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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的杀人游戏
作者：东野圭吾
内容简介
 沙都子．波香、祥子、華江．加賀、藤堂．華江等十人，是從高中到大學的好朋友．如今畢業在即．是他們忙於尋找工作和戀愛的季節。但是祥子卻突然死在自己房中，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令人費疑猜 沙都子、波香、加賀想從祥子遺留的日記中找出祥子的死因．但是祥子的男友 -- 藤堂卻不願了解祥子為何而死，這或許和傳聞祥子曾和別的男性交往密切有關吧｜藤堂不願這個事件曝光。 不久，為了替南澤恩師做壽．七人按照往例．前往南澤亨中舉行雪月花之式，為老師祝壽。但是．那一天加賀因事未到．而波香更慘死於雪月花之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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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好喜欢你，想跟你结婚。”加贺注视着对方，直截了当地说。


沙都子正面向着他，内心一点也不感动，只是觉得有点不寻常，而且心跳加速，同时花了几秒钟去想他这句话的意思。两人互瞪了一会儿，沙都子开口说道：“你又在戏弄我了。”


“戏弄？”加贺扬眉问，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是呀！你一向喜欢戏弄别人，捣蛋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沙都子拨拨头发，笑着说。


这里是操场的一个角落。橄榄球社和田径社的社员正在附近到处跑。今天午休时，加贺在学生餐厅约了她到这里来。


加贺身穿剑道服，腋下夹着三根铁棒。剑道社要再过一会儿才开始活动，所以沙都子想，他现在就换上剑道服，也许是想集中精神，好说出重要的心事。


“你要叫我说什么呢？答应你的求婚？或是拒绝?”她问道。


加贺摇着头说：“什么都不用说。我不是在向你求婚，只是说出心中的话而已。你要跟谁结婚，是你的自由。只要你知道我的心意就行了。”


“真是意外。”沙都子老实说，“你上高中以后，我就一直以为你心中只有剑道，不会和女生谈恋爱呢！我想就算你要谈恋爱，也说不出口吧？”


加贺一听，露出苦笑，脸红起来说道：“我才不会那样。我是有话直说的人，在毕业以前，我必须向你表明心意……再见！”加贺说着就要离开，经过沙都子身旁时，剑道服上面的汗臭味刺激到她的鼻孔。


“等一下。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沙都子在他背后问。


“因为我今天才想讲出来。一个月后有剑道大赛，我想在比赛以前告诉你。”加贺背向着她回答。


“哦！可是这么一来，我很为难，以后会对你保持距离的。”


“那也没办法。我从好几年前开始，就已经对你另眼相看了。”


加贺说完就走了。沙都子在后面看着他，觉得他的走路姿势悠闲而稳重，似乎充满了自信，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沙都子所念的国立T大，位于T市和S市的交界，实际上是在S市内。附近有个火车站，站名叫“T大前”，可以通往T市的市中心，T大的学生多半在此乘车。从车站至T大正门约有一公里，学生们称这条路叫作“T大路”。


T大路两旁有翠绿的草木，也有许多咖啡厅、餐馆和麻将馆。这些店可是说是为了T大学生而开的，但彼此之间竞争激烈，往往开张不久就停业换老板。不过，自从大学创立到现在，一家柏青哥弹珠店也没有。这是因为当地居民及T大学生会的反对，使业者无法到这里来开店。


沙都子和同学们常去的咖啡厅，店名叫做“摇头小丑”。从T大正门走约三百公尺，再向左转入一条巷子就到了。店门很低，没有窗户，墙上的招牌故意斜斜地挂着，上面画了一张有点恐怖的小丑脸孔。


沙都子和加贺分手后，就走进了这家常来的店。


店内阴暗，入口右侧有个L字形的柜台，约可坐十个人。头发半白的老板正在擦玻璃杯。客人座位在左侧，共有四个圆桌，每桌各有四张椅子。墙角还放了好几张小椅子，以备人多时用。


沙都子经过柜台时，客座上有人叫她。那声音沙哑低沉，有如男人，但也很性感。她转头一看，果如所料，是金井波香在叫她。波香手上有一根香烟。


“还没有人追到你呀？你总是独来独往。”波香说。


“你也是。藤堂，你好吗？”


波香身旁的男人露出微笑。他叫藤堂正彦，是她们的好友之一，长得五官端正。


沙都子面向他们坐下，半开玩笑地说：“祥子怎么没来？”


祥子是藤堂的女朋友。沙都子只是随口问问，藤堂却露出认真的表情，以好像在担心的语气说：“波香说，她上完第二节课就回去了。好像是身体不舒服……”


“脸色很坏，不过我没问她哪里不舒服。大概是那个来了吧！”


波香口吐白烟，板着脸孔说道。她念的是文学院英美文学系，与牧村祥子同一班。


“不能去探望，真是难受。”藤堂皱起粗眉说道。


“没办法，她的公寓不准男人进去。”沙都子望向波香笑着说。波香和祥子住同一公寓。


“那管理员说，如果藤堂敢进入祥子房里，她就要去报警。她把那公寓当成宝贝。”波香以厌烦的表情点头说道。


“再忍耐五个月就好了。”


“最好是没有哪五个月。”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墙上的月历。今天是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二。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要去喝酒庆祝一下吗？”波香拨拨乌黑的长发说道。


“好，赞成！什么时候？”


“今天。”


“今天？这么急干嘛？”


“夜长梦多呀！”


“我今天不行，有约会……而且祥子也不在。”藤堂挣嘴说。


“加贺也没来，他要在剑道社练习到很晚。”沙都子提到加贺时，感觉心中一阵温热。


“他还是没变。”波香说，“沙都子，你就忍耐一下，陪我去喝吧！”

2


走出咖啡厅后，沙都子和波香就跟藤堂分手，往车站走去。在“摇头小丑”也可以喝酒，但她们两人喜欢去车站后面一家叫做“波旁”的酒吧喝。这家酒吧只卖波旁威士忌酒。那种酒加有独特的香料，有些人很喜欢，有些人则不敢喝。


“波旁”的生意并不很好，因为那位留着小胡子的老板很顽固，不肯改变酒的配方，还说不希望外行人来喝。


“希望它的生意永远不好，因为那是秘密会谈的好地方。”这是常客的心声，沙都子她们当然也有同感。


沙都子和波香在柜台前最靠里面的位子坐下来。老板面无表情地放了两个不同的杯子在她们面前。沙都子叫了加水的波旁酒，波香的没加水。两人开始喝起来。


波香每次邀她喝酒，都很唐突。沙都子起先很纳闷，但近来己经慢慢习惯了。能去就答应，不能去就拒绝，从来不问为什么邀她去喝。


今天晚上，波香和往常一样，喝酒时老是说：“我想去远方旅行。”沙都子也照例回答：“那就去吧！”她每次这么说，波香就会露出微笑。


“我终于要变成一个老处女了 … … ”波香以自嘲般的语气说，“以后的日子，会很难捱。”


“怎么说？”沙都子左手托腮，苦笑道。


“我己经尽力而为了。”


“到底是为什么呀？”


“为了男人。”波香说着，喝了一大口酒。


“何必那样呢？看开一点！”


“我玩了十年的剑道，以后不再玩了。”波香以认真的表情说道，然后叹了一口气。


“真的吗？”沙都子担心地问。“职业妇女脸上都是疤痕，怎么行呢？以后我可能会改练高尔夫球。”波香一边回答，一边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


沙都子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想，她应该不会就此放弃剑道的。她从初中起就整天拿着竹剑，梦想做一个女剑王，和高中时因想练身材，才加入剑道社的沙都子完全不同。她的男性朋友很多，但是据沙都子所知，她从来不和男生约会。她的理由是，“情人”只会使她丧失集中力，浪费她的时间。既然对剑道如此入迷，应该不会为了男人而放弃才对。


（尤其是，她今年输得很不甘心。）


沙都子喝着酒，想起了一个月以前的往事。


九月二十三日，县立中央体育馆。


全县学生个人剑道赛的女子组决赛，终于开始进行了。


争夺冠亚军的是T大的金井波香与S大的三岛亮子。两人都是四年级的大学生。三岛亮子是第一次进入冠亚军决赛，波香则是第二次。去年波香第一次参加决赛，可惜在延长比赛中落败。


波香在休息室准备上场。加贺以冷静的语调向她说：“对方必定想速战速决，一招定输赢。论力气和技巧，你都比她好，手臂也比她长。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在前两战已消耗了不少体力，久战对她不利。所以此赛一开始，她一定会用拿手的快剑向你猛攻。”


“就好像一只惊慌的老鼠。我会将她一剑劈倒的！”波香以不屑的口吻说。


“有信心是很好，但不要得意忘形，反而容易中计。要以静制动，开始时好好观察对方的招式，避开攻击。她早晚会露出破绽的，那时就是好机会。”


“她的缺点在哪里？”沙都子问道。她在初赛就被淘汰了，所以已经换上了短衬衫。


“没有明显的缺点，防守也极为严密。勉强说有的话，就是左转时脚步不太灵活，攻击也只以右边为主，左边的速度较慢，所以当她向左转身时，可能会露出破绽。”


“我也发觉这一点了。”波香说，“但是，我的速度必须要快，否则就完了。


“不错！”加贺点头道。沙都子看看手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


“要喝运动饮料吗？”沙都子问。


“不用，我刚才喝过了。”波香表情紧张地说。


他们将护罩和竹剑再检查一遍之后，一个穿着白衣蓝裙的工作人员来通知说：“金井小姐，该你上场了。”


波香起身出场比赛。沙都子和加贺到二楼去观战。藤堂正彦也在那里，还有网球社的若生勇和伊泽华江，以及牧村祥子都到了。他们都毕业于同一高中，已经有四年以上的交往，彼此都是好朋友。牧村祥子、沙都子和波香都念文学院。


“胜算如何？”藤堂问加贺。


“不知道。”加贺看着擂台说。


藤堂上大学后没参加剑道社，但他高中时是剑道社的主将。


“如果能够赢，就是男女双料冠军了。”若生勇说。


因为前一天的男子组决赛，加贺恭一郎得到了冠军。他已经连续两年得到冠军了。


比赛开始。时间是五分钟，先赢两招即算胜利。包括主审在内，共有三名裁判，各拿一红旗和一白旗。红旗代表波香，白旗代表三岛亮子。


果如加贺所料，三岛亮子出招迅速，连连进攻。


“果然不错！”沙都子向加贺说。


加贺没有回答，两眼紧盯着比赛的双方。两分钟后，他才说：“奇怪呀！”


“怎么了？”


“三岛攻击时站的位置太远了，根本打不到波香，难道她想先守后攻吗？可是，时间愈久，对她愈不利呀！”


这时候，心焦的波香开始攻击了。她使出最拿手的连环三剑，但三岛亮子闪避敏捷，步法灵活，一点也没有疲累的样子。


“对方身手非凡，不愧是高手。”


藤堂好像很佩服似地说。


加贺表情严肃，没有回答。


过了四分钟，双方都未得分。如果再过一分钟还未分胜负的话，就要延长比赛了。一阵短兵相接之后，波香使出了最后绝招，但三岛亮子轻易地闪过了。


“完了！招数用尽了！”沙都子不禁喃喃念道。


加贺好像也同意似地“嗯”了一声。


最后三十秒，三岛亮子突然发动凌厉的攻势，出招更快，一片剑网罩住波香。沙都子看出波香已经手忙脚乱，穷于招架了。


“快输了！”


沙都子说这话时，波香奋力一剑攻向对方脸部。这一瞬间，加贺大叫：“糟了！”


波香与三岛亮子两人身体交错而过，三位裁判迅速地同时举起白旗，胜负已分。


三岛的啦啦队掌声如雷。沙都子这边的人都咬紧了嘴唇。


比赛时间还有十秒，裁判一喊“开始”，波香就奋不顾身展开猛攻，然而三岛亮子却轻易地避开了。她左闪右躲，波香根本无法打到她。


“时间到！”


听到这句话时，波香似乎很颓丧，低头垂肩呆立。回到休息室之后，也不说话，只是凝视着空间中的一点。


沙都子帮她更衣，她也只是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而已。


从此以后，波香的样子就变了，不再练剑，常常沉思发呆。沙都子本想问原因，但一直忍住没问。她以为波香早晚会自己说出来。


沙都子在十点多离开“波旁”，向车站走去，打算搭末班电车回家。从这里搭电车到她家，约有四十分钟的路程。


波香邀她留下来过夜，但她拒绝了。波香住的公寓就在这附近，如果是平时，她可以留下来睡，但今晚她怕自己喝醉而说出加贺告诉她的话，所以不敢留下来。波香说还要再喝一些才回去，而留在“波旁”中继续喝。波香可以自己一个人喝好几个钟头的酒。


沙都子回到家里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她的房间在二楼，上楼时，在楼梯上遇到了佳江。佳江可能是听到她开闭大门的声音才下楼来看的。


“你回来了。好晚呀！”


“对不起。爸爸呢？”


“还没回来。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沙都子说着，很快地从佳江身旁走过。


佳江是沙都子的继母。她嫁给沙都子的父亲相原广次为续弦，是在沙都子念初二的时候。广次本来很担心她会受到沙都子和达也的排斥，但实际上这担心是多余的。他们很乖顺地接受了这位新的妈妈。达也比沙都子小两岁，亲生母亲生下他以后不久就死了。所以姐弟两人对生母并无记忆。


可是，他们两人对待佳江的态度，其实和对待亲生母亲是不同的。他们绝不向继母撒娇，也不期待继母会给他们亲情。他们互相约好“绝对不要给继母添麻烦”。


沙都子走到楼上，敲敲达也的房门，然后进入里面。达也正躺在床上，边听爵士乐边举哑铃。他就读于K大，是游艇社的成员。沙都子一走近，他就皱起眉头说：“哇，好臭！待嫁少女满身酒臭深夜同家，这像话吗？”


“放肆！你有这些多余的体力，为什么不去做一点有用的事？”沙都子躺到达也床上说。


“爸爸回来了吗？”达也举着哑铃问。


“还没。干嘛？”


“我想他应该会跟你和解了。”


“哼！”


他说的是关于沙都子就职的事。沙都子决定毕业后去一家出版社上班，而那家出版社在东京，从 T 市到东京至少需要两个钟头，所以她必须离家住外面。可是，父亲反对她一个人在东京生活。


“是你不对。你不该随便去接受面谈。”


“我敢做敢当。你也要学我才行。”


“好吧，可是 …… 爸爸会很寂寞的。”


“我告诉过你好几次了，你还 …… ”


“什么？”


“叫你不要说大话教训我！这么大了还不听话！”


达也躺着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然后就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沙都子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沙都子醒来时，发觉自己是睡在自己的房里。她隐约记得，昨天深夜是达也把她抱回来的。沙都子下了床，打算等一下碰到达也时，要向他说：“你倒是用多余的体力做了一件有用的事呢！”


她换了衣服，走到楼下。广次已经在饭桌上吃早餐了。他边吃面包边看报纸，还用拿面包的手去拨头上的灰发。这是他的坏习惯，沙都子讲过好多次，他都改不过来。


“爸爸早！”沙都子说。


广次看了她一眼，也同说早安。佳江从厨房出来，为沙都子端上早餐。


“达也呢？”


“出门去了。他的社团早上有活动。”


“哦！”


沙都子看看广次。他仍然面向着报纸。沙都子知道，他身为一家电机公司的董事，随时都在思考工作上的事情，但现在他心里想的，一定是关于沙都子前途的事。


早餐桌上静得可怕，餐具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很响。


广次先离席，穿上西装要出门。沙都子小声地说：“爸爸慢走啊！”广次点头说了一声“嗯！”


沙都子不久也出门上学，比平常早了三十分钟。她想在上课前去一趟牧村祥子的宿舍。


波香和祥子住的学生宿舍叫做“白鹭庄”。她们从家里上学需要两个钟头，因此就在这里租房子住。据说刚入学时，她们的家长也曾经反对，但因见这栋公寓管理严格，所以后来也就答应了。


沙都子和牧村祥子是在高中的茶道社认识的。当时沙都子已经参加了剑道社，由于同在剑道社的波香邀她也一起加入茶道社，说可以“培养集中力”，所以就加入了。


就这样，祥子、波香、沙都子，以及网球社的华江等四人，从此就成了好朋友，也就是所谓的死党。


四人当中，祥子最乖，成绩也最好，本来可以去考更好的大学，但因其它三人力邀，结果就决定去考T大。不仅如此，她也是四人之中最受男生爱慕的。刚进大学时，藤堂就对她表明心意，两人开始交往。


沙都子认为，他们两人很相配。


祥子打算毕业后去旅行社上班。她平常虽有点内向，但对旅行却极感兴趣，同学们的旅行计划和行程安排，都由她一手包办。这种兴趣，不久即将成为她的职业了。


“白鹭庄”的水泥壁上，涂着白色的油漆，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物，住的全是T大的女生。虽算是公寓，但管理相当严格。例如说，入口处有间管理员室，一对中年的管理员夫妇随时在里面监视。男性绝对不准入内，女性在白天可以进入，但到了晚上，要进去就需接受盘问。沙都子到波香房里过夜时，也必须在管理员室的名簿上登记。过了晚上十二点，大门就要上锁。如果十二点以后才回来，就必须用大门旁的讲机叫管理员来开门。


沙都子走进里面。一位正在管理员室看电视的中年妇女瞪了她一眼。沙都子轻轻点头为礼，那女人就转头继续看电视，脸上的表情很不客气。她好像还记得沙都子的脸孔。


波香和祥子的房间都在二楼，隔着走廊一人一边，刚好在对面。门钮用丝绒布包起来，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在睡觉”的是祥子的房间；门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在左上方用奇异笔潦草地写着“忌中”两字的是波香的房间。沙都子考虑了一下，先敲敲“忌中”这边的门。


大概是睡得很熟，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沙都子大声一喊，才传出了打呵欠的声音，接着是开锁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波香穿着睡衣站在里面。


“早安！”


“沙都子！这么早来干嘛？”波香搔着蓬乱的长发，露出爱困的样子说道。充满香烟和化妆品味道的空气从房里飘出来。


“你的表情好像在恨全世界的人似的。”


“当然恨呀！早上睡眠的时间很宝贵，一刻值千金呢！究竟什么事？”


“别生气，我是来看祥子的。昨天不是说，她身子不舒服，课没上完就回家了吗？”


“哦，对了 …… ”波香揉着眼睛，点头说，“昨晚我回来后，去敲她的房门，但门锁着，好像已经睡了，所以没碰面。现在大概起床了吧？”


“敲门看看 …… ”


沙都子转身敲敲祥子的房门，但没有反应。


“可能还在睡。”


“她也很贪睡。再等一会儿吧！进来喝杯茶，等我换好衣服再叫她。”


于是，沙都子就到波香房里喝咖啡。波香的房间看来完全不像一个年轻女孩的房间，女孩子该有的装饰品一个也没有，脱下来的脏衣服随处乱放。灰色的地毯配苔绿色的窗帘。只有墙角的梳妆台可以表示这是女孩的房间，但是放在旁边的竹剑却显更加抢眼。


“你昨晚回来后还喝吗？”沙都子看着矮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和杯子，问道。


“一点点。这是我的习惯。”


波香穿好衣服，开始化妆。她每次化妆最少都要花三十分钟。


“我去叫祥子起来。”沙都子喝完咖啡，起身说道。


她去敲祥子的房门，这一次稍微用了点力。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必担心吵到邻室的人。


“祥子，天亮了，起床吧！”沙都子喊道，但门内没有动静。她转转门钮，可是上了锁，转不动。


本来想到她也许不在，但转瞬间这想法就消失了。


门缝中有光线射出来，不是太阳光，而是日光灯的青白色光线。


祥子在里面，而且开着日光灯 ——


沙都子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觉得恶心想吐。她冲过走廊，跑下楼梯，跳进管理员室，向那中年女人说：“祥子房间的钥匙 …… 她好像出事了！”


如果是平时，大概无法借到钥匙，但此时那管理员似乎被她的紧张口气吓倒了，立刻将钥匙交给她。那是一支万能钥匙，可以打开每个房间。


沙都子拿着钥匙，再度跑上二楼。只见波香刚好从房里走出来。


“跑那么快干嘛？”


沙都子也不答话，就用钥匙开了门，冲进里面。房里开着日光灯，窗帘紧闭。


“祥子！”


祥子身穿一件褐色毛衣，躺在厨房地上。沙都子跑到她身边，只见她的圆脸远比平常憔悴而苍白。不只是脸，连手脚都像陶器一样雪白。


“祥子！”沙都子正想把她抱起来，却被波香从后面拉住。


“不能碰她！”


沙都子坐倒在地，只觉得头痛欲裂，两眼昏花。


祥子 …… 死了！


沙都子在朦胧之中，看到尸体的左手就伸在脸盆里面，而脸盆内的液体一片赤红。

3


祥子的死因是左腕创伤，失血过多。她的左腕被修脸用的剃刀割开，浸在装了水的脸盆之中。剃刀就丢在尸体旁边。


沙都子在管理员室接受了两名刑警的侦讯。那两个刑警看起来都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眼神很阴险，跟警匪片里的凶手差不多。


他们问了三个问题：她和祥子的关系、来这里的原因，以及发现尸体时的状况。


沙都子很简短地回答。尤其是第三个问题，只答说“打开门，看到祥子已经死了，就立刻报警”而已。


沙都子出来后，换波香被叫进去。她被侦讯得比较久，不过也只十五分钟就出来了。


她们回到波香房里。沙都子已经没有心情去上课了，而且公寓外面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她也没有力气可以挤出去。两人就在房里相对而坐，默默无言。可以听到对面的房间有好几个人走来走去和大声谈话的声音。


不久，波香开口说道：“要再喝一杯咖啡吗？”


沙都子摇摇头。她本来想说要喝点威士忌，但又忍住没说，只问：“波香，刑警问你什么？好像问了很久。”


“没什么。”波香拢拢长发说，“他们问我知不知道祥子的房间何时上锁。我说昨晚十一点我回来后，曾去敲她的门，那时就已经上锁了。他们好像相信我的话。其它没问什么奇怪的问题，不过我想，以后一定还会来问更详细的事，像知不知道她为何自杀等等。”


“自杀”这两个字，使沙都子觉得好像清醒了一些。对了，那种状况正像自杀样！


“就算他们问我这件事，我也无法回答什么。”沙都子摇着头说。


“我也是。”波香低声说道。


她的样子，好像在压抑自己内心的焦虑。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沙都子突然说“祥子 …… 死了吗？”


波香望着前面，轻轻点头说道：“不错！已经死了 …… ”


果如波香所料，刑警又来查问了。当波香的闹钟时针指向十点的时候，对面房间和公寓四周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两人正想出去，敲门声就响起了。


开门一看，一个男人站在门外。他年约三十出头，身材健壮，肤色稍黑，鬓角微翘，显然不是刚才那些刑警之一。


这男人自我介绍说姓佐山，是县警局的人，想来问一些有关祥子的事。


“好吧，请进！”


波香请他入内。可是他却露出稍微犹豫的样子说：“啊，可以进去吗？”


“可以。”


“唔，那我就不客气了。”佐山说着，就走进房里，在沙都子对面坐下。波香了关了门，坐到沙都子旁边。


“听说你们两位是牧村小姐的好朋友。”


佐山用过份客气的言词问话。沙都子和波香互望了一眼。


“是的。”波香答道。


“这件事真是不幸 …… 你们的心情一定很乱吧？请原谅我现在必须问你们一些冒昧的问题。”也许是进入女生房间的关系，他的态度看来温和而坚定，同时也显示他很有诚意。沙都子稍微放下了戒心。


“你要问什么？”波香说。


佐山点点头，从灰色西装里面的口袋中拿出一本小册子，准备做笔记。


“我要开始问了 …… 牧村小姐之死，你们有何线索呢？”


“你指的是她自杀的原因吗？”沙都子反问道。


“我不能讲得很明，不过 …… 今天的晚报大概会报导说她是自杀的 …… ”佐山讲得有点口齿不清，结结巴巴的。


沙都子再度和波香对望了一眼。她们两人刚才已经讨论过此事，于是都说不知道。佐山听完后，点点头说：“这是很常见的事。自杀的原因只有死者本人才知道，这种案例非常多。牧村小姐也许就是其中之一。假如她是自杀的，就有可能是这样。”


沙都子心想，祥子有任何烦恼，应该都会跟她们讲才对。从高中时代开始，她有什么不敢告诉父母的心事，都会找好朋友商量。


“那么，她最近有没有奇怪的样子？像健康不佳之类 …… ”


“有。昨天她说身体不舒服，心情很恶劣，课还没上完就先回家了。”波香说。


“哦，课没上完 …… 她常常那样吗？”


“没有。”波香摇着头说，“昨天是第一次。”


“昨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呢？有没有让她心情恶劣的事？”


“不知道。”波香说。


佐山望向沙都子。她也只能摇摇头，因为她昨天没跟祥子碰过面。


接着，佐山针对祥子的个性及其最近的行为，一直盘问她们。她们屡次相互以眼神示意，慎重地回答，完全没有说到祥子为什么要自杀。佐山又问祥子的人际关系，她们不可避免地提到了藤堂的名字。


“原来如此。那么，牧村小姐和这位男生最近感情很好吗？”佐山探身向前问道。


沙都子心想，他问得实在相当深入。


“我想很好。如果他们之间出了问题的话，祥子一定会立刻来找我们商量的。”波香回答。


沙都子也同意这句话。最关心祥子和藤堂的，就是她和波香了。她有这个自信。


佐山再问了两、三个问题之后，就起身告辞。他道谢说，这一席话很有参考价值。不过沙都子想，实际上他大概没有任何收获。


“他接下来大概会去见藤堂吧？”刑警走后，波香关上房门，边走回来边说。


“藤堂可能有线索吗？”


“唔 …… 如果有的话，要怎么办？”


“如果有的话 …… 我们会变得很寂寞，可是也没办法。”沙都子考虑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道。


此时，管理员来通知说，有波香的电话。波香出去接过电话后，回来说：“是华江打来的，消息好像传开了。她很生气地说，为什么我们不早一点通知她。”


“然后呢？”


“她说，要召集所有好朋友去祥子的家。总之，就是叫我们全体集合。”


“哦 …… ”沙都子说着，站起身来。她并没有觉得很累，但却全身酸痛。


“全体集合到底要干嘛？”波香说。


“是要去为祥子祈祷吧？”


“刚才华江在哭呢！”波香脸色一沉，说道。


沙都子一听，大受打击。她想到，自己也是祥子最好的朋友，为什么没哭呢？应该伤心欲绝才是，但实际上却没有悲哀的感觉。听了这句话之后，她才觉得有点悲伤。


她们两人离开公寓，来到“摇头小丑”。伊泽华江、若生勇和加贺恭一郎已经到了。果如波香所言，华江双眼红肿，似乎刚才还在哭。沙都子和她在高中一、二年级时，是同一社团的成员。华江长得娇小玲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若生坐在她身边扶着她。若生是个美男子，肤色晒得很黑，不过，现在的脸色并不好看。加贺也默默不语，表情显得很沉痛。沙都子和波香一坐下来，加贺就向柜台里的老板说：“再来两杯咖啡！”


老板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用温和的表情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藤堂呢？”沙都子问。她忽然想起了佐山刑警的脸孔。


“到祥子家去了。叫他别去，他偏要去。”若生回答。


“他会把事情弄糟吗？”波香自言自语说。


“你可以先说明一下事情的状况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生以焦急的语气说。


沙都子和波香对望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很忧郁。刚才向刑警讲的话，现在必须再讲一遍。并不是因为怕麻烦，而是还要再次想起发现尸体的场面，所以觉得很痛苦。


沙都子没办法，只好说明了发现尸体时的情况，这次讲得比较有条理了。她讲到一半时，华江拿出手帕来按住眼睛。讲完后，谁也没开口。每个人似乎这时才真的感觉到好友之一已经死去。


“真的是自杀吗？”加贺以低沉、清晰而冷静的声音说。沙都子不禁抬头看他。


“好像是。问题在于她为什么要自杀 …… ”


“有什么可能的原因吗？”若生问。


沙都子和波香互望了一眼，两人都只是无力地摇摇头。


“那是当然的。”加贺一口喝光咖啡，自言自语似地说。


沙都子觉得他这句话有点怪，本想开口问，后来又作罢。


“藤堂的反应怎么样？”波香反问若生。


“惨不忍睹 …… ”若生看了加贺和华江一眼，皱眉说道。


“哦 …… ”


“他好像梦游症患者一样，眼神空洞。向他问话，也好像没听到。他一定是无法相信这个消息。”


五个人同时沉默下来。沙都子心想，自己也是无法相信这件事，大概大家也都一样吧？


加贺首先打破沉默。他玩弄着空杯子说：“接下来要怎么办？坐在这里总不能解决问题吧？”


“你说要怎么办？”华江问道。她脸上泪痕未干。


“我想去上课。一边听老教授的废话，一边思考祥子为何死去。”


“大概也只有这样了。”若生站起来说，“我们能做的，就是这样而已。”


华江也站起来。沙都子看着波香说：“你呢？”


“我要去找南泽老师。”波香以粗鲁的语调说。她吸烟的动作，显得比平常急躁。


其余四人似乎都吃了一惊，默默不语。因为在波香提起这个名字以前，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位女老师。


“对了！最好通知她一下。否则等她看到报纸以后，一定会骂我们的。”若生手插在口袋里，点头说道。


“我也一起去！”华江说。


“你最好别去。”加贺摇着头说，“你这么爱哭，老师如果也被你弄哭就糟了。”


华江一听，脸红起来。沙都子觉得好笑，心情开朗了一些。


他们离开了“摇头小丑”，波香走向车站，其余四人往 T 大走去。若生和华江走在前面，沙都子和加贺并排在后。沙都子有点害羞，加贺却好像很平静的样子。


“本来很想用更愉快的心情跟你走在一起。”加贺说。


沙都子不理他，反而说：“刚才你怎么那样讲呢？祥子有什么事，我和波香都知道得很清楚呀！”


“我讲了什么？啊，对了！当你们表示不明白祥子为何会自杀时，我曾说‘那是当然的’。你就是在为这句话生气吧？”


“不是生气呀！”


“明明是生气的脸。不过，我说的是真话呢！如果祥子有烦恼，而你或波香知道那是什么烦恼的话，她就不会自杀了。心事若有人知道，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如果她有心事，一定会告诉我们的。”


“这话很难说。真正的心事，是不可告人的。这个时候，友情也帮不上忙。”


“你是说，女人的友情没有用 …… ”


“男女都一样。每个人有烦恼时，都会觉得很孤单。不过 …… ”


“不过什么？”


“恋爱的时候，情形是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知道还得了！）沙都子心里想。

4


离午休还有一段时间，沙都子和华江就先到研究室去。她们国文系四年级的学生，每天都要去研究室上一堂课。


文学院中，国文系的研究室最大，同时也最老旧。里面的摆设有点像小型图书馆。约有十名四年级的学生正在里面写报告或整理影印的笔记。


沙都子和华江走了进去。两、三名学生抬头看了一下，立刻露出好奇的表情，好像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文学院的女生很多，所以祥子自杀的消息大概已经传开了。


沙都子和华江不理那些女生的眼光，坐下来写自己的报告。要做的功课实在太多了。她们写了三十分钟以后，助教川村登纪子大步走进来，在书架上寻找文献。


沙都子有不祥的预感。因为登纪子有空时，很喜欢多管闲事。果然，当登纪子找到所要的文献后，就转过头来说：“沙都子，是你发现尸体的吧？有没有大吃一惊？”


“这 …… 有呀！”


“她为什么自杀呢？是为了男人吗？”


华江从桌下轻轻踢着沙都子的脚，好像在暗示说别理她。沙都子以眼神示意，叫华江放心。


“她应该有男朋友吧？”坐在沙都子对面的女生小野弘美说。她似乎从刚才就一直想说这句话，却不敢说，现在才跟在登纪子后面说出来。


“有是有 …… 可是我不太清楚。”沙都子敷衍了一下。


“对方是理工学院的学生吧？感情很好吗？”


“不知道。”沙都子很不耐烦地说。


好友才刚死，心里很悲伤，却在这里说些无聊的话，实在受不了。然而弘美好像愈来愈有兴趣的样子，讲得口沫横飞。


“我猜祥子一定是和他闹翻了。”


“怎么说？”


“听说今年夏天，祥子去参加‘讲座旅行’时，和一名男子发生了关系，大大享受了一番呢！”


“发生了关系？”沙都子问道。


“讲座旅行”是以每个研究室为单位，每年夏天举办一次的旅行活动，以联谊为目的。波香曾说她不喜欢过没有目的的团体生活，因而没去。但喜欢旅行的祥子却加了。


“据说，祥子在旅行时认识了一个男人，受邀喝酒喝到深夜，结果当晚和那男人玩得快乐极了。如果是平时，有男朋友在身边，祥子就不会跟陌生人打交道了吧？


“对呀！不过，我也不太清楚。”


沙都子觉得很荒唐。她很了解祥子的个性，祥子常常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邀请，那一次大概也是在朋友强邀下才去的。


由于沙都子回答得很冷淡，弘美就转而找上了川村登纪子。一个爱讲，一个爱听，刚刚好。沙都子觉得她们实在很像街坊邻居那些长舌妇。


到了中午，沙都子和华江离开研究室，往学生餐厅走去。沙都子打算上完下午的第三节课后，就要去“摇头小丑”休息，或者到波香房里去等波香回来。波香房间的钥匙，她早在三年前就有了。


她们在学生餐厅吃午饭。沙都子吃咖哩鸡饭和沙拉，华江吃甜不辣。两人都只吃一半，就觉得没有胃口了。


华江喝着色淡味薄的粗茶说：“我们到底算是祥子的什么人？”


沙都子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溅在桌上的茶水，心里想，为什么学生餐厅的桌面上到处都是湿的？


“祥子一定有什么苦恼，可是我们谁也不了解她的苦恼。”


“嗯 …… ”


虽然华江的话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但沙都子自己觉得非常愧疚，刚才吃下的食物，在胃中有如铅块一般沉重。


“祥子有点神经质，心里的苦恼也许是我们之中最难以理解的。”


“哦 …… ”


沙都子心想，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她觉得自己对祥子好像很不了解。


“她很敏感。有一次，她身上长了一些疹子，就紧张得要命。所以，她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自杀也说不定。”


“也许吧！”沙都子点点头，含糊其词地说。


下午在上第三节课的时候，沙都子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祥子的情形。感觉上好像已经很久了。其实只不过是两天前的事。前天下午曾在“摇头小丑”见过她，当时她是什么样子呢？沙都子一点也想不起来。愈想下去愈迷糊，心里很焦躁。


下课后，华江说要留下来继续上第四节课。沙都子就与她道别，往波香的公寓走去，打算去听听波香的意见，同时也看看祥子的房间现在变得怎么样。


她走进白鹭庄。那中年的女管理员看到她，也不说话，继续埋头看杂志。


祥子的房门紧闭，写着“在睡觉”的牌子已经歪了。沙都子喃喃自语说：“睡过头了。”


她摸摸门钮上的丝绒布，觉得很柔细。轻轻一转，门就开了，她吓了一跳。更令她吃惊的是，房里居然有一个男人！那男人身穿灰色西装，背对着门口盘腿而坐。


“哦，是你！”男人转向她，说道。


“啊！你是早上那位 …… ”


“佐山。”


“对不起，我以为这里没人 …… ”


“没关系。我只是来这里办一件事，顺便喝杯茶而已。何况这又不是我的房间。”


沙都子不想待在这里，说了声再见，就要走出去。佐山在她背后说：“等一下！”


沙都子转过头来。


“你有没有想到什么线索？”


沙都子知道，这位刑警指的是祥子自杀的动机，于是说：“没有。”


“我问过许多人，但毫无线索，没有人知道祥子的苦恼 …… 但是，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必须写调查报告呀！”


“你打算怎么写？”


“没办法，我就写她是一时冲动而自杀好了。”


“一时冲动？”


沙都子心想，这句话和祥子实在太不相配了。与其让他这么写，还不如编造一个动机来得实际一些。


“啊，对了！我找到了一本日记。”佐山改变语气说。


“就是那本红色封面的 …… ”


“对！你也知道吗？”


沙都子在这里过夜时，曾经好几次看见祥子在写日记。祥子每次都用一支装了蓝色墨水的钢笔写，日记簿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她常说，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实，写也写不完。


“有没有什么发现？”


“完全没有。连她的家人看了之后也找不到线索。不过，一般人在写日记的时候，通常都会写出苦恼才对。”


沙都子心想，也许是吧！因为自己不写日记，所以也不太清楚。


“可是，到了决定自杀的前一天，还会只写一些和烦恼完全无关的事吗？如果是我的话 …… ”她说。


“如果是我，就不会那样。”佐山抢着说，“所以，牧村小姐也不会那样。她在死亡四天以前，就不再写日记了。因为上面的日期，只写到四天前为止。”


“四天以前？”


“对！因此，造成她自杀的原因，很可能是在四天前发生的。请你再回想一下那个时候的事情，很可能会意外地发现真相的 …… 啊呀！你的朋友好像回来了。”


走廊上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然后是打开对面房间门锁的声音。佐山起身要走，沙都子也跟着出去。


“再见！”


佐山说完就走了。

5


“四天以前？我记得没发生什么事呀！”


波香喝着即溶咖啡，向沙都子说。沙都子觉得波香的神情似乎十分疲倦。


“我也是一样。”


“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事，其它同学也不会知道的。”


“对呀！”沙都子无力地点点头说，“不过，南泽老师那边怎么样？”


“跟我料想的一样，大哭了一场。”


“你向她说，祥子自杀了，是吗？”


“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老师听了，一直哭着说‘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沙都子想象着南泽雅子用白色手帕按住眼睛的情景。南泽雅子曾经当过女老师，也曾经是县立 R 高中茶道社的顾问。沙都子、波香、祥子、加贺、藤堂等人，都曾让她教过茶道和古文。若生勇和伊泽华江虽然没有参加茶道社，但南泽雅子是他们高三时的导师。总之，大家都会受过她的照顾。所以，如今她虽然已经不再当老师了，但大家还是常去她家聚会，向她诉说近况。高中毕业以后，大家每年都要去好几次。


波香喝光咖啡，点了一根烟，说道：“对了，学校方面怎么样？祥子的事很轰动吧？”


“好像有些传闻 …… 我也不太清楚。”沙都子轻轻摇着头说。她不想说出在国文研究室里听到的那些下流的谣言。


“除了我们几个之外，以后不会有人记得祥子了吧？”波香叹了一口气，说道。


沙都子无言以对。波香吐出一口烟，自己却被那烟熏得皱起眉头。她又说：“啊，对了！刚才我问过管理员。她说，那天晚上十点多有人打电话给祥子。”


“打给祥子？谁呀？”


“那还用说！”


“是藤堂吗？”


“管理员说，是那个常打电话来的男子。她当时想叫祥子来接电话，但到处都找不到。祥子的房门锁着，敲门也没人回答。厕所里也找不到。于是她向对方说，祥子大概已经睡了，就挂断了电话。”


“这么说来，祥子那时已经 …… ”沙都子讲到一半就讲不下去了。


“可能已经死了。”


“藤堂没有听到祥子临终前的声音吧？”


“你可别在他面前讲这种话！”波香以严厉的眼神瞪着沙都子，说道。


祥子的尸体被发现以后，过了两天，牧村家就举行了丧礼。沙都子等六位祥子生前的好友前去参加，正在等待上香。


“大家很久没有共聚一堂了。”华江说。


“有一个人没有到。”沙都子说。


每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一时全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身穿学生服的若生向女生们问：“自杀的动机还是查不出来吗？”


沙都子低头不语，其它女生也没人回答。


加贺插嘴说：“昨天报纸上写，她可能是因就业之事无法如意而自杀的。”


“岂有此理！她已经决定去旅行社上班了呀！那是她的第一志愿呢，对不对？沙都子！”华江似乎很生气地说。沙都子没有表示意见。


藤堂站在离他们五人稍远的地方，一直望着那些身穿丧服轮流上香的人。在沙都子看来，他在这两天之中好像瘦得很厉害，变得沉默寡言，表情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昨天也是一样 —— 沙都子想起了自己在祥子死后，第一次碰见藤堂时的情景。她昨天早晨上学途中，在电车上遇见了藤堂。她尚未开口，藤堂就以痛苦的语调说：“不要问我！问了我也答不出来！”


“祥子好像在四、五天前就有烦恼了，你都不知道吗？”


“她没有烦恼。有的话，她会告诉我的。”藤堂说。


如今沙都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祥子为何没有将烦恼告诉任何人呢？是不肯讲呢？还是不敢讲？


他们六人刚烧完香，南泽雅子便出现了。她已经上了年纪，身材矮小，穿着丧服，银色头发与金边眼镜很相配，但外表看来十分悲伤。她用眼神向沙都子等人打过招呼后，就立刻走进屋里去了。


沙都子呆望着这位老妇人的背影，突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加贺。他身穿学生服，拿着一本红皮簿子。


“这就是祥子的日记。”加贺将簿子交给沙都子，说，“你看一下，也许可以找出她的苦恼所在。”


“你怎么有她的日记？”沙都子问。她看到日记簿的血红色封面上，印着一个玫瑰花形的图案。


“向祥子的妈妈借来的。”


“她怎么肯借你？”


“我向她说，是你托我去借的。”


“哦，谢谢你了！”


沙都子昨天曾向加贺他们提起祥子日记的事，认为有必要看一看。


南泽雅子烧完香出来，六人就齐聚在她面前。雅子看着手里的一串红褐色念珠，以温和的语气说：“刚才我要出门时，念珠的线断了。我从地上将珠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所以才迟到。在电车上，我曾经数过珠子的数目，结果少了两个。如果只少一个还没关系，少掉两个，表示我已经老了。”


“老师 …… ”


华江将脸靠在雅子肩上，好像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沙都子见此情景，不禁胸中一热，眼泪夺眶而出。


雅子见状即说：“还好有男生在，可以扶女生 …… 我们刚才已经向祥子道别过了，现在，大家应该静下心来，到我家去喝杯茶再说吧！”

6


众人搭电车前往老教师南泽雅子的家。沙都子在电车上看祥子的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今年的一月一日。最前面写着：


“写日记绝对不可半途而废，这是第一目标。因为这本簿子很贵。”


沙都子想起了祥子恶作剧时的表情。接着，她随便翻了一下，发觉每一页至少都出现一次“藤堂”的字眼，例如：


“五月五日。今天下雨，想去兜风却不能去，混蛋！结果跑了好几家咖啡店，去吃喝一番。在‘ L ’咖啡店时，藤堂说他要读研究所。好棒呀！可是，听说那些教授很严，日子会很不好过的。加油呀，藤堂！我向他说，我毕业后要去旅行社上班。他就说：‘在我研究所毕业以前，你只要在家里学习如何做新娘就行了。’我听了好高兴。可是，我的目标仍然是当一个职业妇女。”


沙都子看了，觉得很想哭。接着她翻到后面看，祥子死前最后一则日记上写着：


“这几天都好累。报告积了很多没写，波香的鼾声太吵了，睡不着。又长了湿疹，好痒，真讨厌！”


波香指着上面的“鼾声”两字，说道：“我在打鼾的时候，实在不晓得祥子会很痛苦。”


“刑警说，祥子写完这篇日记的第二天，一定遭遇了什么事。究竟是什么事呢 …… ”


“让我看看！”波香说着，把日记簿拿过去。看了一会儿。


“有什么眉目吗？”加贺问道。


他坐在波香和沙都子对面，双手叉在胸前，半闭着眼睛。若生、华江、藤堂，及南泽雅子则坐在离他们稍远处的座位上谈话。


“没有。”波香说。


加贺轻轻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奇怪。”波香突然低声说。


“哪里奇怪？”


沙都子说着，探头一看，波香手中的日记簿刚好翻到八月八日那一页。


“祥子每天都写日记，考试的日子也不例外。可是八月八日写完后却跳到八月十五日才再写，中间有六天是空白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其它日子并没有这种情形呀！”


“没写原因吗？”


“没有。”波香摇着头说。


沙都子再看一遍日记，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八月八日那天，英文系学生有什么活动？”


“活动？那时候正放暑假呀 …… ”波香说到一半，突然从皮包中拿出一本破旧的蓝皮记事簿，一边看一边点头说道，“对了！那天她们系上有讲座旅行。”


“果然不错！”沙都子说着，叹了一口气。她刚才就是想起这件事。


“你好像知道一些秘密似的。”波香说。


沙都子就把上次在研究室听到的话告诉波香，也就是祥子去旅行时和一名陌生男子在一起玩的传闻。她讲得很小声，避免让加贺听到。波香听了，皱着眉头说：“这类事情我也听说过。我们班上有好多骚包，常做那种事。但我不晓得祥子也会那样。”


“波香，刚才我就在想，只有一种秘密，是连爱人都不能透露的。”


“是肉体关系吗？”波香干咳几声，说道。


“对！就是那种事。”


“你是说，祥子在讲座旅行时，和那名陌生男人发生了关系？”波香猛搔头发低声说道。


“很可能。”


“譬如说，被强奸了。”


“也许吧！总之，一定是在旅行时发生了一些事情，使她没写日记。”


“可能跟她的死亡有关 …… ”波香说着，闭起眼睛。


南泽雅子的家是一栋木造的旧式房屋，位于一条弯曲的山坡道上，离大马路约五十公尺，很像古装剧中常见的舞台，但门前那根水泥电线杆，却破坏了这个形象。


众人鱼贯入内，来到一间十个榻榻米大的房间。他们每次来访，都是在这房间和雅子谈话。六个人正襟危坐，望着庭院中的花草。雅子去准备泡茶。


“上次是春天来的，当时那棵树还开满了白花呢！”加贺站在屋旁下的走廊上指着一棵矮树说。


“那是满天星吧？开的花好像铃兰。”波香说。


“你怎么知道？是问老师的吗？”若生问。


“是祥子告诉我的。”波香面无表情地回答。


南泽雅子捧着茶具同来。六人面向着她坐下。他们每次来，都按照同一个顺序并排而坐。最左边的是波香，其次是沙都子。


沙都子看着雅子泡茶的动作。觉得她的技巧非常纯熟，简直无懈可击。


“若生和华江也喝一些吧！”雅子边倒茶边说。


“好。”


六人当中，只有若生和华江没有学过茶道。刚来这里喝茶时，两人都觉得很不习惯。不过，华江很快就学会了。若生虽然一直无法适应，但最近也学会一些倒茶的基本动作了。


众人一边闲聊着自己的近况，一边各自喝光了第一杯茶。


“老师最后一次见到祥子，是在什么时候？”沙都子放下茶杯，问道。


“正确的日期，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 大概是在暑假快结束时，她曾经来找过我一次。”


“暑假？她来找您谈什么事呢？”沙都子问，然后与波香互望了一眼。


“唔，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没谈什么特殊的事情。”


“她那时有喝茶吗？”加贺问道。


“有。”雅子回答，然后一面为波香斟第二杯茶，一面说，“你们很想知道祥子自杀的原因，是吗？”


沙都子和波香都默默点头。


“藤堂，你也想知道吗？”


藤堂似乎吓了一跳，呆了一会儿才说：“是的。”


雅子放下茶杯说：“我并不想知道。因为，搞不好会将祥子一直想保守的秘密暴露出来。她已经死了，你们要如何追查这个秘密，她也无可奈何。”


“可是，她有什么秘密，应该都会告诉我们的。我们是她最好的朋友呀！”华江流着眼泪说道。


“连你们也不能讲的，才叫秘密。”南泽雅子看着这些学生说，“还要再来一杯吗？”


六人乘电车回家。沙都子和波香半途下车，改搭往反方向去的电车。两人坐定之后，再度拿出那本日记来看。沙都子翻到其中的一页：


“八月二十日。去南泽老师家。一边品尝老师泡的茶，一边谈话。好像只有我在讲，她在听。”


“谈了什么话，并没有写。”沙都子说。


“我认为，一定是在谈她去参加讲座旅行时遭遇的事。祥子是天真纯洁的处女，个性又很保守，如果跟其它男人发生了肉体关系的话，一定会不想活的。”波香以极为认真的表情说。


两人再度来到南泽雅子家门口。沙都子向雅子说，有事想秘密商量。雅子表情严肃地说：“请进。这次就喝咖啡吧！”


两人被带到客厅坐下。这个房间有十二个榻榻米大，沙都子并不常来。墙角有一张老旧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排百科全书。书虽陈旧，但一尘不染。


雅子看到沙都子一直望着那些书，就一边摆咖啡杯一边说：“那是先夫的书。他生前把这里当作书房。以前还有书橱，现在都搬到别处去了 …… ”


雅子的丈夫是某国立大学的数学教授，在十多年前过世。他死后，雅子一直独守空闺。


“老师，祥子是不是曾经来找您谈过有关暑假时讲座旅行的事？”沙都子说。


雅子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呢？”


沙都子将自己在大学研究室里听到的传闻告诉她。


“哦 …… 人一死，好话坏话都传开来了 …… 你们认为那件事跟她的死亡有关吗？”


“很可能。”沙都子答道。


雅子轻轻点头，喝了一口咖啡说：“祥子告诉我，她和那个男人发生关系，并不是被强奸，也不是被拐骗的，而是因为当时的气氛令她十分陶醉，才情不自禁地主动引诱他上床的。但她事后很懊悔，因此来找我商量，是否要向藤堂表明一切。”


“那么，老师对她怎么讲？”沙都子问。


“我叫她别说出来。藤堂对此事一无所知，何必特地说出来，造成不愉快呢？祥子很担心地说，即使不讲，也可能会被他发觉。我就对祥子说，男人没有那么厉害，不会发觉的。以后要克制自己，别再发生这种事就行了。”


“祥子答应了吗？”沙都子问。


雅子点点头说：“所以，我想那件事跟她的自杀并无直接的关联。”


沙都子和波香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一定要查明她自杀的原因吗？”雅子以稍带责备的语气问道。


“因为我们实在想不通。”沙都子说。


“真没办法。不过，你们有追查的权利 …… ”南泽雅子说。


两人离开南泽家，搭乘电车回去。沙都子呆望着车厢内的广告，脑海里一直想着祥子的事以及雅子说过的话。


“我认为只有一种可能性。”波香突然开口说。


“什么可能性？”沙都子看着她的侧脸问。


“就是祥子自杀的原因。她去参加讲座旅行回来后，过了很久才想自杀，那表示最近可能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藤堂已经知道她和别人发生过性行为了！”


“藤堂 …… 会吗？”


沙都子心想，这是很可能的。因为那种事情，实在无法彻底保密，男女生之间都会有谣传，藤堂也很可能会听到一些风声。


“你是说，祥子因为此事而羞愧得自杀吗？”


“我想，一定是藤堂斥骂她，要和她绝交。这对祥子来说，一定是相当大的打击。”


“如果是你的话，你大概不会觉得怎么样吧？”


“祥子和你我都不同呀！”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去向藤堂问看看有没有这件事 …… ”


“我办不到！”波香突然探身向前说道。


“我也不想这样做！”


“日记里面有没有写呢？”


两人将日记再翻一遍，发觉暑假结束以后，“藤堂”的字眼出现得显然比以前少。


“最后一次写到藤堂，是在这一页。”


沙都子翻开十月十五日那一页给波香看：


“十月十五日星期二。藤堂说他梦见自己从研究生变成大学教授，并且也梦到我从职业妇女变成教授夫人。他还说：‘所以，只有你才配得上我。未来的教授夫人必须是一个淑女。’我问他：‘我是淑女吗？’他回答：‘当然是了，沙都子和波香都不够资格呢！’”


“真可恶！”波香说着，闭上眼睛。


到达白鹭庄时，已经傍晚五点了。波香邀沙都子一起吃晚饭，打算饭后还要去喝酒。沙都子觉得，波香在上次的剑道大赛以后，就变得很喜欢邀她一起去喝酒。


她们走进公寓大门。沙都子因为打算今晚在波香房里过夜，于是向那中年的女管理员点点头打招呼，同时也看到了佐山刑警。


佐山正在管理员室里和住在祥子隔壁房间的古川智子谈话。他看到沙都子和波香后就说：“麻烦你们等一下也跟我谈谈好吗？”


“随时奉陪！”波香答道。


两人上了二楼，进入房里。


“那个刑警好像在侦讯智子呢！”波香说着，轻轻咬住下唇。


古川智子是大学三年级的学生，住的房间就在祥子房间的隔壁，是祥子的左邻。祥子的尸体被发现时，她正出外旅行而不在，所以警方直到今天才来向她查问。


“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我觉得事情并不单纯。你要喝杯红茶吗？”波香扔掉皮包说。


两人正在准备泡茶时，管理员在楼下喊，叫波香下去。波香穿上拖鞋出去，一会儿就带着佐山刑警回来。


“在这里谈吧！”波香说。


“失礼了。”佐山说着，边搔头边脱鞋。


“你和智子谈完了吗？好像谈了很久呀！”波香问道。


“嗯 …… 我想再向你问一遍，祥子自杀的那天晚上，你做了些什么事？”


“晚上？”波香看看沙都子，又望向佐山，说道，“到底是怎么了？”


佐山拿出一本黑皮小册子，翻开来说：“当天晚上你同到公寓后，马上去敲牧村小姐的房门，是吗？”


波香看着他，点点头。


“时间是 …… ”


“十一点。”“那时候，她的房门确实锁着吗？”


“没有错 …… 那时我转过门钮，但打不开。”波香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头说道。


“你确定那不是你的错觉吗？”


“不会错的！”波香断然说道。


“在那以后，牧村小姐的房间有没有传出什么声音？例如说，走路声或开门声之类的 …… ”


“没有。那天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又喝酒喝到很晚才睡，如果她的房里有声音传来，我应该会听到才对。”


“对不起，请问你是几点睡的？”


“大概是一点钟的时候。”


沙都子在旁一听，心里想，波香平常都是那样没有错。


“原来如此！”佐山说完，看着黑皮小册子，好像在沉思一般。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沙都子说。


“没什么。这些事情，希望你们要保密。”


佐山刑警以慎重的口吻说道，然后收起小册子，起身道谢告辞。此时波香抓住他的右手说：“等一下！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呢？跟你和智子所谈的有关吗？”


“现在还不能说。也许以后我会告诉你的。”佐山以沉痛的表情说道，然后转身去穿鞋子。


“刑警先生，你不肯说，我就直接去问智子！”沙都子在佐山背后说。


佐山皱起眉头，露出犹豫的样子，但马上又恢复和善的表情。


“那是你的自由。”佐山说完，向着她们一鞠躬，就头也不同地走了。


沙都子和波香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以后，立刻不约而同地跑到走廊上。波香敲敲古川智子的房门，里面应了一声，然后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啊，是学姐！请进。”智子穿着运动服，头发蓬乱，表情看起来好像刚刚还在打瞌睡的样子。


波香和沙都子先后进去。智子的房里，墙角处散放着几包土产，包装纸上印着“小岩井农场”五个字。波香看到后就说：“这几天你是去东北地方旅行吗？”


“嗯！其实我想去的是北海道呢！我在路上遇见了几个 N 大的男生，开着一辆 BMW ，说刚好也要去北海道。我就想搭他们的便车，谁知道美世子这小妮子，竟然说她要补考，不能去太多天 …… ”智子喋喋不休。


“刚才刑警问你什么？”波香打断她的话，问道。


“祥子学姐去世了，是不是？我刚才回来才知道。管理员太太远向我说：‘警方叫你打电话给他们。’我打电话过去，那个刑警就来了。他好老实啊！”智子的语调就像在唱歌一样。


“东北地方的报纸没登这消息吗？”


“不知道。我从来不看报的。”智子说着，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波香说着，拿出一根香烟。


智子见状，急忙捧出一个空的水果罐头给她，然后说：“什么怪事也没有呀！那天晚上，在你去敲她的房门以前，我也曾经去找过她。但是她房里的电灯已经关了，房间内暗暗的，我出声叫喊，也没人回答。现在想起来，她那个时候一定已经自杀了了 …… 如果当时我知道，也许还能够救活她，可是 …… ”智子说到最后，眼泪掉了下来。


“等一下！你是说，那时她房里的电灯关着？”


“是呀！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 …… ”


“你看错了吧？门缝里应该有日光灯的光线射出来才对。”沙都子问道。她想起自己发现尸体时的情景，日光灯的确亮着没错。


可是接下来，智子却说出一件更令人惊讶的事：“门缝里？跟门缝有什么关系？当时我还打开她的房门叫她呢！锁着？哪有？门根本没有上锁呀！”

1


T 大理工学院位于校内西南端，从学校正门望过去，是在最里面的位置。建筑物式样非常古老，与其他学院显著不同。


理工学院包含理学院与工学院两部份。工学院的建筑物就占了百分之八十，其中包括电子电气学系、机械工学系、金属工学系、化学工学系等部门，每一学系都有自己专用的研究室。


这一天是星期六，离牧村祥子死亡，已经有四天了。身穿体育服装的加贺恭一郎，来到了金属工学系专用的大楼中。他是社会学院的学生，这是他入学以来第一次走进这栋大楼。


“干嘛把走廊弄得这么暗呢？”他边走边自言自语。


不久，他找到了金属材料研究室。门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一些学生的姓名。藤堂的名字排在第三个，下面的牌子写着“在里面”。旁边还有一些写着“在实验室”和“在餐厅”之类的牌子。


加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敲了两、三下门，可是没人回答。藤堂曾说，没人回答也可以进去。于是他就开门入内。一进门，就有一个衣帽柜挡在前头，看不到里面。


“藤堂在吗？”加贺低声问，同时绕过衣帽柜，往里面走去。


室内有四张桌子，两两相对，但没有人在，只听到水在流动的声音。


“有人在吗？”他大声喊。


“来了！”隔壁房间有人回答。但那不是藤堂的声音。


接着，通往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矮小男人走进来。他身上的那件“白衣”，大概已经好几年没洗了。加贺不认识他，不过感觉他像是一个学生。


“藤堂正在收拾实验器具 …… 他说，马上就好了，请你等一下。”


“好！我坐这里可以吗？”加贺指着一张椅子说。


“当然可以。”这名学生说。


加贺拉出椅子时，看到地上有一个小水缸，里面装了两个滑轮，中间有一条弹簧状的带子联接。两个滑轮各有三分之一的部份浸在水中。滑轮不断转动，水流声就是由此产生的。


加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个类似水车的装置，没有马达也没有其他动力，竟然能够不停地转动。加贺问那位戴黑框眼镜的学生，那学生就面露得意之色，笑着说：“水中藏玄机呀！”


于是加贺靠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水面上飘着一些水蒸气。


“好像是热水吧？”


“那就是动力的来源。这个机关是我做的呢。”


此时，门开了，藤堂走进来，以不带感情的声音说：“让你久等了。”


加贺见那位戴黑框眼镜的学生走进了隔壁房间，便指着水缸向藤堂说：“这玩意真有趣。”


藤堂一边整理自己桌上的东西，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只不过是个无聊的玩具而已。”


当藤堂把自动铅笔收入抽屉时，加贺看到抽屉里有个高级打火机。


（奇怪，他应该不会吸烟呀！）加贺心里想。


藤堂将门上的牌子换成“回家了”之后，就与加贺一起走出大楼。


“叫我出来，是沙都子的主意吗？”藤堂问道。


“不错。”加贺说，“今天中午，我在学生餐厅吃饭时，沙都子来找我，要我召集全部好友在四点时去见她，说要谈有关祥子的事。”


“我就知道！”


“沙都子很关心你。她还问我，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她很善良。”


“祥子也是。”


“沙都子很漂亮。你真有眼光。”


“我只是单恋。”


“有时候，单恋反而此较好。”


他们走到网球场。网球社的活动刚刚开始。若生勇躺在球场旁边一张长椅上，脸上盖着一条毛巾，好像在睡觉的样子。加贺叫他起来，并问道：“华江呢？”


“她先去了。集合地点不是在‘摇头小丑’吗？”


“那我们也快走吧，免得让她们久等了。”


“我有点事，等一下才能走。”


“是吗？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喔！”


“对不起。”


加贺和藤堂离开网球场。加贺心想，平常成双成对的若生和华江，今天竟然分开行动，真是罕见。


他们走到校门口时，一辆红色轿车从右方驶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一个戴着太阳眼镜的女孩露出脸来。


“加贺，上来吧！”女孩娇声说。


“是你！对不起，今天不行了，我有急事。”


“那怎么可以，你跟我约好的呀！”


“我会去向教练道歉的。”


“不行！”女孩说着，脸色一沉，关起车窗，望着前面。加贺耸耸肩，叹了一口气。


“她是谁呀？”藤堂皱眉问道。


“你不知道吗？她是三岛亮子。”加贺低声说。


藤堂似乎还要再问的样子，加贺伸手阻止他，说道：“请你去向沙都子说，我有事不能去了。还有，请你别向她提起这女孩。”


“你们要到哪里去？”


“下次有机会再说。”加贺说着，绕到轿车右侧，开了车门坐进去。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藤堂慢慢走开。


三岛亮子发动引擎，同时问道：“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他叫藤堂，高中时和我一起参加剑道社，曾经担任过主将。”


“我好像见过他。”


三岛亮子是在祥子死亡的前三天，与加贺约好要在今天一起去警方的道场练剑的。他们两人都常常参加各种剑道比赛，所以老早以前就互相认识并进而交往了。


加贺在警察局的道场里，向一位警官学习剑法。属于县警交通课的秋川义孝警官是剑道四段，但身材并不高大。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加贺，光是手臂就此他长了五公分。可是两人对阵时，加贺不但无法砍到他，而且还节节败退。加贺虽然攻势猛烈，但招招落空。秋川很少出招，但一出招必定取胜。


练完后，秋川教了一些秘诀给加贺。加贺心服口服，向他鞠躬致敬。


接下来由三岛亮子和一位女警官上场练剑。秋川向加贺说，这位女警官是两年前的全县剑道比赛冠军。


“您认识亮子吗？”加贺问道。


秋川摇摇头说：“她父亲是三岛财团的重要人物，财大势大，警察局长也要卖他的面子，所以才会派我们来。”


三岛财团制造各种机器，从汽车到家电用品都有。加贺以前也曾听说过，亮子的父亲是堂堂三岛公司的董事。


“三岛小姐的剑术很不错，可是 …… ”秋川看着亮子挥剑的动作，小声说道，“大概已经没办法再进步了。”


“她是今年全县女学生的剑道冠军呢！”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们学校那位金井波香的剑法。她非常有潜力，只是还没有完全发挥而已。”


“她听到这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可不是在说客套话。今年的剑道大赛，我本来还以为金井小姐会赢呢！”


“可是却输了，真是遗憾。”


“是很可惜。”


“您认为她为什么会输呢？”


秋川想了一下，说道：“第一，她败在战术上。三岛小姐的战术胜过她。第二，她会输，其实只是一种偶然。”


这个时候三岛亮子使出绝招，攻向对方脸部。对方挥剑一挡，手中竹剑居然应而裂！

2


亮子开车送加贺回到 T 大校门口。加贺下车后，便往若生勇的住处走去。


学校附近有几排格式相同而简陋的平房，若生住在其中一排的最左边那一间。门的右上方用奇异笔写着“若生勇”三个字。


加贺敲敲门，若生立刻开门说：“加贺，你没去，沙都子气得要命呢！”


“想也知道。让我进去吧！”


若生房里整理得非常整洁，深绿色的地毯上，一片面包屑也没有。加贺盘腿坐在地毯上，环顾着四周说道：“华江常来这里吧？”


他知道若生本身并非喜好整洁的人，而且一个男人也没有办法整理得这么干净。若生坐在椅子上，结结巴巴地说：“唔 …… 嗯。”


“你可要好好珍惜她呀！她将来一定是个好太太。”


“说到这件事 …… 前几天她的双亲曾来看我们。提起婚事，他们说两、三年后再说吧，因为我们太年轻了 …… 不过，我看他们对我的印象还不错，主要是要看我将来找到的工作是否理想。”若生边说边摸下巴，似乎有点害羞的样子。


“不会那么势利眼吧？”


“她父亲在银行工作，哪家公司好，哪家公司不好，都清楚得很。如果将来我进的公司不太好的话，他大概不会同意婚事的。”


“这么说，你的精神压力很大了？”


“也没有那么严重。对了，我要将沙都子讲的话告诉你。这个比较重要。”若生说着，翻开一本笔记簿给加贺看。上面画着一幅四方形的房间草图。若生问道，“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加贺看了一眼，答道：“我猜是白鹭庄的略图。”


若生点点头，说：“沙都子讲的和这个图有密切关系。我从最前面开始讲吧！祥子死亡那天晚上，藤堂在十点多打电话到公寓去，想找祥子。可是，祥子的房门锁着，喊叫也没人回答。所以，这时祥子很可能已经自杀了 …… 然后，十一点的时候，波香回到公寓而去敲祥子的房门，但门钮却转不动，也就是说，门已经上锁了。到里你都知道吧？”


“嗯！”


“第二天早晨，沙都子去看时，门也是锁着。她向管理员借了万能钥匙去打开，结果发现祥子已经死了。问题是，那天晚上去找祥子的，其实不只波香一人，一个住在祥子隔壁的三年级女生，曾在波香之前去找过祥子。据她说，当她去敲门时，因为发觉门没锁，就打开门进去，可是房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然而，当沙都子发现尸体时，里面的日光灯却开着！”


“ …… ”


“很吃惊吧？”


加贺左手按住眉头，闭起眼睛想了一下，然后张开眼睛说道：“事情也许是这样的，那个女生去找祥子时，祥子还没有自杀，可能刚刚要自杀；而波香去找她时，是在她刚刚自杀之后。”


“可是，波香去敲门的时刻，离那女生去敲门的时刻还不到十五分钟，而且不久之前，管理员曾去找过祥子，确认她的房门已经上锁。人已经自杀身亡了，房门为什么会一下子打开，一下子锁上呢？日光灯又为什么会忽而关着，忽而点亮呢？”


加贺叹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说道：“总之 …… 你的意思是，祥子不是自杀的，而是被人杀死的 …… ”


“是沙都子说的。”


“祥子被人杀死了 …… ”


加贺脑海里浮起了祥子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同时也想起了她那带有关西腔调的声音。虽然她是藤堂的爱人，但其他人也都非常喜欢她 —— 这么可爱的祥子，竟然被人杀死了！


“凶手是谁？”加贺激动地说。


“就是不知道，所以沙都子才召集大家，想叫大家合力去找出线索来。”


“目前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完全没有 …… 这是沙都子说的。”


“藤堂的反应如何？”


“没什么改变。他本来就已经伤心透了，不管祥子是自杀或被杀，对他来讲都是一样的。”


“知识分子就是这样，真是的！”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根据沙都子的推理，当管理员去敲门时，祥子已经被人杀死了，而凶手那时还在她的房里。”


“为什么那位三年级女生去找她时，房门没有上锁？”


“凶手为了某种原因，必须要将门打开。也许那个时候，凶手正要打开门逃走，刚好那女生在叫祥子的名字，于是慌忙躲起来，等到那女生离开以后，再出来并锁上门逃走。波香去敲门时，凶手已经逃掉了。这些全都是沙都子的推理。”


加贺点点头，拿起笔记簿说道：“这张图里面，有一些奇怪的谜团，是吗？”


“对！如果能够解开这些谜团，一切事情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若生拿起一支自动铅笔，开始说明：“我没去过白鹭庄，所以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把沙都子话里的重点大略告诉你。详细的情形，你可以去问沙都子。”


“好。”加贺回答。


“这里是白鹭庄的入口。进门左边是管理员室，肥胖的女管理员随时坐在里面看电视或杂志，并且严格监视着每一个进出公寓的人。管理员室对面有个楼梯，还有一道走廊通往里面。走廊两边各有四个房间。一楼共有八个房间，其中一间是管理员住的。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一样，也是有八个房间。祥子的房间就在二楼右侧，从里面算来第二间。波香的房间在祥子房间的对面。刚才说的那位三年级女生就住在祥子的左邻，也就是最靠里面那一间。靠后面的地方还有一个楼梯，可以通往楼下走廊。这个楼梯旁边就是后门，平常都锁着，不过任何人都可以从里面打开。后门旁边有间储藏室，没有钥匙就打不开。楼上和楼下各有一间女用厕所。”若生说完，看着加贺。


加贺望着略图，以沉重的语气说：“如果祥子是被人杀死的，那凶手怎么能够来去自如呢？”


“问题就在这里。”


“第一个谜是，凶手是如何进出祥子房间的？”加贺指着图说。


“出来是很简单。”若生说，“白鹭庄所有房间的门锁，都是半自动式的。也就是说，只要从室内将门钮上的小开关按下去，再将门关上，就会自动锁住。”


“那么，凶手只要设法进到房间内就行了。要进去，其实也不是很困难，只要向祥子取得钥匙就可以了。”


“凶手果然是熟人。沙都子也是这么讲的。”


“如果是强行闯入的盗贼，祥子至少也会尖叫一声。所以，很可能是熟人，进去以后乘机让祥子喝下安眠药，再 …… ”加贺说到这里，突然想到另一个难题，而陷入沉思中。


“问题是第二个谜。凶手究竟是如何进入公寓，又是如何出去的呢？就是这一点，实在想不通。”若生说。


“一定不是从正门。”


“你也知道那管理员非常严格吧？沙都子曾问过她，可是她说，那天晚上除了住在公寓内的学生外，没有其他人走过管理员室的前面。”


“发现祥子的尸体时，后门真的锁着吗？”


“大概是锁着没错，因为有好几个证人。”


“后门的钥匙在管理员手里吗？”


“对。如果房客有钥匙的话，一定会从后门出入的。”


“嗯，我有一个简单的推理。”加贺以清晰的声音说。


“你是说，如果凶手是公寓内的房客，问题就很简单了，是吗？”


“当然了。即使真凶是外面的人，只要公寓内有共犯，要进去行凶也很容易。行凶后从后门逃走，那名共犯再将后门上锁就行了。可是，如果房客当中没有凶手或共犯的话，就 …… ”


“就怎么样？”


“就是密室杀人了。”加贺说。


若生慢慢地点头说道：“看样子，你说的没错 …… ”

3


次周的星期一，因为第二节没课，加贺恭一郎便走到剑道场去。 T 大剑道社最近很活跃。加贺到达时，有四名男生和两名女生正在练剑，另外一名男生在旁休息。正在休息的男生姓森田，是三年级的学生，目前担任剑道社的主将。


森田看到加贺后，大声向他打招呼，并跑到他身边。


“学长来得好早啊！”森田搔着头说。


“大家都很有精神呢！”


“是，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实力不够。”


加贺脱下鞋子走进去。森田搔着头跟在他后面。在长辈面前就一直搔头，是森田的老毛病。


“其他四年级的有没有来？”


“最近都没有 …… ”


“哦！”


加贺知道大家都忙着准备毕业，所以没有空来练剑。


他换过服装后，就与森田开始练剑。练完剑后，取下护罩休息了一下。这时，两名手拿运动饮料的女生走过来。她们都是二年级的社员。


“四年级的女生也不常来练习了吗？”加贺问道。


“是的，她们都很忙 …… 只有金井波香还会来。”名叫滨岛直美的女生点头回答。


“她不是在全县比赛以后就不来了吗？”


“是的 …… 那次比赛完后，她虽然曾经来过两、三次，但都没有参加练剑。”


“比赛完大约一个礼拜后，她来这里向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名叫须藤千枝子的矮个子女生说道。


“奇怪的问题？”加贺看着千枝子说。


“她问我，社员的履历表放在哪里。我说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那种东西，入社时也没有填那种表 …… 她就笑着说，那当然了。”


“她还有没有说些什么？”


“她说，没有履历表的话，可不可以拿一份全社成员的名册给她。我就去向学生会借来影印了一份交给她。”


“社团成员的名册吗？”


那种名册上面记载着历届所有社员的姓名、地址、电话、出生地、毕业的高中等等资料。加贺和波香的名字就记在第十九届社员之中。可是，加贺实在想不通波香要那名册做什么。


“大概是要编通讯录吧？”千枝子露出天真的笑容说道。


“有可能。”加贺说完，就走开了。他想起来，波香是从来不写信或寄贺年卡给别人的。


他去洗了一个澡，换上衣服，便往社会学院的社会学系研究室走去。这里和理工学院不同，是一栋钢筋水泥的建筑物，有五层楼。外观干净整洁，造型颇为现代化，宛如一栋办公大楼。


全 T 大只有这栋楼有电梯。不过，加贺不喜欢坐电梯。他从旁边的楼梯跑上去，进了自己的研究室。里面有三男一女在谈笑，都是他的同学。他和这些满嘴英语、脑影歌星消息的同学非常合不来。所以当他进去时，互相都没有理对方。


加贺坐到自己的桌子前面。他的毕业论文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他打算将社会心理学应用在武道、茶道和花道之中，写出一篇论文来。


当他写了两行字时，研究室的门开了，一个叫做丸山的助教走了进来。丸山刚从研究所毕业，年纪比加贺大不了多少。谁也不知道他平常在做些什么事。有人传说他的工作只是在帮教授提皮箱。加贺认为这个传说有点道理。


丸山径自走到加贺身边，面露惊慌之色，高声向他说道：“警察 …… 说要找你 …… ”


“在哪里？”加贺问。


“刚刚从校门口的警卫室 …… 打电话过来 …… ”


“校门口吗？”加贺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去。当他开门时，听到那些在谈笑的同学中有人说了一句“英文系的女生嘛 …… ”他回头一看，只见其中一名同学缩缩脖子，停止说话。


社会学院的大楼离校门口约有两百公尺。加贺快步走过去，不到两分钟就来到了警卫室。里面有一个刑警，一看到他来，就把手里的烟蒂丢到旁边的烟灰缸中。穿着灰色西装的刑警，自我介绍说叫佐山。加贺听沙都子讲过这个姓名。


“我们找个地方谈一下好吗？”佐山看着四周说。


“到咖啡店去吧！”加贺猜他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是‘摇头小丑’吗？”佐山露齿一笑。


“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和若生就是在那里谈的。”


“原来如此。”


“在你们的地盘内探听消息，似乎不是上策。”


“有人在旁妨碍你吗？”


“有两位美女，一直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些情报。”


“她们成功了吗？”


“唔，逼问得很厉害 …… 反正不要去那家店就对了。为了省时间，顺便吃顿饭如何？”


“好。”


他们决定到 T 大旁的车站附近一家叫“北京屋”的唐人餐馆去谈。这家餐厅展示柜内的模型饭菜上已经积满了灰尘，但店内生意好得很，他们好不容易才在最里面找到一张空桌。两人便相对而坐。


“炸鸡饭。”


加贺向端开水来的女店员点菜。佐山也叫了同样的饭菜。


加贺喝了一口开水。佐山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一个香烟盒子，抽出一根已经折皱了的香烟，衔在嘴里说：“听说你和若生从高中时期就已经开始来往了。在校际比赛中，你代表剑道社、他代表网球社参加时，就互相认识了，是吗？”


“对。”加贺说着，想起了若生那和蔼的脸孔。他觉得若生对陌生人似乎一点警戒心也没有，什么事都肯讲出来。


“你和藤堂也是这样认识的吗？”


佐山的语调变了。此时加贺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他的用意，于是点头说道：“我和祥子也是一样。”


佐山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只有黑眼珠不断地转动，一会儿之后才说：“很好。关于牧村祥子之死，我们必须重新侦查真相。”


“等一下 …… 你的意思是说，她不是自杀的？”


“这件事，你们同学之间也有许多谣传。不过，现在我也不能说什么。”


“要问什么快问吧！”加贺说着，又喝了一口开水。


“客套话就省略了。首先，牧村小姐死亡当晚，也就是十月二十二日晚上，八点钟以后你在哪里？做些什么事？”


“你要问我的不在现场证明吗？”


“是你叫我开始问的。”佐山以毫不在乎的表情说。


“那天是星期二，社团有活动，我练习到九点才走，然后直接回家 …… 你可以去问每一个剑道社的社员。我在回家的车上，都跟一位学弟在一起，不信你可以去问他。”接着，加贺说出那位学弟的名字。佐山拿出小簿子记下来。


饭菜已上桌。大概因为顾客是学生的关系，份量特别多。佐山看到以后，睁大了眼睛。


“牧村小姐是个怎样的女孩？”他看着加贺问。


“很好的女孩 —— 我先吃可以吗？”


“请用。很好的女孩，是什么意思？”


“是指不会被人谋杀的女孩。”加贺边吃边说。


佐山听到“谋杀”一词，表情也没改变。


“既然是这么好的女孩，想必很受大家欢迎了？”


“不错！”加贺认为不需要隐藏事实。


“她的男朋友只有藤堂一个人吗？”


“你以为是三角恋爱而引起的情杀吗？可惜就我们所知，她是没有其他男朋友的。”


“没听说过什么谣传吗？”


“没有。”


“她和藤堂的感情怎么样？一直到死前都很要好吗？”


“这个，旁人无从得知。”


“当初我们认为她是自杀时，你们每个人都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假定她是被谋杀的话，你有没有什么线索？”佐山吐出一口烟，看着加贺说。


“谋杀吗 …… 可是，你们还没有十分确定吧？”


“你认为呢？你想是谋杀吗？”


“不知道。沙都子她们拼命探查线索，好像在玩侦探游戏一样。但也有可能是住在祥子邻室那位女孩记错了。人的记忆力，是很不可靠的。”


“你这么说，真令人泄气。”


“是吗？”


“希望你们以后要和警方充分合作。提供一点线索给警方也好。”


佐山说着，拿起筷子，一分为二，又说：“我们在牧村小姐手腕下面那个脸盆旁边的地上，发现了一些擦拭过的痕迹。那些地方本来有血迹，但被人擦掉了。也有可能是牧村小姐自己擦掉的，但这是很奇怪的事，正在割腕自杀的人，会为了飞溅出的血滴而操心吗？”

4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加贺依约前往“摇头小丑”。当他到达时，沙都子和华江正坐在柜台边和老板谈话。老板看到他进来，便轻轻点了一个头。


“你们从早上坐到现在吗？”加贺坐到沙都子身边，问道。


“我们才刚来。不过，早上我们也来过这里。你知道这件事，是若生告诉你的吗？”华江说。


加贺摇摇头说：“是刑警告诉我的。老板，一杯可可。”


“他还说了些什么？”沙都子露出稍微担心的表情问。


“只是发牢骚，好像完全没有收获似的。”


“我们才没有收获呢！目前还算平手。”


“没有必要跟刑警比赛吧？能够帮助他们就算很好了。刑警还告诉我一件消息呢！”加贺接着把刚才佐山讲的话告诉她们，也就是有关血迹被擦掉一事。


沙都子听完，点点头说：“警察毕竟是专家。”


“他们正在调查凶手是如何出入白鹭庄的。”加贺喝着可可说，“听他的口气，最有嫌疑的好像是白鹭庄的房客。”


“很可能。那么，首先应该怀疑的人是 … … ”


“波香！”


“对！”沙都子皱眉说道，“他竟敢冒失地查问波香的不在场证明！那天晚上，波香明明跟我一起在‘波旁’喝酒！”


“真荒唐！波香干嘛要杀祥子？”华江说着。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水，然后将杯子重重地放到柜台上，好像在表示她很生气似的。


“警方似乎一面在调查凶手如何出入公寓，一面也在探听谁有动机的样子。”加贺说。


此时，一直在旁默默静听的老板插嘴说：“警察也来向我问过关于动机方面的问题。他们通常都会到死者生前常去的地方探查。警察问我，祥子最近的样子如何，以及交友状况等。当然了，我讲的跟你们讲的都一样。”


“问谁也一样。”加贺说着，将可可喝光。


他们走出“摇头小丑”。沙都子说要去白鹭庄，加贺和华江就和她道别，然后结伴回到学校。加贺要去练剑，华江则要练网球。她己经和若生组成双打，想要向全国比赛进军。


“地方预赛是什么时候？”加贺问。他想，这次要换自己去为她加油了。


“十一月三日和四日，在县立体育场。”


“那快到了。在比赛以前，你还是不要去想祥子的事吧！”


“这怎么可能呢？”


“你光操心也于事无补呀！”


两人来到网球场。若生已经换好衣服，正在做准备运动。华江便和加贺分手，向着若生跑过去。


加贺正要离开时，遇见了网球社的前任社长。他和加贺一样，都是社会学院的学生。两人碰面交谈起来。前任社长说若生和华江搭配得很好，简直天衣无缝，一定可以打到全国比赛。又说：“他们两人如果能结婚就好了。不过，若生好像在担心万一找不到好工作就不能结婚呢！”


“我也听若生说过这件事，可是我不懂他为何那么操心。”加贺说。


“什么？你不知道吗？”前任社长睁大眼睛说，“若生的哥哥以前是学生运动的大将，现在虽然洗心革面专心在做生意，可是已经上了黑名单。这对于若生的求职非常不利呀！”


加贺以前从未听说过此事。虽然他从高中时期就跟若生交往，但若生从来没有向他提起过这件事。


“那么，现在他考进的那家公司，知不知道他哥哥的事？”


“我想应该知道。公司的调查单位是很厉害的。不过，很可能是认为弟弟和哥哥没什么关联，所以假装不知道吧？”


“那家公司倒很仁慈。”


“叫做三岛精机，是一家很好的公司呢！我明年也要去考。”前任社长说道。因为他今年被留级，所以才这么说。


加贺从四点半开始，就到剑道社里面练剑。陪他练习的是主将森田和副将筒井，还有最近表现良好的服部，这三人都是三年级。然后加贺又随意指定了一个一年级的学生陪他练。这名学生高高瘦瘦，加贺觉得他很有天分，便在休息时向森田问他的名字。


“他叫斋藤。”森田眯着眼睛说。


“他在高中时大概练得很好。今后再苦练一年，必成大器。”


“金井波香也很照顾他呢！”森田说。


“波香？”


加贺心想，波香平常最讨厌的就是指导后辈，现在竟然会去照顾一个一年级的男生，真是令人意外。于是他说：“叫他来一下好吗？”


森田大声叫唤斋藤来到跟前，并且问他前几天波香对他说了什么话。


斋藤搔搔头说：“她夸奖我，说我动作灵敏。”


“还有呢？”“问我高中读哪个学校。我回答说是 S 高中。”


加贺知道 S 高中的剑道社威名远播。


“其它还有没有说什么？”森田又问。“


她还问了我一件奇怪的事。”斋藤答道。


“问你喜欢哪一型的女生，是吗？”森田开了一个玩笑。


“她问我，上次的女子个人剑道赛，我有没有去加油。”


“加油？那你怎么说？”


“我说有。她又问我，那时坐在哪里。我说，坐在啦啦队的位子上。她就问，有谁跟我坐在一起。我说，和同样是一年级的野口在一起。”


“哦 …… ”加贺心想，这真是奇怪的问题。他实在想不通波香的用意何在，于是便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月的月初。”斋藤以略带紧张的表情回答。


加贺忽然想到，这个时间刚好和波香去要社员名册的时间一致。


加贺在练习结束后，和学弟们一起跑步时，找到了那名叫做野口的一年级男生，于是边跑边问他，最近有没有和金井波香谈过话。额头上长了两、三颗青春痘的野口喘着气，以非常紧张的语调说：“有 …… 有，就在前几天。”


“她说什么？”


“她 …… 她问我 …… 上次的女子个人剑道赛，斋藤 …… 有没有一直坐在座位上。”


“你如何回答？”


“说有 …… 不过，老实说，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5


第二天早上，加贺再度走进金属工学系专用大楼找藤堂。研究室里面只有藤堂一个人。他正伏案写字。


“是你！要来怎没告诉我？喝杯咖啡吧！”藤堂说着，放下钢笔，起身去门口旁边拿杯子。


加贺坐到他隔壁的座位上，说道：“我以为沙都子告诉过你。”


藤堂一听，似乎呆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原来的动作，开始将即溶咖啡放入杯中。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加贺说。


“意见 …… ”藤堂背向着他，将热水注入杯中，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没有线索吗？”


“没有。怎么会有呢？咖啡泡好了。”


藤堂拿着两个杯子回来，将其中一个放在加贺面前，然后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加贺道谢后，伸手拿起杯子。他觉得这杯子好像是便宜货。


藤堂喝了一口咖啡，说道：“我认为祥子不是被人谋杀的。”


“你是说，她是自杀的？”加贺看着他说。


“她根本没有被杀害的理由。”


此时，门开了，一个身穿褐衣的矮胖男人走进来。这人年约五十岁，走路肚子微挺，眼神看来有点神经质。


加贺发觉，这人进来后，藤堂的表情就僵住了，而且还将本来拿在手里的咖啡杯放到桌子上。


这矮男人一看到加贺在里面，就露出稍微吃惊的样子，同时从头到脚将他仔细了一遍，然后用尖高而稍带鼻音的声调说：“藤堂，稿件写好了吗？”


加贺心想，体型矮胖而有这种眼神和声音的男人，倒还真罕见。


“还没有 …… 还剩一点点。”藤堂竟然站起来回答。


“哼！那么，学会是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七号。”


“知道就好！”这男人说着，朝四周看了一看，然后望着贴在墙上的明星海报，又说，“这样不行哪！”他说完就走了。临走前还瞪了加贺一眼。


门关起来以后，藤堂叹了一口气。


“他是教授吗？”加贺问。


“是松原教授，在金属工学系中很有影响力。最近系上要召开学会，他叫我帮忙写讲稿。说如果我表现良好，明年春天就要带我去美国参加专题讨论会。可是我的精神老是无法集中，写不出来，就只会一直喝咖啡。”


藤堂说着，喝了一口咖啡，露出微笑，眼神闪烁不定。加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好像比以前更加悲哀了。


“教授知道那件命案吗？”


“知道。不过，他可不管那么多。”


“不愧是大人物。对了，刑警来找过你吗？”加贺问。


“来问过我的不在场证明。”藤堂的表情不太高兴。


“你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我一直都在这里做实验。那个实验，必须连续操作一天一夜的机器，旁边要有人在才行。隔壁那个房间有一张床，就是做这种实验时休息用的。”


“那天晚上很冷吧？”


“操作机器时并不会觉得冷。那天晚上十点以前，实验室里还有其它同学，因此我就去打了一个电话，想找祥子，回来后发现他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人，所以没有不在现场证明。佐山刑警 …… 可能在怀疑我。”


“你到十点为止，都有不在场证明，这就够了。”


“我可以使用一些诡计来伪装呀！”藤堂说。


加贺一听，故意笑了几声，问道：“那你的动机呢？”


“情杀。”藤堂耸耸肩，以认真的表情说。


加贺起身说道：“我要走了。”


“请你告诉沙都子，说我为了追查真相，任何事都肯做。有什么新的消息，请立刻通知我。”


“我会告诉她的。”


“还有，你就说，我不相信祥子是被人谋杀的。我认为她是自杀。”


加贺向着藤堂挥挥右手，然后开门离去。


中午开始下雨。学生餐厅每逢下雨就人满为患，因为大家都在等待雨停，吃完也坐着不走。加贺端着一盘炸虾饭，正在找空位，忽然见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孔，便走过去坐在她们旁边。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沙都子说。


“波香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加贺看着沙都子和华江，问道。


“最近都没看到她呢！”华江摇着头说。


“你找波香有事吗？”沙都子问。


“没有。白鹭庄现在情况怎样？”加贺说。


沙都子从皮包里拿出一条浅蓝色手帕，轻轻擦着嘴说：“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有房客都受到警方的盘问，像不在场证明、和祥子的交情深浅等等。”


“结果呢？”


“不晓得警方如何判断，不过，听一位住在祥子邻室的女生古川说，现在警方好像已经不再怀疑里面的房客了。”


“那天晚上公寓里面有几个人在？”


“我看一下。”沙都子收起手帕，拿出一本小记事簿，翻开来说道，“本来一楼有五名房客，二楼有四名房客 …… ”


“人数不多嘛！”


“那天晚上十一点，波香去敲祥子房门时，一共有五位房客在公寓里。一楼有两位；二楼有三位，就是祥子、波香和古川。”


“其它四人都跑出去玩，外宿不归，对不对？家长知道了，一定会摇头叹息的。对了，十五个房间中，只有九间有人住。另外六间空房，平常有没有上锁呢？”


“当然有。我常去波香或祥子房里过夜，因为一张床睡两个人太挤，所以有时会想去别的空房睡，可是都没办法进去。”


“哦 …… ”加贺边吃边想，凶手应该不会躲在空房里才对，“对了，我刚才去找藤堂谈过呢！”加贺说着，便将藤堂说的话叙述了一遍。


“我了解他的心情。”沙都子表情严肃地说。


“藤堂说的也许是情绪话。不过，警方好像也没有完全确定是谋杀。因为找不到祥子抵抗的痕迹，而且出入十分困难，所以也没有排除自杀的可能。”


“还有那些空白的日记。”华江插嘴说。


“密室之谜还没有解开吗？”


“没办法。”沙都子好像自暴自弃似地摇摇头说，“我再三询问管理员太太，她都说绝对没有其它人出入，而且发现尸体时，后门也的确有上锁。”


“祥子房里的窗户有没有锁？”加贺问。


“不但锁着，而且高度离地面有好几公尺。”


“那是十分完美的密室了？”


“假定是从外面侵入的话，就是完美的密室杀人。”沙都子望着空中说。


“对了，这个礼拜六，你们有空吗？”华江说。


“礼拜六？”沙都子说，“我是有空 …… 有什么事吗？”


“你竟然忘记了！”华江露出遗憾的表情说，“是十一月二日呀！”


“啊，是雪月花之日，我竟忘了，会被老师骂的。”沙都子按住额头，轻咬着嘴唇说道。


“我也忘了。华江倒记得很清楚嘛！”


“我昨天和若生通电话时，他提起的。他问我今年要不要举行。”


“哎呀！真是讽刺，我们从高中就开始学茶道的人，反倒忘记了。”


“那么，今年要举行吗？”华江问。


“当然要了。”沙都子说，“为什么不要？明年就毕业了，今年可能是最后一次呢！”


“老师今年几岁了？”


“六十四岁。”华江回答。


“那更要举行了。”


“波香有没有忘记呢？放学后我去问问她。”沙都子说。


“那我去找藤堂。”加贺说。


十一月二日是加贺等人的恩师南泽雅子的生日。雅子已丧夫，又无子女，没有人会去庆祝她的生日。所以沙都子、波香、祥子等人就想到，在这一天去她家开个茶会，就可以同时庆祝她的生日了。这就是他们所说的“雪月花之日”。因为茶会中要进行一项茶道的仪式，叫做“雪月花之式”。在这个仪式之中，可以决定由谁将生日礼物献给雅子。第一次举行时，雅子曾经感动得全身发抖。


沙都子等人高中毕业时，雅子也退休了，所以“雪月花之日”办了两年就停止。上大学之后，沙都子她们邀加贺和藤堂重新举办，然后若生和华江再加入。到去年为止，一共又举办了三次。茶会进行时，雅子会亲自做菜请他们吃。


（这次的生日茶会，也可以算是祥子的追悼会吧？）加贺心里有点感伤。

6


这一天，加贺上完第四节课，就直接到“摇头小丑”去。好朋友们却一个也没来。若生和华江可能正在加紧练习网球，藤堂大概也在忙着写稿吧？


老板向着站在门口的加贺说：“沙都子来过，但只看一看店内就走了，可能是去找波香吧！”


加贺向他挥挥手，便走到外面，本来想去剑道社，却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就往白鹭庄走去。


白鹭庄的大小看来和 T 大的社团活动中心差不多。墙上的窗户有好几个已经拉上了窗帘。加贺猜想，那些没关窗帘的房间一定是空房。


他站在公寓门口望向里面。管理员室中有个胖女人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编织衣物。


“金井波香在吗？”加贺进门问道。


中年的女管理员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瞪着他说：“你是谁？”


“我是她的朋友。她在吗？”加贺装出笑脸问。


“还没有回来。她总是很晚才回来。”管理员的表情仍然很不客气。


“总是很晚？她都是到哪里去呢？”


“好像常常跑去喝酒，喝完才回来。”


“喝酒 …… ”加贺知道波香常常去“波旁”喝。


“我和牧村祥子也是朋友，可以让我看看她的房间吗？”加贺又说。


“这是女生公寓呀，你想让我失去信用吗？”管理员脸色大变，摇着头说。


“不行吗？”


“当然不行！”管理员说完，就不再理他，转头过去继续编织衣物，嘴里还喃喃念着：“最近的学生真是 …… ”


加贺离开公寓，正想回学校去，忽然背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身穿褐色毛衣的女孩。


“你到这里来，有事吗？”她说。


加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那张晒黑的脸孔。


“我们一起上过法学课，还记得吗？”女孩又说。


加贺想起来了，以前曾经和她一起上过课，就坐在隔壁，也谈过话，但没有问她的名字，只记得她好像是三年级的。


“哦，对了，你是坐在我隔壁，一直打瞌睡的那个女生。”


“人家是在冥想嘛！”


两人边走边谈。女孩往车站走去，加贺就跟着她走。


“你和看门的谈些什么？”女孩问道。


“看门的？你也住在那栋公寓吗？”加贺反问。


“是被监禁在那里。好可怜呀！”她点头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


“古川智子。”


加贺一听，停下脚步说：“你就是住在祥子隔壁那个人？”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她装出一个吃惊的表情，然后又说，“对了，你是去向那看门的探听上次那件命案吧？”


“我想进去，但被她拒绝了。”


“那是当然呀！”智子说，“那个患了更年期障碍症的女人怎么可能答应你呢！”


“我只是想看看现场，并不是想当名侦探。”加贺说完，就要走开。


智子立刻大声说：“等一下，我有办法让你进去！”


“你有办法？”加贺站住，望着她说。


“可是有条件。”智子伸伸舌头，说，“专门科目的笔记，每科一年份。”


加贺一听，叹气苦笑道：“好吧！”


智子转身往回走。加贺跟在后面问：“你不是要去车站吗？”


“车站又不会逃走！”智子回答。


两人来到公寓附近。智子带着加贺拐入一条曲折的小路。这条路非常狭窄，两旁一个路灯也没有。他们走到一栋建筑物旁边。


“这里就是白鹭庄的后门。”智子指着一扇生锈的铁门说道，“虽然锁着，但从里面可以轻易打开。”


“帮我开好吗？”


“笔记呢？”


“没问题！”


智子笑出声来，然后沿着公寓旁边的空地快步走开。加贺在原地仔细观察这栋筑物。


墙壁是奶油色的。通往屋顶的排水管，似乎最近才涂上了白色的油漆。排水管旁边，大约和头部一样高的地方，有二扇窗户，玻璃是不透明的，无法窥见里面。铁制的窗框锈得很厉害。和其它房间的窗户比起来，大小和高度都不一样。加贺猜这扇窗户大概是储藏室的。


他走过去，伸手想打开这窗户，但打不开。他想，可能是从里面锁上了，便走回原地等待。


一会儿，那扇门开了，智子露出脸来，用食指按在嘴唇上，小声指示他说：“小心一点，别弄出声音来。”


加贺点点头，走进里面。智子小心翼翼地开门上锁。她的表情和刚才大不相同，变得非常正经。


里面相当暗，后门旁边有个楼梯。智子示意加贺上楼。加贺心想，从管理员室看不到这里，凶手很可能也是经由这条路径出入的。


上了二楼，走廊也是很暗。智子指着最靠近的二扇房门说：“这是我的房间。”


祥子的房间就在智子房间的右边，加贺想要打开祥子的房门，但门钮转不动。自动式的锁都是这样。


智子在他背后说：“门锁着。不久以前警察来过，好像还在里面翻箱倒柜呢！”


加贺想起祥子房间对面就是波香的房间，于是转身望过去，只见门上挂了一个写着“忌中”的牌子。他觉得波香很淘气。


“进来喝杯茶好吗？”智子说着，从皮包里拿出钥匙，插入门钮上的锁孔中，轻轻转了一圈，门锁便开了，声音听来很响。


“等一下！请你再锁上门好吗？”加贺在她背后说。


“再锁上？”智子睁大眼睛说，然后将门钮上的小开关按下，再关上门。


“很好，可以打开了。”加贺说。


智子再度开门，两人走进去。房里远比华江经常打扫的若生房间脏乱，但比起加贺其它朋友的房间来，还算整洁。空气中只有化妆品和香烟的味道，比那些有汗臭味和食物腐败味的房间要好多了。


“放轻松一点吧！”智子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走到厨房去。厨房约有两个榻榻米大，以二扇纸门和起居室相隔。


“祥子房间的格局也是这样吗？”加贺问。


“对。”智子一边将茶壶放在瓦斯炉上，一边回答。


“听说你去找祥子时，她的房里一片黑暗。当时那里的纸门开着吗？”


智子望着纸门，好像在回忆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伸伸舌头说：“忘记了。”


加贺心想，智子去找祥子时，如果凶手在里面的话，很可能是躲在厨房里，也就是和祥子的尸体在一起。因为里面只有起居室和厨房而已，没有其它房间可躲。


“你回房之后，有没有听到她的房门上锁的声音？”


“上次警察也问过我。”智子端来两杯乌龙茶，说道，“不过，老实说，我已经记不起来了。警察抱怨说我什么都忘记，可是如果我还记得那种事，不是反而更奇怪吗？”


“对！”加贺接过乌龙茶说。


“何况那个时候，我正在专心看电视，根本不会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智子喝茶边说。


“你好像跟祥子和波香很要好。住在这里的房客，彼此有没有常来往呢？”加贺问。


“来往嘛，很少。大家都互不干涉。”


“哦！”


“祥子学姐真的是被人谋杀的吗？我实在不敢相信呢！”智子低声问。


“我也不太清楚。对了，一楼好像有间储藏室吧？”


智子点点头。


“可以进去吗？我想看看里面的样子。”加贺又说。


“不可以。那里的门锁着，一定要去向管理员借钥匙才行。可是我不想跟那个老太太说话。”


“拜托你嘛！大恩大德，来日必当图报。”


智子笑出声来，起身说道：“没办法，就卖个人情给你好了。”她说完就走出去了。五分钟之后，她好像很吃力似地提着一台吸尘器回来。


“我向她说，我的吸尘器坏掉了，要去储藏室借一台来用，她才让我开。”


“谢谢！”加贺说着，接过吸尘器，放到墙角去。两人便蹑手蹑脚地慢慢走下楼，来到储藏室前面。储藏室的门锁不是半自动锁，而是普通的锁。


“门锁已经开了。”智子说完，将门钮一转，门便无声无息地开了。加贺仔细一看，发觉这扇门很新，门锁和后门的一样，可以从里面打开。


室内大约有一二个榻榻米大，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各式硬纸箱堆放在里面。纸箱上用奇异笔写着“日光灯”、“卫生纸”等字眼。除了纸箱以外，多半是一些打扫的用具。


铁制的窗框上涂着黑色油漆。两扇玻璃窗之间用金属片钩住，是一种月牙锁。


加贺扳下金属片，打开窗户来查看。月牙锁好像是后来才装上的，看来比铁制的窗框新得多。


“警察有没有来查过这个房间？”


“好像只看了一下。因为没有钥匙就进不来，管理员太太又说那天没有人去借这里的钥匙，所以不必详细调查。”智子回答。


他们走出储藏室，正想从后门出去，忽然间最靠近的那扇房门开了，一个长发女孩走出来。加贺来不及躲，也无处可躲，当场呆立不动。


长发女孩一看到他，就“啊”地一声张开了嘴巴，但是并没有大喊大叫，惊慌的程度看来远比加贺预料的小。智子也丝毫不慌张，令加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长发女孩不久便默默地走了。智子打开后门，加贺走到外面，立刻就听到里面传来门上锁的声音。在黑暗中等待了几分钟之后，智子就来了。她说：“我已经将吸尘器放回去了。”


“刚才被人看到了，要不要紧？”加贺担心地问。


智子微笑眨眼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里有好几个女孩经常带男朋友从后门进入呢！管理员会管，难道我们就乖乖给她管吗？我们有一个默契，就是在里面看到任何男孩子时，都不许声张。”


“禁止男人进入，其实是骗人的吧？”


加贺心想，这个事实很重要，如果智子说的是真话，那么即使凶手是男人，只要避开管理员的耳目，一样可以公然在里面到处走动。更重要的是，警方一定还不知道这些事实。


“你可要保密哟！”智子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同时又像刚才那样，对着加贺眨一眨眼。

7


加贺在“北京屋”吃完晚饭，回到家时已经十点了。他掏出钥匙，借着月光开门入内，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味噌汤的香味。他猜想，父亲一定是在傍晚就出门去了。


他来到起居室，打开日光灯，看到桌上有一张便条纸，便拿起来看。上面写着：


“明天不回家。有急事可打下面这个电话联络。 ×××—△△△△ ”


明天不回家的意思，可能是说后天才要回家，但也有可能后天也还不回家。总之，明天加贺回来时，家里也一定是没人在。加贺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跟父亲说过话了。上次谈话是在两个礼拜以前，谈的是有关他就业的事。


当时他向父亲说，如果就职考试没通过，就要去当研究生继续念书。但父亲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一直看着报纸，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有没有自信通过就职考试？”


“有！”加贺大声回答。


“那就不用担心了。”父亲望着报纸说。


今年春天他向父亲说想当教师时，父亲的反应也是一样，其余什么话都不问，令他感到非常泄气。


当时他想，如果父亲问他为何想当教师，他就要说：“我想当一名教师或者一名警官，可是当警官会使家人不幸，所以还是当教师好。”


然而，父亲当时什么也没说。为什么父亲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加贺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


当他快要升上初中时，有一天妈妈突然不见了，他便问父亲：“妈妈到哪里去了？”


父亲没有回答。


加贺反复地问，但没有用。昨天还在厨房叮叮咚咚切菜的妈妈，今天忽然不见了。随着时间的经过，加贺慢慢知道了那叫做“失踪”。现在他已经完全忘了母爱滋味是什么。


加贺将便条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1


沙都子上完第二节课，到国文系研究室晃了一下再回家。回到家时已经三点了。她估计，如果要在五点钟的时候到达南泽雅子家，必须在四点以前就出发。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决定要穿一件黑色洋装去。如果是平常的话，大概要花三十分钟才能下决定。平常化妆都要花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今天也只一下子就完成了。她在涂口红时想起了加贺以前说过的话。加贺说，化妆是女人的特权，不可马虎。她曾转述给波香听。波香当时笑着说，加贺一定是有恋母情结。


沙都子打点完毕时，还不到三点半。她打算喝杯红茶再上路，于是走出房间。下楼时看到父亲广次坐在一楼的起居室内。广次身穿衬衫，打着领带，脱下来的西装上衣随便扔在沙发椅上，好像刚从公司回来的样子。


沙都子心想，这下糟了。自从为了就职之事而争吵以来，父女两人见面时就很不自在，能免最好。可是她现在又不能回头，只好装出没看到的样子，下了楼梯。


沙都子背向着广次，开始泡红茶。广次正在看杂志。沙都子觉得广次好像在偷看她，不得已只好问：“爸爸要喝茶吗？”


“好。”广次望着杂志说。


沙都子泡好红茶，端过去时才发觉广次已经放下杂志，改看报纸了。


“ T 大的加贺，就是你那个朋友吗？”广次突然说。


沙都子差点把茶杯弄翻。她拼命装出平静的样子，说：“应该是吧！他怎么了？”


广次指着报纸的体育版说：“这里有全国剑道比赛的报导，加贺的名字就在学生组的决赛人选中。”


沙都子探头一看，果然报纸上有加贺的名字。于是她说：“他从念高中开始，名字就常上报了。”


“喔，真了不起。对了，上次你那个同学的命案，还没有结果吗？”


“嗯，好像还没有。”


沙都子一直背对着广次说话。她想，父亲一定是看到报纸才知道那件事的。


“是吗？我觉得这件命案很不单纯呢！”广次说。


此时沙都子听到广次放下报纸，并起身走开的声音。她终于忍不住而转头说道：“爸爸，关于我去东京的出版社上班的事 …… ”


沙都子原本以为父亲很想和她谈这件事，可是广次却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好像没听到她讲的话一样。


沙都子在五点十五分来到雅子家，是所有人中最早到的。以前每次都是祥子最早到达。雅子穿着一套深绿色和服在等候。她带沙都子进到最里面的房间。沙都子她们以前每次来，都是在这个房间里喝茶聊天。


“老师，祝您生日快乐！”沙都子坐正之后，俯首说道。


雅子轻轻点头，笑着说：“谢谢。上了年纪还庆祝生日，真不好意思。”


沙都子觉得她似乎苍老了许多，可能是受到祥子命案的影响也说不定。


接着，沙都子将自己决定要去出版社上班的事告诉雅子，虽然没有直接说出父不答应，但在表情和语气上已经表达了自己烦恼的心情。


“令尊一定很担心吧？我了解他的感受。”南泽雅子面露微笑，说道。


“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应该要信任我才对。”


“令尊怎么会不信任你呢？他不信任的是别人。”


“可是 …… ”


“其实你除了想去出版社上班以外，更想要的是去东京生活，对不对？我想，总有一天你会离家出走的。”


“唔 …… ”


“世事总是难以十全十美。既然你的决意已坚，就放手去做吧！如果令尊同意，就皆大欢喜了。可是我想，他大概很难同意的。”


“ …… ”


“关于就业的事，你们每个人都有烦恼。若生、波香和华江也都很困惑，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藤堂和祥子比较顺利，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


沙都子心想，祥子从高中开始就凡事都犹豫不决，大家都叫她“没决心的”，想不到她在重要关头倒很有决心。


“加贺呢？”沙都子装出不在乎的样子问。


“今年春天他曾向我说，想当教师或者警官。后来他决定当教师。不过我认为，依他的个性，应该比较适合当警官，而不适合当单纯的上班族。”


沙都子也有同感。她想了一想，终于把好几天以前加贺向她表明爱意的事说了出来。雅子笑逐颜开地说：“加贺终于说出真心话来了 …… 原来如此，他很可能是为了你，才放弃当警官的。你知道他妈妈离家出走的事吗？他认为那是他父亲的职业造成的。他父亲是一名警官，所以在他的观念里面，一直认定警官会使妻儿不幸。今年春天他还在犹豫要当教师还是警官，可见那时他对自己要结婚生子的事还没有什么概念。”


“那跟表明爱意有什么关系呢？”


“向你表明爱意，表示他想和你结婚，也就是把你当成他未来的妻子。因为他不想让你像他母亲那样受苦，所以才打消了当警官的念头。”


“可是 …… 他说，我要跟谁结婚，是我的自由。”


“他说话一向都是那样。不过我想，他说的也的确没有错。”


沙都子一想到加贺是为了她才不当警官的，就觉得心里的负担很重，同时也感到心跳加速。


快要五点时，其它人才陆续来到。首先是若生和华江。他们两人最近总是形影不离。


“明天就要比赛了，现在再练也没什么用，不过还是需要准备一下。”若生说着，和华江相视而笑。沙都子心想，看他的样子，明天的比赛大概很有希望取胜。


接着，藤堂和波香陆续到了。藤堂看来很憔悴，但还是露出笑脸向恩师祝贺生日。


“加贺可能会晚一点来。”藤堂坐到沙都子身边，说道，“他好像要练剑。”


“练剑？今天是什么日子？应该我们这边优先才对呀！”沙都子心中暗暗责怪加贺。


“好像不是社团的练习活动，是去警察局的道场练。全国比赛就要到了，不能偷懒。”


“喔，警察局的道场？”


沙都子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因为加贺竟然对她隐瞒事情。


沙都子转身问波香，为什么最近都不见她的人影。波香含糊其词地回答：“我很忙，到处跑。”


除了加贺以外，人员已经全部到齐了。大家照以前的顺序坐好，一边聊天一边轮流喝茶。每人喝过一杯之后，雅子便站起来，准备进行茶道仪式的下一个步骤，也就是每次都举行的“雪花月之式”。三个女生跟在雅子后面去帮忙拿东西。

2


“雪月花之式”是从茶道中的“花月之式”变化而来的，其实就是一种抽签游戏。经由一次又一次的抽签来决定轮到谁喝茶、谁吃糕饼、谁泡茶（包括洗茶碗、茶粉）等。抽签的方式很简单，将数张纸牌放在一个叫“折据”的盒子中，各人再依序抽出一张就行了。每张纸牌背面都印着松树的图案，正面则各印着“雪”、“月”、“花”、“一”、“二”、“三” …… 等字眼。抽中“雪”的人，要吃糕饼；抽中“月”的要喝已经泡好的茶；抽到“花”的必须泡茶给下一次抽中“月”的人喝。抽到“一”、“二”、“三” …… 等其它牌的人则什么都不做。


游戏要一直进行到“雪”、“月”、“花”三张牌都被其中一人抽中过，才算结束，再由那个人将生日礼物献给雅子。


“我已经忘记怎么玩了。”若生露出不安的表情，看着正在摆茶具的女生们说。他每年都会说这句话，说完就一直搔头。


“放心吧，玩下去就会想起来的。”华江说。


“可以开始了。”南泽雅子说。


众人依波香、沙都子、藤堂、若生、华江的顺序，排成一列坐定。加贺在的时候，就坐在沙都子和藤堂之间。这是他们历年来的惯例。


雅子将“折据”摆好。那是一个正方形的硬纸盒，长宽各约九公分。盒盖上写了一个“关”字，里面放了六张纸牌，称为“花月牌”，每张牌的正面各印着一个字：“雪”、“月”、“花”、“一”、“二”、“三”等。如果人数多于六个的话，就再加上“四”、“五”、“六” …… 等纸牌。由于每张牌的背面都印着同样的松树图案，所以光看背面是无法区别的。


雅子再将其它用具摆好，便去坐在华江旁边的主人位上，也就是最靠边的位置。


在游戏过程中，姿势和脚步都要符合茶道的规矩才行。雅子坐定后，便向波香说：“开始抽签吧！”


第一回合的抽签，只能决定泡茶的人（花）是谁，吃糕饼的人（雪）和喝茶的人（月）还不能决定。因为还没有泡好的茶可以喝，所以第一回合抽签的目的就是要抽“花”而已，抽到的人称为“初花”。


波香拿起折据，打开盖子，抽牌后再盖上，接着将折据传给沙都子。


沙都子有点紧张。因为她学茶道已经很久了，动作要是弄错的话，恐怕会被大家取笑。她接过折据，拿起最上面一张纸牌，背面朝上放在面前，再将折据盖上，交给藤堂。纸牌的正面，现在还不能掀开来看。


就像这个样子，折据由藤堂传给若生，再传给华江，最后传到雅子手中。雅子拿出最后一张牌，将折据放在旁边。大家同时掀开牌面来看。沙都子的是“雪”，不这一次不算，所以不必吃糕饼。此时，隔壁的藤堂喊了一声“花！”


雅子一听，便将手中纸牌放回折据中，然后将折据依序往前传。拿到折据的人就将纸牌放入其中。传到藤堂手中时，依照规定，他除了必须将“花”牌放进去以外，还要从刚才雅子、华江、若生等三人放入的三张牌中，找出数字牌（一、二、三等）来，再从中抽取一张，拿在手里。这张牌也称为“替换牌”。有了替换牌，就不必参加下一回合的抽签，以免连续抽中“雪”、“月”、“花”，而使游戏过早结束。


当折据传到沙都子面前时，她便将手中纸牌放进其中，再交给波香。


波香将折据放回原位。藤堂拿着替换牌站起来，走向“泡茶位”去。沙都子看到他站起来时先伸出左脚，已经犯了错，应该先伸出右脚才对。不过，现在这个“雪月花之式”，等于是一种游戏，所以也没有人责怪他。


接下来，换南泽雅子起身，走到藤堂原来的位子上坐下。


藤堂在泡茶位上洗好茶碗，用茶巾擦干。此时第二回合的抽签开始进行，折据很快就传到了华江手中。


藤堂将茶泡好（用搅拌器将茶粉打至起泡为止），捧在面前。这时其余众人正在看牌。沙都子抽到的是“花”。下次轮到她泡茶。


依照游戏规则，每个人都要喊出自己抽到的牌是什么。这一次华江首先喊“雪”，雅子喊“月”，沙都子接着喊“花”。


雅子将“月”牌放下，先伸出右脚，站起身来接过茶碗，然后左脚先伸出，走回原位，开始喝茶。这个时候，波香将盛着糕饼的盘子往华江的方向依序传过去。因为华江抽到“雪”，所以要吃糕饼。盘中有九块樱花形的“落雁糕”，是配茶专用的，不太大，一口可以吃一块。


“吃了会发胖吗？”华江说着，拿起一个塞入嘴里。


“很甜吧？”若生问。


华江边嚼边点头。坐在泡茶位上的藤堂，拿着替换牌站起来，“呼”地吐了一口大气，可能是由于过分紧张，什么步法和姿态都不顾了，好像逃跑一般走到华江前面的位子坐下。这个位子叫做“临时位”，泡完茶的人必须坐在临时位上等候下一个步骤。


接下来，藤堂将手中的替换牌放入折据内，再将折据向前传。刚才抽到“雪”的华江将“雪”牌放进去，把那张替换牌拿起来，再往前传送折据。刚才每一个抽到“雪”、“月”、“花”的人，此时都可以将手中的牌换成数字牌，也就是替换牌。原本抽到数字牌的人，此时要将牌放进去。例如，若生刚才抽到数字牌，这时只要将牌放到折据里面去就行了。接着，雅子把手里的“月”牌放进去，把那张数字牌拿起来当作替换牌。当折据传到沙都子手中时，里面只有“雪”和“月”两张牌，没有数字牌可换，于是她将折据先传给波香，让波香把手中的数字牌放进去，再拿回折据，用“花”牌换来那张数字牌。沙都子拿到的替换牌是“三”。


现在轮到沙都子泡茶了。她拿着替换牌，先伸出右脚，站起身来，走到泡茶位上去泡茶。此时，坐在临时位上的藤堂，便走到她留下的空位上坐下。


雅子喝完茶，将茶碗放回原处。沙都子拿起来洗好，用茶巾擦拭。这个时候，波香再度拿起折据，开始传递。现在折据内照理说应该只有“雪”、“月”、“花”三张牌了。波香、藤堂、若生三人各自取了一张。等到沙都子泡好茶，放下搅拌器，将茶碗捧在面前时，三个人就开始报出手中的牌。


“雪！”若生边喊边用左手抚弄着自己的头发，好像有点害羞的样子。


“月！”波香接着喊。


“又是花！”藤堂以厌烦的语气说道。


“今天老是由藤堂泡茶。”雅子笑着说。


“好像是命中注定的。”藤堂说着，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波香上前拿了茶碗，再回到原位喝。此时华江也将糕饼盘传到了若生的手里。


“好像很甜的样子，明年改用咸酥饼好吗？”


若生平常喜欢喝酒配咸酥饼。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泡完茶的沙都子吐了一口气，先伸出左脚，站了起来。走到泡茶位要先伸右脚，离开泡茶位要先伸左脚，这是规矩。她认为自己没有犯任何错误，所以心满意足地走到临时位坐下。


沙都子坐好之后，将手中纸牌放回折据，再将折据往前传过去。和刚才一样，拿着数字牌的人将牌放进去，持有“雪”、“月”、“花”等牌的人就将手中牌换成那些数字牌。刚才喊“花”的藤堂，拿到数字牌之后就站起来，走向泡茶位。


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咚”的一声。


本来低着头的沙都子，听到这声音就抬起头来，最先看到的是一个茶碗翻倒在榻榻米上。那是她刚才泡茶用的茶碗，也是雅子平常引以为傲的珍品之一。过了两、三秒，她才看到波香那异乎寻常的姿态。


波香的上半身往前弯下，背部向上拱，激烈地起伏，好像呼吸很困难的样子，全身痉挛不止。


“波香！”


最先跑过去的是藤堂。他边喊边把波香扶起来。然而，波香只是睁大双眼，茫然望着空中，手脚仍旧不停地颤抖。沙都子也跑过去，抓起波香的手，边摇边喊：“波香！波香！”


可是，看样子波香已经无法回答了。她的身体逐渐僵直。


“不要动她，让她躺好，赶快打电话到医院去！”藤堂说。


华江和若生站起来，可是两人都说不晓得电话在哪里，于是南泽雅子急忙跑出房间去打电话。华江和若生再度坐下。


藤堂脱下波香的外衣。沙都子扶着波香，让她慢慢躺下。


“是癫痫症吗？”华江小声说道。


谁也没有回答。大家似乎都已经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波香的痉挛慢慢减弱下来，但脸色愈来愈坏。沙都子焦急地直喊她的名字。


不久，波香停止痉挛，同时也停止了呼吸。


华江发出尖锐的哭喊声。沙都子也大声尖叫。不过，她根本不晓得自己在叫些什么，只觉得头昏脑胀，阵阵晕眩，几乎可以说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她只隐约地知道周围有许多人在走动和谈话，警车的汽笛声似乎正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还好吗？”


这个声音让她清醒过来。她转过头来，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那是加贺的脸孔。加贺正紧皱双眉，很担心似地望着她。


沙都子整个身子放松下来，倒向加贺的怀里。

3


沙都子觉得自己坐在南泽家的客厅中，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从刚才自己被扶到这里来开始，到底经过了多少时间，她完全不晓得。客厅里所有的人都一言不发，静坐不动。


雪月花游戏的参加者之中，除波香外，只有南泽雅子不在这里。


加贺一直守候在沙都子身边。他好像只知道波香已死，还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情形。


门钮转动的声音，似乎让大家都吓了一跳。南泽雅子开门进来，说道：“警察来了。”


雅子的脸色惨白，但声音一点也没有颤抖，只是有点沙哑。紧抱着华江双肩的若生，露出讶异的表情看着雅子说：“警察怎么会来？”


藤堂也站起来走向雅子，好像也有同样的疑问一般。


雅子表情镇静，以平板的语调说：“医生检查过波香的身体，说可能是中毒死亡。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必须通知警方，所以我就打电话去了。”


“中毒？”加贺问，“波香是喝了毒药而死的？”


雅子轻轻点头说道：“听说很可能是那样。”


“可是 …… 怎么会呢？”


雅子摇摇头说：“不晓得。警方正在调查。刚才向我问了一些话，还说等一下要来向每个人问话。大概快来了。问的时候，大家要照实说。”她说完便坐在沙发椅上。


此时门又开了，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官走进来说道：“对不起，现在要检查大家身上的东西。女生请照女警的话做。男生麻烦跟我来一下。”


藤堂、若生、加贺跟在这警官后面走出去。两名身材结实的女警走进来，向女生们说了一些客套话之后，就开始进行搜身。每人全身上下和所带的物品全都经过详细的检查。沙都子猜想她们是在检查看看有没有人身上带毒药。


搜身的结果，并没有找到毒药。女警致歉后就走了。不久，男生们跟着刚才那位警官走进来。


“有没有怎样？”华江很小声地问若生。


她的双眼已经哭肿了。沙都子听到她说的话，也听到若生以若无其事的语气回答：“大概没什么问题。”


年轻警官见大家已坐好，便说道：“现在要向大家问话，谁先来都可以，有没有人要先来？”


“我。”藤堂说。


警官带着藤堂出去之后，沙都子听到若生小声地说：“谁知道茶里有毒呢？”


沙都子对这句话很有同感。她想，大家的看法大概也都一样吧？


“那些茶粉是我昨天才买来的。”雅子紧握着手帕说。


沙都子心想，她的意思就是说茶里应该没有问题。可是，其它人大概都不会认为茶里无毒吧？


藤堂在十五分钟后同来。他进来时表情僵硬，脸色苍白，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刚才那警官跟在他后面进来，望着华江和沙都子，问道：“哪一位是相原小姐？”


“我。”沙都子挺胸说道。


警官带她来到命案现场隔壁的房间。这房间约有八个榻榻米大，以纸门和邻室相隔。里面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年约三十五岁，身穿褐色西装，戴着眼镜，不像刑警，倒像一个大公司的职员。他看到沙都子，就点头说：“请坐！”


另一个刑警年约三十岁，看起来很阴险的样子。沙都子决定不看他。


“请问 …… ”戴眼镜的刑警说，“今天是你们老师的生日吗？”


“是 …… ”“你们在玩什么雪月花 …… 游戏吗？我不懂那是什么游戏，可以当做是茶道中的一种仪式吗？”


“可以。”


“听说玩到一半时，金井波香小姐喝下茶就死了 …… 你知道死因吗？”


“是不是中毒？”


“医生说，好像是氰酸钾中毒。”刑警说这话时毫不动容，但沙都子听了，却忍不住全身发抖起来。


刑警继续说：“金井小姐喝下茶后，毒性立刻发作，因此毒药很可能是放在茶里。关于这一点，你有没有意见？比如说，你有没有看到她喝茶以前吃下什么东西？”


沙都子想要回忆当时的情景，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好摇摇头说：“那时我抽到‘花’，忙着泡茶，没有时间注意别人。”


“哦，我刚才听藤堂说，除了泡茶的人以外，其余的人都面对同一个方向坐着，所以没看到金井小姐的样子。既然连你也没看到 …… 算了，到底是怎么吃到毒药的，调查一下就可以明白了。除了今天以外，你最后一次看到波香，是在什么时候？”


“上个礼拜，在她住的地方。”沙都子想了几秒钟以后才回答，同时也想起来，那是参加祥子丧礼回来后的事情。她们那次在白鹭庄听到了古川智子的重要证言。


“关于上次那件命案 …… ”刑警似乎很感兴趣地说道，“我听南泽老师和藤堂说过了，你好像很热心在调查。有什么线索，可以说来听听吗？”


“也不是什么线索啦 …… ”沙都子接着就把以前古川智子和佐山刑警说过的话告诉了他。


“当金井小姐知道上次的命案很可能是谋杀时，有没有什么反应？”


“大概和我同样吃惊吧！”沙都子想了一下才回答。


接下来，刑警询问了一些有关波香的日常生活、交友情形、常去的地方等问题。沙都子知无不言。她很希望自己提供的资料能够帮助警方早日查明真相。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有关今天举行的那个茶道仪式，叫做什么 …… ”刑警的语气和刚才有点不同。


“雪月花之式吗？”


“对了！在这个游戏的过程当中，轮到谁喝茶，是完全没办法预料的吗？”


“是的。谁喝茶完全由抽签决定，事先不可能预料得到。”


“以抽那纸牌来决定吗？”


“对！”


“泡茶的人是你，当时你有没有发觉，茶碗或其它茶具上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异常 …… ”沙都子实在想不出来，只好说，“已经记不清楚了。”


沙都子回到客厅。大家的表情都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华江站起来说：“情形怎样？”


沙都子说：“没什么。”


接下来换若生出去。沙都子坐到沙发椅上。


藤堂望着地毯说：“他们问了你很多问题吧？”


“嗯 …… ”


沙都子觉得头部隐隐作痛。她用手指按住眉头，看着身旁的加贺。


加贺双臂交叉于胸前，正在闭眼沉思。


“加贺 …… ”沙都子说。她很想听听加贺的声音。


“事情的经过情形，我刚才已经听大家讲过了。”加贺闭着眼睛说。


“那 …… ”


“明天再说吧！”加贺说，“今天不要再讨论了。”


若生回来之后，华江和加贺也接受了警方的查问。加贺虽然案发时不在现场，但也被问了许久，甚至比华江还久。


等到大家都被问完话时，已经快要八点了。五个人一起走去车站坐车。电车上乘客很少。他们五人并排一列坐下。


“可能是自杀吧！”若生首先开口讲话。


“反过来说，也可能是被人谋杀。”藤堂说。


“不可能！”华江说，“如果是谋杀，那就表示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下了毒。”


“会不会是没有目标的胡乱杀人？”若生舔着嘴唇说。


“你的意思是说，是一个跟我们完全没有关联的人下了毒？如果是这样，老师昨天买的那包茶粉就有问题了，很可能是买来以前就已经被下了毒。”藤堂说道。


“以前曾经有人想胡乱杀人，而在巧克力糖里面下毒，也有的是在罐装果汁里面下毒。如果波香的情形也是那样，警方一定很快就可以查出来的。”


“是呀！”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就是自杀吧？”若生说。


没有人回答他，沙都子心想，如果是谋杀，那么除了刚才藤堂所说的特例以外，凶手一定是在这几人当中，但这似乎不太可能。那么，就只能认为波香是自杀的。可是，波香应该不会自杀才对。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自杀的女人。


沙都子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不了解波香了。她望向加贺。加贺仍然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4


第二天早上，沙都子醒来时，觉得头很晕。她昨晚回家后，喝了一些白兰地，想早点睡，却又睡不着。好友之死，令她伤心欲绝。


弟弟达也送来一份报纸，又出去了。


沙都子躺在床上，打开枕边的台灯看报纸。


今天是十一月三日。社会版上刊载了昨天波香命案的新闻，并用了很大的篇幅说明雪月花游戏的过程。警方似乎尚未断定是自杀还是谋杀，也没有提到上次祥子的命案。


她看到波香的脸部相片下方，写着“金井波香小姐，二十二岁”，不禁悲从中来，心里想着，波香不在人世了，今后再也听不到波香的声音了，难道这些都是真吗？


达也来通知她，说加贺打电话来了。


沙都子起身披上睡袍，走到外面走廊上接电话。


“是我。”加贺说，“看过报纸了吗？”


“看过了。”


“可以出来吗？我想见你。”


沙都子答应了，并且约他在 S 车站旁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这家咖啡厅叫做“记忆”。时间是十一点，加贺正在吃三明治和咖啡。不知道这是算早餐还是算午餐。


他吃完之后，喝了一口开水，向沙都子说：“我看到报纸上面写着，警方从茶碗中验出了氰酸钾，可是茶粉里并没有掺毒药。”


“我看到的报纸也是这么写。”


“这么一来，若生的胡乱杀人之说就不能成立了。毒药是在雪月花之式的进行过程中加入的 ……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什么也不知道。从当时的情况看起来，只能认为那是波香自己下毒的。可是，我实在不了解她为什么要自杀。”


“也许和祥子的命案有关吧？犯罪者因悔恨而自杀的例子很多呢！”


沙都子大惊说道：“你是说，谋杀祥子的人是波香？”


“白鹭庄除了房客以外，其它人不能随便进入。所以，波香其实也很可疑。”


“可是，推算出来的行凶时刻是十点，当时波香和我一起在‘波旁’喝酒呀！”


“推算的时刻并不一定准确。也许那时祥子在睡觉，波香回到公寓后，再把她杀掉。这是很可能的。”


“这种说法太过分了，又没有证据。何况，波香是她的好朋友。”沙都子说着，觉得头又痛起来。


“就因为是好朋友，事后才会悔恨而自杀。不过，这些都只是想象而已，实际上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波香是自杀的。会有这种说法，是因为从当时的状况来看，任何人也无法预料轮到谁喝茶，应该没有人能够随心所欲地对她下毒，所以才会猜测她是自杀。”


“除了一个人之外，其它人都没有办法针对她下毒。”


“对！除了你之外。你在泡茶时，一听到波香喊‘月’，就立刻下毒，这是很简单的事。”


“你在怀疑我吗？”


“警方应该会认为你最可疑。也许他们正在跟踪你呢！”


沙都子不由得看了一下四周。加贺又说：“可是，如果你想杀波香的话，根本不会用那么容易被人看穿的方法。如果你认为警方会这么想，而故意用那种笨方法，那未免太冒险了，你应该不敢如此做。警方一定是这么想的，我的看法也是一样。当然，我本来就没有怀疑过你。既然波香的死不可能是被人谋杀，也不是意外事故，那剩下的，就只有自杀了。”


“猜她是自杀，还有一个理由。”沙都子注视着加贺说，“在场的每一个人，彼此都是好朋友，不可能有人想杀她。”


“其实我们并不了解其他人心里在想什么。虽然波香很可能是自杀，但我们完全不晓得她自杀的原因。祥子的情形也是一样。即使是好朋友，也无法完全了解对方。举例来讲，你能说你完全了解藤堂或华江吗？”


“我明白了，加贺。”


“我约你出来，就是想跟你一起调查真相。因为我只信任你一个人。还有，我相信波香绝对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5


沙都子想起了参加雪月花游戏的其余四人：


南泽雅子 —— 是大家的恩师，慈祥亲切，在她身边就会觉得有安全感。


藤堂正彦 —— 祥子的男朋友。高中时是剑道部主将，沉着冷静，成绩优秀，前途无量。


若生勇 —— 网球好手。有点糊涂，是大家的开心果，只要有他在，气氛就很和乐。


伊泽华江 —— 若生的女朋友。天真纯洁，活泼可爱，不会隐藏感情，是个爱哭鬼。


沙都子很伤心，因为加贺刚才显然是在说，杀死波香的凶手就在这四人当中。


“我也很痛苦。可是，不明不白的事，我一定要查清楚。如果波香是自杀的，我也要查出她自杀的原因。”


“如果 …… 如果她是被人谋杀的，那凶手杀她的动机是什么呢？”


“现在先别猜动机，因为谋杀动机很可能远超乎我们想象之外。猜测一件我们法理解的事，是毫无意义的。我打算先查明到底是自杀还是谋杀。”


“可是 …… 我想，那不可能是有计划的谋杀。”


“你的看法也许对，也许不对。不过，我想先确定一些事，所以请你把当时的详细状况告诉我，从雪月花之式开始的时候说起。”


“好！可是我要事先声明，我并没有怀疑任何一个人。”


“我知道。我也是。”


加贺说着，将桌上的牛奶喝光。沙都子从皮包里拿出一支原子笔，在收据背面写下“波香、沙都子、藤堂、若生、华江、老师”等字，按照游戏刚开始时大家所坐的位置排列。


“一开始，大家照以前的惯例依序并排就座，南泽老师坐在临时位上，然后大家传递折据抽牌。藤堂担任初花。”


“藤堂坐到泡茶位去之后，老师就走到他空出来的座位上坐下，对吗？”


“对，就像这样 …… ”


沙都子写下“波香、沙都子、老师、若生、华江、藤堂是花”等字眼，又说：“第二次抽牌的结果，华江是‘雪’，老师是‘月’，我是‘花’。”


“于是你出来泡茶，藤堂坐到你的位子上。”


“第三次抽，若生是‘雪’，波香是月，藤堂是花。接着就发生命案。”


“这么看来，要谋杀的确很难。就算下了毒，波香不喝茶的话，一点用也没有。”


“事先完全不可能预料何时轮到波香喝茶。”


“那些茶具是谁准备的？”加贺问。


“所有的女生。”沙都子答。


“哪个人拿哪样东西，你还记得吗？”


“好难的问题呀！”沙都子想了一下，说，“茶粉和糕饼是老师摆上去的。”


“是什么糕饼？”


“落雁糕。那跟命案有关系吗？”


“还不知道。放糕饼的盘子呢？”


“把落雁糕放在盘子上端出来的是华江；把茶碗和搅拌器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是我；把花月牌放进折据里的是波香。”


“哦 …… 让我想想看 …… ”


“不可能的事，再怎么想也是不可能吧！”


“曾经有一个学者说，要证明一件事的时候，证明它不可能远比证明它可能还要困难得多。我对这个说法很有同感。”


“可是，我们现在完全不晓得凶手是用什么方法毒死波香的。”


“假定凶手将毒药涂在茶碗的某一个部份，喝茶的人如果运气好，没沾到那个地方，就平安无事；如果运气不好沾到了，就会中毒而死。用这种方法也可以杀人吧？”加贺皱着眉头说。


“那太荒唐了。”沙都子说，“我无法想象。”


加贺拿了收据，起身说道：“走吧！”


他们走到外面，在热闹的大街上散步。来到一家银楼前面时，加贺站住说道：“对了！”


“什么事？”


加贺看着手表说：“今天若生和华江要参加比赛呢！”


“啊，对呀！”沙都子这时才想起来，今天对若生和华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去为他们加油吧！”


“嗯 …… ”沙都子本来很想去，因为自己参加剑道此赛时，若生他们也会去加油。不过，刚才听加贺讲了那些话之后，已经开始对若生他们起疑心了，所以有点犹豫不决。


加贺好像已经看穿她的心情一般，按着她的肩膀说：“有嫌疑是另外一回事。不管怎样，他们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沙都子考虑了一下，说道：“我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加贺扬起眉毛，好像感到很意外似的，但马上又点点头说：“好吧，我自己去。不过，你打算以后要怎么办？”


“我要去白鹭庄看一看。我想知道波香生前最后一次走出房间时的样子。”


“也好。可是我想，现在那里一定有很多刑警在调查。”


“佐山刑警可能也会去，我想从他嘴里探出一点情报来。”沙都子说完，便与加贺分手，往白鹭庄走去。


当她踏进公寓门口时，管理员对她说：“警察交代，任何人都不准进入金井小姐的房间。”


“我只要看一看就好，不会碰任何东西。”


管理员猛烈地摇着头说：“要是发生什么事，警方会怪我的。而且，你光看也没用。”


这个时候，沙都子看到三名男子走进来。其中两名是她昨天见过的刑警，另一人脸孔瘦削，看来有点神经质，年纪在二十五岁至三十岁之间。沙都子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个人，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


年纪较大的刑警向沙都子行礼后，说道：“多谢你昨天的合作。你要去金井小姐的房间吗？”


沙都子觉得他话中有话。加贺刚才也说过，警方可能会怀疑下毒的人是她，看起来好像没错。


“只是想看一看。”她讲得很不客气。


但这刑警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向着身旁那年轻刑警说：“那刚好，我们带相原小姐到房间里看一下。像这种时候，好朋友的观察比亲兄弟还要有用得多。”


“是呀！”年轻刑警回答。


旁边那个瘦削男子也点点头。沙都子猜想这个人很可能是波香的哥哥。


他们来到波香房间前面。那个写着“忌中”的牌子仍然挂在房门上。


“看样子，她是在这里化过妆以后，才出门去赴约的。”刑警指着矮桌说道。


矮桌上面杂乱地放着一些化妆品，还有小镜子。沙都子想到波香一向都是这样将东西随便乱放，触景伤情，不禁心头一酸。


“跟平常有什么不同？”刑警说。


沙都子没有回答。她看到一些毛衣和丝袜散放在地上，想起了波香平常的习惯就是这样，并没有什么异状。


“金井小姐好像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吧？”刑警又说。


“是的。”那个可能是波香哥哥的人说道。


刑警打开西洋式衣橱让沙都子看。里面有夏天的衣服，也有冬天的衣服，全都混杂在一起。这个时候，沙都子突然看到一件洋装，而睁大了眼睛。


眼尖的刑警见状，立刻问她：“有什么发现吗？”


沙都子摇着头说：“也没什么。不过，我知道这件洋装是她最近买的，她好像很喜欢 …… 可是，昨天她为什么不穿这一件去呢？她昨天穿的是一件深棕色的运动装，那是旧衣服。”


刑警一听，查看了一下那件洋装，然后以不感兴趣的语气说：“还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吧？女孩子通常爱穿哪件就穿哪件，全看当时的心情而定，不是吗？”


“那当然，可是 …… ”


沙都子本来想说，波香一定是为了要穿去参加雪月花之式，才买这件新衣的。参加宴会要穿新衣，是女人共有的心理。可是她又想到，刑警大概难以理解这种事，所以就没说出口。


接着，刑警又叫她看壁橱里面的衣物，但都没有发现什么异状。这刑警向另外那个年轻刑警使了一个眼色，年轻刑警便去开门。


“多谢你了。”


刑警的语气里含有希望她早点离开的意思。


沙都子临走时，再度环视了一遍室内。她看到桌上那些化妆品中，有口红、眼影膏、粉底霜、化妆水、润肤乳液 …… 等。


“啊！”她忍不住惊呼道。


此时刑警已经穿好鞋子，听到她的声音，便回头说：“怎么了？”


沙都子没有回答。她走到桌旁，拿起一瓶白色半透明的化妆品瓶子，将瓶子对着窗户，借阳光看了一下，小声说道：“奇怪。。。。。。”


刑警脱掉鞋子，跑到她身边说：“哪里奇怪？”


沙都子指着瓶子上的卷标纸说：“波香一向都使用这瓶乳液，可是我记得不久以前就已经用完了，现在怎么还有三分之一的量呢？”


刑警拿过瓶子，也对着阳光一看，然后说道：“也许这一瓶是新买的。”


“如果是新买的，怎会用这么快？何况这张卷标看来已经很旧了。”


“不会错的。上次我来这里过夜时，想要向她借一些来用，可是拿起来一看，里面却是空的。当时她还说：‘我想再买一瓶，但每次总是忘记。’”沙都子很肯定地说。


“哦 …… ”年长的刑警说着，便叫那年轻刑警过来，又向他说，“把这个带回去化验一下。”


“这里面是什么？”年轻刑警接过瓶子，说道。


“不晓得。”年长的刑警回答，“也许是氰化物。”


年轻刑警一听，表情立刻紧张起来，转身快步走出去。


沙都子想，这两个刑警一定是专程来找毒药的。警方大概认为，如果能在波香房里找到毒药，就可以证明她是自杀了。


“这件案子也许可以结束了。”刑警好像放下心来似地说道。


他们走到楼下。年轻刑警正在管理员室里讲电话，刚才那位可能是波香哥哥的人呆立在旁。年轻刑警看到他们走过来，立刻用手捂住话筒，叫那年长的刑警过去接电话。沙都子此时才知道那年长的刑警姓山下。


山下刑警接过话筒，开始小声讲话。旁边那人走到沙都子身边，以平静而低沉的声音向她说道：“我是波香的哥哥，叫做孝男。”


沙都子自我介绍之后，孝男点点头说：“波香常提到你。你们高中时就认识了吧？我想跟你谈谈。有空吗？”


沙都子看看手表，心想反正没事，于是就答应了他。


山下刑警讲完电话，向孝男说：“谢谢你的帮忙。我们要回警局去了，你要不要我们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办。”孝男说道。


刑警们走后，沙都子带着孝男往“摇头小丑”的方向走去。孝男在路上一直问她波香最近的状况和死时的样子。沙都子由于自己也不太了解，只好含糊其词地回答。


据孝男说，波香除了他这个哥哥以外，并没有其它兄弟姊妹。他们的父亲从事建筑业。而他目前在家帮父亲做事。今天因双亲都在为波香准备丧事，无法分身，所以由他陪同警方来查看波香的房间。


他们走进“摇头小丑”，在最靠里面那一桌坐下来，然后叫了咖啡。


“我认为波香不是自杀的。”孝男一边说，一边在咖啡里加糖。


“我也是这么想。”沙都子说。


“对她来讲，在还没有得到剑道冠军以前，是绝对不能死的。因为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夺得剑道比赛冠军。家父以前是一位剑道家，由于热爱剑道，所以规定我们兄妹必须学习这门武术。我们从小就在他的教导下苦练剑道。不过，他也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天分，所以并没有严格要求我。但他对波香抱着很大的期待，总是叫她先练好剑，再做其它的事。波香也很认真，全心全力投入剑道，目标是全国比赛冠军。她曾说，一旦赢得锦标，就要立刻封剑，从此退出剑道界。我想，这大概是一种报复心理。她可能认为，父亲竟然可以为了荣誉而牺牲女儿的青春，这太可恶了，一定要向父亲报仇 …… 总之，她在这个心愿尚未达成以前，再怎么痛苦，也不会去寻死的。


“你为什么要找我来谈这些呢？”沙都子问。


“因为我认定波香是被人谋杀的。虽然你也是凶嫌之一，但我觉得只有你比较可以信得过，所以想向你打听一下，看看其它人哪一个比较可疑。”


“我完全不知道。要是知道就好了。”沙都子说。


“听说不久以前，你们有一位朋友死了。大家都认为波香最近的样子和那位朋友的死有关，可是在我的印象里，事情好像不是这样。我记得她从一个多月以前，也就是去参加个人剑道比赛回来以后，样子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参加剑道比赛以后？”


“对！波香曾说，她信心十足，有把握赢得冠军。可是，比赛结果，她却输了。以前她如果比赛败阵，回家后都会向我乱发脾气，但这一次却没有，只是一直默默沉思，不过，也没有颓丧的样子 …… 她在你们面前，是不是也这样呢？”


沙都子没有回答，但是心里却在想，波香的确是那样子没错。自从她输掉那次此赛以后，就不再练剑了。


“我在想，那个时候她除了输掉比赛之外，一定还遭遇了一些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沙都子这时才想起来，个人剑道赛是在祥子死去的一个多月前举行的。波香的样子从那时起就改变了，并不是在祥子死后才改变的。


“可能是那次的比赛有问题。”孝男以焦急的语气继续说，“比赛前波香曾说，她绝对能够赢得冠军。我也认为，像三岛亮子那种角色，只有一些三脚猫功夫，根本赢不了波香。可是，比赛结果波香却输了。她后来也说，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大家也都这么讲。”沙都子说。


“我总觉得，波香的死和那次比赛有很深的关联，所以才想请问你当时的情形，也许可以从中得到一些线索。”


“我帮不上忙，真对不起。”沙都子垂头说道。


“别介意，或许我全都猜错了也说不定。我现在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去看那次的比赛。”


“为什么你没去看呢？”沙都子问。


“因为家父说他要去，我就不用去了。他回来以后，很不高兴地向我说：‘波香输了。这次比赛是套好的，不算！’”孝男说着，耸耸肩膀。


“套好的？怎么会呢？”


“对啊！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想，他大概是因为比赛结果太令人意外，一时生气才那样说的。啊，已经坐这么久了，我们该走了。”


他们走到外面分手。孝男往车站方向走去，沙都子则往反方向漫步而行。


沙都子边走边思考波香的命案。这时候，孝男刚才提到的那句“套好的比赛”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觉得这句话似乎隐含了重大的意义，可是却无法想出到底是什么意义。

6


过了两天，沙都子在上第四节课时，坐在旁边的华江向她说：“南泽老师打电话给我，说要请大家明天去她家坐一坐，要早点去。”


“哦 …… ”沙都子不晓得恩师的用意何在。


“我想，老师大概是要安慰我们。因为波香死后，大家都心神不宁。”


“也许是吧 …… ”沙都子含糊其词地回答。


翌日，当沙都子到达南泽家时，加贺和藤堂已经先到了。他们两人各自带着一个手提包。沙都子问他们带那个做什么。两人都回答说，因为今晚要在这里过夜。


“今天晚上，我们要喝到天亮，谈到天亮。”藤堂说着，拿出一瓶进口的威士忌酒来。


“我才不要呢！”沙都子说。


不久，若生和华江也来了。南泽雅子端上咖啡。大家有的喝酒，有的喝咖啡，同时开始交谈起来。


“我认为，我们都想得太多了。”若生说，“其实，祥子和波香都是自杀的。说她们不是自杀的人，实在太顽固了。”


“不是顽固。”沙都子反驳道，“她们哪有自杀的动机呢？”


“即使是好朋友，也无法完全了解对方呀！也许她们有动机，而我们完全不晓得。”


“可是，总会有一点蛛丝马迹吧？”


“也可能完全没有。”若生说。


“波香一定是自杀的没错。”华江说。


沙都子看看加贺。加贺只是默默地喝着威士忌，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我认为，祥子是自杀的没错。”藤堂说。


大家听到这句话，都静了下来，不再说话。一会儿，南泽雅子打破沉默，说道：“假使我明天自杀的话，你们猜我的动机是什么？”


“老师，别开这种玩笑呀！”藤堂轻轻摇头说。


“其实，我真的常常想要自杀呢 …… 告诉我，如果我自杀了，你们会认为原因是什么？”雅子又说。


“我认为老师绝对不会自杀。”加贺开口说道。


南泽雅子笑着说：“你们可以认为，我自杀的动机就是要去先夫的身边。你们都知道，我至今仍然深爱着先夫，可是你们绝对想不到我会因为这个理由而自杀。所以说，她们自杀的原因，你们很可能都知道，只是不晓得为什么那个原因会使她们自杀罢了。至于为什么，大概只有死者本身明白。”


不知不觉中，夜色已深，最后一班电车的开车时间也快到了。南泽雅子叫男生送女生去车站坐车。


沙都子由加贺护送，华江和若生一起走。众人临走前，雅子向藤堂说：“藤堂，麻烦你留下来帮我烧洗澡水好吗？我一个人烧，实在很累。”


“当然好。我很乐意帮老师的忙。”


“老师，您现在还用那个澡盆洗澡吗？”华江问道。


“是呀，没有那个澡盆，我会很寂寞呢！”雅子微笑着说。


沙都子知道，雅子家的浴室和澡盆都是旧式的，必须用木柴烧热水来洗。不过由于雅子平时都去公共澡堂洗澡，所以那个澡盆并不常使用。以前沙都子等人曾劝她改用瓦斯热水器，但她不听。她说，因为她死去的丈夫很喜欢用那种方式洗澡，所以不能换掉。偶尔有学生或客人在她家过夜时，才会用上那个澡盆。


沙都子和加贺走向车站。加贺一路保持沉默。沙都子心想，他一定是在思考那两件命案的真相。由于其它人都认为祥子和波香是自杀，所以他刚才大概不敢表明自己的看法。


“能和你作伴真好。”加贺好像自言自语似地说。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沙都子看着自己的影子，说道。


若生和华江走在他们前面。因为沙都子和加贺走得很慢，所以距离若生和华江愈来愈远。


沙都子悄悄望向加贺。她看到加贺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月光，显得无比锐利。她想，加贺到底在怀疑谁呢？


是若生和华江吗？还是南泽雅子和藤堂？


（或许都不对，他可能是在怀疑我！）


沙都子心里想。

1


…… 以上就是发生在十一月二日雪月花事件的梗概，因为以前学过茶道，所以我想爸爸应该会了解，不可能事先下毒，再让对方喝下。然而，检验的结果，却发现金井波香喝的那杯茶里含有氰酸钾。


依常理分析，只有两种推断可以成立。一是金井波香自己下毒，一是泡茶的相原沙都子下的毒。


我敢保证，金井波香绝不会轻言自杀。因为，她为什么要在那种场合，以那样方式自杀呢？


另外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相原沙都子绝不可能那样毒杀好友。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采用那种方式杀人，事情爆发后，自己一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警方已彻底调查过相原沙都子的一切，显然毫无所获。


真相到底怎样呢？


套一句前述之词，犯人的手段应已超越一般常识，但是，那是怎样的手段呢？


事件发生后，我不断思考，可惜没有任何线索。犯人远比我狡猾多了。因此想借助父亲的智能。希望能想出在雪月花仪式上，计划性毒杀对手的方法。当然，过去并未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但我期待阅历无数的父亲，能有高人一等的见解。


我将尽可能记下所知的一切，如果还需要任何必要的资料，请吩咐一声。


我知道父亲很忙，但还是想拜托您。静待回音。


　


恭一郎敬上


　


补记 同乡友人送我土产的地酒。我将它放在厨房的柜子中。开瓶后请尽早喝光。但注意不要过量。


　


将信放在餐桌时，加贺内心不禁感到后悔和迷惘。暂且先搁下此心情吧，目前最重要的是了解真相 ——


（拜托好吗？ …… ）


加贺想，已经有几年没拜托过父亲了。从进大学开始吧。记得那时拜托父亲让自己上大学 ——


出家门时，撕下一张挂在大门上的日历。十一月十六日，事件已发生近两星期了。


抵达学校，已是十点左右。他没拿出讲义，也不绕到研究室，直接走向练习场。预备练习一上午，下午再上东京。


剑道部办公室内，只有森田一人看着漫画。看他身着练习服的装扮，似乎正在练习中。正等待对手来吗？一看到加贺，森田合上书站起来。


“明天就是比赛的日子了。”森田声调颇紧张，似乎参赛的是他自己。


“愿意和我练习吗？”


“很乐意。”森田将漫画收入自己的柜子，拿出一把竹剑。


“后来警方有任何表示吗？”


加贺边换上剑道服，边闲聊似地询问。因为波香死亡以后，听森田说，警方曾来问过几次话。最近情况演变得如何呢？似乎森田他们也不清楚警方掌握的情报。


“最近没来。”森田答。似乎对警方不来一事松了口气。


然而，加贺感觉波香的死，多少和剑道社有关。因为根据女社员及新进社员表示，最近波香的举动很奇怪。有一次，她向女社员询问“有没有社员的履历表？”还问新进社员“九月份女子个人赛时，坐在哪里加油？”那位新进社员向其它人确认后，告诉她“在啦啦队的位子上。”为什么她要调查这些事呢？


森田虽然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加贺发觉，自己很难将心思集中在剑上，挥剑时机也不对，而明天全国大会就要开场了。


约三十分钟后，加贺注意到沙都子出现在道场的入口。他以攻击前臂姿势的右手向森田做手势，并气喘吁吁地请他“稍微休息一下吧！”森田看见了沙都子，大声她招呼。


“好像有所为而来哦！”边擦着脸，加贺单刀直入地说。


“来为你加油的。明天就要比赛了。抱歉，我不能去为你加油。”


“挥动竹剑时，很难留心周遭的情况。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此外还有什么事吗？”


加贺一问，沙都子伸长脖子探探他的身后。加贺也转头，看见森田又回到办公室看着漫画。


“昨天我去过波香的家。” —— 尽管离办公室有十几公尺，沙都子的声音却低得连加贺都几乎听不清楚 —— “我曾经跟你提过吧。就是在波香房内发现的化妆品瓶子，昨天我问过波香的哥哥，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用完的空瓶，却装了些奇怪的东西。加贺听她指出化妆品瓶子时，就觉得事有蹊跷。


“放了毒药吗？”


本是一句玩笑话。并不认为波香是自己喝下毒药。但是，沙都子的回答却大出意外。她说：“是。装了毒药。”


加贺感觉自己的脸颊似乎发麻：“骗人的吧！”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不骗你。”


沙都子大概已从震惊恢复过来了吧，只觉得她的神态如往常般平静：“装进毒药是事实。但是，事情有所出入。虽然毒物已经化验出来，但那并不是氰酸钾。”


“是什么？”


音量好大。加贺慌忙回头。森田仍保持那副神态，独自发笑盯着漫画。


“那么，是什么？”


“砷。”


“所谓砷，是亚砷酸吗？”


因为曾在几本书上读过，以白色粉末的亚砷酸做毒药，所以脱口而出。或许是从父亲的书上看来的吧。


沙都子稍稍点头。


“我不知道详情，但从前似乎被当作农药使用。因为有残留性毒，现在禁止 …… ”


“农药啊？ …… 当然。”加贺记得，似乎称之为砷酸铅。好像从 《 门前的伙伴》一书看来的。


“为什么波香有那种毒药呢？”加贺试探性地询问，沙都子果然蹙着眉，一脸阴郁。


“警方也想不通。好像有人认为是准备自杀的手段之一。这样一来，她也可能持有氰酸钾。”


“常理的判断。”


如果她持有氰酸钾和砷酸化合物二种毒药，那么砷酸和氰酸钾同样被发现，应是很正常的事。但到目前为止，尚无那样的消息传出。


“或许这是事件的关键所在。”加贺舐舐唇，“然而 …… ”


想开口的沙都子显得有点迷惘。对她而言，是很罕见的：“最近，有没有和谁谈过？”


这个“谁”，可能指参加雪月花仪式的人吧。加贺轻咳一声后，答道：“没有。”


“嗯。我也是。”仿佛那是罪恶。她一脸忧郁。


“没办法的事。即使你通盘说出，或许也会被怀疑。”


“真可悲。”


“这是考验。”


不知加贺的话是否落于俗套。沙都子显得讶异，有点哭笑不得。为了改变气氛，她搔搔头。


“明天加油喽！”以坚稳的口气表示后，快步走出走廊。黑色的裙襬在风中飞着。


加贺回到原来的地方，慢慢拿起竹剑。忽然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考验”。


—— 说了无聊的话。


仿佛想遗忘般，他胡乱挥动着竹剑。


　


在学校食堂吃过中饭后，加贺拿起竹剑和防身用具走向大门。但是刚踏出一步，他就停下脚。一辆眼熟的红色雪铁龙进入眼帘。


—— 这样一来，请她送自己到市中心 ……


今天是周末，在上周之前，他总是到警察道馆作练习。明天就要比赛了。前阵子练习时，三岛亮子还说过，以后自己不再有机会坐这辆车呢。


加贺向车内察看，不见三岛亮子的踪影。只有那副曾经看过的黑色太阳眼镜，随意地摆在驾驶座前。


他在那里等了将近十分钟，依然不见三岛亮子出现。


—— 拿她没办法的大小姐。


将防身用具及竹剑放在雪铁龙旁后，加贺再度走进大门。


加贺估计，她恐怕到剑道场去了，正举步准备前往时，意外地在网球场前看到她。她正由铁丝网走向门口。场中有几组队员正准备练习。其中还包括若生和华江。他们二人已在上回的比赛中获得亚军。


三岛亮子难得一脸深思熟虑的样子。但一见到加贺，眼光立即炯炯有神。


“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哦！”


“你在做什么？”加贺越过她的肩头环视球场。


“没什么。只是来看一下。我也打网球。”


“了不起。”


加贺再度穿过门。边将视线再次投向球场。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只觉得若生几次往这边望。因为距离太远，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秋川说，只要沉得住气，就可以拿到冠军。”坐上驾驶座，三岛亮子发动引擎时表示，“但是，使劲打是不行的。”


“秋川说我可以打入前四名，他怎么说你呢？”加贺问。上周日，女子全国大赛比男子先举行，三岛亮子的成绩正如秋川所言。


“我没有直接问，但是结果应该远比预期中好。”她夸张地稍微拉高太阳眼镜。


“当然，又是意料之外吗？”


本来想稍加讽刺，但亮子并没有回答。


“对了，以前你提过的案子，已经解决了吗？”沉默片刻后，亮子开口。明明颇感兴趣，却故意以无所谓的语气询问。


加贺不想据实以答：“什么提过的案子？”


“以前说过的嘛！”


亮子用雨刷清洁挡风玻璃上的灰尘：“就是金井死亡的案件嘛！结果是自杀吗？”


“如果是自杀，怎么样？”


“没什么。和我没关系。只是问一下而已。”


“如果是因为地区预赛中输给你，太在意而自杀呢？”加贺感觉亮子的眼睛瞬间不安地转动。


“那我也没办法。金井真的那么神经质吗？”


“她不是那样的人。”加贺望着前方答。亮子噘着嘴盯着他看。


“好像被认为是他杀，但是事实不知如何？”


“是啊！是怎样的呢？”


一半佯装不知，另一半倒是真话。事实上，加贺也完全不了解警方的动向。最近也没遇上刑警。而且其它案件也多。或许警方已从其它的线索追查。


“有的报纸大肆渲染，报导茶室杀人的事件。但是，对于这件案子，你一定得好好感谢我。”


“我？”加贺停止在玻璃上乱画的举动，“为什么？”


“那一天你带我去警察道场练习啊。因此无法赶上那次的茶会。如果没有迟到，照原订计划参加，你一定也会被警方列为嫌疑犯之一。”


“所以得感谢你？”


“是啊。”


“嗯。这种说法也可以成立。不过，因为没有赶上茶会，所以我没有亲眼看见波香死的场面，因此情形到底如何，只能听旁人叙述。如果参加了，应该可以亲自体验 …… ”讲到这里，一道光线闪过加贺的脑海。急速进入沉思的领域，亮子有何怨言也充耳不闻。


漫不经心之际 ……


加贺咒诅自己脑袋的不灵光。真是大笨蛋。


假如自己不迟到，雪月花仪式应该由七个人执行。事实上，每年都是七个人参与。那天变成六个人，完全是特异的例子。这就是问题所在。预定为七个人，却变成六个人，凶手的计划没变动吗？


可以推算出两种可能。


一种是凶手的计划，在七个人或六个人时都能执行。因此即使有任何变动，也能立刻予以修正。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凶手的计划必须在六个人时执行。如此一来，凶手必然知道参加雪月花仪式者只有六人。


加贺睁开眼睛。刚才在不知不觉当中竟然闭上双眼。


“喂，请停车。”


三岛亮子惊讶地瞪他：“突然说什么呀，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我要下车，停车！”加贺想尽早继续开始推理。而推理时，需要纸、铅笔、及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


“不行，马上到了。”


“我跳车哦。”


“时速八十公里哦。如果你敢的话，请吧。”


“混蛋！”


连挡风玻璃也遭到女飞车党及加贺的池鱼之殃。


　

2


比赛当天下雨。连日艳阳高照，一点也不像十一月天，好不容易雨水来了，必然下个不停。


加贺扛着竹剑和防御用具，一个人走进日本武道馆入口。森田等组成的大学啦啦队，今天早上由东京赶来。


“我是 T 大的加贺恭一郎。”


在接待处报上名。接待的学生有点惊讶，抬头凝视声音的主人。加贺在学生剑道界还算小有名气。


换装前，先看看赛程表。参赛人数共四十九名。其中十五人在第一场不必出赛。但是加贺并非幸运儿之一。


在更衣室换衣服时，有人拍他的肩膀。如果是森田，未免来得太早了，正想着时，回头一望，是一个眼熟的男人。仍然是一副娃娃脸，正朝着他笑。


“矢口吗？好久不见。” —— 是 M 大以前的主将，擅长由上段攻击，令人无法和他的脸联想在一起。


“今年最有希望夺魁的男人。”


“我练习不足。”


“你吗？因为你这样说，所以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都下雨了。今年如果无法取得优胜，就和‘国手’无缘了。” —— 有资格参加全日本选手选拔的人，都在六段以上。


“未来还很遥远。不急。”


“你这样说，是真心的吗？不是为了金井自杀的关系吗？” —— 给人感觉不错的男人，偏偏不会说话。


“这件事连大阪的人都知道了吗？”


“我吓了一跳呢！那个女孩看来很有自信。是因为无法参加全国大会，打击太大了吧？” —— 波香不算是有名气的人，但是在加贺一群人中，倒满有人缘。他们曾经说过，剑道社员中美女太少了。


“可以想象她受到的打击不小。她的实力很强的。我队的清水在准决赛中碰上了三岛亮子，如果对手是金井波香，就不易获胜。” —— 所谓的清水，是矢口同大学的女子主将。这回大会，光荣地拿下亚军宝座。加贺说了些祝贺之词，矢口皱着眉摇头。


“确实，成绩差强人意，但是比赛内容却不行。期待中应是一场龙争虎斗，却在瞬间之内输了二招。虽然知道对手很强，但是实力不该相差这么远吧。”


“这是常有的事。” —— 剑道经常靠瞬间的气势，决定胜负。


“确实常有这种事发生。输了，再说什么也枉然。问题是清水这家伙却厚颜地分辩。”


“哦。怎么样？” —— 输的人为自己分辩，是常见的事。


“还是那一套老词，说什么比赛前突然身体不适，无力而且缺乏气势，自然落败。我还斥责她，应该有认输的勇气。但是女人心眼很小，真是不行。”说着不禁又开始发脾气，矢口的声调也跟着逐渐提高。加贺乘他未完全发火前，尽早离开更衣室。


　


开幕式结束后，回到选手席，森田和五名大会人员正等着他。


“昨晚有没有睡饱？眼睛怎么红红的。”


“没问题。我想比你睡得久些。”


昨天在三岛亮子车上引发灵感之后，加贺昨晚彻夜在宿舍裹推断雪月花之谜。目前虽陷入死胡同，但他确信只要顺着这条脉络，继续往下探寻，必定能获得解答。


“第一场的对手是 A 大的山内吧！”森田依然保持着昨天紧张的情绪。


“你认识吗？我以前没见过他。”


“三年前见过。他的特征是经常让对手措手不及，总是出其不意的攻击对手。”


“你很清楚嘛！”


“被他击败过。”


A 大山内的剑道确实如森田所说。比赛中，他气势凌人，决不让对手握有主导权。加贺一直等待着。他认为正好可以利用对手的奋勇气势，制住对手。终盘，山莽撞地想攻击加贺的头部时，加贺击中他的前臂取得先机，接下来慌乱的山内虽躲攻击前臂的招数，加贺却漂亮地击中他的头部。


“果然厉害！”回到座位时，森田转过头来表示佩服。


取得第一场胜利后，心中感觉踏实多了，第二场，承蒙对手的帮忙，轻易地赢了两招。战胜后，已值午餐时刻。


吃着旅馆人员帮忙做的便当，加贺竖耳倾听旁边女社员们的闲聊。话题中似乎提到，有一名女社员是加贺第二场对手高中时的学妹。


“老实讲，你替那一边加油？”女子部主将没有注意加贺正在倾听，一心地询问。


那名女社员“嗯 …… 我 …… ”后，坦白地表示：“我看那位学长无法战胜加贺君，但是还是希望，如果能打赢的话，就可神气地告诉别人‘他是我的学长！’”


—— 好像如此。


加贺假装没听见，心中却暗自颌首。大学剑道社中的成员，大半数高中时代开始便练习剑道。比赛时，当然经常会遇上昔日的同学或学长。或许因为怀念那段时光，而想为对方加油吧。


“你读那一所高中？”


女子部主将执拗地问。那名女社员稍微迟疑后，说出母校名称。加贺曾听过。但女子部主将似乎不知道。仅“哦 —— ”虚应一番后，继续说：“对了，这是正经话。进入同一所大学后，不应再眷恋高中时代的关系。” —— 其实她才一副“正经”的模样。


大家似乎不太赞同。瞬间，加贺突然浮现某种灵感，而且逐渐清晰成形，表现他的意识表面。


“嗯。不会吧！”加贺不觉出声。正谈得起劲的女子社员似乎没有听到。


第三场加贺以一招获胜。第四场延长加赛，赢得很辛苦，好不容易晋入前四名。去年他也打出了这样的成绩。


“怎么样？情况好像不大顺利嘛！”在选手室擦汗时，矢口来了。他也进入了准决赛，“不会和金井一样吧？”


“或许吧。”加贺说的是真心话，并非玩笑。


准决赛的对手是高大的杉野。他喜欢不断地由上攻击。加贺个子也高，因此无意中拉高手，而被击中手臂。一面旗子竖起，情况颇危急。


短兵相接的状态持续着。根本找不到机会跳起来攻击。一不小心降低重心，又唯恐被跳起来的杉野击中头部。


延长赛中，几次依然维持短兵相接的状况。加贺凝视杉野的眼睛，那是一只擅长谋略的眼神。


—— 缠住竹剑。


加贺确信此招可行，不过往往对手也这么想吧 ——


双方稍微分开之际，加贺断然缠住对方的剑。杉野似乎慌乱了。手失去平衡，初次露出弱点。


加贺击中杉野头部后，接下来连着竖起三面旗子。


“刚才真是有惊无险哪！”森田早在选手室等候。紧张的脸有点泛青，“不愧是杉野，曾获得上回的亚军呢！”


“不可能让我轻易获胜的。”汗水渗入加贺的眼睛。


“想喝运动饮料吗？”


“麻烦你。”


森田拿来不锈钢水壶，将半透明液体倒入杯盖中，递给加贺。加贺一口气喝了大半。近年流行的运动饮料，因为吸收快，极受欢迎。


“冠亚军赛是和矢口交手吗？”森田接过加贺递来的盖子问。


“这像伙气势很旺，表现很镇静。”


加贺刚才看过矢口准决赛的表现。矢口擅长上段攻击。对方是九州的学生，加贺也曾和那位九州的学生交手过。直接的头部、前臂攻击皆颇具速度。


比赛由于对手的快速攻击，矢口一开始以正面迎击为主，属静态的迎战。在这样的牵制下，对手愈来愈有压迫感，渐渐的，矢口取得上风。在对手不注意状况下矢口出手，击中对手的前臂。


　


矢口也进入决赛，与加贺对战。


仿佛在寂静之中，突然由蹲踞状态窜起般，矢口一下子将剑由中段高高抡起到上段。通常在此瞬间是一个反击的机会，但是稍一疏忽，即错过良机。但是，这是矢口的一个陷阱，对手若在这时出手攻击，反而会身陷困境之中。


加贺采中段的姿势，以剑头配合矢口的左拳，即所谓以平眼的招式迎战。加贺十分了解对手并不会耍花招。


矢口冷不防单手攻击加贺的前额。加贺闪开后，由近处攻击。矢口的手腕攻击、加贺的肋攻击，双方都没有得分。


分开的瞬间，矢口作一个单手前臂攻击。虽没有充分准备，却是一记结实的攻击。加贺果敢地跳起来，让对方了解自己想往前冲的意图。但是，双方都缺乏进一步的动作。接下来矢口似乎为了弥补空档，双手挥下竹剑。仿佛可以听见切开空气的声音，急速又尖锐。


汗由额头渗出，流过鼻头、下巴。


面对想抓住机会的矢口，加贺将木剑由左手换到右手，再换同左手，巧妙地化解了危机。当然。他也想伺机攻击，沉着地把握时机。


看来是时候了，加贺一口气攻向矢口的咽喉。矢口则攻击他的前臂、肋，然后是单手攻击。矢口的姿势呈现不稳。


—— 机会来了。


加贺开始攻击手腕、头部。但无功而返，遂再出手 ……


在此瞬间，加贺头盖骨感受轻微的冲击。但是，真正受到冲击是不久之后。


三名裁判举起旗帜。日本武道馆内的欢呼声震撼了全场，依稀还有叹息声。可以看见矢口稍稍举起右手。


—— 完了、输了。


停止懊悔。自己一直也很小心的。与其说对方的陷阱天衣无缝，倒不如说加贺在明知陷阱下硬闯，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但是，现在却被赢走一招。


—— 为什么不能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 —— 加贺像所有运动选手般，完全无意识地反复自问自答。不是谁的缘故，是实力的差别。加贺如此自言自语着。竞赛设备也很周全。对，现在的自己也没有刚刚矢口说过的情况 —— 突然感觉身体不适。


这时，头盖骨又有一股电流窜袭而过。但是，这次可以感觉内部的冲击。


—— 如果波香 ……


“开始！”


第二局开始。裁判的声音叫醒了加贺。同时，矢口已双手攻向前额。仿如闪电般快速。刚刚正是吃了这一击。


…… 是吗 …… ？


加贺喃喃自语。感觉现在似乎真正解开了谜的一端。竟在这种情况下。但是加贺解释。是波香懊悔的思绪传给了自己。


—— 假如我的推理正确，波香应该死不瞑目。


加贺迅速地下移抵挡。矢口似乎有点意外，没有立刻抓住时机。时间在双方互望中流逝。


加贺慢慢地、慎重地举起手臂。就是危险也要赌一下了。但是，只剩下手了。时间应该几乎没有了。


—— 波香，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上段对上段的对峙，即所谓的相上段对峙时，场内突然沸腾起来。


相上段的时候，因为竹剑没有碰触，很难抓住时机。必须慎重、确实地抓住瞬间。而且，就算机会来了，还必须拥有比对方旺盛的气势及积极性，加以攻击才行。加贺出击了，他以单手攻击对手的前额、单手攻击对手的前臂。目前分数占优势的矢口，似乎打算拖延时间，不攻击，仅忙着应战。加贺剑头向下挥时，矢口出手攻击，仍是前额攻击。


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加贺引诱对手攻击的结果有了响应，他也同时出手，击中矢口手臂。但是，是互相击中对方吗？


二面旗子竖起。同时宣布时间到。


延长三分钟。


加贺已经决定如何作战。但是如果相上段对峙时间拖长的话，比赛对有分数的矢口有利。刚才舍身式的奇袭虽算成功。但是这回已经不能再用了吧！


—— 还有一个办法。


由蹲踞动作开始，视对方的动向站起来。最初则采中段的姿态。


加贺望着矢口的眼睛。方才意外地采上段姿势，似乎确实将他搞迷糊了，但是目前矢口已回复镇静。比起眼睛充满血丝的对手，眼神沉静的敌手更可怕。


—— 不要疑虑，现在不是疑虑的时候。


竹剑交手。裁判刚好出声 ……


—— 一决胜负吧。


“开始！”


只听见踏上场地的声音，加贺一口气跳上去。矢口还是采取上段的姿势。他只能在此瞬间挥下竹剑。


“击中前臂。”


一瞬间，加贺对任何声音充耳不闻。应该反击的矢口，没有发动攻击。当加贺看见对方脸上稳定的笑容时，才知道自己已获胜。声音又从耳朵深处苏醒，并且逐渐加大，紧紧将他包围住。感觉看见主审高举旗子时，已是好久以后。


颁奖典礼在肃穆的气氛中进行。当司仪喊着“冠军，加贺恭一郎， T 大学”时，他依然毫无实感。手上拿着奖状，听见叫亚军矢口出列接受表扬时，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犹如波涛般席卷到心中来。


在热烈的掌声中，加贺将奖状、奖杯举到头上。身体宛如燃烧般地发热。在此发昏式的热潮中，他在心中默念。


—— 沙都子，是波香让我赢了这场比赛！


　

3


星期一，走进“摇头小丑”的狭窄入口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加贺弯着腰进门时，颈背一阵刺痛，大概昨天真是喝多了，到这个时候都还宿醉未醒。


店主一见到加贺，马上道了声“恭喜”，然后用下巴指着里面的桌子说：“从早上等到现在喔！”在他们的老位子上坐着沙都子一个人。


“恭喜你赢了！”


“还不是托了波香的福。”


“波香的福？”


加贺不顾愕然的沙都子，径自向着柜台说：“老板，来一杯咖啡！”


“你对那个矢口用上段来进攻实在太棒了。是事先决定的吗？”


但加贺举起右手档在她脸前说：“不要再谈剑道的事了。”


“为什么？人家就是来听你说的！”


“我怕我会太自满。”


“偶尔自满一下有什么关系？”


“不是啦！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加贺环顾四周，因为是下午，所以客人也慢慢增多，但他们附近的位子还是空的，“上次你说过你遇到波香哥哥的事吧！”


“是啊！”


就是上次沙都子随刑警去查看波香房间之事，加贺已有耳闻。


“那个时候她哥哥是不是说过，波香是在女子个人赛之后，才变得怪怪的呢？”


“是呀！”


加贺是在思考他话中的涵义吧！沙都子迟疑的点着头。


“根据我再三思考，的确在那次比赛之后，波香好像失去了对剑道的热情。她是个很冷静的人，应该比别人更想得到冠军，甚至在我之上，那么那次比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可惜我始终想不通。如果输给三岛亮子是原因的话，依波香的个性她会更发愤图强才对，你说是吗？”


“是呀！”


“那次比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我一直惦记在心，直到面临比赛。但是昨天突然觉得明白些什么。”


“是什么呢？”沙都子问。


加贺舔了下嘴唇继续说：“波香是不是一直对自己的败北怀有疑问呢？”


“大概她认为自己不可能输吧！”


“不，她怀疑的是更具体的事。”加贺歇了一口气，店主正好端来他的咖啡，香味扑鼻。加贺闻了一下，随即什么都不加的喝了一大口，“或许波香认为那次比赛诈吧！”


“有诈？”沙都子皱着眉问，“有什么诈？如何下手呢？”


“用药。”


“药？”


“比如说，在比赛之前让对方喝下会丧失力气的药。”


“不会吧？”


“关于那次比赛的结果，真是众说纷纭。但大家都一致认为事出意料，尤其是波香后半时动作忽然变慢这件事，更是议论纷纷。”


“可是，也不能因此就说是被下药呀！何况又没有证据。”


“我听说过同样的事。”加贺把从矢口听来的，有关 M 大的清水说自己是因为在决赛开始前突然身体不适，所以才没有发挥实力一事也告诉沙都子。


“清水在决赛中意外落败一事，我也听说了。可是跟波香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清水准决赛的对手吗？就是那个三岛亮子。波香在跟三岛的对战中未能发挥实力；而 M 大的清水也在与三岛对战之后说她身体不适，难道都是偶然吗？”


沙都子的食指和大拇指顶着下巴，摆出古典名侦探的架子：“你是说三岛亮子在比赛前，对她的对手下毒，是吧？”沙都子说。


“对波香时，她顺利成功了，但是轮到清水时，药效却太迟发作了吧！”


“但是她怎么让她们吃下去呢？”


加贺说：“就是这点想不通。”说完，停了一下，用杯子的水润了润唇，继续说，“我对你说过，波香在那次比赛之后，又出现在社团调查一些奇怪的事吧！”


“有呀！”


“她问人家有没有履历表，又抓着一年级的团员，问了些莫名其妙的事，真不晓得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我发现有一个假设可以连串这些事。”


“是什么？不要卖关子，快告诉我！”


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为了润喉，加贺喝了一大口咖啡。喉咙发干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有点兴奋，再加上宿醉吧！


“你想想看，那个一年级的社员以前是 S 高的，而三岛亮子也是 S 高毕业的，这样这个假设就能成立了。”


沙都子呆呆的看着加贺的脸：“你是说三岛亮子叫以前的学弟协助她的阴谋吗？而波香为了找出那个人，才去调查社团名册，找到了那个 S 高毕业的学生。”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某件事“呀！”的叫了一声。


“想到什么了吧？”加贺抬头愉快的看着沙都子的反应。


“我好像跟你说过，波香的哥哥说他父亲看了比赛之后，曾说过其中有诈的事吧！”


加贺弹了下手指：“就是这件事。我也刚好想起那句话，所以今天在来这里以前，先去了波香家，拜访了她的父亲。”


“她爸爸？”


“嗯，我跟他谈过后，更加相信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加贺叫了第二杯咖啡，开始描述当时的情形。


　


早上到达车站时，已是十一点多。加贺坐上跟大学相反方向的电车，到波香家拜访。


这是昨天从东京坐电车回来时决定要做的事。


从加贺家去波香的家，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如果从 T 大前去的话，要换三次车，至少要花两个小时。这样的距离，依波香的个性是不会从家里通学的。


挂着“金井工务店”看板的两层楼房，就是波香父亲所经营的建筑事务所，金井家就在那后面。看到加贺来访，她母亲有点意外，但马上就很高兴的带他走进客厅。加贺说明自己是来拜访波香爸爸后，她母亲说再过一会儿他应该会回来吃饭，如有急事可以马上打电话叫他回来。加贺客气的回绝了。


跟波香的母亲谈了三十分钟左右。内容是有关昨天比赛的精彩部分。然后玄关传来开门声，波香的父亲金井惣吉回来了。波香的妈妈跑去告诉他加贺来访。惣吉非常高兴，大跨步的打开厅门走了进来。


“我来府上打扰。”


“你来啦！恭喜恭喜！”


惣吉穿着事务所的外套，庞大的身躯占满了整个沙发，五分平头的顶上增加了不少白发。比起葬礼时脸色好多了。


“你赢了，下次要朝全日本选手权努力喔！”


“嗯！我会加油的。”


加贺在高中时，曾受惣吉的启蒙，可能是看中加贺的天分，惣吉曾十分热心的指导他，所以这次的优胜对他也是意义非凡。


谈了一会比赛的话后，加贺巧妙的转变话题说：“如果波香也能看到我优胜就好了！”


惣吉黯然的“嗯”了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显深刻。


“关于那件事，有什么进一步的消息吗？”加贺问。


惣吉摇了摇头：“警察调查了半天，还是没什么结果。如果说是他杀，相原同学和藤堂同学就有嫌疑，但是他们没理由杀害波香。”


加贺不知如何作答。根据他的推理，背叛者可能就是那些朋友。


“对了，我从相原同学那听到一些话。”


加贺问惣吉为何说“比赛有诈”的原因。惣吉从外套口袋拿出香烟，怏怏的点燃其中一支。


“也不是说有什么诈啦，只是当时的情形实在令人无法接受罢了。”


“比如说什么地方？”


“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那次比赛的对手三岛已经非常疲累，而三岛的长处就是靠灵敏的移动来找出对方的破绽。波香以静制动，趁对方疲累时乘机出手的话，不需要施什么小手段就能获胜才对，但是波香却没乘机出手。并不是对方没有破绽，而是当时波香有很好的机会却没有出手。这样的比赛被认为有诈，也是当然的。所以我才会那么说。”惣吉愈说愈气，把还剩下三分之二以上的烟捻熄在烟灰缸里。这也是波香常做的小动作。


“不愧是金井六段，观察入微。”


加贺心想，更何况是他的女儿呢！


　


“那么，依你说，谁会是下药的人呢？还有，这跟祥子和波香被杀之事，又有什么关连呢？”


被说到痛处，加贺撇了下嘴角。


“问题就在这里。首先我认为要先找出凶手，我相信这一连串的事件一定有什么关连。”


“唉！此题还是无解 …… ”沙都子垂头丧气的说。


走出“摇头小丑”，去上了第四堂课后，加贺很难得的没有去道场练习，而直接朝车站走去。今天他要去一个地方。


要去那个地方必须换二次车，下了车还得坐巴士去。


加贺在入口处买了香，在木桶里装了水，静静的走入墓地中。夕阳下，西边的天空一片血红，大小不一的墓石闪着诡异的影子。大概是礼拜一，根本没有人来扫墓。


—— 好像在这附近吧！


虽然加贺是第二次来上波香的坟，但是上次有沙都子带。


四处绕了一下，看到一块高有二公尺以上的墓石。他记得好像要从这里右转。正当他要右转，突然停下脚步，躲了起来，因为他看到波香的墓前有熟悉的人。


是若生和华江。


听到有人啜泣，是华江吧！她边哭边说了些什么，加贺没听清楚。


“不要再内疚了。”若生的声音很清楚，“波香不是那样的女人。”


又听到华江哽咽的说话声。


“走吧！”若生说。


脚步声接近，加贺又躲进去一点，屏着气看若生扶着华江走过面前，距离近得可以听到华江的喘息声。


两个人走后，加贺站在波香的墓前，几支刚点的香，轻烟袅袅的上升着。


加贺浇了水、上了香，合掌膜拜。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来告知自己得了全国大会的优胜。


—— 这件事实在是充满疑点呀！波香。


加贺一边合掌，一边回想一连串的谜。


—— 关于祥子之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


凶手、动机、犯罪手法，都不了解，尤其是出入公寓的方法实在令人想不透，才会拖到现在还没解决。


—— 还有你的事 ……


这件案子的特征就是犯罪方法不明。因为方法不明，所以到现在都还不能判定是自杀或他杀，还有比赛是否有诈，也得查个水落石出。


“告诉我答案吧！”


波香应知道些什么，但现在她已不能作答了。


“希望下次来这里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加贺奋力将桶中的水洒光。


　

4


到家时还没七点，天色已黑，加贺家门前的灯却是暗的。他跟平常一样摸索的走入室内，打开灯，小茶几上也跟平常一样放着纸，唯一不同的只是今天纸上面的文字比平常多。


　


“局里有事叫我去，可能要过夜。”


　


纸上写着这样的字。加贺不满的想，什么叫做“可能”？从来也没有在这种时候回来过。


但是，看到后面，加贺一下子忘了牢骚。纸上接下来是这样子的：


　


“关于你提出的谜题，我还没猜到，但是我想到一件事，写下来给你作参考。


关于雪月花之式，我虽然没有经验，但以前学茶道时，却曾做过几次花月之式。相信你也知道，花月之式就是只有泡茶的人（花）和喝茶的人（月），由花月牌来决定。参加者有五人，牌有花、月、一、二、三等五张，顺序跟雪月花同样，前次没抽到花或月牌的人，要从折据中抽一张，也就是说，折据中除了花和月牌之外还有另一张号码牌。所以跟雪月花之式不同，抽到那张牌的人，不必做任何事。


老实说，以前曾在玩花月之式中，故意让某特定人物始终抽不到花牌和月牌。朋友中有一个喜欢变魔术的人，这是他想出的方法。好像是一时兴起而做的。至于真正的动机，我也记不清楚。大概因为我们的茶道老师是一位美丽的寡妇，为了给那个接近老师的男人一点教训，才想的点子吧。没办法，那时年轻气盛。


那次的恶作剧非常成功。我们要整的男人，怎么抽都会抽到号码牌，始终轮不到他泡茶或喝茶。我们在茶会结束后，还大笑了一阵。


但是这个把戏说穿了，实在很简单。我把它叙述于下，不知能不能帮你解决这次的谜，但是我认为要借着花月牌来决定顺序的方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加贺连坐下都忘了，专注于纸上的内容。上面写的方法，就像他父亲所说的没什么了不起，甚至有些幼稚。但是，在思考这次的雪月花事件时，却一次也没有想到这个情形。


—— 真是的！


加贺拿着纸的手微微发抖，边想着。


—— 爸爸也做过无聊的事吗？


他拿着父亲写的信，努力压抑自己亢奋的情绪，跑到电话旁拨号。听铃声响了一次又一次 ……


有人接了，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加贺报上自己的名字后，对方马上知道要去叫谁来听。


“喂！”听到答话声后，加贺一口气的说，“沙都子吗？是我。有事跟你商量，明天有空吗？早上九点好吗？‘小丑’？不好，因为随后要去一个地方，所以要找更方便一点的比较好。对了，就在以前曾去过的一家，叫‘记忆’的店碰面吧！什么？什么事？见面再说吧！先告诉你是有关雪月花之谜 …… ”


　


在“记忆”等了五分钟左右。不是沙都子迟到，而是加贺早到了。


沙都子穿着灰色的夹克，和黑色的皮窄裙出现，身上随意披搭着围巾，显得十分轻快。


加贺不禁开玩笑说：“你是准备去看运动比赛呀？”


“因为要来听有趣的事呀！不是吗？啊，我要奶茶。”她边把皮包从肩上拿下，边跟侍者说。


“有不有趣要等下才知道。不过，算是找到了一点线索吧！”加贺从运动外套口袋中，取出折叠的纸，“我不知道跟那个事件吻不吻合，可是至少知道有这个方法。”


他打开纸让沙都子看。是他爸爸留给他的纸条。


“其实，方法就是折据中只放号码牌，除了预定的人物以外，其它的人都各自拿着花和月牌，并事先讲好彼此拿花和月的顺序，如此而已。但那个人一定没想到我们会全体串通好，而且又准备了那么多组花月牌吧！”


沙都子抬起头表示看完了。眼中却闪耀着不同于加贺的光辉。


“是盲点吧！”加贺问。


她点点头把纸条还给加贺，反问说：“可是这方法怎么应用在雪月花之式呢？这里所写的手法不是抽花月牌，而是让预定人物抽号码牌的方法；而且也不可能全体串通好，像我就是无辜的。”


这是当然的反应。


“的确像纸上所写的，这不一定适用此案，而且雪月花之式更加复杂。对凶手来说，最后必须让波香喝下毒茶，又必须让波香抽到月牌，而且，从任意抽签的规定看来，我想会让她抽到特定牌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当她抽签时，折据中的牌全是月牌。”


先前看父亲的信时，居然没想到这点，加贺不禁气自己没用。因为一开始就断定有雪、月、花和号码牌，所以才没考虑到这里。


沙都子大概是想整理自己的思绪吧，她用双手遮着脸，发出不规则的呼吸声，声音平息后，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可是还是有很多疑点。”


她正想指出疑点时，加贺打断她，说：“我知道。你想说的，我也明白，只可惜我现在没法想出满意的解答，但是我认为应朝这方向推理，何况不决定一个方向的话，根本无法向前突破。”


沙都子没有马上作答，喝了一口奶茶，又开始思考。


这样的动作重复两三次后：“现在你想怎么办呢？”她看着加贺说。


“去高中看看。”加贺回答。


“到高中去？做什么？”


“想去茶道部看看。你也很久没去了，一定想去吧？我在毕业之后，虽常去道场，可是没有绕到茶室过。”


“我知道我有点啰嗦。但去茶道部干嘛？”沙都子提高声音问。


加贺表情僵硬的说：“如果凶手另外准备了其它的花月牌，你认为他是从哪得手的呢？”


“牌的来源？不是茶具店买的吗？”


“是吗？”加贺微偏着头说，“如果我是凶手的话，就不会那么做。一个月能有几个人买花月牌呢？很容易被店员记住。所以不能用买的。”加贺说到这里，沙都子击掌说，“我明白了，所以你才要去茶道部的呀！”


“正是。”


“还有，我还知道你为什么叫我出来，因为我跟茶道部的人比较熟，是吧！”


“随你怎么想！”加贺拿着账单站起来。


加贺和沙都子以前念的高中叫做县立 R 高中，在当地是相当有名的明星学校，由法国人设计的校舍全部镶着玻璃，在一片国宅中独放异彩。


　


“我有点不好意思吔！”沙都子进门时皱着鼻子说。


刚好是午休时间，穿着制服的学生，各自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时间。在这个北风渐寒的时期，还有人在操场上尽情的奔跑。加贺想，不久之前自己也是这样，但现在看起来却好像看到外星怪物一样。


茶道部的教室在社团文化楼里。打开门，里面是和式的房间，在简单的床之间（注：日本式客厅里面靠墙处地板高出，以柱隔开，用以陈设花瓶等饰品，墙上挂画的一块地方）有三个女学生坐成三角形在吃着便当。加贺想起以前也有类似的情景，那时坐在这里的是沙都子、波香和祥子三人。“有什么事？”发问的总是波香，其它两人则明显的露出不欢迎的眼神。但是现在三人之中已经有两人不在这世上了。


三个女学生一起看向他们这边，其中一个人才夹起炸薯泥正准备放进嘴里呢！


沙都子客气的介绍了自己，加贺非常了解她想安抚三人的用心。她的努力有了结果，她们挪出位子，二人便在入口附近坐下来。


沙都子问了一些像是社团活动等的无关紧要的事后，不经意似的问道：“你们作过雪月花的练习吗？”


“雪月花吗？”


坐在最右边的褐色长发的女学生说。根据刚才聊天的结果，她好像是现任部长。然后，她似乎觉得自己不该一个人答话，于是小声的征求了其它两人的意见，才说：“最近有举行过吗？”其它两个人则一副你代表说吧的样子。摇了摇头。


“道具都还齐备吧！”


“应该是的。”


“最近有没有借给谁呢？”褐色长发的女孩子又看了其它两人一眼，答道：“我想没有。”不确定的语气这个女孩子讲话的特征，还是像她这年纪的都一样呢？


“可不可以让我们看一下？”加贺插嘴说。事出突然，三个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但是他毫不在意的又继续说，“让我们看一下行不行？”褐色长发的女孩正在犹豫时，沙都子又加了一句“拜托”后，她便站了起来。茶器之类的东西应该是放在房间旁边的和式柜中。褐色长发的女孩找了一阵总算找到了，但她拿出来时小声的“呀！”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


其它两人中的一个问。褐色长发的女孩非常慌张的看着柜中。


“怎么了？”沙都子问。


女学生脸色潮红的用细微的声音说：“不见了！”


“不见了？”加贺很凶的样子吓到了她。


她把三个折据放在托盘中拿过来，折据上面都蒙着薄薄的一层灰。加贺想到：南泽老师当顾问时是不会这样的。


“牌子也应该是放在这里面，可是却找不到。”


“让我看看。”加贺查看了三个折据，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通常应该是放着雪月花及六张号码牌。


“说不定是 …… ”坐在最左边的女学生小心翼翼的开口说话，那是个圆脸的女孩，“上次窗子被打破时 …… ”


其它两人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倒吸了一口气。


“窗子被打破了？”沙都子依序看了三人一眼，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褐色长发的女孩带着一副挨老师骂的表情说：“几天前的早上来这里时，那边的窗户被打破了，我们以为遭小偷，便清点物品，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被偷，认为只是有人恶作剧，所以 …… ”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加贺看了下窗子，虽然已经没有打破的痕迹，但其中有一扇看起来比较新。


“那时你们并没发现花月牌不见了，是吗？”


她无力的颔首回答沙都子的问话：“因为通常会被偷的，都是茶具茶碗之类的东西，所以 …… ”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上个月吧！”


“正确的日子呢？”


她跟其它两人商量后，用很稀奇而确定的语气说：“是十月的最后一个礼拜三，所以窗子应该是礼拜二晚上被打破的。”


加贺和沙都子对看了一眼，这是案子的关键所在。如果被偷的花月牌是用在雪月花事件中的话，凶手在十月最后一个星期二的晚上就应该没有不在场证明。


“谢谢你们提供的有力线索。”沙都子不小心说漏了嘴，但是女学生们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提供了什么有力的线索吧！


“走！赶快去调查大家的不在场证明！”


“真讨厌的差事。”


“我来做吧！”


但是他们并没有马上去做这件讨厌的差事，因为出了社团大楼后，上次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佐山刑警，正等着他们咧。


　

5


“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呢？”


走进高中附近的咖啡店后，加贺问道。太过明亮的店内和空无一物的墙壁，有点令人羞于进去，可是加贺和沙都子以前都是这里的常客。


“跟了很久了。”佐山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他坐在靠墙的位子，背后的墙上贴用蓝色和粉红色奇异笔所写的百汇及可丽饼之类东西名称，绚烂的色彩和刑警身上灰暗的服装怎么看也不搭调。


刑警接着说：“我不是跟踪你，而是跟踪相原小姐。”


“凡是出席雪月花之式的人，都被跟踪吗？”


佐山笑着看着沙都子说：“如果是他杀，你们都是嫌犯，当然要跟踪。”


“说的也是。”加贺正脸看着刑警，“结果呢？找到嫌疑犯了吗？”


“没找到！”刑警摇头说，“没有一个搜查员有像样的收获，除了我之外。”


“你是说你今天有所收获是吗？”


“正是。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来这里？”刑警说完喝了一口咖啡后，不满的说，“什么咖啡嘛，这么淡，只适合高中生。”


加贺把他认为凶手操纵花月牌杀人，及可能从母校的茶道部偷花月牌的想法说来。虽然他不情愿说，但是隐瞒也没有用，便老实的告诉佐山刑警。


听了加贺的话，刑警非常吃惊的样子。


“操纵花月牌的犯罪手法吗？原来如此。已经顺利解决了吗？”


“不知道。”加贺回答，“但是花月牌的确是从高中茶道部偷的。”


“大概是吧！好！我们也有必要再从茶道部遭窃一事调查。”佐山快速的在手册上写了些字。大概是“查访 R 高中茶道部”之类的话吧！


“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加贺问。他准备就算被拒绝也要纠缠到底；但佐山合上手册，很干脆的说了声“请说”。


“佐山先生跟踪雪月花的关系人物，是因为警方认为波香的事件和祥子的事件有所关联吧？”


刑警耸了耸肩说：“你们不觉得吗？”


“有什么关联呢？”


“因为与事件有关的人非常少，如果能找出其他关联的话，案子就好解决了。至少我这么认为。”


“波香是自杀的说法又如何呢？报纸上说这是有力的说法。”


“是有力，甚至可以说是最有力的说法。但是要成立这个说法，必须先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为什么用那么复杂的方法自杀，另一个就是在白鹭庄杀人事件中，她所扮演的角色，如果找到她是犯人的确实证据，本部就会马上倾向自杀的说法吧！”


加贺觉得佐山强调“本部”一事，是在明白表示自己的意见不一样。


“在波香的房间内找到砒素化合物之事，又如何解释呢？”


“消息满灵通的嘛！但是她为什么会持有那东西？目前也完全不明。所以有力的说法又是：她是准备用来自杀的。”


“除了自杀的说法以外，波香他杀的可能性呢？”


佐山拿出一根香烟，用店里的火柴点了火：“像我刚才说的毫无收获啦！”


“谁是有力的嫌疑犯呢？”


刑警对这个问题有点不耐烦的回答说：“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反过来说每一个都没有嫌疑。撇开谜点不谈，因为是密室中的毒杀事件，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嫌疑，这是必然的；但是从动机看来的话，全体又都不可能，至少在我调查的范围内，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这个矛盾。”


“就是杀死祥子的凶手在此二人当中，而波香知道 …… ”


“不愧是聪明人。”佐山刑警向着天花板吐着白烟说，“所以推断凶手因此也把金井小姐杀了。”


“以动机来说只有这样。但是以方法来说呢？警方对于向波香下毒的方法，有一点眉目了吧！”加贺故意用挑战的口气说，但是佐山一点也不受影响。


“搜查本部认为从方法来看的话，最可疑的是相原小姐；就是不能说点新鲜的。”


“真的是。”加贺故意强调语气，边偷看沙都子的表情。她从刚才就默默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刚刚的话，头垂得更低了。


“但是，如果说是波香知道杀祥子的人是沙都子，这样的推理也不正确，因为白鹭庄事件发生时，她有不在场证明。”


“你是说那时她正在‘波旁’店里喝酒的事吗？”


“你们一定调查过了吧。”


“是的。所以只有看的份，没办法行动。”


“出入公寓的方法知道了吗？”


“你一个接一个的发问，真让我来不及回答了 …… 嗯。密室的事吗？你解出来没？”


加贺摇头并声明：“我可没有隐瞒喔！”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我想如果你知道了的话，就请你指点而已！”刑警苦笑着说。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那么我先走了。”佐山拿起账单说，“以后我们公平的交换情报，有很多事还得借助你们的力量呢！”


“真的公平吗？”加贺在他背后说


。刑警头也不回的回答：“你只能相信我了。”说完就走了出去，接着马上又回来，在入口处探着头说，“对，恭喜你得到全国大会的优胜。”


当天回到家后，加贺一个人向雪月花之谜挑战。桌子上有一张纸如此写着：


1. 依波香、沙都子、藤堂、若生、华江、老师顺序入座。


2. 折据传过来，藤堂抽了花牌。


3. 藤堂泡茶，坐的顺序成为波香、沙都子、老师、若生、华江，折据再次被传递，沙都子抽了“花”，老师抽了“月”，华江抽了“雪”。


4. 沙都子泡茶，坐的顺序变成波香、藤堂、老师、若生、华江。折据传过来，波香抽到“月”，藤堂抽到“花”，若生抽到“雪”。


　


—— 之后，事情发生了。


依加贺的推理，盒子传到波香时，里面的牌已经全被换成“月”了。


—— 这样的话，在波香之后的藤堂和若生也应该抽到“月”。假设藤堂和若生是共犯，加贺这个推理就能成立。两个人虽抽到月牌，但是却宣称自己抽到花或雪，而且谁也想不到他们会说谎。


—— 问题就在牌是什么时候被偷换的。


加贺想了一下。在波香之前能接触到折据的人，如果是藤堂或若生就说得过去。


—— 不对。


加贺抱着头看着笔记。在波香之前接触到折据的是沙都子，抽到花的她，为了把牌换成号码牌，一定翻过折据。


还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如果沙都子和藤堂是共犯；另一个是根本操纵花月牌的推理是错误的。


不过加贺认为牌一定被做了手脚。高中茶道部的牌被偷也是事实，这些绝对不是偶然。


那么是三人共谋喽 …… 不、不可能的，加贺摇头想甩掉这个想法，他始终相信沙都子不可能杀死波香。


—— 没有答案！加贺颓然的躺在榻榻米上。


　


几天后的傍晚加贺在“摇头小丑”，遇到正在柜台位子上喝着热巧克力奶的若生和华江两人。


“我以为你故意躲着我们呢！”若生边挪出空位给加贺，边说，“后来听老板说你还是常出现在这里，恐怕是我多心了。”


“我为什么要躲着你们呢？”加贺坐在若生的隔壁，点了热牛奶。


“听说你不相信我们。”


“谁说的？”


若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店主后面陈列的酒瓶说：“刑警来过了，问我们上个月第五个礼拜二晚上的行踪。”


加贺才想到，原来十月有五个礼拜二。


“听说是高中的茶道部遭了小偷，被偷的是花月牌，而且听说凶手使用花月牌来促使波香喝下毒药，是你的推测。不是吗？”原来他是从佐山刑警那听来的。


“只是有可能而已。”


“波香是自杀的。没有其他可能！”


“谁能证明呢？”


“如果你要实际的证明，我就告诉你。例如花月牌被偷的那天晚上，我和华江还有网球部的成员在大学的合宿所露营，因为那个礼拜天有比赛，所以是最后的冲刺。要想不被人发现，偷偷的从合宿所溜出来，到 R 高中去偷东西，再折回来，这可不可能，你问问其他的人就知道了。”


若生和华江有不在场证明呢！加贺冷静的看着若生的嘴在动。


“更何况就算准备了花月牌，又如何让波香饮下毒药呢？”


“若生，好了啦！”


华江发现若生愈讲愈大声，用手拍他的肩说：“加贺只是客观的说出他的看法而已，你不是也说过波香不可能自杀的吗？”


双方沉默了一下，若生喝闷酒似的一口气喝光了杯子的水。


　


那天晚上沙都子打电话来。“喂”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生气。


“今天我被刑警叫去问话了。”


“关于你在第五个礼拜二的行踪吗？”


“那么晚了，我怎么会有什么不在场证明呢？真是的！但是其他人好像都有。


“若生和华江是有。”


“藤堂也有呢！听说整个晚上都待在研究室和教授及其他学生一起呢，所以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我跟 …… ”


“老师吗？”


不可能。加贺甩掉这个念头。


“喂！加贺，我考虑过很多，发现不管如何操纵花月牌，要想叫别人依着自己的意思抽签是不可能的，你有说过当折据传到波香时，所有的牌都已被偷换了，可是最后接触折据的是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谁都无法偷换折据里的东西。还有下毒的方法，佐山刑警也说，到现在还不明白，毒药是经由什么管道放入茶碗中的。”


“所以你开始觉得波香可能是自杀的喽？”


“不是的。”


听筒传来的音量有点混乱，或许是因为沙都子在摇头吧！


“我还是觉得波香决不会自杀，但是如果换个想法，有人要杀波香，而波香只是照着那个人的计划被杀了，不也可以吗？我觉得如果我们不改变一下基本的想法，是不行的 …… ”

6


波香死后过了一个多月。在十二月的某一天，加贺坐在雪铁龙的助手席上望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飞雪。


“你至少穿个西装来吧！”三岛亮子边调整雨刷边说。她穿着一套纯白的礼服，加贺不知道那是什么名牌的礼服，只知道一定价值不菲，而他仍旧是一件运动外套。不是他故作潇洒，而是他只有这一件。


“算了，这样比较像你。”


从侧面可看到亮子正在笑，这却是加贺所讨厌的表情。


每年年底都会举行一个剑道家的联谊会，加贺以前也被邀请过，却从来没参加，因为这类的集会，只是一些稍具知名度的人集合在一起，达到自我满足的目的罢了。不只是剑道，所有的运动都是靠底下一些无名的选手在支持，才能存续生命，然而那些人却忽略了这一点，算什么联谊会！


但是今年他非出席不可，因为得了全国大会冠军的他，是今天的贵宾，何况他们是拜托在警察的道场上教他的秋川来说项，实在无法拒绝。


“说到剑道家的联谊会，我还以为会在什么日本料亭举行呢！” ( 但是刚才听亮子说是在一流大饭店的自助餐厅举行的 ) “听说还有美丽的女接待员呢！”


( 所以你才穿这么华丽的礼服来一争长短的吧！ ) 加贺心中想着，却没说出口。


加贺一直希望有机会从亮子口中问出她打败波香的方法，他认为亮子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在比赛之前让波香喝下药。问题是怎么做。当然她不可能自己下手，一定是叫别人做的，但是又是谁做的呢？


如果直接问她，而她否认的话，就没办法了，反而让她起了戒心，就更难抓到她的狐狸尾巴了。到底要如何巧妙的引诱她说出来呢？加贺从刚才就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一路上没遇到任何红灯。红色的雪铁龙来到一流饭店前面。车子一停，马上有一个好像联谊会负责人的男人走过来。负责人全身发散着发油的味道走了过来。首先向三岛亮子说了一大串客套话；大概三岛财团的势力也伸展到剑道界了吧！负责人接着收起对亮子满脸讨好的笑容，以怀疑的眼光看着加贺。


“这是加贺恭一郎哦！”亮子好像在介绍自己珍藏的宝石似的说。虽然这颗宝石不怎么亮眼。


负责人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名字，换了一个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宴会会场已经热闹哄哄的，到处可看到胸口上别着花的人在相互谈笑。加贺冷冷的看他们互相恭维彼此能参加如此盛会。


三岛亮子一站定，过来打招呼的人便络绎不绝，难怪她摆出一副公主的姿态来。打招呼的人从学生到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都有。


“那次比赛真是太精彩了。”向三岛亮子打过招呼，顺便跟加贺搭讪的人也不少。这个不像剑道家，脸色苍白的小个子也是其中之一，“真是值回票价。”


“谢谢！”


但是这类的人都会多余的说：“如果是我就会仔细观察对方的动作。”


这时加贺会说：“是呀！下次你跟矢口对战时就请你照这么做吧！”让对方觉无趣，所以虽拥有全国大会冠军的金字招牌，却很少人来接近加贺。


“好像不怎么高兴嘛！”有一个人手持酒杯走了过来，虽然他穿着西装，加贺没有马上认出是谁来，可是那双锐利的双眼是熟悉的。


“你好像很高兴嘛，秋川。”


“我跟你一样，与其来这里，还不如到道场去。剑道是一种格斗技，像这样友好的喝酒实在不适合我。”


“我也有同感。”


加贺看了三岛亮子那边一眼。有一个一点也不可能玩剑道的胖男人，正边用手帕擦着汗，边讨好的笑着。


加贺边把烟熏鲑鱼送进口中，自言自语的说：“真像明星。”


“她的爸爸是三岛财团的首脑嘛！跟她点头的那个胖男人，是关系企业的管理阶层人物，听说为拍马屁，他花了不少心血在公司的剑道部上。虽说是管理阶级，毕竟他不姓三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开除呢，啊！他走过来了。”


加贺和秋川摆出一副不理不睬的表情，胖男人却堵在二人面前说：“两位不是前年的全日本冠军和今年的学生冠军吗？两人站在一起真是壮观呢！”


胖男人不在意两人无视的表情，从内袋中取出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请多指教。我算是我们公司剑道部的负责人喔！”


加贺不感兴趣的看了名片一眼，细田则夫？跟体形不太相配嘛！嗯，哪家公司呢 ……


“本地能有像两位这样的人才，真是幸运呀！请你们务必光临本公司指导一下。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们的，如蒙指教，必有重酬 …… 喂，加贺同学，等一下！”


无视细田的饶舌，加贺快速的穿过会场，向被众人围绕的三岛亮子走过去。她正在高谈全国大会的事呢，加贺排开众人，抓着亮子的手说：“你过来！”


“好痛，干什么嘛！”她皱着眉，抬头瞪他。慑于他的眼神，却说不出话来。


“你来就是了，我有话跟你说。”加贺要拖她走。


这时旁边有人上前来阻止，是 K 大的儿玉。


“喂！放手，请你尊重女性！”


“我有话要跟她说，不关你的事，你不要管！”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


“我可是为了你好，看你是要到没人的地方去，还是叫这些奴才走开。”


“不要太过分。加贺！”儿玉用力抓住加贺的领子，“稍有一点名气，就这么骄傲吗？”


加贺回瞪他，右手仍然抓着亮子说：“走开，这里没你的事。”


儿玉脸色一变，接着加贺整个人被打得飞到后面的桌子那里。虽用左手挡了朝脸上来的飞拳，却挡不住他的力道。


儿玉又扑了过来。桌子被撞倒，餐具都掉到地上，女人尖叫，男人怒喊。


“是你逼我出手的喔！”加贺反击过去。


　

7


“真是的！”


沙都子以女老师看着做坏事的小鬼的眼神看他。加贺竖起夹克的领子，把脸藏在里面。脸已经消肿了，可是伤口还未痊愈，所以尽量不让人看到。


“听说你们大打出手，为什么呢？”


“情势所逼，没办法！”说话时脸颊一阵刺痛。


“加贺，你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告诉我原因啦！”


“ …… ”


还不到说的时候，等我整理好思绪吧！加贺想，但是会有那么一天吗？


“真自私，什么都不告诉我，却要我陪你到处去！”


“我只是说要到南泽老师家去，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而已，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因为你语气暧昧，好像有什么重大意义似的。”


加贺沉默不语。说不定真有重大的意义呢！


南泽家一片萧条冷清，门前的葫芦杜鹃也只剩下树枝。加贺觉得自己如同在看一帧褪色的黑白照片。


南泽雅子打开格子门迎接他们，看起来此以前更小更衰老。


“欢迎。”她嘴边带着微笑看着两人。加贺说了声“打扰”，觉得她的笑是装出来的。


雅子想带他们去客厅，加贺从她背后说：“好久没喝老师泡的茶了，今天是专程来喝茶的。”


雅子停下脚说：“是吗？”


加贺向旁边的沙都子使了个眼色说：“是呀！”


沙都子也很合作的答说：“很早就想来的。”


“和室又可以用了吧？”


事情发生后，为保持现场，和室曾被禁用，所以加贺才会这么问。南泽雅子点点头说：“好吧！”


加贺和沙都子都高兴的大叫。


在波香死的房间内，他们开始了只有三人的小茶会。首先得准备道具，加贺向在厨房和房间之间走来走去的雅子问道：“没有那时的道具吗？”


“那个时候？”


“就是雪花月之式所使用的道具。”


雅子点点头，落寞的向他说道具还在警察手上。


“全部吗？”


“是的。”


“那个高级茶碗也被拿走了？”


“虽不是很高级，但也被拿走了。”


“这支茶筅（注：搅和茶叶末，使起泡沫的圆竹刷），也不是那次用的吧！”加贺问时，南泽雅子正在泡第一杯茶，泡好后递给沙都子，然后说：“你好像很在意那次用的道具！”


他点点头，说：“因为我想总会留下一两个当时的道具吧！”加贺集中精神，观察她的反应。雅子却面无表情，直到沙都子喝完茶还回碗，她都挺着背看着下面。或许这就是她的反应吧。加贺想。


接下来话题变成一年的回顾，彼此都同意这一年实在发生很多事，可是大家都小心不触及重点。


“马上就要毕业了吧！”雅子叹着气看着他们两人，“毕业后不要忘记你们的友谊好吗？像我这样的老太婆倒是无所谓。”


“老师，毕业后还是要继续受您照顾。”沙都子说。


搞不好呢，加贺想。可是她说的“你们”指的是谁跟谁呢？


“可以再来一杯茶吗？”加贺问道。


雅子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说：“朋友送了我珍贵的茶，我泡给你们喝。”


她正准备站起来，沙都子忙站起来说：“老师，我去拿就好了，放在同样的地方吧？”


“你听过这种茶吧？”


雅子告诉沙都子茶的名字。加贺是没有研究，但是沙都子却一听就高兴的大叫起来。


等沙都子时，雅子洗了茶碗，准备下一泡茶，动作仍旧那么优美。加贺闭口无言，空气似乎停止流动。


一切静止般的过了数秒后，加贺仍然是正座的姿势，头朝恩师，尽量轻声问道：“老师是知道的吧？”但南泽雅子好像没听到似的动都没动，手的动作也有条不紊。


“事情发生后几天，老师曾集合大家，叫大家不要彼此怀疑，现在想起来，那次的集合是别有意义的，但当时却无法了解。”


雅子停下手，不是因为加贺的话，而是因为碗擦好了。她把干净的碗放下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平稳笑着说。那不是装出来的笑，而是带着真正的温柔。加贺不觉心中一震。她又继续说，“可是根据你的说法，我搞不好知道些什么呢，但自己却没有发现，将来也不可能发现。”


“老师不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都是无趣的，有时也不过是如此。”


“您是说谎话比较有价值喽？”


“是真是假，谁又能判断呢？”


纸门被拉开，沙都子回来了。雅子对她说了声：“辛苦你了。”结束了和加贺的谈论。茶室之中只有沉默，茶碗和茶筅摩擦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


“请！”


加贺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说：“好茶！”


南泽雅子很满意他对新茶的好评。接着说：“加贺君是不是毕业后才正式去相原家提亲呢？”


正在喝第二口的加贺抬起头，看了旁边的沙都子一眼。她没表示什么，于是他回答：“我只是去提出我的请求，而不要求她一定要答应。”


“我会答复你的。”沙都子说，“在毕业之前。”


“毕业之前 …… ”加贺叹了一口气，“你觉得毕业是一件好事吗？只要毕了业，过去就会一笔勾销吗？”


　


“刚才我去拿茶时，你跟老师说了些什么？”在回家的电车上沙都子问道，“到底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零零碎碎的事。”


“你不想说是吧？”她转头看着加贺，他却避开似的合上双眼。她只好说，“好吧！随便你！”又转过头去，“但是你一定要告诉我，今天你去老师家有什么目的？你又达成目的了吗？”


加贺还是闭着眼，却回答：“还不知道呢！”


然后两人就这样静静的随着电车摆动，加贺漫不经心的看着车上的服装杂志广告。身材姣好的女性穿着冬天的洋装灿烂的笑着。


“原来如此。”加贺不小心叫出声来，沙都子抬起脸说：“什么？”


“波香死后你去她房间，看到她的衣橱时会怀疑为什么她在雪月花之式不穿新的洋装，而穿旧的衣服去。”


“对呀！”沙都子想了一下之后点点头，说，“因为她满注重穿着的，所以我才觉得可疑。”


“我知道原因了。”


“你知道？为什么？”


“是口袋。”“口袋？”


“波香那天一定是非穿有口袋的衣服不可。我不晓得原因为何，但那件新的洋装一定没有口袋。”


“普通都是这样的。但是有什么关联呢？”


“要说明这个，必须从雪月花的手法开始说起。”


沙都子睁大了眼睛问：“那个手法你明白了吗？”


“大概！”


“你真坏。都不告诉我，我也有知道的权利呀！”


“不，还不到时机，还剩下最后一步。如果不知道那一步，只能算是推理罢了。”


“你！ …… ”


“我如果解决了，一定跟你连络。下次我打电话给你时，就是我已解开全部谜的时候。在那之前我不会打电话给你。老实说，我不敢打电话去你家。”


沙都子正想反驳，正好到站。她只好气鼓鼓的站起来问：“什么时候才告诉我？”


“毕业之前一定告诉你。”加贺说完露出笑容。沙都子瞪了他一眼就下车了。


　


沙都子下车后又过了两站，加贺也下车，坐上其他的线。


这条线比较拥挤，他看了四周一下，还是决定站在门口附近。


电车门的附近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呢？连刚才最后跳上车的年轻男子也在找不到位子后站回门口附近，那是个戴着黑边眼镜，脸色不佳的男人。但是加贺发现自己认识他，他也发现了加贺。


“你是剑道部的加贺吧！”他也记得他细细的讲话声。


“你是跟藤堂同一个研究室的 …… ”


对了，就是在金属工学科研究室，穿白衣的男子。电车启动，男人摇摇晃晃的报出自己的名字是寺冢。


寺冢知道加贺得到全国大会的冠军。不断的问他有关的问题，好像非常了解交谈的艺术似的。


当话题结束时，加贺想了一下还有什么共通的话题。被人夸奖当然愉快，但是听多了却好像有挖苦的意味。


当然这个个性软弱的男人是没有这个意思吧！


他想起遇见寺冢时的情景。在研究室里，加贺正在等藤堂，那时候好像有什么 …… 对了，有两个没有动力的滑车一直转动着，于是他就问了他有关的问题。对了，还没有问他原理呢！


“你能不能告诉我呢？”加贺问。寺冢一副很乐意的表情。


　


当天晚上，相原家的电话响了，听到母亲说是叫加贺的人打来的，沙都子从房间飞快的跑出来。因为太快太慌张了，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抢过电话筒，她呼吸急促的说了声：“喂！”


“是我。”加贺平静的说，“好像不用等到毕业了。”

1


T 大金属材料研究室。


论文已经完成了九成，剩下的工作只需整理和补充资料就够了。


藤堂正彦坐在椅子上伸了个大懒腰，全身的关节都发出响声。在这里坐着虽然很安稳，但是长久窝在这里写东西，竟然连时间都遗忘了。


“四点了吗？”


他看了一眼挂在白色墙壁上的圆形时钟，嘴里嘟囔地说着。研究室里一片静寂，使得他的声音听来格外的响亮。


藤堂走到窗户旁边，掀开窗帘，看看窗户外面的风景。虽然是在大白天里，但是他还是习惯紧闭着窗帘，在台灯下工作，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就无法静下心来。


窗户下的空地上，有好几位学生在玩三角基地的软式棒球，他们都各自穿着自己的服装，有的穿着橄榄球队的制服，有的是穿着柔道装的学生。大概是他们各自的社团活动尚未开始，一个啦啦队装扮的男孩子击出了一支安打。


—— 这确实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藤堂的手离开了窗帘，将视线落在桌子上，看着堆积如山的图表纸和稿纸，一瞬间，这些东西使得他脑袋一片空白。


门被打开了，有人探头进来好像要偷窥这里的情形。藤堂心里想，这家伙就是这一点令人讨厌。


“里面太安静了，我以为你不在了！”寺冢说起话来有些口吃。


“我正在休息，有事吗？”


“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 不过松原教授要我转告你，无论如何，今年以内将报告整理出来。”


“这个不说我也知道！”藤堂不耐烦地说，率性地将身体往椅子上一躺。


“你是教授的得意门生，明年的国际会议是否也打算带你一同前往呢？”


“这个还不太清楚！”藤堂歪起嘴巴。原来，最后的审判还未决定。


藤堂突然注意到寺冢右手所拿的东西。


“喂，那是什么？”


“是这个吗？”寺冢说。说着就一边笑着将它举了起来。


“这是我随便做的。低俗的玩具！”


那是一个用铁丝做成的玩偶，头部是用粘土做成的，但是还没有眼睛和鼻子。


“这是刚做好的吧？”


看着它所使用的材料，实在看不出来是打算做什么用的。


“我正要帮它画脸。”


“这是做什么用的呢？”


“送人的，今天是耶诞节呢！”


耶诞节 —— 藤堂回忆起去年的今天，和祥子两个人到法国餐馆参加鸡尾酒舞会，她送的礼物是一件亲手编织的毛线衣，但是，他已经记不得这件毛线衣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样的娃娃要讨谁的欢心呢？”


“随便啦！”


寺冢拿着铁丝娃娃，回到隔壁房间。就在这同时，入口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藤堂回答。


加贺恭一阴郁的面容出现在门口。


“好像很忙的样子！”加贺看着藤堂的桌子上说。


“毕业前的最后冲刺！”


听了藤堂的回答，他随口即说：“毕业了！”然后穷极无聊地环视房间里白色的墙壁。


“你呢？毕业论文进行得如何？”


听他这么一问，加贺从鼻孔轻吐一口气：“最好我们统统被埋在那些文字里。”他自嘲说着，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随后立刻又认真地问，“今晚有空吗？沙都子说大家聚一下，算是忘年会兼耶诞舞会。”


“怎么突然想办舞会了呢？”藤堂看着贴在他侧面墙上的月历说，“几点呢？”


“七点。”加贺说。


“我知道了，无论如何会抽空去一趟的，需要带什么礼物吗？”


“你人来就够了！”


“场地在那里？”


“小丑。”


“怎么又是那个地方！”


“不在那里是不行的！”说完之后，加贺就告辞走出房间。

2


咕咕钟的门坏了，一直紧闭着，指针也老是指着五点钟。老板在柜台内不停地擦着酒杯，隔壁那一桌的四人组正在讨论溜冰计划。虽然是耶诞夜，但是这家店顾客出入的状况还是和往常一样，商店内的装潢也完全相同，并没有为耶诞夜而准备特别餐。


若生将喝完了的咖啡杯拿在手掌中玩弄，刚才这只咖啡杯仍然留有浓郁的热摩卡香气，如今却早已冷却了。


“华江，你认为该怎么办才好呢？”若生好像是对着杯底说着话似的。


“该怎么办 …… ”华江将拿着淡紫色手帕的手放在桌子上。从开始她就一直维持着相同的姿势，“不知道！你认为应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嘛 …… ”若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个答案我不是早已经回答过了！”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呢？”


“还不是那句老话！


若生没有拿杯子的右手紧紧握拳，轻敲桌子。经过数秒钟之后他才吐出话来：“我认为你应该将事情全部都讲明了。”


“不行的！”华江仍然维持着手握手帕的姿势，用极强调的口气说，“这种事情 …… 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但是，始终维持现状的话，叫我怎么能安心呢？”


“如果全部讲明了，难道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难道你想就这么一直欺瞒着，伪装一切若无其事地步入社会吗？”


“毕了业之后大家就会忘记，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而已 …… 若生，你要把它看成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否则我们就无法结婚了。”


当听到自己说出“结婚”这两个字时，华江的胸口也像突然猛受一阵拳击似的。若生双肘支撑在桌子上，双掌交握，拇指按住眼窝。


这时候，从狭窄的入口处钻进一个戴着黑边眼镜，脸色不好的男子。他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大概是理工学部的学生吧！


披着白衣的男子坐在距离若生最近的柜台位子上，以稍微有些口吃的声音点了一杯蓝山。或许是这副模样和他所点的内容有着极大的差异，所以商谈一起去溜冰等事的一群人发出窃笑声。


但是老板仍然面无表情地说：“和以前的一样！”


“今天还有事请要忙吗？”老板一边用咖啡器磨咖啡豆，一边问着。


“那当然！”学生皱着眉说，“我们的教授大概认为四年级快毕业了，非得好好压榨一番不可。”


老板听了也哈哈大笑。


“我没有开玩笑，这是真的！所以，即使是感冒请假，教授都会非常不高兴，请假的第二天还得亲自去见教授，他会对你的病情询问得一清二楚，如果迟到的话，还得说出一个很合适的理由。”


“太过分了！”


“真的太过分了，不过他是理工学部的老板，所以只好任他摆布了。”


“他喜欢你吗？”披着白衣的学生用力地摇头，好像是在说一点也不！


“他一点也不把我看在眼里，和我同一个研究室里有一位他的得意门生，那家伙真是厉害极了，工作非得做得尽善尽美不可，几乎完全是住在大学里。”


蓝山咖啡端到他面前时，他用鼻子凑近杯子先闻一闻咖啡的香味，很高兴地喝了一口黑咖啡。


“啊！对了，我差点儿忘了！”他伸手进白衣的口袋里，抓出一个金属制成的东西，“这是送给你的耶诞节礼物，老板！”他将礼物放在柜台上，那是一个穿上简单衣服的金属制娃娃。


老板将它放在手心上，高兴地说：“啊！就是这个小丑！”


“你说这是小丑时，就表示我的制作成功了！”


“这当然是小丑。你实在做得太好了，怎么会想到要做这个的呢？”


“嗯！”学生喝了一口咖啡后，小声嘟囔地说，“如果评语好的话，或许会大量生产也说不定。”


“摆在哪里好呢？”老板拿着玩偶，环视店内的陈设，没有一个适合摆放的棚架。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将它摆在这里。”最后，老板将玩偶放在柜台上的煮咖啡器旁，“它正好和我这家店名吻合。”将玩偶放置的角度再三调整之后，老板满足的眯起眼睛。


“这样就更吻合了！”


“为什么？”


“你以后自然会明白。”学生微微地抽动着鼻子。

3


沙都子在车站前的书店翻阅有关茶器的书籍，然后到隔壁的牛仔屋瞧瞧之后，就前往“摇头小丑”。时间是六点五十分。缓缓地走在 T 大路上，沙都子努力地让自己的思绪静止下来。从接到加贺打来电话的那一夜起，她的情绪就一直持续着兴奋状态，不论是在上课中，或是在深夜里，她脑海里所想的事情都不离开今天这件事。


沙都子一一地回想着同伴们的脸孔，每一个人的脸孔、以及每一个人和她相遇时的情景，都一一重现在她的脑海里。每一个相遇在脑海里都是一段美好的回忆，但是她今天却无心去享受这些回忆。


“难道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吗？”当加贺的提议说完时，沙都子问，语气里还带着恳求的意味。


“不论用什么方法，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他的回答，或许真的有点儿道理。


小丑的看板带着阴森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斜斜地挂在门前。沙都子在开门之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并不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而事实上，最好的方法并不存在。


加贺和藤堂分手后，就回到社会学部的研究室，继续为那篇自己也不太满意的毕业论文做最后收尾的工作。但是，拿起笔来时，他却不知该从何下手，除了待会儿即将要发生的事之外，他无法将精神集中在其他任何一件事情上。


推理一定没有错。


经过数次的尝试错误，也小心谨慎地检查而完成的推理，找不到任何可以否定的地方，虽然这是加贺自己也不愿相信的事，不过事实显示他非得相信不可。


追求真实到底具有什么意义呢？ —— 这一点加贺自己也不明白。如同恩师南泽雅子所说的，真实或许并不是有价值的事情，或许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有价值的谎言。但是，加贺至今仍然无法叫自己不为朋友报仇，这种心情如果用正义感来形容，是最不合适的。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组合起来的积木，可能只需要极短促的时间就可以将它推倒，这和真实的消灭意义相同。


加贺死心地放下笔，收拾好之后就离开房间，此时手表指着六点半。他移动脚步，转往剑道场的方向，社团的练习活动从今天开始就停止了。


站在没有半个人影的道场上，他开始用力地舞动着木剑，好像要将它心中不隆断起的一股欲望在空中挥砍得碎尸万段。


加贺不是会主动提让举行耶诞舞会的人，这一点藤堂在好几年前就非常了解。藤堂认为他会叫所有的人都集合起来，一定是想要做些什么事情 —— 或许是和最近一连串所发生的事件有关。


对于祥子的事件，他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推理呢？


关于自杀或他杀，加贺老早就坚持主张他杀的说法，如果客观地来想的话，这或许是一种妥当的推理，但是，不论任何人在杀人之前，一定要有一个可以获得认同的动机。


没有任何人有杀害祥子的动机 —— 藤堂紧握拳头，但是，加贺仍然肯定地说一定有一个凶手，身为情人的他，却不知道这个动机到底在那里 ……


雪月花之式所发生的事情也一样。藤堂心里想着。


目的是要杀害一个毫不认识的人，方法是让他喝下毒药，这个推论或许可以成立。但是，这个方法一定需要有好几位共犯，否则无法实现。到底谁和谁是共犯呢？


藤堂走出研究室，不知道加贺究竟耍什么花样，他的心里掺杂着不安与期待，关上门时，手微微地颤抖着。


若生和华江两个人在六点前一刻离开“摇头小丑”，在校园内和 T 大路上毫无目的的闲逛，最后又走了回来。


“一边走一边想！”


虽然两个人都希望借着环境的变换来帮助思考，但是结论仍然没有改变。


“无论如何今天绝对不能说。”回到“摇头小丑”门前时，华江恳求地看着若生，但是他却皱紧了眉头。


“如果要说的话，只有今天最合适了！”


“我求你！”


华江虚弱的将脸埋入若生的胸口，若生的手紧紧的抱住她瘦弱的肩膀。


若生和华江进来之后，所有的人就全到齐了。老板等他们两人坐定之后，就为他们倒满了葡萄酒。


“为一年一度的耶诞节干杯！”


加贺举起酒杯，其他四个人也仿效他，说着：“干杯！”然后说：“耶诞快乐！”


总算落幕了 —— 加贺透过酒杯，偷窥着每一个人的脸，有这种想法的应该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吧 ……


首先发现小丑玩偶的是沙都子。


“那是什么呢？”


所有人都随着她的声音，将注意力集中到柜台上。


“好像是一种玩偶！”


“一定是想要做一个小丑！”加贺起身走了过去，将这个制作粗简的玩偶拿在手上，“身体是铁丝做的，脸是粘土做的。”他面向桌子上的伙伴们说，“做得并不怎么好！”


“那是白天里一位和老板讲话的学生拿来的！”若生说。旁边的华江也点点头。


不久老板走了过来，说是一位熟客送给他的礼物。


“是‘摇头小丑’吧！”


“大概是的。”老板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又缩了同去。


舞会继续，由葡萄酒改为威士忌，每一个人都畅快地谈着今年的反省、明年的抱负，或许有人也想到祥子和波香，但是没有人轻易地将她们的名字说出口。


“藤堂君明年的抱负呢？”沙都子一边帮他调着酒，一边问，“继续做研究吗？”


“ …… 大概是吧！”他回答 —— 好像是从睡梦中被闹钟吵醒时的回答方法。从沙都子手上接过这杯酒，他一口气喝了半杯以上。


“对不起，我先告辞了！”


“还早嘛！”加贺露出惊讶的神情，藤堂仍面无表情地将大衣放在手腕上。


“经沙都子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还有一点儿事情没有做完，如果很快就做好的话，我会再回来。今晚准备进行到几点呢？”


加贺看了坏了的咕咕钟一眼。


“大概到十一点左右吧！沙都子和华江或许会早一点走！”


“我知道了！”


藤堂向老板挥挥手，没有再看加贺一眼，就弯着腰走出了大门。打开门时，他看见随着强风混进了一件白色的东西。而店内客人的欢笑声正沸腾着。


加贺含了一口酒在嘴里，拿起夹克说：“若生，跟我走吧！”


“走？”突然被点到名字，若生有点儿手足失措。


“走到哪里去呢？”


“要的话你就来！”加贺拿起若生的背心夹克，然后硬塞给他，“只要跟我走就会明白了！”


“等一等，你们要去那里呢？”华江大叫，“我也要去！”


“你留在这里就好了！”


留下她的是沙都子，她紧紧地抓住华江的手腕，力量的强度使华江动弹不得。


沙都子看着桌子上说：“男生是男生，女生是女生！”


“加贺和沙都子，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请你们说明一下好吗？”


“说明是以后的事，现在没有时间！”


不等若生的回答，加贺就走出这家店。


外面的空气好像比刚才更冷了！紧接着加贺之后，若生也走了出来，他已经不再发任何疑问了。


飘下的雪花到了地面之后都还没有融化， T 大路上被染得一片通白，路上疏疏落落地留下几个脚印。


加贺直往车站走去，这是一个赌注，没有考虑的余地，因为时间确实已经所剩不多了。


若生不安地跟着加贺来到车站前，但是他们经过了车站，又继续再往前走。


“不进去车站里吗？”若生在后面问。


加贺只回答说：“再等一会儿！”


中途他走进了一条小路，一条没有街灯的昏暗小路。雪片平铺在路上，没有看见任何一个脚印。


走到一栋极大的建筑物后面时，加贺立刻停住了脚步，然后再谨慎地一步一步踏出去。他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并不只是下雪弄湿了路面。


“好像还没到！”加贺自言自语地说。


“谁会来呢？”若生在他的背后问，但是加贺没有回答，若生好像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所以也没有再问第二次。


两个人藏在旁边一栋大楼的阴暗处。


从加贺的行动，若生好像也有点儿知道他的目的。他抬头仰望这栋灰色的建筑，嘴里喃喃自语着：“这就是白鹭庄吧！”


“ …… ”


“来的这个人 …… 是藤堂！”


加贺不回答，两眼直盯着白鹭庄的墙壁。


“真的吗 …… 藤堂真的是凶手吗？”


“还不知道！”加贺说出了违心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若生的话像一道白烟飘过加贺的眼前，正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突然听见有人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加贺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黑影子缓缓地走近，是一个高大、披着防水外套的影子。


影子在白鹭庄墙壁旁站住了脚，就在毛玻璃前。


—— 果真！


加贺的心顿时交杂着绝望和满足感，果真他的推理是正确的。


马路上有一辆车子驶过，车灯只在那个影子的侧面停留了一瞬之间，照出了藤堂那神经质似的表情。惨白、而且最近显得有些瘦。


藤堂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虽然以加贺的距离无法判别那是什么，但是知道它只有手掌般大。


当他在黑暗中点起火来时，就知道那是一只打火机。虽然只有小小的火焰，但是就足够将藤堂的侧脸照得一片通明。四下静悄得连加贺身旁的若生吞口水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藤堂将点着火的打火机靠近窗户的中心 —— 两块窗玻璃重迭的部分，而且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持续了一、二分钟吧！


不久他就将火熄灭，打火机收进大衣的口袋里，附近再度笼罩在一片黑漆之中。接下来这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对若生而言应该震惊不已，对加贺而言却是他预料中的事，藤堂手扶在窗户上，然后稍微用点力气，不出半点声音就将窗户打开。若生忍不住叫出声音来，便连忙用手堵住嘴巴，但是似乎没有堵住嘴的必要，因为加贺早已向前飞奔了过去。


“就是这个打火机吗？”加贺的声音让藤堂的身体整个都僵硬住了，身体就一直维持着双手扶在打开的窗户上的姿势，“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你根本不抽烟，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打火机。”


藤堂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向加贺。他的脸和从刚才就一直下个不停的积雪一样的惨白。


“原来 …… ”他咬牙切齿地说，“那个玩偶是你唆使人拿来的吗？”


“是我拜托寺冢君的。和你演一出戏罢了！”


“原来如此！”藤堂静静地将窗户关上，在玻璃上留下一个非常清楚的手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能向我说明一下吗？”若生交互地看着加贺和藤堂的脸。


加贺问藤堂：“现在再去开窗户的话，可不可能将它打开？”


藤堂双手插在口袋里回答：“以今天的气温，应该是打不开了！”


“再试试看！”


加贺转头对若生说：“你去把窗户打开试试看！”


虽然对奇怪的做法感到一头雾水。但是若生仍然照着他的话去做，可是只将窗子打开一公分左右，就再也开不动了。


“不动了 …… 这是怎么回事呢？”


加贺的视线直盯着藤堂说。


“现在流行的形状记忆合金，可以用来打开上下拉动的窗户。”


“形状记忆合金 …… ”


“虽然你叫科学白痴若生，不过，至少听得懂名字吧！这是一种可以记忆形状的金属，最近在许多玩具上使用得非常普遍。藤堂，你的打火机可以借用一下吗？”


藤堂默默无言地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交给加贺。和路边摊买的便宜打火机不同，这是一个沉甸甸深银色的名牌打火机。


加贺接了过来之后，照着刚才藤堂的做法，将火点在靠近锁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加贺伸手去试试看，这次轻易的将窗子打开了。


若生惊讶的轻叫了一声。


“你来看看锁。”听加贺这么一说，若生从窗口探头进去往里面看。这回他惊讶得大叫起来。


拉窗的锁应该是弯曲的，此刻竟然完全伸直了，这样就不具锁的功能了。


“关上吧！”


加贺急忙将窗户关上，等一会儿再用手要去将它拉开，它却已经动弹不得了。


“锁已经又恢复原状了！”加贺对若生说明。


“不论变成什么形状，经过加热之后都会恢复到记忆的形状，这是形状记忆合金的特征。还有一种二方向性记忆合金，可以记忆温度高时和低时两方面的形状。这个窗户的锁就是使用二方向性合金做成的，温度上升时会伸直，温度低时则相对的会弯曲，因此，即使上了锁，但是只要用打火机依旧可以将窗户打开。”


“你了解得很清楚！”藤堂不带感情，低声地说。


“形状记忆合金的事是寺冢君告诉我的，他的研究室里有两个滑轮，不用动力就可以使它旋转，原因是连接两个滑轮的发条状皮带是用这种合金做成的。而且，皮带经过热水中时会缩小，离开热水时又会伸长，滑轮就是利用这个力量而持续转动。听他这么说时，我就联想到这个锁会不会是由合金所做成的，现在验证我的推论果然没有错。”


“但是，为什么会用这种金属来当锁呢？”若生提出他打新的真正的疑问。


“那是被换过的呀！”加贺回答。


“藤堂为了能够自由出入这里，叫祥子将它换了下来的。只要利用金属材料研究室的技术，先将锁用形状记忆合金做好，可以随个人的喜好记忆形状。如此一来，藤堂就可以在任何时刻进入祥子的房间，而不用去担心管理人的视线，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祥子和藤堂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波香。”

4


音乐由“白色耶诞”转为约翰蓝侬和他的日本妻子所合唱的“快乐耶诞节”，今天晚上好像要将耶诞歌曲全部一网打尽似的。


沙都子一面咬着披萨、一面喝酒，这是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反复着的机械性动作。华江偶尔抬起头来看着她，但是，沙都子不理会她的视线，所以她也只好死心地低着头。


当加贺推断出藤堂是杀害波香的凶手时，他的神情上露出了些许的悲伤，这是沙都子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阴郁的表情。


接到加贺电话的第二天，沙都子照例在“记忆”这家店里和他见面，同时发表他的重大发现。


“雪月花事件经我追根究底的推论之后，犯人除了藤堂以外，不可能会是其它的人，但是，想要加以断定的话还有很多不太明了的地方，我也无法将它说得清楚，所以还得请你再稍待一点时间。”


“你很清楚哪些地方是不明了的吗？”


“某些程度上是很清楚的。”加贺回答。


“我认为第一个疑点是动机，换句话说，祥子是藤堂所杀害的，或许波香察觉到了这件事情，而且波香劝他去自首。”


“原来如此！”


沙都子感到非常震惊，但是加贺不理会她的反应，仍然继续说下去。


“祥子死了之后，波香和沙都子一起努力地想找出她之所以会自杀的原因，可是，在知道她不是自杀，而是他杀的之后，大家又继续努力地想找出凶手。在这个过程当中，大家都看到沙都子努力地在奔走，可是波香却很少在众人面前露脸。如果假设波香早已知道凶手是谁的话，她的举动应该是可以了解的。”


沙都子也认为当时波香的行动确实很让人无法理解，以她好奇心旺盛的个性，对这种事情应该会更主动，而且率先去调查才对。


“但是 …… 为什么她会那么快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呢？”沙都子自言自语似的提出疑问。


加贺语气肯定地说：“这就是第二个疑问。第三个疑问是藤堂到底是怎么进到祥子的房间的。或许第二和第三个疑问是可以连结在一起的。”


“连结在一起？”


“例如，这只是我的假设，有一个特殊的方法可以进入祥子的房间，而这个方法只有波香、藤堂、和祥子三个人知道而已。杀了波香的目的只是为了杀人灭口而已。”


“但是，有这么好的方法吗？”


“有！”


加贺将使用形状记忆合金的优点加以说明，这种特殊金属沙都子虽然曾在电视上看过，但是，很难将它与日常生活中所发生的事件联想在一起。


加贺的推理让沙都子完全信服，但是，加贺自己对整个事件仍然感到疑点重重。


“了解了这个特殊金属所制成的锁匙之后，我可以确信祥子是被藤堂所杀害的，但是，动机仍然是一个谜，他为什么非杀死自己的情人不可呢？这一点是我至今仍然无法了解的。”


“那么 …… 你并没有找到决定性的根据喽！”


“没有！”加贺说，“我只能推论到这些而已，剩余的真相必须由藤堂自己来表白，因此，我非布置一些陷阱不可。”


“陷阱？”


“是的！”加贺点点头说。


他提议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形状记忆合金，再看看藤堂的反应。换句话说，藤堂认为没有人会知道这个金属，所以很放心，没有人会将他的罪行和金属联想在一起。如果藤堂是凶手的话，听见别人提到形状记忆合金，一定会有所反应。


“寺冢君和藤堂同一研究室，形状记忆合金的事是他告诉我的，我可以去请他帮忙。”


于是他们就想出了小丑的玩偶，用形状记忆合金做成的玩偶会不可思议地转动，令沙都子看了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加贺打算利用这场戏来确认藤堂的反应。


实际上，他看见这个娃娃之后，脸色大变，而且立刻逃出现场。


就在这一瞬间，沙都子获得这个令人悲哀的事实，或许加贺也是这么想的。


“请你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加贺手指着藤堂大衣的右侧，“你那一只手上拿着的是不是一只普通的锁，它是这个窗子原本的锁，你想要把它换回来，所以就在这里出现了。”


藤堂仍然不愿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但是从大衣上看去，可以确信他正紧紧地握住一样东西。


“但是，他是怎么杀死波香的呢？”若生将手搭在加贺的肩膀上，“在参加雪月花之式的途中，让波香不小心喝下了毒药吗？”


加贺眼神直盯着藤堂，开始说：“一想到在雪月花所发生的事情，我就整夜睡不着觉，最后我知道，凶手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人，但是，如果凶手是复数的话，事情就没有那么单纯了，到底谁和谁才能组合成共犯？我的推理可以说是从这里开始的，但是想不出一个正确答案。无论我再怎么想，推理都无法勉强成立，结果推断共谋一定要有三个人以上才可以成立。那时候我突然想起高中茶道部花月牌失窃的事情，虽然后来经过调查之后，断定所有人都是清白的，但是我觉得仍然有疑点，到底是谁偷了花月牌呢？我的推论再从这里开始。结果我发现遗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加贺一边舔舔干裂的唇，一边看着藤堂的模样。


藤堂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不表示任何的反应，一副好像站在月台上等待最后一班电车的样子。


加贺继续说：“遗漏的这个点是。。。。。。偷了花月牌的人就是波香。”


从藤堂呼吸所吐出来的白气的规律混乱，加贺认定他的心绪已经有些惊慌了，虽然在黑暗之中，看不见他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若生的声音也颤抖着，大概不只是因为寒冷的缘故吧！


“在花月牌上动手脚的确实是波香。”


“会有这种事 …… ”


“从波香的房间里发现了砷，所以我推测那些纸牌是被她动过手脚的。如果我的推测成立的话，那这些砷到底是要给谁吃的呢？这个问题也令我苦思不解。”


“砷 …… ”


“问题在于这个人是谁 —— 波香想要下毒的对象 …… 换句话说就是她所憎恨的对象，我的推理又再一次遇到障碍。但是，再仔细想想，很容易就解开这个谜。若生，我讲到这里，你应该可以理解我为什么会带你来了吧！”


若生大概是在他说话的途中就了解了他的真意，表情十分沉重，像只牡蛎似的紧闭着嘴。眉毛间刻出一条深深的皱纹，即使是在黑暗中也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波香还想报当初比赛时的一箭之仇。”


老板在每个桌上都放上一盏蜡烛，这是一支淡蓝色，做成糖果形状的蜡烛，烛台上画着一只米老鼠，米老鼠的食指就是支撑蜡烛的地方。


一手拿着已经喝光了的酒杯，沙都子注视着蜡烛上小小的火焰；火焰的另一方华江双手放在桌子上，脸整个埋在桌子当中。蜡炬仿佛眼泪般的滑落，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风前灯”这个词，什么样的情形才称得上是一盏风前的灯呢？


在沙都子的回忆中，加贺继续地说着：“比赛的那天，让波香喝下药，而使得三岛亮子获胜的人就是若生。”


在说起这段话时，加贺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含糊。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呢？”


“为了要找工作。”


“找工作？”


“若生一直为他的工作问题而困扰着，他的哥哥过去曾是学生运动的斗士，可能会对他的求职造成很大的影响；而且，考虑到要和华江结婚，又不得不找一家像样一点的公司。另外一方面，三岛亮子正在为地区预选进行作战计划，她认为没有什么强大的敌手，只有金井波香这号人物要特别注意，在事前她就放出风声，说要使用药物这种卑劣的战法，果然在比赛前让波香喝下了药！以她的财力应该会雇用征信所这一类的打手，没想到她竟然找若生。当时若生正要应征进入三多电机公司，最近我参加剑道联盟的恳亲会才知道三多电机也是三岛财团的分支机构，三岛亮子向若生表示愿意内定他为争球的人选。。。。。。”


根据加贺的推辞，药是混在运动饮料中喝下去的。


听他这么一说，沙都子也想起来了，在比赛前沙都子曾经问过她：“要不要和运动饮料？”


波香回答她：“刚刚喝过了！”


那大概是若生给她的吧！


“但是波香自己也知道是输在喝下了药物，而且下毒的人是若生。她应该憎恨的最大对手当然是三岛亮子，但是背叛朋友的若生也不能原谅，所以她第一个报复的对象就是若生。雪月花之日的第二天是若生和华江参加男女混合双人对抗的县赛，为了要报复，她准备让若生吃下一点点砷，中毒而身体虚弱，不得不放弃比赛。但是，怎么才能让若生在雪月花途中吃下毒药？这个问题实在也令她感到非常困扰。”


听到这里，沙都子觉得头已经开始痛了，为什么好朋友之间要彼此陷害呢？


“你想想事件发生当时的情形，波香是‘月’、藤堂是‘花’、而若生则是‘雪’。”


沙都子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默默地点点头。


“翻到‘月’之后，波香喝了一口茶，然后就倒地不醒了，因此，我们都思忖着凶手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波香翻到‘月’这张牌的。但是，这个想法是一大错误，在翻牌之前，波香为了让若生吃到毒药，她老早就计划好了。”


“波香的计划？”


“是的，翻牌之前的主谋是波香，让若生翻到‘雪’是波香的计划，翻到‘雪’的人要吃一块糕饼。如何让他在吃糕饼时将毒药一起吃进体内，这是她要设法的一件事。”


“将砷加入糕饼中吗？”


沙都子想起了那些白色的糕饼点心。


但是加贺却摇摇头：“在糕饼里下毒太困难了，因为那么多块，不知道若生会拿到哪一块，如果全部的糕饼都下毒的话，恐怕会波及无辜。”


“那么到底要怎么下毒呢？”


“下在纸牌上！”加贺用清楚的语气说，“我想大概是涂在纸牌上的，手碰到纸牌之后再去拿糕饼吃，砷就藉此进入体内。虽然毒素的分量非常轻微。但是效果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 因此 ……


砷可以先溶在水中，然后再将毒水涂在纸牌上。


“但是 …… 波香是怎么让若生翻到‘雪’的呢？”沙都子问。


“我前面已经说过了，为了让波香翻到‘月’，牌桌上只要全部都是‘月’牌就可以了。相同地，要让若生翻到‘雪’，牌桌上只要全部都是‘雪’牌就可以了。请你回想一下事件发生之前的状况。沙都子去沏茶，其它人正要抽第三次牌的时候，老师和华江的手上都还拿着上一回合留下来的替换牌，所以实际上要翻牌的人只有波香、藤堂、和若生三个人而已，而且牌桌上放着‘雪’、‘月’、‘花’三张牌。


加贺拿出笔记，上面画着当时的状况。


“在这个状态下开始第三回合的抽牌，第一个抽的是波香。她在这里稍稍动了一点手脚，将纸牌换了过来，她事先藏了两张‘雪’，假装要去翻一张牌，实际上是将藏起来的那两张牌去更换牌桌上的三张牌。换句话说，波香翻完了之后由藤堂走到牌桌前时，桌上的两张牌都是‘雪’，而且，前面已经说过了，两张牌都涂上了砷。藤堂翻走了一张之后，剩下最后一张是若生的 …… ”


“藤堂和若生都翻到‘雪’吗？”


“波香和藤堂各自准备了‘月’、‘花’的纸牌，报上名字来时，拿出那张纸牌，将实际的牌藏起来。根据我的推理，这个骗局绝对需要藤堂的协力，因此，我推测大概是波香早已经知道藤堂是凶手了。但是，为什么藤堂要叫波香报出‘月’呢？因为波香知道杀死祥子的凶手是藤堂，以保守秘密作为交换条件，要求藤堂帮助她完成报复计划，没想到藤堂技高一筹，反而利用这个计划将波香杀掉了。”


“下毒的吗？”沙都子问。


“是氰酸钾。”加贺确认地说，“大概是将毒药下在茶刷里。”


“太恐怖了 …… ”沙都子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在我之前去碰茶具的就是藤堂，因为他知道我泡的茶一定是要给波香喝的，所以不论在什么地方下毒都无所谓 …… 是呀！茶刷是最好的地方。”


“泡完茶之后，茶刷是朝上放的吧？将氰酸钾放在刷子上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后我再拿它来泡茶时，就将毒素混入茶杯里了。但是，奇怪的是，茶刷上至少会检查出一点点毒素来吧！”


“沙都子之后是谁又去碰茶具的呢？”


沙都子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是藤堂。”


“那就对了。”加贺用力地点点头。


“波香晕倒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于是他就趁这个时候换了另一把茶刷。而且，在大家决定要将波香送到医院去时，藤堂假装去抱起她，实际上是乘机从她的口袋里拿出纸牌。”


“波香的确是穿着一件有口袋的衣服 …… 但是，还有一点不明白，当时参加者有六人，波香、藤堂、若生一组，我、老师、华江一组，如果不是这样分组的话，波香和藤堂的计划就无法成立了。”


加贺一听，得意地说：“你听我分析，波香和藤堂的纸牌骗局，是从游戏一开始就全部在他们的控制之中了，沙都子，你再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


沙都子闭上眼睛来回想。


因为她已经回想过好几次了，所以当时的情景清晰地映在眼前。


最初围绕在牌桌上时，只叫出“花”的牌名，这个人就是藤堂。


“这是骗局的开始，藤堂拿到初花也是计划中的事。”加贺说，“以前你也曾经告诉我，准备牌桌的是波香，或许在那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


牌桌是由波香准备的 …… 确实没错！


“最初的安排大概是这样的。牌桌上应该有雪、月、花和号码牌一、二、三，可是藤堂事先拿了花的牌，而波香也拿了一张号码牌，例如是三的牌，实际上牌桌上只放了四张牌。”


“然后呢？”


“波香从牌桌绕了一圈回来，她假装取了一张牌，事实上手里拿的是事先保留的三。接着是你，这时候牌桌上应该有五张牌，但是却只剩四张而已，而你只想到要拿一张牌，也没有去注意到张数不对的问题。”


“大概是吧，我认为张数应该不会不够。”


“你拿完之后，藤堂也学波香的模样，装作去翻牌，事实上是将花的纸牌从怀里拿出来，接下来的就全照往常的程序进行，结果就由藤堂叫初花的名牌。”


“叫完牌之后，纸牌应该再放回牌桌上。”


“这里的顺序应该是无法动任何手脚的，因为现在纸牌都在别人的手上了。但是，当牌桌转到波香手上时，她又作了接下来的安排。”


“接下来的安排？”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假装将她拿的三放到牌桌上，事实上并没有。而且，下一次再翻牌时，又假装拿到了三的牌。换句话说，她第一次、第二次都没有翻牌，只是手中一直拿着原先准备好的三。”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前面已经说过了，为了要分组，要将六个人分成三个人、三个人一组，换句话说，拿到雪月花的纸牌的人归为一组，拿到号码牌的归为一组。可是，三张号码牌的其中之一，在藤堂到泡茶位之前，就事先和‘花’的牌换下来了。他拿的这张牌是二，波香为了和藤堂同组，她一定要拿一张号码牌，而她早已事先保留了这三张号码牌了。最后只剩下一张号码牌，无论如何一定要让目标人物拿到。”


沙都子感到一阵昏眩，连忙用手按住太阳穴。


“要稍微休息一下吗？”加贺问。


她却摇摇头说：“继续吧！”


“这时候牌桌上只剩下雪、月、花三张，和一张号码牌，一共四张。虽然牌桌必须依你、老师、若生、华江的顺序轮流，但是，若生抽到号码牌的机率是四分之一。波香的目标是华江和若生，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砷中毒，就无法参加第二天的比赛，因此，机率事实上是二分之一。如果由你或老师抽到号码牌的话，计划只好中止了。”


悲剧发生的比率虽然只有百分之五十，但是，这仍然算是非常恐怖的计划。听到这里，沙都子对波香的执着有了重新的认识。今年的大会是她以青春作为赌注的，没想到竟然有人以卑劣的手段，破坏她的梦想。波香对这件事情的愤怒和悲伤，或许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但是，这个恐怖的计划最后竟然导致更意外的结果，中毒的不是若生而是她自己，这大概是波香永远也料想不到的。


“以上是雪月花的骗局。”


好像结束了一件重大的工程似的，加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同时彷佛用尽了全部的精力，疲惫地弓着肩膀。


在持续地燃烧着的蜡烛火焰当中，沙都子看着加贺的背脊。解开所有谜底之后，他脸上的表情竟然和剑道比赛输掉时一样。


他为什么会有败北的感觉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雪越下越大了。三个年轻人步伐沉重地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刻的脚印。


一群在耶诞夜里狂欢作乐的学生从他们身旁经过。


三个人并肩走向 T 大马路，一直走到车站前才停住脚步，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加贺问藤堂。


“唉！该怎么办好呢？”藤堂回答，“最好都不要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到毕业还有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


“是呀！”加贺也不明白毕业到底具有什么意义。


“到老师的家里去吧？”


藤堂以惊讶的表情看着加贺，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这是悲哀的笑容。


“不去不行吗？”


“随便你 …… ”


“我要一个人静下来想一想。”


加贺眯着眼睛，点点头来代替首肯。


“我想听听你为什么要杀祥子。”


“我也不知道！”藤堂迈开脚步，走向 T 大路。


热闹的耶诞夜里，道路两旁的店依旧灯火通明，但是藤堂的背影看起来却异常的阴暗。


加贺将视线从藤堂的背后转到若生身上。


“若生，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 …… ”


若生双手抱胸，早已沾得满身是雪：“我也有很多事情必须好好想一想，至少眼前就有一个女人非得去接她不可。”


“是华江吗？ …… 你们真的得仔细考虑一下！”


“或许不会找出任何结论！”


“没有结论也无所谓！”


若生挥挥手表示再见，就往前走去。


藤堂已经消失在马路上了。


途中，若生停住脚步。


“我要怎么对沙都子说呢？”


加贺稍微想了一下，然后说：“你告诉她一切都很好。”


“这样好吗？”


“不好吗？”


若生再度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同地就走了。


加贺看着两个人走过的道路，雪继续地下着，迅速地将两个人的脚印掩没了。

5


一个醉汉摇摇摆摆的走过车子旁边之后，好像忘了什么东西似的再度回头，走到车门边。他穿着宽宽大大的大衣，头上戴顶毛线的滑雪帽；用力敲敲玻璃之后，车内的人将车窗摇了下来。


“到底是谁赢了呢？”那个醉汉问，一阵强烈的酒臭味传进车内。


“什么谁赢呢？”


“‘红白对抗赛’啊！应该是红队吧！”


“对不起，不知道！”


“那就算了！”醉汉说着就走开了，但是走了两步之后又回过头来，“你在写些什么？”他看着车内问。


“写信啊！”


车内的人回答，他左手拿着信纸，右手拿着黑色原子笔。


“写给女人的吗？”


“大概是吧！”


醉汉听了好像很高兴似的露出黄色牙齿笑着。


“你在写情书吧！要是我的话，不如拿它来做一只纸飞机。”


“为什么？”“不为什么啦！”醉汉一边说着，一边东倒西歪地走开。


“这样的夜里除了喝酒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可以去抱个女人睡觉啊！”醉汉听了放声大笑。


“可惜我们都没有这样的女人，所以只好喝喝酒、写写信了！”


接着醉汉说了一声“再见！”就离去了。


车子停在邮筒的旁边。


方向盘结冻了似的冰冷。


他关上了车窗之后，在车内灯下将信的内容重读了一遍，信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冗长得令自己看了都觉得厌烦。


“收到信时应该正好是新年的开始吧！如果是的话，在这里顺便向你恭贺新禧。


加贺的推理实在太完美了，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可以看破这么难解的骗局。


那个推理虽然够完美，但是还有一些心情上的部分需要补充。因为必须说清楚的地方还很多，所以我就将它一一用笔记下来。也许这封信会破坏新年的气氛，请你多多包涵。


就从最重要的一点开始叙述。


—— 祥子不是我杀的。


很惊讶吧！加贺推理的一大支柱已经倒了。


祥子不是我杀的，当然也不是我之外的任何人杀的。


祥子是自杀的。


听我详细地说明。


那天晚上，我去她的房间。事实上她怀疑自己罹患了某种疾病，预定当天去医院检查，我去找她的主要目的，就是要问她诊断的结果。


那一阵子，我从她可疑的态度上发现她的身体有些异常，当时她不准我在她身上碰一根指头。在我坚持地追问下，她才哭着将实情告诉我，实在太令我惊讶了！


我听了之后久久不能说出一个字来，隔了许久之后才对她说：‘已经做了就没有挽救的余地，你最好尽快去医院吧！’


祥子惊讶地看着我的表情，她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原谅她所犯的过错吧！


但是她并没有发现，不！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事实上我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去找她前我打了一通电话给她，时间是晚上十点，但是祥子并没有来接电话，管理员爱理不理地说：应该回来了，但是叫了门却没反应。


当时我并没有感到奇怪，还是照预定计划到她住的地方去，并且从窗户爬了进去。进去的地方正好是储藏室，平常是上着锁的，但是从储藏室的内侧可以很轻易地就将门打开。我走出储藏室，上了二楼，轻轻地敲敲祥子的房间。


这时候我的心里才产生不吉的预感，因为以前从来不会发生这种情形，我立刻拿出钥匙开门进去，这把钥匙是和形状记忆合金同时打造的。


发现祥子倒在地上时，我心中所受到的冲击你应该是可以理解！亲眼目睹心爱的女孩子自杀了，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但是我并没有叫出声音来，因为我这时候的出现，只会招惹别人的怀疑。


我先说明一下她当时的情形。


她用刀片割断手腕，手放在脸盆里，出血过多而死，这个情形是不变的，问题是在我发现她时的模样。


她的手是放在脸盆之外的，而且她还留有一点点微弱的鼻息。


在激烈的变故当中，我思索着导致她自杀的原因，一片混乱之下我所作的结论是：诊断结果是自杀的导火线，换句话说，结果是凶，所以祥子只好选择了死亡这条路----


我看着祥子的身体，心里想着该怎么做才能对祥子帮助最大。最后决定与其看着她在死亡边缘挣扎，不如让她更痛快地死去！


于是我将她的手腕放回脸盆，然后把凝固了的伤口全部打开，然后用自己的手帕，将以在地板上的血全都擦拭干净。


我的精神已经异常了！接着想到的是如何逃离现场，因为，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一定会招来极大的麻烦。


我首先检查看看是否有留下任何的指纹，幸好祥子房间的门把上套着毛线罩子，从那里应该不会检查出任何的指纹，而且我记得自己并没有和房间内的其它部分直接接触。


正当我想离开祥子的房间时，走廊上传来叫唤祥子的声音。


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因为一进房间之后，我就立刻跑到她的身旁，忘了将门锁上。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再去锁了。经过半秒钟的思考之后，我决定关掉房间内的电灯（拿着手帕去按电的开关。在慌乱之中我仍然没有忘记不可以留下任何指纹），然后躲到厨房里去。祥子的身体当然还在原地不动。


有人打开了门，但是看见里面一片黑漆，立刻就开门离开了。虽然只有数秒钟的时间，但是我当时却觉得好像过了好几个钟头。


稍待一会儿之后，我就离开了那里，当时我只想尽量将现场恢复成我来之前的模样，于是我先打开电灯再离开。对我来说最幸运的是，房门是半自动锁的，即使不用钥匙也可以将它锁上，而且隔壁房间的电视把音量开得极大。


可是，有幸的就有不幸的。


不幸的是我离开不久后波香就回来了，她也曾来敲过祥子的房间。在短短的时间内造访祥子的两个人，说出来的证言有如此大的差异，证明了在这其中一定有第三者侵入。


我还是照着来时的路线离开，换句话说，就是进入储藏室，从内侧将门上了锁，爬窗子逃走。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第二天，祥子的尸体就被发现了。


听到以自杀处置时，我心里稍稍感到安心，但是当时我的情绪仍然非常紊乱。


经沙都子提出有他杀的嫌疑之后，我每天睡觉都不得安稳，我认为应该早一点将实情说出来，但是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波香主动来找我时，让我吓了一跳。


如加贺的推测，她知道形状记忆合金锁这件事，所以很快的就联想到我是凶手。我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她，她劝我去找警察，但是我不想这么做；会破坏自己将来前途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做。波香说即使不告诉警察，也应该告诉朋友。但是，我还是拜托她别这么做，因为我怕有人会跑去对警察说。波香虽然表示她不会说，但是我仍然无法信任她。而且，为了说明朋友是不值得信赖的，我举出女子个人赛中三岛亮子利用计谋击败波香的事。


是的！我非常清楚波香会输掉的理由，因为我目击了运动饮料中加入药物的全部经过。


波香也知道自己被下毒了，但是听到凶手的名字时，让她深感震惊。


波香的态度在这个时候突然大大地改变。


她再度把我找出去，保证不会将祥子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但是要我帮忙她完成计划。这个计划就是加贺推理中的，让若生或华江砷中毒，他们就无法上场参加比赛。


听完她的计划之后，我并不否定这对我而言也是一个大好机会，我承认波香知道祥子的事情后，我就对她产生了杀意。尤其是利用波香这个计划，我可以说是一个完全犯罪。


如加贺所说，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波香表示愿意赌一赌，万一失败的话也只好放弃了，我也愿意赌赌看，如果失败的话，再想其它的方法。


我对这个赌注所抱持的执着信念，或许比波香还要强烈呢！


关于骗局的内容和加贺的推测一样，在此省略。


但是，在骗局中所使用的花月纸牌和茶刷的处理方法，加贺没有说明，我在此稍作补充。


加贺或许已经发现了，这些小道具是藏在南泽老师家的热水炉里。因为我事先就想到警察来时，可能会检查每个人身上所携带的物品，因此先把它藏了起来。


几天以后，我想将它取回，于是打电话给老师，借口要去拜访她。但是老师却叫我约其它的人，大家再聚会一次。没有办法，虽然可能会被其它的人发现，但是无论如何我一定得取回证物。


可是，没想到这回竟然轮到我去烧洗澡水，我不仅可以收回证物，甚至还可以当场将它烧成灰。


写到这里时，我忍不住再一次仔细地回想当时的情景，或许那是老师替我安排的机会。老师可能早已发现炉子里面的证物，知道我是凶手，我打电话过去之后，她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知道我拜访的主要目的，是想收回证物，但是，让我单独一个人去拜访又太危险了，因为刑警们仍然对这个事件抱持着极高的兴致，万一来盘问拜访的目的，或者检查从家里所带出去的东西，那就太麻烦，因此，想出了利用所有的人再集合一次的方法。


为什么叫我去负责烧洗澡水，这一点就非得老师自己说明不可了，我是猜不透的。


老师为什么要掩护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没有理由的吧！高中时她不也常替我修改答案，替我补充计划不周详的地方吗？老师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最后，还有一件事必须在这里澄清。实际上她到底是不是罹患了‘某种疾病’？


答案是否！


或许你从警察那里所获得的情报知道，祥子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的异常，更应该意的是，她根本就没有去医院看病。


到底祥子为什么要自杀呢？既不是医生的诊察有了不良的结果，难道是她认为自己的身体上染患了异常的疾病？


想到此时，我想起有一天早上，我曾经对她说：‘万一检查出不好的结果，所有人都会怪罪是我和你之间的肉体关系所造成的。所以，我们最好在毕业之前都不要再见面。’


这不是命令，而是我的恳求。


只要我的脑海想起望子成龙的父母，以及完美主义的松原教授，我就没有多余的力气来考虑祥子的心情。


但是，我这句话似乎对她造成残酷的打击。大概她认为在她不安、痛苦时唯一能让她依靠的恋人，也要弃她而去吧。


如果在听完夏天旅行讲座的事后，我立刻提出分手的话，她所受的打击或许会一点，但是，我先勉强自己接受她所做出来的行动，不久又反悔了，这对她而言彷佛是从天堂掉到地狱里似的，她心中的绝望我是可以想象的。


由此看来，杀死祥子的人应该还是我吧！


但是，在此之前她早已深受疾病之苦，也被自己的告白搞得心烦气躁。”


信写到这里就停止了，因为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了。他探出身来看看天空，在这样的夜里，折一只纸飞机或许更有意义 ——


他气恼得将信纸撕碎，然后下车将它丢进附近的垃圾筒里。


车子上只剩下信封，写好了收信人，也贴上了邮票。


—— 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他在车子里恶作剧似的笑了起来。


藤堂正彦开着父亲的车子，飞入隆冬的海中。此时是一年即将结束之前，也就是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夜里十一时三十分左右。


这是一个可以停靠数艘小货船的港口，但是所有的人都已离去，灯也熄灭了，是一个完全不被人发现的地方。目击到车子掉落海底，赶紧去报警的是路旁卖拉面的老板。


在警察的询问之下，拉面店的老板说：“当车子开到这里时，速度非常快，大概有八十公里以上，我们这一带很少有飞车党，所以我心里正纳闷着，没想到他竟然直往海上冲去。”


第二天元月一日将近中午时，整辆车子被打捞了上来。顺利完成任务，每位搜查队员脸上都流露出安慰的神情。


从驾照上得知死者是藤堂正彦，再从他所携带的物品中找到了学生证。车子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发现遗书之类的东西。下午他的家人赶了过来。

6


在拥挤的人潮中走出剪票口，车站前的人群已经排成一列一列的队伍，新年的一大早，穿着整齐制服的警察就开始吹着哨子管理群众的秩序。群众好像是等待饲养的羊群，缓缓地朝着一定的方向走去。


“人这么多，为什么要凑热闹赶着新年去拜拜，真是讨厌！”沙都子不悦地看着人群的行列，“连衣服都被挤脏了！”她穿着一件黑色毛大衣。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也是第一次来赶热闹呢！”


加贺说着就接在队伍的后面排着，沙都子也跟在他后面，不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绕到大明牌坊的地方花了将近二十分钟，从牌坊到捐献箱约十分钟。这其间沙都子被别人踩到两次脚，也踩了别人三次，正确数字无法把握，只记得被踩到时会大叫“好痛喔！”踩到别人时则连忙说：“对不起！”被她踩到的三个人当中有一个是加贺。


两个人一共投了五百圆进入捐献箱中。双手拍掌之后，两入各抽了一支签，加贺抽到的是吉，沙都子抽到的是大吉。


“可以再抽一次吗？”


“不行！”


“我信心十足，而且投了五百圆在捐献箱中呢！”


“一人只能抽一次！”


沙都子将印着大吉的纸片谨慎地放在钱包中。


“今年对你而言，运势一定非常的好，所以过去一年所发生的事情，不论好坏，都将它忘得一干二净吧！”


“我是很想忘记啊！”


“看你咬牙切齿的模样！”


沙都子看了加贺一眼说：“有件事情想和你讨论，只需一点点时间就够了，但是，这个话题你也许会不喜欢！”


“新年一大早，我不想谈那些充满血腥的事。”


加贺蹙着眉说。“对不起，只需一点点时间就够了！”沙都子说着，涨红了双颊。


两个人走进车站前商店街唯一营业的一家水果吧，即使不是新年期间，也有许多顾客慕名到这家店来，更不用说是节日，加贺和沙都子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才找到座位，而且一杯咖啡的价格此平常贵一倍以上。


两个人对坐在一张小得只够放得下两个咖啡杯的桌子上。


态度恶劣的服务生离开之后，沙都子开口说话：“藤堂君并没有说出杀害祥子的动机吧！如果他真的不想说的话，你再逼问也无济于事，不过我对这一点倒是有一些看法。”


加贺点点头，啜饮了一口即溶咖啡，觉得好像稍微浓了一点。


“结论还是在这个东西上！”


“这个东西？”


“是的，这个东西！”她说着就从皮包里拿出一本红色表皮的日记簿，加贺也曾经看过，这是祥子的东西。


“最初，我以为祥子是自杀的，于是和波香一起努力寻找她之所以会自杀的原因，这本日记就是主要的依据。”


“原来 …… ”加贺现在才显示出感兴趣的态度。


沙都子将日记簿拿给他看，祥子参加旅行讲座那一段时间里，曾和一群不认识的男人们发生冒险恋情的故事，但是日记里却只字不提。


“祥子对这件事情也感到相当的自责，所以八月的日记全部空白。”


“真是一个纯情的姑娘。”


“后来她也去找南泽老师商量过，所以又重新开始记日记吧？”


“老师不知道劝了她哪些话？”


“藤堂君不说的话，没有人会知道！”


加贺又吞下一大口咖啡。


“这比藤堂杀害祥子的动机更难以理解了。”


加贺开始仔细地读这本日记，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而认真。


“你发现了什么呢？”


沙都子坐直了身子继续问：“如果藤堂君知道祥子在夏天所发生的事情，而且也发现当时那个男人，我认为藤堂君也不会因此而杀了祥子，因为藤堂君绝对不是这低能、而且善妒的男人。”


“我也有同感！”加贺低声地回答。


“这个说法似乎也有点道理。”


“怎么样？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只要两个人分手不就好了，所以说，可以用分手来解决的问题，不至于会造成凶杀案。”沙都子看着加贺。


加贺双肘支撑在桌子上，双掌在脸前交叉。


“如果祥子怀了那个男人的小孩的话 …… 不明就里的人一定会以为是藤堂的，对他的前途而言，将会造成致命的污点。”


“分析得很好！”


沙都子轻轻地跷起腿来，看着加贺。


“但是，如果她怀孕了的话，警察应该不会没有发现吧！”


“或许实际上并没有怀孕，只是以为怀孕而已 …… ”


“你的意思是说生理期延长，所以祥子误以为自己怀孕了。”


沙都子接着说：“我也认为有这个可能，但是，你再仔细看看她的日记，里面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很详细的记载，没有看见任何暗示怀孕的字眼。”


“那到底是怎么了呢？”


“死的前一周还记着生理期，可见怀孕之说是错误的。不过你来看看这一段，我相信你会有所发现。”


沙都子从加贺手中接过日记，很熟悉似的打开其中一页，这是祥子所记的日记最后一页。


“你读读这里！”


沙都子将日记拿给加贺，加贺看着她手指的那一段：


“这几天都好累。报告积了很多没写，波香的鼾声太吵了，睡不着。又长了湿疹，好痒，真讨厌！”


确认加贺读完了之后，沙都子又将日记往前翻了一页。


“你再读读这一段！”


加贺很快地将这一段读完了。


“照上面的记载看来，或许 …… ”他抬起头来说，“原来如此，祥子这时候正为身上所长的不明湿疹所苦恼。我好像也曾听华江说过，对身体上突然长起的东西感到很烦恼，这会是真正的原因吗 ? ”


加贺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沉痛。


“祥子好像说过她染上了什么病 …… 会是被夏天里陌生的男人所感染的吗？”


“因为警察什么也没有说，所以事实上是错误的，这只是很普通的湿疹而已！但是祥子却不这么想，而且，她也没有勇气去看医生。”


“她将这件事情告诉藤堂，藤堂知道自己的情人患了这种病，自己的身体也会得很奇怪。而且，如果他的身体也产生异常状况的话，四周围的朋友可能会以异样的眼光来看他。”


“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沙都子安慰加贺似的说着，但是加贺却回答说：“如果是这样的话 …… 在被藤堂杀死之前，祥子就想到要自杀了！”


沙都子想了一会儿之后说：“大概是吧！”


“虽然打算自杀，但是在自杀之前就先被人杀掉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加贺说：“我们找藤堂确认一下吧！”


沙都子听了，耸耸肩地说：“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7


一月四日，加贺恭一郎出席藤堂正彦的丧礼，其它的朋友都没有来。加贺烧着香，认为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地步，都是自己造成的。


—— 希望我们来世还是好朋友。


加贺对着遗像中的藤堂说。如果这是可能的话，他又能回答什么呢？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藤堂的母亲哭着说。


加贺回答：“啊！我也不知道！”


加贺烧完香走出来时，佐山刑警叫住了他，好久不见，真的觉得好久不见了。


“一个人吗？”刑警四下探望了一下之后说。


他老是穿着一件灰色西装，和毛线背心，不论到什么地方都是这身打扮。


“我一直是一个人的呀！”加贺语气十分缓慢地说，想试试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但是佐山只是轻快地说：“说得也是！”


他接着问：“你认为他为什么要开着丰田汽车冲进冬天的海里呢？”


“这个嘛！”加贺不太愉快地回答，“如果是卡拉娜车的话，车身比较轻，或就飞得过去！”


“为什么会选择冬天呢？”


加贺摊开双手，表示不知道。


佐山说：“因为等到春天我就不让他飞了！”


加贺看着刑警，而他的脸却一直朝着藤堂家的房子看。


“但是，佐山先生你迟了一步！”


“是的！”刑警锐利的视线移向天空，“太迟了！”


丧礼在正午时结束。


加贺直接回家。回到家里一看，爸爸已经不在了，他依旧是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到亲戚家拜访，或许会住下来。”


—— 这是爸爸的习惯。


桌上除了纸条之外，还有一些迟来的贺卡，几乎都是寄给父亲的，不过其中也混着一、二封是寄给加贺的，他觉得收到的贺年卡一年比一年少。


看完这些贺年卡之后，加贺的手突然停住了，因为里面混进了一封信，署名是加贺恭一郎，但是看到寄信人的名字时，他忍不住大声惊叫起来。


原来寄信人是藤堂正彦。


加贺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小心地将信拆开，或许这就是藤堂的遗书。


但是 ——


信封里却是空空如也。


加贺再仔细将信封检查一遍，因为担心他会写在信封上，但是却没有找到任何讯息。


加贺将它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藤堂到底为什么要寄一个空信封给他呢？


他再将信封拿在手上，缓缓地凑近鼻息。


觉得有一股潮水的气味。

8


放进三瓶啤酒、吐司、和一条火腿之后就挤得满满的冰箱，到处都生着锈的铁桌、九吋的中古电视、坏了的彩色组合橱柜、破了的衣箱、定时电暖炉、还有两个厚纸箱 —— 这就是若生全部的行李。


使用了四年的棉布，昨天已经和纸屑一起丢掉了。


这些行李正好是一辆轻型卡车的分量，若生向他家附近的米店借来的，上午就全部装车完毕了，剩下的工作就是打扫房间，以及和大家告辞。


绒毯拆下来之后，若生躺在没有铺任何东西的榻榻米上，想起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情景。一半为空间的狭窄而感到惊讶，一半为拥有自己的城堡而感到满足。


搬进来时，行李比现在还少。只有桌子、棉被、和几件换洗的衣服而已，用藤堂父亲的车子就将这些东西全搬进来了。


虽然这样的搬家只像旅行似的，但是当时前来帮忙的人却非常的多，有加贺、沙都子、藤堂、祥子、波香、和华江。娘子军四个人不停地用抹布、扫把擦擦洗洗，男生没有事做，双手抱胸地聊天，或者胡乱地出主意。


但是今天却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要搬家，而且，当时的成员除了自己以外只剩下三个人。祥子和波香在他外宿之后，莫名地离开这个世界，而藤堂则开着当初帮他载运行李的车子飞入海中。


原来毕业就是这么一回事啊！若生心里想着。


发现门口有人站在那里，若生回过头去看，原来是华江。


“今天要搬家吗？”


“是的！”若生站起身来，一边回答。


“我原本打算悄悄地搬走。”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时间不多了！”


“喔 …… ”


华江右手抓住入口的柱子，一直低着头。


若生也尽量移开视线，而且努力地将自己的意思说清楚。


“哥哥的朋友开了一家印刷公司，请我过去帮忙，大家都是网球的同好，我只要能够打网球就心满意足了。”


“是呀 …… ”华江才一开口，泪水不听使唤地从脸颊掉落到地板上，“ …… 对不起！”


“没有关系啦！”若生连忙走到她身旁说，“取消三岛电机的合约是我自己的意思，你不要挂记在心。”


“但是 …… ”


“原本这么大的企业就不应该会录用我，听到被录用时，我觉得大吃一惊，这些事情你都很清楚，但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真的。”


“加贺君还一直认为是你让波香喝下药物的，这一点我一定要向他说清楚 …… ”


“算了吧！”若生好像原谅一个小孩子似的，说话的语气非常温柔。


“你也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而且，当波香死的时候，你也确实难过了好一阵子。”


听华江说起受三岛亮子之命，在比赛前让波香喝下药物这件事，是在雪月花事件之后。华江认为波香自杀的动机是那场比赛失败，因此担心地来找若生商量。若生并不认为波香会因此而自杀，但是他认为应该将这件事情向大家表明，因为这些事件之间或许会有一些关联。可是华江却求他不要这么做，因为如此一来，若生的工作就会泡汤了。


但是，结果仍然由加贺暴露了事情的真相。虽然下毒的人有若生或华江之别，但是，这不是根本上的问题。


“如果我不那么做的话 …… ”华江双手盖在脸上，从手间传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波香和藤堂君或许都不会死吧！”


“这个谁也不知道！”若生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递给了华江，“不要再想了！华江，你应该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我忘不掉！”


“你要忘掉！那些事件、还有我。”


听到打嗝似的说话声时，华江停止了啜泣。透过手帕看着若生，眼神悲伤而且充满血丝。


“忘了吧！连我一起忘了吧！”抱着华江纤细的肩膀，若生反复地说。


“不行，不行！”


“没有关系！”他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只要习惯就好了。”

9


毕业典礼冗长得令人想打瞌睡。


虽然脑海里只留下小学毕业典礼的仪式，但是沙都子记得当时无聊得让她直想伸懒腰。唱唱毕业歌，听一些达官显要的训话，不过这些记忆已经不再鲜明了。


中学、高中的毕业典礼都没有什么印象，当时一心一意只希望能通过升学考试，只有那些意识到男孩子目光的女孩子才会哭泣。


—— 尽管如此 ……


沙都子看着会场内的情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出席的学生还不到三分之一，因为没有硬性规定大家一定要参加，而且，不来参加毕业典礼的话，毕业证书会以邮寄送到学生手中。


沙都子会来参加毕业典礼，是想藉此让学生时代划下休止符。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令人感慨的事情，但是今天早上出门前，父亲广次特地过来对她说：“要毕业了吧！真是太好了！”


好久不曾和父亲谈谈了，今天或许是一个谈天的大好日子。


父亲说：“四月就要步入社会了！”


“是的！”


“听佳江说，你还是打算去东京。”


“是的！”


“我反对，我的主张至今仍然没有改变。”


“我知道！”


“嗯！知道了你还想去，沙都子，你别想要用歪理来说服我！”


“我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没有理由！”


“没有说服我的理由吗？”


“我知道你怕寂寞！”


“是的，我怕寂寞，你到东京去之后爸爸会感到很寂寞！”


“你不早告诉我。”


“没关系，你还是去东京吧！”


“不去了！”沙都子说着就走出了家门。


至今沙都子仍然对广次的反对抱着一种感激的情绪，因为他的反对，使自己有机会再一次确认自己的意志。因此在参加毕业典礼的现在，沙都子对自己的未来一点都不迷惘。


在学生部领了毕业证书之后，沙都子突然想去“摇头小丑”走一趟，应该有一多月未曾再去了。


看见沙都子时，老板连忙说：“恭喜毕业了！”


这大概是他今天的招呼词吧！


“谁值得恭喜呢？”坐在柜台角落的男子抬头说。大概是因为心境的变化，他那一点都不搭调的胡须胡乱长着。


“连胡须都不像！”沙都子往加贺身旁的位子坐去，“西装也和你不搭调！”


“是呀！”加贺说着，不太习惯地从西装内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咖啡色的信封，这是沙都子刚才也领到的毕业证书。


“这就是四年来的收获。”加贺说着，忍不住大笑起来。


接着加贺点了一瓶啤酒。


“大白天也要喝酒吗？”


“庆祝一下！”


先将沙都子的杯子倒满，剩下的再倒进自己的杯子里。老板免费招待炸薯条。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沙都子说。


加贺停止吃薯条，抬起头来看着她，表示愿意接受她的询问。


“现在还想和我结婚吗？”


他丢了一根薯条进嘴里，说：“当然想！”


“喔。。。。。。谢谢！”


加贺向老板说：“谢谢你的薯条！”然后将酒钱放在柜台上，就离开了椅子。柜台上的小丑仍然保持着不变的笑容，受到咖啡热气的刺激，小丑就微微地摇头。


( 全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