留守人员（丘不老和王子恒当天就离开了麒麟市），我们也准备离开。


吴仁荻特别交代了处理十五层大楼时要特别小心，大楼地下深处连接地脉的位置，融合了一颗地珠，再过不久，地脉会将地珠吐出，这次清除大楼里的孤魂野鬼，千万不能惊动地脉。

第四十章 马啸林


在飞机上，吴仁荻把我和孙胖子叫到了他的跟前说：“那三颗珠子，分了吧。”


吴仁荻终于开口了，之前孙胖子有过想法，珠子一人一颗，他和我的珠子找个门路先卖出去，吴仁荻的珠子留给他自己解决。想得挺好，不过由于吴主任没有发话，最后还是没有下一步行动。


“你们卖掉三颗珠子，不管多少钱，我要一半。”吴仁荻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敢情他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过分。


“是，没问题。”我和孙胖子一口答应，能分一半总比珠子在手里卖不出去强。


“卖珠子的钱不用给我。”吴仁荻找了个便笺，在上面写了个地址和人名，“钱给这母女俩。”我瞅了一眼，便笺上写的是南京的一个地名，邵杰。邵一一。母女俩？都姓邵？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等回到民调局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吴仁荻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进了民调局就不知所终，破军去了局长办公室，汇报麒麟市的情况。我和孙胖子回一室转了一圈儿，没看见郝文明，索性回了宿舍，开始忙活起卖珠子的事。


孙胖子以前做无间道时，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一通电话打出去后，朋友托朋友，终于找到了一个香港买家，商定好了第二天在首都饭店见面。


有钱人的生活就在眼前，我和孙胖子也没心思干活了，去食堂胡乱吃了口饭，就又回了宿舍。可能是兴奋得过头了，竟然全无睡意。在宿舍里大眼瞪小眼，吹了半宿的牛，直到后半夜才好歹睡了一觉。


第二天，我和孙胖子早早地给郝文明打了个电话，推说身体不舒服，请了一天的假。郝文明倒是无所谓，一室最近也没什么活儿，我和孙胖子不在，还省得丘不老惦记，过来借人。


既然郝主任给了假，我和孙胖子直接出了民调局，打了一辆车（民调局一排的闲车，我和孙胖子没敢借，怕让人认出来），直奔首都饭店。


一路无话，进了首都饭店后，香港买家的秘书已经在大堂等候了。客气了几句之后，将我和孙胖子带到了她老板住的套间。


和我想象的港商不同，我眼前的这位哥们儿姓马，名字挺大气，叫马啸林。五十来岁，一嘴广味的普通话。他人干瘦干瘦的，完全皮包骨头。要是几个月前在云南水帘洞遇到他，指定会被当成干尸一枪爆头，都不带犹豫的。不过这哥们儿瘦归瘦，他一脸的心眼直往外冒，看着就是一个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儿。


大家假模假样地寒暄了几句之后，开始说到了正题，昨天孙胖子在电话里没说清楚，只说是有刚出土的文物，具体是什么没敢直说。现在把那三颗夜明珠亮了出来，马啸林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孙胖子还特意拉上窗帘，关了灯。就看见三颗夜明珠散发出来银色，类似星星发出的光芒。


“这是无价宝啊。”马啸林捧着三颗夜明珠，口水差点滴到上面。我和孙胖子对视了一眼，有戏，照这架势，三颗珠子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等拉开窗帘后，马啸林的表情又变了说：“不过，还是有些瑕疵的啦！”


我还没反应过来，孙胖子不干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有瑕疵的？”


马啸林笑嘻嘻的，也不生气，将三颗夜明珠递了过来，“孙生，沈生，你们自己看啦。”


我和孙胖子一人一个拿在手中，左右看上去都没发现有什么瑕疵。


“珠圆玉润的，没问题啊。”我看着马啸林说道。


“不是呀，看看这里啦。”马啸林分别指向三颗夜明珠的不同位置，转头又叫过自己的秘书，“放大镜拿来。”


借着放大镜的力量，才勉强看到三颗夜明珠分别有一道肉眼很难发现的划痕，可能是当时在沙漠地下，珠子掉下来时撞到的划痕吧，马啸林不知什么眼神，竟然能看到。


“这个也算瑕疵？马老板，你的眼力在哪儿练的？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孙胖子一手夜明珠一手放大镜，对着马啸林说道。


“呵呵。”马啸林笑着说道，“再小也算瑕疵啦，没办法，有瑕疵就不算完美。”


马啸林还要接着说，被孙胖子抢白道：“你先等等再说，马老板，交个实底吧，三颗夜明珠，你到底能出多少钱？”


马啸林貌似有点犹豫不决地说：“八十万，你们觉得怎么样？”


“八十万？”孙胖子收了夜明珠，“辣子，我们走，来错地方了。”


看到我们要离开，马啸林这才有些慌了，说：“孙生，沈生，什么事都好商量的嘛，八十万你们觉得不合适，那么，八十一万好啦，谈生意就是这样的啦，有商有量的嘛，别走嘛，八十一万要不合适，我们再谈啦。”


孙胖子瞅了他一眼说：“你以为你在打发要饭的？三颗夜明珠你给八十一万？你以为孙爷白混的？”孙胖子干正事不着调，可现在干私活是龙精虎猛的，到底是卧底出身，吃过见过。


马啸林摊开了双手，问“那么你们讲，多少钱合适？”


孙胖子看了我一眼，我伸了一个指头，一百万，分吴仁荻五十万，我和孙胖子一人二十五万，二十五万啊，够我在老家给我三叔盖个小楼了，再给他续个三婶。还能剩几万，给我亲爹亲妈吧，不行，还有我爷爷也得分点。


孙胖子点点头说：“我大哥说了，一千万！”


一千万，能卖一千万？我感到一阵的眩晕。从小到大，我就不知道钱到了千万是个什么概念，当特种兵时，给了五千块的补贴，我都兴奋得好几晚睡不着。要是真能给我一千万，娘的，以后吃小肠陈只要菜底儿，不要火烧！


就在我眩晕的时候，那边马啸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孙生，你开什么玩笑，三颗发光石凭么值一千万？”


“啪”的一声，孙胖子拍了茶几，指着马啸林的鼻子尖大声说道：“你以为我们俩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三颗叫夜明珠，不是什么有放射性元素的晧石。这种品相的夜明珠一千万一颗外面抢着买，现在三颗一共卖你一千万，就算是白菜价了，你还想怎么样？”


孙胖子一阵数落，马啸林算是彻底没了脾气，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八十万是少了一点，可是孙生，你知不知道古玩卖的是什么？”看孙胖子不言语，马老板自问自答道：“古玩卖的是别人的心头好，有钱人说它好，它就是无价之宝，说它不好，那它不过就是一块会发光的石头啦。你把夜明珠卖给我，我还要找真正识货的人卖给他，这个过程可能是五年，运气不好也可能是五十年啦。”


孙胖子不打算和他啰唆了，收好珠子，拉上我就要离开。马啸林见此是真急了，在门口拦住了我们俩说：“你们别走啊，还可以商量的嘛，八十万不好，那两百万啦，三百万，五百万，七百万，七百五十万。”看孙胖子脚步慢了，有了松口的意思，马啸林一咬牙，“一口价，八百万啦，再多的钱，我真的拿不出来啦。”


孙胖子回头看了看我问“辣子，你的意思呢？”


说实话，刚才马啸林喊到三百万的时候，我就绷不住了，现在卖八百万，我做梦都能笑醒。我说：“大圣，我看也差不多了，马老板也不容易，八百万就八百万吧。”我压抑住正在狂跳的心，假模假样地说道。


孙胖子冲着马啸林点了点头，说：“算了，我大哥都发话了，这次就便宜你了。”说着将三颗珠子扔给了马啸林，“八百万，你的了。”


马啸林将夜明珠收好，掏出支票本说道：“八百万的支票，没问题吧？”孙胖子摇了摇头说：“不要支票。”


马啸林一愣，“开玩笑，孙生，你不是要现金吧？八百万现金，银行会要说明啦，我怎么说？”


孙胖子笑了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了笔记本电脑，说：“想什么呢，银行转账。八百万的现金，我们俩拿得走吗？”


孙胖子还有个人账户，还真是真人不露相，不光是我，马啸林也是一脸惊讶，说：“看不出来，孙生你是有备而来啦。”说着，当着孙胖子的面，将八百万划到了孙胖子的账户里。


交易完毕之后，马啸林让他的秘书倒了三杯香槟，说：“来，让我们庆祝一下，这笔生意的成功，双赢啦！”


“没空！”这次是我喊的，我一把拉住孙胖子，小声对他说道：“走，银行取钱去！”


到了银行我才知道，敢情转账之后，孙胖子就立即将八百万自动转了几家银行，已经分三份到了他名下的账号，我开始怀疑了，业务这么熟悉，他以前到底在哪儿做卧底的？


在孙胖子的极力推荐下，分到我名下的两百万变成了一张银行卡，我本来想要存折的，那个小本本看着踏实。不过孙胖子说存折的安全系数不如银行卡，看他在这方面几乎就是专业人才，我听取了孙胖子的意见。

第四十一章 衣锦还乡


还没等出银行的大门，我的手机就响了，打电话的是我三叔，电话里说了二十多分钟，总之就一句话，让我请假回趟家。


老家出了大喜事。我的三太爷爷（爷爷的三叔）就要到一百一十岁的生日了。老人家就此成为我们老家有县志以来最长寿的老人。


为了配合小清河的旅游项目（去年有一家外地企业到我们老家的小清河投资开发旅游资源），我们县长已经拍了板，借着三太爷爷的大寿，恢复消失了百年的船河大戏。我爷爷也发了话，所有在外面打工的沈氏宗族男丁，都要在三太爷爷大寿之前赶回来，为三太爷爷贺寿。


考虑到我是少有的在外地工作的公务员（主任级科员，理论上是干部），我爷爷给我放宽了限制，大寿那天要是回不来的话，船戏那天一定要赶回去。


讲完电话之后，我摸着藏在内衣里的银行卡，心想，一年多没回老家了，是该回老家看看了。正好这时孙胖子也给吴仁荻的那四百万办好了转账手续（也亏得有他，要是换我，八成要提着钱跑到南京送去了）。


出了银行大门，在闲聊时，我跟他说了我老家的事，孙胖子一脸的古怪，很有些不自然。我这才反应自己是说错话了，胖子已经没什么亲人了，说老家那一大帮亲戚的事，有点刺激他了。正想找点别的什么事情来岔开话题时，没想到孙胖子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道：“带着我吧。”


回了民调局就直奔一室，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郝文明，没办法，我和孙胖子先找到了破军。比起我们俩，他也算是民调局的老人了，向他咨询一下，像我们这样的调查员能不能请个七八天的大假。没想到破军笑呵呵地看着我们俩，“请什么假。你们本来就有半个月的休假还没有用。”


破军解释了，按民调局的规矩，调查员在处理完类似麒麟市这类大的事件后，都可以申请五天的假期来调整状态的，如果遇到特殊情况，连续处理几个事件后，休假是可以累计的。加上上次在沙漠地下那件事，再加上周六周日的法定假期，我和孙胖子有半个月的假期。不过干了这么久，怎么没人告诉我们还有休假？


这时，郝文明溜溜达达地回了一室，听见我们说假期的事，郝主任显得很惊讶地说：“你们还没休啊？不是我说，你们也知道平时领导工作多忙，休假这样的事儿，要提醒一下领导嘛。”


这时也没心情和他掰扯了，我和孙胖子办好了休假的手续。我开始打电话联系在火车站工作的战友，买两张回老家的火车票。说了没几句，孙胖子就扣了我的电话，说：“还火车票？坐飞机吧。”


孙胖子人面广，他托人买了两张明天下午直飞铁岭的机票。事情看似办得很顺利，就等着明天上飞机了。不过我心里一直觉得堵得慌，好像有什么事没办，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还是孙胖子一句话点醒了我“你太爷爷大寿，你是不是得准备点礼物？”


就是礼物！我刚才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就是贺寿的礼物，而且现在已经晚了点，去市中心的商业大楼怕是来不及了，置办礼物的事只能明天再说了。


不过还有个技术性的问题。我和孙胖子的装备怎么办？放在宿舍不放心，带着走又怕说不清楚。我们是去探亲，揣着手枪和甩棍算是怎么回事儿？再说了，机场安检就过不去。


可惜郝文明和破军出去吃饭了，也没个问主意的人。想来想去，装备是从哪儿来的，再送回哪儿去呗，帮着保管几天，总应该没有问题吧。


于是乎，我和孙胖子带齐了装备，直奔五室，万幸，欧阳偏左还没有走。不过，任凭我们好说歹说，他就是死不松口，“没这个规矩咧，我这里只管出货，保管不归我们管。”没办法，我只能讲了我的情况，问他该怎么办？


欧阳主任打了个哈哈，说：“你们两个瓜怂，枪和棍棍带着嘛，又不沉咧。”


孙胖子直摇头，他以前虽说是卧底，可也算是警察出身，知道这里面的规矩，就算是去外地办公的警务人员，如果需要配枪，是要随身携带持枪证明和上级机关下达的公文的，何况我们这种连工作单位都不敢张扬，动不动就要掏别的单位证件来撑场面的人了。


“瓜怂了吧？”欧阳偏左的眼睛转了几圈，嘿嘿一笑说：“你俩等一下哈，给你俩点好东西。”说着，欧阳主任进了五室里面的套间，没过一会儿，欧阳主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件警服，“正好是你俩的尺码，便宜你俩咧。”


等看清了警服上面的警衔标志，孙胖子瞪大了眼睛问“欧阳主任，你玩得太大了吧？二级警监和二级警督，我和辣子穿？谁信啊？”


我不清楚警监和警督意味着什么，回头对孙胖子说道：“什么警督、警监的，很大吗？”


孙胖子看了我一眼，说道：“不算太大，警监比你们老家县长大两级，警督比警监低两级。”听他的话，我也反应过来了，对欧阳偏左说道：“欧阳主任，这是有点夸张了。”


“就这两件，爱要不要。”欧阳偏左还来了脾气，“瞧你们两个瓜怂的样子，怕个球？天塌下来有高亮顶着嘛，再说咧，你俩以为这两件是假的？实话说，就没有比这两件更真的警服咧。”


欧阳偏左做了解释，民调局虽然在八十年代初就脱离了公安部，但是为了方便调查事件的需要，理论上包括公安部在内的各大政府部门内部几乎都有民调局的编制。


欧阳主任拿出来的两件警服，警督是高亮的，警监不知道是哪个主任的。这几身警服常年在五室存着，今天听了我的事儿，欧阳偏左灵光一动，才把这两件警服亮了出来。


听欧阳偏左话里的意思，理论上我和孙胖子也算是公安部的人。经他这么一说，借用这两件警服充充门面也能说得过去。只是孙胖子和高亮的体型差不多，那一身警监的皮子就便宜他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孙胖子早早就收拾停当，在去机场之前，孙胖子拉着我直奔市中心的周生生珠宝店。开始我还纳闷，买寿礼进珠宝店干吗？直到孙胖子指着橱窗内一个标价八万八千八的２４Ｋ纯金寿桃说道：“辣子，这个怎么样？够气派了吧？”


我围着金寿桃转了一圈，说道：“你让我送这个？太张扬了吧？我太爷爷没见过这个，再把他吓着。”


“我还嫌它不够张扬。”孙胖子撇了撇嘴，说道，“辣子你想想看，拜寿的时候你太爷爷坐中间，旁边摆的是你送的金寿桃，所有来磕头的人都知道金寿桃是你沈辣送的，你爷爷是什么心情，你三叔是什么心情，你亲爹亲妈是什么心情……”


我拦住了孙胖子的话，说：“他们什么心情我不知道，就知道等他们大寿的时候，送的寿礼不能低于这个金疙瘩。”


“有几个能活到你太爷爷那岁数的？”孙胖子看着我慢悠悠地说道，“别犹豫了，再犹豫就赶不上飞机了，再说，现在你也不差钱儿，这么大的金寿桃，你买二十个还有富余。”


我也怕赶不上飞机，看着柜台内笑眯眯的小姐，我一咬牙说：“就它了，麻烦你帮我装起来，那什么，包得漂亮点。”


进机场时，我和孙胖子这身警服真起了作用，加上昨天欧阳偏左又给了一张海关免检的手续和可以携带武器上飞机的证明，我们俩直接走免检通道上的飞机。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沈阳桃仙机场降落（铁岭没有机场，只能在沈阳降落）。还是孙胖子的人面广，在沈阳有熟人，帮我联系好了一辆奥迪汽车。然后又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铁岭市内，这还不算完，又是将近一小时的车程，才到了我的老家——清河县大清河乡小清河村。


说来也巧，在村头刚下了车，就看见我的三叔正捧着个大寿桃（面食），向我爷爷家走去，一年多没见了，三叔瘦了不少，背也驼了下去，看来他退伍后的日子过得也不太舒心。


“三叔！”我喊了他一声，三叔回头看我愣了一下，可能是由于这身警服的缘故，三叔不太敢认，“辣子？”


“可不是我吗，叫你那么多年爹，现在叫你三叔，你就不认我了？”在他面前，我从来就不见外，嬉皮笑脸地说道。


三叔也笑了起来，还没等我介绍孙胖子，三叔先看出了破绽，问“你不是说进机关了吗？怎么又干警察了？”我说道：“我们单位属于警察系统。”三叔以前是武警序列，对警衔还是有些敏感，他问“二级警督？辣子，你穿的是谁的衣服？”


“我的，刚提的衔儿。”不能沿着这个话题聊了，我赶忙岔开话题，把孙胖子抬了出来，“三叔，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孙德胜，孙，孙厅长（给孙胖子按的头衔是某省警察厅副厅长）。”


三叔一脸惊讶，眼前这个胖子是副厅级干部？孙胖子以前类似这样的事儿处理得多了，现在这个根本就不叫事儿。他笑容满面地和三叔打了招呼“三叔您好，我和沈辣当兵时候是战友，以前就听沈处长经常提起过您，他的三叔就是我的三叔。呵呵，今天终于见面了，您不愧是当过兵的，看着就是年轻，刚才远远看见您，还以为您是沈辣的大哥呢。”


孙胖子一个劲儿地白活，三叔听了个懵懵懂懂，不过“沈处长”三个字，他是听见了，趁着孙胖子白活的间隙，三叔侧过脸小声问我“谁是沈处长？”


“你是……处长？”三叔一脸错愕地看着我，这一辈子我就没敢对三叔说过假话，现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后面有人叫了我三叔一声“援朝，你杵在那儿干什么，一会儿甘县长要过来给老爷子拜寿，就等你的寿桃了。”说话的正是我那老当益壮的爷爷。


“爷爷，我，沈辣。”我大喊了一声。“小辣子！”爷爷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早上还说，你差不多该回来了，真是不经念叨，下午就看见你了，那是你朋友？走！家走，别在这儿杵着啦。”


回到我爷爷家，满屋子姓沈的人，其乐融融。


我爷爷对警衔没有概念，现在就知道他孙子当了大官，乐得五官都扭成了一团。


孙胖子不失时机地说道：“爷爷，您先看看沈处长给他太爷爷带了什么寿礼吧。”说着，将包装打开，露出里面的金寿桃。


金寿桃一出现，满屋子的人都不说话了，还是我爷爷见过点世面，看着我说道：“你这是……腐败了？”

第四十二章 船戏


我能感到自己当时的脸色已经不是人色了，还好有孙胖子，当初带他回老家看来是最明智的决定了。


孙胖子的表演天分发挥到了极致，他拍着巴掌，乐得前仰后合，倒把我爷爷他们笑懵了。“腐败？哈哈，笑死我了，老爷子您真会说笑。”孙胖子装模作样地抑制了还想笑的冲动，抿着嘴对我爷爷说道：“老爷子，跟您交一句实底儿，这寿桃看着挺吓人，其实也没几个钱。这是几个月前起获的一批走私物品中的一件无主赃物。我们内部有规矩，一段时间内，类似这样的物品要是没有人认领的话，我们内部会搞一个小型的拍卖会，将这些物品内部处理一下。”


说着，孙胖子指了指摆在桌子上的金寿桃说：“这个寿桃看着挺大，其实里面是空心的，也没有多重，况且知道是沈处长要买来作寿礼，也没有人跟他争，价钱自然就更便宜，这么个金寿桃也就万把块钱。”


“哦。”屋子里的人又有了动静，叽叽喳喳议论成了一团，无非就是当了大官就是好，还能买到这样的便宜货。其中一个远房的表叔还把我拉到一边说道：“大侄子，你看那什么，要是再有这便宜事，你能不能替表叔也拍个一件两件的，放心，钱表叔亏不了你，你说个数，回头让你大兄弟给你送来。”


他这么一说，屋子里姓沈的全冲我围了上来，全是要帮着拍几件金货的。一时之间，把我逼得手忙脚乱，连连解释这样的事情可遇不可求，我是命好才赶上一回。


“都给我闭嘴！”我爷爷一声大喝，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你们是来拜寿的还是来占便宜的？爱在这儿待着就老实待着，要想占便宜就滚犊子！”爷爷这个族长不是白当的，这几句连吼带骂的愣是没有人敢还嘴，都臊眉搭眼地看着地面。


爷爷还想再骂几句痛快痛快时，院子里有人喊道：“老沈大爷，甘县长的车已经到村头了，村长让咱们去迎啊！”我们县长姓甘，大名叫甘大叶。以前是县里的人武部部长，当初我参军还是他给我办的手续，几年不见，甘部长成了甘县长了。


爷爷一听，召集了屋里屋外的众老少，去村头迎县长了。我也想随大流出去透透气，却被孙胖子一把拦住，说：“别乱了，我是厅长，比他大两级，规矩是你陪着我在这儿等他来见我。”


就这样，我和孙胖子坐在炕头喝着茶水，嗑着瓜子聊得正欢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门口的帘子一挑，爷爷和三叔他们把五十来岁，头顶略秃的甘县长迎了进来。


甘县长没想到炕头上已经坐了俩人，看见我和孙胖子时就是一愣，时隔多年，他看来对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不过看了我和孙胖子肩头的警衔后，甘县长的表情显得更诧异了。


没等他说话，孙胖子先来了一句“是甘县长吧，来了就坐嘛，不要拘束。”


还是甘县长的秘书机灵，他在院子里提前打听了还有什么人要来拜寿，这时凑到自家领导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甘县长呵呵一笑，几步走到炕沿说：“是孙厅长和沈处长吧，不知道二位领导来，县里没什么准备，真是慢待两位领导了。”说着，主动上前把手伸了过来。


我学着孙胖子的样子，很矜持地跟甘县长握了握手，说：“甘县长你也不用客气，孙，孙厅长陪我回老家，也就是给老寿星拜寿磕个头，也不是办什么公事。你这么说就是见外了。”


孙胖子也客气了几句。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甘县长的秘书走了过来，微笑着说道：“三位领导，船戏就要开锣了，老寿星差不多也到了，我们是不是该往河边走了？”


船河大戏，在我的印象中还是小时候听爷爷说过几次。那是二百多年前的事了，算起来应该是清朝最鼎盛的时期了，当时我们这里算是关外，满族八旗的龙兴之地。而我们整个清河县就是乾隆皇帝第八子仪慎亲王永璇的皇庄。


亲王皇地就是清河县所有的出产不需要向朝廷纳税，只需要向主子纳贡，而且整个清河县所有人自此以后都算是仪慎亲王的家奴了（我们姓沈的不算，我们是清末闯关东时，整族人从山东迁过来的）。


虽说变成了奴才，可好歹也是亲王家奴，更何况当时就算是朝廷重臣，见了皇帝和皇族阿哥，都要自称奴才。整个朝廷风气如此，也没有什么丢人的。


话说回来，这个仪慎亲王比起他的那些兄弟们，就算是相当仁义的了，纳贡只要平时收成的三成，而且每当年节，去王府送孝敬的时候，王爷给的赏赐可能要比送去的孝敬还多。


当时恰逢四大徽班进京，创出之后的一门国粹——京剧。而这位仪慎亲王在当时就是疯狂的京剧发烧友，王府里养着几个戏班子不说，而且只要有哪个名角挂牌唱戏，这位王爷是准到，还动不动就勾了脸，下海唱几句过过瘾。为此，乾隆皇帝不知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多少次。仪慎亲王每次都是老实几天后，就旧态复萌依然如此。


后来，乾隆皇帝来了个眼不见为净，把仪慎亲王发到了自己的皇庄上一年，对外讲是让永璇清心读书。


仪慎亲王到了皇庄没几天，正好赶上庄子里一个老人过百岁大寿，这位亲王去凑热闹时，突然灵机一转，当时下了王旨。为效仿皇帝百叟宴的功绩，他要在皇庄里给那位百岁老人搞一次百日大戏，按老人岁数唱，要连唱一百天。


王爷发话了，凑趣的人就不能少了。皇庄周围的府衙的主事官员也纷纷献计。最后皇庄的一个牛录（旗人官职，不是养牛的）出了个主意。当时的节气已经入伏，天气渐热，要是连唱一百天的大戏，别说唱戏的了，听戏的怕也受不了。不如把戏台的地点改一改，在皇庄旁边的大清河上建一个戏船，等每天太阳落下，掌上灯火唱船戏。


王爷一听就来了情绪，大把的银子撒了出去，一边命工匠连夜赶工，建造戏船，一面派人去京津两地请京剧名角。一个月之后，等名角们到齐之后，戏船也打造完毕。


开戏那天，方圆百里都轰动了，竟然来了上万人。好在戏台在河面上，就算来再多人也绰绰有余。看戏的人一拨一拨来了又走，各家名角也粉墨登场，连唱一百天，王爷就过了一百天的戏瘾。不久之后，这位亲王奉诏回京。


王爷临走时，又下了王旨，如果皇庄之内，再有老人寿高百岁，就以当日的百日大戏为样板，再唱船戏一百天，以显乾隆皇帝圣德爱民之心。可惜王旨虽然下了，可当年的百日大戏已经成了绝响。从那次百日大戏之后，皇庄中就再没有人活够一百岁（九十九岁的接近百人，就是没人迈过百岁的那道坎）。


等我三太爷爷百岁大寿的时候，曾经有人提过搞一次百日大戏，可到头来因为钱不凑手，只是请了县里的二人转剧团唱了一晚上的二人转。


今天三太爷爷一百一十大寿，本来他也没了那种想法，可正巧赶上县里有个开发大清河的旅游项目，我们甘大叶甘县长拍板，为我三太爷爷搞一次百日大戏，不过要是真唱一百天，县里的财政也消耗不起，于是取了个巧，把一岁唱一天改成了百岁之后，一岁唱一天，说是百日船河大戏，其实也就唱个十天。可惜，谁也没想到，这个船河大戏从头到尾唱的都是一出悲剧。

第四十三章 锣开命亡


大清河距离爷爷家走的话要二十多分钟，甘县长极力邀请我和孙胖子坐他的车。我爷爷和三叔他们都用脚走，我哪敢坐车。客气了几句后，我和孙胖子还是溜溜达达地向河边走去。甘县长也不好意思坐车，在我们后面远远地跟着。


到了河边，那里已经收拾停当。大清河两侧岸边已经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几个卖饮料和瓜子花生的小贩穿梭在人群里。


河中心停靠着一条大船，说是大船还不如说是大戏台更为形象。船中央就是一个大平台，两侧各有一个围帘写着“出将”、“入相”。围帘下面的船舱就是演员们的化妆间，由于船上戏台的空间有限，锣鼓家伙就只能摆在河岸两边的石台上。


岸边的主席台已经搭好，甘县长招呼我和孙胖子上了主席台，我把爷爷也拉了上去。老寿星已经坐在主席台中央了，一百一十岁的人了，只是有些轻微的耳聋、眼花，脑子一点儿都不乱，看见我时一眼就认出我就是当年那个小辣子，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


这是我第二次坐上主席台了，上一次还是特种兵时，猎隼小队立了个集体二等功时，我在主席台上坐了一阵。我前面的小牌牌上面用毛笔写了两个字——领导，看字迹就是刚刚写上去的，墨迹都没干。孙胖子手欠，把小牌牌拿在手上玩了一会儿，弄得一手的黑。


主席台上加上司仪只坐六个人，这时天色已经渐暗，司仪询问了甘县长的意见后，宣布了百岁大戏第三天的演出开锣（我和孙胖子晚了两天，前天才是正日子）。


霎时间，河岸两边嘈杂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戏船上亮起了灯。甘县长在旁边作介绍，根据当年百日大戏的传统，这次的百岁大戏唱的也是京剧，戏班子是县里文化局费了很大的气力，在沈阳和大连京剧院请的名角。


甘县长正介绍着，河岸边已经响起了架鼓点，一个老生走到戏台中间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唱的是今晚的第一出戏——《四郎探母》。台上唱了不一会儿，甘县长就起身告辞，他今天来也就是摆摆样子，毕竟是一县之长，不可能一直在这儿耗到半夜。


又看了一会儿，老寿星也被人搀扶着回了家，让百岁老人熬夜可不是闹着玩的。主席台上就剩下我、爷爷和孙胖子三个人了。看着戏船上还在咿咿呀呀唱的老生，我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倒是孙胖子摇头晃脑，手打着拍子，真看不出来这胖子还好这一口。


我看得昏昏欲睡时，一个光头穿着大褂的人上了主席台，他穿得另类，一下子就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认出来了，他就是我小时候天眼刚开始显现时，出主意用黑狗血给我洗头的那个高人道士，当年他的头发就不多，现在已经秃得一根头发都不剩了，明明是个老道，现在怎么看都是个和尚。


“老萧，都开戏了，你怎么才来。”爷爷和他是朋友，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老道嘿嘿一笑，说道：“别提了，乡里税务所去观里查账，娘的，没王法了，查账查到我的凌云观里了。”爷爷看见他笑得特别开心，就说：“你是自找的，萧老道，你说你这几年什么赚钱的营生没干过？好好的一个凌云观你注册的什么公司？公司就公司吧，主营项目还是影视娱乐。你是个老道，娱哪门子乐？”


这个叫萧老道也不还嘴，只是气鼓鼓的不放声。爷爷也不刺激他了，把我叫到身边，对着他说道：“我孙子，你还记不记得？沈辣，他小时候你还帮他遮过天眼的，现在他可了不起了，在首都公安部里当了大官了。来，辣子，和你萧爷爷打个招呼。”


我刚客气了几句，又有一人老远就向主席台跑过来，远远地看着就眼熟，走近了才看清是我亲爹。


我已经摆了个笑脸，没想到他根本就不理我，直接跑到爷爷跟前，说：“爹，又死了一个，就刚才。”


我爷爷的脸色当场就变了，瞪着眼睛对我亲爹说道：“这次是哪个？怎么死的？”我亲爹苦着脸说道：“是县里沈抗美的大小子，傍晚吃饭的时候喝多了，刚才戏看了一半，上茅楼的时候，掉粪坑里淹死了。娘的，终于轮到咱们老沈家的人出事了。”


爷爷叹了口气说：“都是命啊，老大，报警了吗？”我亲爹说道：“哪敢不报，老马和熊胖子一会儿就到，嗯，这不是警察吗？”爷爷轻踹了我亲爹一脚，说：“好好看看，那是谁？”


“爹，是你儿子我。”我已经无语了，从我面前过去，愣是没看见我，虽然这几年，我没怎么喊你爹，光喊你大爷来着，可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亲儿子啊。孙胖子也感到气氛不对，站起身走了过来说：“沈处长，老爷子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倒是没事。”爷爷向孙胖子笑了笑，说道：“就是有件事怕要麻烦领导你了。”孙胖子一摆手说：“什么领导，我和沈处长是什么关系？他爷爷不就和我爷爷一样吗？您就叫我德胜，再不叫我孙胖子也行，我不挑。”


我爷爷呵呵笑了几声后，说道：“还是德胜你会说话，比小辣子强，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看戏这当口死了几个人。”


“死了几个人？”孙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了，还是闹鬼的话，他和我还勉强沾得上边儿。可现在死人了，看样子八成是刑事案件，我们两个假警察（还是高层）能干什么？


看到孙胖子犹豫的样子，我也不能干坐着了，说：“爷爷，您就别难为孙厅了，他也不是咱们省的警察厅长，跨省查案在我们内部来讲，是大忌。”


“哦。”我爷爷好像明白了，说：“小孙，厅长不是咱们省的，小辣子，我记得你是公安部的什么处长，你是部里的，管这几个人命案应该说得过去吧？”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怎么说好了，还好孙胖子投桃报李，给我解了围，“老爷子，我们查案子是有回避机制的，人是死在沈处长的家乡，他人还在现场的范围内，按规矩，沈处长和我是一定要主动回避的。”


孙胖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爷爷听了又犯起愁来。没想到，旁边坐在主席台上，正喝着茶水的萧老道突然神神道道地来了一句“他们俩是管不了，犯事的不是人。”


我爷爷瞪了他一眼说：“萧老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别什么都往鬼神身上扯。”


“不信就算了。”萧老道慢悠悠地说道，“这是第几个了？第三个了吧？别急，还不算完，一天一个，看吧，唱十天大戏，还要再死七个人。”萧老道边说边斜着眼看着我爷爷的表情。


我爷爷沉默了。后来我才知道，萧老道的话不是第一天说了，死一个人他就说一次，现在都被他说中了，爷爷心里也开始半信半疑了。


“咳咳！”孙胖子咳嗽了几声，我看向他时，他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对爷爷说道：“爷爷，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我和孙厅先捋一捋，判断一下那三个人到底是死于意外还是被人蓄意谋杀。”


看着我和孙胖子身上的警服，爷爷倒是没有犹豫，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两天前，大戏正式开锣的那天，一直唱到了后半夜一点多，不过能撑着直到散场的基本上都是本乡本土五六十岁的老爷们了。


散场之后，我爷爷正在招呼戏班子吃宵夜，还是我亲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说：“爹，出大事了，看船的老五掉河里淹死了！”


这个老五是村里的老光棍，姓张，老五叫了几十年，大号叫什么村里基本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筹备船戏的时候，村里给每个人都派了活儿。考虑老五是光棍，没有负担，给他派的差事就是看好戏船，别让谁家的熊孩子上船，再把这戏船弄坏了。


本来老老实实看船也出不了什么事，可倒霉就倒霉在老五平时爱喝那两口酒。晚上开戏的时候，老五在岸边就没少喝，等戏散场，演员们都下了船后，老五晃晃荡荡地拿着酒瓶子就上了船。


他就坐在戏台上，也不就菜，一口一口地灌着酒。酒劲上来，老五就学着刚才戏台上大武生的样子，在戏台上翻起了跟头，两三个跟头翻下来，老五直接翻下了河。等发现他时，已经在河面上漂着了。


要说老五的死是他自己作的话，那第二天，王军的死，就算是无妄之灾了。王军不是我们小清河村的人，他算是县里文化局派来帮忙的，也就是做做统筹、宣传之类的事情。


王军是昨天出的事儿，晚上刚开锣不一会儿，王军坐在岸边一个角度极佳的位置看戏。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县里来的人。我们村长（不是当年打架的那个，换届了）派人送过来葡萄、梨、苹果等。王军倒也没拒绝村长的好意，一边看戏，一边吃着水果。


当时戏台上演着的是《四郎探母》的一折。扮演杨四郎的是从省城请来的名角，他一个高腔唱出来得了个满堂彩儿，大清河两岸叫好声不断。这个王军也是浪催的，嘴里一块苹果还没等咽下去，就站起来拍着巴掌喊了声“好！”


“好”字喊了一半就已经岔了音，紧接着，王军一头栽倒，双手不停地抠着自己的喉咙，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当时人声鼎沸当中，没有人发现王军的异常。等有人看见王军倒地时，王军已经没气了，一块苹果卡在他的气管上，把个大活人活活给憋死了。


本来是办红事，结果头两天就一天一个死了两人，爷爷心里甭提多懊恼了。县里的公安局和乡派出所都派了人，排除了他杀的嫌疑，定性为意外死亡。老五还好说，家里就他一个人，这么着就算是全家死光了，一把火烧了，找个坟地埋了就成。


可王军是拖家带口的，他老婆一大清早就来哭闹，最后还是乡派出所的熊所长亲自来把人劝走的。熊所长临走时对我爷爷说道：“沈老爷子，今晚你可得看紧一点儿，可不敢再死人了！”


爷爷本来想把大戏停了，可甘县长死活不同意。县里为了这出大戏花了那么多钱，还从省城请了旅游公司的人来实地考察大清河的旅游资源，怎么能说停就停？死人怎么了？意外嘛。他吃口苹果就能卡死谁能料到？总之，就一句话，戏接着唱。


怕什么来什么，刚才死了第三个，死法也另类，和老五倒有几成相似，喝多了掉粪坑里淹死了。

第四十四章 熊所长


光听爷爷说的也听不出什么毛病，恰巧这时戏船上换了一个老旦，咿咿呀呀唱得我心烦意乱。我看了孙胖子一眼，说：“孙厅，去现场看看？也许能碰着什么线索。”孙胖子笑着说道：“到沈处长你的地盘了，你做主。”


出事的地方是东北农村常见的茅楼。就是地下挖了一个大粪坑，上面用砖头砌的一个简易厕所。茅楼旁边的化粪池已经扒开了，淹死的人已经被捞了出来，用清水简单地清洗了几次，不过那股氨气的味道还是很重。


死者虽然也是姓沈的，不过他是住在县城里的，我们没见过几次，只知道他老爹和三叔的关系不错，现在他老爹正哭得死去活来的，三叔正在一旁劝着。


孙胖子捂着鼻子，站在尸体旁边左看右看了半天后，回头向我摇了摇头。他还不死心，又看了一阵才彻底放弃，走回来低声对我说道：“瞧不出来有他杀的迹象，你怎么样？能看出什么来吗？”


在路上我们俩就分好了工，孙胖子负责查看有没有人为死于非命的迹象，而我则负责用天眼找出死者的鬼魂，向鬼魂询问他的死因。死人亲自说的总不会错吧？


按我在档案室里看过的资料，人死之后七天之内，他的魂魄应该会在附近游荡。可我都看遍了，也找不到死者的魂魄。孙胖子又催了一遍，我回头对他说道：“完全找不到，邪了，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孙胖子也直挠头，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嚷道：“老沈头呢？我早上千叮万嘱，现在可不敢再出事了，你倒好，又弄死了一个，你是怕我们派出所这几天闲得没事干吧？”


人还没到，我身后就传来一股很大的酒味。我和孙胖子都是一皱眉，回头向身后看去，有四个警察已经到了现场，为首一个黑铁塔一样，五大三粗的身材，不知在哪儿喝的酒，喝得满脸通红的，正满世界地寻找我爷爷。


“熊所长，您嘴下留德，什么叫又弄死一个？”爷爷从对面人群中挤了出来，急忙走到熊所长的跟前。


熊所长一翻白眼，说：“老沈啊……”我刚想上前替爷爷解围，没想到孙胖子先冲上去打断了熊所长的话“你跟谁老沈老沈的？还有！刚才你叫他什么？老沈头？他比你爹的岁数都大，你敢叫他老沈头！”


熊所长被孙胖子一阵抢白，脸上的红晕有些退了，不知是吓得还是气的，他说话时开始结巴起来“你，你谁呀？三鼻子孔多出一口……”话说了一半突然打住，他的目光定格在孙胖子肩头的警衔上。


愣了半天后，他才手忙脚乱地敬了个礼说：“领导，我，我不知，不知道您……”孙胖子面无表情地说道：“知不知道一会儿再说，先把刚才那句话说完，三鼻子眼怎么了？”


熊所长这时脸色已经煞白，刚才喝的酒已经全部化成了冷汗。听见领导发话了，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没说，那什么，不是我说……”


他这么一解释，孙胖子更火了，我能理解他火的原因不是我说……敢学我们主任？你也配？


孙胖子的脸立刻拉了下来，说：“你的姓名、职务，为什么在出警的时候喝酒？别让我说第二遍。”


熊所长的手机下午就没电了，没接到县公安局局长的电话，不知道我和孙胖子的底细，不过现在看到我们的警衔，已经开始肝颤了。毕竟是一所之长，稳定了心神后，一板一眼地说道：“熊跋，大清河乡派出所所长。”


孙胖子还真误会了熊所长，今天并不是他值班。出事的时候，他正在参加朋友女儿的婚礼。喝得正高兴的时候，爷爷派人找到了他。熊跋一听原因就急了，早上他才劝走一个死者家属，现在又死一个。看来自己这个派出所的所长也算干到头了。


他和爷爷的交情不浅，要不然早上也不会帮着把王军的家属劝走。现在是真急了，再加上喝了点酒，才老沈头、老沈头叫着。看见孙胖子瞪了眼，爷爷也过来打圆场，说：“小孙厅长，你别跟熊所长一般见识，他就是脾气暴点儿，人还是好人。老熊，你别杵着了，人已经从粪坑里捞出来了，去瞅瞅啊。”


有了台阶，熊跋向孙胖子和我点了点头，分开人群，走到了死者的跟前。他给的说法和孙胖子判断的差不多，没有明显的外伤，可以初步排除谋杀的可能，又是一个倒霉鬼。不过具体的结果还要等县警察局的技术人员来做最后的结论。


看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孙胖子对我说道：“辣子，在这儿待着没什么用了，去河边走走？”周围聚拢的大部分都是我的亲戚，这时已经有人过来打听我的职务和工作单位了。我正和他们胡说八道，有孙胖子的这句话，算是替我解了围。


走到河边时，戏还在唱着。看戏的人已经少了一些，不是回家睡觉了，就是在茅楼那儿看热闹。看到河边的观众席时，我的眼睛突然恍惚了一下，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隐隐约约还有人影在雾气中晃动。


我指着雾气相对浓的地方，对孙胖子说道：“大圣，你往戏船那边看。”


“嗯？下雾了。”孙胖子天眼的能力比我差一点，能看见有雾气就算不错了。


“不是雾，是阴气，周围百里地的阴气差不多都集中在这里了，密度太大，有道行的人看见就像是雾气一样。”我们身后突然有人说道。


我和孙胖子同时吓了一跳，这人是什么时候站在我们身后，听我们说话的？我和孙胖子竟然都没有察觉。回头一看，正是当初给我用黑狗血洗头的那位高人——凌云观影视娱乐集团董事长，萧老道。


萧老道眯缝着眼睛看着我和孙胖子说：“小辣子天生天眼，能看见没什么稀奇。可是孙厅长你的眼力也这么好？而且知道是阴气了还这么镇定，真是佩服。”


这人是爷爷的拜把子兄弟，理论上是我的干爷爷，能不得罪他还是尽量不得罪他的好。我笑了一下，解释道：“老萧（我从来没叫过他干爷爷，他说他福薄，受不起），孙厅长的六感比普通人强得多，再说了，一点儿阴气算什么？吃我们这口饭的什么没见过？”


萧老道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念念叨叨地说：“天知地知，你们知我也知。”说着也不再理会我们，撩开道袍，走到河边占了个好位置，对着刚出场的花旦喊了声好。


孙胖子看着萧老道的背影也是一皱眉，说：“这老棒子干吗的？装神弄鬼的，要不是刚才看你爷爷朋友的分儿上，我早就削他了，别以为过了六七十孙爷我就不敢打了。”


看着孙胖子做作的样子，我笑了一声说：“我知道，孙爷你上打九十九，下打刚会走。”看着对面戏船周围阴气森森的雾气，我顿了一下，没了笑意，说：“不过，现在看起来，这次可能真有点麻烦，搞不好还真让萧老道说中了，这里面有那些东西作祟。”


孙胖子无所谓地一笑，说：“怕什么，咱俩是带齐家伙来的，十五层大楼的饿鬼见到咱哥俩都要跑，这充其量就是几个孤魂野鬼，怕他个球？”


河面上的雾气时隐时散，我和孙胖子一直在河边盯着，里面虽然还是不断地有人影晃动，不过直到散戏也没发生什么事。


就在散场演员出来谢幕时，那阵雾气也悄无声息地散了。再找萧老道时，这老道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和孙胖子在岸边上转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想再转转来着，不曾想我亲爹远远地跑过来，通知我们俩，戏班子的宵夜马上就要开席，要我和孙胖子去撑场面。


亲爹亲自过来请，这个面子当然要给。况且回来之后还没正经吃饭，就是在看戏的时候吃了点花生瓜子，到现在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第四十五章 高人萧和尚


我们回到爷爷家时，已经席开四桌，不过还没有人动筷子，看样子是为了等我和孙胖子这两位领导了。不过村长和三叔并不在场，听我亲爹说，他俩还在劝慰那个儿子淹死在粪坑里的父亲。


看见我和孙胖子到场，爷爷笑呵呵地招呼我们俩坐到了他的那张主桌，连连向周围的人夸我“这是我大孙子，那位是我孙子的好朋友，孙德胜孙厅长，他现在是公安部的厅长，对对，我孙子就是早些年当兵的那个。不是我夸口，我们老沈家的人在哪儿都能出人头地……”


爷爷正白活得唾沫星子横飞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人，接过爷爷的话头道：“那是，老沈家现在是清河县的大姓，出的都是人才，近的先不说，就是土改那会儿的沈乡长……”


“萧老道！有酒就喝，你放什么屁？多少年前的老账翻出来有意思吗？”爷爷冲着说话的那个人大声呵斥道。


来人正是戏散了之后就不知所终的萧老道，他说的是我们老沈家出的第一个干部，那个在土改时期犯了生活作风问题被撸下来的副乡长。这事儿过去几十年了，一直让我们姓沈的人抬不起头，直到三叔在武警当了队长，才把那件事压了下去。


萧老道溜溜达达地走到了主桌的位置，主桌上我的一个表叔见他过来，连忙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了萧老道。萧老道也不客气，大模大样地坐上去，也不管别人还没动筷子，自己动手撕了一个鸡大腿旁若无人地大嚼起来。


自己的朋友来搅局，当着外人的面，还不好发作，爷爷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还是戏班的班主走过江湖，四面玲珑，敬了爷爷一杯酒，两人一碰杯，就算开席了。


虽然说这顿是宵夜，可桌子的菜肴上还是十分丰盛。因为晚上要唱戏，众演员都不能吃太饱，傍晚的那顿只是垫吧一口，这一顿才算是正餐。


喝了一会儿之后，就喝乱了套。勾肩搭背说事儿的，串桌子拼酒的，五花八门都开始了。农村喝酒就是这样，开始还好，可一旦酒过三巡之后，就以酒遮脸了，一些老理儿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过有这身警服傍身，还真没有谁敢提着酒瓶子过来找我和孙胖子拼酒。看着那几桌已经有喝得东倒西歪的，我看着好笑，手里也没闲着，在盘子里扒拉出一个蹄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还没等我将蹄筋咽下去，孙胖子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等我看向他时，他下巴一扬，正看着对面的我爷爷和萧老道。萧老道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爷爷的身边坐下了，老哥俩正低头小声谈论着什么，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刚才还差点吵闹起来。


“刚才萧老道说到河里的事了。”孙胖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装作有盘菜够不着，起身夹菜，支棱着耳朵听到了几句他俩的说话内容。


“老沈，别犹豫了，就这样明天还得死人……”


“你说的靠谱吗？我心里没有底。”


“放心，只要鬼戏一开锣……”


看情形，爷爷已经被萧老道说动心了，瞪着眼睛在几个酒桌周围找了一圈后，对着对面酒桌上喝成脸红脖子粗的我亲爹说道：“老大，你去把老三找回来。”自打那年三叔当上副营长，衣锦还乡之后，只要三叔在家，爷爷遇到大事，都一定要和三叔商量。


我亲爹喝得正在兴头上，舍不得离开酒桌，又不敢得罪他亲爹，不得不嘀咕了一句“都后半夜了，找他干啥？说不定老三都睡了。”见他大儿子没有动的意思，“啪”的一声，爷爷拍了桌子，吼道：“小王八蛋，你到底去不去？”


我亲爹一杯酒刚送进嘴里，就被我爷爷这一巴掌吓了一个哆嗦，刚喝下去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去，我马上就去，咳咳。”


喝酒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之间，满屋子的人都举着筷子，没人敢动。爷爷有点尴尬地说：“动筷动筷啊，老二，你别愣着，跟你二叔走一个，小辣子，小孙厅长，你们也动筷啊……”


二十来分钟后，我爹带着三叔回到了爷爷家。三叔一脸的倦容，两眼通红。看得出来，他朋友家的惨事，三叔也很伤心。


爷爷将三叔叫到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老三，你跟我来里屋，跟你合计个事。”说完，爷爷起身离开了酒桌。萧老道咳嗽了一声，爷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我说道：“小辣子，你也来吧。”


孙胖子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我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我说：“孙厅，吃饱喝足了吧？起来活动活动吧。”看见我拉上了孙胖子，爷爷一愣，马上看向了萧老道。萧老道微微点了点头，爷爷才干笑一声说：“要是小孙厅长不嫌老头子我唠叨，就一起里屋坐坐吧。”


里屋是爷爷的卧室，进了屋后，爷爷招呼我们上了炕，最后亲手将门闩插好。


爷爷对着萧老道说：“还是你说吧，你们那事我讲不清楚。”


萧老道也不客气，说：“那我就长话短说了。你们都亲眼看见了，大戏唱了三天，就死了三个人，不过我可以讲明白，这还不算完，还有七天的戏没唱，剩下的戏再唱下去还会死人。这是遭了鬼忌了。再死人可能就不是一天死一个了。等着十天的大戏唱完，你们村能剩一半人就不错了。”


听了这话，三叔脸上的表情很难看，爷爷之前听他说过多次，已经有了准备，并不太吃惊。剩下的我和孙胖子，一个瞪着眼睛看着他，一个笑嘻嘻地说道：“你这也叫长话短说？本来三个字就够了——闹鬼了。”


我怕孙胖子说漏嘴，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对着萧老道说道：“那你的意思呢？戏不唱了？”


萧老道说道：“晚了，现在就停戏，先别说你们县长不同意，就连河里的冤鬼也不能干。”


爷爷叹了口气，对萧老道说道：“你也别啰唆了，把你的话说出来吧。”


萧老道说道：“我想了一个办法，能平了鬼忌，在明天晚上，戏散了后，再唱一出鬼戏。”


我明白了萧老道的意思，本来我们小清河村一直平平安安，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大事。之所以这几天接二连三闹出人命，完全是这十天的船戏给闹的。


唱船戏也有唱船戏的规矩，只是船戏在我们小清河村已经消失得太久，能模拟出几百年前百日船戏的情景已经相当不容易，当初的什么规矩几乎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


根据萧老道讲，光是唱大戏本来还出不了事儿。但是唱戏的时间和地点就很有问题了。船戏是在傍晚掌灯开锣的，要一直唱到晚上十二点以后，这属于阳人占了阴时。


而且唱戏的地点是在河面上，河水属阴，在阴时阴地为阳世人唱戏，这就遭了鬼忌。加上这次唱船戏的时辰选得不好，第一天开锣的时间竟然赶上了阴时。船戏一开，就像是块磁铁一样，将周围百里的阴气全都聚拢到此，鬼随阴气走，戏船附近阴气鼎盛，自然也少不了鬼祟了。我和孙胖子看见的阴雾就是阴气的结晶了，里面晃动的人影按萧老道的话说，是正在看阳世戏的鬼祟了。


孙胖子听得不以为然，他说：“你说出事的根源是唱了几天的船戏，不过我怎么听过这船戏可不是第一次唱，几百年前不就唱过一次吗？那次好像还唱了整整一百天，也没听说那次出了什么事？”


萧老道看着孙胖子微微一笑，“因为那次的主事人知道唱船戏的规矩，船戏正式开始之前，要在河边摆上三牲，还要烧纸烧香，向阴世人借时借路。这还不算，船戏每唱二十四天之后，都要回避阳世人，为阴世人唱一出鬼戏。当年说是唱了百日大戏，其实只为活人唱了九十六天。”


萧老道说完这番话，屋里再没有人接茬儿。只是孙胖子晃着大脑袋，看样子还想要说点什么，好像又找不到辩驳萧老道的话。


一时之间，屋子里鸦雀无声，三叔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我……”只说了一个字，就没了下文。爷爷看了他一眼，问”老三，你想说什么？”三叔摇了摇头，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孙胖子一眼后，说道：“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吧。”


三叔的话没说出来，我却想起来一件事，我说：“老萧，你说唱船戏的规矩失传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老道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掏出一本老旧的线装书，“就知道有人能问，东西我带来了，你们自己看吧。”


看得出来，这本书有些年头了，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萧老道也有办法，把书页拆散了，每一页都压上了薄膜后，又重新装订成册。


书册的表面用小楷写着——“凌云观志”四个大字。萧老道翻开了其中一页，说：“你们自己看吧。”爷爷好像已经看过，直接将书交到了三叔的手上，三叔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把书传到了我的手上，孙胖子倒是不见外，把头侧过来，四只眼睛一起盯着已经翻开的书页。


和我想的不一样，书册上面竟然写的是白话文，是凌云观不知道第几代观主（到萧老道这儿就算最后一代了，改成凌云观影视娱乐集团了）记述当年仪慎亲王举办百日大戏的情景，尤其对于大戏前后祭鬼神的情景描绘得相当清楚，和萧老道刚才说的一般无二。


爷爷看了看三叔，又看了看我，问“你们爷俩也算是咱们老沈家混得最出息的人物了，现在就咱们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办？”


三叔抬起了头，对着爷爷说道：“爹，你知道，我也是个信鬼信神的，既然萧大叔都这么说了，就按萧大叔说的办吧。”


爷爷又看向了我，问“小辣子，你什么意见？”


我说道：“唱鬼戏倒是也行，就是一件事，咱们在这儿说得挺好，人家戏班子干吗？那是给鬼唱戏，他们敢吗？”


萧老道呵呵一笑，说：“这个不用你操心，他们千里迢迢来咱们这儿唱戏，为的什么？千里奔波只为财，只要价钱合适，别说要他们唱鬼戏了，就是陪鬼去唱歌跳舞都没有问题。”


“安排鬼戏的事你们不用操心，老道士我找戏班老板去谈。”萧老道说得竟然有些亢奋。


爷爷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那钱……”没等爷爷说完，萧老道就拦住了他的话，“保命要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钱？钱算个球？”


“你看着办吧。”爷爷也无话可说了。看着萧老道主动请缨去找戏班老板商量，那状态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我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关他什么事？


我们五人出了里屋后，萧老道就找到了戏班的老板，将他又拉到了里屋。两人在里面谈了半个多小时，虽然不知道萧老道具体是怎么和他谈的。只知道他俩从里屋出来时，戏班老板红光满面的，拍着萧老道的肩膀，乐得直抽抽，“这也叫事儿？交给兄弟我了，不就是加场夜戏吗？别说你们还给钱，就是不给钱，凭咱们这关系，白唱一场又能怎么了。不过，大师傅（萧老道还穿的道装）你也知道，兄弟我这一大家子，人吃马喂的……”


萧老道也是眉开眼笑地说：“哪能不给钱白干活的！老哥我活了那么多年，就没干过那事儿！不过，大兄弟，夜戏的事就拜托了，你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也知道这里面的事儿，可不敢再耽误了。”


戏班老板点点头说：“兄弟我明白。”说着，一扭脸，对着自己班子里的戏伶们喊了一声“老板加戏赏饭了，明天晚上加夜戏一出，赏双份戏酬啊。”之后，对着我爷爷坐的位置一鞠躬，说：“谢老爷子赏饭！”原本还在吃喝聊天的戏伶们同时站了起来，齐刷刷地一鞠躬，跟了一句“谢老爷子赏饭！”我听着就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爷爷起身还了个礼，戏班老板对萧老道说道：“明晚唱夜戏，现在趁天还没亮，就得去准备了，按规矩，本家要派人跟着。”说着，戏班老板的眼睛看了爷爷一眼。


“老三，你跟着，看着就行，别乱动，再坏了老板的规矩。”爷爷对着三叔说道。

第四十六章 鬼戏


我看出来了，这个戏班老板也不简单，最起码以前是唱过鬼戏的，看他谈笑风生的，完全不把这个当回事儿。看着三叔要跟他出去，我看了一眼孙胖子说：“我也去，孙厅，你？”孙胖子打了个哈哈说：“你都去了，我还好意思接着喝酒？一起吧。”


爷爷年纪大了，没有跟着，倒是萧老道跟着戏班班主，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我们三个跟在他们的后面。到了戏班老板的临时住处，戏班班主进去拿点东西，要我们四人等一下。


“老萧，唱一晚上的鬼戏，只要双倍的戏酬，他倒是不贪啊。”我掏出香烟，一人发了一根，边抽边聊着。


萧老道别看是老道，却是什么都不忌讳，两口将香烟抽成了一个烟屁股，说：“不贪？屁！他说的是这十天的戏酬都翻上一番，剩下的钱都归他了。小辣子，你可别小瞧这帮人，这里面水可深了。”说着将烟蒂弹在戏班老板的门上。


唱戏的水有多深，我没有兴趣。不过这笔钱到底谁出，我倒是想打听明白。“三叔，这钱县里不能出吧。”三叔也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说：“你爷爷和村长说好了，村里出一半，族里的公费出一半。”


他话刚说完，戏班老板手拎着大大小小几个袋子，走出房门，我接过几样，有烧纸、香和素蜡烛，还有一个袋子，戏班老板亲自抱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拿齐了需要的物品，我们几个人一路走到了河边。先上了那艘戏船，在戏船的四周烧了香、纸。戏班老板边烧边嘴里念念有词，他说话的声音太小，我听不到他说的什么，想要靠近去听听时，却被萧老道拉到了一边，“别过去，他在祭鬼神，你听见了不好。”


我看了一眼还在像念经一样唠唠叨叨的戏班班主，回头对着萧老道说道：“他一个戏班老板，怎么连这个都懂？”萧老道说道：“你太小看唱戏的了，他们走南闯北的，什么戏没唱过？以前还有一些地方有风俗，家里死了人，要请戏班子到家里唱阴戏，和鬼戏比，也就是叫法不一样而已。”


没用多久，戏班老板的香和纸都烧完了，他打开了刚才还死死抱着的袋子。我们几个都靠了过去，我看得清楚。戏班老板拿在手里的好像是晒干的玉米叶子，当着我们的面，他在每片玉米叶子上都写了字，我数了数，他一共写了九张。有铡美案、四郎探母、锁五龙等等。


是戏牌，班主写完之后，恭恭敬敬地捧在手里，走到了船边，大声喊道：“今有大成戏班伶人二十三名在此，于明日晚为阴世诸公献上大戏一场。大成戏班有压轴大戏九出，请阴世诸公赏下戏牌。”


班主说完之后，将手里的玉米叶子一片一片地放在水面上。回头对我们几个说：“你们过来帮个忙，拿手电照着，看看哪片叶子沉下去，就记上面的名字。”


刚开始的时候，几片叶子在水里都没有什么变化，但过了十秒钟左右，其中一片叶子忽然毫无征兆地沉到了河底，我看得清楚，是四郎探母。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叶子也相继沉到了河底。孙胖子在旁边说道：“闹天宫、乌盆记。”


班主也不管水面上剩余的玉米叶子了，说：“好了，戏挑完了，我的活儿先到了。大师傅（萧老道），明天千万记得，天只要一黑，这条河上下方圆五里地都不准有人随意进出，冲了戏是小，别再把我们连累了。”


“不能。”萧老道头摇得我看着都晕，“明天你就放心，民兵会把周围五里之内都封了。绝对不会有人过来搅局。”


“那就行。”班主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还有件事，唱夜戏的规矩，只要是唱夜戏，主家要派人在戏班里守着，放心，没事，这个就是个规矩。有主家人坐镇，我们唱戏的就能图个心安。”


萧老道看了我和三叔一眼说：“你们俩都是姓沈的，谁来？”


三叔没有丝毫犹豫，马上说道：“我来吧。”


“三叔，算了吧。”我说道，“还是我来，是吧，孙厅？”


忙了一宿，再回到爷爷家时，天色已经渐亮。我们几个各自回房休息。三叔去了爷爷的屋子里，把房间让给了我和孙胖子。


我躺在炕头上，正在酝酿睡意时，就听旁边的孙胖子说道：“辣子，你老家这儿的事儿也算是邪性了，唱大戏都能把鬼招来。对了，你没事就爱泡档案室，见过类似的事儿吗？”


孙胖子的话提醒了我，档案室的文件实在太多，我接触到的还没有百分之一。还没看到有关鬼戏之类的事件。不过照规矩，这件事也应该向局里汇报了。


我打算和孙胖子商量一下，就说：“大圣，鬼戏的事是不是得向局里报告了？”孙胖子没有回答，我还以为他睡着了，回头看他时。这货正瞪着眼睛看着我。


“吓我一跳，不放声，还以为你睡了。”


“辣子，你处长当够了？”孙胖子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不是我说，你刚给你爷爷长了一天的脸，就这么算了？等二室的那些货们来了，你的西洋镜就算拆穿了。谁见过一个厅长加上一个处长围着一群小科员转悠的？不是我说，你真能指望二室的那帮人会替你瞒？”


我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问了一句，想确认一下他的答案，“你的意思呢？”


孙胖子一骨碌从炕上坐了起来，说：“辣子，咱俩不是刚进民调局，一有风吹草动就撒丫子那会儿了。麒麟市的十五层大楼都能闯进去，闹戏的冤鬼再凶，还能凶得过十五层大楼满楼的冤鬼？”


孙胖子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辣子，咱俩带了家伙过来，八成就是老天爷的意思了，就算真有恶鬼，只要它敢露头，对付它也就是勾勾二拇指的事儿。”


我被孙胖子说动了，又聊了一会儿后，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着了。等睡醒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钟了。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后，三叔带着县里的警察局局长进来了。


警察局局长姓赵，他带着人马一大清早就到了，技术人员将昨晚淹死的那个倒霉鬼带回了县城进行尸检。得知两位领导昨晚寻找破案线索一直到后半夜，现在还没有起来，赵局长就一直在屋外等着，爷爷几次想把我们叫醒，都被赵局长拦下了。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完全就是孙胖子的强项。他哼哈了几声，随随便便应付着局长。爷爷在身后一个劲儿地使眼色，我意领神会，说道：“赵局长，我和孙厅长的意思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谣言，这个船河大戏今天先停一天。


赵局长还没等表态，屋外甘大叶甘县长已经推门进来。他听说船戏要停演一天，马上就表示了强烈反对。对着自己老家的县长，我这个假处长还是没有什么底气。可孙胖子不管那一套，他眼皮一翻说道：“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了，凑够五个就算是群体性事件了。到时候，为求经济利益，罔顾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黑锅是赵局长你背呢，还是你甘县长来背呢？”


这个帽子实在扣得太大，赵、甘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敢接孙胖子的话茬儿，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赵局长撑不住了，他看着孙胖子想说点什么，不料孙胖子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赵局长张开的嘴巴又重新闭上，他的喉结上下几下，连同他要说的话一起咽了回去。


“算了，那就停一天吧。”无可奈何之下，甘县长也只能妥协了。


将他们二人打发走之后，三叔将我单独叫到爷爷的卧室里。他从炕柜里取出一个小木匣子交给我，说：“这东西你小时候见过，晚上带着壮壮胆儿。记住了，千万别逞强，你有天眼，觉得不对马上就跑。保命要紧，不丢人。”


打开木匣，里面装着的正是当年三叔把纠缠我的水鬼赶走时拿出的那把短剑。时隔多年，三叔还给短剑配了个剑鞘。以前我想看看他都不让，现在竟然直接把短剑给了我。


我将短剑别在腰后，抬起头对着三叔说道：“爹，没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不就是陪着唱出戏嘛。再说了，怎么说你儿子我也穿着身警服，有官气护体，百邪不侵。”以前听三叔说起过这把剑的来历，我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看来九成是吴仁荻留下来的。看来今天算是捡到宝了。


“早跟你说明白了，我是你三叔，以后别儿子、爹的瞎叫了。”三叔叹了口气，可能是怕我看见他的眼睛已经红了，三叔一转身出了屋子。


我跟在三叔的后面，刚出了爷爷的卧室，就看见萧老道把那戏班子的人都带了过来。这边已经开始有人在摆桌子了。院子里临时起的灶台也点着了火，煎炒烹炸已经忙开了。


我走到爷爷身边说道：“不是说后半夜唱完了回来再上酒席吗？怎么现在就摆上了？”爷爷说道：“听你萧爷爷说的，唱完鬼戏不能耽误，回来卸了妆马上就要睡觉，这是规矩。”说完走到灶台那儿又开始忙起来。


我找了一圈的孙胖子，最后在已经落座的戏伶堆里找到了他。他正在给一个花旦看手相，“小妹妹，看你的手相克夫啊，不过也不是不能化解，你找一个……”没等孙胖子说完，我已经将他拖了起来，说：“她找谁也不能找你，你克妻！”


孙胖子撇了撇嘴说：“难得这么一个机会，可惜了。”


那边萧老道溜溜达达走了过来，“小辣子，还有个岔头和你说一下，昨晚上（实际是今天凌晨）忘了告诉你了，戏班子在船上唱夜戏只能上九个人，今晚上三出戏你和孙同志要串几个龙套，别那么看我，我也得上，到时候跟在我后面就行了。”


没办法了，已经到这一步了，龙套也就龙套了。


吃饱喝足之后，县里出了两辆面包车，将萧老道和戏班老板还有我们十来个人送到了河边。爷爷和三叔不能跟着来，我只能问萧老道：“老萧，不是说要把戏船周围五里地封了吗？”


萧老道嘿嘿笑了一阵，说：“都整好了，五里地之内，谁都进不来。”


我点了点头问“现在还有民兵吗？”萧老道摇了摇头说：“不是民兵，他们不好用，都是熟人，不好意思管。是熊跋带人把路封了。”


我真是有点出乎意料了，惊讶地问“这封建迷信的事儿熊所长也管？你们还能指使他？”


“我们指使不动他，就说是你让他干的。”萧老道一脸无赖地说道。


这出鬼戏就可以正式开始开锣了，没想到直到七点多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这些戏伶还是没有开戏的意思。


在天黑之前，我们一行人到了戏船上，按规矩坐到了船舱里。一直到晚上十点多，这些人就逐渐忙碌起来，扮行头的扮行头，勾脸的勾脸，戏班老板也很难得地穿上了戏服，还在脸上勾了脸，看扮相是一个老生。


“两位领导，你们也扮上？”戏班老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水彩。


孙胖子看着他脸上油腻腻的，脖子就是一缩，问道：“我们是龙套，还要画脸？”


戏班老板说道：“没办法，唱夜戏的规矩就是这样，戏班出九个人，剩下的就要由事主家属来顶上。没事的，两位领导，夜戏我们大成班唱了也有几回了，只要规矩做足了，就从来没遇到过什么事。”


趁老板给孙胖子勾脸的空当，我向老板说道：“看老板你昨晚的路数挺熟的，你们唱戏的还懂这个？”


戏班老板边给孙胖子勾脸边说道：“也不是所有唱戏的都懂。领导你也知道，什么夜戏阴戏鬼戏的，还不就是给死人唱戏？也就是说夜戏好听一点，换汤不换药。唱这种戏大部分的戏班都不会接，嫌晦气。不过接了夜戏，就要懂规矩，这套规矩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只要按规矩来，就出不了事。


“不过接夜戏的班子也少，也就是我们贪图那点钱。我们大成班也是以唱阳戏为主，就算接了夜戏，也就是我们哥们儿九个接，那些人只管唱阳戏。再过几年，我们九个人要是少了一个两个的，这接夜戏的营生在我们大成班就算是绝根了。”


很快，孙胖子的脸勾好了，班主又转到了我的脸上，他手上动着，嘴里也不闲着，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话说回来，你们别看夜戏说着挺邪乎的，我们哥几个也唱过好几次了，连个鬼毛都没看见。好了，沈领导，你的脸也勾好了。”


我和孙胖子照着镜子一看，我们哥俩的脸色就像是从面缸里爬出来的一样，两腮还被班主打上了腮红，看样子和戏台上的小番、老军也差不了多远。


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戏班老板带着我们从船舱里出来，还是先烧黄纸，烧完黄纸后，又带着演员们拜了四方，对着河面上的空气念念有词，至于说的是什么，我就听不到了。


终于到了半夜十二点，班主从船舱里抱出一个录音机，按下按键，正是京剧《四郎探母》的前奏。我马上明白过来，戏班只能出九个人，没有琴师等人的位置，就只好放录音凑凑数了，没事的演员回到船舱，班主自己扮演杨四郎，站在戏台上唱了起来。


班主唱第一句的时候，河面上又下起了昨晚那种阴雾，雾气越来越浓，不过好像除了我、孙胖子和萧老道三人之外，再没有人能看见那种雾气。


这时，班主在台上唱道：“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得本宫喜心间，站立宫门叫小番——”最后一句唱得一绝，声音响彻云霄。


班主“番”字还没唱完，阴雾中有人突然大喊一声“好！”班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来真的了？戏班班主瘫在戏台上，浑身抖成了一团。他是夜戏唱多终遇鬼了。


这时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船舱距离戏台也就是四五米远近，就这样，已经看不清戏班老板的状况了。船舱里本来等待上台的戏伶们，这时脸色也全白了，别说上台了，就连这船舱也出不去了。


我握住了枪柄，想冲出去把戏班老板抢回来，没想到被孙胖子一把拦住，说：“再等会儿，就喊了一声，看看情况再说。”


我还没等说话，就听见上面戏台上“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扔到了戏台上。这只是第一响，紧接着，船舱顶上噼里啪啦就像下了一场冰雹。有几个拳头大小的物件滚落到船舱入口处，我捡起来，是个黄澄澄的金元宝，掂量了一下，起码有一斤。


上面的元宝雨下了能有将近一分钟才停住。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就听见上面戏台上的戏班班主颤颤巍巍喊了一句“大成班谢赏！”


我和孙胖子前后脚冲出了船舱，这时外面的雾气小了很多，就见上面整个戏台连同甲板上，散落着上百个大小不一的金银元宝。戏班老板已经脱下了戏袍，正龇牙咧嘴往戏袍里塞元宝（后来才知道，刚才有十来个元宝打在他身上，还好已经护住了要害）。


“你们都死人啊！上来谢赏啊！”戏班老板看见我和孙胖子上来，脸色一变，对着船舱里自己的人吼道。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已经六十多不到七十的萧老道，他也已经脱了道袍，上来之后就一个劲儿地往道袍里划拉元宝，和戏班老板不同，萧老道一言不发，而且只拣黄的，不要白的。


“再不上来就没有了！”戏班老板瞪着萧老道，眼睛差点瞪出血来，他都这么喊了，船舱下面才有几个胆大的露出了头。


看见成百个金银元宝，那些唱戏的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有样学样，纷纷学着他们老板和萧老道的样子，脱下戏服往里面装元宝。很快，戏台和甲板上的元宝被打扫一空。


除了我和孙胖子之外，船上面每个人提着一个装满元宝的包袱（萧老道的包袱不是最大，却是最沉的）。他们好像都忘了今晚来到船上的目的。


就在这时，一个唱小花脸的武丑没有站稳，身子一晃，人倒在了船上。还没等众人明白是怎么回事，戏船猛地一晃，差不多一半的人都摔倒在甲板上。萧老道最先明白过来，大喊道：“接着唱啊！”戏班老板也反应过来，连喊带骂将众戏伶撵回船舱，随后哆哆嗦嗦地将录音机的磁带倒到刚才的位置，端了个架子重新唱了起来。


可再唱就不是味儿了，可能是因为从惊吓到惊喜的跨度太快，戏班老板已经完全没有了唱戏的状态。荒腔走板不说，有的地方甚至连戏词都连不上了。忘词的地方他含含糊糊对付过去了。他这么干，真是对应一句老话了——你糊弄鬼呢？


事实证明，鬼是不好糊弄的。开始，戏班老板刚走调时，戏船也就是轻微晃动几下，想不到越是这样，唱戏的越害怕，后来直接把词忘了。就在戏班老板含含糊糊唱完，以为糊弄过去的时候，河面上无风起浪，整个戏船开始左摇右摆，晃个不停。这还不算，本来已经消失得差不多的浓雾又冒了出来，这次别说雾里晃动的人影了，就算他们脸上的眉目鼻眼儿，我都看出六七成了。


戏班老板颤颤巍巍地拜了个四方仪，还想说点什么。他还没张口，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种惊悚的声音，这种声音就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在你耳边磨牙，又像是用类似刀尖一样尖利的物体，在玻璃表面上一道一道划着。


戏班老板看不见阴雾和雾中人，但是那种声音，他倒是听得一清二楚。极度惊恐的戏班老板想往船舱里面跑，跑了没有几步，整个人突然倒吊着浮在了半空中。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的一只脚牢牢抓住，将他提在了空中。


不出去不行了，我拔出手枪，从船舱中跳了出来，对着戏班老板上方雾气最浓的部位就是一枪。中枪的位置响起一声尖厉的惨叫。雾气顿时黯淡了下来，戏班老板也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这时，孙胖子也跑了出来，对着几个雾气相对较浓的位置就是几枪。随着他的枪声，又响起几声惨叫。等枪声停止时，雾气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船身的抖动也停止了。


再看戏班老板，他正躺在甲板上吐着白沫。孙胖子过去看了一下，他只是惊吓过度，晕厥过去。


孙胖子哼了一声，说：“看你还敢不敢唱鬼戏，要钱不要命。”


船上的人已经吓破胆了，今晚的经历应该够他们几个月消化的。有点意外的是，那个萧老道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变，我开枪之后，他就一直不错眼神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枪。


嗯？这老萧是什么意思？看他的架势，好像之前就见过这样的手枪。就在我们这些人准备下船的时候，岸边上闪出两道手电筒光亮，“沈处长，孙厅长，刚才是不是有人开枪了？你们那儿没事吧？”


说话的是乡派出所所长熊跋，他身后跟着的是我们村长，由于听见枪声，不知我们这儿出了什么事，加上跑得太急，熊所长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他高大的身躯被一件湿漉漉的警服包裹着，看着有些可笑。

第四十七章 戏散


我说道：“没事儿，刚才孙厅长的枪走火了，放心，没伤着人。”


我说话的时候，熊所长已经到了戏船的下面，听见我的这个解释，他咕哝了一句“走火？连走五六枪的火？你们的配枪是全自动连发的？”


看到那些扛着包袱下船的戏伶们，熊所长好心过去搭把手，没想到那些人躲躲闪闪的，尽量避免熊所长触碰包袱里的东西。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样熊所长心里越发起疑了。


等看见有人背着戏班班主下来，熊跋上前搭了把手，问“他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戏班老板刚才在船上滑了一跤，头碰戏台上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萧老道说道。


这时候就该发生点什么事情，在萧老道后面下来的是戏班子里的文丑，他手里拿着两个包袱，一个是他自己的，另外的一个是现在正在昏迷的戏班班主的。下船时，他手提的两个包袱坠得厉害，他一脚踩空，人从踏板上摔了下来。


熊所长眼尖，在他落地的时候扶了他一把，这个文丑虽然没有摔着，可手中的包袱没有抓住，包袱掉在地上散开，金银元宝落了一地。


熊所长和我们村长的眼当时就直了，唱戏这么好赚？


“都别走了！“熊所长大喝一声，走到我和孙胖子的面前，指着满地的金银元宝说道：“两位领导，这些东西，你们不解释一下吗？”


看走眼了！和昨天被孙胖子教训得一愣一愣的熊所长相比，现在的熊跋还是有几分担当的，竟然敢对着厅长这么说话。


熊所长看到我和孙胖子都没有说话，就将那个文丑抓住，“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文丑傻了眼，刚才船上的事已经够让他心惊胆战了，现在又被熊所长这么一吓，直接将他的心理防线冲垮，一五一十地将刚才船上发生的事讲了出来。边说还边比划，加上他的想象，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熊跋和村长听了后，反应各自不一，熊所长瞪了文丑一眼，说：“你就算编故事也编一个好一点的吧？你自己说，你编鬼故事，我能信吗？”


“老熊，你先等等。”村长拦住了他，回头对我说道：“沈处长，你是领导，还是当事人之一，还是你说说吧。”


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说：“我说的你信？”


村长把熊所长也拉了过来，说：“我知道，你现在是大领导，不会骗自己的老乡亲的，只要是你说的，我和老熊都信！”


熊跋也是一点头，说：“沈处长，你就说吧，没有你的话我们很难办。”


我点了点头，指着那个倒霉的文丑说道：“他说的也差不多，把四海龙王和太上老君下凡的那段掐了就差不多了。信不信由你们了。”


熊所长真的接受不了，脸一沉，说：“沈处……”他还没说完，被村长一把拦住，村长说：“我信。”


看熊所长一脸诧异的样子，村长扭过头对他说道：“以前村里有人在河里打鱼的时候，捞出过这种元宝，成色和地上的差不多。”


顿了一下，村长才说到正题“地上的东西不管是怎么来的，都是我们小清河村的，你们就这么拿走，不合适吧？”


正在争吵的时候，爷爷带着三叔和我亲爹他们一帮人也赶过来了。看见满地的元宝，所有人的眼睛都冒出了火。这元宝的归属，众人各执一词。甚至，萧老道还说这批元宝是罗刹骨，是恶鬼用来迷惑世人的手段，他要把所有的元宝都封印在凌云观的地宫中，以道家的正气来压制元宝上的邪灵之气。


“萧老道，你可拉倒吧。”老沈家没有傻子，说话的是我亲爹，“凌云观？是凌云观影视娱乐公司吧？把元宝封印在地宫？是封在你们公司的菜窖吧？”


最后，还是我爷爷说了句话，这一晚上心惊胆战的也不容易，这批元宝大刀切白菜，一家一半。一半也比没有强。这时，戏班班主还没有醒，一个唱武生的最后做主了。一家一半就一家一半，不过分完之后，戏班马上就走，剩下的戏不唱了。


唱不唱戏的这时也没人在乎了，爷爷看了一眼一时有点无所事事的熊所长后，和村长耳语了几句。村长点点头，走到熊跋的身前，将他拉到了河边的树林里，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再回来时就只有村长一个人了，要不是远远地看见熊跋往回走的身影，还真以为他是被村长灭口了。


戏班的人不敢回村里，打电话把自己的人叫到河边。当着我爷爷的面，分好了元宝，他们不敢久留，带上自己的那份，坐上车（他们自己的，一辆黄河大客）离开了小清河村的地界。


戏班的人走了，孙胖子眯缝着眼睛看着萧老道说：“老道，他们都分完走了，你呢？别装糊涂了，装不过去的，快点点金子吧。”


萧老道瞪了他一眼说：“我跟你说，出家人眼里不分什么厅长不厅长的，你这套对我没用。再说了，你一个外地人，这是我们小清河的家务事，有你什么事？”


“别那么说啊，他是外地人，萧老道你好像也不是本地人吧？”说话的还是我亲爹，他和萧老道一直就不对付。自从小时候，萧老道要收我当徒弟，我爹就认定了他是人贩子，碍着我爷爷的面子，没有敢和他翻脸。现在，半是给孙厅长出头，半是给自己出气，对着萧老道开炮了，“我记得你不是本地人，粉碎‘四人帮’那年你才进的凌云观吧？当时凌云观的老道姓魏，他死了之后，你才接的凌云观。”


萧老道脸上半青半白，想要反驳我爹的话，又找不到理由。最后，我爷爷说道：“老萧，你也别磨蹭了，戏班子的人把元宝都分了，你不分就真说不过去了，这样吧，你观里也不容易，就把银的拿出来，你多留一点金的吧。”


爷爷是好意，可萧老道听了差点没哭出来，他包袱里装的全都是金元宝，当初就为了抢这点东西，差点没和戏班老板打起来，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将这些元宝搬到了村委会的路上，爷爷不知怎么讲的，村长竟然同意了再分出三成元宝给沈氏宗族作为公费。而且给得极为豪爽“老沈大叔，你这么说就是见外了，你又不是往自己家搬，反正现在也没入账，就给你们老沈家族三成，要是不够，您老再说话。”


在我的记忆中，没见过村长这么大方过啊，这位村长以前是大队会计，有名的铁算盘，特长就是雁过拔毛，现在能这么大方，难不成是看我旁边这个“厅长”的面子？


我正在散想，那边村长自己已经给了答案“老沈大叔，有个事儿和你合计一下。你说这么多的元宝是从哪里来的？沈厅长，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相反的，你刚才说的话我是百分之一百相信。”


“你到底什么意思？说吧，别绕圈子了，再把自己绕进去。”没等我说话，爷爷已经接上了他的话茬儿。


孙胖子也走到我的身边，小声嘀咕道：“小心点，你们这村长说话眼珠子直转，没好屁，现在他八成是在下套。”


我哼了一声，说实话，不管我是不是“处长”，这位村长都不太敢给我下套。在小清河村这一亩三分地里，说了算的就一个，就是我这位当年一把火点了长途车站的爷爷。我们小清河村的村长历来都是摆设，真正能做主的是我们沈氏宗族的族长。要不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凡是沈氏宗族族人不得入村为保（保正），村长的位子说什么也轮不到他做。就是这样，每到村里换届改选的时候，几个村长候选人都要连番提着点心匣子到我爷爷家，为的就是要听到一句话“好好干，选举的时候我投你的票。”爷爷的一句话，就代表了村里人口超过八成的沈姓人都会投给他一票。


村长看了孙胖子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我一会儿到您家说去？”


“你就别吊胃口了，在这儿说吧，小孙厅长他是我孙子的老战友，不是外人。”爷爷看着村长有点不耐烦了，他也着急要去清点一下，我们沈氏宗族能分到多少元宝，偏巧，村长一个劲儿在他耳边磨叽。事后爷爷跟我说早知道他这么磨叽，当初就不应该选他当村长。


村长赔了个笑脸，说：“老沈大叔，我以前看过咱们村的村志，自从道光三年村里有村志以来，不算今晚，在这条大清河里一共捞出来过六十多个金银元宝。我看过其中几个的图片，和今晚扔在船上的元宝一模一样。”


爷爷以前倒也是听过几次，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多的一次，是在十多年前。那是有一个打鱼的，在大清河打了一辈子的鱼，没想到突然有一天，这个渔夫突然阔了，把房子扒了起了小楼，天天大鱼大肉不算，还给他的手摇橹装上了马达，每天在河里撒网，奇怪的是打到的鱼他看也不看，大部分直接扔回河里，大点的才带回家里下酒。左右邻居看了都奇怪，这打鱼的不过了？村里有人眼红，写了匿名信到派出所，说他走私贩毒，贩卖军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虽然匿名信写得扯淡之极，但有一条巨额财产来历不明还稍微靠谱的。派出所把渔夫找来问话。想不到渔夫怯官，问一答百，没几句话就说了他有一次在河里打鱼的时候，一网下去，等收上来才发现网住的不是鱼，是十六个金元宝。


一个金元宝就有一斤多重，当时的金价，渔夫就是贱卖也卖了小一百万。消息传了出来，当时还造成了一个小轰动，家里只要有船的，都下了大清河，就算没船，只要会两下狗刨的，都敢一猛子扎到河底摸金子。可惜，大清河里除了鱼鳖虾蟹之外，再捞不出别的什么东西。


金元宝没捞出来，还搭上了一条人命。我的一个远房大哥一个猛子扎下河就再没上来，找到他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儿了，他的双脚都被水草缠住，整个人泡在河水当中，死时双手高举，就像摆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眼看情况越发不受控制，就在这时，当初那个买渔夫金元宝的人来了，他找专家鉴定过，渔夫卖给他的金元宝是假的，里面主要的成分是铅和铜，只掺杂了极少量的黄金成分。


消息传来，轰轰烈烈的捞金运动终于在一片叫骂和哀号声中结束了。本来那件事情都快被遗忘了，今天村长再次提起，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愣。我爹说道：“你的意思，今晚的金子也是假的？”


“我可没那么说。”村长摇了摇头，“还有，当初那十六个金元宝也是真的。”


“你说什么？”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道。


“别那么大的声，再把人招来，我好不容易把老熊哄走。”村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没有被人看到，才轻声说道：“当初那个买金元宝的人是我亲戚，他是被派出所的人以倒卖黄金的名义抓了进去。在派出所里，让他改了说法，第二天假金元宝的说法就有了。”


我爹说道：“你说清楚，到底金元宝是真的还是假的？”


村长嘿嘿笑了一声，说：“买到金元宝的第二天，我的那个亲戚也拿不准，就找了首饰圈里的行家。那个行家给的结论是元宝是纯金不假，只是纯度稍微差了一点，不过因为元宝属于老金，受工艺所限，这也是正常现象，而且正因为是老金，所以价格上可以再高一点。”


爷爷听了直点头，说：“你的意思是说，当初在河底捞出来的金元宝是真的，只是怕再出事，才出了这样的结论？”


“可以这么说，不过那个已经不是重点了。”村长说话的声音因为兴奋有点发飘，“重点是，从今晚的情形能看出来。在我们大清河的河床上，应该还有大量的金银散落着。这要有一天的工夫，就能把它们全找出来。”


村长说出了他的想法。两年前，在大清河上游，建了一个水坝。只是这两年都是防涝防洪，水坝的作用就是泄洪，闸门就从来没有关闭过。


现在只要水坝关上闸门半天，河水就能放干，河床上面的东西自然就一览无余。而且水坝上面从上到下，几乎都是我们老沈家的人，村长的这个计划能不能实现，就看爷爷的一句话了。


村长说完他的想法，就该爷爷挠头了，暂时关上水坝半天，这事可大可小，大清河下游还有三个村子，河水一干，想瞒都瞒不住。村长看出了爷爷的心思，说：“老沈大爷，我刚才一直想来着。就让大坝上出一个通告，就说要测试一下屯水的能力，大坝暂时关闭闸门一天。”


我看了村长一眼，从小就认识他，到现在还没看清他到底是什么人。从河边回来这一路也就走了十来分钟，他竟然能谋划这么多。这是什么人呢？


爷爷有点被他说动了，再加上萧老道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掺和说：“老沈，你还犹豫什么？这是真正的捡金子，赶早不赶晚。只要你一句话的事。”


爷爷想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行，我答应甘县长了，还有几天的大戏没唱。就算是关水闸，也得等船戏散了吧？”


“呵呵。”村长笑了起来，说：“老沈大叔，戏班都跑了，还怎么唱戏？再说了，这几天咱们村里为了唱船戏天天死人，你以为甘县长就不头痛？正好，借戏班跑了这个引子，这船戏就散了吧。放心，不用您老出面，甘县长那里，我去说。”


看到众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爷爷也只好点头，随了大流。


好事不赶晚，第二天我睡醒之后，就听说村长已经和甘大叶县长说好了，由于这次百岁船戏准备得不充分，造成了几名群众的意外身亡。加上之前请的戏班突然无故离开，这次的百岁船戏到此为止，善后的工作由村里自行解决。


当天下午，上游的清河水坝下了通知，在明天上午八点起，水坝进行关闸屯水测试。测试时间大约十小时，开闸时间另行通知，望下游各村做好准备。


这就要动手了。戏不唱了，太爷爷的寿也拜了。剩下的事儿我本来不想参与，和孙胖子商量着是不是早点回去。没想到孙胖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非要看看大清河的河底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过也就是因为他的这份坚持，我和他才拉开了鬼戏之后，另一个故事的序幕……


——本册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