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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
作者：艾西
内容简介
 一开始安排了三位常驻的主角，即大家已熟悉的赛斯，上面提到的文森特，最后一个，就是这本的主角杨克o拉尔夫（注意，他也是美国人）的故事，好像发生在1997年？开篇时候的杨克，还不认识赛斯这个人；当然，反过来也成立，赛斯也不清楚他的存在故事以杨克 为主，间或穿插赛斯登场。而且，那一年，恰好是赛斯和那加的初次见面。杨克，需要在3到5天之内解决医院失踪案。同时，需要解释的是，赛斯的出现，不但没能帮助杨克，反而给破案带来了很大麻烦杨克，是个长的很像鸬鹚的男人，也是一个有些呆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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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正午
　　……拉洛克伯爵把我俩一块辞退了，只说罪人的良心一定会为无辜者报仇的……如今，回忆起这件事来，我难过的并不是这事本身，而是可能造成的恶果……如果说这是一个可以弥补的罪行的话，我敢说，那么我晚年遭受那么多的不幸以及我四十年来在艰难的环境下，仍然正直和诚实，总该弥补它了……
　　——让·雅克·卢梭《忏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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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像麦克阿瑟将军那样，你应该明白，这是政府的决定，我们所作的每一件决定都应该遵从国家的利益。”身着白色套装的老绅士轻轻放下咖啡杯，别有深意地看着对方。
　　此刻，罗里松局长正瞟向窗外。时值万圣节前一天的正午，孩子们已穿上五颜六色的化妆服，戴着千奇百怪的面具，来不及等到夜幕降临便匆匆跑到街头炫耀起来。“杰克灯”（这种灯是把南瓜掏空，刻上笑眯眯的眼睛和大嘴巴，里面插着蜡烛）尽管还未闪亮，当然也还不能讨来大人们的糖果，却把一条条街道乃至整个城市装点出节日的喜庆效果。局长本人便具有爱尔兰血裔，自然就对这传统的非宗教节日颇怀激情了，只不过岁月的磨练减退了年少的冲动而已。
　　局长慢慢把脸转过来，冬日里寂静的一缕阳光打在他的范思哲眼镜上，反射出一阵神秘的光芒。掩饰在后面的一双深邃眼睛紧紧盯住老绅士，缓缓地开了口：“即使……那决策并不理智也要遵守吗？”
　　“理智……”老绅士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我们只是凡人，并不具有上帝那样的高瞻远瞩。理智也因此变得可笑甚至可悲了，想想吧，有哪个理论或是决策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吗？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充满了哲学气息，他的论断也在相当长的时间被人们尊为经典，可是现在呢？不仅仅是他，牛顿和爱因斯坦也是一样，你我更是难逃这一规律。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那是国家的利益驱使，使我们不得不采取新的方案。”
　　“但是却没有商量的余地对吗！”局长用汤匙在杯子里狠狠地搅拌了几下，红茶的颜色一下子杯白色覆盖了，“那只是你的决定，不包含我们其他人任何意见的你的决定！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国家还是上帝？”他简直有些恼怒了。
　　“别激动，老夥计，奶搁得太多了，”老绅士依然面无愠色，套装并不能将他苍白的面容透出哪怕一点点的红润，“正像这红茶一样，奶加得太多必然会破坏原来的味道，我们对他的管制越多，他也就越不能表现其本色。我并不是上帝，但我，确切的说是我们，正在创造上帝。”
　　“得了吧，你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样做的危险。将军，我想提醒您记住，他不是实验室里无菌的可爱小白鼠，他的能力仍然是个未知数。我并不否认他在外界的生存能力，而且正因为这一可怕的渗透特征，使他更加轻易地取得任何人的尊重与信任，假设他有那么一点点的颠覆念头，我们的研究计划则毁于一旦，更糟糕的是，你不是上帝，但是你却在创造上帝！”
　　“是啊，我正在创造上帝，不过……”将军并没有把重音放在“我”上面，但是其效果丝毫不差，激起了局长心底的一丝波澜，但这很快就过去了，“不过，上帝是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的。”
　　看似平淡的言语背后深藏的是不容动摇的决心，局长只得无奈地搔搔头，使得原本稀疏的头发更加暴露了光亮的头顶。他恍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早早就退出了那项试验的具体操作，而由对方全权负责。这使得自己原本就无权过问目前的计划，对方没有点破这一点关键，算是给他留足面子了。那么，他此行有什么意图呢？希望自己能够利用职权给予一定的便利还是……
　　沉默在此时是毫无意义的，他必须说点儿什么，以示自己并不是那么尴尬：“那么，莱瓦德那边呢？”
　　“教授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杰作远离身边，但我还是成功地说服了他，”将军突然话锋一转，这使得局长更加难于理解，“托克还好吗？我上次听说他马上就要结婚了，是那个爱尔兰姑娘？”
　　“是的，亲上加亲，只是那女孩儿婚前就怀孕了，我真不知道……”
　　“好了，罗尔，别把什么事情都想歪了，男孩子生下来，你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但是我儿子也有爱尔兰血统啊……啊，请等一下，有电话。”
　　将军并不介意，他文雅地端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小口。
　　“真的抱歉，将军，是公务，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看看？本城著名律师的太太被人用枪挟持。”
　　“嗯，我倒是很有兴趣呢。”
　　将军跟随局长走出咖啡屋，在上车之前还给了基金会（从1965年起，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便提倡在这一天开展募捐活动）二百多块的“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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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势似乎难以控制，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律师阁下高贵的太太会跑到这样一个肮脏小店的二楼来。人们怀着种种臆测，其中当然不免有些荒唐可笑甚至是下流的想法。葛兰律师在本城口碑不佳，特别是他出色的辩护能力常常会帮助一下外界公认的罪犯逍遥法外。警方也看他颇不顺眼，但是，律师太太则实在无辜的可怜，人群中爆发出这样一番言论，说是，那个可怜的日本女人嫁给一个唯利是图的该死律师，真是吃尽苦头。这时候，就有人信誓旦旦的发言说曾亲眼看到律师打人毒打自己的娇妻了，并将其眼角下或有或无的淤伤极尽所能的找到出处并“适度”地夸张了。叫人诧异的是，那妇人的脸上却有伤痕（楼下远远围观的人们自然是看不到的），只不过是那个劫持犯“一手”造成的罢了。
　　罗尔松局长自然也对律师充满抱怨，但却积极地调兵遣将，根本原因自然是不言而喻了。当他听说谈判专家跑到夏威夷“看姑娘”去了之后，竟然勃然大怒，这个时候，他理所当然地忘记那是人家两年之久唯一长假了。将军则抱着双臂站在一边冷眼观瞧。
　　狙击手已经开始向现场对面的大楼上攀爬了，防暴大队也在相当隐蔽的情况下保卫了整幢建筑物。
　　泛黄的墙壁里面，二楼之上，一张竖起的桌子，挡在了罪犯和被劫持的可怜女人前面。那是一个年约六旬的男子，左侧的腮上有一个贯穿的伤口，似乎曾有子弹打进去过。那伤疤看上去历经年久，和上面惨然的一双混浊眼珠交相呼应，有一缕灰白的头发搭在他的额前，凑成了一张决不像是个罪犯的脸孔。律师太太被男人紧紧地卡住脖子，恐惧远远大于了窒息。
　　另空中盘旋着的直升机驾驶员惊讶的是，那小小的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个子高高瘦瘦的，站在那两人的侧面。这个信息当然很快传达到局长耳朵里。
　　这家小商店的主人，亦是这次劫持犯的所有都被以最快的速度成交到局长的手里：维尔森。克莱特，1933年生人，1949年服役于驻日美军第24师，官阶上尉，曾参加过美朝战争及与红色中国的战争，（作者注：在这里，需要强调的一点是，中国一直称之为抗美援朝的战争在美国是有着不同说法的，他们趋向于由于两次战争的主要对手不同而将之分开称呼。故事发生在美国本土，所以作者选择尊重其现有称谓。另外对于那次实际上对战局双方都有着悲剧性意义的战争，作者是抱有扼腕叹息之态度的。双方都付出了太多的代价，特别是死伤了太多的年轻人。所以，在后面的段落里也会出现一些在极端爱国主义者眼里颇为不恭的文字，还望谅解。）作战表现勇猛无畏，曾两次获得荣誉勋章，退伍后回到故土……
　　“这个老兵想干什么！”局长难免很不理解。
　　“是复仇，”站在旁边的将军突然开了口，“一个被无谓的战争洗礼过的年轻军人回归故里后会有什么？他可能身带残疾，甚至可能失去了劳动能力，仅仅是因为决策曾的错误决定，那么多美国公民的孩子就要浴血沙场，眼看着亲密无间的同伴一个个接连倒下，眼看着一名名伤员得不到应有的救治而徒然丧命，他的心里还剩下什么，而这一切换回了什么？荣誉在这里很快就被遗忘，一场没能打赢的战争，怎可能诞生一位长存心中的英雄？但是他仍然坚持自己的信念，开了这样一家小店自食其力。为什么他现在会这样？罗尔，想想吧，那个该死的律师一定收了钱而使得那个本应收到法律制裁的家伙得到了陪审团的偏袒！受害人会是谁，他的女儿，老婆还是其他什么人都不重要，但那一定是他最后的支持者，是他心目中唯一饱含生命意义的人。这就是复仇，处于正义和深陷绝望的痛楚。”
　　“你的意思难道是那个女人就该死吗？”局长对此不屑一顾。
　　“我并没有那么说，她只是个可怜的牺牲品罢了，好了，”将军整整领角，“与其和我斗口，你还是关心一下事态更为重要，对我而言，房间里的第三个人才是最有趣的未知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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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把百叶窗拉上！”退伍军人维尔森冷冷地命令着。
　　“呃，是，是的，”屋里的年轻人答应着，结结巴巴的声音背后，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恐惧。他走到窗前，并没有向外探视什么，也没有愚蠢地做出任何手势，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时候，那黑洞洞的枪口一定移开了女人的头，指向自己。
　　百叶窗被拉上了，屋里顿时黑了下来。
　　年轻人又走回刚才的位置，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听着，小子，我并不打算伤害你，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会放你出去的。”
　　“是的，我在听。”
　　“窗帘被拉上，我现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了，请求指示，打开红外装置，在必要的时候是否可以开枪击毙罪犯。”狙击手发出请求。
　　“等等！”局长拿起了扩音器，看来这次他打算客串一下“谈判专家”了。
　　诸如“放下武器”了，“我们可以答应你的条件”等等是房间里唯一嘈杂的噪音。维尔森的目光在年轻人的脸上摆动。
　　“听我说，小子，下面的话要你传达给外面的人。告诉他们我唯一的女儿是被那群混蛋轮奸致死的，但辩护律师，那个该死的畜生却以种种理由诡辩说证据不成立。好啊，他并不知道一个痛失爱女的老军人的痛苦。他当然不懂，为了这个国家该死的政策，我就把命卖在了毫无胜算的战场上，现在又因为什么愚蠢的国家制度，我的女儿又白白地死掉了……”一行眼泪黯然滑落，“好，这很好，我发誓要他也明白失去至亲的滋味，我他妈的也要让他尝尝这种痛苦！”
　　年轻人流露一股悲凄，他静静地听着，不插一句嘴。
　　“里面的人听到了没有？我再说一次……”局长还在扩音器的威力下高声喝喊。狙击枪的瞄准器还在摆动，被劫持女人的头部和那个年轻人高大的身影刚好形成了一种掩护。
　　维尔森渐渐恢复了平静，“你可以出去了，记住把我说的话告诉他们，尤其要传到那死律师耳朵里！”他用枪比划着门口。
　　年轻人却好像被钉子戳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你他妈的聋了，我现在叫你滚出去！”
　　“不，我不能走！”年轻人出乎意料地用一种平静口吻说道。
　　“你他妈的想留下来当英雄吗？我告诉你，我会先宰了你……”
　　“不，我决不想做什么英雄，如果我打开这扇门，那么隐蔽在门口的防暴队员会马上冲进来，如果你以人质做挡箭牌，就不得不转动身子面对门，这样对面大楼顶上的狙击手就可以轻易打爆你的头。就算你能杀了这个女人，你也会死的。”
　　“死算什么，我早就不在乎了……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都不要紧，只是你不应该死，至少不应该这么死。”
　　“你他妈的是个警察！”维尔森伸出握枪的胳膊，枪口死死对着对方的头，“你他妈的是这个政府的该死走狗！”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外面的狙击手滴下汗水，透过红外镜，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伸出的手臂，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确实是个警察，但是从你把我和她劫持上来的时候，我什么没有做过。我没有偷偷报警，在楼梯的时候，当你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时候，我也没有开枪……”
　　“那是你不敢！”维尔森的枪口抖动了一下。
　　“我当然可以，也拿到过学院里枪械比赛的第一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也曾拿枪射过人，但是，我不愿意对你开枪。”
　　“你他妈在这里假装什么慈悲！你不想开枪打死一个罪犯？！”
　　“是的，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因为暴力罪犯失去了至亲的人，我的妹妹……在我熟睡的时候，用我的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把这看起来是不堪凌辱的解脱，而我却抱憾终生，为我自己的愚蠢，便发誓不再用枪，更不要说用它来射击和我经受同样煎熬的你了。”年轻人说着，往前迈动了一小步，“把它给我吧，你不该用它杀死无辜的。”
　　……
　　“局长，房间里的局势发生了变化，那年轻人向对方靠近了一些，对方也还没有开枪！”
　　……
　　“你他妈的在骗人，叫你可以轻易得到荣誉，我他妈才没有那么傻呢！”
　　“好吧，”年轻人叹了口气，手慢慢移动到腰间，“我现在把枪扔在地上，好吗？”
　　维尔森没有说话，年轻人便慢慢拉开枪套，缓缓掏枪，轻轻放在地面上。这一过程中，枪口始终向下。
　　“现在好了，我已经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了，你可不可以……”
　　“闭嘴，现在，你给我滚出去，快，不然我会开枪的！”维尔森狠狠瞪了他一眼，同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女人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哀嚎。
　　“你参加过越南战争吗，还是对中国的……”
　　“我他妈的叫你闭嘴！”
　　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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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到门口的防暴队员一阵紧张，他们准备破门而入，只要局长的一声令下……
　　“没有人倒下，我已经再次确定过了，局长，”狙击手再次报告，“我仍然瞄准不到犯人的头部。”
　　将军此刻当然听不到这些报告，但他依然饶有兴趣地看着，用他独有的方式观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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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并没有回头看那飞过他的头边的子弹在后面墙上造成的洞，他还是毫无惧色地盯着那枪口。
　　女人突然在维尔森的臂弯里一阵挣扎，他便举起枪，打算用枪托砸女人的后脑。
　　“等等！”年轻人突然爆发一声大喉，这声音如此之大，使得门口的队员发了呆，没有抬脚踹门；使得局长扩大了的声音相形见绌；使得将军脸上露出旁人费解的笑容；更使得，维尔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了一会儿，很快又反映过来，冰冷的枪口再次指向对方，“这是我说了算，别逼我再次开枪，你知道我不可能总是故意射偏！”
　　“你到过东京对吗？或是其他的日本城市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刚才说年轻时候为国家一场错误的战争卖命，以你现在的岁数来说我就想到了那次错误的战争。现在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到过日本？”
　　“你他妈的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记得在‘屠夫行动’之前，军队曾把那些厌战的士兵从朝鲜的战壕带到灯火辉煌的东京和其他日本城市去休整。每周一个师大约有200人被送去，那些幸运的家伙里面有你吗？好的，你不需回答，我能看得出来。那么，你难道忘记了那些日本女人了吗？她们比美国女人更加关心朝鲜战场，她们更加温柔，更加体谅人，她们操着蹩脚的英文，却消除了彼此之间的沉默，就像上帝赐给的礼物。她们体贴的安抚和温顺的性格，洗去了战壕里带来的污垢，也抚慰了脆弱的心灵，难道你都忘了吗？！现在，你手上就抓着这么一个日本女人，和她的母亲们一样，她从来没有伤害过谁！她更加的无辜，看看你在她脸上脖子上弄出来的伤痕，你自己看看吧，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本无心伤害别人的，够了，这都够了，把你手里的家伙给我，不根本不会杀人的！”年轻人向前迈了一步。
　　……
　　“他在靠近他，慢慢地在靠近他，局长！请暂时不要下达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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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它给我，”他又向前走了一点，“她是无罪的，你不该迁怒于她。”
　　维尔森颤颤巍巍地挪动了一步，他的枪差不多快到了他的手里了。
　　一阵急促的铃声划破寂静的空气，显得那么刺耳。年轻人错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兜，维尔森的表情刹那间起了变化，那是一种被人出卖了的愤怒。
　　枪托种种砸在年轻人头上，他叫了一声便靠坐在墙边。
　　“你他妈的骗我！”
　　枪声再次响了……维尔森的头上闪出一个大大的血洞……防暴队员破门而入……狙击枪口冒出一阵硝烟……年轻人瞪大眼睛看着坠下的手枪，又看看无力倒下的老军人……手枪砸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巨响！
　　太多的人鱼贯而入，那几乎瘫倒的女人被人扶住，年轻人被人搀了起来。有人在他肩膀上拍拍，说了句“好样的”。他被人扶着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在楼梯上仰天大笑，泪水在眼眶里打着晃儿，终于忍不住滚落，头部伤口流出的血平行着淌下来……
　　“我本来可以救得了他的……我本来可以的……”他在心里这样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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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什么？”将军前倾身子。
　　“谁？”局长坐在办公桌对面一连茫然。
　　“今天中午的那个小伙子。”
　　“他嘛，杨克·拉尔夫，刚刚调来的一个新丁。”局长不以为然。
　　“是吗？”将军再次施展了他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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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的时候，孩子们、南瓜头、与糖果伴随着欢笑和人们疯狂的表演。这年轻人却独自一个穿越街道，无心观赏。
　　他的手机响了……
　　“是的，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去了……”
　　“出什么事儿了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怪，”一辆商用轿车飞速穿越公路，“我们正打算接你呢，你不是放了假吗……呵呵，开心一点，我刚才看到电视里面你的雄姿呢……行了……怎么，你当真不去了吗……那好吧……”
　　车里的男人合上电话，“真是搞不懂，”他对着边上的女孩儿为难地一笑，“也不小了，却一个女人都没碰过，约他出去狂欢也不去，唉。”说完便凑在女孩儿脸上吻了一下。
　　“你一为别人都像你吗？”她推了他一把，“要是没记错，过几天就是他妹妹的祭日，你今天中午本来就不该打电话约他。”
　　吵闹的摇滚乐声伴随着商用车猛一个调头，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了……

第二章 普通人
　　时光老人（假设真的可以这样称呼的话）的耐心与坏脾气，是众所周知的——它（他）一如既往地叫我们平平淡淡过日子，却又不时发出警告，以昭示流逝、蹉跎还有无奈。关于这一点，那些虚度岁月的人们事后徒劳无功的翻然悔悟便是最好的明证了。
　　“退伍军人”事件过去约莫半年了，天气的回暖好像河水的解冻而缓慢不易察觉但让人们欢欣雀跃。1998年的纽约春天，来得那么寂静，繁华、喧嚣与忙碌丝毫不能掩盖这世界名城的高雅和庄重。我们自然也不能按照29年前奥斯卡金奖电影《午夜牛郎》所刻意暴露的眼光来看到这里了，人们虽多数行色匆匆，然而却并不显得陌生与隔阂，正如刚刚提到的，温暖不仅仅解冻了河水，就连可能存在的最贫穷地区也遍眼生机勃勃，充满希望了。
　　与里佐央求乔（这两个都是上面提到影片里的角色）尽快带他去阳光普照的佛罗里达州正好相反，杨克·拉尔夫正好在那里，后来才带着妹妹来到纽约并成为了一名警官。对这个事后导致妹妹悲惨命运的决定，他是一直介怀的倒是老兵维尔森的死给他敲响了警钟。第二天便是妹妹的祭日，杨克当然不忘送上一朵雏菊，而后站在整洁切孤零零的墓前默默祷告了许久。之后又过了几天，维尔森也被下葬了。老人没生下几个亲人，还都远在天边，丧葬的费用全部由退伍军人委员会承担了，他们并没有在意他生命尽头做的那件蠢事，这很让杨克感到欣慰。他陪着他们久久地站着，撒了些眼泪，扔了一瓶酒后便悄悄离开了。
　　与常人有所不同的是，在经历悲哀之后，杨克总能很快地回复过来，这倒是很像一枚石子在宁静的湖面上激起的涟漪。对于那件事以后局里的反映——他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嘉奖哪怕只是口头上的表扬——尽管是他并非处于本心而造成了狙击手射击的可能，他也显示了一种超然的态度。之后的三个月，生活平静而简单，没有什么令他分心的，没有女朋友（桌上摆着的是妹妹大学时候的照片），没有筵席和喧闹，书籍是他唯一的慰藉。和其他许许多多普通人一样，杨克。拉尔夫的日志里面里面也有短暂的欢乐，大部分时间则波澜不惊。值得一提的是，警局里这段时间总有一位衣着高贵的老年绅士出入。杨克见过几次，对方总向他投以善意的笑容。换作某些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可能音乐读出其中另有韵尾，不过木讷的“菜鸟”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住。他隐约觉得对方好像说过，只是这些社交上的把戏远远没有一位名叫文森特的作家写的书好看就是了。
　　这种令其深深乐在其中的类似冬眠动物的生活，要不是梅丽尔。克莱莫这可怜姑娘的出现，真的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时候了。
　　那个无心的邂逅大约是二月份的时候，还全是由因为错误的安排以及这位警官时而糊涂的古怪个性导致的。杨克在警局的地位是相当微妙的，有时候，他可能作为某一个重安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展开调查，其他的时间不是闲着就是做做更多普通警员才会做的工作，诸如收集证据什么的。在一个明媚的早晨，杨克接到这样一份工作：为一位企图诈骗的妓女录下口供。这原本是最常见不过的家常便饭，却因为案件本身的荒唐可笑而变得不那么寻常了。一个十分妖艳的但手段蹩脚的妓女看上了客人鼓鼓的钱包，便不甘心只是挣些小钱了。她衬客人洗澡的时候，取出平日里自己服用的安眠药撒进了水杯里。怎料到药片加得太多，混浊的液体即使是高度近视也看个分明。在计谋拆穿的情况下，此女破口大骂并对着客人大吐口水（这是客人的口供），结果当然可想而知，并有两颗门牙作证。而杨克所要做的便是到医院去记录那女人之前满口是血说的那些囫囵不清的口供。
　　大约半小时之后，我们这位形似鸬鹚的小伙子就从车里出来并站在医院大门口了。他并没有记着进去，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鲜花（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置身于市里医院的楼群之中，第一件要做的便是打听自己要去的是那一幢。偏巧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上次的那个朋友，又要给他介绍女孩儿。
　　杨克一边含糊地应承着，一边向前踱步，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一幢白色的大楼。通话结束之后，他就直接按着病房号找进去了。
　　撩起淡蓝色的布帘，却不由得愣住了。妓女既然历来玷污基督羊圈（指教会）的最下贱、最淫荡的轻佻女子，那么杨克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必须长得很漂亮并有着狡黠的双眼，令人一眼看上去便有着想要结识她进而占有的欲望。而眼前这个穿着前色条纹衣服半坐在病床上的女孩儿，根本没有酥胸和粉肩，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得吓人的脸庞以及娇小瘦弱的身躯。这女孩儿听见有人进来，离开满心欢喜地转过头，却望见一张陌生的脸孔，颇有些惊讶之余，报以轻轻一笑，有一种久病床前忽而舒展眉头的温馨，只可惜杨克惊讶得目瞪口呆，更加看不出来了。杨克动了几下嘴，干巴巴说不出一句话，转头竟又跑到门口盯着那房门号来回对照了几遍。
　　在莫名其妙地问了几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之后，杨克总算想到问那女孩儿的名字了。发现自己找错楼门之后，他本打算离开道歉离开的。只是这一次，那女孩儿脸上分明表露的失望总算叫这位呆板的警官察觉了。他把鲜花留下，并保证很快会回来看她。
　　这一天是愉快的，除去回到警局因为耽误时间挨骂以外，杨克自从失去妹妹以后头一次感到这持久的快乐。短短的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知道了这可怜的罹患食道癌少女的身世。
　　女孩儿名叫梅丽尔·克莱莫，她的父亲克莱莫先生，是一位广告公司的高级职员，事业正处于鼎盛期而无暇顾及妻女，尽管一场忙碌，却是个充满温情的好父亲，总不忘在生日和节日的时候带来意外的小小惊喜。母亲贝基是一位漂亮的家庭主妇，对两个孩子关爱有加。直到哥哥出了车祸去世之后，这个家就开始失去了往日的欢乐，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创伤造成的阴影，而现在，自己又患病在床，俨然没有一点点家的感觉了。父亲母亲仍然来看她，却不再一起来。她知道父亲因为驾车判断失误而整日深深自责，母亲从精神病医院勉强出院之后仍一直怀有恨意。女孩儿想到自己没能力顾全这个家，维系父母的感情不禁潸然泪下，小巧的鼻翼轻轻扇动，勾起杨克一阵阵心酸，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不善言辞的杨克希望竭尽全力叫女孩儿开心，用心的讲着并不逗人发笑的玩笑。倒是那紧张的样子引得女孩儿好心的微笑。
　　自从那医院出来之后，杨克久感觉心慌意乱，无精打采，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了。脑海中朦胧有着尚无所知又期盼其到来而剥夺了其他所有的一种幸福悄然到来的念头。这折磨人的想入非非又热血沸腾的思想留连陶醉。那女孩儿的身影不断出色在眼前，甚至急迫地希望能再见到她，哪怕只有一刻钟，竟至难以克服。那是第一次，书籍没有陪伴杨克入眠，确切地说，他根本就没能合眼。
　　到了第二天，他却并没有前往医院。如同一个过于古板的男人，尽管知道对方并不拘谨，而且深信只要稍有表露就唾手可得，但又除非对方主动挑逗，否则不敢造次。当然，杨克决不是看到女孩儿屁股就蠢乎乎产生快活劲儿的家伙，在他的思念里，性欲是并不掺杂的。
　　造成他踯躅不前的是服罪感，妹妹死时的情形反复地出现。以至于接下来的几个不免之夜，可怜的梅丽尔·克莱莫竟恍惚出现在视线里前来责怪杨克的罪过，仿佛他最后也会把她害死似的。
　　任何祈祷都没能生效，杨克期望能像往常一样尽快平静下来，却适得其反地与日俱增，到后来已是惴惴不安了。在没有重大案件的时段里，警局很少有人能注意到杨克的情绪波动。倒是那个白衣老年绅士很快窥出端倪，他鼓励他去找她，并亲自送他到了医院门口。
　　迈过了第一步，一切障碍就烟消云散了。杨克自此一有空就去探望梅丽尔，他们无话不谈。他开始为她读书，虽然一开始非常不合时宜地读起了心理犯罪小说，但错误很快就被纠正了。《爱弥尔》这部在大众眼中算作索然无味的哲学著作成为了每天必修的功课，除去偶尔因为治疗而耽搁的几天之外。
　　杨克的正派和无与伦比的热情当然不会招致克莱莫夫妇的反感。眼看着女儿的情绪一天天的转好，他们自然而然地默认她叫他“哥哥”。至于小梅丽尔的朋友们差不多也尽数成了他的朋友。
　　假设时间是可以暂停的，那么，每一天他们相处都应该被永恒地记录下来，为了杨克·拉尔夫和梅丽尔·克莱莫这对兄妹，也为了原本已不算久远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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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年的5月，是杨克永生铭记的岁月，从月初开始，恐怖以及悬念的故事就接替了《爱弥尔》，只是读者和听众换了位置。她的好奇心和胆量令他有点儿吃惊，虽然那些故事在只有思考案件时候才会联想的杨克听起来，不免有些索然无味，但只要她能开心就好。
　　月中的一周，杨克的几位大学同学搭乘飞机，前来探讨案情。那是紧张的数个日日夜夜，案情告破的那天晚上，他差不多是想飞到梅丽尔的身边，却难以推脱朋友力邀共进晚餐。
　　就在他兴致冲冲想要朋友分享自己这段感情的时候，却意外接到了克莱莫先生打来的电话。
　　“梅丽和你在一起吗？”
　　仅仅对方焦急地问出这第一句话，就叫杨克身子一颤。手里的餐叉倏地掉落，黑色的西装上面沾染了一块鲜亮的油迹……

第三章 勇敢的心
　　如果用“混乱”一词来形容杨克到达医院时候所见到的场面，应该是最恰当不过的了。他和他的朋友们以最快的速度解了帐并开车前来，当然无暇顾及身上还残留的污物。
　　病房外面，克莱莫夫妇大概早已从女儿失踪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大吵大嚷。克莱莫太太把老公在休息室打盹当作罪行大加指责，她甚至说他“有心”把两个孩子相继从她的身边夺取；克莱莫先生原本展现出的理智和冷静很快也化作乌有，他声称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劝架的人群中有一些年轻人，看起来像是梅丽尔的朋友，另外还有几名医护人员，脸孔上分明挂着焦急和无奈。
　　与以往迟钝的感觉不同，杨克一看到过道里有这么多的人（其中有一些是冷眼围观，并不时加上一两句评论），便立刻想到他不是最先接到通知的。只是，这种略带失望的情绪转瞬消失，他急迫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警官在年轻女人面前所带有的羞涩在这时候消失殆尽，他从所有知情人口中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信息，而朋友们负责维持秩序。医护人员显然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却显然也从未经历过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于是一个个结结巴巴，手足无措了。倒是梅丽尔的主治医生阿尔伯特先生最先恢复了一位出色外科手术专家应有的镇静。他告诉杨克，梅丽尔三天前做过一次重要手术，现在正在修养阶段，十天后还有必要再开刀。也就是说，以患者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如果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不能找到她或是她没有自己回来，麻烦就大了。这在杨克年轻的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他将随之而来的种种不祥念头努力从头脑里排开。
　　所有的线索如下：
　　5月22日（也就是昨天），克莱莫先生推掉了周末的约会来陪伴自己的女儿，但是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离开（据他自己说有一个重要的商业晚会必须出息）。因为手术后的病人需要照顾，他给太太打了电话，要求她晚上陪床，她说会在十点到达。大约八点半左右，克莱莫削了一个苹果，梅丽尔吃完后又过了半小时，便服药先睡了。又过了一会儿，因为工作过于疲劳，他伏在女儿床边睡着了。有一名护士（他声称从未见过她）叫醒了他，并带他来到护士室边上的休息间。他看了一眼手表，那是九点三十八分，接着告诉护士在十点半叫醒自己，然后靠在了沙发上。克莱莫先生的这种说法差不多是立刻招致护士长的非议，她坚信这所医院里决不可能出现冒牌的护士，而这一论断是在当天护士都还没有召集回医院的情况下就做出的，自然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克莱莫先生否认了他有暗示什么的含义，开始继续讲述：大概十点半（看过表的），自己忽然醒来，随后马上来到女儿的病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当时认为，女儿一定是在母亲的陪伴下到院子里散步了。他坐在这里等了几分钟，却感觉不对头，梅丽尔那时候已经服药睡去了呀！于是，便下楼去找，途中碰见了妻子和他的姐姐，她们也在找梅丽尔。
　　但是女孩儿的失踪时间并不肯定就在九点三十八分至十点之间，因为克莱莫太太迟到了。迟到的原因是女儿的姑姑从洛杉机飞到纽约，同她一起探望，途中购买了一些礼品。正是这小小的耽搁，是她们二人十点二十分左右才到达医院（这又引起夫妻之间一场不小的争执）。走进病房时，那里已是空无一人，于是她们就做出了和克莱莫先生一致的推断，并在没有询问护士的情况下下楼找寻，一无所获之后返回四楼。听一位医护人员（这一点护士也作了证明）说，克莱莫正在休息室（其实那时候他已经下去了）。在发现屋里空无一人之后，她们便再次下楼，在花园里看到了自己的丈夫。
　　克莱莫太太的叙述立刻引起了杨克的注意：只要稍加推断则不难发现，克莱莫太太在第一次寻找之后返回四楼的时间和克莱莫先生寻找女儿下楼的时间相重合，但他们却彼此没有看到。关于这个问题，妻子说是搭乘电梯，而丈夫则看到电梯正在往下走所以使用了主楼楼梯。关于楼梯的问题，在后来成了问题的关键，只可惜最开始谁也没有太过留心。
　　医生和护士提供的线索似乎全是关于医院制度的，但他们同样强调，在那天晚上并没有看到陌生的人穿着护士服，同样，他们在九点以后也再没注意到克莱莫小姐出现在楼道里面。
　　关于上面这些线索，任何人都不能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梅丽尔。克莱莫是在九点三十八分至十点半之间消失的；如果再把范围缩小一点，除去克莱莫先生睡觉的时间和他太太上楼的时间，那差不多就是九点四十五分至十点二十分了，只有三十五分钟，这么短的时段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另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假设梅丽尔小姐是被人绑架了，那么为什么在经过了差不多一整天之后，克莱莫夫妇仍未收到绑匪要求赎金的恐吓信呢？又如果她是自愿离开的，那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一些关于癌症患者难于忍受病痛或是不愿意连累家人而自杀的说法，起先还是潜藏于人们的心中。但是从女孩儿枕头下面找出来的那把小刀就使得这一任何人都不愿轻易开口的想法轻易地昭然了。克莱莫太太失去了争吵的念头，复又恢复了最初的伤心，她坐在一边坠泣；她丈夫则站在一边的不停叹息。那些警官——杨克的朋友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还包括梅丽尔的那些朋友），他们的脸上也分明显着悲哀，甚至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大声对那可怜女孩儿自杀之后的尸体在哪儿表示质疑。当然，他们也许并不都是想到了这些，但各自怀揣着不同的想法，谁都不敢第一个打破沉寂。
　　“你会不会带我去你的故乡呢，佛罗里达？”
　　梅丽尔对杨克说的，已记不清具体日期的这句话，忽而跃入了他的脑海。这倒不是因为他为自己没能实现她的这个愿望而悔然，他当然会在找到她以后兑现的。这句她对他说了好几遍的愿望，在杨克心里分明表示：她是不会愿意离开他的——她不会想到自己结束生命，也不会因为什么就这样不辞而别。想到这里，他不禁攥紧拳头，暗自发誓要保护好他的女孩儿……
　　×××××××
　　相信此时没有人会怀疑查看楼梯里监控录像的必要性。理由是简单且充分的：一个女孩儿在这里失踪了，先不论是死是活，她总归是不见了，那么，她是怎么从这大楼里消失的呢？又或者是什么人把她带了出去？
　　但是就在护士长打电话给昨天值夜班的护士，叫她们赶回来的时候，杨克一行人却在这个小小的要求上受到了阻碍。院方拒绝对外人提供这“属于机密”的录像，他们的理由是，这属于医院自己的内部资料，并且是合法的。几位警官没有本地的调查证，而杨克也并没有随身携带，甚至都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即使他们有，也不能轻易因为这个非官方的行为给医院和警局惹上麻烦。倒是名叫杰克逊的警官（他曾和杨克在学校里同一寝室）灵机一动，“你们的不打算惹出麻烦的话，”他狡猾地一笑，“那最好还是拿给我们看，不然我的朋友们会拿着采访机把这里围个水泄不通。”
　　“你是记者？你没有权力这么做！”
　　“那么，就试试看吧。”杰克逊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这一招果然比大发脾气有用得多，主管人员口气缓和了许多。他深知那些无孔不入的家伙，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加上主治医生和护士长从旁劝说，也便不再坚持了。
　　录像从九点半开始放。克莱莫先生没有说谎，大概几分钟之后，他从楼道走到大厅，直奔休息室。在门口停下来和在画面里只能看到腿的人（那显然是个护士）说了两句什么，就走进去了。之后，在十点半左右，克莱莫与他太太以及表姐也确实在画面里出出入入。因为用了快放，看起来挺可笑的，只是这时候谁也笑不起来罢了。
　　关于大楼以及楼梯的结构，在这里是有必要说明的。整幢建筑用各种高科技的设备填充起来，但却简简单单的只有三条楼梯。一层大厅中央的主楼体附带电梯，由此往上向东西两侧延伸至楼道。延走廊来到两端的尽头可以看到备用楼梯，但是没有电梯。关于这点，杨克曾询问过工作人员，得知东侧楼梯基本上是不开放的，只有到出现什么紧急状况的时候才使用；西面的楼梯为了便于疏通过密集的人流，在白天开放。到了晚上，流量下降自然也就关闭了，因为大多数人习惯乘坐电梯，这里的使用率原本就不高。杨克提及了楼道的具体开放时间，其答案是，每天晚上九点整关闭。负责的是当天的一位值班护士，也有可能是护士长，她们从值班室取出钥匙，用完后再放回去。当然，一楼大厅还备用一份钥匙。
　　除了一层大厅比较宽敞而安装了两套监控设备以外，其他楼层都只有一套，负责监视各层大厅和主楼道。医院所使用这种监视设备，由至少一个监视器（说白了就是我们电脑上的显示器）、一个“小眼睛”（监视仪）以及相关辅助硬件（比如操作键盘等等）构成。“小眼睛”通常被安装在屋顶，直径约莫四英寸多一点，外表涂有保护色，跟照明用的顶灯差不多。即便有人通过仔细观察发现了，也只能无可奈何，因为它是那么的“克尽职守”。所以，我们有理由这样认为，每个走过主楼梯的人，都会在上面留下影像。
　　尽管如此，在这段没有经过删节也没有任何中断的录像上面，杨克仍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没有梅丽尔，没有人被人搀扶着走出医院（虽然这一点本身就叫人惊讶，但却是事实），没有谁拉着一个大得出奇的皮箱经过，哪怕连一个戴着大帽子或留有夸张络腮胡子的人都没有。监视设备并不是电脑科技，可以随随便便的删加什么。现实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并且绝对——就算已经接连看上了好几遍——却只能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梅丽尔不是从主楼道出去的。这里所有的人，除了管理员（他脸上颇有些得意洋洋），都显得失望。
　　先前护士长带来的消息同样令人泄气，三名当天夜里负责楼道的护士都正值休息日，并且都联系不上。看来只能等到她们上班时候再说了。杨克当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请求护士长取来钥匙，打开了两侧的备用楼梯，并亲自查看了钥匙的近期使用记录。那上面不但没有丢失记录，甚至每一次使用都记明了出处，不但清晰而且无懈可击。杨克只得复印了一份，准备回去后再细细检查。之后，几名警官针对楼道的调查也是徒劳无功。梅丽尔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除非她还藏在这大楼里的某处。不过，没有搜查证，故而无法展开大规模的调查行动。既然克莱莫夫妇已经报了案，也只好等到明天再说了。
　　忙活到了深夜，人们的热情已经逐渐消退，便纷纷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劝慰伤心的克莱莫夫妇，收拾梅丽尔的东西等等。主治大夫阿尔伯特先生连同护士长哈勃太太连同几名护士自然也没有理由再在这里逗留了，各自回到工作岗位或休息去了。只有杨克还久久站在西侧楼梯口，似乎在那里闻到了梅丽尔的气味。尽管，透过紧闭的金属门上面那镶嵌着的毛玻璃，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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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出来，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头戴大帽子以至于看不到脸的人忽然从车子后面转了出来，径直向着走在最外侧的杨克身边走来。
　　几位警官都还在兴致勃勃地探讨着发生的案件，谁都没有留意那个人。杨克也若有所思，直到他猛然发现差不多要撞在那个人的身上时候，想躲开已然来不及了。那个人差不多和他撞了个满怀。杨克赶忙道歉，“对不起”才只说了一半，低下的头却赫然看见自己的钱包有一半已经跑到衣服外面了。
　　“贼！”他大喝一声，并伸手抓住了那人的左臂。就在一瞬间，杨克突然愣了一下，被那个人逃脱了。
　　杰克逊大喊着跑了一段还是没能追上，最后只能捡起路边的一个空瓶子扔过去。
　　“钱包没丢吧？”他回来的时候问，“妈的，混蛋跑得还听快，下次叫我遇到……”
　　杨克却根本没有注意他在说什么，他握着钱包，茫然地呆里着……
　　×××××××
　　躺在床上，杨克再次辗转反侧，这是和梅丽尔熟识以后很久都不曾有的了。他满脑子充满和她一起的种种，想着她的遭遇，她充满欢笑、勇敢面对的精神以及那个还未能实现的愿望。
　　妹妹的脸庞忽然跳了出来，当然，他也从不曾忘记她，忘记这世上曾经唯一真正爱过的人。此刻，她似乎也在鼓励他，驱散这事件背后笼罩着的一层层迷雾，带回梅丽尔，然后像神灯对主人那样实现她的梦想。是啊，从遇见她之后不久，年轻的杨克心里也便渐渐产生了一个梦想……
　　这万千思绪忽然停住了，杨克从床上坐起来。他穿鞋走到了沙发旁，从散落堆放着的外衣兜里取出了钱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它，发现钞票中间夹着一张小纸条。
　　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小心身边的人
　　杨克把纸条翻过来，后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小心身边的人？”杨克低声重复着，他想起来一小时以前抓住的那只左臂，软绵绵、粘乎乎的……

第四章 桃色公寓
　　“好了，小东西，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尽快进入梦乡，”一个男人的脸孔映在月光下，“不然就别指望我明天还能爬起来送你回去了。”
　　那人靠着床边，双臂交叉抱在脑后，他向一侧努了努嘴，一大截烟灰便顺顺当当地掉落在闪亮的小碟子里。
　　“好了，别抱怨那么多了，还记得那个疯狂的晚上吗？那一次你表现得可比现在要好得多，”一个娇嗔的年轻女性声音传入他的耳膜，接着，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脖子，“嗯，亲爱的？”
　　“算了吧，那次差点儿送了小命！”他大大咧咧地吐掉烟，“那话该怎么说来着，嗯……啊！只有相信自己可以活下去的人才能最终活下去，可惜在你身边，我常常丧失这种勇气。”
　　那女孩儿咯咯地笑起来，“你该不会又是把只有自己知道的有名演员说过的话照搬出来吧？”
　　“哪儿的话？”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我崇拜的影星不过只有安东尼。霍普金斯（曾成功地饰演影片《沉默的羔羊》中食人教授汉尼拔。赖克特，并凭次获得1991年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一人而已。”
　　“什么啊？上次你还说是蒂姆。罗宾斯呢！”
　　“我有说过吗？呃，你这个小坏蛋，我怎么才能叫你闭上嘴？是这样吗？”
　　男人翻滚到床的另一侧，透过窗边的月光，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就喜欢你这副德行……啊，等等，你压着我的手臂了……”那女孩儿叫嚷着，嗓音中分明潜藏着一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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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像纽约这样著名的不夜城，在高高耸立的自由女神像遮掩下和豪华的洛克菲勒中心灯光辉映之中，大部分人——或者说普通人更为恰当，仍然会在静谧的夜晚沉沉睡去，为明天尽管乏味和一成不变的工作与生活不得不蓄满精力，而不论你喜欢不喜欢。生活在这样一幢小公寓里的邻居们恐怕难免时常要发出抱怨勒了，因为这一户的年轻主人，以及他经常把这里借给使用的那些朋友，总要弄出一些令人难堪的响动。对于那些“流言蜚语”，男主人表现得相当坦然，“要怪就去怪建筑商吧！”，他似笑非笑地如此说，接着仍然把不同的女孩儿带回来。
　　在公寓围墙的阴影之下，一个把自己遮挡地严严实实的人正在窥伺着什么，由于过于专心，丝毫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已经悄悄欺近背后。
　　“‘情人’，你还在追查老板吗？”身后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他急忙回过身，看清了来人的面貌，放下心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差不多一天吧，想找到你也绝非易事。”那人穿着一身现在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服装，很有些类似曾经风靡一时的迈克尔。杰克逊在《月光》中的扮相，“噢，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始终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一直见到身边那些小人物。”
　　“说不定那些小人物里就包括他本人，你还想在这里逗留多久呢？他都已经回到总部了。”
　　“什么时候？”那人的语气有点儿惊讶，“我以为他还在这里的。”
　　“今天上午得到的消息……你找到他又能怎么样，杀了他吗？”
　　“不，我只想知道我母亲现在在哪儿。”
　　“他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身份暴露，即使你不杀他也会有人干的。主事并非一人，秘密是绝对不能曝光的。”
　　“是吗……”那人叹了口气，“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么多有关实验的细节以及我的研究情况，却声称并不认识实验的操作者，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因为……我也是个试验体，关于这些，我们回去再说吧……等等，有人走过来了。”
　　“迈克尔”把他向阴影里拽了拽，两个人都不作声，默默的看着。
　　来人在公寓门口略站了一会儿，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几秒钟就摆弄开了大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洞洞的楼道里了。
　　外面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要等的人？”
　　“是的，他不是老板的人，但是可能跟老板有关系。”
　　“看来你又打算管闲事了，谁会是那个可怜的被杀者？”
　　“这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跟踪他来了这儿，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直接进去。他开车离开了，我相信他会再回来的，于是留下来继续守着。”
　　“行了，你忙你的，我还有些东西要处理，你做完了就赶紧回去吧，那里还有一个朋友在等着你。”
　　“谁？”
　　“是个女人，我对她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相信对你会有帮助的。”
　　“迈克尔”说完了就顺着来时的方向退去了。
　　“啊，还有一件事，”黑暗中有声音传来，“当心点儿记者！”
　　“记者？”
　　“是的，下面的人都传言说有个记者混进我们的人里面了，我找‘那加’来也正是为此，刚才忘记告诉你了，那女人叫‘那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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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亲爱的，”屋里的年轻男女已经扭开了灯，她靠在他怀里，一边撩拨着他低垂在额前的头发，“前天晚上，发生了一件神秘的事呢……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她见他心不在焉，便用力在他胸前捶了一拳。
　　“啊，你说什么，对不起，”男人恍然大悟，“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你说发生了什么，晚餐的时候怎么没说呢？”
　　“说了那个，谁还能吃得下饭啊……喂！”她发现他又在盯着房门看。
　　女孩儿原本有心发火的，却突然被另一种情绪攫住了。
　　他不用解释，因为那个声音已经越发显得清晰了——“啪嗒”、“啪嗒”，就像，液体滴下的声响。
　　“你……你没有管水龙头吗？”女孩儿的话语充满战栗，抓住他胳膊的手指正在不自觉地用力，指甲已经陷入了皮肤。他感觉不到疼。
　　这样的解释是没有丝毫说服力的，如果真的忘记关水，那也早该听到了。
　　他快速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但那“滴答”水声就是挥之不去，甚至更加的响亮并且诡异，敲打他的心脏。
　　“你在这里等着，”尽管他自己也觉得这话缺少一些底气，但还是做出了男子汉的决定，“我出去看看。”
　　她没有质疑，但双手却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不放。
　　然而呆在这里是无济于事的，那扇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突然打开，蹦出一个面目骇人的怪物。但是恐惧恰似欲盖弥彰，在它蔓延在空气中，并不揭开神秘面纱的时候，人们都会猜测到底会是什么，且肆意用丰富的想象加以扭曲。这远远要比它忽然爆发来得更有压力。
　　他缓步走到房门前，有慢慢退了回来。光是这个举动就叫她差一点儿叫出声来。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把裹着鞘的小刀，一语不发地交到她的手中。
　　他再次回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扭动，门一点一点地，以异常缓慢的速度被打开，“啪嗒”的声音就逐渐地更加清晰了。
　　门后什么也没有。
　　他也感觉到了沉默带来的压迫感，便向着外面喊道：“谁在那儿？”
　　没有人应答……
　　他便再向前走了几步，打开起居室的灯，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回头看看她，这叫她感到好受一些。其实，能感到她的目光在背后，他也平静了点儿。
　　水声是从右侧的洗澡间发出来的，他的目光从大门处移到了这边。
　　他向着它走去，打开了浴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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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去了多久？她问自己，半分钟……不，她对自己说，人在这个时候感觉是靠不住的……可是，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他应该出现在门口的，或者至少他应该说“一切都好”。
　　但是，他没有。他消失在门右面之后，就再也没有回答了。她该怎么办？现在，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她也知道出事了。
　　作出一个决定可能是简单的、不负责任的，也可以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是，此刻，她没有时间再去细细分析了，她不想把自己的男朋友扔在那儿。
　　她战战兢兢地从床上爬起来，却只找到一只拖鞋。
　　她光着脚，把自己的睡衣掖得更紧了些。
　　她像初学写字的孩子那样紧紧攥住刀柄，慢慢地走出卧室。
　　浴室开着灯，透过粗糙的玻璃，她模糊看见一个身影。那形象确实是熟识的男朋友。
　　她正想试着叫一声，浴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了，他男朋友穿着睡衣的胳膊搭在门把手上。
　　她刚想跑过去，那手却“刷”地垂下去。
　　门完全打开了，她看见自己的男朋友脖子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像一个嘲笑着的，大大展开的嘴巴，鲜血就从那里汩汩地冒出来。
　　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移动自己的双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朋友颓然倒下，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她一见到他的脸，就吓得魂不附体，“不！不！”她发疯地大喊着，“难道……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人并不管她是如何求饶，仍然一步步的逼近。
　　起居室的窗户突然碎了。
　　破碎伴随着巨大的响声，一个人在这玻璃雨中跳了进来。屋里的女孩儿浑然不觉，依旧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另一个人显然大吃一惊，不由自主握住手里的刀，转过身来。
　　“放下小孩子的玩意儿，如果你稍微有点儿常识，就应该知道不是我的对手。”进来的人从容不迫地掀下来原本把脸孔遮住的大帽子，露出了黑色的头发和瞳仁。
　　“妈的，原来是只黄种狗，看来我还要再杀一个……”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看到对方黑色手套笼罩的左手上，分明握着一只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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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尔克斯医生再也无法忍耐隔壁的喧嚣了，如果他们仅仅是做爱发出的吵闹也就罢了，却偏偏又弄出这许多动静来。他看看表，不过才两点钟。明天还有好几个预约病人呢，而自己却躺在这里整夜不能合眼，还要忍受着老婆如雷的鼾声！
　　医生最近看了一本名叫《人生指南》的书，那上面写着：所谓得意洋洋、骄横跋扈的人，无非就是让那些胆小怕事之徒惯出来的罢了。
　　不错！不应该继续忍气吞声了！其实医生之所以那么“勇敢”，和近期小诊所经营不善是不无关系的，另一个似乎比较隐蔽的导火索是那个小情人的胃口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并扬言要威胁自己了。
　　马尔克斯医生在准备狠狠敲打邻居房门之前，还不忘了照一下镜子，给自己那并非平凡普通的相貌增加几分绝非善类的信念。
　　在用力砸过对面的大门之后，医生所思索的主要还是与那年轻小鬼头如何展开口舌之战，并且今后如何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的美好前景。
　　门开得似乎比想象中快了许多，这是始料不及的。而在那冰冷的刀片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医生还在为由于对方出来得过于迅速使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充足而颇为懊恼呢。
　　不过，当他大概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便禁不住为自己这一冒昧的决定而追悔莫及了——他怎么也弄不懂，这个平日里纵欲过深、毫不爱惜生命的年轻人哪儿来这么快的身手以及这么大的火气呢？
　　“放下你那只破枪，不然我杀了他。”医生听见架住自己脖子的那个人冷冷地说。
　　“细听尊便，而且这样更好，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拷问。”里面的东方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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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4日早晨，阳光是明媚的，后半夜下过的一场雨使空气格外的清新。杨克。拉尔夫警官的头脑是不受这些外界因素干扰的，尽管昨夜没有睡好，他还是早早就来到了医院。同行的是大学好友杰克逊警官——他是退了机票并向托同事向局里请假专门留下来的。
　　关于这个案件，两位年轻警官却有着观念上的分歧，当然他们都不会简简单单认为梅丽尔真的自杀了。
　　杰克逊的观点是：家庭关系，即克莱莫夫妇的感情状况与他们第一个孩子死亡背后可能隐藏的真正原因，应该作为调查的首要目标；而她的朋友们也可能有问题，通过昨天的观察，他就从几个人不寻常的表情中隐约嗅出端倪了。虽然做这个行当年头尚少，杰克逊却形成了一套经典思路，那就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毫无原因的罪行：人们或为了钱、色，或为了权力和名誉等欲望进行犯罪。他当然也知道“暴力倾向”一词，但是仅仅依靠这种无法证明的生理或心理词汇，而脱离了实际需要，犯罪根本无从谈起。
　　杨克却不这么看，但是又说不出一个完整的思路，他不赞成把重点放在梅丽尔的双亲身上——尽管曾收到了关于“小心身边的人”的警告。对此，他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难怪朋友要责怪他受到了私心杂念的影响了。其实，他从根本理念上也有着差异，他在重视现场分析的前提之下，同样关注人们藏在罪行背后千奇百怪的种种动机。由于接触案件的缘故，杨克冥冥之中有了这样一个想法：犯罪固然依托与需要，但是，这些需要常常包含了某些并不明确的成分，有时候甚至甚至占了绝大部分。这种观点虽然看起来晦涩难懂，细想起来也不无理由。随着人性变得越来越复杂，当今社会的犯罪行为也充满多变性，特别是心理异常的犯罪类型。每个人都会在人生的不同时期出现一定程度的心理问题的假设已经被提到了理论层面，那么随之而产生的一个不难想到的问题就是：这种正常的波动到底应该处于什么样的范围之内才算作合理，抑或说会有什么样的人在那些情形下可能产生无法逆转的心理异常。另一个原本发生在我们身边，却又远离我们的话题是：那些入院需要治疗、以及尚且隐形人群之中的少数“异类”，到底会对我们的正常社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对于他们的一些行为，我们感到不可理喻，通常的状况下其实是不愿意理会。精神类型犯罪与生活不可断绝的联系使得大众对于身边存在的这些弱势群体的冷漠态度显得自私和危险。杨克感到罪犯所扮演的社会角色恰恰和精神与心理异常者所处以的地位相当，理由至少有二：第一，他们同样在正常人群中占有很少的部分；第二，大众很少愿意真的了解他们（尽管有时候，处于饭后的无聊和人类的低级情绪，人们很乐意听听有关罪行的新闻报道），并往往认为他们远离自己。再加上这两类人还有着交集，故而包含了一种暗示，这就是有时候我们无法也不该对不理解的罪行通通按照固有的概念进行分析，就像我们不该认为精神病人又哭又闹是因为他饿了很想吃奶一样。
　　放下这些分歧不谈，两位警官还是针对现场进行了一番勘察，没有比昨天晚上获得更多的东西。他们来得太早了，事发时段工作的那几位护士还都没有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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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脾气温和的杨克也曾经大发脾气的话，那么，现在正好是难得见到的一次。在警察局的局长办公室里，杨克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梅丽尔的案子由别人来接手这个决定。
　　这消息是同事在早上大约八点的时候带来的，杨克对此莫名其妙，但不加说明地与上面对这干并不理智，更何来人还说局长要求自己立刻返回警局。
　　办公室里与其说是庄重倒不如说压抑的陈设，很符合这位已经在位多年的罗里松局长的胃口。
　　“拉尔夫警官，”他把头不紧不慢地从文件堆里抬起来，以一种不为所动的口气说着他的名字与职务（这通常便是表示，他要开始说话了），“你到局里来工作并不很久，但是我还从来没有看到你对一个案件是否由自己办理如此坚持呢！”在说话这当儿，他的目光一直环视周围黯淡的硬木摆设。
　　“我并不想说这是局里的需要，”见杨克语塞，局长接着说道，“打官腔是没有必要的，但是杨克，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在工作中掺假感情色彩是不理智的，这是常识。”
　　杨克不用费脑子琢磨，就听出局长已经或多或少了解他的事儿了。
　　“我想说的是，”局长下面的话语并不显得做作，“尽管你可能感觉不出，但是，我对你比别人有着更多的期望，也很关心你的生活，我听到了一些什么。当然，我对发生这样的意外感到难过，但是，你是一名警官，不应该忘记自己的使命。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案，在城西的一幢公寓里，发生了一出惨剧，共有两名男子被杀，现场还有一名女子，被吓得神志不清，送进了医院。我想，处理这类案件正是发挥你特长的时候。”局长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他已从杨克脸上得到了他想要的。
　　“但是……”杨克还想说什么，他确实对这案子很感兴趣，但是，可怜的梅丽尔还……
　　“还有更为蹊跷的是，报案人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他在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姓名，我们怀疑这可能就是那个凶手。被杀的两名男子，彼此邻里，没有什么交往，但却同时被杀。室内丝毫没有翻动的痕迹，看上去就像是职业杀手所为。但她为什么不连女的也一块杀了呢？那个护士现在还在医院，大夫说她可能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无法回复神智……”
　　“护士，”杨克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是说护士？”
　　“是啊，”局长不解地看着他，“市里医院的护士。”
　　“好的，这案子我接了，不过局长，我有一个条件。”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的，说吧，”局长微笑着，理理稀疏的头发，“无辜者的悼词会由你来撰写。”

第五章 道路
　　“亲爱的梅尔：当我想你的时候，满怀着快乐与痛苦；因你那纯洁的微笑仿佛给我生活的信念，渐渐成为了我的目标；也因此更加叫我体会形单影只的感伤，每每发现心里原来空落落的。
　　——你的杨克·拉尔夫”
　　年轻的警官把这纸条仔细叠好，用迈克尔的打火机点燃了。
　　这做法令他的伙伴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希望，并认为那可怜的女孩儿已经离开了人世，便再也忍无可忍了：“听着，杨克，”他差不多是在大喊了，“听我说，伙计，你不必理会这些，去要回那个案子！你会找到她的，以你的能力，你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见杨克没有回答，迈克尔便几乎把这沉默归罪于懦弱了：“一旦你把这个案子了解，找到了你的梅丽尔，也就再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你还可以获得更多的薪水以及名誉。”
　　“我并不在乎这些。”杨克头也不回地说。
　　“好吧，那么算我侮辱了你的清高。但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不管你是否需要购买一幢像点儿样子的住宅（2003年纽约市警员集体向政府提出抗议，理由是他们生活在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城市，拿到的却是低于国家平均警员待遇的微薄收入）；你并不是一个普通警察，你有才华有能力，不该默不作声地为别人办事。你知道你的选择叫我想到了什么吗？杨克，如果你留心电影的话，我记得在大学时代你是喜欢它们的。想想那个《肖申克救赎》，它出品于1994年，一直被《阿甘正传》压着，到最后连奥斯卡的任何一个奖项都没能拿上。好，我们可以说它是生不逢时，暂且让这个蹩脚的理由成立吧，那么，你呢，杨克·拉尔夫？你能在你的同事中找出一个‘阿甘’来吗？警局可不是肖申克国家监狱，没有谁能阻拦着你。”
　　“既然说起了电影，”杨克慢慢转过了身，脸上布满了宁静，“我最喜欢里面这样一个镜头，当安迪不顾典狱长的威胁在广播里放起了”费加罗的婚礼“，镜头摇移到屋外，从鲨堡由下而上直到犯人的放风区上空的俯拍，整个鲨堡像极了神圣的教堂！在我看来，反讽还在次要，它所表达的是波澜与平静的整合。安迪不是体制下微不足道的泡沫，事实也正是如此。”
　　“你想说什么？”迈克尔满脸的不理解，“你难道认为局长满足了你那小小的要求，你的内心就会像悠扬的歌声一样吗？你以为这里也会有整个‘鲨堡’的成员站在你的立场上吗？哪怕处于他们的境地所以爱莫能助而紧紧怀有同情？”
　　“但我希望至少你是支持我的，我有一种预感，这两个案子彼此关联，我们要处理的这宗杀人案很可能是破解梅丽尔失踪的关键。”
　　杨克迈步走向犯罪现场，身上宽大的夹克随风轻摆；迈克尔也不再说什么……
　　年轻的警官以享有梅丽尔案件调查进度的知情权为条件接手了这个案子，虽然，一个稍微有些儿政治头脑的人都会看出这种做法的不成熟。
　　※※※※※
　　米洛特警官轻啜一口咖啡，然后用修长的手指又把它放回仿大理石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看着房间里的陈设，脑子却转个不停：是啊，窗帘清淡而高雅，屋子宽敞，物品也罗列得当——这些都是谁的杰作呢？克莱默先生吗？当然不太可能，他很忙也很自负，灰色眼珠不失警惕，这很好，很好。克莱默太太坐在她先生的身边，我用余光就注意到了，她在把玩着那枚银色打火机，是的，很熟练——它是谁的呢？克莱默先生似乎不抽烟，那一定是她的了，她偶尔抽上一口，瘾不大。现在她想来上一根？不错的，在这温暖而井井有条的家里，她本来不会紧张，但是现在不同，环境变得越来越陌生，这些原本出自她手的布置不能带来丝毫的安全感，显得那么的冷酷。他会不会不喜欢她抽烟，嗯？尽管看起来她的嘴唇有些干燥了。
　　米洛特警官显然不是那种不修边幅、大大咧咧、粗犷地嚼着香肠和汉堡以至于弄得胡子上都布满残渣的大汉。他态度温和，穿着早上出门前才由太太烫熨好的衬衣，修理得很好的指甲使他看上去远离暴力，他更像是一名经理人而不是那些里抓人谋求营生的警察。
　　态度，是态度啊，他时常提醒自己，特别是面对那些对自己有所隐瞒的嫌疑人，他相信自己和蔼的像个绅士的做派一定能使对方放松警惕。
　　“如两位刚才说的，”他说起话来也是不愠不火，嗓音纯净得好像本地的播音员，“我获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很谢谢你们的帮助，并且……”他拖个长声，“我对于令媛的失踪以及给你们带来的创伤表示深深的同情。”
　　他微微欠欠身子，给自己那番并没有意义的好意做了一个完美的补充，眼睛却瞟向坐在对面的克莱默夫妇——男人抿着嘴点点头，女人满眼泪水，用右手来擦拭——左手，嗯？那左手还在转动着火机。
　　“我想……假如您来一支的话也无伤大雅，”警官好心地一笑，“他可以缓解悲伤与紧张。”
　　这原本并不礼貌的话语却使得克莱默太太意识到了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克莱默先生则瞪了她一眼。
　　很好，这加固了警官先前的怀疑，他们貌合神离，并且……
　　米洛特起身告辞了，克莱默先生似乎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们送他到门口。
　　“噢，对了，克莱默先生。”警官突然转过身来。
　　“什，什么？”对方吓了一跳，“啊，您还有什么事吗？”
　　“是的，您刚才说，22日晚11点您要赶去一个重要的聚会是吗？”
　　“是的，但是有什么不对吗？”
　　“您应该还记得那是个怎么样的聚会吧，您能说说它吗？”
　　“啊，当然，”克莱默咽了一下口水，“本·杰森先生是发起者，宴会就在他的花园，位于中心大街21号，邀请了一些地产界的风云人物……”
　　“但是您不觉得作为一个商业晚会，它开始得太晚了吗？”警官插嘴问道。
　　“不，它八点办就准时开始了，但是我得和杰森先生的以为朋友私底下谈些商业机密，加上我的女儿需要照顾，所以就……”
　　“原来如此，”米洛特还了一个微笑，“您是一位好父亲。”他的眼睛有一次跑开了，克莱默太太正在对着丈夫的背影怒目而视呢……
　　※※※※※
　　在这个吓人的血腥现场，杨克体会着内心的压抑与深深的悸动。早已干涸的血迹铺在大半个楼道上，用白粉勾勒的人形显示着马儿克斯医生正是在这里遇害的。他的心里琢磨着但是的场面：医生被人持刀架住了脖子，两个人一起倒退着往下走，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大概在楼道的中央，他划开了他的脖子，鲜血向外喷出……杨克觉着胃里一阵翻腾，涌上来的还有无法言表的悲哀。另外有一种恐惧无可救药地攫住了他——小的时候，他就害怕那些鬼故事，因为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异于常人的大量联想伴随着幻觉就会向他袭来，叫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不得不紧紧地裹在杯子里，彻夜不眠。可笑的是，这个甚至于在担惊受怕的晚上要跑到妹妹床边寻求安慰；迄今为止仍在会面对腐烂的尸体呕吐的可怜家伙，竟然并不想离开警界。我没有其他的本事，他常常这样告诫自己，尽管不愿承认，但事实是，他在面对难以名状的可怕尸体之后，总在心里暗暗发誓替遇害者报仇。这与他喜欢解决问题的本性相辅相成，造成了他的执着。
　　他和迈克尔一同沿着楼梯往上走，竟不得不踩着那些已经发黑的血迹。
　　“小白鼠”……这个词猛然窜进他的大脑里，小白鼠……
　　杨克·拉尔夫仿佛突然置身于大学的解剖室里，那昏暗压抑的气氛丝毫不为努力工作着的高度数白炽灯所驱散。那些陈列着标本的储物架在杨克的眼里总是闪耀着诡异的光芒，他不愿在那里停留哪怕超过一刻钟。
　　老实说，他也不喜欢教授解剖课程的教授，她总是那么轻易就“处死”无辜的实验小动物。
　　然而为了补救这门险些不及格的课程，杨克不得不在黄昏时候一个人走进解剖室，局促地望着不肯通融的教授。
　　她说的话他没有太用心地听，只是隐约感觉到将要犯下一件罪行。
　　这件罪行是剥离小白鼠的眼球（他压根儿搞不懂这么残忍的行为背后有什么必要的理由），需要把小白鼠头朝下浸泡在乙醚里，不多时那小家伙就一命呜呼了。在此之后摘除它的眼球即可，只要小心不弄坏组织。
　　面对这样一个小小实验，听取教授枯燥却是必要的解释是应该的。但是，杨克没有在意，或者说，即使他在意也无济于事。
　　他一感到那小生命正在自己的手中微微挣扎，就不由得浑身颤抖了。他把它从液体里拎出来，而教授也并没有注意。
　　“它死了……”他说，难过得就像丧失了自己的亲人。
　　他拿起了解剖钳，手却在不住地抖。
　　“注意你的动作，拉尔夫！”教授冷冷地吩咐，“别碰破组织！”
　　杨克成功了，虽然心里没有一丝喜悦。解剖课通过了，但是……但是那小小的眼球却仿佛在培养皿里鬼鬼祟祟地转动着……
　　正在这时候，杨克犯下的错误导致了惊人的后果：手里的那只本该死去的小白鼠，突然“吱”地一声尖叫出来，并不住地乱动——杨克浸泡的时候太短了，它只是昏迷了！
　　接下来，那可怜的小小实验动物作出了一个令人揪心的动作：它用它小小的爪子，紧紧地捂住那受到伤害而流血不止的半张脸，发出摄人心腑的哀鸣——这……就像一个人……
　　羞愧、惊讶、恐惧一股脑地占据了杨克的心灵，他呆立在那里手足无措。
　　教授迅速作出了反应，用一根小巧的金属棍成全了那小家伙。
　　叫声停止了，伤害却没有……
　　她走到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杨克身边，揽着他的肩膀安慰她。她的那些话他都不记得了，也没有理由记得，那和他与游离社会之外的幼稚世界观不符，无非都是一些我们人类如何如何之类的……
　　不错，我们需要它们为人类的利益献身，我们需要，所以恣意地破坏、杀戮……杨克本该消失的逆反心里变得更加浓烈。事情的发展却往往出人意料，他和这位离过婚但风韵犹存的女教授成了男女朋友。他不谙男女之事，全靠她教导，他却很难食髓知味。
　　她也很照顾他的妹妹，带着礼物看望她。
　　大学毕业那年，杨克背叛了她，伤害了她。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许就因为那只小白鼠。他并不因为小白鼠而迁罪与她，恰恰相反，在离开她之后，他就把她也当成小白鼠，并为他们而自罪。
　　我伤害了她……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当他回过味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尽管她明白对方只是看重她的肉体……
　　※※※※※
　　“我们就是在这里发现那女孩儿的，她当时站在那具年轻男人的尸体边上一个劲儿地哭，我们谁都无法从她嘴里问出一整句话，”警员的叙述打算了杨克的回忆，“这几名受害者的身份都已经查明了。”
　　杨克接过那份清单：
　　马歇尔·J·罗伯特，男性，27岁，密歇根人……三年前来到纽约寻求发展，自由撰稿人并尝试剧本创作……地址一栏注明的正是这个公寓……死因是颈部割裂……
　　马儿克斯·加尼斯……私人医生……死因同上……
　　杰西卡·坦迪……杨克·拉尔夫眼睛一亮……那上面标致着这失去神智的女孩儿是市立医院的护士，局长并没有说谎，也没必要那么做……这两个案子如果真的有关联，那会是什么呢……
　　※※※※※
　　“克莱默先生，即使您不打算请我进屋里坐坐也没有关系。”米洛特警官好像为对方保守秘密似的压低了声音，态度温文尔雅，“我们刚刚联系到了杰森先生，他承认邀请了您，也证明您确实声明因为女儿的事情而没能按时到场，事后才参加了小型聚会……”
　　“既然如此，您还有什么好奇的呢？”克莱默先生看似平静，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这没能逃过警官的眼睛。
　　米洛特微微一笑，“是啊，不过有一点是我不能理解的，为什么您在女儿失踪之后还要离开医院呢？您没有感到焦急吗？”
　　“我已经说了那是一次重要的洽谈，关系到公司一宗大买卖，如果我办不好，可能面对失业！”克莱默的音调明显的提高了，他开始急躁，这正中警官下怀。
　　“少安毋躁，我并没有说您不该去啊。问题是，您说您于11点半到达，但这与事实不符。”
　　“那不可能！”
　　“是吗？杰森先生回忆说，您在达到花园的时候，抱怨说路上遇到车祸现场，因而耽搁了，但仍然准时达到。为了证明您是如何看重这次约会而把车子开得好像飞一样，你还给他看了您的手表，他说那上面显示的是11点30分。”
　　“您说的话自相矛盾，我现在请您离开。”克莱默先生说着闭伸手去关门。
　　“我再耽误您一分钟，”米洛特扶住门，“您在玩儿一个时间游戏，先生。您没有告诉我小型聚会，也就是您嘴里所说的那个重要的生意洽谈，不管它是什么玩意儿都好，您没说它实际上是在十点钟开始的。那时候大部分客人都已经离开了，剩下的开始等您，您把您女儿的病情可怜兮兮地告诉了每个人，让大家以为等待您的姗姗来迟是合情合理的表现，更何况你还在下午托人带去了几瓶好酒。您是个很会安排的人，即使人们在等待您的时候看过表，但是一个深深爱着女儿的人仅仅因为自己的手表慢了半个小时，又有什么可以怪罪的呢？您是在12点才到达会场的，把自己的手表拨慢了半个小时，并且灌醉了本森先生，使他对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印象模糊。这举动很精明，因为您知道警方不会对您这样一位痛失爱女的可怜父亲过于怀疑，即使有，我们也只要问过本森先生和太太就够了，不会追查每一个但是在场人的口供。但这举动却也漏洞百出，就在我告辞的时候，本森家的服务员才一口咬定您是12点才来的，因为在那之前不久，她才想起忘记服侍先生吃药，并注意了时间。”
　　“现在，”米洛特虽然心中不免得意洋洋，但表面上还是很平和，“看来您有必要告诉我，晚上消失的那半个小时去了哪儿？”他双腿交叉，倚在门框上。

第六章 无人地带
　　第一个吃蘑菇的人？不错的，作为他的没有勇气的同类，我们给予他最深刻的崇拜之意纯属理所当然。不过，这里面包含的一个问题总是难以被人们澄清：这个无所畏惧的家伙——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他有可能吃下了一种毒药——究竟是富于冒险精神并幸运的没有中毒呢？还是……为饥寒交迫所困扰而不得不选择尝试一个新发现呢？
　　这问题在只重视结果的那一类人眼中实在是毫无意义，他毕竟好好地活了下来，而且把这经验与我们分享了吗？但他这一伟大举动的背后所隐含的本质却是完全相反的。有理由相信，前者被冠以“探险者”的称号不足为过，而后者……这里不禁有人要质疑了，有必要把他分开成两个人看待吗？
　　这一一分为二的理论好像有他成立的可能：作为截然相反的两种精神，常常是分别作用在两个人的身上（尽管有时候它们也会混为一谈）。
　　我们以前就认识了的萨姆兰（这说法也多少有点儿可笑，老警官出现的年代是在这之后的），是当之无愧的前一种人，他富于挑战精神，且执着前行，尽管也偶尔看不清方向；而杨克则不然了，每当他遭遇一种困境，过后总是把自己向书本与卷宗堆里埋得更深一点，推动他的是他自己，如果不是迈克尔已经怪罪他的自闭，恐怕他仍然毫无觉察。杨克在潜意识里的这一种行动，也许我们可以在《百年孤独》里找到影子，当然，我们也可以在多年之后的生活中看到端倪。
　　故事总不能离题太远——正当杨克努力地寻找着有机会把他拉出死循环泥沼中的那个梅丽尔的时候，或许因为身边有着迈克尔这样一位多血制的青年——他感到了非同以往的孤独，这感觉伴随着急切的心情曾一度使他敏锐的直觉发生了混淆，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莫名其妙。
　　如果说面对无法冷静下来的加尼斯太太是一件令人恼火的事情，那么几分钟之前来自医院的那个电话无异于又在上面扔了一把柴。
　　护士长哈勃太太确实算得上通情达理了，她全凭信任而不是需要给拉尔夫警官打来电话，换作是迈克尔或其他人会很快听出她语气中的恐惧成分，杨克就不行，不过这也无足轻重——谁有能在这时候还保持临危不乱呢？
　　线路那头传来的消息是令人震惊的：截止到上午十点，不但梅丽尔仍然不见踪影，另外有两名出事夜晚的值班护士以及病人的主治医生阿尔伯特先生都消失不见了。
　　医生是早上一位病人的手术开始之前才被人发现不见的，护士长以及专家组的成员找遍了整个医院也没有任何收获。至于那两名值班护士，本应在上午九点前来上班，但也都没有出现。
　　听了那两位护士的名字，杨克遍干脆地告诉对方其中的一个恐怕很长时间都不会再从事那高尚的职业了——杰西卡.坦迪小姐，这个出现在杨克手中清单上的人物，目前正在另一家医院接受精神科大夫的全面检查。
　　接连不断的失踪事件使医院里人人自危，不知道哪一天轮到自己；使院长先生大为光火（他拍着桌子对媒体咆哮，称这是居心叵测的人针对这所拥有良好声誉的医院的恐怖主义行为）；更使得杨克.拉尔夫陷入了沉思，他并不单纯地以为这背后隐藏的理由仅只是制造恐慌气氛，但是有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
　　“我爱他，是的，我很爱他……”在杨克对着一个黄褐色花瓶愣愣出神的时候，加尼斯太太慢慢回复了平静（她已经闹了好几个小时了）。
　　这个布满皱纹、未老先衰的女人每说几个字就停下来擦拭眼泪，用那干巴巴的手指。
　　“嗯，加尼斯太太，”迈克尔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呃……我对发生这样的事情感到遗憾，希望您能节哀顺便，另外，呃，我想知道您现在是否能回答我们的问题？”
　　加尼斯太太勉强点一点头，算是同意了。
　　“那么，好吧，”迈克尔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想知道，您先生是否有仇人，嗯，或是说可能和什么人心存芥蒂？”
　　女人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吃惊，画了几秒种在脑中用力的思索着，“也许……不，我一下子想不起来……嗯，等等，不，那应该不会……”
　　“您想到了什么？”警官补充道。
　　“我，我知道了！”女人突然变得怒不可遏，随着她的话语，下垂的胸脯竟一个劲儿起伏不已，“是老马斯络，是那个老混蛋，就是他，是他杀了……”她又开始掉眼泪。
　　“等等，您把话说清楚些，马斯络？那是谁？”
　　“是我丈夫的一个病人，就是他，他还企图勾引我……”
　　两位警官相视一眼，都感到莫名其妙，即使杨克再愚钝世事，也免不了怀疑这说法的真实性。
　　“您是说，他企图勾……引……您？”迈克尔尽最大限度使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不要笑出来。
　　“是的，但那是他们发生争执之后的事了，”加尼斯太太把这段话说得很连贯，像是为了丈夫报仇而让两位警官尽量听得明白，“他是诊所里的一个病人，也是一个无赖，一个彻底地无耻之徒！”
　　为了使两位善良的警官弄懂老马斯络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混蛋，加尼斯太太破费口舌，他们好心地没有打断。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老马斯络有一次在前来就诊的时候，带来了自己家的斑点狗，这本身就违反了这神圣之所的严格规定。不过马尔克斯.加尼斯医生出于职业的尊严没有计较，仍未老马斯络做了全面的检查，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接着，这个得寸进尺的老家伙就声称自己是带狗来看病的，因为它的舌头有点儿发干。加尼斯医生自然不能再无动于衷了，一番激烈的争吵之后，两人不欢而散。至于他是怎么勾引她的呢？据说，老马斯络与他们在那之后唯一的一次见面的时候，毫无理由地指出加尼斯医生在外面有女人，并警告她跟着这种男人没有好处。于是，这没有根据的侮辱以及老马斯络单身的境况就成了勾引的最好作证了。
　　不过说起外遇，两位警官倒是不约而同地认为有这个可能。听说加尼斯医生在郊区还有一处房子，但是因为远离诊所，只在周末才过去住。加尼斯太太相信了她先生需要修养的理由，从不去那儿，甚至连详细地址都说不清楚。这个大字不识的女人所说的有可能都是真的，她的情绪化和胜过少女的单纯使她远离怀疑对象，并且，连车本都没有的她不可能独自完成这个案子，头天夜里虽然下过大雨，但是仍然清晰保留着的车辙说明了问题。这车辙大约在距离公寓20米处，像是加速后急停弄出来的。
　　“我爱他……”女人又开始重复着这简单的短语。杨克的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失去了那个即使对她不忠的男人，这样一个没有丝毫谋生能力的女人该怎么活下去呢？
　　迈克尔看着这皮肤粗糙的女人，也有些难过，他猜测着她也许知道丈夫在外面的行为，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她可能比他老，加上……
　　只有米洛特警官与众不同，在接下来调查的几天里。他的目光常常好奇地盯着加尼斯太太胖出褶子的层层下巴，心里想着这女人一定鼾声如雷，又是那么的年老色衰，她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别的女人呢……
　　※※※※※
　　“您仍然不打算对我们和盘托出吗？”米洛特有些不耐烦了，“如果这样的话，我应该请求地方检察官给我……”
　　“你不必威胁我！”克莱默先生怒气冲冲地说，一边把咖啡杯墩在桌面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很好，警官又开始环顾四周了，很好，他想，这里很宁静……宁静得有那么一点吓人了……这气氛不坏，对手开始乱了阵脚，这是最重要的。怒火会叫人昏了头脑，也许不小心说错了话，那就够了。
　　更加使他感觉胜利在望的是，克莱默夫妇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她仍然坐在他身边，只是离得远了一些。物理上的距离当然还在次要，心灵上的……她就像看个陌生人似的盯着他的侧脸，那眼神……对，充满了不信任。
　　“也许您并不很了解我们的工作程序，”米洛特装作没有听见对方的话，耐心地就像一个讲解员，“我想，如果您隐瞒什么是需要帮助，我们会尽全力的，不过要是您是力图为自己开脱的话……”
　　他故意省去了后面的内容，那骄傲着扬着的下巴，我倒要看看你能撅起到什么时候。
　　“滚！你们这群混蛋，都是安排好的！要拆散这个家！”克莱默先生丧失理智的这一声怒吼，令警官也有些手足无所了，更茫然的是，这话里面到底蕴涵了什么意义呢？
　　※※※※※
　　“你不会当真打算查查那个老麦卡罗吧。”迈克尔半是打趣的笑着说，一面把目光转向车外的摩登小姐。
　　“是马斯络。”
　　“对，对，马斯络，嘿，伙计，别忙着纠正我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迈克尔轻轻吹了声口哨，“那裙子可真短。”
　　“嗯，会去查查看的，只是不是现在，”杨克松开了方向盘，远眺中央公园附近的高层建筑，“先去医院看看吧。”
　　中央公园分为东西两侧，东侧很繁华，市中心线上的第5大街富于高雅气氛，而西侧则更具庄重的风格。如果配上平静时而泛起波澜的湖水以及上面渐有的游船，我们只能用如诗如画方可形容。大都市的喧嚣与优美的自然生态完美结合确实令人赏心悦目，不过位于杨克现在的位置，并不能看到就是了。值得一提的是东侧的Eastside——纽约市的高级住宅区，上流社会人士都住在能够俯瞰公园风光的高层大厦里，如洛克菲勒一家，肯尼迪一家等等。杨克的车子正停在沿第5大街这一带20世纪初建造的古色古香的建筑区附近。
　　“我们在等什么？还不动身吗？”迈克尔犹疑地说。
　　“偶然，是偶然……”杨克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
　　“我明白最开始的疑惑了，加尼斯先生遇害完全是偶然。”
　　“你的意思是说……的确，不然，那鞋印的位置就难于理解了。”
　　“鞋印的位置确实可以假造，由一个人装作上楼梯的样子踩上去就行了。”
　　“具体点儿？”
　　“想象看吧，迈克，换作你是加尼斯医生，遇到了危险，比如说在上楼体的时候目睹了杀人惨剧，当然杀手也发现你了，你会怎么办呢？”
　　“我记得他太太说过，加尼斯是个相当胆小的人，那么，”迈克尔略一沉吟，“我想我会逃跑吧，没命地往下逃。”
　　“加尼斯先生也会这么做的，不过，血液却是沿楼梯向上喷溅的，这应该怎么解释呢？”
　　“也许……嗯，也许他吓傻了，来不及反应，或是被凶手很快制住没办法转身逃走。”
　　“那是不可能的，”杨克依然眺望远处，“你注意到了吗？血液是从脖子出大量喷射出来的，假设凶手从正面制服他然后割开喉咙，那么血不可避免地会喷到他身上，就会形成血液喷射轨迹的阻挡，但是我下楼的时候仔细查看过了，没有发现明显的阻挡痕迹。”
　　“嗯，这么说确实有道理，不过，他又可能绕到他的背后啊。”
　　“那或许比较麻烦，我们知道加尼斯先生是怕事的男人，但是凶手未必知道，如果在这过程中大叫一声都会增加自己的麻烦。另外，从他杀害罗伯特先生的手法上展现了干净利落的作风，他该不会在窄小的楼梯里做那么麻烦的事才对，即使不想弄得自己满身血，他也只要命令加尼斯转过身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嗯，这是合理的，而且，加尼斯先生和太太已经早早上床休息了，他也不会事发时候才从楼梯下面走上来才对。”
　　“那倒不是主要问题，加尼斯太太睡觉很沉，所以才会在有人报案并且警方已经赶到之后才发现自己的丈夫已经不在床上了。不过既然我们从凶手的行为得出加尼斯先生不是从楼道走上来的结论，那么，他应该是被什么吸引才走出家门的，而且应该不是被害人的惨叫才对，周围的邻居们也都没有听到什么。”
　　“那会是什么原因？”
　　“我想跟安眠药有关，我在拿起加尼斯家的花瓶之后，发现那后面放着两小瓶安眠药，我猜测他糊弄太太说需要静养的那个理由或多或少是成立的，他可能患有神经衰弱，才不得不靠药品……”
　　“我明白了，”迈克尔拍了一下巴掌，“他被对门的动静闹得睡不着觉，才不得不出门交涉，而且既然不是惨叫，那么一定是……呵呵，可真叫人羡慕啊。”
　　“一定是什么？”杨克不解地问，用力搔搔茶色的浓密头发。
　　“不，不，没什么，继续说。”
　　“噢，那么，按照这个逻辑，加尼斯先生完全是被牵扯进去的，也出乎凶手的原计划……等等，我发现漏掉了一件事。”杨克一脸迷惑不解，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这推断很不错啊。”
　　“并非无懈可击，”杨克重重叹了口气，“我最先以为凶手在杀害罗伯特先生之后，突然听到敲门声，犹豫了一下，再开门劫持了加尼斯医生，但是，有几点根本没法儿解释。他还没有处理目击者——护士杰西卡.坦迪，凶手怎么知道她真的神智不清无法复原呢？另外，我开始以为凶手破窗而入，这好像也说不通，假设真的是这样，巨大的响声肯定引起屋里人的恐惧，罗伯特先生真的会手无寸铁就走出去看吗？如果是那样，他应该在屋里被害才对，神智如果他坚持不开门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惨案啊。”
　　“这并不难，坚定科的人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通过碎裂罗纹分析，得到一个明确的结论。”
　　“那结论并不重要，他没有杀死护士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那会是什么呢？”
　　有一种直觉，在杨克最初踏进血腥楼道的时候，就存在了。他恍惚看见凶手劫持这加尼斯医生正在一步步地往楼梯下面退，突然他割断了他的脖子，然后转身向外面跑，狂喷的血掉落、流淌，沿着加尼斯自己的脚……形成了那个鞋印……
　　这支离破碎的片断一直困扰着杨克，直觉毕竟只是直觉，不能让理智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个鞋印虽然看上去很像被害者的，但也有可能经过伪装，可是既然有时间伪装，又为什么放心地留下了护士这个活口？难道他熟视无睹，就像身处无人地带……
　　杨克感到脑子越来越乱，差不多快要炸了。
　　“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迈克尔意味深长地说，“这儿是禁停区，如果你仅仅是因为打算欣赏风景而拿一张罚单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们也是警察嘛。”

第七章 克莱默夫妇（上篇）
　　午饭的钟点，杨克回到办公室，仅仅对着贴满照片的墙壁发了不足一分钟的呆，助理就把一大摞文件送过来了。这里面包括上一个案子留下的报告表以及正在处理的杀人案全部相关资料。
　　迈克尔留下来的咖啡和三明治给这间冰冷的小屋多少添加了一些人情味。喝了一口忘记加糖和奶的咖啡，嘴里充满的苦涩滋味倒是正符合他目前的心境。
　　桌面上用不着的东西很快被推到一边，杨克翻开卷宗，三明治就立刻没了味儿：安琪莉亚.希立安，26岁的住院处护士，未婚，自从22日10点钟结束夜班之后就再没有被人看见，人们猜测她是在那个时候离开医院的——没有谁对此有清晰的印象，值班室的护士恍惚记得她收拾好衣物离开了——但是过一会儿又怀疑自己的说法，杨克明白这种错觉，一成不变的生活状态常常糊弄着我们的记忆系统；阿尔伯特医生最后一次看到是23日夜晚，在跟着杨克一行人寻找梅丽尔未果之后不久，就回到了办公室，途中碰见了一名护士，对她说自己还要为了明天的手术做些准备。
　　如果把连续失踪与公寓血案联系在一起，杨克很快整理出一份时间表：梅丽尔.克莱默是在22日晚十点左右的半小时内失踪的；与此同时，护士安琪莉亚.希立安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次日夜里2点，阿尔伯特医生回到办公室，并在至24日早上9点这段时间内不见了踪影；23日夜3点，杰西卡.坦迪护士与同居男友的公寓发生杀人案，罗伯特先生与邻居加尼斯医生遇刺身亡……其中，安琪莉亚与阿尔伯特的准确失踪时间难以断定。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一连串事件呢？杨克的心里，已不再怀疑两起案件之间是否存有某种微妙的关联了。
　　吉米推门进来的时候，杨克还举着半个三明治苦苦思索。
　　“嘿，你可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吉米快活地叫着，这个留着银白色头发的年轻小伙子一下班就会戴上耳环和项链跑到朋友堆里狂欢，“这儿可真乱，你是总统吗？”
　　杨克抬头索然一笑，他知道这外表滑稽，甚至放荡的家伙有着别人难以比拟的能力，“我习惯了，杂乱有利于我的思考。”
　　“这可不像你，”年轻的博士大大咧咧地拉过一张椅子，在坐下去之前还把白色的大褂往裤子里塞了塞，“我是说，至少不像你外表的样子，嗯？”
　　“也许吧，我也不了解自己。”
　　“得了吧，别那么一本正经的，现在又不是国务卿在探讨对华关系……嗯，我来是为了什么，呃？我有一点想不起来了。”
　　“别卖关子了，你是想告诉我尸体解剖的结果。”
　　“不不，亲爱的杨克，化验单没那么快出来，我想说的是……”吉米掩饰不住发现新大陆似的喜悦，他故作神秘地撇嘴笑笑，“说说看，那可怜的一老一少因为什么而丧命呢？我敢保证就像女孩儿的内裤颜色一样难猜。”
　　杨克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算你喜欢说笑，但那还是刀伤，你总不会说是霰弹枪打中的吧？”
　　“不，不，不，拉尔夫警官，”吉米面带胜利的微笑，“比那个还要夸张，纽约更像是古世纪的热带丛林，他们……是被剑齿虎咬死的！”
　　※※※※※
　　“来看看这儿，警官，”吉米用钳子小心地夹起尸体脖子切口上的皮肤，“别害怕伙计，它们不会坐起来，也不会吃人，来看看。”
　　杨克皱着眉头顺着那开口望过去。
　　“你看到什么了？喉管、颈动脉还有那些血管，它们被惊人地一下子割开了不是吗？还有脖子侧面的那个血洞，它意味着什么？我老爸生前是研究古生物的，他崇拜一种面叫剑齿虎的极具雄性魅力的动物，相比之下，我更看好施瓦辛格。不过老头子的教诲倒是在这时候帮上了忙。他说过，这种凶猛的大家伙长着一副奇特的獠牙，对付猎物的方法与现在的肉食哺乳动物类似，唯一区别就是它的武器。它会扑到敌人，毫不留情地向对手颈部咬下去。牙齿从侧面插入，紧接着一下子切开里面所有的管道。如果那些虚拟的电脑影像不错的话，那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剑齿虎的猎物了。现在，你知道你在和什么东西较量了吗？”
　　杨克点点头，“你是说，我们可以寻求鉴证科以及武器专家的支持。”
　　“Yeah－Ha！”吉米像牛仔一样地吆喝了一声，“我才不会傻到认为有人拿着古生物化石来杀人呢！虽然我不能确定那是一把刀，但总之是一种类似剑齿虎大门牙的玩意儿。杀手不是个打算留下信息的惯犯，就一定是凶悍的猛兽，虽然强硬大脑却像哺乳动物一样简单，不让就不会使用如此有特点的家伙。”
　　“它会不会是自制的呢？”
　　“有可能，毕竟我没有见过它，但是，以这种干净利落的切口来看，自制的可能性不大。我还建议你派人去档案库看看，也许以前就有人用这东西干过。”吉米得意地扭动着身体，“看看我像不像先知。”
　　杨克傻呵呵地跟着笑笑，希望开始涌现。如果那真是一把罕见的特殊武器，就有可能查到踪迹。
　　在道谢走出法医鉴定室的时候，正碰见赶来的迈克尔。
　　吉米还在打着响指，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着迈克尔，“真是对牛弹琴啊，不过，倒是一个乏味的好人。”
　　※※※※※
　　武器鉴定方面并非一帆风顺，在找到凶器之前，所能做的不过只是怀疑而已。专家们把目标放在一种名叫“哈比”的刀具身上——它最具解剖学特征。
　　他们对拥有“哈比”的可能性作了推断，得到的最有可能的解释是博览会交易时被什么人买到了，当然，这个人也有可能是亲自去过南美洲搞到了它。
　　关于武器的这一突破虽然有意义，却缺乏实际价值，它并不能缩小嫌犯的排查范围。
　　迈克尔多少有些沮丧，杨克则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老样子。
　　“你的左手为什么总插着口袋，那里面有什么？”迈克尔为了排解郁闷开始没话找话，杨克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文件愣了将近半个小时。
　　“你说什么？”
　　“我问你到底揣着什么好玩意儿，整个儿一个上午我老是看着你手指在里面动来动去的。”
　　“你说这个吗？”杨克掏出了手机。
　　“就只是这个？！”迈克尔失望地吐了口气，“算了，医院里的那个女孩儿还好吗？”
　　“不，”杨克摇摇头，无奈地说，“医生说她受到过大刺激，可能很久都只能是那个样子了。”
　　“妈的，对了，你不打开声音吗？所以才整日摸着那玩意儿。”
　　“啊，半年前有一次我忘记了关闭铃声，那之后就……”
　　杨克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手机猛烈地振动起来……
　　※※※※※
　　这家小饭馆就像一辆废弃的大型巴士，条形的空间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张张餐桌。与窗外老树干差不多一个颜色的桌面擦拭得干干净净，正中央搁着一桶牙签，抄写整齐的价目表摆在它的边上。这是一家颇有特色的小饭馆，轻松优雅的隐约即使没有上乘的音箱一样沁人心脾，不过人们并不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家常却美味的菜肴以及隔绝城市嘈杂的温暖气氛，加上热情亲切的招待才是吸引用餐者的地方。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过了饭店，人自然也就不多了。老板娘在寥寥无几的客人中间穿梭来去，大多数光临的客人都是老主顾了，她也就格外的殷勤，不时跟他们闲散地聊上几句。
　　若在平常，料理酒水的老板娘最小的那个儿子，必然懒洋洋地坐在吧台里，无聊地跻身于深深而舒服的靠椅中，一如既往地开始思考人生了。有些事情总是耐人寻味的很，放弃了芝加哥年薪十万的工作而招来哥哥的挖苦可以放在一边——毕竟人的追求各不相同，换到的这份宁静和安逸来之不易。不过，闲下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时段吧，小伙子总难免浮想联翩，想想成为著名制片人却总对家里心存芥蒂的哥哥，还有芝加哥那个漂亮风骚但又志不同、道不合的前任女友，不过考虑最多的还是自己爱好的摄影艺术。
　　凡事都并非一成不变，几天，这位年轻老板的视线就全被一位特殊的客人占据了。那男人坐在角落里，戴着很大的墨镜和一定压得很低的帽子，看不出准确年龄——按照过世的老父亲的说法，人能准确辨认出年纪的总是那些年轻于自己的人。这仿佛怕被别人认出来的中年男子（大约），只要了一壶红茶，然后不断地续杯，那样子就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水都在这当儿喝完似的。他还经常舔舔嘴唇，又不时向外面张望着。
　　不要去接触那些自己不了解的怪人，这是小伙子的信条，不过，却不能阻止他的遐想。这男人是做什么的呢？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是很紧张——书上不是说过，紧张会叫人感觉口渴么。他是个有身份的人，正在等待自己的情人吗？还是一位名人走到那里都怕被别人认出来，又讨厌身边总被一群保镖包围的那种约束感？或者他干脆就是一个心术不正的家伙，打算……
　　他的种种猜想很快就被打断了，因为新来了一位客人：个子高高的，有6尺5吧，与这身高不成比例的瘦弱的身子让人感觉在宽大的衣服里面打着晃儿；茶色的头发半长不短地耷拉在额前，衣着算不上讲究却也整洁；特别是那带着点儿忧郁的眼神格外引人注意。他进来后先是环视了一下，发现店主正对着自己打招呼，赶忙点头示意，走向前台的时候还被椅子腿儿绊了一下。
　　且不乱老板是怎么猜测着他的身份，至少有两个结论是可以肯定的：这个人一定不是个坏人，并且，他就是先前那个怪人等候的人。
　　来人正是杨克.拉尔夫，他要了一杯咖啡便也坐在那张靠近角落的餐桌边了。
　　克莱默先生并没有除去自己的伪装，他用饱含激动却用力按捺着的声音说：“我真的不是有心调慢手表的，真的不是我。”
　　杨克一头雾水，不明白对方在指什么，不过，从他那沙哑的声音中，他听出他肯定遇到了大麻烦……
　　※※※※※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杨克看着克莱默，眼眸中透着澄净的光芒，“米洛特警官的猜想确实不一定禁得起推敲。”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看的！”克莱默先生眼里闪耀着希望，“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不是你正在调查这个案子吗？”
　　“什么？”杨克肩部微微一抖，“您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慌忙把头低了下来，双手紧紧攥住茶杯，像是要从中吸取能温暖自己的热气，“我……我拜托一位朋友，他说……说有一位个子高高瘦瘦的和米洛特警官一起负责这个我女儿的案子，我以为，以为……”
　　“那大概是提肯警官，他比我健壮不了多少。”杨克仍然为克莱默刚才的话感到奇怪：自己负责的案子确实和梅丽尔失踪案彼此关联，但是，警方尚且无法证实，这种事情除非凶手，谁敢肯定呢……
　　“克莱默先生，”杨克打破沉默，缓缓地说，“米洛特警官的观点有疏忽，即使您有半个小时不知去向，但是也不应该和梅丽尔的失踪有直接关联，医院里的人不可能都没有看到您带走女儿，监控录像也没有显示。”
　　“可是我真的没有……”克莱默极力辩解着。
　　“克莱默先生，那表后来还慢吗？”
　　“呃？什么意思？”
　　“我是说，您在杰森先生家的时候，手表慢了半个小时，后来呢？这个表您没有调回来吗？”
　　“我当然调回来了，回到医院之前就……”克莱默先生突然语塞，发现说错话了——他刚刚说过不知道表慢了这一情况，对米洛特也坚持11点半到达聚会，但是，从聚会出来怎么一下子就发现表慢了呢？
　　“我是看到车里的表，所以……”他马上改口。
　　“克莱默先生，”杨克干脆打断了他，正色说，“如果您真的需要帮助的话，就不该对我有所隐瞒。您的说法比米洛特更加站不住脚，22日晚10点半，梅丽尔失踪了，第二天您和您太太都证实了这一点，不管您看的是医院的挂钟还是您自己的手表，这个时间都是无可置疑的，对吗？”
　　“是的，可是……”
　　“您知道那时候的准确时间，然后开始寻找自己的女儿。一个焦急等待或是找寻的人有可能不去看时间吗？您不会每一次都要跑到楼里看医院的表吧？如果那时候您抬起手腕，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儿。您于11点离开医院，这是有很多人可以证明的。半个小时的路程您却走了一个小时，您难道想说是杰森家的佣人故意作伪证坑害您吗？米洛特关于您用半小时做了私事的假设是对的，只是绕了一个圈子，如果他知道医院里事就根本不用费力推理了。”
　　“另外，就算您在医院时没有时间，还有一件事可以正是您的谎言。梅丽尔曾对我提起过她送给您的这块人工动能手表，如果它慢了半个小时，那只能是出现了机械故障，可您为什么现在还把它戴在手腕上呢？是拿去修理了吗？”
　　“我……”克莱默先生再次支吾着低下头，“我也是没办法的，你要相信我啊。”
　　“如果您要我相信您，那么就请把您的苦衷和盘托出吧。”
　　“我……”克莱默终于狠下了心，“我在外面有个女人……我们一直很小心，但是几天前收到了一封要挟信件。”

第八章 8 1∕2（8宗半）
　　都市的街道似乎永远蠕动着不见首尾的车流。车流停下来的时候，装在里面的男男女女便抬起漠然的头等待着，或者不安分地鸣响车笛，作出徒劳的抗议。杨克.拉尔夫坐在驾驶座上，惘然望着这一切，突然觉得透不过气来，仿佛这不是他的世界，他应该去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于是他爬出汽车，从车的间隙瞟向蔚蓝的天空。头上是辽阔深远的蓝天，脚下是一望无垠的大地，就只有他一个人。海水从不知什么地方涌上来，没过他头顶，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围着他，环绕、填充着脆弱的肢体……
　　杨克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仍然在车里，副驾驶的位子上。
　　作为一名警官，他已经处理过8宗重大谋杀案，现在正经历的这第9个案子，加上疏于照料的生活，搞得他身心俱疲。不得不换由迈克尔驾车，并在一小杯啤酒的作用下，懒洋洋地打了个盹儿。即使在梦中，他可能也想到了案件的一些细节，只是醒来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大概是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迈克尔转过头来看着他。
　　“要不要下车找个小店，嚼上一片含混着酒水的青柠，叫嘴巴里的味道好过一些？”
　　“不用了……”杨克回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如果你已经清醒过来的话，不妨听听我的意见，去查查八年前的那个案子。”
　　“八年前？”杨克大脑一片空白，他一下子弄不明白搭档的意思。
　　“你没回到局里的时候，我曾经打电话给交通局查问八年前的那宗车祸，就是梅丽尔.克莱默的哥哥意外身亡的那起交通事故。”迈克尔把车子拐进小巷，放慢了速度，“车子前端卷进了大货车的下面，那孩子当时就变成了馅饼，父亲却只受到一些轻伤，最严重的问题不过是脑震荡，报告上写着是刹车意外失灵。”
　　“你想说什么？”
　　“你以为能是什么？”迈克尔声调猛然提升，“克莱默在那之后就平步青云了，他的老板不但没有因为他丧子心绪不佳而怪罪，反而给了他更多的生意机会。那孩子的生命就那么变成了历史，而他的父亲却是最大的受益人。”
　　“那只是一个巧合。”
　　“巧合，噢，是吗？你他妈的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为别人辩护了，我记得你在大学时候非常不擅长这个啊？呃？杨，你那么急于讨好你未来的老丈人吗？你的未婚妻在哪儿呢？！”迈克尔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盯着杨克，鼻翼扇动。
　　“你怎么了，伙计？”杨克为他的突然变化感到莫名其妙，“我并没有说你的假设就是错误的，只是……”
　　“只是什么？杨，”迈克尔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只是他跟他的儿子换了位子，是吗？就像我跟你现在这样，呃？他声称自己喝了太多的酒，然后让儿子驾驶，却不告诉他那一天刹车有点儿不对劲。”
　　“那只能是你的猜测，迈克。”
　　“是吗？那么，他为什么不是坐在边上，而跑到后排？你倒是解释啊！”
　　“冷静一下，迈克，”他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但是被对方甩开了，“先听我说好吗？换作是你，又怎么会知道他把车开到了货车的下面，而不是顺着弯道撞进了山崖，或者是掉进了河水里，就算他只能撞上货车，他怎么会知道那惯性不会把自己也拖进死亡的漩涡……”
　　“够了，去你的死亡漩涡，这时候还要什么修辞！”迈克尔推开车门跑了出来，“就算你他妈真的相信他这番鬼话，我也不会被这种粗制滥造的谎言欺骗。如果你将来打算和这种冷血的老混蛋生活在一起的话，我敢保证你只能用录像来教导自己的孩子学会辨认父亲！”
　　“你去哪儿？”
　　“见鬼，你不要酒，我可要，然后你来开这该死的破车！”他“碰”地甩上车门，扬长而去……
　　※※※※※
　　人类……作为高等动物，拥有了这样一种能力：那就是按照需要把其自身进行分类，不管他是伟大了古代哲学家希波克拉特，还是卑微的小人物杰夫.皮特斯（一译为杰夫.彼得斯，欧.亨利短篇小说中那个著名的骗子），任何人，无所谓他自己的地位，都有权力并时常乐意这样做。
　　如果我们遵循这一法则，依照一种方式对男人进行分类，那么，就有了婚后有外遇以及没有外遇这两种情况。先不必考虑这种并不全面的分类方法是否可信，也不用关心第二种人究竟是出于崇高的责任感还是完善的家庭关道德观抑或是内心的胆怯才守着自己的老婆（这么说完全是因为有的人号称男人都是好色的动物），反正我们是有了上述的这一结论。
　　那么，让我们继续往下思考，假设第一种人由于自己的不谨慎或是有一个无孔不入的可怕对手等等原因，他的原本是秘密的不轨行为被人洞悉了又会发生什么呢？
　　我们假设第三个知情人大胆地怀着一颗邪恶的心，有时候也可能干脆就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那么他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按照克莱默先生对杨克的叙述，他就恰恰碰到了一个这样的知情人，并且是个胆大妄为的要挟者。
　　就在梅丽尔失踪的头一天，秘书给他抱来了一堆信件。这一天，作为原本每周一次的收信日，拿到如此多的信件当然是不足为奇的——克莱默先生因为工作关系总是如此。
　　一些本来就是无稽之谈的广告信可以置之不理，有的业务联系可以留待明天再说，克莱默先生一如既往地分类拆阅。突然，他的视线被一个纯白的信封所吸引，他把它拿起来仔细端详，发现那上面根本没有邮戳和地址，那用打字机印出来的“克莱默先生亲启”就显得格外耀眼了。
　　他把那封信倒转过来，发现没有拆开过的痕迹——那是当然的，他的秘书从来不会那么做。他从抽屉里面掏出刀子，小心翼翼地划开。他没有想过这里面会装着毒药或是微型炸弹，那不可能。但是他的心“嗵嗵”地跳个不停，他隐约地意识到了里面隐藏的东西。
　　信封被拆开了，克莱默先生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翻转信封的时候，两张照片掉了出来，那上面是一男一女半裸着拥抱在一起：女的身材窈窕，约莫二十六七岁上下，面孔美丽动人；男的挺健壮，留着中长的头发，脸刮得很干净，中缝挺深的双下巴引人注目——正是克莱默本人。另一张照片则包含了一些隐秘的部分以及不大光彩的举动。
　　信纸整齐地叠了四折，上面只有短短的几行话：“尊敬的克莱默先生，不知道您的妻子发现照片上的女人并不是她之后会作何感想，为了您及家人的和睦，请您明天晚上11点半准时把10000美元钞票放到中央广场西侧的垃圾桶，全部要5元10元的小面额现金，用牛皮纸包好。”署名是“您的杰克”。
　　克莱默先生有些想笑，无论照片上的会是谁，他妻子都知道那绝对不是她自己，她已经很久没有让他碰了，从女儿病重的时候开始。
　　截止到此之前，克莱默先生自认为生活是平和且幸福的：一份体面、收入丰厚的工作；受人尊重的社会地位；一个外人看来和睦的家庭，虽然妻子有些冷淡但还算体贴，女儿有病，还是显得楚楚可怜；另外，还有一位要求不高的完美情妇。
　　但是这个可恶的杰克却跑出来打搅自己井井有条的平静生活，不管这家伙是谁，他都极具破坏力，不但能毁了他的家庭，更能打击自己生意场上的美好名誉。
　　1万元……他的要价并不高，但谁知道什么时候算个头呢？
　　克莱默闭上眼睛，静静地思索了半小时，这期间耗掉了两只雪茄，最后他决定按照杰克的要求做。
　　要是我们再接下来进行分类的话，又会看到三种情况：脾气急躁的人会高声咒骂对方的无耻，并一怒之下把这封信变成碎片；过于罗曼蒂克的人有可能把它收藏起来，作为感情的见证；克莱默则不然，他属于那一类很现实的男人，在反复看过仍然无法想出谁会是那个“杰克”之后，他谨慎地捏起信纸，连同两张照片，一起放回到信封里。
　　打火机的火焰勾起了紫水晶烟灰缸中一股腾空的黑烟，须臾，房间里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
　　车里的两个人静静地坐着，喝着酒。
　　“几点了？”
　　“快两点半了。”
　　“噢……”迈克尔从衣兜里取出一个汉堡，递给杨克，“我看到你办公室里那残留着牙印和口水的大半个三明治了。”
　　“谢谢。”杨克心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这事儿，我总感觉感觉克莱默是在玩儿我们，不过手段算不上高明。如果你以及那个米洛特没有指出他在时间上做的手脚会怎么样？现在倒好，弄出一起勒索案来了。他堂而皇之地变成了受害人，却又拿不出证据。”
　　“是啊，他说他烧了那封信。”
　　“就算那信是被烧了吧，可是谁会在这节骨眼儿上要挟钱呢？他试图叫我们相信是那个人绑架了她的女儿吗？可是不对劲儿啊，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至少应该提出绑架勒索的赎金啊，除非……”
　　“除非是两个人，即使克莱默先生故弄玄虚，绑架者的目的也不会是钱，而且我们都不能肯定是绑架。”
　　“你对自己有没有信心？”迈克尔突然问。
　　“信心？你指的是……”
　　“还能是什么啊？尽管在大学时代我对你的魅力并不看好，不过，过了好几年，特别是你的温柔，相比以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算了吧，你开什么玩笑。”
　　“看看我们的电影走向吧，神乎其神的纯粹英雄渐渐没了市场，取而代之的或者是生活中软弱的普通人，或者是有着这样那样缺点甚至自相矛盾的家伙，谁也不是完美的。那女孩儿难道不希望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有你陪伴吗……”迈克尔说不下去了，他们连梅丽尔是否还活着都无法确定。
　　长时间的寂静……谁也不愿意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下午的形成难以定夺，他们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一半因为含混的局面，另一半，出于年轻。
　　“也许，我们错了……”杨克意识到了什么，“我们不该把目光停留在胡乱猜疑上，现场才是调查的重点。”
　　“那家伙的杀人手法，干净得就像在自己家中烹饪一只火鸡，然后又忙不迭地刷洗一番，等我们到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容器里香气飘飘的美味佳肴了，除了品尝，我们无所作为……等等，你是说，医院那边？”
　　“嗯，那里有可能才是案件的起源，我们现在负责的，只是半个犯罪现场。”
　　“你打算怎么办？这可能是越权的，先回警局打个报告吗？”
　　“就算局长批准我们接手，也会耽误很多时间，到时候……”
　　“等等，”迈克尔突然拍着手大笑起来，“我有主意了，你等我出去打一个电话。”
　　几分钟以后，迈克尔一脸雀跃着跑了回来，“还是我来开车，我们会去医院，不过，在这之前，先带你看望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杨克一脸不解，看着迈克尔发动了车子。
　　“没错，说起来话就长了。我的祖母，嗯，她已经过世了，不过在原来的小镇有一个性情相投的朋友，那人的女儿，有个表格叫威廉，威廉的老婆的堂兄的高中同学在四十岁的时候娶了一个老婆……嘿，你这家伙别那么看着我……嗯？你为什么不说话呢……得了，我就讨厌你这种性格，好像知道我最后还是得原原本本把实话告诉你似的。”
　　“不错，”杨克笑了，“你大学时候就经常在寝室里玩儿这种饶舌艺术。”
　　“呵呵，你还记得啊，那么，你是否记得我那时候的女朋友呢？”
　　“不，”杨克摇摇头，“我记不清了，确切的说，你带来认识的女孩儿太多了。”
　　“是太多，太多，太多了，不过，你为什么没有看上其中的某一个？啊！我想起来了，你和那个解剖课的教授……”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你还没有告诉我现在去哪儿呢？”杨克怅然叹了口气。
　　“那会儿有个叫卡林的姑娘，对我一见倾心，我们好了一段时间，却因为她老妈的激励阻挠分手了，不过她的老爸倒是蛮欣赏我的。我刚才才想起来，老头子那时候就是医院里的主任了，不过时过境迁，谁知道他现在还在那儿，并且升到副院长了。”
　　“梅丽尔住的那家医院？”
　　“不然你以为会是哪儿？我们一会儿去找她的女儿，然后带由她带着去找老头子，只需要简单化化妆，就不会有人认出我们了，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获取情报。”
　　迈克尔把车子开得飞快，口哨吹得响亮，并开始大声地唱着跑调的歌曲了。
　　“你把胳膊拿回来。”杨克微笑着说。
　　“为什么？我得意的时候，就是要用胳膊支着车窗，怎么样？看我像不像华尔街的风云人物，嗯？”
　　“那我可说不好，不过，我忘记说了，这车子有毛病。”
　　“什么意思？”
　　“这车门有时候会自动开的。”
　　“嗯？他妈的，我可不想甩出去！”迈克尔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收起胳膊，“那么，我们来点儿音乐吧！你这里有日本人唱的么？”
　　“我很少听音乐的。”
　　“唉，这种没情调的男人……”
　　车子满载着希望和欢乐，哪怕是短暂的，穿过一条条的街道。
　　“对了，迈克，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那女孩儿的母亲会反对你们呢？”
　　“嗯，你还记得我们的那次毕业派对吗？我们做了一只大蛋糕，巧克力酱都烤糊了！”
　　“我当然不会忘记的。”
　　“是啊，那个时候你们都在忙活，只有我跟她偷偷跑回宿舍做爱。”
　　“你总是这样。”
　　“是啊，可是，我怎么会知道她千里迢迢从纽约跑来帮她拉行李呢？那该死的房门，我明明是锁好了的！”
　　“呵呵，就像……”
　　“就像你这破车门一样！”

第九章 角色
　　当一轮旭日从云翳中狡猾地探出笑脸，结束了阴郁的大半个下午的时候，一辆92年产别克小轿车停在州际公路边小小的加油站门口。一个青年男人走下来，抬头看看新生却耀眼的烈日，“咕嘟”喝下一大口水，然后摇摇空了的旅行壶，把它扔回车里。
　　他在门口驻足一小会儿，那昏黄泛着平民气息的加油站却没有走出一个人。男人摇摇头，向着看似难以禁起风沙的小院子走去。
　　才刚一踏进院门，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就从屋里冒了出来，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一条发旧的牛仔裤紧紧包裹着大腿，脚下那双棕色小牛皮靴不安分地踢起门边的小石块。
　　“需要帮忙吗？”她对那男人笑笑，掩饰不住还没擦拭干净的泪眼，声音多少有些不自然。
　　“是的，”男人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我想得来点儿油，如果可以，能不能给我杯水。”
　　“当然！”女孩儿肯定地点点头，“一位旅行客？”她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男人再次瞟向那女孩儿，很快又把目光挪开，因为他发现对方也在盯着自己看。
　　小小的冷场，不过不要紧，他在她的带领下走进屋里。
　　“我不知道是什么叫你从那么远的地方到这里，”女孩儿爽朗地笑笑，“不过你看起来糟透了，想不想冲个澡？”
　　“不，不，”他被这热情地邀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我是说，一杯水就够了，我还要赶远路。”
　　“嗯，”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答应着，“那么请自便吧，你的咖啡。”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他看见桌子上还摆着两只杯子，以及里面一口未动的咖啡——似乎已经冷了，“啊，我没有别的意思。”他随即觉得打听太多很不礼貌。
　　“是啊，一个人……”女孩儿再次像被触动了心扉，低下头默默坐在他的对面。
　　这老旧的木屋里面还有一个套间，但他没有探着脑袋望向里面，而是老老实实地端着杯子，呷了一口。不过里屋电视沙哑的声音还是传到了耳朵里。
　　几分钟没有人说话，男人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希望给这孤零零一个人经营小店的姑娘带来丝毫不安全的感觉。女孩儿显然怀有心事。
　　他暗自猜测着不久之前她的情人可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说出伤害她的话。
　　“我一个人习惯了，”她突然又把问题带回了原点，“尽管有时觉得寂寞。”
　　男人诚挚地点点头，深邃的眼睛抖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三次正眼看她，很漂亮，这是一种危险——对她来说。
　　“你真的不想冲凉吗？最近的气候怪怪的，风沙又大。”女孩儿一副探询的口气。
　　“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这就很好了。”男人饮尽咖啡，站起身来，走出屋门，抖抖身上的尘土。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儿，竟叫他忘了这本该是进屋之前做的事情。他向两边探望着。
　　女孩儿走到她身后，脸上掠过一缕落寞，被阴影挡着，看不真切。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话，她的眼睛在他始终插进口袋的左手望了片刻，然后默默抄起输油管。
　　“我自己来，”他瞥见那上面斑驳的干涸油渍，目光再次闪过储油箱，“这是……”
　　他的左臂以快得看不清的动作，迅速地挡在胸口上。
　　一只弩箭笔直插进被黑色手套覆盖的手背上。
　　女孩儿得意地撇撇嘴，一下子甩掉长发，露出修剪得很整齐的淡黄色短发。
　　一辆车子在加油站前略微一停，看到了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一把手枪，便忙不迭地加速驶去了。
　　“上面涂了什么？箭毒？”他冷静地问道。
　　“我怎么忍心干掉你呢？它只是能在几秒种内麻倒一只大象而已，”她轻蔑地一笑，“赛斯。沃勒，烛堡的首席杀手，原来不过也是个技艺不精的乏味男人罢了。”
　　“加油站里的两个人在哪儿？”他的手臂端着枪，巍然不动。
　　“你这时候还有心关注别人的死活吗……”她的笑容渐渐凝固，因为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慢慢倒下。
　　“回答我的问题，小姐。”
　　“噢，好吧，你是再生侠吗？他们正在储物柜里睡觉。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女孩儿盯着那枪看了一眼，“SIG……原本你用的是‘神枪’。”
　　她在他的带领下，再次走回屋里。
　　他冲她使了颜色，她便打开柜门，一对中年男女被捆绑着塞在里面。
　　他把枪收起来。
　　“你不打算除掉我吗？”她问。
　　“你并没有伤害到我。”他冷冷答道。
　　“没有收集到任何数据表明你的麻醉剂过敏。”
　　“我确实没有那种能力，如果你在咖啡里小药，结局就不一样了。”
　　女孩儿的表情变化了，他为什么会把这秘密告诉自己，他并不了解她啊，真是个奇妙的男人。
　　“那你又是如何看穿的呢？”
　　“你比我早到不了多久，准备尚不充足，我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女孩儿在伤心难过的时候还要收看娱乐节目。”
　　“我把它关掉了，只是没想到你走进来的时候，定时器又弄响了它。”她像几分钟之前那样发出爽朗的笑声，向他靠过来。
　　“亲爱的，我喜欢你。你没有叫我失望，老远跑过来等你是值得的。”她上来想要搂住他的脖子，被他推开了。
　　“如果你先不是起了疑心，等注意到机关的时候一定已经晚了。我真该麻醉你，小家伙，你怎么会那么喜欢反抗呢？”
　　他没有再抗拒她。
　　她贴近他的脸，低声说：“初次见面，亲爱的，你可以叫我‘那加’。”
　　她摘下他的帽子，一缕黑色的长发洒下来。
　　※※※※※
　　“你在干什么，亲爱的海伦。”克里斯蒂护士抱着手臂站在休息室门口。
　　“没什么，”海伦从报纸上抬起头，复又低下去，“我在算帐呢。”
　　“算帐？”克里斯蒂饶有兴趣地走过来，看到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一大堆数字，“这些是什么？”
　　“是杰姆花在他的‘大宝贝儿’身上的钱，都是以我们的货币单位来计算的。看看吧，他肯为它花那么多钱，却不在意家里的大床已经吱呀乱响了。”
　　“那还不是你们自己做的孽，”克里斯蒂搁着裙子提了提丝袜，“这是什么？2500美元，呃？”
　　“心脏起搏器，姑娘。”
　　“嘿，别叫我姑娘！不过，狗也需要心脏起搏器吗？”
　　“是啊，生活在我们国家的宠物无疑是世界最幸福的，你知道都包括哪些高科技的医疗技术吗？骨骼移植、肾脏移植、超声波测试、脑瘤磁振荡扫描甚至是镭射手术，只不过这些治疗收费都很惊人。我也是在那老狗起死回生之后才知道这些东西的，而我原先一直以为它需要的是安乐死呢！”见纸上的数字累加已经达到了五位，海伦护士便把笔纸一推，对自己的同事做了一个无奈的怪笑。
　　“不过杰姆是个律师啊！”克里斯蒂赞叹着。
　　“算了吧，他对家里人跟防备外人差不多，”海伦努力地摆着头，“他给我的只能是照顾‘大宝贝儿’以及它时不时生下来毛茸茸的孩子们，我想那是杰姆的职业病。”
　　“你应该给那狗买一份生命保险，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可是亲爱的，他已经买了。”海伦露出预言家一般的神秘微笑，“好了，我们不再谈论这些了，一想起来就烦透了。对了，你的那个男朋友呢？我有日子没见到他来找你了。”
　　“他已经过时了。”对方无所谓地笑笑。
　　“是吗……我想还不到3个月吧，你总是……”
　　“姑娘们，你们正在闲着吗？”一个声音从推门而入的男人嘴里飘出来。
　　两位侃侃而谈地护士看清来人，不约而同地慌忙站起来，“洛克院长！我们仅仅是……”她们差不多异口同音。
　　“没什么，可爱的天使，”洛克友好地笑笑，“人总是需要适当的休息。”
　　克里斯蒂的眼神顺着洛克院长的肩膀转过去，他身后还长着两个年轻小伙子。她瞥瞥这个，有看看那个，忽然发现院长正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绯红了脸。
　　“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我的外甥，迈克尔律师，另外这位是他的朋友，拉尔夫少校，陆军医院的主任。这边的是克里斯蒂小姐，那是海伦小姐。”
　　四人打了招呼，“军官”有些紧张，竟然言不搭意。
　　“拉尔夫少校负责军医院的变革问题，以私人名义来我们这里观摩，希望你们两位能帮助他做好调查。”
　　克里斯蒂和海伦不禁相视一笑，那眼神似乎在说：两个都很可爱嘛，你要哪一个呢？
　　迈克尔也得意地瞅着杨克。拉尔夫，后者满脸的局促不安。
　　※※※※※
　　“……失踪的三个人包括一位病患、一位护士以及患者的主治医生，另外一名护士的住所发生血案。到目前为止，对于这次的离奇案件，警方仍然没有吐露过多的细节，但他们声称正在全力展开调查。下面我们将首家播出三名失踪人的详细状况，希望有线索的人……”
　　赛斯。沃勒坐在电视机对面，紧皱眉头。
　　“怎么了？”那加把手搭在他肩上。
　　“见鬼，我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赛斯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
　　“喂，你要去哪儿啊？”
　　“纽约！”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
　　※※※※※
　　警局剑拔弩张，米洛特警官正慷慨陈辞。
　　“……我已经提出足够的理由，证明这两个案件关联重大，这样经由两位警官分别负责可能造成资源上的巨大浪费，而且很可能影像办案速度……”
　　“你是否想要说服局长，把两个案件全部交由你一人处理呢？”副局长从旁插口。
　　“是的，我想我比拉尔夫警官拥有更多的调查经验。”
　　“的确，从过去的记录来看，整体的破案率，你远远高于杨克，不过……”
　　罗里松局长懒洋洋地摆摆手，把身子从靠椅中挺直一些。他在两个人脸上来回巡视着，然后不慌不忙地说：“关于这一点，至少要等到杨克回来再作定夺。既然你已经从地方检察官那里取得了调查令，那么你就先去调查克莱默先生吧。记住，我们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来自媒体的压力和医院方面的阻抗相当强烈，之后的处理必须小心谨慎。”
　　“可是，”米洛特有心辩解，“我在医院并没有……”
　　“我并没有指责你，米洛特警官，只是好心提醒你。问题处在院方，我们不能展开大规模的搜索调查，更没有理由打搅住在里面寻求治疗的虚弱病人。所有的行动，不能叫医院产生些许微辞。除非有绝对的把我，不然就得做个隐形人。”局长的担心不无道理，更何况一小时之前，地方治安长已经含蓄地警告过他了。
　　“您的电话。”秘书的突然出现引起局长一阵不快。
　　“告诉他我出去了。”
　　“这个……”秘书面有难色，“是1号内线，我想您还是……”
　　罗里松局长环顾一下周围，副局长和米洛特起身告辞。
　　待房门关闭之后，他擦擦手中渗出的汗水，抓起了话筒：“是罗里松，你是……”
　　“是我啊，老伙计，”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听说你遇上了点儿小麻烦。”
　　“是啊，呵呵，这位子坐得真不轻闲。”他笑了起来，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也就没必要装傻，“你有什么看法呢？”
　　“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将军阁下就不要客气了，说吧。”暗自在心里盘算着对方的意图……
　　※※※※※
　　韦克斯勒。墨菲住进医院有多久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看着一个个日头东升西落的，知道时间在慢慢度过就是了。
　　每到下午这会儿，病友们常在看电视或是外出散步的时候，就该轮到墨菲先生表演了。这一次的内容是影片《冬狮》的最后场面，王后埃莉诺（他自己）向着英国国王亨利二世——其实是床头柜，缓缓走来，“你把孩子们都惯坏了。”她（他）说。亨利回答：“我这一生不想再要女人了……我可能征服欧洲，但在生活上我是有过女人的。”（这里柜子的角色发生了变化）埃莉诺则说：“我已经失去了……你，我真想去死……”接下来是墨菲和柜子的热烈拥抱，那句经典台词出现了：“你将回到监狱，我的生命已耗尽，我们相互都损失了。”
　　尽管墨菲先生的记忆系统出了毛病，因而忘记了这时候还应该有一个漂亮的情人阿莱斯；而且，也无法按照理查德（亨利二世的长子）所形容的那样露出“狮子”般的黄牙，展现一下这位精于权术的老国王应有的气势。不过，以他真挚的情感来说，还是差强人意的。那位暮年老者往事回首的情怀，大概也和墨菲追忆健康时的感受差不多吧。
　　墨菲先生这次用不着再模仿远行的船以及大海了，确切的说说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有四个男男女女走了进来，他慌忙爬起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杨克他们来这间病房的原因，是需要花些时间说明的。
　　既然来参观，那么，作为“导游”的两名护士小姐当然不能扔在一边，尽管有耽误时间之嫌，两位警官也不得不先按照她们的带领大致地了解医院概况。
　　见杨克沉默不语，迈克尔只好故意东扯西扯，把话题引向这里井井有条的秩序，并尽其所能地抨击起军医院的种种肮脏与黑暗了。其实军医院他是无法了解的，但还是把那里面所谓的离奇事件编造地栩栩如生。
　　这么做的意图是不言自谕的，其结果也是卓有成效的，两位护士自然而然地提到最近发生的连续失踪案。不过，这些比电视上多得多的内容大多是些毫无价值的传言，也就和期间迈克尔与克里斯蒂打情骂俏的那些风言浪语一样，不值一提了。
　　就在迈克尔感到失望，而杨克在海伦小姐的热情之下早已如坐针毡这当儿，克里斯蒂小姐却忽然想起来一件蹊跷的事来。这事情一说出口，两位警官起初都认为她是故意要编造奇妙的故事，来证明自己的医院也不同寻常。但是，看到她正经的样子以及想起来都不禁害怕的反应，警官们就改变了态度。
　　事情就发生在22日（也就是梅丽尔失踪）当晚，为此，他们找到了当事人——墨菲先生。
　　这位出色的“表演家”一听护士说明来意，就夸张地大喊起来：“我见到鬼了，我见到鬼了！”
　　迈克尔莫名其妙地盯着他。这叫声吸引了其他的医护和患者，他听到他们在门外小声地嘀咕着：“这家伙又要叙述那天的奇遇了。”
　　迈克尔转头冲着克里斯蒂：“这家伙脑袋有点儿不正常？”
　　护士点头算作回答，“我刚才说过，他是晚上起床上厕所的时候看见的，然后就慌忙跑回来，再也不敢去了。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他尿床了。”
　　“他也经常尿床。”海伦小姐在一边补充道……

第十章 精神病患者
　　对于时间，护士海伦小姐偶尔是有一些特殊的感受的，她自认为这可能是以前从事的职业造成的后遗症。
　　在杨克一行人走进墨菲先生的病房时，她曾经看过手表，那时候，分钟是指向数字“3”的。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杨克在屋里踱着步，眼睛始终不离墨菲。
　　海伦再次抬起手腕，发现时针指向“2”，感到有一点点惊讶，“你的表是几点？”
　　“呃？”，迈克尔颇感到意外。
　　他手表的显示和她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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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年5月22日晚。
　　医院病房里的灯光大多都熄灭了，仅仅剩下走廊里的那些还间隔地闪亮着。
　　一个男人从病房里走出来，摇摇晃晃地。
　　“去迈阿密之后”，他的嗓音里包含温情，“我一定想办法搞到钱，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不再做男妓了，我一定让你感到幸福……”。（《午夜牛郎》里的台词）
　　他这样深情地说着，脸上流露出悲戚的神色，却苦于一时找不到轮椅使表演更像那么一回事。
　　这时候，他看到一张空着的流动病床。
　　这个正和我意，他暗自想着，便推动它，嘴里念念叨叨地重复起刚才的台词。
　　“墨菲先生！”一位护士从后面叫住了他，“您应该回房休息了，请把病床放在一边。”
　　“好的，好的，”墨菲无奈地回转过身，发现护士正对着自己友好地微笑，“啊！”他说，“是你，我亲爱的……”
　　“再说一遍，墨菲先生，我可不是‘洛丽塔’，”她搀起他的手臂，“你该在梦里见她。”
　　“哦，好吧，我，我知道了。”墨菲感到很失望，他低垂着大脑袋。
　　半小时以后，墨菲先生再次出现在走廊内。
　　“该死，哦，我刚才是想去洗手间的。”他低声念道着，裤子上已经阴湿了一大片。
　　墨菲显得很无力，一只手扶着墙，心里还在胡思乱想。
　　他走到接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口，琢磨着怎样把这世人之所需也搞得仿佛一出舞台剧。
　　他绞尽脑汁，却一无所获，毕竟人们常常把影视作品里的主人公“神格化”，很少展现他们入厕时的场面。尽管在一些搞笑作品中会出现这种镜头，但墨菲先生是不屑一顾的，因为他认为它们没有品味。
　　墨菲再次感到失望，倒不是因为裤子湿得更厉害了。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却没有走进去。
　　有什么声音在背后响起，叫墨菲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
　　他慢慢回过身，向右后方望去，通向楼道的门正死死地关闭着，没有人在那儿。
　　墨菲向那扇门靠过去，弓着背，双手护住脸部，作出一副“洛基”的样子。
　　他站在门边，好奇地向里面张望，灯光把他身上浅蓝色的病服照得发亮。
　　脸贴在金属门中央的毛玻璃上，他用力屏住呼吸。
　　半分钟过去了，什么有趣的事也没发生。墨菲常常听到一些传言，说有人会在夜里在这密闭的走廊偷情，但总也没有被自己撞到过。
　　他摇摇头，站直了些，刚想咕哝些什么，一个白色的身影却突然迅速地从他眼前闪过，就在那扇门的另一边。
　　那不是人影！墨菲清醒地意识到，因为它只有半个人类的影子！
　　墨菲浑身颤抖，惊骇地忘记了呼喊，任何电影都没有眼前发生的一切更具有震慑力，因为这个走廊向上通往停尸房。那个身影是从停尸房出来的……
　　墨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躺在床上觉得很冷，特别是两腿之间的那一大片。
　　他的嘴唇哆嗦着，蜷缩在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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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这么做？”罗里松局长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这和试验无关。”
　　“嗯，”电话那头说道，“是没有关系，我亲爱的局长大人。”
　　“那么，我需要了解背后的动机。”
　　“动机？”对方笑了，“我不明白您在指什么？我希望能帮到您。”
　　“但你并不了解他，我是说，你应该不比我了解他。”
　　“应该？是的，这个我承认，您用词很恰当。但我仍然希望您能把案子交给他全权处理，给这年轻人一个机会不好吗？”
　　“你不会想说这就是全部理由吧？”局长差点儿笑出来，“告诉我你的打算，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已经说过了，这个年轻人正在寻找自己的女朋友，你却把他调离案件。听着，罗里松局长，那女孩儿身患绝症，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从她身边溜过，如果不能及时地找到她，这个后果谁来负责任？你吗？别那么固执，我们应该相信杨克。”
　　“你对这案子了解多少？”局长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比你想象得多。”
　　“你并没有对我说实话，将军，我也许不够了解杨克，但是我了解你！”
　　“那并非重点，”对方依旧态度文雅，“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看重杨克。你既然声称很了解我，那么，我倒想请你说说，在我们合作试验之前，我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呢？”
　　“这……”局长一时语塞。
　　“那时候有一场权力纷争，我主张对我们的士兵进行心理试验，找到突破点，使他们更具战斗力，但是我的上司并不这么看。他是个老派的军官，认为我的思想具有危险性，可能会培养出可怕的东西。他坚信战争只是政治利益的延续，说我的研究结果可能伤害国家利益。这是一记重拳，在日后我自作主张开始进行试验的时候，成了打击我的杀手锏。”
　　“结果你被调职了？”
　　“是的，很多人认为我从此只能服务于二线，永远丧失了晋升的可能，如果不是我们的军队在越战中的接连失利，那些预言就会变成现实。”
　　“高层开始考虑重新启用你？于是才有了我们在七十年代的合作。”
　　“对，但这也不是关键。我被调离一线，负责军事法庭和卷宗的整理工作。”
　　“那可真是一段孤寂的日子啊。”
　　“是啊，”将军对局长暗含的嘲讽意味无动于衷，“那时候我还年轻，以为自己的理想破灭了，便整日无所事事。过了几个月，为了排解无聊的时光，我把自己埋身于浩瀚的卷宗堆里，专心地查看那些至今未决的悬案。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案子……”
　　“别卖关子，老夥计，那是什么？”
　　“恕我不能在电话里讲，它设计某些人的名誉。”
　　“呃？可这跟杨克有什么关系？”
　　“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我会去找你的？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答应那个请求。”
　　“好吧，我会考虑的，但是，我有一个疑惑必须得到证实。”
　　“你是不是想问，杨克和我们的试验有没有关系？”
　　“对……”局长再一次感到将军的可怕，对方竟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知道，我早已退出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杨克只是个普通人，既不是试验体，也不是相关因素。我的请求，完全是出自个人意愿。”
　　个人意愿？罗里松局长脊背有些发凉，那个可怕的试验原本不也是由于他的个人意愿吗……
　　※牐牐牐牐牐牐牐牎牐牐牐牐牐牐牐牎牐牐牐牐牐牐牐牎牐牐牐牐牐牐牐牎
　　法院的门口聚集着一大批人，他们手中或拿着牌子，或几个人拉起横幅，上面写着的尽是“严惩凶手”、“拯救安妮的灵魂”一类的标语。
　　米洛特警官的车子，就停在那附近，他的副手提肯下车买咖啡去了。
　　这位年过三十的警官感到心头上似乎压了一块大石头，并不仅仅是因为局长没有采纳自己的意见，还有一些是自己并不完美的生活。他很想思索这些家庭生活的种种琐事，可又因为工作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时间，而提不起精神来。到了这个岁数，人们都渐渐发现自己的精力开始慢慢消退，米洛特也不例外。
　　“出了什么事吗？”米洛特接过咖啡，对着远处的人群努了努嘴。
　　“几个月前那起奸杀女孩儿的案子，杨克破的，还记得吗？”提肯带上车门，“现在那个凶手正式被开庭审判，他的律师举出了他患有精神疾病的理由，这引起了市民的强烈不满。”
　　杨克……米洛特简单的“噢”了一声，有些落寞，一会儿又补充说：“你很关心这个案子吗？”
　　“我昨天恰巧路过这里……不过，那个时候，我们有谁不关心这个案子吗？”
　　“是啊……”米洛特想起这一恶性案件所造成的巨大来自社会和公众的压力，想起警察局沸腾而忙碌的样子，想起杨克但是的表现，想起……
　　那个新手，他具备超常的逻辑推理能力，可是，他，他连最基本的调查现场的手法都还没有掌握……这个家伙！
　　“那个法案……呃……那个法案是什么时候签署的来着？”米洛特毕竟是个身怀强烈道德感的男人，对杨克的嫉妒很快被对那女孩儿的同情所取代。
　　“哪个？”
　　“我忘记名字了……就是，几年前一个14岁女孩儿，叫罗莎还是别的什么。被人掳走后残忍地强xx并杀害，凶手就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后来政府就颁布了一条法令，要求公布有性犯罪记录的犯人出狱后的住址。”
　　“啊，那是四年前的事儿了，还是克林顿总统亲自签发的。希望能提醒公众提高应有的警惕。”
　　“可是类似的案件为何还是屡禁不止呢？这姑娘叫什么，安妮？她本不该死的。”米洛特紧紧抓着咖啡杯，捂着自己的手指。
　　“你是怎么了？”提肯茫然地看着他，“你难道忘了吗？这案子的凶手是没有前科的。”
　　是吗？米洛特感觉记忆中这一部分有些模糊。如果他去看看心理医生的话，对方可能告诉他，是由于他对杨克的敌视造成了潜意识不自觉的压抑作用。
　　“对，对，他们不知道他住在附近，不知道他的地址，不知道……地址……”米洛特机械地重复着，“地址……位置……位置？”他的眼球快速转动着，“位置！等等，叫我想想，位置……我们得马上赶往医院，要抢在杨克前面。”
　　米洛特猛地发动车子。
　　“你叫我很惊讶！”提肯喊道，咖啡洒到了衣服上，“噢，该死，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是位置，我早该想到的！与其花大力气猜测谁是凶手，还不如弄清出凶手把受害人带到哪儿更容易！”
　　车子呼啸着在市区街道飞驰，警灯悬着闪耀着。
　　穿过两条街道后，警车突然拐弯。
　　“喂，等等，那边才是去医院的路。”
　　“我知道，”米洛特镇静地驾驶车子，“但我们得先回警局一趟，请见证组的那帮家伙来帮忙。”
　　“见证组？”
　　“是的，只有他们才能派上用场！”米洛特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杨克，等着瞧吧，这次一定能超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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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感觉那家伙说的话可信吗？”迈克尔在杨克耳边问道。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走这边啊。”克里斯蒂护士在不远处叫道。
　　“哦，我们一时没有注意，真是不好意思。”迈克尔爽朗地笑起来，又回头在杨克的脸上扫视了一下。
　　四个人来到楼后的花园，说是花园，其实无非是为了方便住院病人而修建的一处可供散步的小院落。真正的主花园虽然芳香四溢，却坐落在主楼前，远离这里。
　　杨克坐在葡萄架下的长椅上，迈克尔则站在一边，不时抬头打量。
　　海伦告诉他们这里原先种的植物在两年前枯萎了，院方本打算栽植新的，却发现病人罕至，也就作罢了。
　　杨克环顾一下，很快发现了原因，对大多数重病患者来说，这院落邻近高层建筑，采光不好，因此就不必光顾了；而没有高大树木，这里显然也不是夏天乘凉的好去处；另外，主花园庞大的面积也不能不算是一个影像因素。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去忙？”迈克尔看到海伦又一次瞥向手表。
　　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克里斯蒂已经做过了热情的晚饭邀请，海伦略一忧郁便也同意了。迈克尔此时需要和杨克单独分析案情，心里多少也盼着她们有事先离开。对于这一邀请，杨克其实是不想应允的，但考虑到她们为自己带路，剩下了不少麻烦，也就不好意思拒绝了，迈克尔看到杨克颔首，自然满心欢喜。
　　“她以前就有这个毛病呢。”克里斯蒂抢白说，弄得海伦颇有些不快。
　　“可为什么呢？”迈克尔不解。
　　“这大概是职业病了，我以前曾在护校做过助理教师。因为以前都是在学校里，虽然时间也是被划成一块一块的，不过因为一心盼着下课倒也无所谓。工作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那时候为了能进大医院，我还要通过级别考试，所以时常要利用工作时间看书，可是又不能不备课。因为缺乏经验，所以总要在课前重温教案，这样时间被划分得更细了。所以我就经常看表，有时候会发现第二次看表的时间比第一次还早，我想就是心理作用吧，因为常常想着下一个阶段快到了。这毛病在换了工作以后好几年才慢慢没有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海伦努力地解释着，在她说话这会儿，杨克已经独自一人向着花园和住院楼的交界处走去了。
　　“真是得不偿失啊，”克里斯蒂若无其事地说，“反正嫁了个有钱的老公。”
　　海伦刹那显得有些不自在，她嗔怒女朋友的多嘴。
　　“你真的结过婚么？”迈克尔满脸的不相信，“看起来只有25岁呢。”
　　海伦的脸上泛起红晕，克里斯蒂当然不希望他俩继续这个话题，“你那个朋友，他还真是个军官呢！”
　　“怎么说？”
　　“瞧他总是冷冰冰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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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克走到灌木丛边上，发现那里正好有一个6英尺左右的缺口，便穿了过去。再向前是约莫3尺宽的石子路，紧靠着住院楼的外墙了。
　　杨克站在石子路上，向四处张望一阵，发现在缝隙中有什么物体在闪着光。
　　阳光是从大楼屋檐的后面射过来的，他仔细查看，发现还有一些石子的缝隙也在闪着光。他蹲下身子，捡起其中的一片，那是一块玻璃的碎碴，继续搜索，又在附近接连找到几块。
　　他总共找到十余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把它们摆放在地上，又回头转向背后的那片泥土，也就是灌木丛的缺口。
　　这也许是医院窗户的碎块，他这么想着。忽然间听到身后“哗啦”的一声响。一块长约两指的碎玻璃吊在石子上，摔得支离破碎。
　　“喂，你这家伙在那儿干什么呢？”二楼窗口一个男人探出头，向杨克投来问询的目光。

第十一章 骗中骗
　　“喂，你这小子在这儿干什么呢？”窗口那家伙戴着一定沾满了白色粉末的鸭舌帽，胡子拉查地布满黝黑的脸庞，嘴角斜叼着的香烟连着大半截的烟灰，一副探询的模样。
　　“我？”杨克故意向两边看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在说我吗？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但愿没有伤到你，小家伙，我以为下面不会有人呢？”戴帽子的人再次说话，烟灰便掉了下来，“噢，真是对不起，”看着杨克笨拙躲闪的样子，他就咧开半张嘴呵呵地笑起来，“你是来探望病人的吗？那你可走错方向啦。”
　　“噢，不，我是……”杨克早已把编造好的谎言丢到脑后去了。
　　“我们是来参观的，”迈克尔已经循着声音走了过来，“这位是拉尔夫中校，我是他的朋友。你好吗，夥计？”
　　“不是少校吗？”克里斯蒂小姐小声嘀咕着。
　　“呃？呵呵，我是一不小心走了嘴，如果这次军医院改革成功，他就会升为中校啦。”迈克尔打着哈哈，琢磨谎言如果不想说破，就应该在心里重复千次万次才对。
　　“是海伦和克里斯蒂小姐啊，”楼上的男人含笑打招呼，“有两位这样优秀的男朋友，这里当然是忙里偷闲的最好去处啊。你们请自便吧，我修完这扇窗子，就会躲得远远的。”接着，他向迈克尔脱帽示意，露出了杂草似的褐色头发。
　　面对这一友善的误解，四位年轻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杨克又把目光投向散落于地面的玻璃上，很快抬起头，“这扇窗子是什么时候碎的？”
　　那男人一怔，旋即笑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好奇，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准确的时间我也不清楚，但大约是前天晚上。”
　　又是22日晚上……这会不会和失踪案有关系呢？
　　“谢谢您了，我可以上楼看看修理过程呢？”杨克问道。
　　“当然了，”尽管有些诧异，楼上的人还是爽朗地答应着，“这活儿很简单。”
　　两位护士看着迈克尔，显出相当的不理解。
　　“是报告，报告呀！”迈克尔郑重其事地颔首，“军方需要报告，就像警察也常常面对大宗的文件一样，我的这位朋友必须提交一份完整的报告，才能说服上面按照他的方案办事。这可能包括方方面面，呃，比方说医院的维修制度啦，就是这样，对，就是这样，要求事事详尽。”
　　见克里斯蒂充满信任的表情，迈克尔不由得赞叹自己出色的应变能力。
　　“你对警察很了解吗？”海伦一板一眼地问着。
　　“啊，是的，我有好几个朋友是警察，我经常听到他们谈论公事，耳朵都要磨破了。”迈克尔耸耸肩，摊开的手掌似乎在说他自己对此也很无奈。
　　海伦不再追问，杨克已经转到了楼的另一面，他们也得追过去。
　　碎裂窗户的房间是二楼的女士洗手间，这令杨克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
　　两天前？他走进去环视四周，感到有些疑惑，如果是在两天以前，为什么地面上还残存着许多小块的玻璃碎片呢？没有人认真打扫吗？这里可是医院啊！
　　修理工向他打着招呼，递过来一只烟，杨克摆了摆手。
　　“那么，中校先生，你想知道些什么呢？”修理工背部抵着墙，身上浅色的工作服也同他的帽子一样，沾满了灰尘。
　　“您说这是两天前打破的，对吗？”杨克犹豫了一下，才选择“打破”这个词。
　　“是的。”修理工想不出这有什么意义。
　　“可是直到两天以后的现在您才来修理，”杨克觉得这话有些不妥，“我是说，院方没有早点儿通知您吗？”
　　“嗯，我是今天上午才回来的，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我请了两天假，和我的助手一起。”
　　“您的助手？”
　　“是的，”修理工把烟头在鞋底捻灭，弹进墙角的废纸篓里，“这样大的一幢住院楼，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负责修缮，实际上医院在电器方面还另有专人维修。我的助手也是我的外甥，他还年轻，体力和经历都胜过我，只是缺少经验。”
　　“原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没有人认真清扫地面呢？这不会给病人和他们的亲友造成不便吗？”
　　“这可不归我们管，”修理工抱起双臂，“这是清理工的事儿，我刚刚听说医院里出了些离奇的案子，也许是这个分散了他们的精力吧。”
　　杨克径直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由边框向中心聚拢的尖利玻璃片。中心的一大片早已不见了，大概其中的多数大块碎片已经被清扫了。
　　迈克尔也走过来，他盯着这些轮廓看了会儿，感觉像是大力敲击窗户中心造成的，剩余的那些玻璃边缘仿佛是从圆心辐射出来的条条轴线。两位警官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它是被从那个方向击破的呢？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威廉先生，还没有修好吗？”一个年轻的女性声音在门口响起，四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一位年轻女孩儿身穿护士服站在那里。
　　“怎么你们也在？”那女孩儿看到另外两位护士。
　　一番寒暄过后，杨克再次问起刚才问过修理工的问题。
　　那女孩儿虽然同样感到意外，但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拉尔夫先生，你这个问题算是问对人了。窗户是从外面打破的，有人在那天晚上潜入了我们的医院。”
　　这句话令两位警官都大吃一惊，连忙追问。
　　“那是22日晚上9点左右，我在楼道里巡视，其实是因为快到交接班的钟点，需要有一名护士机动服务于病人，那天刚好轮到我。我走到这洗手间斜对面的病房门口，突然听到里面的报警灯响了。我进去开灯才发现马克格尼太太的点滴吊瓶堵塞了，当时这位老太太正处于深度昏迷中，我便赶忙调整仪器。这时候，我忽然听到一阵玻璃破裂的巨大响声。我很想看看出了什么事，但是分不开身。大约一分钟时候，我才从马克格尼太太的房间走出来，看到一个人跑进备用楼梯。因为我只看到腿部，所以无法分辨这人的性别，更别说认出他，只知道他穿着深色的裤子。当时我也并没有把他和洗手间的窗户联系在一起，只知道可能是那里的窗户碎了。”
　　“你怎么会知道就是洗手间窗户呢？”杨克插嘴问道。
　　“因为……”护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其实确切的原因我也说不清楚，但是这玻璃在一个月之前差不多的时候也碎过一次，所以，我本能地感觉……”她用征求的眼神看着老修理工威廉。
　　威廉点点头：“是的，那一次也是我修理的。”
　　“那次你也看到有人跑过吗？”
　　“不，那天不是我巡视。”
　　杨克陷入了沉默。
　　“我走进洗手间，”女孩儿回想起来，仍然有些害怕，“一下子呆住了，窗户的中央被敲了一个大洞，无数的碎玻璃碴儿洒得满地都是。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向两侧不停地摆动着。我很想看看外面有没有人，走到窗边又退了回来。我担心会有人从后面过来，就把门插上了。我让自己靠着墙平静了一会儿，才继续踏着玻璃碴儿和水走过去……”
　　“水？你说水，在地面上？”
　　“是的，有水，不是很多。我曾怀疑是水箱里漏出来的，但又不该只有那么少，后来检查的时候也确实没有发现哪里漏水。”
　　为什么会有水呢？仔细想想，杨克！从玻璃破碎到护士走出病房，大约经过了一分钟，当然这只是估算，有可能不很准确。可是，护士出来的时候，他（她）才刚刚跑过墙角转向备用楼梯，这是为什么？他有那么慢吗？接着护士就看到了洗手间里无故出现积水，是他弄出来的吗，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探头向窗外看去，借着月光，看到外面也有散落的玻璃碎片，但是远远不像屋里那么多，那么骇人……”
　　女孩儿并没有说出结论，但是，两位警官不约而同感到那人是从外面潜入的，从外侧敲击才会造成里面的碎片多过内侧。
　　“那个窗帘在哪里？”
　　杨克的这个问题很愚蠢，虽然他猜测凶手放水有可能是想要冲洗现场遗留下来的某些痕迹——会不会是血迹？由此想到窗帘上可能也沾有这一痕迹。但是，窗帘既然已经被摘走，便清洗过了，再加上洗手间窗帘的规格一致，找到但是现场的那块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两个人又问了一些问题，得知扫去洗手间大多玻璃碴的正是眼前这个女孩儿，此外就再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至于为什么院方没有即使打扫干净，大概是由于这几天医院出了太多乱子的缘故。
　　女孩儿又大胆地推测说，那个潜入的人一定与医院这几天的连续失踪案有关，这确实是警官们心中存在的一种假设。
　　“我可以带走一块玻璃碎片吗？”在离开洗手间之前，迈克尔突然走到威廉身边小声地问。
　　“当然，先生。”
　　见海伦与克里斯蒂跟着那女孩儿一块到了门口说些什么去了，迈克尔对杨克说：“我有些懂现场鉴证的朋友，他们以前说过可以用一种什么什么螺纹来测出玻璃的破裂方向，这没准儿用得上。”
　　杨克和拉尔夫走到门口，威廉对着他们的背影笑起来，“再见，两位年轻的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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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假象很有趣，”罗里松局长不冷不热地说着，双手交叉着支住下巴，“不过，你是打算要我把功劳全部让给现场鉴定组是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有一些这样的朋友，我请示您能批准我与他们合作。”米洛特解释说。
　　“但那般家伙最会抢占别人的功劳，他们会说警察不过是依靠他们的科学手段才能抓到凶手。听着，米洛特警官，他们不是我的手下，也不是你的同事。我倒是想知道，如果你跟他们合作，该许诺给他们什么好处呢？”
　　“不，局长，我……”米洛特竟然有些紧张，也感到沮丧，他发现这次的请求也落空了。
　　“你什么？”罗里松穷追不舍，“就算你能让他们成为只会干活的牲口，那也无济于事。想想你的建议吧，要用发光氨来探查医院里的血迹，简直是无稽之谈。那种地方长久以来，墙壁上的每一分地方都会沾上血，也可能都会只有简单的清洁剂擦拭过，面对无数的潜藏血迹，你如何判断哪一处才与本案有关呢？”
　　局长的这番话就像祈求假释的犯人面对印有“驳回”的文件一样，尽管并没有再次剥夺什么，却叫人体会到绝望。
　　米洛特很精明，他本该敏锐地察觉到在自己第一次请求全权处理两起相关案件时，局长给出的暗示。那时候的潜台词是，在地方治安官的授意下，警方已经与医院达成妥协，不采取大规模的调查行动。米洛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希望的方式会增添两种政治势力的摩擦，这当然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他之所以会忽略了平时最在意的权术纷争，大概是出于破案的急迫心情吧。
　　见没有什么话好说，米洛特只得识相地起身告辞，但还没有推开局长室的屋门，就被局长叫住了。
　　“噢，米洛特警官，”罗里松一副忽然想起的样子，“我还有一个建议，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米洛特缓慢地转过来，他已经大致猜到了下面的话，一瞬间，他感觉这充满老式家具的房间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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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杨克再次在楼外的石子路上蹲下来，叮嘱路面上的一片圆形印记。他先是用手指比划着测量了一阵，然后取出怀中的一个玻璃瓶，掏出里面的小团棉花，赫然发现忘记了蘸水。在另外三个人坐在院落里聊天的时候，他在住院楼和这里之间跑了一个来回。
　　他把蘸湿了的棉花小心地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复又搁回玻璃瓶。他当然不具备猎犬的灵敏嗅觉，只是凭借推测认为这可能是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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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什么第一次的时候没有发现这痕迹呢？杨克在饭桌上一样沉默寡言，海伦和克里斯蒂经过了半个下午，倒也觉得习以为常，并不认为他是有意冷淡她们。
　　我并没有观察多久，这是一个原因，可是，我记得但是认真地查看了，那时候并没有这痕迹啊。如果它真的是血迹，从那黯淡的色泽来看，一定经过了几天的时间，不可能是有人刚刚作假的痕迹。（作者注：这里面暴露了杨克知识上的一个漏洞，哺乳动物的血液之所以是鲜红的颜色，是因为里面含有大量的铁，假设可以把铁质从血液中分离出来，就会变成黄色。不过这并非常识，又与案件无关，所以不再赘述。）
　　杨克发现盘中的牛排已经慢慢发冷，就忙不迭地往嘴里塞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杨克眼前闪了一下，他抬头看去，原来是克里斯蒂举起的酒杯在灯光的作用下反射出来的光芒。
　　杨克并没有注意护士小姐修长的指头和纤细的手腕，又自顾自地低头狼吞虎咽。忽然，他想通了自己疏忽的原因：人类最先注意到的，往往是那些最能刺激我们眼球里视神经的光线。所以，但杨克初次踏上石子路的时候，他所注意到的是反光的玻璃碎片。由于这些又引起他脑中对案件线索的联想，自然也就不能立刻注意到其他东西了。
　　“我明白了！”杨克突然叫起来，弄得两位护士匪夷所思，迈克尔则关注地问道：“怎么了？”
　　“不，不，没什么。”他又低下头去，他现在不能说，不然会揭破善意的骗局。
　　他想出了一开始就对墨菲先生的故事存在疑惑的原因。当时，他并没有向两位护士说的那样，怀疑墨菲为自己再一次尿床编造理由，他没有这个必要；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现在这一点终于清楚了，首先，我们可以肯定墨菲嘴里的那个身影不可能是鬼或者死尸一类的东西而只能是个人。墨菲声称自己站在金属门靠走廊的里侧，而那个人则从外侧楼上快速向下走过。墨菲之所以能看到，是因为那个人可能穿着白色或是其他浅色的衣服，在隐约月光的照射下发射出光来，与楼道里的黑暗格格不入。但是，同样一个问题是，走廊开着的灯形成光亮，假设外侧真的有人走过的话，那么他在做什么，身处黑暗的环境中，眼球都势必会被从门上玻璃透过的亮光所吸引。而墨菲先生口口声声宣称自己当时正贴在玻璃上看向对面，那么，就算是毛玻璃不能透过准确的相貌，至少也应该映出人脸的轮廓，不，应该说这轮廓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才对。不管那人在做什么，是罪行也好，还是无意路过，都不会对这样骇人的景象完全无动于衷！
　　另外，墨菲先生说了几次，每次“见鬼”经历的时间都在变化，更加让这个故事显得毫不真实。
　　杨克弄明白了这件事，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原本可能的一个线索靠不住了。这案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他觉得又太多太多复杂的因素在干扰着自己。这叫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小时候玩过的游戏，那是一排开关，有的必须开着，其他的一些需要关闭，只有一种组合方式才能打开圣诞树上全部的灯，获得奖励。如果把开看作线索的真实性，那么关就是虚假的。杨克必须分清每一条线索的真假，并把它们打乱顺序重新拼凑起来才能得到答案。现实比游戏更可怕的地方在于：游戏只有一个答案成立——那就是灯被打开，只要一次次的试就可以了；而现实的答案谁也猜不出，可以把这些线索随意组合，得出各种各样的答案，没有人能告诉杨克哪一个才是他想要的。他仍然可以一次次的试下去，只是时间会慢慢耗光。
　　他一想到可爱又可怜的梅丽尔，对，他现在就想起她了，总是有种想哭的感觉……

第十二章 危险关系
　　“你肯定有把握吗？”普尔德凝视着米洛特警官，后者坐在皮质靠椅里，面无表情。普尔德是个高高大大的胖子，圆圆的脑袋，头秃得非常厉害，就好像一块光光的石头，再加上留在两边精心梳理的一丝不乱的头发，使人显得硬板板的，至于他的声音，则更加深了这一印象。
　　“有。”米洛特说，声音和普尔德一样呆板，这是不寻常的，却是在经受了一连串打击之后合乎情理的表现。
　　“但我还是表示疑虑，听着，孩子，我和你父亲是多年的老友了，我并不想你因为一个案子搞得身败名裂，要知道你的父亲正是犯了这样的错误。”这出于关心的话语，在普尔德的嘴里，也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我再说一边，我对此很有信心。”
　　“那么好吧，”普尔德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米洛特的办公桌前，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地吐出下面的话，“我可以把你要的东西借给你，但是明天晚上你必须归还。”
　　普尔德见警官点点头，便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身绕过座椅，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两个人都可以从那门缝看到外面的走廊，那里没有一个人。
　　普尔德和警官交换了一个眼色，“太冷清了！”他说。
　　两个男人一时沉默下来，各自在想自己的心思。过了一会儿，米洛特开口了：“令媛怎么样？”
　　“嗯？哦，有进步，谢谢你。”
　　“她仍然以为你不知道真相？”
　　“她不知道，假使我能够做得到的话，我希望让她永远不知道。人们都说我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我也正是试图给人这样的感觉。但是，一遇到我女儿，孩子，我就完全不是那样了。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害她，包括几年前的你——任何伤害她的人，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追悔莫及！”
　　“我相信，”米洛特为他点上一只烟，“顺便请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的秘密告诉了她的一位女朋友，这女孩儿认为我应该知道，偷偷告诉我的。”
　　“你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米洛特说，“但是我明白你的感受，也知道你很宠爱女儿。”
　　“是啊，你知道我，也了解她，我那时候宠爱她，竭尽全力保护她，甚至连你接近她都会发火。”
　　“别提这陈年旧事了，我现在也是一个父亲，我体会那感情，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如果只是一般交往，我是不会干涉的，”普尔德诚恳地说，“作为父亲，女儿长大了，交个男朋友，我会为她高兴的，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变成个老处女。可是，她现在才虚岁二十，什么都不懂，发生那样的事，我相信只是一种卑鄙的诱惑和欺骗。”
　　“你认为她明白吗，她怎么看呢？”
　　“我认为她开始感觉到了，她现在有一种被伤害、被侮辱的感觉。目前是伤心欲绝，我想那是她发现自己被利用了，接着又被抛弃了。你知道，一位少女，对爱情总是抱有浪漫的幻想。她怎么能设想，她所崇拜和仰慕的白马王子，竟是一个女人成堆的大色鬼。”
　　米洛特同情地点点头，“她会平静下来的，时间总能冲淡一切。”
　　“在她这种年纪，是会留下感情的伤痕的。”普尔德点着自带的雪茄，沉思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像是要抖掉脑中的什么东西一样。
　　“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和她谈谈。”米洛特并不是随便说说，他眼中流露真情。
　　普尔德突然想起米洛特带着女儿出去玩儿的种种，他那时候是他家的常客，但在男主人一次大发雷霆，便很少登门了。他记得之后不久，年轻的警官很快就结婚了，那差不多是三年前。
　　普尔德没有对他的话作出评论，而是换成了另外的话题：“好了，孩子，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如此上心。”
　　警官轻轻一笑：“你听说过加里。道克斯吗？”
　　“不知道，他是谁？”
　　“比利时国民的头号公敌，”见普尔德满脸茫然，他便解释道：“这只是我个人对他的称呼，去年我对比利时发生的几起强xx杀人案做了分析，发现这个人差不多列入了每一次的嫌疑人名单，但却总是因为缺乏证据逃避了惩罚。我想这种巧合应该不会成立，那家伙就是凶手，并且很有可能得到了家人的帮助，甚至可能就是他的妻子。案件之所以难于破解，我想跟那个国家警察的办事效率低下不无关系，但是还有一些重要的因素，”米洛特想到了自己曾怀疑克莱默先生相隔八年制造了自己两个孩子遇难的想法，但这一调查思路已经陷入僵局，针对八年前车祸事件的合审也毫无破绽，“有时候，我们可能根据一些线索去怀疑某个人，但是缺乏证据。比利时警方恰恰轻视了科学力量，导致案子脱得越来越就，线索变得越来越模糊，案情也随之逐渐复杂。我希望借助你们的工具，尽快到处结论。”警官这番话，至少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在对克莱默先生的猜疑上——真的只能算作猜疑，自己绕了弯路，不知道杨克他们的紧张怎么样。
　　“就仅仅因为这个？”普尔德喷出一个浓浓的大烟圈。
　　“不，”既然是合作，米洛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有一个竞争对手，杨克。拉尔夫。”
　　“我听说过他。”
　　“我希望能比他抢先一步破案。”
　　“嗯，我明白了。你帮过我的大忙，我做这些，多少也算是为你办些事。”
　　“不要那么说，”米洛特的眼里透出一种复杂的光芒，“那个混蛋欺骗你的女儿，也等于与我为敌！”
　　普尔德心怀感激地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想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米洛特感到很意外，他抬头看看挂钟，已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拿起听筒，没等对方说完，便笑起来，“很好，我马上赶过去。”
　　“有案情？”普尔德起身问。
　　“嗯，”警官一把抄起外衣，边穿边向外走，“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
　　※※※※※
　　杨克。拉尔夫把外衣裹的紧了点儿，使河边吹来的冷风不至于太轻易就把自己打透。之前在餐馆里碰翻了的那罐胡椒粉，现在更叫他的鼻子感到不舒服。当然，笨手笨脚的杨克没有理由抱怨任何人，比起大学时候拿着小刀吃果酱被朋友无意撞了一下，差点儿在腮帮子上戳出一个大洞那次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迈克尔绝非仅就是个花花公子，尽管不免为草草结束与两位护士的晚宴而心怀遗憾，但他很快就跟上了杨克的思路。
　　“你是说那怪人的说法不能信任了？”
　　“现在还不敢断定，”杨克有些想打喷嚏，“呃，啊，好了，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他，但是我始终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编造那故事。”
　　“搞不好，他就是那个凶手呢，”迈克尔开玩笑地说，“没准儿又是想起哪个电影，模仿一番……喂，你怎么了？”他转身看到杨克正捏着鼻子，一副奇怪的表情。
　　“不，没什么，没什么。”一个喷嚏就这样被憋回去了，杨克吸了吸鼻子。
　　“你不会是感冒了吧，还是那个……胡椒粉？”
　　“是，是……胡椒……”
　　“天呢，你喷到我脸上了！噢，真见鬼，脏死了！妈的，呸，呸，我的嘴里都是！”
　　第二个喷嚏终于没能忍住，看着迈克尔手忙脚乱的样子，杨克不禁有些好笑。不过，他马上收敛了笑容。
　　“我喷到你脸上了吗？”杨克以一种异常郑重的表情问道。
　　“噢，该死，你说呢？”迈克尔又向外面啐了几口，“天呢，你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呃？”
　　“那么，”杨克继续说，“你擦掉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迈克尔不满地大声吼叫，“难道你是成心的吗？要不是你是我的朋友，我该为这句话打爆你的头……嘿等等，你先别说，叫我猜猜你接下来会说什么。”
　　迈克尔不再擦脸了，他蹲下来看着地面，“我懂了，是那些水！那个潜入的人留下了什么痕迹，迫不及待地向用水冲掉。因为根本无法预料什么人会突然进入洗手间，他本不该在这里耽误时间的，但是他却那么做了，原因是因为不得不处理一下……在等一下，让我想想，换作是我，如果想进入住院楼，只要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在洗手间大做文章呢？不但麻烦而且容易被人撞见，可见这并不是潜入的方式，他要做的是从这里出去，如果从正门出去会被录像设备记录或是干脆被人看到，所以，他应该是把什么东西从这里运出去，会不会就是梅丽尔？”迈克尔站起来，询问地凝视着杨克，但对方似乎感到很意外。
　　“啊……我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杨克略一沉吟，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很有可能是这样，他如果贴着墙走的话，在经过一楼的病房窗外的时候，也许会被病人无意撞见。那么，就必然要从花园那边通过灌木丛的缺口绕过来，因为楼下也正好是洗手间，比经过整晚有病人呆在里面的病房要安全得多。因为医院每天晚上七点要浇一次水，那么经过灌木丛的泥地就势必会在鞋底沾上泥土；但是他并没有真的从那儿爬进医院，所以不留痕迹很可能被细心的人看破，无法完成假象……可是，护士看到的人影是怎么回事呢？”
　　“也许只是个路过的人，或者……或者他还有一个帮凶，凶手总不能堂而皇之地走出女用洗手间吧。”
　　“男人，”杨克愣了一下，“你确定是个男人？”
　　“看看两句尸体上的伤口，谁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嗯，是啊，他还在一个月之前以同样的手法做过一次试验，在发现危险性很小的时候才付诸行动。”
　　“那么，屋里的水，就是那家伙从外面用自带的水洒进来造成的。我一开始就奇怪，他是怎么弄得满屋子水的，总不是带着一支皮管子接上水龙头吧。”迈克尔得意地吹起了口哨，“这一次我的表现还不错吧，好了，我们先去朋友那里鉴定一下玻璃的碎裂方向。那可是，我以前女朋友的老公的……”
　　“好了，好了，”杨克阻止说，“我知道你的社交相当广泛，但是没必要为他们每个人都想出一个名份。不过，我从刚才的喷嚏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你还记得我们两次在楼下查看时周围的环境吗？有一个疑点。”
　　迈克尔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钟，他摇摇头。
　　“我到处寻找着玻璃碎片，发现石子路上有不少，但是邻近的泥土里却一点没有，这是为什么……”
　　杨克的那句“你擦掉了吗？”跃进了迈克尔的脑子里，他恍然大悟，“你是说，那里本来也该有玻璃碴的，只是后来有人处理过了。”
　　“嗯，医院可能并没有找人清理，就算有，也显然不够仔细，这从石子路面上还残留着的那些碎片可以看出来，可是为什么旁边的泥土上却干干净净呢，照理说应该更难整理才对。一对有人在那里做了手脚，我得回去查看，另外再找到当时的护士，问问她还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如果凶手真是制造假象，由外向内泼水，就很容易弄湿窗帘。”
　　“于是我们兵分两路？”
　　“对！”
　　“太棒了，可是我们只有一辆车。”
　　“你开车走，反正这里靠近医院，我走着过去就好了。”
　　“好吧，祝你好运，我要去找我以前老公的女朋友了……”迈克尔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好在杨克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注意到。
　　※※※※※
　　车子呼啸着奔驰了半小时，迈克尔一直在琢磨着杨克的话。
　　有人整理了那片泥土地，他干嘛要整理那儿？那些本身是支持他从那里潜入的证据啊，他却还要清理。这该怎么解释，难道我们一开始分析就错了吗？不，不会的，那么，是什么原因呢……他整理了那儿……不，也是根本不是要整理，而是迫不得已的……他想把什么埋在那里……他在那儿埋了什么，所以翻动了土地，不过园丁不会看出来吗……对了，他们只在晚上才来浇水，而且这里的植物也不需要多少料理……但是他在那儿埋了什么呢……迈克尔的眼前出现了那块大约六英尺的泥土地……那大小……难道……是个人？！
　　迈克尔猛地踩住刹车，背上冒出冷汗，该死，我不该叫他一个人去的！他调转车头，向医院冲去……

第十三章 OpenEyesWidely
　　迈克尔舔舔他那薄薄的、干涩的嘴唇，抬起满是伤疤的手，按开车里的CD机——声音巨大的以至路人侧目观瞧，然后深深地靠近座椅，想让自己的大脑不要总是琢磨那些可怕的事情。
　　等红灯的时间真是叫人烦恼。
　　一个鼻子很尖并且柔软的女孩儿向车里看了看，然后抱起双肩，努了努嘴。可惜车主人只转向车窗外的路面，尽管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但迈克尔却感觉前面黑黝黝的。
　　该怎么办？他仍然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该怎么办呢？如果那下面埋着的是梅丽尔……
　　路灯终于变了，慢得就像老式爱情电影。
　　一辆车从右边路口冲过，快得仿佛赶去接身为拉拉队的女儿。
　　迈克尔向那车里一瞥，注意到那家伙的褐色风衣，紧紧地扣住脖子，直扣到下颚；他瞥了他一眼，只一眼便不由得呆住了。
　　克莱默先生？
　　他犹豫了一会儿，后面的车辆便鸣笛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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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安森，这名字在多年以后会被人们熟知——因为他亲手抓到了涉嫌多起谋杀案并曾和黑社会组织过从甚密的华裔杀手赛斯。沃勒，但现在却毫无意义。经历了十数个年少轻狂的年头之后，他最终在警察这一职业中寻到了归宿。
　　虽然不满于总是做些小打小闹的调查工作，但安森明白那是通向自己梦想所必经的磨难之路，因此也就毫无怨言。
　　1998年5月24日是他人生的转折点，晚上8点不到，他穿着便衣依然坚守岗位，完成局里布置下来的任务——秘密看守医院。
　　他的敬业态度，使得年轻的心按捺着对香烟的渴望长达四小时之久，不过现在他实在有些厌倦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了，打算出去透透气。他刚刚来到住院楼的门口，目光便被进来的一个高个子男人所吸引，他揉揉眼睛，然后怯生生地叫了一句：“长官！”
　　杨克·拉尔夫愣了一下，没能在记忆中搜寻到这张稚嫩的面孔，“你是……”
　　“你不认识我的，但这不要紧，”安森连忙解释，“我是B－4组的，负责医院的安全。”
　　“啊，你好。”杨克心不在焉地说着，差一点跟上一句“我下午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
　　安森称赞杨克是个大英雄，是个真正了不起的幕后工作者，对此，杨克只能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
　　“你能买两杯咖啡吗？”杨克打算结束这番不知尽头的吹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我请客。”
　　这举动让小伙子受宠若惊，他连忙摆手道：“不用了，我这就去。”他说着就转身跑开，一会儿又回头说，“您要什么样的？加糖或奶还是什么都不要？”
　　“随便吧。”杨克不想说这只是为了叫他闭嘴。
　　杨克目送他走出楼门，感到胸口在不停地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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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把手机放在胸口？”梅丽尔故作生气的样子使人过目不忘，她清澈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杨克的脸，“辐射电波，你知道吗？它会伤害你的。”
　　“是，是吗？”杨克局促不安，因为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我没留心。”
　　梅丽尔抓住了不知所措的杨克，把他拉近病床，冰冷的小手，从他的衬衫口袋里取出手机，“以后不许放在这儿了，知道吗？”
　　“噢，是的。”他傻乎乎的应和着。
　　看着她甜美地笑了，杨克搔搔头发，“呃，我……我念道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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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个动不动就魂飞天外，跑到那些尚待解决的案件里去的杨克，梅丽尔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改掉他的坏毛病。那些她为他脱去外衣的日子里，她的手搁着他薄薄的衣服碰触到他的胸膛，传达着体温和感情。她甚至猜想他后来是为了要自己那么做才故意把手机放在那儿的，不知道杨克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她心里都感到欣喜。
　　这段日子历历在目，人们乐于回忆幸福时光的习惯使杨克常常不自觉地傻笑而后又是暗自伤感。
　　她离开他才寥寥数日，这坏习惯又回来了……
　　杨克掏出手机，思绪万千。
　　“是我，迈克尔，有些事情得告诉你，我刚才看到克莱默了。”杨克就这样又被拉回到现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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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森从医院大门走出来，以最快的速度点着一只烟，沿着院墙向前走，前面不远就有一家商店。
　　他刚刚走到街角，一个黑影便从里面转出来，没有让他有丝毫反应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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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莉护士？你等我想想，嗯，她可能在6号病房，反正她刚才是去给格雷尼太太服药去了，您去那儿碰碰运气吧。”
　　杨克道了声谢谢，然后退出护士室，6号病房……他按着门牌找过去。
　　迈克尔在电话里用“你自己小心一点”作为结束，他没有讲为什么要这么说，杨克能明白，那个最可怕的想法也曾瞬间出现在他的头脑里，只是他努力把它驱散。
　　上帝不会这样不公平的，他告诫自己，不会就这样拆散他和梅丽尔的。
　　6号病房一个人也没有，杨克还站在窗外向里面张望，像是要凭空挖掘出什么似的。
　　“这位先生，可以借过一下吗？”一个年迈的女性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看她，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单薄的春装下瑟瑟发抖，只能紧紧抓住短绒外套裹住身子。他看不出她发抖是因为气候还是疾病。
　　杨克赶忙搀扶着老人回到病房。
　　“谢谢您，年轻的先生，”老太太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地说，“我房间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您吗？床头放的那些苹果，你可以吃，不过恕我不能给您削皮了。”
　　“谢谢您，”杨克看了水果一眼，没有去动它们，“您是格雷尼太太吗？我是来找波莉护士的。”
　　“玻璃小姐吗？她刚刚是在我这儿，告诉我新药品的用量和时间什么的。不过，有一位男士来找她，她就跟着他出去了。”
　　“男士？”杨克吃惊地问，“什么样子。”
　　“我的视力不大好，也没有太留心。只知道，他拿出证件给她看了，说是要她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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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克尔跟着前面那辆车子，他很小心地远远监视着，以不使对方有所察觉。
　　车子在一所小房子门前停下，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正是克莱默先生。他先是向四周看看，才拾阶而上。他并没有按门铃，那门是从里面打开的，有人在等着他，但是迈克尔看不到里面。
　　克莱默再次环视了一圈，而后走进那房子，门关上了。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大海蛇这东西，特别是尤其是迈克尔警官，他决不是一个浮想联翩的男人。但此刻，看到女儿失踪的克莱默先生晚上外出并来到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谁都抑制不住乐于遐想的本性。
　　如果警官的女朋友告诉他自己遭受了大海蛇的袭击，并且为他展示伤口的话，他倒是宁愿解释成海边的蚊子太多。
　　迈克尔脑子乱糟糟的，他想不出除了守在这里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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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了迈克尔的电话，然后又给局里打了电话，这会有多久？我和迈克尔说的比较多，应该有一刻钟吧。那时候有个坐轮椅的男人要离开医院，我曾给他让路，所以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外面闲逛了一会儿。波莉小姐就在这会儿和别的警察走了，不会这么巧吧？那人应该是个警察，会是米洛特吗，还是他的助手，这案子还有别人在负责吗？
　　杨克想起那个叫安森的刑警说过的话，“我们负责守在这里，因为局里人手不够，另外也搞不清凶手是否还要再作案，所以并没有安排太多人……哦，对了，上午的时候米洛特警官来过……嗯，您是一直在杀人现场吧，这两起案件真的有联系吗……”
　　警官有些不安，波莉小姐关于洗手间窗户的那番话照理说只有自己和迈克尔以及两位护士知道，她后来又把这线索告诉其他人了吗？
　　杨克步出住院楼，才走了几步，就觉得身上挺冷。他马上想到去买咖啡的安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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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洛特紧紧瞪住眼前这具恐怖的尸体，助手则捏着鼻子远远地躲在一边。
　　“我们尽量保持现场原状，已经通知了法医，他很快也会感到。”刑警请米洛特在文件上签了字。
　　警官戴上手套，蹲在地上，把俯卧的尸体翻了过来。
　　全身赤裸的尸体胸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在河水的作用下，向外翻开着，米洛特断定这就是致命伤。
　　“那就像剑齿虎的咬痕。”吉米曾说过这样的话，米洛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疑惑，阿尔伯特医生惨死在“哈比”刀下并不奇怪，但他为什么会被仍在这儿呢？凶手为什么又要剥光他的衣服呢？
　　“谁是发现者？”米洛特站了起来，合上酸痛的眼睛。
　　“克劳德先生，请你过来一下。这位是米洛特警官，他有话问你。”
　　“是，长官，”一个男人应声走了过来，双腿还由于害怕而微微地哆嗦着，“你好，长官，我，我是个卡车司机，我来这儿，只是……只是想撒泡尿……”
　　米洛特睁开眼，注视着对方浑浊游离的双眼。
　　眼睛？警官猛地回头再次看着尸体。对了，这尸体最奇怪的是眼睛，那呆滞下来的眼球上不仅仅只有镇静，还有那臃肿的嘴唇，张开了一小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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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克·拉尔夫的成功还要拜他一个天赋所赐，在一个问题考虑不清、毫无进展的时候，他总是能把它放在一边；但当一有机会，难题就会闪电般重新被招回来。
　　既然一时找不到安森和波莉护士，杨克也就不去费力想了。他回到医院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调查灌木丛中间的泥土地。
　　杨克脚下的声响在空旷的院落里回响，就像关闭许久的门被打开是，生锈的铰链所发出来的。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人听见。
　　夜晚的无人院落，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正如《卖火柴的小女孩》里面餐厅内外的巨大差别一样，尽管杨克刚才路过病房窗外时看到里面明亮的灯光，但他现在连支蜡烛也没有。黑黢黢的路面只有投下暗影的植物以及钥匙隔着裤子的摩擦感作为陪衬。
　　月光微弱，他小心地摸着墙走，墙面有些粗糙，地上的石子也比白天的时候显得硌脚。
　　终于走到了，杨克咽了下口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也许今晚有雾，杨克向空中望望，突然觉得这雾有点呛人，于是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大声咳出来。
　　一个凄凉的夜晚，不是吗？他提醒自己，妹妹死的时候，晚上也是这个样子。他有一些古怪的感情，有时候，他认为自己把妹妹跟梅丽尔弄混了。
　　这不是感物伤怀的时候，他必须开始工作！
　　杨克戴上手套，掏出了裤兜里的折叠小刀。
　　他蹲下来，先是用手轻轻地扒弄这泥土，发现石块就用小刀把它撬开。
　　这么干了十几分钟，雾越来越大了。他看看那些奇怪的树影，然后低下头继续挖掘，不一会儿有抬头看看。
　　汗水在他额头凝聚起来，当然不止是因为工作。
　　杨克越来越紧张，偶尔会把心跳误以为是手机来电。他在发抖，喘气也开始浓重。
　　什么东西在草丛中发出动静！杨克马上站起来，盯住出声的位置，却并没有看到什么。
　　一定是神经太紧张了……
　　他这么想着，擦了擦汗，一块泥土从手指间掉落下来。
　　那个地方又发出一阵响动！
　　“谁在那儿，”杨克站起来冲着那方向问道，没有人回答。
　　杨克朝那边走去，脚下突然一滑，他想支撑一下，左手的无名指却戳在灌木上，一阵疼痛爬进大脑。
　　在确认没有人之后，杨克回到挖掘地，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发亮。
　　凑过去一看，那是一块塑料布，他赶忙继续拨开泥土。
　　塑料布里面裹着的一截东西露了出来，那是，头发？！
　　接下来是女性的头颅，以及……两个被挖掉眼珠的深深窟窿。
　　杨克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转而又扑到了泥土上，发疯地用两手挖着。
　　“不，不会是这样的，不！”
　　凄惨的叫声在夜空里悠然回荡……

第十四章 植物/杨克·拉尔夫的世界
　　米洛特相当恼火，他急躁地在自己后颈部猛掐了两把，另一个原因是那地方确实很疼。
　　“不，我现在先不需要那些仪器……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我还是用得着的，但不是现在……嗯，我到时候会联系你的……就这样，再见。”
　　他合上手机，心里慢慢升腾这样一种感觉：像一个背部发痒的人，他知道在痒，却苦于找不到准确位置而无从下手；这要比知道在哪儿只是自己无法够着更叫人痛快不堪。
　　警官从半坐着的桌面上跳下来，右脚着地的时候才感到已经麻木了，略微一个踉跄后，他转身对着助手说：“你一个人问吧，我去看看拉尔夫警官。”
　　“呃，好的，”提肯警官点点头，“波莉护士，您刚才说当您从病房出拉时，有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为您出示证件，那上面标志他是安森刑警，于是您就跟他出去了，但之后的事情您全都不记得了，对吗？您被人发现的时候坐在洗手间里？您能在好好回忆一下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呃，他曾对我说……”波莉小姐犹豫了一下，说道。
　　后面的话，米洛特警官听不到了，当他知道会是什么，在此之前已经问过好多遍了。
　　米洛特的恼火不无道理，他明确的感到有人在这个案件里正玩弄着警方，从很多细节都能一览无余，可自己就是想不明白对手为什么这么干，更不要说了解他的身份了。
　　他一瘸一拐地沿着走廊前行了好几步，腿脚的感觉才稍稍舒服了一些，两腿之间的疼痛却又开始了。
　　是股癣，他告诉自己，因为工作，已经好几天没有上药了，那地方便有开始隐隐作痛，确切地说，痛中带痒更是忍无可忍。
　　他向前走，尽量把两腿分得很开，看起来像个小丑。
　　“嘿，瞧那个死胖子，”儿时同伴们嘲笑的话语在耳边重现出来，“你们快瞧瞧他走路的样子……喂，我告诉你们，他的肥胖终于为他迎来了报应，这家伙是个烂裆，哈哈，我在他撒尿的时候看到的，知道吗伙计们，我在那儿扔过一把盐呢，哈哈哈……”
　　每每那个时候，可怜的米洛特便落荒而逃，不管身后飞起的石块，他差不多总是边抹着眼泪，嘴里边喊着：“你们这些坏蛋，我没有招惹你们啊……”
　　并没有刻意的锻炼，步入青春期之后，米洛特突然变瘦了，加上挺拔的身材使得家乡的人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在他荣归故里的时候，儿时的伙伴们（如果那也能称得上伙伴的话，可他没有亲密的朋友），都还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却忘记了他们曾对他做过的不人道的举动。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米洛特并不以为然，他比他们混得都好，这就已经够了。
　　但深深的自卑从没能由脑海里根除，妈的，就像这该死的股癣一样！年少的嘲讽和股癣使得米洛特学会了圆滑的处世态度，这是不错的，但它们却常常在他落寞的时候出来提醒他，自己只不过还是当年那个人见人厌的胖孩子。
　　他并没有形成暴戾的性情应该归功于小镇里管理图书馆的那个老太太，她从没有笑话过他，这一点甚至强过他父母，并且常常鼓励他来看书。米洛特不是个忘本的人，便经常趁着难得的假期回去看望那老人。在得知她身患重疾无人照顾时，便慷慨解囊。
　　自那老人死后，他再没有回过家乡……
　　不知道为什么，浓浓的伤感萦绕在米洛特的心头，一半是为自己，另一半则是因为杨克这个竞争对手。
　　米洛特一直把他放在心中，发誓有一天要超越他。他没能看到自己身上的优点：令人羡慕的好人缘、从不消退的办案热情以及老练出色的现场调查能力——他看不到它们，因为他潜意识里还是那个“死胖子”，那个十岁就有180磅体重的“蠢猪”。
　　但米洛特同样不是一个趁人之危的人，落井下石是他所学不会的。更何况现在杨克的状态很不稳定，他已经为自己在几个小时前还存在的深深妒忌与尝试不正当竞争的企图而开始自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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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克尔安静的抽着烟，坐在杨克的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地上丢弃着的无数烟头暴露了他烦乱的心情。
　　杨克的头垂得很低，这就越发凸现出长长骨感的脖子，并使得耷拉着的脑袋变得更大了。
　　“他好些了吗？”听到米洛特的话，迈克尔如梦方醒地抬起头，大眼睛尽是茫然并布满了血丝。
　　“他还是不肯说话。”
　　“是吗，”米洛特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迈克尔。”他回答的声音很空洞。
　　“迈克尔。迈克尔？”米洛特开了个拙略的玩笑，这一向是他不擅长的，“我叫米洛特。”
　　杨克更本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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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像个警察！”女教授趴在杨克的身上，用纤细的手指扒拉着他凸出的锁骨。
　　杨克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一直盯着天花板的花纹，他已经够累的了，现在很想安静地睡上一阵。
　　“你不像警察，”女教授不在乎他的冷淡，反正他常常如此，“真的，我看惯了警察，他们没有你这么秀气，做爱的时候也不会像你那么温柔。”
　　她这么说也许是为了引起杨克的注意，但他还是不为所动。
　　“包括你现在的样子，一副超然世外的样子，我的小家伙，”她接着说，“我爱你，知道吗？所以我希望你能换过职业。”
　　这话无法叫杨克再无动于衷了，“为什么？”他眨着迷茫的眼睛。
　　“因为那职业不安全，更会占据太多我想和你独处的时间。”
　　杨克并没有品味她话语里的感情成分，人真是奇妙的动物，他在想，她解剖动物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柔情万种。
　　“你不像个警察，”她第三次这么说，“他们都是些大腹便便，身体健硕的家伙，没有你这么纤弱，瞧瞧你的身材，好像个诗人。”
　　“诗人？”杨克绷不住笑出来，“诗人，呃？我像个诗人？你在开什么玩笑。”
　　“真的，看看你那双忧郁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她说完便凑过去，温热的双唇烙在眉间。
　　“可我的同学并不是你说的样子啊。”
　　“他们早晚会变成那样的。”她不屑地说。
　　“那我也会变的。”
　　“你不会！为了你的眼睛，为了我能留住你，你不会的！”
　　她不想叫他成为一个警察，柔软的Rx房压在他身上，小巧的乳头搁着他的肋骨。
　　但他还是浑然不觉，一双迷离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慢慢感到那上面的图案不断地扩大，向自己扑过来。
　　……
　　“你不像个警察！”梅丽尔眨眨眼，撩起头发，紧紧注视杨克的眉间。
　　他浑身一抖，这话，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不会错了，是那个女教授，是的……他后来甩了她，这曾叫她痛不欲生……过了几年了，他再度听到这样的评价。
　　杨克不能言语了，指尖的书滑落到床上。
　　“怎么了？”梅丽尔惊讶地看着他，“我说错什么了吗？”
　　杨克有一种冲动，想用力地抱住她，当他终究没有那么做。
　　“不，”他想尽量保持平静，可惜被语调出卖了，“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
　　“她是个女孩儿？”
　　杨克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并非在想是否该说教授的正确性别，而是考虑是不是该把她称作女孩儿。
　　“她一定很爱你。”梅丽尔悠悠地说，缓缓把目光移向窗外，声音听上去有些寂寞。
　　这差不多等于是在表白了，杨克却没有作出热烈的反应。他以丝毫没有品味到弦外之音的姿态报以微笑，“你也许该休息一会儿，等你睡醒的时候，我再来给你念书。”
　　他走出病房，如果他背后长了眼睛，真该为梅丽尔目送他的眼神狠狠地抽上自己一个嘴巴……
　　我该怎样对梅丽尔？杨克一遍遍地询问自己，我会不会还在伤害她，就像伤害那个女教授？
　　杨克的头垂得更低了，也就越发凸现出长长骨感的脖子，那耷拉着的脑袋变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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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够多麻烦了！”吉米从验尸房探出头来，“请你们别在门外嘀嘀咕咕好吗？两位绅士，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进来看看。”
　　迈克尔站起来，看了一眼米洛特，后者点点头。
　　“来吧，看看我们的两位客人，”吉米努努嘴，眼前的场景真够吓人的，相比之下，阿尔伯特医生的尸体虽然已经泡涨了，但显然更可爱一些，“她的眼睛被人挖去了，下体也戳了十好几刀，我差不多无法辨认xx道了。”
　　这话和眼前的尸体一样叫人不舒服，至少两位警官是这么感觉的。
　　“我从不同时处理两具尸体，知道为什么吗？”吉米穿着不合身的白色大褂，指指边上的办公桌，“那里面有薄荷叶，你们可以嚼上两口去去‘腥味’，我可从来不用行为组的那些化学试剂。”
　　“说说看为什么。”迈克尔微苦冰凉的叶片，这沁人心脾的味道多少让人好过些。
　　“因为如果其中的一具坐起来抱住我，我至少还能推开他，但两个前后夹击，我肯定吓得咬掉舌头。”吉米用力地点头，仿佛他是认真的。
　　“嘿，真的有诈尸吗？”
　　“新鲜的尸体可能会，但是这两具没有机会了。他们太老了，早就没有青春期的冲动了。”
　　吉米说完拿起解剖刀和剥离用的小钳子，“来看看这儿，我们可怜的女孩儿被人挖去了双眼，死后的事儿了，不过挺混蛋的。我很难一下子判断死亡时间。”
　　“为什么？”米洛特插嘴道，他顺着那黑黑洞开的眼眶望进去不过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
　　“因为最常用，也是最准确的判断方法，是根据死者眼前中钾离子含量来鉴别，但她却没有眼球了……”
　　“你是怎么挺过来的，呃？我是说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迈克尔退了一步。
　　“我有我自己的方法，作为天才儿童，活得很辛苦，”吉米这么说自己并不夸张，以他的年纪获得博士学位与教授资格是十分罕见的，“他们大多熬不过成长的压力，有的沦为吸毒者，有的自杀了，还有的慢慢丧失了特殊才能，不过我很幸运地发掘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方法，玩笑，我每天与它相伴，工作结束后就去狂欢，也并不考虑这可能是在浪费我的人生，另外，我很高兴自己不是试管下的产物。”
　　“你是在杞人忧天吗？”
　　“算是吧，我总是担心人类的将来，成大事者都是如此，”吉米把一些玻片递给助手，“拿去化验一下。”
　　“还有一件事情，得告诉你们，”他开始切割尸体，那样子活像一个屠夫，与他平时嘻笑人生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拉尔夫警官从现场取得的血液样本和出自这女尸，但她却并不是梅丽尔。”
　　迈克尔和米洛特大吃一惊，他们相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问道：“杨克知道了吗？”
　　“是的，至少我已经告诉过他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进去了。”
　　“你什么意思？如果杨克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他还是这副样子？”
　　“你似乎并不了解你的朋友。”吉米转过身，背对着停尸台，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等着迈克尔。
　　“别这么看着我，我想对他足够了解，但是……”
　　“他就好像一株植物，”吉米咬了一下嘴唇，“对，植物。你们知道植物也有感情吗？”
　　“你在说什么？”迈克尔莫名其妙。
　　“等等，我记得以前看过杂志，说植物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毫无感情，但那是几年前的事儿了，我记不清。但这和杨克有什么关系？”米洛特回想起来。
　　“嗯，那确实是数年前的研究，有人发现植物能随着不同人对它的态度，而改变自身发射的波长，具体的内容我也不懂，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虽然谈不上感情，但植物有他自己的情绪，并记载了类似人类经历一般的东西。”
　　“可是，杨克又不是什么狗屁花儿！”迈克尔被这番奇怪的说法弄得有些恼怒了。
　　“他的确不是，但却很像。植物不属于我们这个人类统治的世界，它们有自己需要的生存环境，却经常被我们打扰，因而被迫作出相应的反应，但它们却不会却不会主动影响人类的生活。杨克正是拥有这样性格的人，他希望能与人们和平相处、互不打扰，却往往难遂心愿，因此只能依靠逃避到内心深处以求暂时的缓解。”
　　“嘿，你说这话到像是个心理学家了。”迈克尔很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故弄玄虚。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这话并不是我说的，是我父亲的观点，他和杨克死去的爸爸是旧相识。”
　　吉米不顾两人难以掩饰的惊讶神色继续说着：“我有时会把局里发生的案件告诉父亲，杨克办理的案件是一个最主要的话题。父亲对这些很感兴趣，有一天便要我带他见见这位了不起的同事，但一见到杨克他就愣住了。后来还仔细地询问我杨克的家庭状况，我和他算不上朋友，因此也就不可能了解很多。但他还是一口咬定杨克就是他死去朋友的儿子，原名克拉克。韦恩。”
　　“‘他长得太像他母亲了’我父亲曾这样说，但却不肯找杨克来辨认。反正我是个大嘴巴，就不妨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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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把‘宝贝’分给他，嘿，杰克，他可是老师眼里的红人，嗯？一个真正的‘badboy’？”
　　“这儿说了算的人是你还是我？”杰克靠着一个废旧汽油桶坐下来，根本懒得搭理那个头发染得花里胡梢的下子，冲站在街口衣着干净整洁的男孩儿招招手，“过来吧，小克拉克，来尝尝这个。”
　　男孩儿以一种感激的目光望着杰克，迅速跑了过来，“谢谢你，但我不能耽搁太久。”
　　“因为你漂亮的妈妈还在等你回去一同晚餐，”杰克友好地笑笑，“来吧，花不了多久的。”
　　那是小克拉克第一次抽烟，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他咳嗽的很厉害，并一辈子记下了那个味道。但他还是心存感激地再次望向杰克，眼前这个肤色黝黑、长得有些像比目鱼的大孩子是他的偶像，尽管还是有点害怕他。
　　“我知道你总是能弄来一些好玩儿的东西，”克拉克尽量使自己显得对香烟充满好感，“当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的。”
　　“也许你确实不适合吸烟，”杰克大大咧咧地一笑（这在小男孩儿的眼里无异于莫大的理解），“街头发烟的女郎和巡回车差不多已经是父辈时候的传说了，这是我从爸爸那儿偷的，怎么样？”他有些炫耀地笑出声来。
　　“真不错，”克拉克说道，他其实弄不懂这可以点着并因此散发着强烈呛人气味的玩意儿到底有哪一点吸引人。不过，他听说杰克那个动不动就用皮带猛抽自己儿子的父亲，因此便更加对这大男孩儿充满了崇敬，“真不错！”他再次肯定道。
　　尽管这服装高雅的不象话的小男孩儿和肮脏的、充满异味与下流涂鸦的街道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他还是愿意把仅有的一点点私人时间最大限度地消磨在这里。他的父亲不愧于优秀这两个字，但他要求他实在太严格了。
　　回家会有什么样的晚餐呢？他恋恋不舍地离开那里后这样想着，最好能吃到母亲做的咖喱牛肉，那可真是人间最好的食物了。
　　想到母亲，年幼的克拉克心中，便不免升腾一股暖流。她算不上太漂亮，但却年轻、温柔、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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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克的母亲爱上了一名退伍军人，十五岁就怀上了他，”吉米顿了顿，继续说，“这些都是她后来告诉我父亲的，她曾经想过打胎，毕竟这么小就生下孩子很难不招致别人的非议。但是，但有一次路过一家妇科医院时，这想法便打消了。很多人正在那里游戏，并打出标语，说打胎是在谋杀自己腹中的胎儿。于是，她生下了这个孩子，和自己所爱的人缔造的爱情结晶。当她把这消息告诉父母时，他们显然无法接受这一现实，最终和她决裂了。虽然失去了父母，但她能和所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也算得上幸福了。不过好日子并没能维持多久，大约在克拉克七八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却莫名其妙地被抓起来了，罪名是战争时期谋杀上级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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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他爸爸杀了人，杀了军官，就因为他命令他不能玩弄军妓……打他，这个小杂种……”
　　“打死他，嘿，你这个小混蛋……”
　　“喂，白痴，别叫他跑了，他是个杂种……他妈妈十五岁就生出了他，怪不得那么年轻，嘿，小杂种，你他妈的想去哪儿？！”
　　叫骂的声音此起彼伏，小克拉克根本弄不明白人们为什么在一夜之间全变了，他想没命地逃，却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趴在地上站不起来。身上的伤口和摔破的膝盖弥漫着钻心的疼痛，他留下了眼泪。
　　“够了！”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是杰克。
　　“嘿，杰克，你平时就经常袒护这小子，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他老子……”这样的声音占了上风。
　　“闭嘴！”杰克钻进拳头，他的黝黑脸膛充满了威严，“你们哪个敢跟我干上一架，我会叫他丧命的。”他从那般坏小子脸上一一扫过，他们都不敢出声了，但也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的退却。
　　“听着，杰克，我们尊重你，不够，”那个杂毛仗着胆子说，“我们可不想再跟这个杀人犯的杂……孩子混在一起了！”
　　“对，对，我们不会！”
　　……
　　“还疼吗？”杰克关心地轻轻趴着这可怜孩子的肩膀，“会没事儿的，别哭了，要像个男子汉一样！这药是我从小铺子里偷的，我爸爸打我的时候，我就抹上一点儿，可管事儿了。”
　　他把它涂在他的膝盖上，然后卷下他的裤管。
　　“是不是好些了，凉丝丝的。”他看着他，他则抬起泪眼。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我认识你爸爸的，尽管他不满意我现在的样子，不过他总是鼓励我去考试，然后去挣钱，”杰克贪婪地吸着烟，“他是个好人，他也会没事儿的，就像你现在一样。”
　　克拉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还没到能体会身边男孩子的心情的年纪。他也还不明白，被人当作人看其实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夕阳西下，红晕洒进这条街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
　　“听着，小家伙，我下面要说的话，你可能听不懂，其实我也不明白，但是我希望你能记住它，以后想明白的那一天来告诉我。”
　　“是的，我发誓，”小家伙举起稚嫩的拳头，“杰克，我对你发誓，我一定不会忘记你说的话。”
　　杰克娩而一笑，那模样耐人寻味，“那是我在一个女孩儿家看到的，是一个问题。说从前有个叫汉斯的男人，他的老婆得了重病，世间只有一种药能治好她，而且只有一个地方有卖的。汉斯找到了那个卖药的商人，但那个商人却说这要非得两万块钱才肯卖，”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因为记不清书上写的到底是多少钱了，“算了，不管了，反正很贵就是了。汉斯想了很多主意，最终只凑到了一半的钱，他便回来找商人，可是商人不肯卖药。他说，做生意就是为了挣钱，又不是在做慈善事业。为了救治老婆，当天晚上，汉斯潜入药店，偷走了那药。而后面的问题就是，对于汉斯干的这件事儿，他是否应该受到惩罚呢？”
　　“不！”小克拉克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杰克被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会儿才说，“那只是你的答案，有人就不是这么认为的。”
　　“但你一定和我的答案一样，对吗？杰克。”男孩儿扬起头看着身边的大个子。
　　“我嘛……”杰克没有说出下面的话，到他们分开的时候也没有……
　　“喂，小家伙，”两个孩子不得不分手了，“我很喜欢你，但你不能再到这儿来玩儿了，我也不可能总是盯着叫他们不会欺负你。”
　　“但是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呢？”小家伙还拉着他的手。
　　“这个……呃，我也不知道，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噢，对了，你可以想想那个问题。”
　　最后，杰克送他到门口，“别让你妈妈太着急了，他已经失去了一个，不该再等着另一个……”他忽然幽幽地说，“如果我是你，就会劝妈妈离开这小镇。”
　　“为什么，杰克，为什么啊，你不喜欢跟我在一起了是吗？”小克拉克边哭边看着杰克远去的背影。
　　在门口站了很久的小家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样子不该叫母亲看到，便用力擦擦眼睛，跑回家去了。
　　两个孩子的希望并没有成为现实，克拉克的父亲在黄叶纷纷落下的时候被处以了极刑。
　　克拉克也并没有像杰克说的那样，说服母亲离开小镇，因为他还不理解那番话的涵义。不过，冬天来到的时候，母亲还是带着他永远离开了这里。
　　时至今日，克拉克也就是现在的杨克都没有再见到杰克，也就没机会说出那问题的答案。他一直在思考着它，却得不到唯一的答案，两个孩子也并不知道，这本来就是世界闻名的两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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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去世后，年轻的母亲就带着孩子离开了伤心地，搬到新的城市里。这儿一切都挺好，没有人认识他们，适合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她却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嫁给了老韦恩，这老混蛋就是家父的朋友。那个时候，我母亲带着我在另一个城市生活，所以没有机会见到小克拉克。”吉米不再对着两位警官说话，而是转身冲着停尸台，至少尸体不会看到他此时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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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想得到柜子上的那个苹果，它看上去那么诱人，红扑扑的，小克拉克咽了咽口水。
　　他长得很快，以至于不合身的衣服紧箍着肩膀了，但这似乎也无法抑制他的成长。的确，他长得很快，却因为缺乏营养而瘦骨嶙峋。
　　他很想得到那个苹果，因此也就忘记了母亲的警告。
　　他终于大胆地付出了行动，以自己的身材，他当然不用像其他的孩子那样需要垫上凳子才能够到高高的柜子，他需要的只是勇气。现在他有了，踮着脚取下了那苹果，现在该是找个地方好好享用它的时候了。
　　一只脚狠狠踹在小克拉克的屁股上，把他踢得飞了出去，头磕在墙上，一股鲜血从鼻孔流出来。
　　“你这个小贼，”老韦恩又是一脚，蹬在小家伙的胸部，他的手松开了，苹果滚了出去，“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像你爸爸那样做个罪人，你看看你在干什么，偷盗，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现在姓的是韦恩，小混蛋，就知道给我丢脸。”
　　拳头一下下的砸在克拉克弱小的肩头，他用手护住脸，但是没有多大用。
　　克拉克咬住嘴角，一声不吭，但越是这样，老韦恩也就打得越狠。
　　他偷偷瞥向那个苹果，发现它红红的，很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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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父亲的回忆中，老韦恩那时年约四十岁，身段很好，没有发福的迹象。遇见人的时候，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总显露在长长的、嶙峋的脸上。家父是很小时候就和他相识的，记得那时候他是孩子王，聪明又有力量，长得后却混得最惨，什么都做过，却都很失败，成了个水管工后来还失业。这可能早就了他暴戾的脾气。家父本以为他娶了克拉克的母亲能有所收敛，没想到却变本加厉。他便经常劝他，可是收效甚微，一来二去，他和她成了朋友，才知道这些事情。老韦恩还有一个女儿，是上一个太太留给他的，年龄比克拉克要小。和妹妹在一起，可能是克拉克唯一短暂的快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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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下班很晚，克拉克总要对她道声晚安的，不论那时候是否是深夜。但这一天，他却躲在小屋里，用杯子蒙着头，生怕叫她看见自己脸上的淤痕。
　　可是，母亲却走进他的睡房，“你睡了吗？”她轻轻地推揉他被子下面的瘦弱身躯。
　　他没有动，装作熟睡。
　　但是母亲认为这样用被子盖着头不好，便轻轻往下拉了拉，也因此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痕。
　　“噢，宝贝儿，他又打你了吗？”母亲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碎了，但无奈同时流露出来。
　　克拉克没有作声，甚至没有睁开眼，可他无法制止一行泪水滑过脸颊。
　　“孩子……”母亲紧紧扑在他身上，泪水打湿被面。
　　“妈妈，别难过，那是我的过错，”男孩儿竭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透出抱歉，“不怪他。”
　　母亲并不会因为孩子的谎言止住悲伤，但她又能怎么样呢？
　　克拉克看到母亲的眼角也有一块淤伤，就知道他也打她了。他没说什么，好心的右手擦去她的泪痕，并轻轻地抚摸那伤处。
　　“今天妹妹跟我睡，”母亲故作没事，从嘴角挤出一个微笑，“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吸了一下鼻子，慢慢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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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糟糕的是，母亲在克拉克十岁时也去世了。”
　　“你说什么，她怎么死的？”
　　“家父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得了腺性鼠疫（席卷整个欧洲大陆的‘黑死病’就不必多说了，这里泛指严重传染病），可能就是一点点小病，也许就是感冒，但他不肯花钱为她治疗，尽管钱都是她挣的。反正拖了一段时间就死去了。这事情大概只能在几百年前才能听到，想不到现在的美国也……”
　　“那个混蛋！”如果见到他，迈克尔很可能把他打个半死。
　　“因为他母亲去世，家父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再去老韦恩的家了，反正他也无法帮到两个孩子，就索性搬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四年之后，他找到原址，却已物是人非。听附近的住户说，老韦恩一年前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死了，他当时喝了很多酒，纯属意外。奇怪的是，两个孩子在之后的一个月也消失了，邻居太太曾很关照这对小兄妹，但某日，她晚上遛狗回来，发现他们的房门打开，进去一看发现两个孩子都不见了。一段时间之后，城市里出现一个专门杀害小孩子的连环杀手，估计两个孩子也遭遇不测，老太太哭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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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这人会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不知道，但是我会保护你的，”克拉克紧紧搂住妹妹，攥紧她的双手，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但他还是尽力安慰她，“你不会有事的，放心，还有我呢。”
　　开车的男人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别紧张，好孩子，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全新的生活将等待着你们，我也会给你们换一个身份，你的新名字是杨克，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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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招摇过市，不会把背叛的试验体也引到我这儿来吗？”罗里松局长打开一瓶酒，倒满两只杯子。
　　“也是有可能的，”将军打趣地说，“不过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对，我知道，就是为了告诉我那个故事？”
　　“是的。我上次说到哪儿了？”
　　“关于你被贬职到军事法庭，闲来无事常常查看悬案的卷宗。”
　　“对，正是那儿，”将军呷了口酒，润润嗓子，“我有时候能把几个悬案破解，有时候就不能。我要说的是一个未能破解的案子。在越战时候，一个小分队进驻一个越南村寨，但等到后续部队到达时，却只剩一个人活了下来。他声称遭到了敌军的伏击，当然自己也是身负重伤。我没能从当时的记载中发现一丁点不利于他的证据，于是这个男人按照正常手续复员了。那差不多是最后一个在我脑海中留有印象的案件了。我官复原职后，便开始我们的试验，可是，有一天我却接到了原来下属的电话，说那个案件要被重新审理。”
　　“重新审理？”
　　“我当时也觉得很奇怪，便暗自派人查看，发现卷宗记录被人改动了。”
　　“你在位的时候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嗯，但我下手还是慢了一步，那个男人很快被定罪，并处以死刑。我感到这其中必有阴谋，进一步调查后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是不是涉嫌政治利益。”
　　“不错，某位高层在参加竞选的时候，为了拉选票所采取的手段。”
　　“你能否把话说明白。”
　　“具体这位官员的名字恕我不能吐露，但是他的卑劣行径倒是不妨说出来。但是，在那次案件发生之后，死者的家属就强烈抗议严惩凶手。因为军方并没有发现那地方出没敌军，他们怀疑是那个男人杀死其他的同伴。但是并没有不利证据可以指控他，又得不到有力的政治支援只好作罢。但多年以后，在这位某位官员参加竞选的时候，这股势力突然抬头，并要求重新审理此案。随着呼声越来越大，老兵委员会也就跟着掺和进来了，大有不把那人杀了不能罢休之势。”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竞选者便利用手中的职权做了手脚。”
　　“不错，他也是军方的人，有这个实力，也深知此举可以为自己拉得多少选票。”
　　“那个可怜的家伙就成了政治利益的牺牲品。”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我的手下走访了很多人，慢慢发现当时可能确实是他下的手。”
　　“你是说，这个人真的杀死了同伴？”
　　“有可能，但也并非事出无因，我想大概是和他的军官下令屠杀手无寸铁的居民而引发的争端有关。我找到了一些机密报告，那上面有当地越南居民有被强xx的痕迹，还有一些被残虐致死。这可能就是造成部队自相残杀的起因，只不过他比较幸运活了下来，只不过我们现在无法判别他是否支持屠杀而已。”
　　“原来是这样，可这跟杨克有什么关系。”
　　“那男人被处死后，我曾派人寻找他家人的下落。知道他曾娶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但在他死后，那女孩儿便带着孩子离开小镇了。”
　　“你是说，那孩子？”
　　“是的，杨克这个名字正是我起的。我找了很久，差不多已经放弃希望了，我的手下却突然报告找到了。他说他们现居新泽西，但是那时候，我正忙着处理内部事务，没能分开身。”
　　“你是不是在指，第一个背叛的试验体。”
　　“对，正是那段时期。不过，我的手下还报告说，那对母子有可能遭受家庭虐待，于是拉克特参议员和我商量之后，就决定他先去看看。但等他赶到是，却有了戏剧性的变化，那个虐待妻子及孩子的男人已经失足从楼下摔死了。于是，他便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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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乖孩子们，这就是你们的新家了，”拉克特参议员晃晃手中的钥匙，“怎么样，杨克，你还满意吗……很好，你呢？小姑娘……”
　　杨克拉着妹妹的手，对眼前这布置得井井有条的房间目瞪口呆，太久了，他已经太久没有置身于这样阳光充足的屋子里了。
　　“既然你们都满意的话，那么这里就交由你们使用了，”议员最后交代说，“每月这个户头都会有足够你们花销的入帐。如果有什么特殊的需要，你们也可以打这个电话号码，那是我的朋友，他一样会善待你们的。”
　　“但是，先生，”杨克突然挡在妹妹前面，用双手护住妹妹，“你要我们做什么？”
　　“嗯？”议员相当诧异地看着他，发现这孩子满脸认真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他耸耸肩，“听我说孩子们，我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吗？我是你们的朋友，从今往后，你们可以任意使用这房子并以新的身份好好的生活。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等等，先生，你要去哪儿？”杨克追出来喊道。
　　“也许是中国，我想我会去那儿的！”议员拉开车门，“再见了，小家伙，祝你好运。”
　　拉克特议员在这对兄妹面前有如昙花一现，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后来危险的中国之旅中踏上了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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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么做只是出于善心大发吗？”罗里松局长表示怀疑。
　　“你怎么想都可以，”将军面不改色，“参议员曾经是那个那退伍军人的老上司，他对他怀有极高的好感。”
　　“但是……议员先生去了中国就再也没有回来。”局长拖长了声。
　　“的确，我对此感到惋惜。”
　　局长盯着将军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这故事到此结束了？”
　　“不，还没有，议员曾经跟我提到这两个小家伙有些异样，我当时并不明白，不过后来我走访了摔死父亲的老房子，觉得有些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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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克从睡梦中惊醒，他模模糊糊听到有一种声音从妹妹的房间里传出来。那声音很怪异，他坐起来，趴在门上认真地听，他觉得那好像是尖叫，但似乎又有点儿不一样。
　　房门打开了，克拉克沿着漆黑的走廊，慢慢向前移动。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没有人会这么持续地做恶梦吧，他想着，感到毛骨悚然。
　　站在妹妹房间外，另一个声音突然传出来，那好像来自继父，但又不似平时，仿佛……既痛苦又快乐。
　　克拉克笨手笨脚地碰翻了一个走廊里的瓶子，发生很大的破碎响声。
　　门开了，继父走出来。克拉克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劈头盖脸地殴打他，只是对他露出一种笑容。
　　他很少笑，这笑容更加吓人，那咧开的嘴里参差的牙齿扇动着黄光。
　　克拉克从半开着的房门里看到妹妹正靠在墙上，哆哆嗦嗦地拉进被子。
　　他很想进去安慰她，他却又回来了，“滚开，小混蛋，”他得意地笑着，“这可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玩儿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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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岁的克拉克，就像个大小伙子了，只是比起现在还要矮一些。他看上去比他的同龄人要大不少，这差不多全是由于复杂的经历和发育过快的身高。
　　另外，同伴们还发现这大个子有很大的xxxx，只是杨克自己从没注意过。
　　有一天，他向他的语文老师请教有关诗人勃朗宁的问题，她是一位文静、端庄的女士。想想看，有几个这样年龄的学生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呢？勃朗宁可是以“爱情诗人”著称的呢。那天下午，老师邀他回家，说是送给他一本勃朗宁的书。他去了，并且一辈子不会忘记那种感觉。那客厅给他的最初印象，简直就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崭新世界，一个浩瀚无边的书籍的海洋。突然，他模模糊糊产生了一种恐怖的感觉，而且越来越强烈；最初，那只是感觉，感觉老师的眼睛和笑容有些异样，到底怎么异样，他又说不清楚，总之和平常不一样；后来，他又发现，老师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好像换了一个人，直到最后，他实在害怕极了，因为老师贪婪地把他像个孩子似的搂在怀里，还把他的脑袋狠命地压在他自己的胸脯上，叫他喘不过气来……直到现在，他也想不清楚，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那房间的……
　　但是，他从那一刻开始真的变成了一个大人，他开始恨那个跟他说什么勃朗宁的同学，也不愿意见到语文老师。因为他们叫他明白了一件事，叫他明白了那个该死的混蛋晚上做的事。那个该死的混蛋，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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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克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又一次听到那种声音，这让他经不住怒火中烧。
　　就是这个声音，它多少次地让他想到妹妹凄惨无助的面容；多少次眼前出现继父丑陋淫荡的笑容；多少次回忆起语文老师的那间客厅，多少次……
　　这时候，他才明白母亲那时候拼死抵抗而换回脸上的伤疤出自什么原因，也方才醒悟她临终前为何含泪握着他的手所：“要保护好妹妹……”
　　她没能说完就咽了气，可他现在却让那个混蛋尽情蹂躏却浑不自知。
　　噢，该死，他听到那个声音就会醒来，在心里默默记下次数，一次，两次……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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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差不多独自饮了一整瓶的烈酒，仍然毫无醉意；而局长只是自顾自地抽着烟，没能从震惊中回过味来。
　　“你是说，”雪茄的根部烫了手，“你是说她父亲……那个该死的男人对她进行性行为？”
　　“可以肯定是这样的，而且还有虐待行为。地板上发现的残留精液说明他刚刚从她的房间里出来，我起先以为他是手淫。但后来通过女孩儿的学校做了一个秘密调查，发现那些潜藏在她皮肤下面的伤痕还没有消退。你知道那是我们新研制的仪器，不会有错的。”
　　“是的，我知道，但是，过了那么久……天呢！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证据表明……老韦恩的验尸报告显示他当晚确实喝了很多酒，但他是否是自己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摔下楼去的呢？还是说……”
　　“你的意思是杨克杀过人，他把他的继父除掉了？”
　　“我没那么说，”将军意犹未尽地盯着空杯子，“可是，你不是也想到了吗？我怀疑当年的调查人员同样有过这样的怀疑，只是……反正他们并没有进一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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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杨克的妹妹还是因为遭受了性袭击而不堪折磨用他的手枪自行了断……噢，妈的，”吉米第一次切到了自己的手指，一个很深的切口，汩汩冒着血，“反正就是这样，他大概从那时候开始就活得好像植物了。”
　　迈克尔望着米洛特，而后者对着尸体发愣。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知道杨克是否能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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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为了救老婆的性命，便在当天夜里潜入药店，偷了那药，那么，他是否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呢？”
　　道德、法律？
　　……良心、惩罚……
　　杰克的问题困扰着杨克，自十三岁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他当初是否是在嫉妒继父呢，事隔很久，他连恨意都慢慢淡化了……还是他对妹妹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他会想起他和她本来并无血缘关系……这感情是否也在延续，慢慢转移到梅丽尔的身上了呢……
　　梅丽尔……你到底在哪儿？
　　难道说，因为良心而犯下罪行的人，他的良心也会回过头来惩罚他自己吗……
　　杨克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了，露出一大截长长骨感的脖子，耷拉着的脑袋显得很大……

第十五章 毕业生
　　“有的人……如果能使别人开心，自己吃再多的苦也心甘情愿，”将军依旧面无表情，他停顿一下，“然而，也有一些人，只要能让别人不开心，就算自己不快乐也活得下去……”
　　第二瓶酒已经开启，这次换作将军为两个人斟满酒杯。
　　罗里松局长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悲哀，这令他原本布满皱纹的老脸显得更加沧桑，像一只受了伤的狮子，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指微微发抖。
　　“在弄明白杨克是哪一种人的同时，我也想搞清楚自己……人最难的是了解自己，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错……”将军继续说道，“听说他的妹妹自杀了，如果他当时不搬出那所房子……”
　　“搬出……”局长机械地重复着，“搬出那儿……”
　　“是的，他们一直住在那儿，直到……他那会儿大概有17岁吧，他们离开了那里。我敢肯定这是杨克的主意，我知道他一直在打工，也很节省地使用我们支付的生活费。你知道，即使是我，如果有人逃离了自己的眼皮，想再找到他也确实不易。何况我也没有打算再去找，既然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和议员所做的多少算是些补偿，因为我们也迫于压力没有为他们的父亲翻案，人已经死了，可以做的不过是善后而已。杨克走的时候，留下了这封信，你愿意看看吗？”将军在衣兜里摸索着。
　　“不，我不想看……如果他没有搬出那里，也许就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在妹妹身上……”
　　“也许……只是也许……”将军无奈地笑了，“这封信上都没有我们的名字，他用‘那位善良的长者’作为开头。”
　　或许因为岁数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们也都长大成人，罗里松局长没有了当年合作试验时候的那份雄心壮志，失去了野心，他此刻显得有点儿多愁善感，“你一定没有料到他会成为一名警官吧？”
　　“你说的对，我没有想到……”将军的眼底忽然闪出一阵光芒，“因为他不是试验品，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个警校毕业不久的优等生究竟能做些什么？”
　　这话令局长不寒而栗，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不要见到这个可怕的家伙……
　　谁知道这个人嘴里的“善行”是否真的就是那样呢？就像……就像当年对第一个试验本体赛斯的母亲所做的那样……
　　……
　　“那黄种女孩儿买了枪，不过……”局长想象着自己年轻的声音，“她似乎没有勇气杀人。”他记着自己层烦躁地抽了一支又一支烟。
　　“那也难怪，”将军（那时候还不是）看上去和现在没有太大区别，“多养育自己的姑妈下手，不，”他摇摇头，“她恐怕还没有这个本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莱瓦德教授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局长尽量不使自己显得有些幼稚，极慢补充说，“一个不合适的母体无法孕育出能力优秀的本体，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再找一个……”
　　“不！”将军打断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冷笑，“罗尔，你错了，我们根本没必要换人。”
　　“可是……”他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亲爱的警官先生，告诉你的手下，他们不是正在那女孩儿家门外徘徊吗？”
　　“那又怎样？”
　　“叫他们进去，替她……”
　　第二天，也就是1969年5月20日，一则新闻震惊全城是：一16岁亚裔女孩儿枪杀了收养她的姑妈一家三口，并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三年前，她的父母曾因涉嫌抢劫银行双双被捕，这是否说明，犯罪因子作为一种遗传……
　　“叫你的手下告诉那女孩儿，”将军满意地笑着，“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她心里想干却无从下手的那件事。”
　　……
　　将军的话语仿佛还在这房间里久久缠绕不肯褪去，罗里松局长大汗淋漓。
　　“亲爱的，你还不睡吗？”局长太太从卧室里走出，睡眼惺忪，“啊，乔纳森将军，真是失礼了，要不要来杯咖啡？”
　　“不了，萨莉，谢谢你，见到你真高兴。”将军彬彬有礼地站起身，“我这就告辞。”
　　局长回头看看太太，又转眼望向将军。不，别理他，那个该死的刽子手，真正的恶魔……
　　他突然发现将军在盯着自己的眼睛，悉穿似的撇撇嘴角……
　　×××××××
　　有的人……如果能使别人开心，自己吃再多的苦也心甘情愿；有的人……只要能让别人不开心，就算自己不快乐也活得下去……
　　杨克弄不明白，却不能叫自己停止去想这件事。
　　“我去中国，不一定比他干得好；而他来到日本，则一定比我强。”杨克想起在书上看到这段伊藤博文评价李鸿章的话，便不禁要把自己和那个混蛋继父做一番比较了。
　　每每这样下来，他就总要开始怀疑自己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以及后来对梅丽尔的感情了，并且越来越不敢肯定那感情中是否完全不包含下流的肉欲了。
　　“有很强的工作热情并能力出众”、“善良的大男孩儿”、“真诚”、“宽厚”等等溢美之词是差不多所有的人，甚至包括被杨克抛弃的女教授，加在他身上的。尽管美中不足的是杨克有时显得比较冷淡，但也纯属个人性情问题而没有必要鸡蛋里挑骨头了。但只有杨克本人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他胆怯甚至是懦弱，才不得不躲藏在案件与书本堆中选择逃避。
　　有时，他也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离开那位女教授。因为她对待试验动物时的冷酷或是其他什么理由，虽然牵强不易被人理解，却也华丽。这是杨克拿来欺骗自己的幌子，他经常不止一次的从恶梦中惊醒，仿佛再度置身于妹妹惨死的那个浴缸旁边。
　　对，那个浴缸……他一觉醒来，头昏昏沉沉的，他开始呼唤妹妹的名字，打算问问她晚上想吃些什么。他没有得到回应，便努力从床上挣扎起来，太累了，他想，然后看看表，自己睡了多久，三个小时，或者更多……他记不清了。
　　杨克扶着床头柜站起来，手不小心碰到了那上面的镇静药品。小药瓶滚到地上，发出的响声算是打破了这个沉闷下午的寂静。
　　他拉开窗帘，发现天阴得特别沉，然后弯身拾起那个药瓶。那是给妹妹服用的，在她因为刺激而躁狂的时候。但却放在他的房间里，妹妹总是忘记吃药。
　　太久没有回应了，他想，边穿过走廊——这房间不算大，但是他自己挣钱换来的。她大概还在睡着，他告诉自己，睡着前曾喂她吃过药。
　　房间里没有人，收拾得整整齐齐。杨克在里面站了一会儿，想着自己替她盖好被子。他做这举动总是很轻柔而且从来不碰触她的皮肤……噢，这是为什么？他想。
　　他去厨房里转了一圈，她不在那里的，他早该知道，然后，便去了浴室。
　　她躺在浴缸里面，血还从那个下颚侧面的伤口缓缓流出……流到水面上，形成一朵大大的红晕。
　　是啊，她喜欢干净，喜欢洗澡……这满满一缸洗澡水……会不会还是温的呢？
　　他记得自己后来报了警，然后放回浴室，久久地呆在里面……
　　没有人告诉他在浴缸里做了什么，他也根本不记得了。
　　透过水面，可以看到妹妹秀美的躯体。
　　……
　　他后来做的梦里，关于这被遗忘的一段，是有很多种版本的。它们会随着他的心境而不断改变，困扰着他，折磨着他。
　　在和女教授做爱之后，疲倦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一个新的版本诞生了，那是一个极尽下流和肮脏的版本：他看见自己正对着妹妹的尸体手淫。
　　这个梦却没有惊醒他，让他美美地睡到清晨，然后在让他清晰地记起，然后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就在那个梦之后，他决心离开女教授。
　　他必须逃避，为了自己不再做那个梦，为了自己的快乐，他选择伤害她。
　　也许是性爱叫杨克形成了那种潜意识吧，不过他不想去追究什么。
　　和语文老师在客厅里的那次之后，杨克不得不变成了一个大人，但是，他却时时想要退回去。这个我们任何成人都会有的年头，在他身上来得更强烈一些。
　　然后他却没能退回去，也并没有变成疯子，这在于他找到了逃避的方法。不过，即使他尽量避免和女人打交道，她们还是会突然蹦到他面前。梅丽尔……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对这个女孩儿充满好感，可是，自己真的不想对她做些什么吗？当然，可能是她的楚楚可怜、她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成为了一把无形的保护伞，叫任何男人都不会产生非分之想。
　　梅丽尔？这原本该是无忧无虑生活在阳光下的俏丽女孩儿，却难扫病容。等等，她的嘴角却时常挂着一丝笑容，这是为什么？
　　杨克看过《七宗罪》，也分析过自己，发现灵魂深处的原罪蠢蠢欲动，只不过碍于对罪孽的深深恐惧才使得他面对每天都要接触的各种罪行望而却步。
　　在他因为过去而差不多要把自己归结为一个罪人的时候，梅丽尔又跑出来干扰了……
　　“你哭过？”梅丽尔没有看着他的眼睛，而是盯住嘴唇，它果然抖动了一下。
　　“是的。”杨克无可奈何地放下书。
　　“为什么？”
　　“因为上午的案子，一个女婴被丢弃在废车库里死去了……我老是这样……不能像个老练的警察。”
　　“你是说你总会哭吗？”
　　“差不多吧，当我看到那些受害人经历过虐待的时候。”
　　“噢，真可怜，”她抱着他的头，让它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她能感到他在颤抖，像是，害怕……
　　也许……杨克对自己说，也许，我错了。我本来以为我做的一切，包括为梅丽尔念书、经常来看望她，都是为了让她人生的最后阶段能感到慰藉。
　　然后实际上，她才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把我从罪孽中拯救出来的天使……
　　×××××××
　　提肯警官感到有些头疼，从安森刑警以及波莉护士那儿得到的线索完全派不上用场。
　　两个人都遭到了凶手的袭击，确切地说，那人正是从刑警身上拿到了证件才得以在护士面前伪装身份的。
　　两个人也都看到了凶手的面容，但他们竟异口同音地无法描述出那家活的相貌来。
　　真是有些活见鬼，提肯想，世界上真会有那样的人存在吗？
　　在两人的口供中，极大相似的提到了一点，即是在那个男人的脸上，看不到岁月流逝的痕迹。
　　提肯确信，人活着，自他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决不会是白纸一张。人们见到多年未见的旧友，也许会感到他没有太多的变化，还是老样子，却同样发现总有些东西改变了。这倒不是指，他的眼角可能爬上了鱼尾纹，或是嘴角向下歪了一点什么的，而是说，岁月总会在人的神态上留下痕迹。
　　可是，按照两个人的说法，那个男人的脸上却并不具备这一重点，不，应该说是这一重点会不断地改变，以至于换身衣服就可能给人留下完全不同的印象了。
　　提肯琢磨着那家伙的模样，渐渐有了一种这样的感觉，那人就像一个小孩子。
　　两个人又都同样表示，如果能见到那个男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指认出他来，大概没有特点成了他最大的特点了吧。
　　如果两人不是都在说胡话，那么，就只能用易容这个更夸张的观点来解释了。
　　“开什么玩笑！”提肯觉得脑袋里鼓鼓囊囊地塞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便结束了问询，打算去解剖室看看。
　　×××××××
　　到现在为止，五名受害者中只有梅丽尔闪没有下落，其他的四人都以尸体出现了。他们按照发现顺序依次是：杰西卡。坦迪护士（受到刺激而神智失常还住在医院）的男友马歇尔。J。罗伯特先生以及他那倒霉的医生邻居马尔克斯。加尼斯，接下来是失踪的医生阿尔伯特和被起初被杨克误认为是梅丽尔的护士惠曼小姐。
　　“看看这儿，”吉米用一盏白光灯照着尸体，“还有这里，凶手很残忍地挖下死者的眼球并用刀划烂眼眶以及下体，似乎让我们难以辨别尸体。”
　　“也许是另有涵义，不然怎么会把尸体埋藏在那么不可靠的地方呢？像是故意要别人发现似的。”迈克尔提出疑问。
　　“那就是你们的工作了，”吉米做个无奈的手势，“另外，在尸体上我也没有发现精液或者其他体液。”
　　两位警官点点头，米洛特一会儿看看这具尸体，一会儿又若有所思地盯住另一具，“也许……凶手来不及转移尸体。”
　　“得了吧，凶手杀害护士是在22日晚，经过好几天了。既然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埋在那儿，就一定有机会转移的。”
　　“我可没有说是22日晚遇害的！”吉米摇摇裹上纱布的手指，“这尸体被人处理过，好像是冷冻，不过还要进一步化验才能得出结论，而且掩埋本身就是一种处理尸体的方法。确切的死亡时间现在还不好判定。”
　　米洛特再一次注意到那具男尸（阿尔伯特医生）小腿侧面的那道深深的伤口。这是怎么弄出来的呢？看起来就好像是他上车（或是下车）的时候，有人大力关上车门造成的。
　　米洛特没有来得及想得更深，手机就开始响起来。
　　这是一个更糟糕的报告，警官们被告知护士长哈勃太太也失踪了。
　　听到着雪上加霜的消息，吉米打趣地笑笑，“看来我必须加紧工作了，你们的麻烦还真不少。”
　　说完，他便开始切开女尸的胃部。
　　“嘿，你们这边怎么样？”提肯打着哈欠走进来。
　　吉米和两位警官回头看，叫他们惊讶的是，还有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正是杨克。拉尔夫。
　　“噢，该死，”迈克尔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另外的两人也显得挺高兴，“你没事儿了？”
　　“是的，我还好。”杨克向他们点头，向前靠了一点。
　　提肯不免一头雾水地走上前，“你手下面的是什么？”他冲着吉米，脸色有些紧张。
　　“没什么，只是人的胃……等一下，”吉米从胃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硬壳的校物体，“好像是……嗯，某种食腐性阎甲虫的成虫，”他又回头看看，“见鬼，怎么这么多！”
　　几位警官都凑上去，透过尸体打开的胃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呈现在眼前。

第十六章 消失在地平线
　　华伦教授对于早上各式各样、名目繁多的电话早就习以为常，能做到泰然处之了，除非它来自一个推销员。毕竟，“我们不能苛求生活什么”是他的口头禅。
　　此刻，他惬意地靠在舒适的大沙发上，微微睁着眼睛。朴实的木质小桌上摆着的，是用柠檬汁混合一大堆不知名的药草混合做成的液体，要知道，他用这玩意儿代替牙膏已经颇有时日了。
　　“我认识的那位总裁（他忘记了他叫什么），从18岁起就只吃水果……是的，任何水果都吃（他在这时候常常因为听众的惊讶而窃喜），结果几年后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香气……”这段话被在多年前被公众熟知，那些调皮的学生便常常用“我的那位总裁”来作为模仿他说话了。不过，华伦教授并不是以为营养健康专家，确切地说，尽管这些也或多或少的包含在他的工作之中，但那些人们或许听说过的那些伟大祭祀从事的工作才是他真正的研究对象。
　　“孩子，你总算是找对了人，”他斜睨一眼桌上的“早茶”，发觉自己嘴里有股令人厌恶的味道，没能及时享用它们真的很可惜，“在图腾崇拜方面，我还算是个行家。”
　　“那么就拜托您了，”对方好像对这开场白司空见惯，“我有个问题请教您。”
　　“说吧……”教授把烟丝塞进烟斗，迫不及待地抽了一口，一双小小的三角眼就散发出满足的光芒来，“什么东西困住了你……呃？阎甲虫”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等一下，阎甲虫，”教授苦苦思索一番，然后不免有些懊恼地蹬直腿，这动作弄得他有点儿疼，也让小木桌发出一些响动，“你确信它们是阎甲虫吗？”
　　“是的，我的同事认定就是它们。”
　　“那么，我必须表示我的学识浅薄了，它可能确实有漏洞，但我怎么也想不出，它们和图腾存在联系。就像，就像是蟑螂，除了叫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外毫无用途。至少在我看过的以及我写的书里没有出现过阎甲虫这种动物……你能试着形容它们吗……啊，我不是在质疑你同事的专业性，我想它身上会不会有些特别的花纹，或者可能梯形很大，也许某些特点被人当作是有意义……当然，你可以请你的同事代为解释。”
　　※※※※※
　　“怎么回事？”吉米一脸茫然地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满音，“他挂了？”
　　“那奇怪的老头总是拖着二十米长的电话线满处跑，我见过他查资料的情形，确实挺可笑的，你可以想象它们缠在一起的样子。”米洛特无奈地盯着地板。
　　“他就没想到换一个无线的吗？我以为美国是个推销员无孔不入的国家呢！”
　　“没办法，我们只能求助于他，如果这样都不行，我看就没有办法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能断定它们不是自然爬进来的吗？”
　　“即使是肠道寄生虫这样没有大脑的家伙，”吉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也不会傻到以为人类的胃会是个生存的好环境，那儿是有吃的，但也会要了它们的命。”
　　“可尸体上不总是遍布昆虫吗？我见过阎甲虫。”
　　“那是时间问题，”吉米干脆摇起了头，“也许警察该补补生物常识，尸体最先吸引到的总是蝇蛆，可我现在连苍蝇卵都还没有发现，另外就算甲虫也会慢慢带来，它们不会先从里面开始吃。难道你干过这样的事吗，警官？先从牛排鲜嫩的内部开始吃，然后才去品尝微焦的外部？”
　　“也许可以一口都吃掉。”米洛特沮丧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们甚至可以发挥想象力，认为这个女人有种怪癖，喜欢吃虫子，可是也不该一次吃下这么多啊。除非有某种意义暗含在里面，凶手强迫她吃下，或是死后塞进去的。”
　　“可是却没有痕迹。”
　　“对，没有痕迹，人死后不再具有吞咽能力，因此凶手就像把虫子放进去，它们也不会自己跑到胃部来。奇怪，那些该死的坚硬触手至少应该造成一些伤痕才对，可她的食道却光滑得要命。”
　　“所以我才必须给华伦教授打电话。”
　　“对，问题又回来了。说起来，这些小东西添的麻烦可真不少，这尸体本来就冷冻过，又被包裹塑料布掩埋，现在莫名其妙地出现它们，准确的死亡时间推断会大大折扣……见鬼，他怎么不打电话回来了？”
　　※※※※※
　　“一个行家，真正的行家，什么线索都不给我们留下。”迈克尔看见路边的快餐店，“停一下吧，你难道不饿吗？”
　　杨克没有说话。
　　迈克尔摇下车窗，觉得窗口里那个小伙子的笑容然人恶心，“两份炸鸡翅。”他尽量不去看他，以免产生下车打人的欲望。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个吗？”他回头冲着杨克，“这东西比较滑嫩，至少让我看过刚才的东西还能吃得下去……嘿，你在听我说话吗？”
　　“是的，”杨克回答，语气相当平静，“那我要建议你来点儿喝的。”
　　“说的好，那么，喂，店员，再来点儿饮料什么的。”
　　“您要……”
　　“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话说回来，杨克，你打算去哪儿？那家伙可不会等着我们再回去。”
　　迈克尔接过饮料，咕嘟喝了一大口，“这东西味道还不错，好了，走吧。”
　　“等等，先生，还没找你们的钱呢。”
　　“好的，谢谢。”警官总算给那年轻的服务员一个好脸，“这小子是新来的，不知道应该先把钱找好吗？”
　　“去医院吧，看看能找到什么线索，”杨克发动车子，没有接过鸡翅，他毫无胃口，“谢谢，你自己吃吧，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关于克莱默先生的情况呢。”
　　“他和一个女人有来往，弄得满诡异的，可能是他说的情人，也可能不是，”迈克尔吐出骨头，“我是在他出来的时候才看清那是个女人的，挺漂亮，年纪不到三十。”
　　“如果不是他的情人，那会是什么？”杨克显得相当在意。
　　“我不知道，”迈克尔没防备这问题，“他总不会这种时候还有需要吧，我们可是满处找他女儿啊……噢，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算了，没什么的，梅丽尔本来就是他女儿。”杨克专心致志地开车，倒是迈克尔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他看他的眼神相当古怪，像是努力要从这不惊的波澜中发现什么不安的因素来……
　　※※※※※
　　“不行吗？”米洛特见吉米挂上电话，忙不迭地问。
　　“那老头说，就算阎甲虫可能作为图腾，但也没有一次放上很多的道理，至少没有那个虔诚的信徒会尝试这么做。他想干嘛，把这姑娘装点成一只大甲虫，还是一条白花花的肉虫子？”他又一次看到手术盘上阎甲虫幼虫，不禁皱起眉头，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它们挺恶心的。
　　由于刚刚睡了一会儿，米洛特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揉弄了一下，来自两腿之间的疼痛更剧烈了。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清晨急促的电话铃打断。
　　“看看你们是不是又有了什么麻烦。”吉米面现倦容。
　　※※※※※×
　　“你说什么！”杨克的声音惊动了靠在座椅上打盹的迈克尔，也令线路那头的米洛特吃了一惊。
　　“抱歉，不过听我把话说完。的确又出事了，还记得姓哈勃的护士长吗？她也失踪了，是昨天晚上不见的，但是院方现在才报告。”
　　“是吗？她也……”杨克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否该感到庆幸。
　　“昨天晚上大约九点，一个缺乏经验的护士想找她谈点事儿，就是那个时候发现她不见的。但是接近下班时间，所以她没有留意，但至少现在护士长应该来上班了，仍然没有她的影子。也许不能就此断定失踪，但我想你去医院的时候顺便看看，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
　　又一个？呃？那家伙想要干什么？
　　“不是梅丽尔，对吗？”迈克尔在车子停下的时候，才开口说话。
　　“不是。”
　　“说实在的，杨克，”迈克尔看起来花了很大的勇气，“你是不是有点儿高兴？”
　　“高兴？你在胡说什么？”杨克诧异不阳光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不安。
　　“没准儿我说错了，也希望你不要介意，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怪怪的。我不知道你把什么事藏在心里了，其实不说也无妨。不过，我不希望看到你在工作里掺加过多的私人感情，这会干扰你的判断，也同样影响我们其他的人。当我知道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不是梅丽尔，也猜到刚才不是发现了她的尸体而不是又有人失踪的时候，也的确松了口气。但这不是关键的，如果真的想保护像梅丽尔这样可怜的女孩儿，就该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凶手，而不是像个学生等待考卷成绩一样忐忑不安，也不是暗自伤心不已，这都不是一个警察应该做的。对不起，我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只是把脑子里出现的全部都倒了出来，如果不是这样，你也别介意。”
　　“谢谢你，迈克，我确实想的太多了。”
　　“那并不怪你，这么短的时间连续出现新情况，谁都会受不了的。”他用胳膊搭着杨克的肩膀，两个人像一同迎接出院朋友般的，脸上挂着希望。
　　※※※※※
　　“她很害怕，却不对我们说。”护士小姐紧张地盯着自己握住的双手，看得出来，她也感到害怕，“医院里人人都在担心，怕自己会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但哈勃太太更严重一些，差不多可以用魂不守舍来形容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但她真的很害怕，还多次提到了你。”
　　“我？”杨克深感意外。
　　“是的，光我听到就不止一回，她说应该告诉你，一会儿又否认了这种想法，还说那家伙一定知道了，所以打算杀了她什么的，我听不大懂，也不敢追问。”
　　“那么说来，她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了？”
　　“这……可以这么说吧，她看到我们在听的时候马上就会停下来。”
　　护士长究竟知道什么呢，为什么她先前没有告诉我们？这秘密是否会和她的失踪有关系？杨克满是疑惑，跟迈克尔步出病房。
　　如果假设失踪的全部以死亡来推断，那么到现在包括梅丽尔在内该有五个了。凶手如此短时间内连续作案，并不像是一个正常意义上的连环杀手，倒像是出于某种原因而穷凶极恶的杀手灭口者。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是为了护士所说的秘密吗？这样理解似乎有些牵强，这个屠夫杀死带走梅丽尔、杀死一名护士、逼疯了杰西卡。坦迪并干掉她的男友以及邻居，这些都可以解释这个理由，但护士长的失踪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从案发到哈勃太太失踪，经过了超过一天的时间，如果她们真的知道他的秘密，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呢？凶手不可能连这个也算准的。
　　不过，也有些一致的地方，两名有关的护士长都隶属哈勃太太的工作组，而阿尔伯特医生则是主治大夫，并且，这四个人全部在梅丽尔失踪的当晚全部都呆在医院里。这是一个巧合吗？还是这一点本身就成为了凶手袭击的目标。
　　杨克以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没有往深处想。但他再一次想到这个问题时，特别是想到杰西卡。坦迪的那一刹那，一种被愚弄了的感觉突然油然而生。
　　是的，杰西卡。坦迪并没有死，这是为什么？不管什么原因，与这个医院看起来关系遥远的罗伯特与加尼斯医生都死在了刀下，而有着直接关系的她却还活着。
　　坦迪小姐现在确实精神失常，但是在如此残忍的凶手眼里，杀死她应该是更安全的选择才对。
　　杨克靠着墙沉思，两名护士从对面的走廊穿过，又一个人跟着她们后面走了过去。
　　“好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迈克尔跑过来，“那天晚上有关人员都集中在一起了。嘿，我在跟你说话呢？”
　　“那个人……”杨克心生疑窦，“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他还在看着走廊尽头……

第十七章 幕后嫌疑犯
　　就在杨克与迈克尔为新一轮的调查取证而心怀希望的时候，米洛特警官被彻底驱逐出医院失踪案。
　　罗里松局长不是傻瓜，他当然清楚米洛特的利用价值，同时也预感到杨克。拉尔夫这个被将军赏识的人不可能久留此地。但这一切似乎与他本人毫无关联，毕竟快要退休，不该再卷入利益纷争当中来。对此，他毫无牵挂——正如人们所知道的，他现在的希望仅只是保护好自己完美的小家庭并努力让自己能够光彩地离开从事了三十余年的警察事业。
　　其实是否灰溜溜地离开，在局长看来也都无关紧要，正如他当年的那股野心早就荡然无存一样。一天前，他是欣赏米洛特的，现如今也没有变化，他希望他能跟杨克合作搞定这一棘手案件，看来这个愿望难于实现了。
　　作为一个天生的交涉家，局长本可以堂而皇之地称赞米洛特一番然后把他支开，他也一贯是如此行事的。只是这一次，他改变了往日的作风，语重心长地跟得力的下属解释了很久，让他明白，自己作出的这个决定并非出自本意。
　　米洛特没有多说什么，昔日里长存于心的自卑似乎随着昨晚吉米的讲述飘忽天外，与杨克的竞争意识也被淡忘了。他没有争辩什么，这叫局长很吃惊。
　　从最开始自己想要领导案件调查的请求被拒绝之后，米洛特便隐隐感到了事态终归会发展到这一步。这也没有刺激他原本强烈的嫉妒心，倒是油然而生了一种同情。他明白自己的调离也同样出乎杨克的意料，甚至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场面。杨克已经经受了太多，不知道摆在眼前的还会是怎样险恶的路途。因此，米洛特忠心地同情和祝福这个不幸的年轻人。并不是只有自己才是那个可悲童年电影里的主角，这种有些同病相怜的感情在短暂的一夜之间改变了米洛特。他什么也没有说，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米洛特不知道将军的存在，虽然他暗自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操控着一切，却不愿意费脑子猜度将军和局长拿捏出来的把戏。在回家为自己痒痛难忍的股癣上了药之后，他便坐在桌前嚼起妻子留下的那些老式动物饼干。
　　她总是如此，他这样想，跟不上潮流。饼干的味道有些像在吃草，但她却总是热衷于此。这曾是他一直以来看到她身上缺点中很小的一个，不过，今天，他不愿意想它。
　　是的，她不是一个浪漫男人的好选择，这在米洛特失去父亲老友的那位宝贝女儿之后也显得不重要了。他心不在焉地草草和她结了婚，而她满心欢喜，至今蒙在鼓里……
　　她从不和他吵架，却以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来折磨米洛特，至少他以前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现在，这也不错，他这么想，她也是个可爱的女人，而他并没有善待她。
　　警官躺在沙发上里，两脚伸直搁在桌上。药效开始发作了，他觉得两腿之间冰凉凉的，这感觉不错。在饼干和苏打水的作用下，他打了一个饱嗝，似乎挺满意这东西的味道的。
　　在收拾行李之前，米洛特回到收拾整洁的小书房里。亲了亲放在桌上那张妻子留下的纸条，那上面写着：“换洗的衣服都放在床上，我爱你，宝贝儿。”
　　他挺开心的，过一会儿又恢复了先前严肃的表情，开始伏案工作。
　　数小时以后，米洛特踏上开往芝加哥的飞机，作为纽约警局的唯一代表，出席那里举办的警界大会。与此同时，刚刚回到局里的杨克接到了一份抄写干净的文件。
　　×××××××
　　又一次的失望对于两个年轻人而言，并没有形成新的打击。经过了思想的洗礼，杨克坚强起来，为接下来的挑战做好了准备，而迈克尔则因为同伴的变化深感欣慰。
　　米洛特的离开是个不小的波澜，但杨克并不知道这事情的背后隐藏了什么，也就在稍稍感到遗憾之后，很快地重新投入到调查中去。
　　米洛特是个缜密并抱有良好习惯的警官，这在他送来的文件上得到了充分体现。这文件对日后的调查产生了重大的影响，恐怕也是米洛特始料不及的。
　　值得一提的是，杨克虽然缺乏一名警官需要的良好素质，但他分析材料的能力却是常人无法比拟的。
　　由于杨克发现了米洛特文件里的一个问题，并且不断向深处延展，这起神秘的医院失踪案才得以告破。
　　在迈克尔去科学见证组，化验住院楼二楼女士洗手间窗户的真正碎裂方向时，杨克开始认真阅读这份文件。
　　其正文如下：
　　从被害人失踪的顺序中，我发现了一些有意义的东西，并加以整理，以供参考。
　　1．如果将被害人的顺序进行排列的话（这里包括仍无下落的梅丽尔和护士长，以及精神失常的杰西卡。坦迪），我得到了这样的顺序：梅丽尔小姐、护士坦迪小姐、罗伯特先生、加尼斯先生和护士长哈勃太太。但这里面显然缺少了两个人，一个是你昨晚发现的女尸，也就是凯特护士，另一个是阿尔伯特医生。这两个人的准确失踪时间很难判断。
　　2．虽然准确时间难以断定，但是我昨天对医院的调查可能起到帮助。因为医院报告的失踪人数中包含了我们先前不知道的一个人——凯特护士，于是我重新观看了医院的监视录像。鉴于凯特护士是在梅丽尔失踪当晚也消失不见的，我就要了那段时间的录像。发现之前的猜测可能不正确，由于坦迪护士和男友是在家里遭受袭击，所以我以为凯特护士也是。但是，四层的录像里却没有她离开医院的显示。梅丽尔的失踪时间是22日晚9：45至10：20之间，而凯特护士则是当晚负责锁侧面楼道的人，这个时间该是9：30。大多数负责锁门的护士都会在差一刻十点左右回到休息室换衣服，然后于十点准时下班。那么，凯特护士应该也不会例外才对，但是我反复看了几遍都没有她离开的影像记录。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也许她就是在那段时间遭受袭击的。或者可以这样认为，她和梅丽尔的失踪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3．接着我注意到一个问题，如果凯特的情况我们可以这样理解，那么阿尔伯特医生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同样注意到了阿尔伯特医生没有出现在录像中，他会不会与凯特小姐一样，被凶手以同样的方式弄走了呢？他是在24日凌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不见的，而在差不多重合的时间段里，杰西卡。坦迪及男友与那个倒霉的加尼斯医生都遭到了袭击。如果凶手不是时间卡得刚刚好接连袭击了这两个地方的话，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凶手是两个人！但是关于这一点，我迟迟无法做出结论。而且，阿尔伯特医生和凯特小姐的失踪还有一些不同之处，我想你一定也注意到了。那就是凯特小姐的车子还停在停车场里，医生的却消失不见了，凶手开走了那辆车，这是为什么？
　　另外，我按照凶手处理尸体的方式也进行了分类，发现了一件更为奇怪的事。凯特小姐的尸体经过了冷冻、掩埋以及毁坏等等处理方式，但罗伯特先生、加尼斯医生和阿尔伯特医生的尸体却没有刻意处理，这是为什么？吉米和证据组的同事曾经说过，这次的对手是个极其狡猾的家伙，这是从凯特护士被破坏得惨不忍睹的尸体上得出的结论，如果他不是一个眼球收集癖的话，那就一定是有意破坏调查进度。而且他也的确做到了，不管是否出于他的意愿。死亡时间变得很难推断，也搜集不到与凶手相关的任何有价值的证据。那么，他为什么不如此炮制，在其他三具尸体上也大做文章呢？我想这样可能效果更好，完全把我们折腾得无从下手不是更好吗？但他没有这么做，那就一定存在某种理由。
　　关于凶手杀人的动机，也是疑窦重重。最容易判断的是杰西卡与男友和他们的邻居了。这应该是典型的掩饰性杀人。（作者注：凶手为了掩饰自己败露的行踪而不得不杀人的动机。）毫无关联的邻居加尼斯先生的被害应该就是证明。问题是，杰西卡本人却并没有死，这是最叫人匪夷所思的，也无疑是本案的关键。她很有可能看到了凶手，但他还是出于什么缘故而没有痛下杀手。也许，这支持了我先前的观点，即是，有两个杀手……
　　至于阿尔伯特医生和后来失踪的护士长都有可能是因为无意中了解了杀手的真面目而被害。但我很怀疑护士长是不是会错意了，假设她和她们有一样的被害理由，就不应该拖得这么久，用杀手没有机会下手来解释的话未免过于牵强。护士长确实有可能和几位护士之间存有什么秘密，但这不应该和凶手有关。所以护士长不妨先被排除在外，让我们回头看看医生。他的失踪是最为古怪的，如果凶手像对凯特护士一样弄走了他，为什么要连车子一起开走呢？对于这件事的解释有很多，我无法找出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恐怕最有可能的是，凶手曾经利用了他的汽车，而且留下了什么证据。还有一点值得留意的是，在医生尸体的小腿处有一道很深的伤痕，好像是钝器撞击造成的，我有一种直觉，可能是车门。也许阿尔伯特医生和凶手围绕着自己的车子展开争斗，因为凶手这个时候恰好回来取走证物。但这大概不是在医院里发生的，不然必定引起他人注意。我的观点是，他可能控制了医生，比如说使用药物，但是后来医生醒过来，准备逃走。但是这样说，又会和凶手干净利落的一刀刺杀相矛盾。总之，关于这些问题，形成了一大堆的谜团将要由你来解决。
　　调查的方向将由这个继续负责的警官来制定，不过，我想，如果能找到医生不见了的车子应该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还有一点算是提醒，你可能觉得这是多余的，但我还是要说，不要感情用事。克莱默先生是个迷雾重重的人，我总隐约地感觉到他和这起案件有什么关系，但又说不清楚。从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他没有什么不利的证据，但是，这个对女儿失踪反应冷淡的家伙一定起到了什么作用，相信我！
　　希望在我回来的时候，能够得到你破案的好消息。
　　最近才成为你的朋友，米洛特。罗林
　　杨克放下文件，静静地思索了很久，不免心潮起伏。
　　米洛特是个好人，也很有能力。他的这份材料基本上覆盖了案件的所有重点，而且还写成于得知自己已经不再负责这个案子之后。他独到而锐利的眼光发现了杨克存在的漏洞，使得他多次调查了医院里的监视录像，而这正是杨克大意遗落的。不过，这里还是有一些欠缺，不过，这也不能怪米洛特，因为他并没有和杨克与迈克尔一道暗访医院。
　　墨菲先生？这个名字倏地跳入杨克大脑里……
　　墨菲先生关于见到鬼的故事和凯特尸体经过冷冻的证据形成了一种暗合。没错，如果他所说的属实，那么，这个在夜里走动于楼道的“鬼”想必就是凶手了。那个时候，凶手刚好把凯特的尸体安置于六楼停尸间的冰柜里。如果再接下来想的话，他也一定拥有整个外侧楼道的钥匙。等等，说不定，他正是利用凯特身上的钥匙……
　　“请问还有没有人啊？”
　　一段模糊的影像出现在杨克眼前，凯特护士正拿着一大串钥匙走向黑暗封闭着的金属门。
　　“有时候，我们得确认一下是不是还有人逗留在里面，你可以想象，这样黑暗的环境有时候会招来一些年轻人……呃，我是说他们病得不重，所以可能称这个机会，在里面……如果被锁在楼道里那可就麻烦了……”又一个护士的话跳入脑中。
　　凯特护士轻轻推开金属门，它发出响声，在幽暗的外侧楼道发生回响，“有人吗？”她再次问道……
　　影像戛然而止……
　　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只强有力的胳膊猛地抓住凯特小姐，没能让她发出一声叫喊，就……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钥匙被留在凶手身上，医院的人就会马上发现凯特小姐失踪了，而不会在梅丽尔失踪后那么长时间才不见啊。
　　而且，工作人员都坚持说，凯特小姐当晚离开医院之前把钥匙放回了休息室啊。等一下，说不定这是他们的错觉才对，钥匙确实被归还了，但不是凯特小姐（因为米洛特对监控录像的调查表明她并没有通过主楼道离开医院），而是……凶手！
　　如果这么说来……那凶手就是医院的人，而且，他现在还在医院里……
　　所以，阿尔伯特医生与哈勃太太才会接连失踪，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对凶手设防！
　　还有，楼道里的“鬼”以及破碎的玻璃……
　　杨克渐渐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转动着。
　　但还有一个问题，这些假设的前提是，墨菲先生所说的必须属实。可是人眼对光的反应并不支持墨菲讲述的故事。如果他真的透过粗糙玻璃发到对面白色的“鬼影”，那么对方也一定看到他。
　　杨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得更直了些，他决定晚上回到医院做一个试验……

第十八章 月亮上的人
　　这一天的晚些时候，确切地说是太阳已经落下山的那段光景。一个年轻女孩儿正坐在车子的驾驶位上，无聊地用食指扣着方向盘，借“卡嗒”、“卡嗒”的声响来慰藉漫长的等待。
　　她已拒绝了好几个男孩儿的热情，尽管他们只是敲打着车窗，算不上正式的邀请，但其中也不乏帅小伙儿。
　　女孩儿有点儿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儿浪费时间，这可不是自己一贯的风格。也许，在浑不自知的情况下，她爱上那个男人了吧……
　　窗外某人和某人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伊夫，想去乡下转转吗？”
　　“多远？”
　　“噢，不过几十英里，兰德尔家，他刚刚给我来过电话。”
　　“听起来不错，但得等到最近的一个周末才行。”
　　……
　　乡下……
　　一个男人从医院里出来，径直走向靠在路边的这辆车子边。
　　他有着浓密的头发和乌黑的眼珠，年纪叫人难以摸透。
　　“怎么样？”女孩儿声音透着些异样，她拉开车门。
　　“有些阻碍。”他简练地答复，然后一屁股坐进车子，半晌不再开口。
　　“‘情人’……”她想了想才慢慢吐出几个字，“如果你把我当作同伴，就至少告诉我些什么。”
　　“线索太少，缺乏关键性人物。”他依然冷淡，“另外，我有名字。”
　　“那好吧，沃勒先生，”她像是有些负气，一边把修长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搭在他胳膊上（这举动叫后者有些紧张），“也许我可以帮你。”
　　男人没作声。
　　“我是说，也许警察目前的调查记录能有点儿用。”
　　“你是说非法入侵？”
　　“当然，这是我的特长。”
　　他思索了一会儿，“好吧，我确实需要这个，得麻烦你了。”
　　“麻烦……”女孩儿飞快地用舌头舔舔嘴唇，“这算不上麻烦，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吧，只要不算麻烦。”他并不感到意外。
　　“赛斯，”她温柔地凑到他耳边，“想去乡下转转吗？”
　　“乡下？”他略微有些惊讶。
　　“对啊，躲开那些混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观察着他的反应，还不错，至少没有厌烦的表情，“不过几十英里远，距离我们碰面的地方。”
　　他没有回答“听起来还不错”，但也没拒绝。
　　“另外……”女孩儿的声音更低了，“另外，我想叫你吻吻我。”
　　……
　　※牐牐牐牐牐牐牐牎牐牐牐牐牐牐牐牎牐牐牐牐牐牐牐牎牐牐牐牐牐牐牐牎
　　还没有护士长哈勃的下落，杨克盯着休息室里她的相片，想起了以前读过的一篇侦探小说。
　　它叫什么名字来着？对《陷害我于油画之中》。他记不清那故事的内容了，只觉得那多少有些符合现在的情境。
　　这面墙上还挂着其他几名遇害护士的照片，她们都曾短暂的消失了，就像被带进了图书里面的世界，只不过回来的时候……
　　杨克不愿意过多的回忆尸体的形象，现在的他需要的是冷静的分析能力，在梅丽尔失踪之后，他常常感到自己缺乏这些。
　　“已经和医院的人打好招呼了。”迈克尔推门进来，“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杨克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自己魂飞天外了。
　　“只是时间问题，”迈克尔抓起一把甜品，随手把包装袋扔向角落，“最后这些了，要不要来点儿？”
　　见杨克仍不作答，他索性坐倒沙发上，翻看最近的期刊杂志。
　　有几位警察在外面忙碌：拉夫特在准备道具，格鲁还在对好奇的病人解释着……不管有没有尸体，他们总是每个人单独工作着。但是他们的忙碌相结合的结果则纯粹是一种仪式：或许像大弥撒，也没准儿是斗牛。
　　一个戴假发的胖警察拎着一大串钥匙走过来，“这工作可真没劲，你应该见过的，罗尼，”他说话的口吻就像是在接着说而不是刚刚开始，“布莱德被人砍得像煎鱼一样。”
　　“你是说，像昨晚上那个？”罗尼撇了撇嘴，他手里握着电话听筒。
　　“不，”拉夫特答道，“比那个还惨，朋友。都碎成块了，就像有人用搅拌机搅过了一样。”他打开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女人抹粉用的大软刷。然后像个化妆师一样小心翼翼地去刷去指纹四周的粉末，“我说的那个需要双倍的大棺材……噢，我他妈真搞不懂，在这玩意儿上取指纹做什么。”
　　罗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也许只是出于谨慎，谁知道，不过别担心，杨克仍然是最好的。”他漫不经心地说，好像已经无数次的下过定论，接着继续打他的电话。
　　“这儿可没有新来的女警，拉尔，”另一位警察接下话题，“没有！我认得你那个眼神，这次你可别想在工作结束之前得到谁的电话号码。”
　　“去你的！”
　　……
　　时间问题，只是这样，虽然我们尚且不能判断准确的时间，但至少……
　　杨克仍旧站在相片前愣愣地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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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官杨克。拉尔夫站在六楼停尸房的门口，一只脚轻搭在另一只脚上。她站立的姿势，和十几年前站在大男孩儿杰克的叔叔那个肉店门前的小孩完全一样。现在和那时一样，他祈祷不要被人看到，因为被人看到就意味着要被赶走；现在和那时一样，可以嗅到浓浓的血腥味。
　　背靠着停尸房的大门，他本该只闻到消毒水和墙壁散发出来的冷冰冰的味道……
　　……“嘿，小家伙，那儿有好多肉……我不喜欢他的工作，不过，我对什么都感到好奇，也许你也是那样……”
　　“是么？杰克，我承认我很好奇，但是……”
　　血……杰克叔叔的商店，挂着复活节的小羊。像他图画书中长着白毛的小羊，在绿色的田野中嬉闹着。就是这些挂在肉店里钩子上的小羊，它们的毛上凝结着黑红色的血。他曾为这些死了的小羊哭泣过，它们嬉闹的生命在它们的身躯上枯竭了。
　　“说真的……我是说，你是否感到欣慰……我的意思是，我们发现的尸体并不是梅丽尔……”迈克尔的话语重新响起来。……
　　那护士的驾照上说她23岁。她比你还小两岁。杨克，她还少享受了两年的阳光，在电影院里吃巧克力和花生豆，春天里欣赏丁香花，清晨从干净的被单里醒来。现在，一切都完了。永远完了，在痛苦之中结束了。杨克，你是否问过你自己，在你看着她躺在解剖床上的时候，你的感受如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就像看到那些小羊。我为它们悲伤而哭泣，却还是总去看它们……
　　你在得知她不是梅丽尔的时候难道真的没有欢呼雀跃吗……还是，就像你现在为那些尸体哭泣时候一样，仅只把感受深埋于心……
　　没有哪个警官不为被害人掉眼泪的，只是未必挂在脸上，如果他不那样做，就不会在意抓住杀死她的那个杂种……杨克一直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观点。
　　不过，此刻，他到底该笑还是哭呢……
　　他又该如何抓住凶手呢？
　　……
　　“喂！杨克，你在干什么？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迈克尔的声音透过联络器传了过来……
　　“是，是的！”杨克如梦方醒。
　　“那么，如果你也准备好了，就下来吧。”
　　是啊，该下去了，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杨克提醒自己，这是实验，是证明墨菲先生所言的实验！
　　风打着玻璃，发出哗哗的响声，在黑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月亮的尾巴。”杨克自言自语，虽然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说。
　　月亮的光洒在水面上，泛起一道道闪烁的白光，那是和梅丽尔一起荡舟湖面是的景色。也许在另一条小船上，在视野之外的黑暗湖面上传来一阵班卓琴哀娩的曲调。他看的不是湖面，而是她用来遮掩的一头瀑布似的长发，浑然不觉脖子上冒起的阵阵凉意。
　　这不是湖面！杨克摇摇脑袋，什么声音都没有（如果可能，他也决不希望背后那扇门里发出什么声音），但月光照在不均匀的窗户上，还是勾起类似的白光。
　　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杨克只需要沿着楼梯向下走（当然得小心别从楼梯上摔下去），然后在转角处自然地向左怪，并继续下行，直到五层的那扇门前。
　　在先前的假设中，杨克认定墨菲先生说了谎在这里是个关键，因为他觉得人眼会自动转向光亮处。更何况金属门的玻璃上贴着一个脑袋。
　　既然墨菲看见了他，他也一定会看见墨菲！
　　不过，在得知护士的尸体经过了冷冻处理后，杨克觉得有必要采取某种手段来证实一下。
　　杨克开始向下走，很小心，试图不发出一点声音。噢，不对，凶手那次发出了响声，不然怎么会把墨菲从洗手间吸引到这里。
　　他重新回到停尸间门口，敲响门发出提示（噢，为什么我非要敲它不可呢？！）迈克尔听到后则开始从五楼的洗手间门口向这边走来。
　　在拐弯处，杨克撞到了墙上。他已经在黑暗中呆了一会儿，以为自己的眼球早就适应了呢。
　　继续向下走……
　　只有6节台阶，就到五层的金属门了。当然，为了真实效果，杨克还得往下走一段。
　　杨克看到金属门上透光的窗户了，虽然很粗糙，但大概还是能辨认对面。
　　还有3节台阶，迈克尔的头贴在了玻璃对面。这是经过反复推演的，依照墨菲的说法。
　　如果不是事先约好，杨克说什么也不敢确认那就是迈克尔的脸。
　　玻璃上是显出一副面孔……不过，那模糊的轮廓和被放大了的眼部……
　　杨克想起来了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病人，一张患有奇特皮肤病而溃烂得斑驳的脸孔。他的双眼被用马赛克遮挡，天呢，就是这个样子！
　　一个正常人，或者说即便是个杀手，在看到这样一副恐怖的景象之后能没有反应吗？杨克甚至感到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蠢蠢欲动了。
　　第一次实验宣告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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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节奏的键盘敲打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回响。
　　“这里有你想要的，过来看看吧。”
　　男人循着声音从床上翻身起来，凑到不断闪动着的荧幕前。
　　“这儿是尸体解剖档案，几天刚刚备案的，可能是最近发现的尸体；啊，还有，警方正在调查的全部资料，先说好，这可不是库存，他们应该正在同步使用。”
　　“会有什么麻烦吗？”
　　“不会，即使他们发现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所作为。”
　　男人坐下来，女人则抖出一只香烟。火光腾起的一瞬间，映出了她姣美的面容。
　　那只枪，她把玩着它。
　　慢慢地，用它对准了他的后背，而他似乎毫无察觉。
　　她又把枪放下了，毕竟好的东西不该轻易毁掉。
　　“如果你喜欢的话，拿去也无妨；不过要是你想使用它，别忘了我裤兜里的子弹。”他像是刚刚反应过来，隔了半晌才说道。
　　“你果然知道，”她跳起来，“为什么，难道你脑袋后面也长着眼睛吗？”
　　他转过身，投了一个“三号信任式”的微笑。这种微笑在给十几岁的孩子看的电影里十分流行——也是“那帮人”最开始教给他的那种。
　　“噢，该死，你在敷衍我，”她搂住他的脖子，“好啊，那就让我来找找看。”
　　她随手在键盘上敲打着，作为他无动于衷的回应。
　　“嘿，至少别是现在，”他开始求饶了，“等一下，这是什么……”
　　她很意外，盯了一会儿屏幕，“没有什么啊，我只是切换了一下界面……”
　　“不，看来我先前忽略了，这具尸体……”他皱紧眉头，“还得回医院看看。”
　　“为什么，那里有很多警察。”她拉紧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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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克尔注视着杨克，他好像很认真，更重要的是看上去有些绝望。
　　“已经是第7次了，”他开始说，“我们失败了，夥计，墨菲说的不可能是真的。”
　　“也许问题出在我这儿，”杨克靠着墙角坐下去，“因为我受到暗示，知道你肯定会出现在那儿，所以才会不自觉地看过去。”
　　“但我们没法很快找到一个志愿者，谁乐意干这种事。”
　　杨克不说话了。
　　“怎么了，两位先生，还是没有头绪吗？”护士海伦小姐抱着一摞床单走过来。（她和克里斯蒂已经知道他们是警官了，并给予了一定程度的谅解。）
　　“是啊。”迈克尔颓然答道。杨克则一直盯着那些床单。
　　她抱着床单……对了，那是她的工作，得把它们送到洗衣房里……
　　“我明白了！”杨克从地上蹦起来，“去找大块的塑料泡沫来！”他吩咐站在一边的警员。
　　“出什么事儿了，”迈克尔顾不得发干的嘴唇，迷起了眼睛，“别一惊一诈的行吗？”
　　杨克笑而不答……
　　十分钟之后，新的实验准备妥当。
　　杨克依然背靠着停尸房的门。
　　他发出响声，通知迈克尔开始实验。
　　他缓步下行，绕过拐角。
　　还有6节台阶……
　　他一路往下走，五层金属门透出的光线，照亮了向下曾拐去的路。
　　倒数第3个台阶，迈克尔的头贴了过来，与此同时，杨克准备拐弯。因为那天的那个人继续向下走去了……
　　杨克开始转弯，他无法看到玻璃上迈克尔那张模糊吓人的脸，即使他很想看到。
　　他的视线被阻挡了，被肩上背着的那块大塑料泡沫挡住了。
　　就是这样！如果他想往下层走，就势必借着光线拐弯，以免撞到什么发出过大的响声。在他转身的时候，头部侧面对着金属门，这样背着的东西会形成视觉的障碍。
　　为了确保万一，他们又接着进行了几次实验，更换了背上的物体，结果都表明，这个说法是可以解释的。
　　墨菲先生的故事变为可能，杨克却无法高兴起来。因为他知道墨菲嘴里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凶手是背负着护士的尸体走下楼的。
　　他把她扛在肩上，大概是她翘起的臀部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把它扛在肩上，扛在肩上……
　　杨克隐隐地感觉到有什么在自己的背后，是……是那对被挖去眼珠的窟窿，正在他的背上，也许，偶尔还会眨眨眼睛……

第十九章 黑与白
　　杰瑞夫·杜雷老头并没有听见有人进入他的杂货店。他跪在地上，双手支撑着身体，眉头紧锁，透过那半月形的老花镜清点着幽暗处的罐头存货。这是一天里最后的工作，他希望不要耽搁得太久。入夜了，他也很累了。
　　突然，一阵风吹打到他的后背。老头回身一望，一个女人正站在门口，目光游离，紧闭着嘴。
　　老人僵硬而笨拙地从地上站起来，慢吞吞的样子只有在老式默片里才看得到。
　　女人动了动嘴，并向前挪动了一下。杰瑞夫注意到她的嘴唇很薄。
　　“如果你想购物，”老杂货店主拖着脚向门口走了几步，“请明天再来吧，已经打烊了。”
　　他看她更清楚了一些，她穿着挺昂贵的羊绒外衣，只是有些脏了。像是……像是一位落魄的夫人。也许有四十多岁，他不敢断定。
　　“我不想打扰你，”女人的声音有点儿颤抖，更加深了老人起初的印象，“但我需要一些肉罐头，还有一些蔬菜罐头。”
　　杰瑞夫不经意地瞥向门外的夜色，只有湿漉漉的人行道和湿漉漉的砖块砌成的街道，广场里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他又转头看看她，不错，那外衣也有些湿，看起来小雨下了一阵子。
　　“账本已经带回家了，不过我可以看看有没有散落着的。如果你没有带钱，我也可以送给你一些。要些什么呢？足够一次储备？”
　　“你这是什么意思？”女人的声音透出警觉，手也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没什么，太太。请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说你看上去就像是离家出走的。”
　　“是吗？”女人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却瞥向外面，“谢谢你，我会付钱的。”
　　要一次足够的储备……嗯，老人从货架上取下几个青豆罐头，扔到一个硬纸箱里。那女人听到哗啦哗啦的响声，似乎吓了一跳，不由向他皱了皱眉，他好像没有注意到。
　　杰瑞夫又细心地添了一打汤罐头、半打咸猪肉……这可真够麻烦的，他想，等她走了以后，他还得把这些东西重新清点一遍。
　　“你怎么带走它，用汽车么？”老人恍惚想到这个问题，也许他不该用纸盒装罐头。
　　女人有些想笑，这么静的夜，如果开车前来怎么会没有声响？真不知道这老家伙清点罐头怎么也会如此全神贯注。
　　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女人说：“用不了这么多，我挑出一些装在口袋里就行了。”
　　杰瑞夫看着她蹲下来，说到：“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继续整理存货了。”女人干活总是有点儿慢。
　　女人刚拉开自己的提包，忽然听到了远处的声音，她迅速地站起身，向老店主跑过来，弄得他莫名其妙。
　　“嘿……”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只小口径手枪直指前胸。
　　“听着，警察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要说，”她的眼睛不再犹豫，显出凶恶的光芒，“不然，我会开枪的。”
　　老人很快恢复了镇静，“好吧，”他咽了一下口水，“我已经这么老了，不会威胁到你。”
　　女人拉着老人走向阴暗的后房，“别乱动，记着我的枪口永远对准你。”
　　警笛由远至近，越来越响。
　　一分钟后，杰瑞夫面向走进来的人，心“砰砰”地跳。
　　“晚上好啊，杰瑞夫，”老巡警慢吞吞地说，“营业得有点儿晚了，不是吗？”他目光锐利，身体强健，肌肉发达得恰到好处。雨衣上的雨水闪闪发亮，帽檐上还有水在往下滴。
　　杰瑞夫哽咽了一下，然后才极大声地说，“晚上好，基德，我得清点存货。”他仔细端详对方的脸。
　　他的声音可真不像是个老人，不过应该不会傻到胡说八道。女人想着，攥紧手里的枪。
　　“雨突然下得很急，我只是从车里走出来，就变成这副样子，”老巡警会意地点点头，“我可真是幸运，来些现成的食物，奶酪或是饼干什么的。”
　　“去野炊也太晚点了，嗯？”杰瑞夫笑着问。
　　“我们得去寻找一个失踪的女人，帕克想，等到明天早上，我们一定饿扁了。”
　　帕克是老巡警的搭档，他应该就在外面的车里。
　　“出什么事儿了？”老杰瑞夫希望自己的声音叫人感觉很惊讶。他侧身走向一边的冰箱，取出一些奶酪，“要几片？还是厚厚的？”他能感到枪口正对准自己的后背。第一颗子弹会对准巡警，而下一颗肯定留给自己。
　　“你没有听说吗？”巡警感到难以置信，“人们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还是医院失踪案，一名相关的护士长也不见了。”
　　“是吗？我略有耳闻。”杰瑞夫像是开玩笑地说，老巡警也会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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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干警察的是不是都这样？”克里斯蒂交叉双臂，满腹地不理解。
　　“怎么了？”海伦起初并不介意，“你还想他们当初骗了我们？”她笑起来，“你不是很喜欢那个迈克尔吗？”
　　“不，我不是说那个，”克里斯蒂不懈地说，“刚才又来了一位警官，说是杨克和迈克尔的朋友，向我问了些东西，还说他也是军医院的。”
　　“同样的玩笑？呵呵，也许他们就是这样，他长得什么样子？”海伦不在意地接下话题，但当克里斯蒂描述之后却皱起了眉头，“我刚才见过他们，怎么不记得里面有这样一个人？我们得通知杨克叫他们小心。”她想起了前几天发生有人冒充警察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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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还是老样子，厚厚的一刀，”杰瑞夫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来，“哎呀！或许我听到的就是她的车！”
　　“什么？你敢说你听到的不是单车吗？”巡警大笑起来。
　　“天呢！我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听见一辆车子飞快地开过去，这样的夜晚，我注意到了，是因为它开得太快了。会不会是你们要找的女人。”
　　“行了，杰夫，别拿我开心了。”巡警扳起了脸，“这时候赶夜路的人又不是没有，你怎么会知道那上面坐着的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呢？再说，我们调查过，她的车子还停在车库里呢。”
　　“是吗？”老人显得很失望，“也许我弄错了。”
　　“当然，你又没有看到她。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老巡警又温和地笑了起来，“快切吧，我可不想耽误太久。”
　　“是啊，我当时在后面的后面的暗房里，”杰瑞夫艰难地使了一个眼色，他不敢把头扭向后面，“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也许是我老糊涂了，只是听见……”
　　该死的老家伙，他想玩儿什么把戏，黑暗里的女人想，他叫巡警在这儿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是吗？”巡警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你真的听见了？让我想想，这时候的确不寻常。那么，它往什么方向开去了呢？”
　　“听起来是往南方去了，”杰瑞夫眨眨眼睛，回答道。
　　“南方吗？”老巡警满脸狐疑，“那是通往州际公路的大道，她打算出城吗？也许她搞到了一辆车，你还听到别的什么吗？”
　　“嗯……”杰瑞夫摇摇头，“只有车子的声音，再就是夜晚的宁静，噢，还有雨声。”他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字字句句吐出来就像蛙叫一样刺耳。
　　老巡警垂下眼帘，“也许我和帕克该去南方看看，行了，帮忙装个袋子。”
　　杰瑞夫匆匆包好食物。
　　巡警踢起袋子，招呼一声：“记帐上吧，杰瑞夫，晚安。”他漫不经心地走向门口，并“砰”地一声把门带上了。
　　店外，警车呼啸而去。
　　年迈的杰瑞夫颤抖起来，他懊丧不已，一下子瘫倒在柜台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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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办法有效，赛斯。沃勒向前走着，不时打量周围的人。
　　看得出来，这一层也有便衣警察把手。已经入夜了，这些逡巡于走廊的家伙实在不会好好的掩饰自己。
　　赛斯继续向前走，快到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闪现在面前，把他吓得退了一步。
　　“我终于见到你了，这两天我们常常碰到，不是吗？”杨克堵住道路，“该谈谈了。”
　　赛斯无语，他看起来有些沮丧。
　　“我知道你是那个警告我的人，我不想叫你小偷，你那天晚上也并不想拿走我的钱包。”
　　“你认错人了，警官先生。”赛斯一口标准的美音。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是警察？”杨克冷静地回答，“你化了装，我并不认识你，当我很在意你的手。昨晚在医院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似曾相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是你的左手叫你露出破绽，为什么总不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你就是那个劫走安森，并从护士那里套取情报的人。”
　　“我不想解释什么，”赛斯瞥向身后，几个便衣慢慢向他靠过来，“你们果然有准备，我只能说我们的目标并不矛盾。”
　　“这可以回到警局再慢慢解释，先生，你得跟我们走了。”
　　“那可不一定，”赛斯慢慢把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面现杀机，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
　　“嘿，别动！”一只手从旁边的病房里探出来，握着的枪口指向赛斯的头，接着，整个人也慢慢走出来，是迈克尔。
　　“夥计，我不知道你会玩儿什么把戏，不过假设你爱惜生命，就不要乱来。”迈克尔用枪顶住赛斯后脑。
　　“我并没有怀疑你是杀手，”杨克走近了些，“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你解释清楚，另外，我很想知道你让我小心身边的人是在指什么。”
　　赛斯忽然发出一阵大笑，“是时候了！”他说了一句叫众人莫名其妙的话。
　　一只枪从后面伸过来，对准了杨克。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女孩儿站在他身后。
　　“放下枪。”女孩儿冷冷地命令迈克尔，然后以不容置疑的态度扫向周围的警察。
　　“嘿，嘿，女孩儿，别这样，放开我的朋友，”迈克尔犹豫了，“我会遵照你的吩咐。”
　　“我叫你放下枪！”冰凉的枪口穿过杨克的头发，抵住他的头。
　　迈克尔无奈地耸耸肩，只得把枪慢慢搁在地上，然后站起身，“小姐，我已经照做了。”
　　赛斯走到邻近的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他身上。
　　他很从容地向下看了一眼，拉开了窗户，然后回身给了杨克一个微笑。
　　“嘿，见鬼！这他妈是三楼啊！”迈克尔喊道。
　　赛斯纵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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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瑞夫，你真聪明，”女人说道，口气好像是他的老朋友，“你猜到了我会出城，所以叫往南方说对吗？这样一来我就得改变计划了。”
　　“你真的是他们要找的人？”老人穿着粗气，再次开始了他的“蛙鸣”。
　　“这不关你的事，听着，老家伙，你还不想死，对吗？那就别问那么多。”她晃晃手枪。
　　“可你为什么要逃走呢？难道你不是受害者吗？”
　　“闭嘴，”她用枪托在他头上砸了一下，力道不很大，但还是让他眼冒金星，“把这些食物装好！另外，把钱也给我。”
　　老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转身去柜里拿钱。
　　女人慢慢抬起枪口。
　　突然，前门“砰”地一声被打开了。
　　“把枪放下！”枪管那边，老巡警目光冰冷，“快点。”
　　女人想想，只得把小口径手枪扔到地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干！不过，回到警局，你有的是机会进行解释！”老巡警仍没有放下沉甸甸的左轮手枪，“帕克，把她铐起来。”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他站在女人身边，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天呢，她真的是那个护士长！”他相当惊讶。
　　“看来你输给我一顿晚餐。”老巡警走到杰瑞夫面前，“没事儿吧，老夥计。”
　　“虚惊一场。”杰瑞夫摸摸肿起的耳朵，满意地笑了笑。
　　“我叫帕克把车子开出一段，这样她就会以为我已经离开了，”老巡警又回头看看女人，“不过我真的搞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哈勃太太愤恨地望着巡警，“该死，你怎么会知道我躲在后面！”
　　“因为我和店主是多年的老相识，他有时候开开玩笑，但从不会撒下弥天大谎，”老巡警这次笑出了声来，“我开始并没觉得不对劲，甚至他告诉了我听到汽车的声音。我以为那也是个玩笑，可他却继续撒谎，说他听到了雨声什么的，这就引起了我的怀疑。”
　　女人很想知道这么说有什么错。
　　“很简单，”年迈的老杰瑞夫亮起了他的大嗓门，“我根本就没有听到那些，我可以读出唇形，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因为我是个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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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倒霉，夥计，”迈克尔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她差点儿把你的耳朵掀下来。”
　　警察们都去追那个男人和他的同伙了，克里斯蒂正在为杨克包扎伤口。
　　“我想她手下留情了，都是皮外伤，”克里斯蒂继续缠着纱布，“不过头发可得长上一段时间。”她冲迈克尔一笑，“还算幸运，就好像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们。”
　　目标……杨克思忖着，护士的话确实很有道理。那男人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抓他，不然又怎么会部下疑阵呢？可是他为什么还故意要在他们面前现身呢？难道说……
　　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杨克的思路。
　　“什么？哈勃太太被你们找到了……好的，我马上赶回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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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上，一个女孩儿坐在飞驰着的汽车里，手指轻巧地按动手机。
　　“他们都在跟着我，你的办法确实奏效。”她回头看看紧跟着的警车，一阵窃笑。
　　“只要能把他们的视线从医院安全上移开一会儿就行了，你那边没问题吧。”
　　“当然！”女孩儿毫不在意地笑着，“我就喜欢刺激，喂，亲爱的，我要是爱上你了怎么办啊？”最后这句话，她声音很小。
　　“你说什么？”对方问道。
　　“不，没什么，好了，我得专心应付这般混蛋了。”女孩儿合上手机，兴奋地舔舔嘴唇，握紧了方向盘……
　　医院门口，一个发福的中年男子，随意地向两边望望，而后坦然地走了进去。
　　能牵制一个小时就够了，男子提醒自己，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二十章 不夜城
　　这一天的更晚些时候，或许该说是次日凌晨，早已降临的夜幕，重新弥漫了雨后的天空。像黑色的雾，笼罩着纽约市，将缎带一般、穿越建筑物的街道捂得严严实实。
　　座落在道路边的警察局，依然灯火通明，意兴阑珊地显露出与这宁静气氛格格不入的活力来。
　　杨克实验的成功以及护士长的归案不能不说是接连的两个重大突破，然而调查却没有太多的进展，案情也进一步趋向复杂化。这一现状不但是两位警官不想看到的，也是赛斯。沃勒这个隐身人所无法预料的。他步行离开医院，走向两公里意外等候他的汽车里。
　　笔挺的西装重又回到他的身上，在如此的夜里，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闪闪发光，曾引起了巡逻车上警官的注意。不过，造化常常弄人，就像六、七十年代美国著名的杀手“Zodiac”作案后从巡警眼皮下面溜走一样，他们在几十年后再次漏掉了赛斯·沃勒。他们也实在没有理由怀疑这样一位从容、镇定的绅士和正在调查的案件有什么牵连。不过事实证明，如果杨克但是抓到了他，那么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毕竟能够提前一些。（作者注：应该是这么拼写的，记不大清楚了，中文译音祖迪亚克，希望知道的读者予以提醒。另住，此人涉嫌多起谋杀案，并以多变的作案手法著称，最后未能被抓获。）
　　那加正在驾驶座上平静地享受着伏特加，赛斯拉开门坐了进来。她还没有换下护士服，丰满的Rx房似乎在解开两枚扣子的上衣中跳跃着。
　　赛斯看了一眼她的酥胸，视线仅只短暂的停留便移开了，不过她还是注意到了。
　　“要不要喝一点儿？”她暧昧的看着他，递过了酒瓶。
　　“至少也要在离开这里以后，”他找到了答案，看起来心情不错，也显得不再那么冷酷。
　　“如你所愿，先生，我们去哪儿？”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如果你拿着剃须刀刮干净胡子，我就会把你带走。”（作者注：吉列剃须刀的经典广告。）
　　“可我没有胡子。”赛斯笑了，“你也忘记戴上帽子了，司机小姐。”
　　噢，这感觉真不错，我先前以为他不会看电视呢！那加发动车子。她喜欢有冷酷的个性男人，特别是认识赛斯之后就被他深深吸引，这算不上矛盾，有些人情味儿并不妨碍她对他感情。
　　也许……也许，她会为了他放弃任务，但那至少需要得到他对她的明确接受……
　　赛斯不善于寻找话题，他闭上眼睛，稍作片刻休息。
　　“找到她了吗？”那加知道自己是个情绪外露的女人，她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想法，至少是现在，不论她在组织和他之间做出怎样的抉择，都不该让他知道。
　　“是的，那人把她藏得很好。幸运的是，她还没有出现异常，我做了简单的包扎。”
　　“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这种事，穿护士服的人不是我吗？”
　　赛斯听出这并不是一个问题，任何组织里的杀手最初学到的都该是如何处理伤口，他便没有作答，依旧紧闭双眼。
　　他不曾告诉她这事件的细节，她也不感兴趣。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离开这儿了，对吗？”
　　“不，恐怕现在还不行，我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每隔两天都要去医院一次。”
　　“你像个医生。”
　　这话叫他心里一阵颤抖，医生，他曾想以这为职业，他曾想……
　　“好吧，你坚持的话我也不会发对。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把她带出来，或者交给警察处理。”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他从没有思考过。
　　他睁开眼，注视着前面的公路。车速已经上了八十，只不过道路笔直而平坦，使人感觉不出有那么快。
　　“如果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我刚才跟一个警察搭茬，听说他们正在寻找那个护士长。”
　　“哈勃太太吗？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他若有所思。
　　“你怎么知道？”
　　“你不觉得路上的警车太少了吗？几小时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也许吧，还有个新情报。我在网上查到一个新消息，哈勃和克莱默是大学同学，也许他们彼此并不熟识，但确实毕业与同一院校。”
　　“克莱默先生？”赛斯顿了一顿，“干扰因素又增加了。”
　　这可是个大麻烦，他想，但愿杨克能看出来。自己先前已经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干扰，现在又……可他仍没有打算和盘托出心底的秘密，正如他的再造父母乔纳森将军一样，期待着杨克能力的爆发。也许，这种与同样也是敌人的出发点的暗合，不能不算是一种讽刺。
　　“回老地方吧，”他说，“你可以睡床。”
　　“你想学Leon吗？我可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儿！”她不满地瞪着他……（作者注：喜爱外国电影的朋友应该不用注释了吧，Leon是史上最好的杀手影片《LoentheProfessional》——《这个杀手不太冷》的男主角，让。雷诺的在此片中扮演的杀手形象以及与少女玛蒂尔德让人潸然泪下的感情故事堪称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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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克尔虽年纪尚轻，却是个作风老派的警官。当然，虽然案情复杂程度的不断上升，以及犯罪手段的愈加诡异，他承认那些保守派的调查方法所占的比重正在逐渐下降，也经常寻求科学鉴定小组的协助，并广泛这类的朋友；但这不代表他接受科学探案包办一切的极端论调。
　　对此，他曾经半开玩笑地这样说：“……别被那些鼓吹科学万能的电视剧蒙骗了，他们确实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但不是绝对，否则，警察不就变成了纯粹的暴力组织，是取缔了好……你想要个例子，那好吧。近些年，不断有人吹嘘发光氨探查隐秘血迹的神奇能力。不错，那种蓝色的光芒看上去确实挺漂亮的，有点儿舞厅的效果，但它只是一种辅助手段，作为办案人员的工作助手，它具有局限性。想想看吧，假设我们把血液当作水，把桌椅等等一些木质材料当作植物来看的话，那么血液飞溅到上面可以算作是浇灌过程而留下久久不灭的痕迹还可以理解。可是金属器以及石材会怎么样呢？随着时间的大幅推移，这些痕迹不但很快消失于肉眼范围，而且随着不断地擦拭可能也灰飞烟灭了。我曾经办过的一个案子就是这样，四年前的一宗杀人案被证实发生在浴缸里，凶手肢解了被害人。这肯定是相当庞大的出血量对吗？但是，我们在用仪器检测的时候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并没有指责他们从事职业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所有的调查手段必须相辅相成才有利于办案……你是说那些电视剧吗？嗯，那些案子很多都是取材真实案例，不过，请注意，一部二十集的电视剧在剧情方面可能是经过了几年的历程啊，算一算大城市里的犯罪率就不难理解这个数字只占了一小部分。相比而言，多数时候，可能是情报和排查更为有效……”
　　话虽如此，迈克尔此时却巴不得能得到更多的检验结果。
　　鉴于杨克实验的成功，关于墨菲先生撞见凶手的说法得到支持，其推论就是凶手可能把护士的尸体带到顶层停尸房加以冷冻处理并背了下来。
　　这时候，米洛特留下来的联系人起到作用，警方顺利借出了鉴定仪器并得到相关人员的帮助，吉米也参加了这次行动。
　　在停尸房里查找血液？这真是一个可笑的说法，但现实只能如此，别无他法。
　　一个长存于两位警官的疑问是，为什么住院楼的六层会出现停尸房，这不会引起人们的恐惧情绪吗？
　　院方曾含糊地做过解释，说这是原先设计的不合理，而且大幅改建会浪费大量资金，与病人需要静养的状况也有违背。所以决定弃之不用，只是没有拆除。
　　这听起来可信，却无法解释为什么废弃之后没有切断电力供应。不过考虑到院方应该不会参与进这宗连环案件，两个人也就没有过多追究，实际上，医院管理层面的不力由此可见一斑。
　　停尸房只是六楼一隅，与同处一层的其他研究室隔着厚厚的墙壁，加之长久紧闭的金属大门，更增添了神秘性与隐蔽性。
　　追查钥匙的接触工作没有意义，因为被随意地存放着，任何人都可以凭借用其他钥匙之名轻易取走。
　　在这里的调查是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人员发现了大量的毛发、碎屑以及血迹可能和案件有关。而杨克则认为这些应该都没有意义，因为他发现的护士女尸身上严实地包裹着塑料布。不过，这些东西还是被当作物证取走了。
　　在这里的工作也并非一无所获，调查人员在靠墙那段厚厚的灰尘上找到了不完整的鞋印，看来凶手刻意打扫过，只是忽略了这里。一些技术人员拍照后取样用于分析，从这一点可以大体得出犯人身高、体重、体态一类的指标。这是个好消息，如果他们有了嫌疑犯，就可以进行对照检验。
　　另一个调查重点是，外侧楼道里可能存在的血迹，这同样是个耗费人力、财力的苦差事。
　　发现的多处隐藏血迹中有一小块在四楼的墙壁上，当时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事后成为连接杨克思路片断的关键衔接点。
　　追踪那加车子的警察被彻底玩弄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女孩儿会突然对着他们开枪。在前面警车被打爆胎之后，和跟进的车子装在一起，报废在路边。翌日，有事主报告车辆失窃，车牌显示正是警方追查的那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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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哈勃太太的审讯出人意料地陷入僵局。与先前被捕时不可一世的态度完全相反，面对杨克，她显示出相当的不安，准确地说，警官从她脸上读出了恐惧，这叫杨克很费解。
　　护士长坚持沉默，声称在自己的律师到达之前不会说话。
　　“你觉得她会是杀手吗？”迈克尔坐在办公桌上，捏着额头，须臾，抬起疲惫的双眼。
　　“还不敢确定，她身上没有‘哈比’刀。”杨克的心境趋于平静，也就恢复了以往办案时的状态。他不觉得困，相反地，由于复杂案情的刺激而跃跃欲试。
　　“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要不要我来试试，她似乎害怕你。”
　　“也好，虽然不知道她逃跑的原因，并企图杀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她没有打算被抓，就该带着‘哈比’刀，那毕竟是凶手最擅长的武器。而且，就算她是凶手，又为什么要逃跑呢？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到她，她现在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在暴露自己。”
　　“好了，还是让我问问看吧，也许她愿意说点儿什么，她可能是害怕……”
　　“打扰了，你们要的材料，”一位警员推门而入，手里握着一份厚厚的材料，“可能得叫你们吃惊了，这个女人可不是善类。”
　　警官们的兴趣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怎么说？”杨克问道。
　　“五年前她的丈夫打劫银行被当场击毙，因为缺少她知情的证据而免于被起诉；两年前同组几名护士涉嫌非法出售医疗器材，又没有得到对她不利的证据；再加上这一次，看来你们有的对付了。”
　　听到这些，杨克紧缩眉头，迈克尔则吹起了口哨……

第二十一章 插曲阅毕
　　《舒尔茨先生的荣誉》，见洋人把玛丽·居里一形象塑造得血肉丰满，甚为欣喜。忆幼时，学校初设图书馆，吾为管理员。借书之时，每每碍于面子，好书悉数借予他人（其中亦有《资本论》），待到自己幡然回顾，只余《居里夫人》一册。口中虽不曾说，心里委实不喜。暑假前面大半，不肯翻看。现忆之，着实可笑。人之爱书固然不错，若文章不合乎己便大为不美。料想当年必不懂《资本论》，读之何益？
　　于母亲力荐之下，始读《居里夫人》，竟欲罢不能，辗转通读数次。日后每每告诫自己，不为声名所累，只选取合己品味之书籍。曾忆《尤利西斯》国内初版之时，包装精美，定价不菲，国人竞相购买，藏于家中深阁。大有稍领文墨者尽皆读懂之意。吾闻此书末尾约百页不含标点，一气呵成，便也至书店欲一览芳容。而翻之数页，感其表虽无甚奇，其内却蕴意深刻而不能领悟，遂作罢。曾于朋友面前提起，被笑浅薄。隔前又去，仍不明里就，再度空手而返。想当年购得此书者，又有几人不是束之高阁，几人能食其味髓？窃以为，吾之量力而为，尤胜此辈。
　　闲话少说，今日之意，乃借故告罪耳。
　　敬告诸君，《碎便士》中《植物》一部，乃无下文矣。
　　想到辜负诸君，诚不甚惶恐。特于此深表歉意，并陈述理由一二。
　　吾辞去教师公职，发奋著书，诸君略有所闻。仅就身边人来看，观点无非有二。一曰工作为主，写作为辅，今弃干而就支末，为不智也；一曰汝非甘于人下者，兼之秉性古怪，本不符为师者之意，当再图他路。无奈我意甚坚，其中亦有不自量力之嫌，遂弃两者皆不顾。
　　遥想年少之时，为拾一物（仿佛作安全套之类，孺子得之不易，故不忍弃），尝两肘支于膝侧，奋力抬起桑塔纳，以使朋友俯身拾得。如此看来，力气不容小觑。虽后不知爱惜（曾三日轻十五斤，被朋友笑称酒色淘虚了身子），料想亦不至大损。兼窃以为不甚愚钝，故尝私下欲成一番大事。怎料生来性情古怪，又加不甘久为人下，以至于此，君等当以为戒，切，切！
　　既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如何如何。成大任自不敢说，然心智之累、体肤之苦，半年有余感之甚深。惑曰人生不如常十之八九，故不敢胡言兴叹；然妄自菲薄之事，又尤为吾之不耻。奈之若何？实不知也。
　　度日之苦自不必言，盖有诸多好友，料想时时受其接济，亦无甚忧。其间有一名为威士忌者，常接吾去打打牙祭，又深知吾之所好，乃骆驼香烟也，便每与馈赠，故不甚感激。吾同事之友，亦待我不薄，颇感其情。又一名曰金海者，来吾住所探望。因吾彻夜改稿未眠，于饭后沉沉睡去。待醒来时，彼已去矣。须臾收拾碗筷毕，惊见手机下压钞票数张。此友月薪不过千元，乃以半馈吾，实叫人惴惴不安。大方吾友对吾，尽皆如此。
　　然终日食俸与父母，见其均年逾六旬。吾非纨绔儿，于心何忍？尝有郁郁不得志之感，又恐失笑于他人，不肯表露。
　　鉴于此，遂抱厚望于书稿。岂能料诸事不顺？
　　想吾举仕不第，兼之女友离去，本已凄惨。出版之事又一波三折，甚哀。
　　初始，曾委一小婢为责任编辑。吾并不欺其年少，怎奈其于文稿上大动刀斧，削减数万余言。吾观敝文，虽字句欠于斟酌，但不至于如此乎。诸君请想，一二十万言之推理小说，如此删改，必或毁之主线，或伏线。吾安能容之，是夜连续笔耕不辍，至次日午后，方切停笔。二十小时有余，乃成一文章，告诫诸多处不得修改。
　　后，换一编辑。闻吾为《ID》作续集。便欲签后两本协议。吾大惊，未闻前约尚未复而后约至者，不能同意。出版社言欲出套书，亦是对作者与读者负责。吾怒，素闻篡臣王莽、董卓者，尚有礼贤下士之时也，何故如此相欺？！其曾谓吾曰，三月出版，不时，推至四月，又五月，至今未决，叫我失信于诸君。今又欲与后两本书相胁，口称若不予之，则签书出版还需延期！吾见其行，比之莽、卓之流，尤有不如，真无信也！倘彼真有心合作，安敢如此？此吾怒一也。又云，为读者、作者负责，简直信口胡言！吾之与出版社，乃同谋利益之一船人而。吾不诈彼，彼不欺吾，是为负责，焉有其他？又及对读者负责者，系于作者一身。吾发奋作书，实为感诸君之厚爱耳，于出版社有何相干？料诸君能见后文则心满意足，尚在乎出版社为何家耶？彼用此为说辞，吾怒二也。犯罪系列欲至几何？实吾所不知也，盖五、六本不能尽善也。今出版社以后书胁前书，吾深为不解！若吾笔耕不辍，作十余本，岂能尽数付与他？每每以前书作要挟，该当如何？吾乃卖书，又非卖身，怒其三也！
　　是故，昨晚中介电话相告此事，吾推脱身体不适，诚欲再作定夺。
　　吾友一忘年友，年约五旬，多智。吾以此事咨之，其略一沉吟，便称此事易也，可作缓兵之计。吾请闻其详。曰：君所惧者，一为有诈，二为贱卖。吾有一计，君可从之。可与出版社签下后两本协议。彼前书不出，则不予后稿。待签约期过，付诸法律，可制之。若前书大卖，以至君扬名而人前，则可毁约。料想毁约赔偿金不甚多，大约前书稿费而已。戒时，君有名望，焉愁出版社不蜂拥而至？而前书不甚红，则后书未必贱卖，君与出版社各得其利，相安无事。倘君书见市不美，遭人嫌弃。则出版社已有协议于君，彼自不肯轻易毁约，君亦可得利，诚叫人如作哑者食黄莲！吾大喜，意欲从之。
　　次日禀告母上，上乃大怒！曰：竖子何太无礼！此凭空欲套赚汝书稿也，岂能予之！未闻后约于签约未鉴之前到者，真欺人太甚也！
　　须臾，电话至。母叫吾如此说之：若出，便出前本，合意，自当有后约；不然，恕难从命，当自投别家。
　　已毕，上仍于震怒中，口称，是儿何太无礼耶？！
　　母出，吾乃作此文。不敢稍有隐瞒，悉数告知诸君。
　　惑曰：君之脾气太盛，类三国中曹洪耳。吾虽笑而不答，内里却抑郁不欢，想曹洪者，身为大将，却未能建何奇功，我亦如之？
　　现观之，人言真神准也！想吾之欲出书，固有不甘于寂寞之由，亦有惶惶间但求自保之意。然诸君之厚爱，诚然叫人感动，遂作文以抱诸君。怎奈每每无路，叫人哀叹。
　　尝有一人名小芳，乃前者笑我沉溺于酒色者，其善识人，甚也！大学时曾有一同学，众皆谓：此女模样虽差，人品不错！芳独不以为然，众皆笑。荏苒三年有余，此女丑恶用心尽于人前，诸人方信芳言。吾问之源何有先见之明，芳笑曰，此易知也！吾观其人，双目下有泪槽，乃的卢也，骑必妨主！众皆哑然失笑。说吾为曹洪者，亦此人也。吾曾问己命若何，彼曰：诚不知也，如君者，身怀大志，然不肯脚踏实地，又兼之秉性怪异，君料想如何？
　　芳曾谓吾曰：夫出版界，实君之不知也，奈何陷之若深？天下文章一大炒，有名有钱有权者以之为娱乐，加之后盾坚实，出版之事，实无聊之至者所谓，君可与此辈同语？吾喜三国、红楼、水浒、聊斋等古之名作。回观当代文章，见浪漫主义、幻想主义皆失！君想勉力为之？吾不解，细问之。既言：君知叶永烈否？常为毛泽东等中国领袖作传者。其尝于二十岁时作科普读物，俱言手机、可视电话之物。想象力之丰富，颇有凡尔纳风范。怎料无人识之，至今日方可出版，亦不得不说借之名声亦。吾观君书，倘在国外，或许大有销路，于国内……我曾笑曰：君厚古薄今之辈，我乃崇洋媚外之徒！芳再劝曰：晚报上曾等一文章，乃出自一黄口小儿之手。言其少时每每与同伴拍洋画、耍羊拐之时，不甚欢愉，系抄袭也！我不以为然。复曰：君可曾耍过羊拐？吾方大悟，想吾辈长之数岁，尚未见过羊拐之物，只曾耳闻。他十五、六小儿，焉能耍之？芳曰：同是晚报者，数月前亦曾登出一知天命之人怀旧之作，这段文字，相差无几，当作何解释？此不过一例！国人且多保守，类似君之文字，或有人不喜，或有人不敢，总之前途渺渺！吾知其意，乃告诫吾不但辞职也！但是心下甚坚，虽故左右而言他。
　　今反观之，其审时度势，真吾不如也。然吾有一恶性，行事决不反悔。怎奈窑已告僒，寅吃卯粮，无法苦作支撑。兼之前者曾言，父母均已年迈，安忍叫之供养耶？故不再坚持，于近日复去某一差事，夙愿之事，不敢再提。
　　既吾之性情仿于曹洪，便不免再作陈词。夫出版社者，曾有言曰：若不予后稿，则前书必当修改，须得一妥善结局方可安读者。吾大笑：若如此，则吾现金所作之稿尽皆付之一炬，而其后更安有文章献于诸君？此非诚信，实欺诸君也！吾不忍为此，亦不作苟合之事！料想世间，竟无一识良马之伯乐乎？庄子有云：世间有伯乐出，马之哀矣！料想庄子乃一出世神人，忧马之不复安闲。又怎知吾辈苦心之事？想诸葛武侯，六出岐山而不得奇功，然实得先主垂青并行三顾之礼。虽抱恨而亡，诚叫人落泪，而为识人之主行尽忠义，亦不为憾。盖孔明苟全性命于乱石，不求闻达于诸侯之心，于吾之强为相反，故结局乃有此二。
　　吾连日担忧，口已生疮。眼见出版如作泡影，当于今日散漫心情，权作为日后之差事调养吾性。既如此，作书之事，不再提矣。
　　吾若类乎曹洪，量洪之脾性，与此也不忍。辜负诸君厚望，还望谅罪。斗胆说一违逆言：如若《ID》不能顺利出版，吾决不再作一字！便是出了，奈网络已凉吾心，故亦不再上传，网络写手，本不是吾意。
　　既出此言，吾必行之，今后决不再谈书稿。愿诸君谅我之苦，不告罪于坑害诸君之意，吾诚为感激。
　　呜呼！愿诸君借我之说，日后行事，引以借之，吾当颇有欣慰之意。昔日曾得厚爱，再度感诸君之情，切，切！
　　又曰：吾想起芳言，故又翻看《三国》，虽不知遍数，烂熟于心，仍不忍弃。乃作此不古不今之文，还请勿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