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语娃娃
作者：艾西
内容简介
 马赛诸塞州东南部半岛，人迹罕至的普洛林酿造厂旧址，凶案接踵而至，城市陷入惊恐之中是报复还是谋杀？警方一筹莫展，案件扑朔迷离。浑浑噩噩之间，全部疑点指向文森特。形势刻不容缓。拥有非凡分析能力的菜鸟侦探杨克?拉尔夫察觉其中疑点，然而获得美丽女法医青睐的他，引来侦探长的浓浓醋意，并被蓄意陷害。无意间得知文森特被追捕的赛斯，决定出手相助。面对他的，将是森严的美国司法制度，他有胜算么？这一次，艾西恩将带给我们耳目一新的精神疾病案例。

==========================================================
第一部 惩罚 前篇1 精神病患者
　　……有一日，那人和他妻子夏娃同房，夏娃就怀孕了，生了该隐……又生了该隐的兄弟亚伯。……有一日，该隐拿地里的出产作为供物献给耶和华；亚伯也将他羊群中头生的和羊的脂油献上。耶和华看中了亚伯和他的供物，只是看不中该隐和他的供物。该隐就大大地发怒，变了脸色。……该隐与他兄弟亚伯说话，二人正在田间，该隐起来打他兄弟亚伯，把他杀了。……耶和华说：“你做了什么事呢？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地开口了，从你手里接受你兄弟的血。现在你必从这地受诅咒。你种地，地不再给你效力，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该隐对耶和华说：“我的刑罚太重，过于我所能当的。你如今赶逐我离开这地，以致不见你面。我必流离飘荡在地上，凡遇见我的必杀我。”耶和华对他说：“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耶和华就给该隐立一个记号，免得人遇见他就杀他。于是该隐离开耶和华……
　　——摘自《圣经旧约·创世记》
　　前篇1精神病患者
　　房间里有十个人，他们姿态各异，身着同样的衣服；房间里有十个人，他们互不打扰，却有些令人生畏；房间里有十个人，在离他们不远的门口处，还有穿着制服的男男女女在监视着他们……
　　自从那个叫什么比尔斯的大学生从精神病医院跑出来并写成了名为《一颗发现自我的心》（AMindThatFoundItself）之后，也就是在1908年，美国掀起了心理卫生运动。（作者注，比尔斯由于其在精神病院身受种种粗暴的待遇，目睹病友们的非人生活，在出院后立志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精神病患者。他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写成此书，也因此得到了美国著名心理学家詹姆斯的极高赞誉。）自那场运动开始直到现在的1995年，精神病院的生活状况有了根本性的改善：工作人员不会再用手铐脚镣来限制他们的病人，那些粗暴而具有污辱性的语言也被禁止。
　　旧制度的保守力量最后一丝辩驳是：“即使你对精神病人礼遇，他也根本不可能感恩”。这种已经脱离了保健和治疗的纯利己主义言论毫无说服力。我们都知道，给予精神病患者以人的待遇是人性的进步使然……
　　屋里有十个人，尽管房间宽敞得足够举办鸡尾酒会——作为休息室，布置得整洁明亮。透过两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远眺附近的人工淡水湖。
　　有个男人正站在窗子前面，他拉上窗帘，复又把它打开，周而复始，口中念念有词。至于其内容，没人听得懂。
　　“是的，我的老板会来接我的，就是今天下午，你们知道吗？”另一个病人打破沉寂，自顾自地对着饮水机一阵言语，他看起来有些兴奋。引得门口的工作人员警惕地向这边张望一阵。
　　“是的，他们不会把我扔在这里……嗯，他们，我的老板会来接我的，他们不能离开我，公司不能离开我……”
　　工作人员见怪不怪，他们把脸转向新来的女护士丰满的大腿和翘起的屁股，因此，弥漫在空气中的意淫气氛也是理所当然的。
　　担心或许是不必要的，因为他的主治医生说他缺乏对外界的感知能力。
　　由于部分药物中的激素成分，几名病人严重超重。一个看起来要把轮椅压塌的老年男人，正在反覆用手摸索着病服的扣子，从上到下，然后又折回来。他胖得看不到自己的下体，应该说，看不到也是一种幸福。
　　房间里的十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精神病院的生活就是这样有条不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监狱差不多……
　　布朗先生是位不到三十岁的健硕男人，他一头浓密的金黄色头发，脸部骨骼分明，下巴正中分缝很深，是那种丢在人群中决不会有人看出问题的家伙。此刻，他正在诊室里和医生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如你所愿，医生，我可是个正常的……医生，对了，我，我想要一个女人，不，不……我的父亲出生在辛辛那提，结果林肯还是一个白痴，就像我的大学毕业一样，我可是和你一样的……一个精神病医师，那，那是什么……感谢你的治疗，这样我才可以得到康复，你知道共和党的人都是混蛋……”
　　坐在对面的医生表情温和，不动声色地在病历上写着：典型的联想错乱，属联想过程障碍。
　　这是一种较之破裂型思维更加严重的联想上的断裂。医生咽了咽口水，刚想说什么，却被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制止了。
　　“放我过去，妈的，那个混蛋在侮辱我！”一个男人从隔壁的病房亢奋地奔出来。不远处的一个病人转回头来，对着那个激动的人低声说：“你追我做什么，是因为我手上托着美味的皮萨饼吗？那可不行，那是妈妈为我做的，不是你的，不是你的！”他说着说着就号啕大哭。
　　两名医护人员扑倒了冲动的病人，他们把他按在地上。他扭动、挣扎，嘴里还不住地骂着：“混蛋，婊子养的，你他妈的胆敢骂我……”不能动弹并不妨碍他以头撞地。两名护士只好扶他起来，双手牢牢地钳住他的胳膊。其中一人冲对面那个还在哭的男人说道：“好了，彼得，你可以走了，这儿没有人会抢你的皮萨，没事儿了，回去吧。”
　　“真的吗？”他便止住哭声，又低头看看手里端着的水杯，“妈妈，我爱你，你真是太好了……”他随后被另外一个护士搀走了。
　　“他做了什么，医生。”布朗先生随后问道，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稍有逻辑的话语。
　　“什么也没做，彼得只是从门前经过，一如既往地向屋里看了一眼，炫耀了他妈妈做的‘皮萨’，仅此而已，那伙计就发狂了。”医生靠着病房门，摇摇头……
　　“医生，我要出去玩儿。”布朗先生提出了他的要求。
　　“嗯，可以，不过，稍等一会儿好吗？等爱惹事的诺曼离开以后。”医生还是温和地看着他。
　　精神病医院本来就是有条不紊的，只是，偶而也会上演小小的闹剧，不过，也就像刚才那样，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布朗先生终于如愿以偿，他从病房里走出的时候说了一句令医生颇为惊讶的话：“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每天呆在这里都会想些什么，要知道，你没有变成疯子值得庆幸。”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差一点儿撞在墙上。一个护士想搀扶他一下，被他摇手拒绝了，“不，伯尼，谢谢你，我能行。”
　　“那就好，布朗先生，你今天气色不错！”伯尼的笑容包含了一种戏谑的感觉。
　　布朗先生继续晃晃悠悠地前进，来到同一层的休息室。他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纸烟，对门口的两名护士微笑着：“伙计们，你们好……允许我能抽烟吗？也许，这里的空气不太清新，也许你们会吸……”
　　“没问题，布朗先生，”一个护士及时打住了他不停说下去的话，“去那里吧，记住靠近窗子吸烟，有些人可能很不喜欢烟味儿。”
　　“好的，你，谢谢你。”布朗先生把纸烟叼在嘴上，这个动作倒是挺麻利的，他掏出了银质打火机，这是他进入医院以后剩下唯一的值钱玩意儿。因为他的病情，医生倒是不担心他会用这东西点燃整个医院。
　　他打着香烟，用力地嘬了一口，嘴里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噢，上帝之光！”萨姆从他的座椅上站起来，双手合十，恭敬地对着布朗行礼，“可以给我看看吗？上帝，你终于没有忘记我。”
　　“当然。”布朗先生双手捧着打火机递给他。这一举动引起了监视者的注意，不过，他们知道萨姆是个无害的安静病人，也就不作理会了。
　　布朗先生晃了好一会儿，不经意地来到那个在窗户前摆弄窗帘的男人身边。那个人已经停止了喃喃自语，但手头的动作还在继续。布朗先生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喂，赛斯，听说你还呆在特护病房，出什么岔子了？”
　　那个男人把头挡在窗帘里，压低了声音说：“也许是我表现得过于抑郁了吧，文森，他们觉得我有自杀倾向。”
　　“嗯，看来是装得有些过火了，你在看什么，阳光下那些小妞吗？”
　　“不，我一个也没看见，同样我认为你也看不见。”
　　“只是一个玩笑啊，再呆上一阵子我们也会变成疯子的。我真他妈搞不懂你是怎么在特护熬过这两周的。”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别真的迷失自我就行了。啊，对了，那个护士后来找过你吗？”
　　“你是说伯尼那个混蛋吗？刚才还碰见他，他的态度就像我真的是个疯子一样……呃，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被放出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研究不能半途而废，不然咱们也就白受罪了，我想顶多再有一个月吧。”
　　一个月……文森特简直有点不想说话了。考到莱瓦德门下做博士生真他妈的是个错误，害的他这个玩笑人生的男人监禁于此，相比之下，他倒宁愿去监狱里和犯人们同吃同住。
　　他们的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文森特知道聊天提前结束了，他留下了一句“祝你好运”就晃悠着离开窗边，走的时候还不忘记从萨姆那里拿回他的“上帝之光”——那个银质火机……
　　“沃尔森先生，你的主治医生林格想跟你谈谈。”护士走到摆弄窗帘的男人身边。
　　他缓慢地从窗帘里推出来，露出了一头蓬乱而浓密的黑发。他的整个身体也露出来了，穿着病服的他现出匀称的身材。只是，此刻他的神色黯淡，跟随着护士走向治疗室……
　　1995年4月16日傍晚，美国马萨诸塞州的波士顿城，赛斯·沃勒走进哈佛大学附近的一家中档公寓。哈佛大学最早叫坎布里奇学院，成立于1636年夏天，开学时只有一名教师，12名学生。
　　后来由一位殖民地的开拓者J.哈佛将其全部藏书和一半遗产捐献给学院后才改名为哈佛大学。
　　19世纪70年代W.詹姆斯在哈佛大学讲学时，将心理学实验研究引入美国。而后此校便在心理学研究领域走在世界的前列，这里也就成为了当代心理学家的摇篮。在当时的心理学领军人物莱瓦德教授的眼里，赛斯·沃勒绝对可以成为明日学术界璀璨之星。因为最近的一个研究课题，教授约他来家里详谈。
　　莱瓦德教授放弃学院里的高档住宅而住进附近的公寓，个中原因无人了解，大家只知道这位学术精深、脾气古怪的教授寡居于此。
　　沃勒拾阶而上（他总是不习惯坐电梯的），花了一阵工夫找到了地址上注明的房间。
　　开门的是一位年长的女士，她手里还拖着一把长长的扫帚，惊讶地看着他。
　　“请问，莱瓦德教授住在这里吗？”赛斯·沃勒友好地点了一下头，纯正的美语，不搀杂一点儿口音。
　　“是的，不过你是……”
　　“好了，伍斯特太太，请他进来吧，那是我的学生。”起居室里传来莱瓦德教授深厚的声音，“今天您可以早点儿回家了，剩下的一些我们会整理好的。谢谢您，伍斯特太太。”
　　伍斯特太太默默地收拾东西——其实她来这里工作也就只带一个随身小包。她提着它出门的时候，又好奇地回头看了年轻人一眼。这倒也不能责怪她的好奇心，自从两年前开始这份清洁工作以来，这还是第一回看见访客呢。
　　赛斯·沃勒挑了茶几边上的沙发坐下来，并没有打量房间的布置。莱瓦德教授就坐在他的对面，忽而慈父般地笑了（他见他一向是这样的），“想来些什么吗，咖啡还是红茶？”
　　“咖啡就好了。”沃勒双手交叉温文尔雅地搭在膝上。
　　“啊，你就不要跟我客气啦，”莱瓦德大笑起来，“整个儿研究院的人都知道你讨厌咖啡，我预备了红茶，不过可不是现沏的。”莱瓦德回手拿出冰箱里的饮料，“不知道合不合口。”
　　“不错，温度刚刚好。”
　　莱瓦德穿着老式的马甲，手摊在肚子上，以一种关切的态度看着对方，“如果想抽烟，那么请自便。要是我不说这句话，我想你在这儿呆上一整天也决不会点上一支的。”
　　沃勒很从容地笑了笑，抽出一支骆驼，“那么，教授，您今天找我过来，一定有事吧。”
　　“是啊，不过你还是第一个来家里的客人呢，我们先谈工作，晚上我请客吃饭。”
　　“您请说吧。”
　　“我想做一个研究，希望你能做我的助手。”这话说得有些古怪，研究生帮助自己的导师工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商量的必要。
　　赛斯不动声色，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打算调查精神病院的某些状况，不过，不像前人的研究，这一次的对象是精神病院里的医生。”
　　赛斯会心地点点头，他大概猜出了后面的内容。
　　“精神医学界和心理学界历来是有矛盾的，不过这并不是我研究的初衷。这个研究的主旨是，精神病医生是否有能力鉴别他的来访者。换言之，那些住在精神病医院的病人是不是都是真正的精神病人，而曾经就诊的真正患者又会不会被他们误诊成为正常人呢？”
　　“有这种可能，精神问题本来就不同于通常的身体疾患，误诊的可能很大。”
　　“你也这么认为那就太好了，精神病医生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检验方法，虽然这种检验方法有十分精细的量化，但鉴于它们相对于躯体症状的隐蔽性，我仍然对此类量化表示怀疑。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依靠自己的主观判断辨别病人。”
　　“是啊，那么，您打算怎么开始这个课题呢？”
　　“这正是我要和你商量的事情，这想法看起来可能有些疯狂。我打算让我们的心理学家潜入精神病医院。”莱瓦德的声音戛然而止，观察着沃勒的反应。
　　沃勒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啊，我明白了，你打算让心理学者伪装成各种精神疾患，当然，他们并不真的具有这些问题，只是表现得很像而已。看看他们是否会被医生诊断并住进医院，我这样理解对吗？”
　　“不错，”莱瓦德欣慰地笑了，“正是这个目的，但是这个研究有一定的危险性。正如开始的假设一样，我们认为部分精神病人正是被关在医院里以后才开始出现明显症状的。他们本来可能只有一些小的心理障碍，但是，在那里呆得时间久了，因为病友和药物的关系他们真的出现问题了。这样的危险使我不能找那些没有经过良好训练的志愿者，他们缺乏对精神医学和心理学的认识以及必要自我防范能力，有可能在伪装住院期间精神受到伤害，所以……”
　　“所以，您打算让我成为潜入者，对吗？”
　　“是的，”莱瓦德坦言，“我需要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帮助我，当然，不只是你一个人，我还需要11名志愿者，你意下如何？”
　　“可以。”
　　沉默……
　　“啊，你可以考虑的，我不是要求你，你知道……”莱瓦德很惊讶对方的不假思索，“现在这个课题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你可以提出异议，也可以提出要求。在这里，我先说明，这个研究的论文将以我和你的名字发表，而且，如果结果符合先前的假设，我想定能引起心理学界和精神卫生界的巨大震撼。这正是一个令你扬名的好机会——作为你的毕业论文。”
　　“您不必解释很多，我知道您一直是为我考虑的，我支持这个研究，并且，出于我对司法的关心，我倒是还看到这个研究的另一个巨大潜藏意义。”
　　“你指的是？”
　　“就是关于法律责任能力的问题。在刑事侵害案件中，犯人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所经常选择的一个手段是要求精神状况检查。如果被检查出患有精神疾病，就可以成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人而免于进监狱。依照研究假设，这一情况成为不用刻意寻找的漏洞。如果精神鉴定在司法界的应用本身就不准确，那么，不用大费周章就可以让一个精神正常的罪犯逃过法律的惩罚。”
　　“这个提议很好，关于实施办法你有意见吗？”
　　“不，没有，潜入是可行的。医生无法看穿病人的内心，他就必须找到其他准确的鉴别方法，如果他无法区分真实和伪装，那么，精神病辨别体制就面临更新。”
　　……
　　一个月以后，研究经费拨下来了，志愿者也都找齐了。鉴于研究需要，潜入的精神病医院不能只在波士顿一地。于是，12名志愿者被分到美国各地精神病院。赛斯·沃勒和他的好朋友文森特·弗朗西斯来到了威斯康星州的州府麦迪逊，相隔几天改名换姓进入一家精神医疗机构。这里地处众多湖泊的湖区中心，环境优美，有植满花木的湖滨和大花园，可惜他们不是来观光的。
　　两人不需要太多的演技，他们就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住进了医院。潜入并不是简简单单到此结束，他们必须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记录医院针对精神病患的治疗方法。
　　两个年轻人都曾听说，这里原来曾经是臭名昭著的华尔逊医疗机构原址，但是，他们都不知道1970年的那个试验……

第一部 惩罚 前篇2 绝对区间
　　“沃尔森先生，你仍在考虑自杀吗？”自杀是抑郁发展到极至的最终自我毁灭方式。一个常见的误解是，人们认为真正打算自杀的人不会对旁人提及自己的考虑。事实上，绝大多数自杀成功的人在生前都曾向家人、朋友或是同事说起他对生活了无希望寻求死亡的话题。有些甚至会把他准备自杀的实施细节和盘托出，作为此人有可能自杀的前提，这一现象本来是应该引起人们注意的。
　　“是的，我……”赛斯·沃勒吞吞吐吐，说到这里就又低垂下头。
　　应付一个内行人真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儿，沃勒必须巧妙地处理面部表情，既不要使人怀疑，也不能做得过火——毕竟如文森特所说的，整天呆在特护房间实在令人不快。
　　沃勒脑子跑题了，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之前和莱瓦德教授一起吃饭时候的对话。潜入这家医院以后，那些话更是经常跳进他的脑海里，可能是因为这里实在太无聊了吧。
　　“这应该就是您吧。”沃勒指着照片第二排右数第二个人说。
　　“啊，那是我们在研究院时候的纪念照，我本来应该丢掉这张照片的，那上面的人一个都联系不到了。有时候我真的会怀念他们的，我知道很多人私下里都说我是冷血动物。”莱瓦德教授竟叹了口气，沃勒没有回头无法看到他脸上悲戚的神情。
　　教授顿了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你看见在我右边的人了吗？第二排顶头的那个男人，他名叫肖恩。”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沃勒觉得胃里一阵热潮涌动，他也就没有注意到教授说话语气细小的变化，“肖恩……唔，照得不太清楚……”
　　“是的，肖恩·阿尔弗莱德，我在研究院最好的同事和朋友。他和你一样，在我看来是终将成大器之人。可是，他后来却……”
　　……
　　晚餐是在公寓附近的意大利风味小餐馆用的。席间赛斯·沃勒一直想找一个轻松的话题一扫之前的阴霾，但是没能成功。教授是不苟言笑之人，任何不加选择的轻松话题都可能把气氛搞糟（尽管已经很糟了）。
　　差不多整个儿用餐过程都是沉闷无趣的，直至快要离开的时候，还是教授自己打破僵局，“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的孑然一身吧。”
　　“啊？啊，不，我是说，嗯，我想您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沃勒很显然被人从自己的思维中拽了出来，他放下餐具，擦擦嘴，“嗯，谢谢您的款待，这儿的意大利面的确不错。”
　　教授也不理会他的失态，自顾自地往下说：“多年以前，我曾爱上过一个女人，甚至和她结婚了。但那时我还年轻，不知道自己的性格古怪，无法照顾好别人。我是一个无趣的男人，不懂得享受生活，性方面的需求也比较淡漠，她最终离我而去。这个伤人伤己的愚蠢行为之后，我就抱着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心态，许多年来，我再没有碰到让我心动不已的女人，也没有哪个女人会傻到和我一起生活……看到我不为人知的这一面，你会不会觉得失望？”莱瓦德的神色渐渐凝聚了，他闭上眼。沃勒看到眼皮上面象征苍老的青紫色血管轻轻抖动，觉得心底一股悲凉像平静水面上的一点波纹倏地扩散开来。他打算说点儿什么以示安慰，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只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心思早已飘到天边去了。医生不得不友好地提醒他——轻轻敲了两下桌子，“沃尔森先生，您在听我说话吗？”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令医生永生难忘的图象：这个坐在他对面身患严重抑郁症的男人，眼睛里猛然窜出一道常人所不具备的睿智闪光，黑色的瞳仁闪动几下，须臾，又恢复了之前的痴呆样子。当时，医生并没有太在意，直到那天晚上……
　　赛斯·沃勒和医生的谈话被午餐时间的到来所打断，这也许是他们双方都愿意面对的。赛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的穿帮，所幸从医生的态度中还没有看到明显的疑惑——比如说有人大愚若智——也许精神病患者也会偶尔为之。
　　午饭之后，沃勒又和文森特简短地聊了一阵，这一次是在娱乐室。
　　赛斯走进娱乐室的里间，那里摆着一张球台，有人正在玩着桌球。在这里没有严格的规定，那人正瞄准有小小裂缝的橙色球，打击入袋也是太奢侈的要求。击球人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就是简单玩着。
　　赛斯假装是旁观者之一，静静靠在球台附近的窗台处。有那么一阵子，他倒是当真在看球——那球被击出，既没有朝向袋口也没击中其他球，只是撞来撞去的，直到它停下来也没有碰到除了边界的任何一种东西，赛斯觉得这也是个奇迹。玩球的人见橙色球停下来，就换一个方向继续击打。
　　文森特又过了一会儿才进来，他径直走向赛斯身边，这里很少有护士过来，他们神情放松许多。
　　“来一支吗？”文森特抖出一支弯曲的香烟，赛斯接过去。
　　“啊，我还在惊讶为什么你不再继续玩儿你的布条了呢。”文森特也靠在那里，嘴里咬着一支更为弯曲的烟。
　　“我想是我伪装得过分了吧，”沃勒警觉地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当发现他们完全沉迷于撞球运动时接着说，“我表现出了与自己抑郁气质所不相同的对某一事物的热衷，我想正是这一点使他们觉得我是一个特殊的人，也就给我多加上一周的特级护理。所以，我不打算再多受罪了。”
　　“哦？我还以为你把窗帘当成女人的胸罩了呢！我本来想建议他们把你的治疗判断改为妄想症加恋物癖的。”
　　文森特侧叼着烟，嘴往边上一撇，露出坏笑。沃勒禁不住笑出声来，“你知道那布料有多粗糙吗？我想用来做你的内裤都不合适。”
　　“真的吗？我们要不要打个赌？”两个人有日子没有这么轻松了，说着说着就跑到了红灯区上面了，这个没有女人的封闭区间可真他妈的叫人沮丧。当然，这是一种发泄的说法，普通医院里病人和护士之间产生感情甚至有点儿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有谁听说过精神病院传出过类似的花边新闻吗？
　　玩撞球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么说是因为又有两个人拿起了球竿，这个无规则打击游戏被扩大了，过了一会儿，越来越多的人都参加进来了，不一会儿，大家也都放弃了。娱乐室里间的人走得差不多光了，只剩他们两人。他们还没来得及想其中的原因，就听到外间巨大的声响了，下午两点半，《浮士德剧场》的播映时间到了。两人不得不提高声音，不过，电视传出的音乐和病人们的高谈阔论倒是形成了很好的掩护。
　　他们又一起吸了支烟，而后走出娱乐室，他们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路上文森特和每个擦肩而过的人打招呼，赛斯则跟在后面默不作声。快到病房区的时候，两个人都注意到前面楼梯处传来的嘈杂的响声，似乎还夹杂着女孩子的笑声。
　　接着，他们就看到了一队男女青年在护士长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他们服装各异，模样最多不超过20岁，看上去还在上大学。
　　“上帝，”文森特差点儿吹起口哨，“我的愿望得以实现了吗？”他的目光落在女孩子短裙下的大腿上，又飘向另一个……
　　“可能是来实习的。”
　　“喂，你这个家伙不要扫人的兴啊，装作是来看望我们的不好吗？你看看，他们怎么往那边去了，我都看不见正脸了！不过，那个银色头发的就归你了，我要那个……”
　　不知道是不是说话声音太大了，文森特看中的女孩儿真就转过身来，赛斯先看到了她的脸，便一把将他的伙伴推进了休息室。
　　“喂，你这家伙吃醋了。我差一点儿就看到了，大不了你找她就是了，我要那个银……”
　　“小声点儿，伙计，我们有麻烦了。那个女孩儿是你的书迷！”
　　“啊？”文森特目瞪口呆，“你，你说的是找到我们研究所的那个……凯瑟琳？！”
　　“就是她，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我，不过认出你肯定会惹来麻烦的！”
　　“怎么可能，她不是在我们研究所附近居住吗？难道考到这边的大学吗？早知道我就不写那种三流侦探小说了，没给我赚多少钱还……”
　　“我们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吧，我刚才还纳闷为什么门口没有护理人员呢，看来因为学生要来实习被召集了。嗯，过一会儿我们再分别出去，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耗多久。”
　　他们的运气确实很差，在他们能逃离休息室之前，护士长就带着十几个学生走进来了，不巧的是，其中就包括那个女孩儿。文森特躲在窗帘后面，重复着赛斯上午的愚蠢举动。
　　这时候，赛斯只好硬着头皮往上顶，他大大增加了一个企图自杀的抑郁症患者的表现，几乎都带有戏剧的特点了。好在这表演成功吸引了学生们的注意力。
　　赛斯做出一种合理的假设，他们会竭尽全力帮他摆脱自杀的阴影，因为他们都还是没有把工作与热诚挂钩的年轻人。当感到那个女孩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时候，赛斯很紧张，他不得不假装毫无感觉的继续表演。至于肥胖的护士长——这里唯一的常驻女性，赛斯是不以为然的，因为她没有洞察能力。文森特在窗帘后面按捺着想大笑的冲动和不断增加的担忧。赛斯这个做法的矛盾之处是，它确实拖延了时间，但也把越来越多的学生聚在房间里使自己无法逃出去。
　　值得高声赞美上帝的事情随即发生了，伯尼这时候恰好经过休息室门口，他先是对着里面近乎热闹的场景愣了愣神，很快便意识到一定是里面的两个家伙遇到了麻烦。别看他长得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一会儿便有了主意。他先是找个借口支走了护士长，而后取来了用来控制躁狂病人的特制面具，堂而皇之地走进去扣在文森特的脑袋上把他领走了。
　　“妈的，那只母猪！”见没有人，文森特便咒骂道。
　　“好了，伙计，我已经和那只母猪一起工作将近十年了，别那么大火气嘛。我倒是好奇里面哪位小姐是你的旧相识啊。”
　　“唉，别提了……”
　　一天内连续发生两件令人惊讶的事情是不寻常的。文森特吃惊地盯着对面走来的和他带着同样面具的人。所不同的是，那个男人还带着一种把手绑在背后的控制装置，他的两边各有一名孔武有力的护理员。透过面罩那一双好像动物般冷酷的眼在文森特脸上扫过，他觉得一阵寒意在背上乱窜。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你可千万不要说和我一样是个玩笑。”等他们过去很久，文森特才干巴巴地问道。
　　“我也是今天才听说的，一个连环杀手，被诊断为精神分裂，不能服刑，因而送到了我们这里。”伯尼把他那双黑黑的大手放在他肩上。
　　可这样的解释，并不能增加文森特的安全感，“你不会说我们以后要一起居住相亲相爱吧……”
　　“是的，至少现在是这么安排的。”
　　“上帝，他怎么杀人，拿嘴咬吗？”
　　“细节我还不知道，有一点是可以放心的，即使是野兽，关在笼子里也是无法害人的。他充其量只能用嚎叫吓吓人罢了。”
　　这说法文森特可不敢赞同，笼子？这医院是笼子吗？还是说他身上的那套奇特“刑具”呢？戴着那种只有马头上才会套着的玩意儿，那家伙肯定是叫不出来了，不过，那双眼睛……
　　这一天可真够漫长的，赛斯想着下午自己像个傻子似的当着众人耍来耍去就很想笑。晚上吃饭时又听说搬来了杀人犯邻居，这消息也够刺激的。
　　此刻，他正躺在床上，这里的床有些过于柔软了，他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温暖感觉，至于出处，他完全没有概念。
　　所谓的特护病房，跟监狱里的紧闭室有很多共同点，所不同的是，这里面积要大上几倍，而且不必把人捆个结实再丢进去。
　　一间间紧挨着的特护病房距离其他病人的居住区很远，供那些严重自杀倾向和每一位最初到此不满一周的人居住。因为这个特点，房间里没有一件硬物，也没有窗户。你无法找到任何可以拿头去撞或者用来刺进身体的东西。每天晚上九点钟都会有严格的检查，好在负责这工作的人员之一是伯尼。沃勒就不必绞尽脑汁在这个绝对封闭的空间里处理一把把药片，更体贴的是，他甚至可以拿伯尼的手机悄悄和学院里爱慕他的那些女孩儿聊聊天。
　　赛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合不上眼，要拨个电话寻求安慰吗？不，没有必要，让别人为自己的处境提心吊胆是不合适的。
　　他忽然又想起莱瓦德教授提到的那个肖恩。我能想起什么吗？我曾经遇见这名字的人吗，还是，我心里曾有这么一种形象……
　　“卡塔，卡塔……”有脚步声朝向这边，伯尼的手机显示已经是夜里12点了。应该是工作人员吧，从楼口到这里必然会经过值班护理的窗口。
　　脚步声在沃勒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一阵“悉悉簌簌”掏钥匙的声音，外面的人打开了房间的锁。沃勒没有害怕，只是深感好奇站了起来，他想问问来人是谁。
　　“沃勒先生。”外面的人先开口了，那是一种空洞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声音，虽然隔着门，但是沃勒里面的人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声音不含有任何感情。
　　他没有叫他沃尔森，他叫他沃勒，“沃勒先生，我是来接你的。你面临一个选择，如果你自己打开这扇门，就表示你接受了我的邀请，如果你不打开，我会在这里等5分钟，然后离开。”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沃勒很想问问对方所谓的“接”指的是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1995年6月22日，麦迪逊警察局沸腾了。一个连环杀手从精神病医院逃走，同时失踪的还有伪装住院的年轻心理学者。文森特·弗朗西斯在这天早上发疯似地到处寻找他的朋友赛斯·沃勒。研究被曝光了……

第一部 惩罚 第一章 菜鸟侦探/女法医
　　有个问题时常令我困惑不解：是我疯了还是其他人疯了。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第一章菜鸟侦探/女法医
　　马萨诸塞州内有19条大河，大小湖泊池沼共1200个，许多湖泊沿用印第安语名称，其中一个名字很长，由45个英文字母拼写而成，意思是“你在你那边钓鱼，我在我这边钓鱼，无人在中间钓鱼”，这可以算得上是全美最长的一个地名了。由于所处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本州渔业发达，不过近年来的滥捕，使得鳕鱼和龙虾略有减产。人们似乎从未意识到行为给自然界带来的伤害，除非，他们遭受惩罚。
　　2000年8月的一天，清晨阳光明媚，空气中洋溢着树木花草的清香，正是岸边垂钓、撒网捕鱼的大好时节。三名渔夫驱车前往离家几英里的科德角——位于马萨诸塞州东南部，一个状似弯钩的半岛。它东临大西洋，西北是科德角湾，西南靠着巴泽兹湾，南面则是楠塔吉特海峡和温雅德海峡，几乎四面环海。由于深入墨西哥湾暖流经过的大西洋内，以至于冬暖夏凉，到了夏天称得上是避暑圣地和繁忙的渔港。
　　渔夫们把车停在了人迹罕至的普洛林酿造厂旧址，徒步走向不远的海滩。一路上，他们闻到阵阵刺鼻的气味，比他们桶里的鱼饵还要难闻许多。又走了一阵，循着恶臭传来的方向望去，他们看到了一具死尸。
　　尸体仰面躺在细小狭窄、杂草丛生的排水沟里，头朝海边，脚冲陆地。尸体半边肢体残缺，右腿不见了。左臂伸在头颅上方，肘部略弯，好像在抵挡袭击。左手也不见了，有两只手指被切下来插进眼窝里。尸体下巴脱离，滚落在24英寸远的泥浆里，死者的身体上爬满了甲虫和其他昆虫。
　　渔夫们大惊失色，赶忙拨打了911。
　　早上7：20分，年轻的侦探杨克·拉尔夫把车子停在熟悉的小餐馆门口，进去要了一份水果沙拉和一杯热牛奶。老板把食物端过来，随口问道：“拉尔夫先生，今天是警局的表彰会，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晃悠啊。”
　　“啊，谢谢，”杨克抬起头，样子显得有些局促，“那个，和我没什么关系。”说完，又忙不迭补上一笑。
　　“外面停着的是你的新车吗？”
　　“是……因为上次驾车不慎……”杨克再次现出窘困。
　　“噢？”老板爽朗地大笑，“上演警匪追逐片了吗？你们这个职业还真够刺激的啊。”
　　“啊，啊，……是啊，是啊……”年轻的侦探听对方这样说，就把下面的话忍住了。其实，他只是驾车时候不小心，后来被局长一顿好骂。现在局里所有资历比他老的，以及那些同期进局的同事都当着他的面叫他菜鸟了。不过他倒也不生气，自己本来就是菜鸟嘛。
　　拉尔夫侦探的身份完全靠他的证件表露，即使是资深的探员也没办法在穿便衣的时候比他更像一个普通人了。他根本用不着装扮就能轻松地混于人群中而不暴露身份。这在一些老警察看来是需要经验和年头的磨练，但他做来全不费功夫。可惜这种令人羡慕的特质对他而言却毫无用处，拉尔夫侦探连基本的审讯和套线索的技能都不具备。他空有一付过人的头脑和学识，在警局里却全然没有用武之地。
　　警察局是社会形态的典型缩影，一般来说，抓到罪犯的警员会得到表彰，找到可靠证物的也会纪录在案，但是其他的协助人员连一杯羹都分不到。像杨克这样笨手笨脚的人也只能在人家的庆功宴上分享胜利的些许喜悦，尽管他经常可以在错综复杂的案情中早于别人看到真相。
　　得益于母亲的遗传优势，杨克足有6尺5寸高，大骨架，两肩宽阔，但肌肉的发育明显欠缺，可怜的体重还不足150磅。洗澡时候露出的恐龙后背一样的嶙峋脊柱成了同事们又一大嘲笑对象。前任女友看他浴后套上毛衣的样子曾笑称就像两只长钉支撑着的小小火柴盒。大家都知道，这样的玩笑是不会惹恼杨克的，这一点他自己也清楚。
　　此刻，年轻的侦探身穿米黄色休闲西服（这是他一贯的行头），在座椅上慢吞吞地享受着他的早餐。
　　他茶色的头发整齐地分向两边，半遮盖着大男孩儿一般的脸孔。已经27岁的他却还没有长出胡子，这多少让他感到有点儿遗憾，倒不是因为在乎同事们的第三大嘲笑。女孩子们也都笑话他实在太没有男人味儿了！
　　总之，不管怎么看，我们的年轻侦探杨克·拉尔夫，实在是一个大菜鸟。
　　菜鸟侦探安闲地用过早餐，放下钱走出了小餐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伴随着女人的惊叫声，有个瘦小的男人拎着一只白色女用提包迅速钻过人群，向他这边冲过来。
　　杨克先是一愣，而后立即迎着小偷跑过去，同时喝道：“站住，警察！”
　　小偷得到提醒，钻进小巷子，杨克随后紧追不舍。巷子的尽头有一扇铁丝网，逃跑的人迅速地翻了过去，杨克的长腿可成了累赘，他费力也爬了过去，跳下来时不慎扭伤了脚。这时候，两人已经拉开了数十码的距离，杨克一瘸一拐地继续追，再转过两个弯儿，小偷就消失不见了。
　　菜鸟警官沮丧地沿路返回，经过小餐馆门口的时候，他把头转向一边，刻意不让老板看见自己的窘态。失窃的女人自然不会留在原地，他也记不清她的样貌了，只模糊地想起她穿一身白色的衣服，似乎打扮入时。
　　杨克掏裤兜里的车钥匙时赫然发现腰间空空，急忙撩起西服上衣，别在皮带上的手机不见了，八成是追小偷时弄丢的。他靠在车子上，油然而生一种挫败感。
　　车里的警线电话忽然响声大作。
　　“拉尔夫侦探，”话筒里传出接线员急促的声音，“我呼叫你很多次了，你在哪里？”
　　“啊，我，我……”杨克犹豫着该不该把追小偷这件糗事说出来。
　　接线员也不等他解释，“请你赶往科德角的普洛林酿造厂，我们接到报案，在那里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
　　杨克立刻忘记了刚才的挫折，他的大脑重新活跃起来，案件，对，就是案件，那能给他最大的快乐。他从来不贪图功劳和名誉，也从不在乎有谁会抢走自己的功劳。他只希望能看到案件，而且不一定非要去现场。他喜欢罪犯和他斗智，那种运筹帷幄的成就感是他活着的最好证明。不过，有时候，他体会到一种道德上的负罪感，因为他总是希望这世界不断涌现新鲜的罪恶。
　　和杨克同时抵达的还有两名刑警，面对他们的是三位等待询问的渔夫，和需要标记的犯罪现场。菜鸟侦探先看到他们煞白的脸孔而后才见到那个骇人的场面的。
　　女尸身上的紧身连裤袜和印花裙子已经变成深褐色了，没有人能看出它们本来的颜色。她的头上几乎没有一点肉，暴露在外的头骨上爬满了以干燥组织为食的甲虫幼虫。她的胸腔敞露，少量干燥皮肤仍粘连在上面。脖子和大腿上还残留少量的羊皮纸状皮肤。
　　在女法医琳达·罗莎丽来之前，六个大男人谁也不敢触摸这具恐怖的尸体。
　　琳达皮肤白皙、容貌端庄、气质非凡，和她初相识的前三分钟，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出入上流社会的贵妇。当她开始给你讲述她遇到的那些离奇命案的时候，轻松愉悦的气氛就荡然无存了。她三十出头，目前单身，大概是因为她对尸体的兴趣远远大于男人吧。
　　琳达注意到，尸体的右腿不见了（这一点视力正常的人也都能很快发现）。她做了一些必要的记录后，拾起了摔在远处的那个下巴，把它装进保存证物的封信里。之后，又用一把小剪刀剪开了那条恶心的裙子——里面爬满了黑压压的虫群。一大堆成虫、幼虫受到了惊吓四散奔逃，密密麻麻、毫无规则的它们互相挤撞着散开。当然，这多少也是在女法医意料之内的，她剪开后立刻退在一边。六个大男人看着这万头攒动的一幕，都不觉眉头皱紧。菜鸟侦探杨克更是面色如土，觉得胃液一阵阵往上涌，嘴里有股酸酸的味道。
　　杨克慌忙把视线挪开，手捂在嘴上，但是太晚了。他的后背一抽，“哇”地一口喷出来。早上的牛奶和没有消化的水果残留一点儿不剩的全部吐了。琳达回头不屑地看了一眼。若是平时，两位刑警一定笑出声来，但这一次，他们也同样呆若木鸡。
　　细致的检验工作只能回到解剖室再开始，琳达下了命令：“把尸体运回现场，请求支援，在现场继续搜索剩余的骨头！”
　　两位刑警把尸体放进存尸袋，从他们的脸色可以看出这次的工作多么令人厌恶。
　　菜鸟侦探半是征询地看着女法医，“罗丽莎博士，请问我是不是该问他们话……”他用手指指旁边站着的渔夫。
　　琳达根本懒得回头，“为什么要问我，那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
　　“啊……”杨克被硬生生撅回去，说不出话。
　　琳达坐进自己的汽车，开出了一小段忽又折了回来，她从车窗里探出头，“喂，菜鸟，过来。”
　　杨克一阵小跑，“罗丽莎博士，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这话说的好像酒店里的服务生，罗丽莎不禁被逗乐了，“拿着，”她递给他一支小巧的雕花手帕，“擦擦嘴，你那是什么样子！”
　　杨克木讷地接过手帕，不知道该说什么，闻着上面的淡淡香味，他目送女法医的车子远去。
　　“喂，你真的是侦探吗？”一位渔夫并无恶意的问道。
　　“啊，啊……你们看看这个。”杨克掏出证件，却不小心掉在地上，三名渔夫相视无语。
　　“那，那么，我们开始问题吧。”
　　……

第一部 惩罚 第二章 看得见的丑陋
　　1995年的波士顿邮报发表了这样一段文字：“理性和探索的契合——记推理文学的新星文森特·弗朗西斯。八月份，文森特的处女作《眼球》出版，在国内引起轰动，荣登具有图书销售权威评判的《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榜首；年底，凭借这部处女作，文森特荣获美国埃德加文学奖、克雷西文学奖、安东尼文学奖、法国浪漫传奇文学奖等西方国家重要文学奖项。在我们这个不分50年代、60年代、70年代、80年代作家，也不以新人类、美女作家、少年作家为时尚的国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一跃成为美国文学界的璀璨新星，令其同辈难以望其项背……”
　　“本报记者采访近日采访了弗朗西斯先生……关于他的创作灵感是否源于数月前麦迪逊精神病院那起轰动美国的失踪事件这一问题，弗朗西斯先生闭口不答。但是，从他当时的表情看来，那次的事件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这一点从他之后离开心理学研究所可以窥见一二……让我们反观文森特八月份的处女作《眼球》——却和私下的那些传闻挂上了钩。据一些业内人士以及文森特的资深读者吐露，文森特的创作灵感正是受到那起失踪案连带的医护人员被害事件的影响。据说，当时的黑人值班护士被人残忍地杀害在值班台上，这是否就是来源于真实的创作灵感呢……”
　　1996年快艇报：“推理小说家文森特·弗朗西斯先生再度挥出重拳——《不详》！继处女作《眼球》之后，弗朗西斯先生于次年发表了他的第二本著作《不详》。此书一经发表，即刻获得众多推理小说家梦寐以求的英国作家协会颁发的金匕首奖，这是美国作家首次获此殊荣……”
　　1997年底《邮报》：“混乱——推理小说大师的沦落？著名推理小说作家、金匕首奖得主文森特·弗朗西斯先生日前被曝光与多名妓女在所居公寓数次发生淫乱行为，据一位不愿吐露姓名的邻居说，即使相隔甚远，他们仍能在半夜时分听到从那间屋子里传出的摇滚乐声和女人高xdx潮时的浪叫……我们很想问一句，文森特怎么了？！……”
　　“一个更加为广大读者所不能接受的事实是，警方接到匿名电话说在文森特的住宅藏有大量毒品……警员并没有莽撞行事，他们跟踪他一段时间，发现他确实有吸食毒品成瘾的行为……警方突击检查了他的公寓和他在海滨购买的小木屋，在两个住所警员都查获了一些毒品。警方因贩毒罪向法院提出起诉……今日，法院宣布了判决，因文森特私藏毒品的分量不大，驳回了警方关于贩毒的指控，但是，这已经构成非法藏匿毒品罪，他被判处7000美元罚款和两个月的监管……”
　　“一些狂热的书迷上街游行，声称这是某些心怀不轨的人甚至警方对文森特·弗朗西斯先生的栽赃。本报对此不作评论……一位早年曾与文森特一起在心理研究院工作的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说，文森特从那个精神病院回来就显现出不正常了……据本报记者调查，此人先前就与文森特有过节……”
　　1998年2月《波士顿邮报》：“上月12号我们已经报道过，文森特·弗朗西斯先生被释放了，但是，他紧接着就自愿进入了市立戒毒中心。一个月之后，也就是今天上午，文森特成功戒毒了！这么短的时间他居然成功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一位中心官员说，‘文森特是我见过的最有毅力的人！’（这一点看过他的书的人都深信不疑，当然我们有时候仍然不禁怀疑，他是怎么坚持写完那种强烈心理恐惧的作品的）。本报记者见到了出院的弗朗西斯先生，他看上去略显疲惫。对于记着一连提出的问题，诸如‘你在戒毒所的感受’，‘你是否打算写一本新书，它是否和毒品有关’，‘你何时动笔完成新作’等等，弗朗西斯先生三缄其口……我们还是有理由相信，这个20世纪后期伟大的作家即将东山再起……”
　　1999年11月《波士顿邮报》：“你在侮辱你的读者吗——关于最新作品《阳光下的丑陋》。看过文森特·弗朗西斯的最新作品《阳光下的丑陋》之后，读者不禁责问，难道出版社疯了吗？如果不是对作者最近精神问题的怀疑，我们绝对不会相信这是前金匕首得主文森特的作品。整个故事欠缺吸引力，主线凌乱繁复，叫人难以领会作者的真实意图……文中出现的过多的对人性丑陋的描写使整个人类看上去未来渺茫，作者居然开始攻击作为可能是他的忠实读者的大众群，他差不多是在侮蔑别人了！……这让我们不禁联想到一些三流的作家，他们用一些富有悬念的开头欺骗读者掏出银子，而后以自欺欺人的劣质结尾草草收场，下一次再用同样的手法骗钱，就算你欺骗大众，把别人当傻子，还是有人不断掏钱给你……”
　　“我们可以理解，即使在文森特这样曾经辉煌的推理作家头脑里，好的故事也不可能接二连三涌现出来，但是，人们不禁置疑，他何必自毁前程……没有故事可以不写，或是写一些平凡简单甚至是聊天的话题，一样可以挣到钱的文森特居然会模仿起三流作家。拿着这本没有几个人能看懂的书（我们要不要送几本去精神病院，特别是麦迪逊的那家，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人能够读懂），读者可以断言，文森特玩过了！……”
　　他从沙发上滚下来的时候，满身大汗。他双手费力撑起身子，翻身坐起来，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很吃力。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抓向桌角的闹钟，但是没有拿稳。那小东西掉在地上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他的脚边。他左脚穿着鞋子和袜子，另一只是光着的。他捡起闹钟，却发现它已经不走了。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想不起来是刚才摔的还是早就坏了。他坐在地上做了一个投手的上半身动作，把那该死的破玩意儿狠命掷出去。闹钟穿过敞开着的房门打在对面的防盗门上，“哐当”一声巨响。
　　他右手痛苦地扶着自己的后腰——刚才那个高难度动作扭到了腰部。
　　对门的中年女人打开了门，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而后对着这边骂道：“你大中午抽什么疯！”不过，当她注视着他凌乱金发下的那双眼睛时，就忍住了火，快速关上了门。金属门撞击的声音掩住了那一句：“呸，活死人！”
　　他很大度地没有和她一般见识。一个可怜的女人，不是吗？趁老公不在的时候偷带男人回家。这个臭女人在男人玩命挣钱的当儿，自己在家里玩儿年轻男人，要不是你的脸孔还凑活，谁会要你这婊子？
　　人就是可怜的动物，这一点，他早就认识到了。
　　现在，2000年8月15日下午一点多，文森特·弗朗西斯重新爬回沙发上。曾经辉煌的推理作家如今已是荣光不再，一幅典型深度酒精中毒者的样子：杂乱无章好似鸟窝的黄发了无光泽，盖住了深深陷下的眼窝。眼光迷离不定，胡子拉茬的他赤裸着上身，下面是一条挂着酒痕和呕吐印记的脏裤子。
　　文森特一只手抓着骚痒不止的头发，另一只手伸进裤子里挠了两下，那个该死的医生居然说他已经好了。不过，他也就是抱怨一下，嘴里再次重复了一句：“人他妈就是可怜的动物……”
　　他写作从来就不是为了取悦读者，他只是希望能把真实的罪恶和丑陋展现出来。他永远忘不了好友赛斯·沃勒从医院消失那天自己看到的景象：那个伯尼，当晚的值班人员，仰面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好像睡着了一样。
　　当人们把他扶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断了气，粗壮的伯尼被人掰断了脖子，就像是一只猩猩干的。伯尼的两眼翻白，这是被勒死的人正常反应。不过，伯尼的尸体也有些过于夸张了，文森特几乎看不到他的瞳仁。在试图搬动伯尼过于庞大的尸体时，有个东西滚了下来，在地上骨碌着，当它停下来后，人们看清楚那原来是一只眼球。犯人在杀死伯尼之后抠出了他的两个眼球并把它们反着塞回眼眶。
　　文森特甚至猜测着警方是否会在伯尼工作服口袋里发现一张打印好的字条：“喂，值班的，你在看哪儿？”
　　文森特认定那是从医院逃离的连环杀手的杰作，同时也怀疑挚友赛斯·沃勒是否在劫难逃。文森特不愿这么想下去，只是冥冥中觉得沃勒还活着。
　　他无法再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了，告别了莱瓦德教授，离开了研究院，开始从事写作。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取悦读者，这个根据记忆起始的故事就是他的处女作《眼球》。
　　他自己写完了的书从来不看第二遍，却很喜欢欣赏读者的表情。他经常化装到书店里观察那些读他书的人，在一张张融会了惊悚、紧张、恐惧、兴奋、陶醉、激动的脸上，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他读出了他们的内心，发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所有的人都他妈的一样，他们像我一样，在害怕的同时渴望死亡，甚至潜意识就幻想自己就是个杀手。在他们看他的书时，展现出一种和他本人当时看到伯尼尸体一样的感觉，他们需要刺激，欣赏刺激，并企图尝试刺激。凶杀、强xx、抢劫、盗窃，这些每时每刻都可能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犯罪行为既让人为自己的安全担忧，又强烈地吸引着他们。无论是表面上伪装得很厌恶，还是私下里公开的雀跃，这些阴暗在人类的交流中永远占据了最主要的话题。
　　在人们原罪愿望的背后，是他们的懦弱性格，这一点，文森特看得更加清晰，对此，他甚至不无担忧。他们谈论着，在心里计划着，却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有胆量去实现。人们把原始的冲动压抑下去，选择了合理的表现形式，看他的描写犯罪的书就是其中很好的一种方式。
　　既然人类是这样的，就应该把它暴露在阳光下。文森特做得义无返顾，在他的第三本书里，差不多毫无保留阐述了他的观点。说实话，如果早个一百年，他说不定会得到弗洛伊德的认同。
　　文森特觉得自己也是个懦夫，一方面他很想尝试他所写的犯罪手法，另一方面，即使他抱怨、诅咒大众的怯懦，却又无法鼓起勇气真的尝试……
　　文森特决定出去晒晒太阳了，他花了点儿时间找到了另一只鞋子和还算干净的衬衫。他低头看看裤子，走到了衣柜前面，从里面找出了一件散发着霉味的裤子，他一定是在没晾干的时候就把它塞进去了。不过，这好歹也是一条干净裤子，他把它套上了……
　　女法医琳达·罗莎丽没有吃午饭，她在那具残破的尸体前，紧张地忙碌着。尸体的部分零件还没有被找到。
　　女法医取出了插在眼窝里的中指和食指，它们可能源自同样失踪了的左手。不过，在化验DNA之前还不能就此断定两支手指出自被害人的左手，她以前就曾经见过一个离奇的案子，那一次，几个女性被害者的尸体被切成碎块混杂在一起。
　　由于尸体损坏严重，琳达发现唯一损伤证据是死者的舌骨断裂，似乎这就是死亡原因。
　　“hi，美人儿，你找到什么了？”
　　琳达的背后响起了她最厌恶的声音，她咬了一下牙，“汉考克侦探，请你记着先敲门再进来。”
　　汉考克倒不介意，他长像不错，身材魁梧，和他漂亮的老婆倒是完美的一对。
　　有些事情不需要太多解释，汉考克骨子里就是好色的男人，他的目光飘到了，不，应该说是一开始就落到了女法医裙子下的大腿上，一会儿又往上挪几公分，他有一种想法，就是……当然，这只是一种想法。
　　“你就那么不愿意正眼看看我吗？”汉考克凑到了琳达边上，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她的屁股。
　　见她不答话，汉考克又说，“今天上午那个菜鸟让你见识了他的胃溶物吗？甚至都不需要解剖。”
　　这个话题令琳达无法再回避了，她不耐烦地跟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我看到他用你的手帕，难道说那会是你们定情物吗？难道你希望我认为你和那个白痴上床了吗？”事实可不是这么回事，杨克没有把手帕给别人看过，是那两个多嘴的刑警迫不及待告诉他的，在警局里，或是说在任何人类的群体里，嘲笑别人总是一些人乐意之至的事情。
　　汉考克的粗俗远远比爬满蛆虫的尸体更能引起琳达的嫌恶，她下了逐客令：“如果你只为了探询别人隐私的话，那么，汉考克侦探，请你出去，我在工作。”
　　“别这样，琳达，”他这么叫她的名字更让人反胃，“要知道，我现在是侦探长了，今天上午刚刚得到提升。”
　　“他们凭什么？”琳达反唇相讥，“因为你一时冲动枪毙了邻家那只会吃鸟的狗吗？”
　　“别这么说啊，琳达，”他又叫了，“因为我逮捕了奸杀女大学生的杀手啊，他们给我颁发了银质奖章，局长也决定任命我新的职位……”
　　“是吗？你捡到了杀手，真是可喜可贺！”
　　“你这是什么意思？”汉考克脸色一变。
　　“别以为我整天呆在这里就什么也不知道，那是菜鸟杨克的功劳，他差不多把嫌犯都给你指出来了！”
　　“你这个……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汉考克气冲冲地推门走出去。
　　这一次，琳达倒是回过身来，很高兴地看着他滚远了，然后冷冷地抛下一句：“流氓，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
　　文森特·弗朗西斯在街上晃荡着，过路人都小心翼翼地躲开他，他也很高兴他们这样做。他看看这边又瞧瞧那边，满眼全是没有灵魂的人，他们看他则更像是孤魂野鬼。
　　远处的两个小女孩儿在花丛边笑着，看到他走近，也躲得远远的。他盯着花丛里的那只蝴蝶看得入了神，他清楚刚才她们就是在看这个。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一脚踩了下去，狠狠地捻了捻。看看混在一起的破碎翅膀和花朵残片，他裂开嘴笑了。
　　这就是人类的情感吗？原来跃出一步并不艰难，他有了一个计划，他为他自己能这么想感到欣慰，是的，他要变成另一个人，他要尝试新的生活……
　　走了这一路，文森特觉得累了。他靠着花丛坐下来，茫然而机械地转动头颅。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会在乎他呢，他盯着车来车往，再一次笑了。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从他的身边晃过，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是的，那双眼睛他是不会忘记的。
　　文森特挣扎着坐起来，双手向前抓去，“别走，赛斯，站住，是我啊，我是文森特！”
　　他双手空挥了几次，却发现眼前根本没有人。他的身体颓然向后倒去，重重坐在地上。
　　“爸爸，他是乞丐吗？”一个小女孩儿拉紧身边中年男人的裤腿，指着不远处的文森特。
　　“啊，也有可能是疯子，他刚才在叫着什么人的名字，但那里根本没有人。”男人把女孩儿抱起来。
　　“爸爸，他好可怜，我们可不可以给他一些钱啊。”小女孩儿掏出零钱，向着文森特跑过去。
　　“先生，先生，”她并不在乎他身上的气味，用手摇动着他的肩膀，“先生，这是给你的。”
　　文森特无力地抬起脑袋，看着眼前好像娃娃的漂亮女孩儿，她郑重其事地把钱递给他。
　　“这是给我的？”
　　“是啊，”女孩儿把钱塞进他的手里，转身跑了几步，又回头对他微笑，“叔叔，你长得很漂亮！叔叔，再见！”
　　望着女孩儿和他父亲的远去，又看看手里的钱，文森特仰面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直笑得眼泪扑簌扑簌掉下来……

第一部 惩罚 第三章 鸽子
　　女法医琳达·罗莎丽将白被单重新盖在尸体的头部，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侦探长汉考克来过以后，她的心情就很糟糕。她记得第一次见到汉考克时自己尴尬的样子，他长得有些像她以前的男朋友——那个抛下她带走孩子的男人！他向法庭提出的理由是女法医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照看好他们的孩子，他还举出一大堆例子，诸如她是如何盯着尸体的照片发呆而忘记去幼稚园接孩子之类的。他在法庭上的陈述是那么的生动，强大的说服力让陪审团和法官把孩子判给了他。
　　失去了孩子，一段时间里，琳达认识到作为一个女人，她25岁以后的日子虚度了。她和他一起上大学的时候，曾是那么发狂的相恋着，他那时候对她的工作表示理解和支持。可是，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至少对他来说是的。他选择了分开，这几乎要了琳达的命，他显得那么毫无情面，把小艾露也夺走了。琳达躺在床上，经常想象到他抱着另一个女人，而小艾露管她叫“妈妈”。这种时候，琳达常常夜不能寐……
　　有时候，琳达的坏情绪令她想在法庭上破口大骂。这也不无道理，作为一个致力于协助警方调查案件的专家，在她不得不顶住来自外界以及内心的巨大压力，而回来又要面临毫无生气、缺乏安抚的空房子之后；她的坏脾气就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助长。上一次也是，她差一点儿就要情绪激动地指着陪审团的鼻子大声斥责了。
　　汉考克的麻烦则不仅仅源于他那令她尴尬的长相和他对她死缠烂打的下流手段，还出自他原本就很卑劣的性格。她认为他绝对可以写一本关于怎样谄媚和擅用权力的专著了。
　　不过，女法医琳达有她自己一套对付烦恼的方法（它通常是有效的），那就是把精力投入到对案件的调查中。这没什么值得怀疑和惊讶的，法律赋予法医完全的调查权，只是，没有抓到凶手的义务。
　　工作在法医办公室的人拥有的唯一便利是，他们不必等验尸报告出来，因为他们早已做到心中有数。
　　女法医琳达决定到材料鉴定办公室找玛格一趟，那地方位于药检办公室的隔壁。
　　菜鸟侦探杨克·拉尔夫和前任侦探长（现在是副局长）共用一间办公室。这却不是值得称道的事情，因为杨克只是别人用来升职的一杆枪罢了。少数老警察对此看不过眼，曾悄悄劝告杨克不要把自己的功劳随随便便让给别人。但是，还不能见惯尸体也不具备哪怕是基础追踪和抓捕技能的菜鸟侦探往往付之一笑，尽管他早已心知肚明。
　　现在前任侦探长搬走了，新的侦探长，也就是汉考克先生又不打算搬进来，办公室的另一半就显得空空荡荡了。杨克坐在自己办公桌前，看着尸体照片，这比在令人窒息的气味下盯着那群乱窜的虫子要好多了。他一边看一边回味三个发现者的口供，他们说的话没有疑点，也起不到什么帮助。杨克希望得到有关死者身上衣物的报告，他这么想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站起来了。在门口，他和琳达不期而遇。
　　杨克又展现出他那种令人难以捉摸的局促，其程度之夸张往往让人以为他是在伪装。他先是冲她傻笑，然后结结巴巴道声下午好。如果这时候有个心理学家在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断定他有异性交往恐惧症。琳达则几乎没用正眼看他。
　　“啊，对，对了，”杨克突然想起来，从裤兜里掏出那只手帕，递过去，“谢谢你，罗丽莎博士，我……”
　　“我根本没有打算要回来！”琳达冷冷地说，转瞬又想不该把火气撒在这个小家伙身上，口气稍微温和了一些，“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一起去痕迹鉴定科。”
　　杨克先是感到不安，而后听到她的邀请，显得很开心。他跟着她走出办公室。
　　玛格注视着显微镜下的玻片，她是个消瘦的高个子女人，脖子向前探着，像一只鸬鹚。
　　“我没有打扰你吧？”琳达半推着门。
　　“进来吧，甜心，我已经习惯了，”玛格没有回头，“你可以坐下来等我会儿……还有谁在你边上？”
　　“是……拉尔夫侦探。”琳达抢先答话，并且省去了“菜鸟”的称呼，数天前的那个案子大大改变了他在她心中的形象。
　　“啊，那也请坐吧……好的，完事了，你们想要知道些什么，关于问题纤维吗？很可惜这一次帮不上什么忙，我没能发现异常的东西。尸体上确实采集到一些纤维，不过，都来自死者的衣物。也许是她被搁在那里太久了，流动的空气把可能存在的纤维带离了我们的视线。要看看数据吗？”玛格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盯着杨克忘记收起的，还在手里抓着的手帕，显得有些疑惑。
　　琳达瞪了他一眼，其结果是杨克慌乱地把手帕塞进裤兜，使得“局面”更加难以解释。对此，琳达显得无可奈何，她赶紧说：“什么都没有吗？比如说烟灰之类的。”
　　“不，没有，”玛格摇摇头，“她被放在那里有一个月了吧，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那地方很潮湿，我猜她体表的纤维肯定一会儿一个样儿。我倒是注意到了一些水草的纤维，我给我的老师打了电话，确实也是应该生长于那片水域的植物。总之，这一次，你们可能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不过，我听说你们还没有找全尸体，是么？”
　　“是的，右腿不见了，我们的人很仔细地搜索了方圆200码的地方，没有线索。”
　　“很显然地，风力没可能把腿骨也从现场带走。是动物们干的么？比如说野狗？”
　　“这不好说，也许吧……等等，我记得尸体骨盆附近有些不寻常的痕迹，那不像是动物的齿痕。如果是野狗干的，那么大可不必咬食骨盆，直接叼走腿骨岂不是更省事……”
　　“那么就是有人取走了她的右腿，琳达。”杨克突然打断她的话。
　　她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严肃的脸。
　　“琳达，你说过尸体的舌骨折断了。假如由于某种事故，受害者失去了右腿，那么她很快将失血致死，凶手也就不必勒死她。惟一的可能是，凶手先扼杀她，然后取走了她的右腿。出于时间的考虑，他更有可能使用锋利的器械，可能是手术刀，甚至会是肉店里看牛骨的那种大家伙，至少这样可以节省时间。还有一个问题，琳达，科德角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吗？”
　　琳达有些莫名其妙，“当然不是！”她觉得这问题很古怪。
　　“可那个废弃的酿造厂是，那里平时不会有人。所以他把尸体丢在那里，我惟一想不通的是，插在眼球里的手指是什么意思，凶手想传达什么信息么？这手法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我一时又想不出来。”
　　琳达很想辩驳，DNA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他的结论有些太快了。
　　杨克继续往下说道：“总之昆虫是不可能把身体的部件移动到别处的……”
　　这句话令女法医有些反感，她不喜欢有人，特别是一个外行来给自己上课。
　　“……所以，我们无法发现的部件一定是被凶手保留了，他留下它们做什么，可能是纪念品吧，或者已经被制成标本得到了妥善保存。支持他这个行为的背后动机可能是，他也许是个极端恋足癖……但是，为什么他只留下了右面的部分，而不是双腿？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还会再下手的。”
　　正当琳达快要按耐不住的时候，她的助手推门而入，第一句话是“我就知道能在这儿找到你”。
　　“琳达医生，关于DNA的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插在死者眼窝处的手指出自被害者本人。当然，腐败程度决定了我们从被害者的尸体上没能搜索到任何关于凶手的残留线索。”
　　“但是……我们可以查找死者的相关线索。”杨克补充道。
　　玛格又花了一段时间来解释她的检验，这件变成深黑色的夏奈尔连衣裙和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紧身连裤袜已经无法分辨其原始色泽了。但通过光谱可以分析出它们的成分，并联系到出品商。
　　杨克忽然皱了皱眉。琳达怀疑他可能想起了上午看到的景象：裙子下面那万头攒动的那一幕。
　　玛格的另一个说明是，在死者的裙子和连裤袜上大量的血迹沾染被证实同样出自受害者本人。
　　从材料科出来，女法医琳达打算重新检验尸体，她需要对尸体进行测量。
　　菜鸟侦探派警员去查找夏奈尔品牌女性衣物产品的销售记录，尽管他自己对这方面一点儿都不抱希望。杨克·拉尔夫此刻把注意力从凶手转向了被害人。她是谁？她具备什么样的特征才会被凶手找上？为什么这一段时间接到的失踪报案都没有和这名被害女性相吻合的？
　　从她穿着衣物的品牌来看，她决不会贫困，甚至可能出入上流社会。但是，她的失踪却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尸体上没有发现乳罩和内裤，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凶手带走了，这些东西本来就可以刺激性欲，作为恋物癖者的收藏品……
　　文森特·弗朗西斯停停走走，下午四点左右，他来到十字路口，忽然盯着脚边不动了。
　　一只鸽子倒在路边，白白的小肚皮朝向天空，尖尖的小嘴张开着，浑白的眼珠毫无光泽，看上去才死了不久。文森特俯下身赶走了落在它身上的一只苍蝇，不顾身后汽车的嘶鸣，双手托起了它。
　　文森特退回来，倒坐在路边。他一只手托着鸽子，另一只手扶住它耷拉下来的头部，轻轻地摇晃，“你和我一样，小家伙，你和我一样……”
　　他念叨着，没有注意一个女人在他面前止步。
　　“先生，先生。”她轻轻呼唤他。
　　他抬头，眨着苍茫的眼睛。
　　那女人三十岁左右，身材凹凸有质，她颇有些激动地盯着他。
　　“文森特，是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文森特再次眨眨眼，他想不起来了。
　　“我是凯瑟琳，你的第一个书迷。”女人说到这里，眼圈发红了……

第一部 惩罚 第四章 十字路口
　　2000年8月15日下午4：30左右，太阳在满天阴云中试图再次拨开一线光明，未果之后便消失了。作为美国七月份降水量最多的地区之一，科德角附近的普利茅斯又一次迎来了一场大的降雨。不过雨水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马上来临，它在酝酿，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警局里，汉考克侦探长也在酝酿着小小的阴谋，他想要好好整一整那个菜鸟侦探杨克·拉尔夫，这一半是出于他原本卑鄙而野蛮的性格，另外，下午遭受女法医的白眼和奚落成了更为主要的动力。他丝毫没有念及杨克给他带来的升职机会——汉考克一贯是如此，在功劳面前从来是当仁不让的，而他内心中强大的自我意识常常令他忽视同伴的存在——惟一值得肯定的一点是，在上司面前，他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一种份内的谦恭。
　　大家都不喜欢新任的这位侦探长，但是，出于他的性格和现有的地位，他们至少需要做到在表面上顺从他的旨意。只有两个人在局里这种大情境下显得格格不入：其中之一是之前提到的女法医琳达，她有足够的理由鄙视他，另外的一个就是傻乎乎的菜鸟警官杨克。
　　汉考克侦探长差不多是在用旧世界看待异教徒的目光来看杨克了，只是还要多出几分嫉妒。
　　“你是不是疯了！”侦探长先生这样开场，“在你还没有完全痴呆以前，给我解释你这样做的理由！”
　　杨克一脸无辜（他也真的很无辜），在极力辩解：“汉考克侦探，是……”
　　“我现在是侦探长！你应该叫我探长或是组长！”汉考克搬出了军队里的强硬作风。
　　“是的，探长，我想我只是请警员去调查女装的销售记录，我想……”
　　“只是一个调查？”汉考克再次粗暴地打断，“你知道这样会浪费多少纳税人的钱财吗？检察官不会喜欢你这种作法的。耽误了其他案件的进度，看看吧，你的桌子上还有多少档案？”
　　……
　　事情起始于半小时前，琳达找到了令杨克高兴的发现。根据骨骼做出的初步推断是，死者应该在25岁以上（注：如果是25岁以下的人，其骨骼的关节尚未发育完全，比如锁骨还没有与胸骨形成闭合。这当然是检验开始前一种比较粗略的估算）。琳达还提议请她的大学教授一起使用X射线研究颅骨和骨骺的融合状态（各种骨头的连接，也是用来估计死者年龄的一种手段）。这些都是为了更准确地推断死者年龄与身份。不过教授要等到晚上九点才有时间来停尸房见她。他们要采用X射线鉴定方式，对死者的牙齿模式包括假牙托、牙桥和可能存在的补牙的填充物进行检验。这些不旦可以分析出死者的准确年龄，还可能根据牙医记录、石膏模型进行匹配，进而判断死者的身份，毕竟那是一具已经白骨化，无法辨认的尸体了。
　　在得到这些初步结果之后，琳达不假思索地找到了杨克。两个人商议的结果是现在着手调查夏奈尔品牌购买者中年满25岁的女性——毕竟能买得起这个牌子的人少之又少。
　　面对侦探长的刁难，杨克陈述了理由，几乎是断断续续的，就像强xx案庭审时候原告的陈述一样，时常会被不怀好意的辩方律师近乎羞辱地插嘴打断。
　　但是，杨克·拉尔夫得到的回复是三条结论：第一，他的年龄推断波动太大；第二，警方最重要的职责是追查凶手，而不是预防犯罪！这虽然与法律规定大行径庭，却是一句实话，警方无法有效地制止各式各样的犯罪行为（如果硬说有的话，那也就只能是刑法起到的威慑作用。但是，那些笨得出奇的和精明过人的罪犯却不以为然，前者在冲动的欲望面前忘记了一切后果，而后者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被人抓到），所以，警察的作用常常是在看到尸体之后追溯前源；第三，作为一只“菜鸟”，杨克根本不懂他的指派给警局突增了多么巨大的工作量，而这些工作竟然只是出于一些估测——这句话把琳达也带进去了，应该庆幸女法医接到电话去处理别的尸体而不在“争执”现场。明眼人一下便看穿了汉考克的用心——太少的线索，太长的时间，需要太繁琐的调查——追查这个案子是得不偿失的。每周，杨克的桌子上都会摆上一大堆案子，而这些案子的破解与否，是和某些人的破案率挂钩的。
　　侦探长紧紧捏住了杨克不甚了解调查的小辫子，中止了这一次的调查行动，并从职责中得到了快感。当杨克出去之后，他又有一些后悔，倒不是担心杨克会甩手不干，而是别人的看法。自己下午遭到那个婊子的侮辱而冲昏了头脑，他可不应该在上任的第一天就给别人留下太坏的印象。可过一会儿，他就不把这事情放在心上了，套用一句话就是“债多了不愁”。
　　必要的安抚还是要有的，毕竟“菜鸟”存在很大的利用价值。汉考克便亲自买了一杯咖啡（他的慷慨也就到这儿了）找到了杨克，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说是自己的压力一下子变得大了（这在其他同事的眼里无异于又一次职权的炫耀），脾气也难免有点儿……在许多国家，绝大多数人的眼里，职位和脾气这两者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
　　杨克一如既往地好脾气，他表示都是为了工作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汉考克“大度”地表示，杨克可以早一点儿回家休息（这时候离下班也不到一小时了），看到那么骇人的尸体，应该用充足的睡眠来补偿对神经造成的伤害。
　　结果，因为杨克还是一门心思地翻查卷宗，那杯咖啡就被汉考克侦探长自己喝掉了……
　　当那一对看上去很不搭配的两人走进这个不大的咖啡馆的时候，引起了人们一阵小小的骚动。男人正值中年，可能因为丢掉工作而颓废不堪，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他步履蹒跚，头也不抬地走向一张桌子，然后一屁股坐在那里，半天不说话。女人则看起来漂亮整洁，她一定有个体面的工作，这从她的职业着装和纤细手腕看得出来。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款款坐下，透出礼貌和文雅。人们看到她的眼圈有些红润，有人开始小声争论她是刚刚哭过还是准备要哭。
　　一个解释得通的说法是：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曾经很亲密，但是后来女人移情别恋了，男人从此一蹶不振。多年后，这对当初的恋人街头相见，看着她曾经心爱的男人如此落魄，她感到愧疚。这样的说法所隐含的潜台词是：马上，在这个女人有钱的丈夫（也可能是情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会有什么发生……不过，某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家伙立刻指出这一观点里不合情理的地方：一般嫁给有钱人的女人是不会出来工作的，但这个女人的穿着显示她是位白领女性。
　　文森特听见他们的话语，表面上毫无反应，心里却不禁笑开了。那些百无聊赖的蠢材再一次验证了他的观点，除此之外，他对他们说的内容感到可笑。如果他们知道了她是他的读者，一定就不会再乱说了，因为他坚信，一个具有职业精神的作家是不该和自己的读者发生关系的，除非他天真地以为她不会影响他的写作。
　　“你不会再写了吗？”凯瑟琳低头喝着果汁，不愿意让他看到她的表情。在文森特最得意的几年，凯瑟琳·艾德娜很荣幸地成为了他的书友会的主席，同时，作为他还是在网上发表的那部至今未能出版的最初小说的第一个读者，而受到广大书迷的崇敬。她能记起他小说里全部的细节，也能记起这个城市里所有媒体的那些关于他的荣耀的报道。
　　至于第一本书（那本书早于《眼球》）没有出版的原因，连文森特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当初他半是开玩笑地把自己和好友赛斯·沃勒写成了主角吧。在那之后不久，沃勒就消失了。
　　从他的沉默中，凯瑟琳得到了答案，他看起来真的不会再写书了。文森特迷失了自己，她这样想。作为他最重要的读者也是最关心他的人，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她很想提起那些有意思的往事，比如那个老妇人的玩笑。四年前，也就是文森特的第二本小说《不详》风靡美国的时候，里面那个文森特按照自己脸谱描写的食人心理学家的形象深入人心。某天早上，坐在小饭馆里吃早餐的老妇人突然惊叫地指着文森特说：“上帝保佑，为什么食人教授沃夫冈会坐在我的身边？”这件事曾在书友会里传为佳话。
　　凯瑟琳不想他看到自己伤心的样子，真的，她不想，即使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感觉。
　　沉默了一会儿，文森特点着了服务生递过来的中档雪茄烟——用一支一次性打火机。那只沃勒在他生日时送的银质打火机不知道被扔在家的哪个角落了。
　　他冲旁边吐了口烟——这个动作令凯瑟琳感动，他是不是还记得她对烟味儿过敏？
　　文森特徐徐地说：“你结婚了吧。”声音仿佛是从远方传来的，凯瑟琳记得这声音，这曾令她想入非非。现在，这个肮脏男人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有巨大莫名的吸引力了，但那份曾经少女时的痴迷还总是魂牵梦境。
　　“不，还没有，”她觉得声音有些颤抖，脉搏跳动加快了，她又补上一句，“交了个男朋友，比我小几岁。”
　　“很好。”说完，他就又默不作声了。
　　“我继续说下去你不会感到厌烦吧，”她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是不是还在意那部丢失的手稿？”
　　她本以为这个能引起他的强烈反应，但是，文森特依然平静地低垂着眼皮。她听见他似乎应了声“是的”，但是她不敢肯定是不是听对了，她甚至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他可能什么也没有说。
　　“我这几年一直在看市面上出版的推理小说，但是，都没有和你的书写作手法相似的。不过也有可能那个贼只是照搬了你的故事而没有完全抄袭。”她听了一会儿，想想该怎么说下去，“你可以东山再起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把你弄成这个样子，我觉得……”她无法说下去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她在他的眼里只看到一片混沌……
　　杨克·拉尔夫得到了一个提前离局的机会（只提前了不到一个小时），开车来到了早上遭遇抢劫的地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回丢失的手机。
　　他一会儿想象凶手割下尸体右腿时的情形，一会儿又跳到凶手为那血肉模糊的躯体穿上连裤袜的样子，没几分钟，就来到了早上的铁丝网前面。他站在那里发呆，仿佛才意识到他那路灯般的身材和尚不灵光的左腿没有办法帮助自己再次越过铁丝网。他不禁哑然失笑，然后摇摇脑袋，打算从路口那边绕过去。
　　经过咖啡馆的时候，他无意朝里面看了一眼，就迈不动腿了。随后，他意识到偷看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就赶紧退了回来。
　　大约晚上六点左右，文森特说自己还有事情站起了身，凯瑟琳也连忙跟着站起来，打开了提包。文森特在她拿起钱包之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大票子——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酒精浸湿过了，他把小女孩儿给他的那些零钱留下了。
　　文森特并没有等凯瑟琳，自顾自走出了咖啡馆的大门。凯瑟琳追出来，盯着他的背影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身。
　　她刚一转过来，就看见面前站着的个子高高的男人，她抬头看他，一脸的惊讶，“杨克，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是谁？”杨克的脸上并没有闪现出任何不高兴的神态，他只是这么温和地问道。
　　“这和你没有关系，”她任性地说，随后又柔声道，“好了，别介意，我们一起去吃饭。”
　　“他……那个人有点儿像文森特·弗朗西斯先生。”杨克搔搔头，满脸的认真。
　　“你！”凯瑟琳闻言变了脸色，“你干什么明知故问，难道你跟踪我？！”
　　杨克被这突入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赶忙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啊，我很喜欢他写的书啊！我只是觉得很像啊……我，我怎么会跟踪……只是，我的手机丢在这边了，所以……”
　　“好了，别解释了，傻小子，”听到他也是他的书迷，凯瑟琳感到欣喜，“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呢？”她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深深一印，拉着他的手向着平时常常去的酒店走去……
　　那就是她的男朋友吧，一个不错的年轻人，没有大多数人脸上的市侩。文森特这样想着，拐过两个路口，在一个公用电话亭边上站住了，那些硬币刚好派上了用场。
　　挂上电话，文森特走进街边的服装店。店员以为他是醉酒的流浪汉，刚要发作，却看见这个邋遢的家伙掏出一摞百元大钞晃了晃，立刻堆起笑脸。
　　文森特拎着几个纸袋走出小店，转入一个小巷子。当跟踪他的男人也进入巷子时，和等候在那里的文森特撞了个脸对脸。
　　“小子，你想偷东西吗？”文森特冷静地说，在他那看来完全被酒精摧毁的躯壳下潜藏着作为心理学家和小说家敏锐的观察力和易感的神经。
　　文森特刚想再说什么，就感到小腹一阵剧痛。那男人踢了他后转身就跑，文森特在后面喊着：“妈的，给我站住，你这个畜生！”他很想追上他，但是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了，他扶着墙。弓着腰，嘴里不住地骂着：“混蛋！”
　　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文森特·弗朗西斯靠着墙颓然坐下……
　　杨克放下酒杯，露出了他典型的大男孩式笑容，“你就是当时的那个女学生，媒体并没有吐露你的姓名。”
　　凯瑟琳放下餐叉，呡了一小口红酒，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是的，那就是我，媒体当然没有曝光，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虽然事发当天我曾经参观了那个精神病院。”
　　“那么说来，你是看到第二天的报纸了。”
　　“嗯，我在医院里也没有看到文森特，赛斯·沃勒把他隐藏得很好。那时候，我曾经觉得眼前的精神病人很眼熟，但是还是没能认出他就是在那之前一年，我慕名找到文森特所在的研究院里面那个帮我倒咖啡的同事。其实，有一瞬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认为那个在我们面前不断提及自杀的人带有一种表演性质，至少比书本上描述的有些过分，但是，你知道，我们在学校里学习的东西不一定有多大的实际效用，所以我没有多想。”
　　“直到你第二天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两个名字。”
　　“是的，直到那时候，我先看到赛斯这个名字和他的照片，还没想起来。当我看到文森特的时候，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一种奇特的情形……”杨克像是自言自语，他低着头把玩着盛着红酒的杯子，把它转来转去，出神地盯着灯光投向杯肚上的扭曲反光。
　　“是的，一种奇妙的情形……”凯瑟琳重复着，“对了，你知道文森特丢了一部手稿吗？”
　　“呃？”杨克很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他总是无法掩饰带到脸上的内心感受。
　　“是的，他丢失了一本书，那应该是在1997年发生的事情。他写完了第二本书《不详》之后，立即着手创作新书《耳语娃娃》，但是，那本书却在截稿后几天的时间内失踪了。”
　　“等等，”杨克感到很意外，“为什么这件事没有上媒体呢？像文森特那样知名的作家，当他开始创作的时候，难道不会有一大堆的出版社追在屁股后面吗？”
　　“那倒不一定，文森特和杰森兄弟出版公司关系好，一般的出版社是抢不走的。他出第一本书的时候，他们就给他开出了六位数的天价，这在现在也是绝无仅有的。据说他和他们签下了十年的买断协议，他们靠他发了财，特别是那些电影公司支付的高额版税，当然，文森特也一夜成为了百万富翁……”说到这里，凯瑟琳有些黯然伤神。
　　不善观察（至少在与女人想处时候是这样）的杨克还是有些不解：“那为什么文森特没有公开此事呢？万一有人……”
　　“不会的！”她有些激动地打断他，“我是说……嗯，你别介意我的坏脾气，亲爱的……我是说他出于什么理由没有向媒体提起此事，不过，他倒是在网上给我们几个最早的书迷提起过。说真的，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只记得那本书名字叫做《耳语娃娃》。不久之后就传出了关于他吸毒和藏毒的丑闻，每个人都心不在焉了，媒体更是抓住小辫子死死不肯撒手，直到……”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两人走出餐厅的时候，意外发现外面大雨瓢泼。他们一直呆在隔音很好的餐厅二楼，谁也没注意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来的。
　　“我开车送你回家吧。”杨克把手搭在她肩上，她点点头，再次给他一吻。
　　晚上九点多，他送她到家。她揽着他的脖子一阵热吻，有点儿让他透不过气了。
　　他们终于松开，她对他歉然一笑，“对不起，亲爱的，我今天心情实在很糟，我想，我们今天不能……”
　　“没关系，”杨克傻呵呵地乐了，“快回去吧，别冻着。”
　　她跳下车，奔到家门口，快速地打开门，又回头嫣然一笑，随即消失在房门后。
　　菜鸟侦探发动了汽车，脑子很快又被那具奇异的尸体填满了……
　　与此同时，在十数公里外，文森特在超市里买了一件一次性雨衣，然后走向一家名为“欲望之巢”的小旅店。
　　他一边走一边谨慎地摸摸别在身后的那把利刃，今夜，是的，就是今夜……

第一部 惩罚 第五章 欲望迷途
　　值得一提的是，“欲望之巢”并不是一般所谓的汽车旅馆。它既不建在公路附近，也不处于公开做肉体买卖的红灯区。像“欲望之巢”这样的旅店一个城市里会有十数家，是为偷情的人们提供便利的秘密处所，它们远离闹市和居住密集区的原因也正是如此。这里提供了单独的浴室和洁净的设施，有点儿像日本的小时旅店，却又不像日本那样，一大堆这样的旅店簇拥在一起，形成了“偷情集散地”。“欲望之巢”只是孤零零地呆在这里……
　　文森特选择这里的原因不言而喻。作为偷情旅店，它没有严格的登记和身份验证；远离人群的特殊位置造成了鲜明的隐蔽性；相对良好的房间配置方便了事后血迹的处理工作。就是这里，他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就是这里，是的，在这里，他将展开新的人生。
　　他老早便选好了这个地点，只是等待时机，等待像今夜这般的大雨……
　　旅店前台马克看看屋檐下坠成的雨帘，摇晃着大脑袋又坐回了柜台。像这样的天气是不会有什么顾客上门的。
　　他这样想着，一会儿便觉得很无聊，顺手从抽屉里拿出色情杂志。有些事情马克是想不通的，在这里干了几年，他见惯了形形色色前来偷情的人，其中也不乏妓女（他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只是，为什么有一些看起来很不搭调的人也会走到一起呢？丑男美女也就算了，为什么他能经常见到俊男丑女这样的组合呢？对人性缺乏认识的马克，想不明白这件事。
　　马克还有一个副业，曾经那才是他真正从事的工作。在他那颗丑陋的大头之下有着良好的绘画能力和精巧的取景技术，不过，在大型包装和摄影公司强大的压力面前，他那个小店就经营不下去了。
　　旅店工作的便利，使马克常常能利用潜藏的相机无声地拍摄那些性感女人的裙下秘密。当然，他需要做得小心翼翼，以免被客人发现。他不出卖那些照片，更不想敲诈什么，他只是喜欢对着那些美女照片想入非非而已。
　　马克打开一本色情杂志，他曾经把偷拍的照片贴在自己看不顺眼的页面上。这一本还算新鲜，夹杂着最近一个月以来的“收获”。
　　马克把身子往下伏，高高的柜台遮住了他，除了那颗大头。他一边看着，一边把手不自觉地移向别处……
　　一个清脆的响指打破了马克的幻想，他震惊地抬起头，赫然发现柜台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笼罩在一件深色的雨衣之下，帽子盖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马克只能看见他的嘴和下面浓密的棕色胡子。
　　马克还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男人已经开口了，“一个安静的房间。”
　　他的声音空洞而遥远，马克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位客人，结结巴巴地说：“是，先生，您，您一个人？”他真的昏了头，会有单独的一位客人来到这里住吗？
　　“不是一个人……我要一个安静的房间。”男人重复着。
　　马克逐渐回复了平静，“啊，好的好的，请您先在这里登记，我给您看看空房。”他对客人的要求不感意外，来这里的很多客人有着异样的性癖好，因此也往往要求安静的房间。
　　男人把左手拿到柜台上，带着手套。他拿起笔，捻了一下笔杆，在姓名一栏写下了“史密斯·罗德”。
　　在男人填写的时候，马克偷偷地擦了一把汗。
　　男人很快填好了，马克看也不看地接过来，来光顾的客人本来就不会写真名。马克递给他一把钥匙，“218，先生，您上楼梯向左拐一直走到尽头，有什么需要……”
　　“不用了。”男人接过钥匙，甩下这句话后咔嗒咔嗒地迈上楼梯。
　　马克见他上了楼，又擦了一把汗，这才有时间整理狼狈的自己。
　　他提好裤子后，绕到柜台前面，盯着地板上的那滩雨水，愣了一会儿。没有女人也不错，马克这样想。
　　晚上10点整，男人沿着走廊来到尽头，用钥匙卡划开房门，却没有马上进去。他站在尽头的那扇大窗子前面，用手拔开了插销，探出头向下看看，复又看看窗台，一切和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区别，很好！
　　男人走进房间，锁上门，脱掉雨衣，挂在浴室门后，任由它滴着水。他一把撕掉了粘在下巴上的胡子，又摸了摸头上散乱的金发，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环顾房间的布置。很好，他想，只是有一点问题，这里新换的床单比以前短了一截，露出了床架，他不能把“斯考特”藏在那里。
　　不过没关系，他想，看了看屁股下面的沙发。他掀起沙发垫，设想从这里抽出它时的样子，不算费力。
　　他用不了一秒钟就能控制住她，至少，能让她出不了声。他不会把活儿做得太快，但那是离开这里以后的事情了。之前，他曾有一个谨慎的想法，要把她从这儿弄出去再支解，不过很快便放弃了这种愚蠢的念头，因为他考虑到自己最近体力不佳，很难扛着尸体从窗户逃走。
　　当然，他会处理得很小心，以至于不留下一点证据，因为他是一个出色的推理小说家。DNA？纤维？那些高科技玩艺儿他了如指掌。
　　文森特的时间很富裕，她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来。他从背后摸出那个压得扁平的塑料袋，取出那把名叫“斯考特”的奇特小刀，这东西是赛斯·沃勒送给他的。
　　那是在一个博览会上无意碰见的，这把资深猎人用来割鹿角的小玩意儿一下子就吸引了赛斯的注意力，他花了旁人看来很不值得的价钱拥有了它。然后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文森特。
　　“斯考特”的刃在弯钩形的外侧，可以轻松撕裂坚韧的水牛皮；活像鹰嘴一样的尖锋处更是文森特深深爱着它的地方。他把它插回刀鞘，塞进沙发垫下面，让刀把冲向外面。他站起来仔细地观察，谁也不会看出垫子下面的玄机。
　　文森特感到很满意，他把塑料袋连同里面剩余的东西一起放在床下面。
　　他换上拖鞋，毫不在乎上面可能留下他的脚纹或是其他什么纤维残留。一把火可以解决一切，是的，等到楼下那个丑八怪察觉的时候，这里已经……
　　他温习着计划，并不紧张，也没有什么可不安的。
　　他是几年前在“雷鸟赛车手”训练中心邂逅她的。那天，她上身穿斯妮卡的白色衬衫，下衬伯克紧身马裤，像天使一样冲他微笑。她有多大，二十五岁？年纪并不重要，文森特盯着她翻身跨入车子的姿态，想起了《廊桥遗梦》，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就像那里面末世纪最后一个牛仔的女性翻版。她不俗的谈吐和优雅的做派深深吸引了他。然而，他的表述是那么含蓄，这可能是受他原先爱情失败的影响。他目送她开着杰沃士吉普车离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含蓄得过了火，连电话号码都没留下。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几乎没费功夫就查到了她的电话和住址。他开车在她家门外徘徊，身后藏着一束鲜花，犹豫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自我“推销”。
　　当她从房子里款款走出来的时候，文森特怀疑自己是不是花了眼。她穿着惹火的敞胸装束，亲热地坐进了一个男人的敞篷轿车。文森特深感意外，倒不是因为吃醋，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打扮成那付德行。他压下了偷窥的强烈不道德感，驾车缓缓地跟在他们后面。他原以为他们会去购物中心或是娱乐场所，但是他再一次想错了。他们开车到了一个大宅子，她跟着他进去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文森特看到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仿佛刚刚洗过澡。她搭另一辆车走了，剩下文森特在那里发呆。
　　接下来的一个月，文森特试着不去想她，也真的做到了。只是有一次，他又不自觉地把车子开到她家附近了。他不想深入探究别人的秘密，时值正午，他决定去最近的餐馆用餐。当他对身后的放肆的嘻笑声音投去轻蔑的一瞥时，惊讶的看到她就坐在那个桌上，被几个下流男人所簇拥。文森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发现里面并没有上次见到的那个男人。
　　从那之后，他就经常跟踪她，有时候开自己的车，有时开朋友的。他慢慢揭开了她的秘密，作为一个富商的遗孀，这女人用不着为生计发愁并与多个男人保持着关系。她的举动受到一些放浪之徒的欢迎，并且，出于她的姿色，也带给他们一种玩弄她的快感。游戏只有一次稍嫌过火，一个单纯的男孩子因为她自杀了，伤心欲绝的老夫妇面对遗书上一个化名，根本不知道那个害死自己儿子的女人是谁……
　　她丝毫并没有收手或是忏悔的意思，而且愈演愈烈。文森特曾经目睹她跟着五六个男人一起进入旅馆……
　　他把这些也映射进他的那本备受批判的书里，得到了预想到的来自女权主义者的强烈抨击。对此，他显得毫不在意，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设计她的死法了。他最开始想让她来个自杀，使用手枪（注：据统计，美国女性自杀方式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使用手枪），后来这想法被放弃了。
　　他从一个和她做过的小子嘴里得知，只要给她打个电话（她通常被从一个人介绍给另一个人）就可以上她。这个下流的家伙表示直到现在仍然念念不忘她。
　　文森特打了电话，她果然答应来这个小旅店和“素未谋面”的男人……
　　这一次，他将给她前所未有的体验，作为一件礼物……
　　她迟到了十分钟，这也在他算计之内。他知道她的行车路线，故意叫她把车停在两个路口外，理由是他不想曝光，因为他是个名人。
　　她穿着黑色超短裙和吊带丝袜，手里拎着还在滴水的小黑伞。
　　文森特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装作色迷迷地打量黑色露脐装下轮廓分明的身材。
　　她把伞扔在地上，淡紫色的眼影下，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闪出欲望的光芒。那同样上着紫色唇彩的性感嘴唇很夸张地努成“O”的造型，对他隔空吻了一下。
　　他指了指腿边的空地，示意她坐在那里，“我是文森特，甜心，你真美！”
　　她熟练地扭动着屁股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这妓女般动作令他作呕，不过没关系，就快结束了。
　　她的手似乎很随意地往边上一搭，正好放在他两腿中间，“谢谢你，亲爱的，你在电话里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是的，“玛格丽特”，那是个不知道她和谁一起玩儿的时候随便编造出来的名字。
　　她已经不记得曾经见过他了，这一点文森特很确定。
　　他的手在她的大腿上摩挲，是的，这上面曾经爬过无数男人。文森特按住内心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抚摸。
　　“哦，亲爱的，你可真急啊！”她娇笑了一声，卧倒在他身上，“你真坏，为什么叫我把车停那么远？弄得我都湿了……”她别有深意地这么说着，然后火热地吻他。
　　他很想把舌头抽出来，赶紧结束这一切！
　　他借势抱着她翻转身体，把她压在了身子下面。他很沉重地压着她，左手悄悄摸向藏在垫子下面的“斯考特”。
　　他本来是很想在她兴奋到极点时给她个惊喜的，不过，现在他改主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热情。他现在就要在她的颈动脉上狠狠地来一下，然后剖开她的胸膛，是的，一个富有创意的造型，一件美丽初衷的礼物……
　　他快要触到“斯考特”了，他会把它轻轻退出刀鞘……
　　“等等！”她尖利地叫了一声，吓了他一跳。
　　“等等，硌死我了！”她把手伸向身下。
　　文森特吃惊地看着她，手从垫子下面抽了回来，身体半弓着。
　　“看看，”她从下来身后拉出一个小皮包，那是她带来的，“亲爱的，你的表情好难看，我是不是毁了你的兴致。”
　　“不，没有。”文森特咽了一下口水，有些木讷地说。反正还有机会。
　　她又“哎呀”地尖叫了一声，再次吓了他一跳，他差点儿以为她发现了他的秘密。谁知道她急切地把手探向皮包，从里面掏出一包压扁了的纸烟。
　　“真背，不过还好，”她从里面取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递给文森特，“要不要来一支？”
　　文森特接过来，盯着那个扁扁的烟盒，他看见那上面的牌子——骆驼。
　　“你只抽骆驼吗？我觉得有点儿太呛了。”文森特躺在草地上，双臂尽量伸展，抓住了矮草。
　　“嗯，”赛斯·沃勒在他身边蹲下，露出了熟悉的微笑，“你要不要再试试，我觉得刚刚好。”
　　“好吧，我就来一根。”
　　“哎呀，刚才不小心坐坏了！”沃勒皱着眉，递给他一支皱巴巴的烟。
　　“火儿，赛斯。”
　　“喂，坐起来自己点，别人会把我们当成玻璃（同性恋）的。”……
　　“嘿，你每个月都要费这么多工夫吗？”文森特不解地看着。
　　“是啊。”沃勒打开ZIPPO的盖子，拔出里面的芯，转动下面的“一字型”螺丝，倒出火石。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里面的棉花和燃捻儿，用一根蘸了清水的棉签仔细擦拭附着的油垢。
　　“还真令人羡慕！你做事总是井井有条，不像我，老是丢三落四的。”文森特呷了一口咖啡。
　　沃勒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几天后文森特的生日宴会，他送给他一个特别定作的银质打火机，“这次我给了你一个机会，记得每个月都要清洗啊……”
　　“来一支吗？”文森特抖出一支弯曲的“骆驼”，沃勒接过去。
　　“啊，我还在惊讶为什么你不再继续玩儿你的布条了呢。”文森特也靠在精神病院娱乐室的墙上，嘴里咬着一支更为弯曲的烟……
　　“你怎么了？”玛格丽特递过来打着的火儿。
　　文森特没有听见她的话，火光中映照的她的脸慢慢变形……变成了那个一头黑发常常对人微笑的朋友……
　　骆驼香烟从他颤抖的嘴唇间掉在地上，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她的香烟戳到他的脸上，她赶紧把它啐出去，“喂，喂，你这家伙怎么了……喂，文森特，你怎么了……”她感到自己的肩膀湿了。
　　他把她抓得那么紧，弄得她很疼……他像个孩子似的肆意大哭，她叹了口气，轻轻搂住他，在他背上缓缓抚摸……
　　午夜时分，她从床上坐起身，又点了一只烟。
　　他翻过身来看着她。
　　“我要走了，”她说，然后从半掩着身子的被单中站起来，利索地穿好衣服，“你打算睡到天亮吗？”
　　文森特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得到什么，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既然活着就该享受生活。你可能觉得我不要脸，我有时候也这么觉得；你或许从什么人那里听说过我的放荡生活；那都不要紧，我喜欢这种生活，我不在乎你是只想找点儿乐子还是有什么企图。如果你看上了我的财产，那么还是尽早放弃吧。当然，我只是这么一说，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个活死人。只有一件事，我是可以肯定的，在赛车场的时候，你比现在精神多了！晚安，小男孩儿，我该走了。”
　　文森特还是没有说话，她记得他……
　　她离开后不久，文森特收拾好了必须带走的东西，也下了楼。他没有对马克说什么，夹着雨衣走出来。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了，星星在夜空露出了微弱的光，像一盏盏照着来路的灯。
　　是啊，雨已经停了。
　　文森特忽然觉得她根本就不怕死，他甚至以为她早已预见了自己会死。
　　他看到她那原本应该光滑细腻的大腿内侧遍布了许多小小的瘢痕。
　　她毫无表情地告诉她，那些都是死掉了的有钱的老头弄出来的。他已经不能勃起了，却喜欢用烟头烫她，折磨她。等他死之后，二十出头的她已经伤痕累累了。他对她唯一的好处就是留下了这巨额遗产。
　　她知道她有一天会死，也知道总会有什么人盯上她的钱，更何况自己总是跟不知名的男人上床。她的全部财产都存在银行里，并写好了遗嘱，死后将全部财产捐给慈善机构。她的确不害怕对任何人都等价的死亡的降临，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早已经死了……
　　文森特在湿漉漉的路边来回晃荡，体会着传到身上的那丝寒意，感觉着下面那冰冷无情的路面。原来活着就是这样。他忽然有些头晕，是的，习惯性的头疼，从很早时候开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面对新的生活……
　　玛格丽特坐在反方向的路边，静静地抽了好几支烟。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想他。
　　她见过太多的男人，但是，第一次有男人在她面前痛哭流涕。那个落魄作家！
　　她一见到他就认出了他，却不愿说出来。她看过他写的那三本书，作为打发无聊时间的最好消遣。
　　她感觉着他的才华，他的男人味儿，在今天，还有他的伤感……
　　她不知不觉坐了好一阵子了，也许，明天，她会打个电话给他，约他一起出去晚餐。
　　她晃着车钥匙走向自己的吉普车，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的装束，如果天亮以后，她还有这份勇气，她就穿着那身衣服约他吧。
　　她不觉微笑了一下，很久没有过的微笑。
　　雨停了，好清新的空气啊！她站在车子前面，抚动上面的防雨车篷。许久没有呼吸到这样的空气了，她要早早回家，冲一个澡，睡一个好觉，省得明天眼圈黑黑的……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在这时，她的左脚被车下突然伸出的东西紧紧钳住了。
　　她发出了尖叫，还没等弄明白出了什么事儿，那个东西就夹着她的腿用力往车子下面拖。
　　她的腿撞在车身上，磕破了，人也站立不稳摔在地上。
　　她胳膊拄着地，试着掏出皮包里的小手枪。
　　她看见车子下面有一个怪异的人脸面具，这使她惊惶失措……
　　真的，雨停了，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她原本想约会他的。

第一部 惩罚 第六章 幸福生活
　　格雷兹教授摘下白色乳胶手套，扔在水池里，转身走进盥洗室。几分钟后，他揉着酸痛的眼睛来到办公室。
　　“教授，您还有一个预约，是琳达小姐……”秘书翻看记录。
　　“谢谢你，翠西，我马上过去。”格雷兹抬腕看看表，已经十点出头了，“你也赶紧回家吧，都这么晚了，要不要打个电话叫皮特来接？”
　　“他已经在外面等了。”
　　“哈哈，我还真是多虑了。”教授对他的秘书笑笑。
　　他们一起走到楼口，她的丈夫正等在那里。
　　“要不要我送您一段？”她发出邀请。
　　“不了，我走着过去，顺便散散心，”教授撑起一把老式大雨伞，“有备无患嘛。”
　　尽管有伞的庇护，雨水还是沾湿了裤脚和鞋子。在那次的事故之后，格雷兹教授就再也没有开过车子，到现在已有十多年了。他永远无法抹去那个恐怖的记忆，她在那里等他，手里捧着一大袋爆米花，他冲她跑过去，倒不是因为他那么急切地想要拥抱她。
　　他连一声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那辆该死的汽车就撞到了她。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看到车子接触她的身体，他看到爆米花从她的手里飞了出去，他看到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抛到远处，他看见……散落的爆米花覆盖了她血肉模糊的身体……他们的孩子也因此没了……那一年，格雷兹四十岁。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开过车子，除非迫不得已，他也不会搭乘任何交通工具。他的好友——一位心理学家对他使用了各种方法，包括催眠，也没能改变什么。他没有恐惧症，只是厌恶。
　　三年后，他又结了婚，不完全是出于感情，他想要找个借口别让愤恨迷离了双眼。现在，他的生活可以用幸福来形容，他的妻子也感悟着他对她的爱。不过，生活中总有一些小事堪称美中不足，比如说，格雷兹教授再也没有开过车子。
　　要走的路不远，他还是多花了一些时间，因为他想起爱徒一定还没有吃晚饭，便买了一份蔬菜沙拉、两客三明治和一些热饮。雨下得最大的时候，他走进警局。每个人都认识这位著名的人类学家，他向他们微笑致意，而后快步走向目的地。在停尸房，他见到了琳达·罗莎丽。
　　他想起了某个朋友的玩笑：“停尸房常常是法医和朋友们的聚会场所。”不禁哑然失笑。
　　琳达闻声回过头来，眼神充满了惊喜。在那之前，她给他的办公室去过电话，得知他正在处理一个棘手的鉴定，她以为他今天晚上不会过来了。
　　他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父亲般的拥抱，“你还好吗？我的孩子。”他觉得她又瘦了些。
　　“是的，你能来我真高兴，”她抱着他呆了一会儿才松开，“怎么样，你手头的工作？”
　　“一个晚上搞不定，他们从遥远的墓穴找来了一具腐烂的女尸。拜已逝先师梅普尔斯博士的威名所赐，他们经常给我看一些干尸，然后问我它是谁，生活在几世纪或是公元前几世纪，我差不多成为考古学者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你一定还没有吃饭吧。”教授晃晃手里的大纸袋。
　　“谢谢，格雷兹教授，你总是那么体贴。”琳达开始收拾停尸房的办公桌。
　　“等等！”教授瞪圆了眼睛，“你不会说在这里吃吧？”
　　“没有关系吧，我都习惯了。好吧，我们去办公室。”
　　“你养成了这种生活习惯吗？”
　　“至少比饿着强！”
　　教授不说话了，跟着琳达走进办公室。
　　“很丰盛。”琳达夸张地搓搓双手，随即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不住地点头。
　　教授很诧异地看着她，“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不一定，要是忙了就什么也不吃。”琳达又咬了两口，然后抬头，正迎上他的目光。她的两腮鼓鼓地充满食物活像一只小松鼠，但是，教授却笑不出来，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盯着她的小腿肚看了足有半分钟，然后又把视线移到她的大臂、小臂直到指尖。
　　“别像看猪排一样的盯着我看，真叫人不舒服。”琳达轻微抗议着。
　　“听我说，琳达，你应该找一个男人，也许……”
　　“算了吧，教授，到头来还是我照顾他，我从男人身上什么也得不到，而且我也不愿意这样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不愿意让他看到她的脸色，“当然，你是一个例外。你对我的帮助远远超过你应尽的职责，对此我很感激。”
　　“但是，你也从来没有把我看成是男人，对吗？”
　　“是的，没有，你是教授，我的老师，这就是你的身份。”
　　“琳达，听我说，你需要有个家可以呆着而不是一所房子。男人里也有温柔体贴的那一类，他可能……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琳达，你看起来又瘦了。”
　　“那不可能，我记得你上次看到我时候的腰围，我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现在的腰围是多少……琳达，不要自欺欺人，你回答不上来。”
　　琳达不说话，坐在那里插起一些沙拉水果。
　　“过去的总要过去，我们都要面对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纵然你不是明显的消瘦，我也见过一些人，他们的体形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体重却在不断减轻。我还能清楚地记起你在大学时代练跆拳道的模样。你现在正消耗你的肌肉和你的精力。”
　　他的话却让她想起男友，她总是斗不过他，这让她很生气，也让她对他十分好奇……
　　“你该出去度个假，那也许能让你认识个好男人。”教授提出建议。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
　　“你知道自己掉进一个死圈子了吗？你为了忘记过去的伤心经历而选择拼命工作，到头来是在用新的压力来应付旧的压力，这早晚有一天会毁了你。”
　　教授想起了庭审的时候，他为琳达作为妻子和母亲的“失职”进行的辩护，却被法庭认为是不必要的对法医工作的冗长陈述而强行中止。普通人对法医有着不可理喻的歧视，认为他们整天和人类最邪恶、最阴暗的一面打交道，说他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他们曾经成功地为冤屈的嫌疑犯做过至关重要的辩护，却丧失了为自己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说两句公平话的资格……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琳达，你去过迈阿密吗？”
　　“……没有……”
　　“那么，就去一趟吧。艾尔米订了迈阿密双人机票，我却因为临时通知的学术会议不能陪她了，正打算退票呢。正好你们两个一起去，路上也好做个伴儿。别想错，琳达，我可不是因为省事儿不去退票，你们这次的往返费用我都包下了。”
　　艾尔米是格雷兹教授的妻子，与琳达关系交好。
　　“可是这边的工作……”
　　“琳达，任何人都需要休息和放松。你们到那里可以联系我的朋友，他会照顾你们。去国家公园转转，啊，还有美丽的海滩，我可是神往不已呀。怎么样，琳达，你一定还有假期吧？”
　　“是的，还有……”
　　“那就行了，好好收拾一下，后天下午的飞机。第一天晚上就住在斯皮德家，以后是不是住宾馆就随你们喜欢了。”
　　琳达沉默了一会儿，微笑着点点头，“谢谢，我想我会去的，明天给你电话。”
　　格雷兹哈哈大笑，“马上就是明天了！来吧，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问题困扰着你。”
　　尸体解剖是一件极为复杂的技术活儿，需要经过专门的训练才行。一般的医院也可以进行验尸工作，除了查明死因外，还要清楚病理过程。
　　相比之下，法医的工作就多得多了，包括：对尸体的身份作出鉴定并贴上标签；对尸体进行拍照，既有穿衣服的，也要有裸体照片；既有正面照片，也有侧面照片；记录身高和体重，并拍摄X光片；检查尸体的外部；对伤痕、绑扎标记、枪伤或刺伤等作详细的描述；解剖内脏就行检查；对身体的器官和体内的流体进行化验，以判断是否存在毒品或药品；最后，在死亡证明书上，写明“死因”。
　　在解剖尸体时，法医需要先在尸体的胸腔和腹腔切开一个大口子，呈Y形，从腋窝开始，穿过胸腔下面，向胸骨下端延伸，然后继续向下，穿过腹部终端向趾骨延伸。至此，肋骨和胸骨的前面部分作为一个整体被打开了，大部分的器官暴露出来。接着，心和肺，连同气管和食道，顺序地或整体地拿出来。先对腹腔进行全面检查，然后再取出各个器官。抽出流体也用于分析。称量每个器官的重量，查看一下外部，而后解剖，观察内部。还要抽取胸膜腔的流体，作为日后的后续分析样品。最后，把器官的组织部分放在显微镜的玻璃片上，制成样品，研究细胞的变化和必要的毒素分析。
　　骨盆区域的检查需要详尽而仔细，首先是查看生殖器，是否有损伤或异物。在进行外部检查时，用镊子取下xx道和肛门的化验标本。收集血液、精子的样品，进行化验。摘下膀胱之后，要收集尿样，然后呈交毒理学家，他们可能从中发现某些药品痕迹，比如安定类药剂和巴比妥类药物。
　　人们有一个常见的误解，可能是受到了媒体的影响，认为法医通常是先检查头部。并以为法医割开尸体发迹下的头皮，把它拉下来盖上死者的眼睛是出于对死者的尊敬。实际上，法医在最后，才会检查头部，从眼睛开始。为了取出脑髓，首先要在头部的顶端切开口子，推开头皮，颅骨就暴露出来；然后用锯子锯开颅骨顶部，初步检查脑髓；把各种神经、血管和其他附属物切掉以后，把脑髓取出来，称一下分量，解剖成小块，以便以后用显微镜观察。基本上，到此为止，一个比较完整的解剖过程才算告一段落。
　　当然，一个必要的善后工作是：缝好尸体身上大的切口，作为法医，你不能把一堆支离破碎的肉块还给死者家属……
　　女法医琳达详细地讲述这具尸体的解剖和鉴定工作，没有耗费多长时间，毕竟那具科德角发现的女尸已经是衣服包着骨头了。
　　教授在一边认真地听，不时插嘴问些问题。他忽然觉得这很像大学毕业时候的答辩……
　　现在的问题是，死者的年龄缺乏准确的判定。琳达在之前根据“骨化中心”——颅骨缝（所谓“骨化中心”，就是钙和其他矿物质沉淀形成骨骼的地方，通过一系列公式，可以相当精确地对年龄作出估计。）已经做了初步估算。不过，由于尸体陈尸地点和可能遭受生物侵害的影响，这个估算值并不一定足够精准。还有一个有助于判断的地方就是骨盆，因为骨盆的骨骼连续变化，时间间隔为5年，但就因为这5年的区间，造成了需要查找人群数量的大大增加。
　　格雷兹教授先是按部就班地检验了尸体，这是每一个接手人员所必须做的。他没有发现什么出入，他预先也知道不会有，因为他相信琳达的出色解剖能力和推理能力（法医需要很好的推理力，才可以根据肌体的小小变异判断出原因）。
　　人类学教授格雷兹把大大小小的骨头按照解剖顺序罗列好，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工作。说起来简单的工作（跟照相差不多）一直进行入夜，中间教授停下来一次。
　　“看看这里，”他指着片子给她看，“这里，死者左前臂，在桡骨的两寸左右的位置，有一个接合的痕迹。”
　　“您的意思是说，”琳达想起那个时候汉考克侦探长正好在她的房间里，“这里曾经骨折。”
　　“是的，我们可以着手查查，一定会有医疗记录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格雷兹教授终于干完了，他对死者年龄的判断是27～28岁之间。他伸了个懒腰，跟着琳达走出放射室。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谈论着，突然被楼下一阵吵闹声惊动。
　　琳达正在发愣的时候，看见“菜鸟侦探”杨克·拉尔夫匆匆跑过身边。
　　“发生了什么？”她向他的背影大喊。我为什么会关心他的去向？她很奇怪自己这种不经大脑的冲动。
　　“刚刚接到报案，可能和我今天发现的尸体有关联……”杨克头也不回地说，急冲冲下了楼……

第一部 惩罚 第七章 火焰
　　致T.D.琼斯博士：
　　别来无恙啊！
　　我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去你的小房子里看望你了，你和你的那些尸体相处得还好吗？我现在在马赛诸塞州的普利茅斯写信给你，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跑到这里吧？
　　我呆在消防局的客房里，从这边走到那边是25步，从那边走到这边是25步，生活好像是一成不变的，不过，有时候，我却不这么看。你是否觉得我精神错乱才会说这样的话呢，请你听我慢慢解释。
　　自从今年1月份的那个失误我丢掉了一只眼睛之后，他们就给了我长假，图片社方面也没有催促什么，这看上去很惬意，不是吗？我偶而也会对报社工作感到厌烦，老天知道，这个报社有多久的历史，也就有多久的撒谎史，在这一点上和我们的国家是一样的。因而，这个假期也算是正中下怀。
　　在假期的前两个月，我随便走访几个地方，为《国家地理杂志》拍了几张照片，他们依照我的名头付给的报酬超过报社两个月的薪水，正好为我那辆黑色丰田凑足了费用。
　　随后，我像1855年犹他州那一群摩门教徒一样，怀揣着希望来到拉斯维加斯，体会着他们那种开拓者的悲哀（因为沙漠），却发现到处都是人！这里白天强烈的日照和摄氏40度以上的高温弄得我魂不守舍。我从豪华的麦卡伦国际机场走出，惊讶地注视着候机大厅里摆满的吃角子老虎机，看来这里连游客旅行的间歇时间都丝毫不肯放过。我想呆在那里超过半个小时，那只瞎眼一定会爆出来的！
　　出于无聊，我把原定一周的行程缩短了一半，早上从总统套房出来（我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好的，热水和家里的差不多，只是屋子里多了些香味和看来累赘的摆设），准备订购返程机票。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是我的挚友打来的，大学毕业后，他沦落到了普利茅斯消防局。他告诉我将于近期举行婚礼，邀我出席。我想说的是，不论我想不想去，一旦我买了回俄勒冈的机票——因为懒得退票——肯定就不能参加他的婚礼了。他的电话打在定票以前，才使得我有机会选择，也正是他的好运气造成我改变了主意，你是知道的，我原本就对热闹的场面心存芥蒂。
　　他和新娘在机场接我，然后告诉我已经定好了宾馆。这番好意被我拒绝了（你是否觉得有些过分？），因为这样的旅程本就无趣（我已经在该死的赌城耗费很多时间了），我提出要住在消防局的宿舍。这个要求令他们很惊讶，接下来我不得不费力解释我是一个多么不习惯享受的人，甚至说舒服的客房会令我神经衰弱之类的混蛋话。
　　最后，还是我的谎言取胜了，鲍勃为我超乎寻常的“友情”表示感动得差一点儿流下眼泪（我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他们那里生活单调而乏味，不知为何，在我来的几天里，火灾都变得少了，我连一张照片都没拍，白天的时间基本耗在逛街上了。
　　今天，在我为自己接连的愚蠢决定而懊丧不已的时候，凌晨一点左右，消防局接到报案，说是附近一辆车子失火了。我原本不打算这么晚了跟他们出去，不过反正睡不着，呆着也是呆着。
　　我驾着留守副局长的车子赶到现场（还是得益于我的声望，虚荣的东西越来越体现了它的价值），我远远地望着他们拉着高压水龙头对着那辆车子冲。火势不大，基本上燃烧得差不多了，没有必要使用高架车。我走过去跟那个紧张的报案人聊了几句，他说是被车子爆炸的轰鸣声惊醒的。我猜想这趟定是白跑了，正准备回去，这时候，他们把火弄灭了。
　　我刚刚掏出钥匙，就听见身后一名消防员的怪叫声，他看见在车子下面有一条烧焦的人腿。我拨开人群跑过去，果然看见一根炭棍状的东西和旁边一只变了形的鞋子。如果不是以前在战场上的经历，我想分辨它们也要花些时间的。
　　我认真地端详着车子，根据它面目全非的外表已经很难辨别了，你知道，我是吉普车爱好者，最后还是勉强认出这是“奔跑者”公司于九八年推出的一款新车。在他们忙着报警的时候，我跑到车子的另一侧面，隐约看到了死者的头顶部分。根据车子的宽度再加上伸出车子的半截小腿长度，我估计死者身长约五尺出头，应该来自一名女性。
　　在警察到来之前（他们可谓神速），我为一件事情深感头痛。琼斯博士，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既然尸体被横置在车子下面，头部齐着车子的一侧，我们看到了一条腿，可是，另外的那一条腿去哪儿了？！
　　惊讶一个接着一个，真是令人应接不暇。警局的车子还没停稳，一个个子高瘦的毛头小子就跳了出来，后面跟着下来一位漂亮的中年女性和一个上了岁数的男人。这个男人颇具学者风范，一眼就可以认出和你从事着类似的职业，只是，我对前面的这对儿搭档感到相当好奇。后面的车子里走出了几名警员，他们查看了现场，然后开始讨论是该移出尸体还是挪开车子，你比我更清楚政府部门可怜的工作效率。那个年轻警官（看起来真的不像）斩钉截铁地下令移开车子，我想他是怕毁坏尸体，毕竟它经过了一番燃烧已经脆弱不堪了。
　　看到尸体，那小子就露出了和之前的干练毫不相称的表现，我猜他一定与翻腾的胃液做了不小的斗争。说实话，我也吓了一跳，琼斯教授，我认为即使如你这般阅尸无数的法医也不会对这样凄惨的场面无动于衷的。
　　这具女性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头部还没有完全烧焦，扭曲的面部肌肉展现出死前的强烈恐惧。她的双手徒然保持着死前的挣扎状态，五指呈奇异的姿势，伸向空中。她的身体烧得也不很彻底，但是可能导致了身长的微缩。我在她的小腿上（那条仅剩的右腿）看到了撞击造成的凹陷，很遗憾，她的拼命挣扎并没能使她拜托悲惨的困境。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是被活活烧死的。
　　我注意到刚才放置车子的地面上有一些颜色不同的痕迹，我猜测那是血迹被烧过后的印迹。
　　在尸体的某些部位，似乎裹着什么，也许那是死者穿着的衣物。我看见那个毛头小子也在注意这些，这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从失魂落魄的状态后镇定下来，很快就能投入案件的调查中并显示了相当的观察能力。还有一点要说，之前我有一个判断是错误的，那个漂亮的中年女性也是一位法医而不是警官，从她蹲在那里检查尸体的动作能看得出来，琼斯博士，她是你的同事。
　　我不知道你对这具尸体有什么感觉，依照我的看法，绝对是个严重的心理扭曲者的所为。他在某处袭击她，残忍地割去她身体部件，这也许使用了药剂，也许没有。之后，他让她躺在那里，引燃汽油后扬长而去，甚至可能躲在一边欣赏。她在燃烧带来的极度疼痛中醒来，如果够迅速，也许确实逃得出去。但是，可怕的是，她的上面放着一辆车子！我设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不觉不寒而栗。当她醒来之后，应该会本能地试图坐起，她使足力气却可怜地撞在车子下面。之前的失血过多和这下要命的撞击最终断送了她的性命。不论是火焰本身还是它发出的窒息烟雾都会很快……
　　从这边到那边是25步，从那边走回来也是25步，生活看似一成不变，但是，我看来却不然。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会被自己的事业逼疯，那原本不过一念之差……
　　已经很晚了，我也要休息了，希望这封信没有影响到你的好心情。
　　致以真挚的祝福，愿全家平安！你忠实的斯塔尔斯·卡兹
　　3：42，8月16日，2000年
　　“白鲨”斯塔尔斯放下笔，把信笺叠好，装进信封，用唾沫沾湿邮票。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却无法入睡……

第一部 惩罚 第八章 拼凑
　　女法医琳达·罗莎丽奔走于几个实验室之间，在对死者的体液进行分离时，化学试剂对体液中含量极高的普鲁泊福（propofol，一种烷基酚类的短效静脉麻醉药）产生了反应。这种麻醉剂在静注后迅速分布全身，40秒钟之内即可让人进入睡眠状态，是门诊常用药。
　　普鲁泊福虽然高效，麻醉恢复却也迅速，约8分钟后被注射者就会苏醒，故此并不是外科手术首选麻醉剂。但是，对于杀手而言，这时间已足够了。琳达手边的文献指出，一般成人的用量按每千克体重2至2.5毫克计，但是，这具女尸体内药剂的含量却远远高于这个数值。并且，由于此药剂对呼吸系统的抑止作用，过量注射很容易造成暂时性呼吸停止。看来，凶手根本就没有让她活下去的想法，他明确地要置她于死地。
　　尸体体液中还有另一种化学药剂成份存在，琳达花了些时间却没弄清楚那是什么。
　　女尸是凌晨两点半被运到停尸房的，琳达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检验，同时和前一天发现的尸体进行对比。两者并没有太多共同点，因为被火焚毁，她也看不出她们样貌上的近似之处，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两名被害女性均系被一名凶手杀死。他分别取走了她们右半边和左半边的部分肢体。
　　琳达有些烦躁，她抽了一只烟。腐臭味儿和刺激的烟呛味儿混合起来，令一般人难于忍受，琳达却感觉好多了。她抄下了那个不知名化学药剂的分子式，一面对着身后说：“格雷兹教授，过来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格雷兹教授？”
　　没人应答，她回过头去，望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方才想起两个小时前她就叫教授去办公室休息了。她靠着台子愣了一会儿，一股强烈的无助感忽然涌上来。高亮的白炽灯投下了她的影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是那么的孤单。冰冷的手术台、实验室还有体无完肤的尸体构成了她的工作；久未动用的灶台、塞满旧书的储物柜充斥着她形单影只的生活；她的全部就是这些，此时此刻，她甚至有点儿害怕。她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她拿起便条跑出实验室，和杨克撞在一起。
　　“对不起，我，我……”杨克抓挠着脑袋，“我想我没有看到你。”
　　“没什么……”琳达后退了半步，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克看着从她手里掉落在地上的便条，弯腰把它捡起来。他没有马上递还给她，瞥了一眼上面画着的图形。
　　“这是……”杨克脸色变了一下，“这是苯巴比妥……”
　　“嗯？”琳达满脸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好像大男孩似的的家伙，“你认识这个分子式？”她的眼睛充满疑惑。
　　“是的……我想我能肯定，这东西叫作苯巴比妥，长效巴比妥的一个变种，具有镇静、催眠和抗惊厥作用，也对治疗躁狂和癫痫有效。你在尸体里发现这个了吗？”
　　“嗯。”琳达再次审视他，他在她脑海里的形象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
　　“你在她体内找到了多少？”
　　“我还没有计算，估计有5克左右。”
　　“那就不可能是自己服用了，这个数字超过日服用量的十倍。”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杨克恢复了慌乱的样子，“我……”
　　“算了！”她打断他，她讨厌男人支支吾吾的样子，“你那边有什么结果。”
　　“还没有，”他对她突然回到以前的冷若冰霜而诧异，“车子被烧毁了，从上面什么线索也得不到。”
　　“那么那个证人呢，他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重要的，只是……”
　　“那是什么书？”琳达忽然注意到杨克肋下夹着一本书，在这个位置她看不清封皮。
　　“啊，一本侦探小说。”
　　“侦探小说？”
　　“是的，文森特·弗朗西斯写的……”
　　“二十四小时之内连续发现两具被人残虐的女尸，你竟然还有心思看这些东西！”琳达差不多是在吼了，每年她都要处理数具被人奸杀的女性尸体，有的还经过了残忍的性虐待，这些案子很少被破获，且屡禁不止。她本以为他对这个案子已经有了想法，或者找到了调查的方向，但是，他却在看侦探小说，他竟然……琳达夹杂着失望的愤怒还包括之前的失落，向他一股脑宣泄着。
　　“对不起，我……”杨克试图辩解，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格雷兹教授出来解劝，用不了多久，所有值班人员都会聚在楼梯口偷听的。
　　“你怎么了？”教授把她拉进办公室，柔声问。
　　她坐在沙发上，手拄着腮，低头不语。
　　“你一定不想去迈阿密度假了吧……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琳达，我和你共事六年，我了解你的脾气，只是，琳达，我还是要提醒你平时的饮食休息，祝你成功。”教授在她的手上用力握了一下。
　　杨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盯着那本小说，缓缓坐下。他把身子深深陷进靠椅。
　　在似睡半醒间，杨克看见了自己的妹妹。她每天等着他下班带她去散步；她看着他按照说明书的要求给她喂药；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快乐。她离开他两年了，只有影子还会在他面前闪现。
　　如果不是那可恶的强xx犯，杨克本来能看着妹妹幸福一生的。他曾带着她跑到各大医院和研究所，却没有人治得好她的躁－郁症。
　　她在躁狂发作的时候，抓烂了哥哥原本瘦骨嶙峋的脊背，他不怪她；他唯一的后悔在于，在结束了一起大案子之后，他在床上睡得死气沉沉，她拿起他的警用手枪，打开保险栓，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和所有的痛苦。从那天开始，杨克·拉尔夫变得与世无争。
　　杨克睡着了，一道泪水悄悄地滑落到脸颊。
　　琳达轻轻推门进来，听见他在梦中喊着妹妹的名字，把夹克披在他身上，“对不起……”她说……
　　8月16日早上八点不到，杨克·拉尔夫就从打盹中醒过来，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打起精神坐直身子，夹克滑落下来。
　　“奇怪，我盖着衣服睡的吗？”杨克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是昨天剩下的，嘴里有一种混浊的味道。
　　十分钟后，他已匆匆洗过脸，钻进了停在警局门口的车子里。他准备再去昨天的出事地点查看一番，正当他拉车门的时候，一只手臂伸过来，拦住了他。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车子旁边，他有着坚实宽阔的肩膀，手上的青筋暴露，他正看着杨克微笑。年轻侦探认出他是昨晚上跟消防员在一起的人，但视线还是被那人右眼戴着的黑色眼罩吸引过去，又觉得不好意思盯着看，忙把眼睛挪开。
　　“拉尔夫侦探？我大费周章终于找到了警局，可不可以让我上车？”
　　“可以，不过，你是谁？”
　　“斯塔尔斯·卡兹，为俄勒冈的一家报社工作，现在正在休假，你可以叫我‘白鲨’。”他一点儿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右面的副驾位子上。杨克的那句“请上来吧”倒是说慢了一步。
　　“这可是我第一次搭侦探的车子啊，”杨克还没有问什么，白鲨就自顾自地往下说，“顺便问一句，你没有发现我一直在警局门口看着你吗？”
　　杨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白鲨见状也不愿为难他，自动转移话题，“请你不要担心什么，我既然在休假，也就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对这两天发生的案子很感兴趣罢了，纯粹的个人兴趣。”
　　“那么‘白鲨’先生一定已经知道我们先前发现的尸体了。”
　　“是的，我看了报纸，不过说实在的，第一具尸体并没吸引我的好奇心，我也曾见过一些疯子自认为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或是拿别人的身体部件当玩具。噢，对了，侦探先生，当第一具尸体出现时你怎么看呢？”
　　“嗯，”杨克两眼盯着前方，“我倒没有认为这个案件会起源于食欲，想想看，尸体身上失踪的部位也并不好吃啊。”
　　“哦？那么我说说自己的想法吧，等到第二具尸体一出现，问题就一下子升级了。新出现的尸体和之前的形成了匹配。这样的手法很罕见，你怎么看？”
　　“说不好，”杨克扭转方向盘，车子拐向失火的那条街，“也许凶手在拼凑什么。”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不约而同想着一种可能，凶手用死者的肢体拼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两个人都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那么，你们有什么进展？”快到现场的时候，白鲨问。
　　“法医找到了第一具尸体曾经接骨的痕迹，如果能找到记录，也许我们能知道被害人的身份。至于第二名被害人，我们在她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证件，也有可能被凶手带走了。车子损毁严重，找到了内部钢号，却还没有搜索的匹配的型号。”
　　“那是‘奔跑者’九八年推出的新车型……我是个吉普车迷，对全球还在开着的吉普车都有些认识。”白鲨瞥了杨克一样，解释道。
　　“谢谢你，不过，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杨克把车子停在路边。
　　“我说过了，”白鲨下了车，“出于我的职业特性，我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另外，我很希望能协助你查出真相。”
　　杨克·拉尔夫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白鲨报以灿烂的一笑。两个个子高高的男人，向着火烧印记还没消失的地方走去。

第一部 惩罚 第九章 红莓
　　文森特·弗朗西斯喜欢呆在位于普利茅斯的这个家里，虽然比起在富人区的豪宅，这儿显得过于简陋，可一年里的大部分时间，他却是住在这里。
　　显然，作为第二故乡（关于他的第一故乡，在《左手》里面介绍过），有着深深恋家情结的文森特永远不想真的远离这里。一些热心的读者总希望更多的了解这位谜一样作家的真实生活，但是文森特的过去却鲜为人知。这个贫民区长大的苦孩子，曾经加入当地的小帮派。在他功成名就的时候，昔日的老大却被人射杀在家里。每年七月，文森特都要回到这里，并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从普利茅斯南下十数公里就到了科德角，那地方特产红莓、蔓越橘和芦笋。文森特去扫墓之前，总不忘买上一些红莓。那些曾一起吃着红莓、打打闹闹的小混混，时至今日只剩下文森特一人了，他便时常抱怨现在的红莓已不如原来好吃了。
　　文森特总会先在墓碑前放上一瓶啤酒，然后坐下来吃红莓。当莓子剩下一半的时候，啤酒也差不多还有半瓶。这时候，他就对着墓碑深深鞠上一躬，随后找那家小酒馆喝到酩酊大醉。
　　天气渐渐热起来，逢上闲暇，文森特也会穿上拖鞋，驱车前往科德角，找一个没人的小角落甩开钓竿。他并不擅长钓鱼，只是重复年少时的游戏聊以慰籍罢了。
　　文森特没有结婚，一个人住在普利茅斯的家里。报纸上报道的召妓一事并非子虚乌有，但是，他从未让任何不三不四的人走进过普利茅斯的这个家。
　　身处故乡的城市里，文森特就好像一个父母还在身边看管的小孩子，乖巧而有礼。不过，邻居们给他绅士的评价在一年前中止了。在他们的眼里，文森特性格大变，终日饮酒，醉生梦死之后就是夜不归宿，让人很正常的了解到他在和一些妖艳的女人鬼混。当他时常深夜里晃晃荡荡打开自己家的防盗门，弄出很大响动的时候，人们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某些细致入微的画面，他是如何搂住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做着轻薄的动作。尽管他们只是被从睡梦中吵醒，尚在半睡半醒之间的迷离状态，但这一点儿也不妨害他们易于活跃的联想能力。人们把他这种近乎自我毁灭的举动归咎于新书出版后遭到的打击。
　　这栋公寓虽说有些简陋，但那是与他在长岛或其他富人区的房产相比。如今，这里就像是个大垃圾场，到处堆满了酒瓶和杂物……
　　16日上午八点多，文森特在“大垃圾堆”里睁开眼睛。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到昨晚收拾干净的小桌前拿起了那个银质打火机。他昨夜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地找这小玩意儿，最后在一个旧的鞋柜里面翻到了。这小家伙早就失去了先前的光彩，孤寂地躺在结了蜘蛛网的鞋柜里。他打开它，看到里面黑黑的一层油垢，心怀感慨。
　　现在，他拿起它——经过昨夜一番精心擦洗，虽比不上以前，至少还是恢复了洁净的外表。他觉得这有些像他的内心，从欲望的迷途中重新拾回了自我。
　　他还特意刮了胡子，露出原来富有男人气息的脸颊。他对着镜子审视了一阵，发觉比以前消瘦了许多，颧骨更加分明地凸了出来，眼窝更加深陷了，脸色也有些苍白，不过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细腻。他想这些应该比昨晚更加吸引她，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有点儿疯狂的想法，他试图抓住她的心。
　　文森特环顾房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如果，如果他晚饭后约她来他的家，不知道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会作何感想，必须抓紧时间收拾好。凭着心底模糊的记忆和不懈的精神，文森特终于找到吸尘器，只是那家伙早就不会动了……
　　“我们要找昨晚值班的年轻人。”白鲨站在面包坊的工作间，冲着一个矮胖的男人说。
　　“嗯？”胖男人不屑一顾地抬起眼皮，“你们找他做什么？”
　　“先生，我们是警察，想找他调查昨晚的案件。”
　　“警察？”胖男人眨巴眨巴眼睛，盯着白鲨的眼罩看了一会儿，又瞟了杨克一眼，不相信地问，“你们是警察？”
　　“是的。”杨克掏出了证件，胖男人接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冲着后面叫道，“桑迪，有两位警官先生找你。”
　　“呃，两位先生，那小子没做什么吧？”胖男人搓搓手上粘着的面，眯起一双小眼睛。
　　“昨天晚上……”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的，只是一些小事。”杨克的话刚说一半就被白鲨打断了，他不认为胖男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人类的天性决定他们一定会把任何可以算作新闻的消息在第一时间捅出去。
　　杨克不解地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桑迪从后面走出来了。他一眼看到杨克，又略显不安地望着白鲨“警官先生，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白鲨却不看他，两眼直勾勾地盯住那个胖男人，直盯得他冒了冷汗。
　　白鲨看着那边，嘴里却不闲着，“桑迪先生，我们还有些事情不明白，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这个……”桑迪回头看看胖男人。
　　白鲨还没有把目光挪开，胖男人恨不得早点儿送走这个瘟神，他继续挫着手，“可以，当然可以，那么，请吧。”
　　三人来到门外。
　　“你从晚上值班到现在还不休息？”
　　“啊，我正准备走，你们就来了，有什么需要效力的吗，警官先生。”
　　“你能否再把昨天晚上说的重复一遍呢？”
　　“啊，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的话，”桑迪吐了一口气，微微低下了头，“我每天九点在这里值夜班，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八点面包店开始工作，昨天晚上我也是那个时候来的……”
　　“哪个时候？”白鲨插进问话。
　　“就是九点啊。这条街整个晚上都不会有什么人，所以我锁好了店门，上二楼看电视。我一向把声音关到很小，好能听到楼下的动静。差不多是十点半的时候，我听到一辆车子停在楼下。”
　　“是听到不是看到？”杨克问。
　　“嗯，只是听到。我在楼上的房间看电视，是上面这个窗子对面的房间，那里看不到下面的。我继续说，十点半有一辆车子停下来，我把声音关掉了，但是一段时间都再没有什么动静了。直到凌晨一点左右，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楼下响起，我立刻通知消防局，然后你们就赶来了。”
　　从晚上十点半到凌晨一点，两个半小时之内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桑迪先生，”白鲨突然不怀好意地冷笑几声，“值班的时候还可以在楼上看电视吗？”
　　桑迪脸色一变，头更低了，“不能看电视，但是，我有楼上的钥匙……”
　　“嗯，那么，我要把这告诉你的老板，看看他怎么说。”白鲨作势往面包坊走去。
　　“等等，警官先生……”
　　“呃？要我不说也可以，不过你得把真实的情况给我讲出来，既然这是一个无人的街，足够安静，你就应该还知道什么才对！之前你听到有车子停在门口，如果它开走的话，你也该知道。可你却说，你只听到停车和爆炸的声音，这说明爆炸的吉普车就是先前停在门前的车子。一个女人在车子下面被人杀死了，我们在尸体身上什么麻醉剂都没发现，就算凶手以最快的速度制服她，也不可能什么声音也没有，你一定隐瞒了什么。”
　　进面包坊之前，杨克对白鲨提出这个怀疑，头一天他自己也曾问过，但桑迪坚持说什么也不知道。
　　“是的，警官先生……我……我听到一个女人的惨叫和搏斗的声音，但是……我……我没有勇气……很快就结束了，我也不敢出来看……另外，有车子开走的声音……”桑迪断断续续地说。
　　“那是什么时候！”白鲨追问道。
　　“嗯……是在车子爆炸前几分钟。”
　　“你肯定？”
　　“是的，大概三分钟……我……本来应该出去的，可是我……”桑迪蹲下去，痛苦地用手捂着脸，“我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我……”
　　杨克和白鲨四目相视，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介意我耍了一个小花招吧。”白鲨拍拍年轻侦探的肩膀。
　　“没关系，你的手段起了效果。”
　　“我只是想诈诈他而已，没想到他就什么都说了。”
　　“他一定很难过，为昨天的事情而难过。”
　　“当人们不愿意挺身而出的时候，就决定了他们必须承受道德的压力，最可怕的是有些人对此仍然无动于衷。好了，侦探先生，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可以假设这个女人开车来到这里，可能旁边还有别人，关键问题是在两个半小时里，她到过哪里，又做了些什么，这可能是她被杀的原因。我打算在这附近转转。”
　　“那么，不介意我和你同行吧。”
　　“当然了，‘白鲨’先生，我还没有向你致谢呢。”
　　……
　　新上任的汉考克侦探长迟到了，没有人公开对此发表不满，官阶时常可以等同于特权。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因为侦探长的心情一如他的脸色糟糕得令人心悸。
　　为了庆祝他的升职，他昨天回家路上特意转了一圈商场，为老婆买了一件新款的性感内衣——当然，不是廉价的便宜货。他带着她吃了一顿大餐，还劝她不过量地饮了一点儿红酒。接着，他打算叫她穿着性感的内衣在昏黄的灯光下好好侍侯自己一番。她很喜欢这内衣，这是他少数几次送给她的礼物之一，她也确实很想服侍他（为了他在床上和事业上展现出的非凡能力），不过，很不凑巧，今天她刚好不方便。败兴之余，侦探长先生只好靠着一本色情杂志在洗手间里自己解决问题了。
　　汉考克侦探长对女人的看法是这样的：他欣赏高层次、有气质的女人，并深深地为能把她们驯服而得意，但实际上他又不能完全驯服她们，所以他有时候心怀憎恨；他享受女人的缠绵，希望她们能在夜里不停地要他，但是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女人过分“缠绵”。总之，因为女人是复杂的，所以，汉考克对女人的态度也是复杂的。
　　侦探长踏进警局，不由得又想起琳达那个“婊子”，想起她对自己的侮辱和对那只“菜鸟”的维护。他想尽办法却不能征服她，于是，他就很想找找杨克的晦气。
　　很不巧的是，杨克早起外出办案了……

第一部 惩罚 第十章 下流直觉
　　“这么说来，你考虑凶手的状况更多一些。这让我想起来一句话，‘吸血鬼疆域分明，食人魔四处游荡’，哈哈，联邦调查局的格言……喂，伙计，你为什么突然停车！”
　　杨克的驾驶技术一如他的身体协调性，如果没有安全带的保护，白鲨的鼻梁肯定撞歪了。
　　白鲨揉揉鼻子，好像真的撞上了，一旁的年轻侦探背对着他，看着车窗外。一家名为“欲望之巢”的小旅馆出现在眼前。
　　“原来你一直在找这个。”白鲨若有所悟。
　　“嗯，”杨克依然背对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管被害人是和凶手一起来的，还是被叫来的，那都是在一个大雨夜里。这附近没有豪华的别墅，也没有大型购物中心和娱乐设施，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冒雨前来？这让我想到约会，可这儿又不是住宅区，我接着就想几条街区以内会不会有旅馆，作为……”杨克的语音里含着一种复杂的感情，他想起了凯瑟琳有时候会选择一个僻静的小旅馆和自己幽会，不过白鲨没有注意到。
　　“但是她为什么会把车子停得那么远？昨天夜里可是暴雨滂沱、道路泥泞。”
　　“也许，这是受到凶手的示意……不过，这个人倒也可能不是凶手。”有一点是说不通的，既然凶手选择在小旅馆约会，何不在此杀人，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设计吉普车下的惨剧？因此，话说到一半，杨克就改口了。
　　白鲨也许渗透了后面半句话的意思，没有多问什么。两个人下了车，走向“欲望之巢”……
　　侦探长汉考克只用很短的时间大体了解了一下发生在前一天晚上的奇异凶杀案，装作满不在乎地晃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可以很好的利用它们，作为稳固自己“来之不易”的侦探长宝座的基石。眼下，媒体对于案件的炒作还略显单薄，他希望再发生几个案子，然后才由自己出头控制局面……这一次要比上一次做得更好，甚至可能由此引起联邦调查局的重视，并接到他们来自科蒂冈的邀请函……
　　一想到辉煌的明天，汉考克禁不住喜上眉梢。他取出抽屉里的雪茄钳，小心翼翼地剪好一支“格兰”上等雪茄。这东西比他平时常抽的要贵上十几倍，他昨天为自己庆祝的时候，专程买了四支。如今他是有身份的人了，理应品尝平民眼中的奢侈物。其实他昨天抽了一支，感觉鼻孔里有些令人不舒服的冲劲儿，不过没关系，这不过是自己迈向新生活的过渡阶段，他这样对自己说。
　　他脸上流露出的贪婪神色，配上手里这支黄色的香肠一般的粗雪茄，那样子活像一个刚刚签订肉食合同的乡下屠夫。
　　汉考克夹着烟，在屋里巡视似的转了一圈，抓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是的，还有一件事情令得势的侦探长放心不下，就是那个菜鸟，居然在没有任何同事的陪伴下独自外出办案了！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他就是个蠢蛋，他自己比谁都应该清楚这一点。汉考克一边骂着，一边思考着如何窃取“蠢蛋”的成果。
　　侦探长终于把雪茄咬在薄薄的两片嘴皮中间了，有一种被充满的感觉。他马上联想起昨天和妻子之间的不快，并一直追溯到从他们谈恋爱时起她每一次违背他的意愿。他总有一天会叫她完全臣服于他的，他裂开嘴骂出最经常说的脏话“烂香蕉撑大的臭X”，丝毫不介意这连他自己也捎带进去了。
　　直到梅尔逊侦探敲门的时候，他才收回已经跑题好远的思维。
　　梅尔逊侦探三十岁不到，中等个子，相貌平平，四年前被调到这里。他微微低着头，站在门口，谦卑得像个面对老板的小职员。
　　“坐吧，”侦探长愣了一会儿才想到叫他来这里的原因，“你现在手头的工作忙吗？”
　　“啊，谢谢您，”梅尔逊拉过一把硬木椅子坐下来，试探着说，“在帮着杨克警官查找受害人在服装公司的登记记录，不过，如果您有什么吩咐的话……”
　　“妈的，那混蛋竟然发号施令起来了！”侦探长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又显得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听说，那家伙早上出去了。”
　　“是的。”梅尔逊品味着探长的反应，小心地应对着。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想，应该是去昨晚的案发现场。”
　　汉考克打了个鼻音，随后把雪茄夹在烟灰缸上。
　　“对了，探长，有一件事情要报告您。我是早上八点钟来上班的，在大门口我看见有一个个子高大的独眼男人上了杨克的汽车。”梅尔逊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消息激起了侦探长心里的一阵波澜，但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他拿起烟，又突然想放下。有些东西是不得不注意了，他想起来几年前杨克·拉尔夫调到局里来的情形。那时候，局长好像有意无意地提及，介绍杨克来的那位老先生，是大有来头的人，是高层人士！（这一点，可以参照本书的后面一本《植物》中的内容）汉考克不禁有些犹豫，几年来，他自己，连同局里的大部分人员恐怕都忘记这件事了吧！杨克固然不在话下，但得罪了杨克的后台，只怕是对自己的将来没有什么好处……
　　须臾，他缓缓说道，“不要做那些无聊的档案工作了……”他说这话，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擅于察言观色的梅尔逊认为可以说话了。
　　“那么，您的意思是，不用理会杨克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查找的工作嘛，交给警员们处理就可以了。你现在也去现场，看看那个‘菜鸟’到底在做些什么，”汉考克又觉得这话说的欠妥，忙加上一句，“他的调查能力不足够，你正好可以帮帮他。”
　　梅尔逊聪明地选择了不加任何评论便按照吩咐下去了。留下汉考克一个人，这烟的气味显得愈加刺鼻了……
　　失去了夜色的衬托，欲望之巢显出了与其外表相称的简陋，里面稍稍褪色的墙壁和外面写着脏话的涂鸦交相呼应。白鲨仔细地环视了一圈，感觉内部陈设还算整洁，至少比一般的汽车旅馆强了不少。
　　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坐在前台，听到白鲨的要求不禁面露难色。
　　“先生，”他合上低劣的艳情小说，“我们可是合法经营的旅店，您要是没有适当的理由，我们是不能为您提供旅客登记的。”
　　“警察，”白鲨拿起杨克的警徽在他面前闪烁了一下（他真的答应把这个借给他的时候，白鲨难以掩饰脸上的惊讶表情），“昨天晚上这附近发生了凶杀案，我们怀疑可能是这个店的旅客遇害了。”
　　“什么？！”那男孩子瞪大了怀疑的眼睛，白鲨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身份。
　　“请你协助我们的调查，我们只是……”杨克接口说道。
　　“不，不是的，登记簿现在不在我手上。我们这里另一个雇员拿着它去警局报案了。”
　　两个人均是一愣，白鲨一双大手抓住了那男孩儿的肩膀，“他都知道些什么？”
　　“你快放手，疼死了，”男孩儿怪叫一声，然后揉弄几下肩部，“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早上我来的时候，他就说昨晚上来了一对奇怪的男女，说那男人来的时候还穿着雨衣，样子很吓人，他们在楼上只呆了两个小时，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就走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十二点，两个小时，和面包店伙计的说法基本吻合。在两人的要求下，男孩子带着他们走上了二楼，来到了走廊尽头，文森特住过的房间……
　　“是的，我是马克。”马克夹着的黑色提袋放在了桌上，“侦探长先生，我要报案。”
　　梅尔逊先生一脸邀功的样子站在边上，他刚刚走到楼下，正打算开车赶往现场，就看到了这个其貌不扬的报案人。
　　侦探长汉考克则根本不正视他，此刻，他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男人。个子矮小、相貌丑陋，简直就像钟楼怪人，他在细细考虑着……
　　“啊，首先感谢你，马克先生，”汉考克按捺着心中的狂喜，嘴里却平静地打着官腔，“我听说你自称有昨晚凶杀案的线索。”
　　“这个，我现在也说不准，只是，有些线索打算提供给警方。”
　　“你请说吧。”
　　“嗯，昨晚上的爆炸声，我也听到了，当时却没想到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那时候我们旅店的房客离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第二天早上，我一听说这件事，马上联想到了昨天晚上来的一对奇怪男女。您也知道，昨天一直下大雨，直到半夜才停。这种天气，光顾旅店的客人很少，大概十点钟来了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马克边说着边打开黑色塑料袋，拿出登记簿，那上面写着8月15日21点50分。
　　“那男人穿着雨衣，像个幽灵似的出现在我眼前，在屋子里也不脱下雨衣，帽檐还压得很低。他要僻静的房间，说一会儿有位女士会来找他，我就给他开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过了半小时，果然来了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黑色的……”
　　汉考克听到这里，不觉浮想联翩，以至于错过了后面那句“她来的时候只是登记了姓名，恐怕也是假名，我没注意准确时间，想想看大概是晚上十点半吧。”侦探长总算还是把自己拽了回来。
　　“至于他们在房间做了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马克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说了奇怪的话，光顾这里的客人还能做些什么呢？他舔了一下嘴唇，继续说下去：“两个人在十二点前后离开了，那个女人先走的，男人随后也下来了。过了一段时间，左近的街区就发生了爆炸，所以我怀疑受害人会不会就是那名女士，”想起昨天文森特的装扮，马克打了个寒战，“我想我或许可以辨认尸体。”
　　“那没有必要，尸体基本上炭化了。”汉考克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倒是马克唏嘘了一阵。
　　“你没有看到那男人的脸部吗？”梅尔逊在一旁问道。
　　“哦，警官先生，我看到了，是个身高6尺的家伙，脸清瘦，颧骨很高，留着一头金色的头发，一脸胡茬，有点儿邋遢。”
　　“可是，”汉考克说，“你刚才不是还说他穿着雨衣，帽子压得很低吗？你又怎么能看到他的脸？”汉考克眼睛眯得更小了，雪茄烟的烟雾笼罩了他的脸，别人无法看出他的真正意图。
　　“是啊，那装扮是他来的时候。可是，他下楼的时候没有穿戴雨衣，还和我打了个招呼。”马克自己也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是吗……”汉考克顿了一下，“马克，你召妓吗？”
　　对这个毫无关联的突然提问，马克一脸错愕，然后颇显紧张的否认了。
　　马克的供词被录了音，那个登记簿也影印了。
　　汉考克侦探长上了一趟二楼的局长办公室，一小时后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搜查证，却少了一支雪茄烟。
　　汉考克露出了一个值得玩味的微笑，他妈的丑鬼，你把我当傻子吗？会有人在行凶时候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吗？而他先前还特意做了掩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而那个男人的形象全城数以万计，这分明是在捣乱，或者，这个家伙本身就有问题。难怪他把女人描述得那么令人心衿荡漾，汉考克的微笑变了内容……
　　对于那支失去的雪茄，还有局长与地方调查官（在美国的一些地区，调查证不仅仅只有警察局长的盖章就能生效，还需要得到掉方调查官的许可。当然了，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里徇私舞弊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那通颇为无聊的电话，汉考克显示了颇为大肚的不以为然，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他发誓……

第一部 惩罚 第十一章 契约
　　墙上挂着的时钟早就不能用了，文森特把它和旧鞋一起装进纸箱扔掉了。桌上摆的计时器换好了电池，上面显示着2000年8月16日11点13分。
　　房间焕然一新，文森特这才发觉浑身酸痛。他坐在沙发里，抽了半支烟，觉得不大对味儿，就掐灭了。那吱吱作响，像发情的老鼠般尖叫的吸尘器，静静地靠在角落。它帮了他很大的忙，但他不得不考虑换掉它。该换的东西很多，他刚刚扔掉了几大包，现在，他穿着唯一一身干净衣服（还是昨天才买的），它们被雨衣罩过后，也散发出不大招人喜欢的味道，文森特用了一些运动型香水，才把那味道遮掩下去。
　　音响传出“DeepForest”的轻音乐，文森特打着响指，扭动起屁股——尽管不像以前那么灵活了。他像一个专业舞蹈演员般转了个身，盯着身后的一摞旧报纸，停下了。
　　“hi，伙计们，”他把那摞报纸，拎起来，“我怎么把你们落下了。”
　　他拎着它们来到走廊，手臂一甩，那沉甸甸的家伙就飞出去了。
　　最上面的一张落了下来，漂在空中。
　　文森特看到那上面的大字标题：科德角发现腐烂女尸。
　　文森特在它落地之前，把它抓了回来。他想起这是昨天下午散步时候，捡来垫着屁股的那张报纸，后来，他随手将他扔进服装购物袋里了。
　　“据本报记者最新消息”，文森特轻轻念道，“8月15日，也就是今天上午，普利茅斯警察局杨克·拉尔夫侦探接到报案，在科德角的普洛林酿造厂后身靠海的排水沟，三名渔夫发现一具腐烂女尸，拉尔夫侦探火速赶往现场（随行的还有州首席女法医琳达小姐，众所周知，她因为对媒体的冷淡态度而闻名）。关于杨克·拉尔夫侦探，我们曾听到传言，说他才是前一段时间破获连环强xx杀人案的幕后英雄。但是，今天，我们很失望的看到了这个年轻侦探面对三名渔夫所采取的缺乏针对性，甚至是有些笨拙的询问，谣言不攻自破。倒是琳达小姐颇为老练地检查了现场，并布置了任务。在警局门口，本报另一位记者遇到了琳达小姐，但是她拒绝回答记者的任何提问。所幸，追到现场的记者记录了尸体的特征（因过于骇人，本报恕不提供照片）。女尸呈高度腐烂状，尸体上裹着的衣物也都变成了灰黑色。令人诧异的是，被害人的右半边肢体消失了。当覆盖着尸体的密密麻麻的虫子散开后，已经白骨化的尸体展露在人们眼前。警方找回了大量的碎骨，但是，被害人的右腿至今仍未发现……”
　　文森特喘气声越来越重，额头上排满了大颗的汗珠，他握着报纸的手不停地哆嗦着，直到纸的边缘都被攥湿了。
　　“这，这是《耳语娃娃》里的情节啊……”文森特哑然失声……
　　恢复平静地文森特开始回忆《耳语娃娃》手稿丢失时的情境。他打上“END”的字样，外出买瓶纯正的白兰地作为新书截稿的庆祝。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把打印稿放进抽屉并锁好，一小时后他回到自己的小木屋，打印稿却不翼而飞，抽屉半掩着，锁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文森特报了警，警察却没有发现任何从外面入侵的痕迹，他们不得不怀疑这位才华横溢的作家开了一个不太友好的玩笑，只是碍于面子没有说出口。文森特一直行踪不定、躲着媒体的好习惯，这一次却害了他。甚至连和他交好的出版社老板都被蒙在谷里，丝毫不知道他在创作新书。没有人——除了文森特自己和那个偷书贼，知道这本《耳语娃娃》的内容。
　　但是，两年以后的今天，却出现了按照《耳语娃娃》设计而被杀的受害者。文森特的瞳孔有些放大了，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在拨通之后又挂断了。等等，文森特，等一会儿，你想说明什么呢？警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就像当年一样。没有人知道《耳语娃娃》的存在，就算真的有人相信，但是，这本书现在又在哪儿呢？总不能说它就在凶手手里吧，他既是偷书贼，又是一个变态杀手，他按照你书里的内容寻找猎物，不是通过媒体，也不是影视，而用现实来展现书里的故事。
　　此刻的文森特并没有方寸大乱，他反复提醒自己，应该保持沉默。
　　文森特还有一种冲动，这听起来过于不切合实际，他打算自己揪出凶手。这个想法只是一闪念，毕竟是那么的危险和不确定。他坚信凶手是偷走《耳语娃娃》的人，至少也应该是凶手的党羽，既然如此，凶手就该对自己了如执掌；但是，自己却不能确定凶手的身份，那个家伙说不定正躲在什么地方偷偷观察他的反应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文森特所采取的任何不利于凶手的行动，很可能都被监视，他自己也就很可能成为凶手下一个袭击对象。
　　文森特出于考虑自己利益的想法，同时也被他的道德标准所左右。
　　也许……也许我该去找那个名叫杨克·拉尔夫的侦探，我应该与他合作……
　　“伙计，我想我找到了。”杨克·拉尔夫兴奋地叫着，旁边的白鲨赶紧凑了过来。
　　“这里，”杨克指着床单上的几块斑痕，“这东西应该用的着。”
　　“嗯……”白鲨用手捻着宽大的下巴，“喂！过来一下。”他把徘徊着的门童叫了进来。
　　“是的，侦探先生，本店是每天早上九点收拾房里的物品，那个时候客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不过今天早上马克吩咐过了，在警察来检查之前最好什么也不要动。”
　　“不过也很有可能对案子没什么帮助。”
　　“带回去检验一下就知道了。”杨克摸了半天口袋却发现忘记带手套了。
　　“用我的吧。”白鲨掏出一双塑胶手套，“一些秘密调查使我也经常戴上这东西。”
　　“谢谢你，你今天真的帮了我很多忙。”
　　“算不上什么，我说过，我只是对此很感兴趣而已。”白鲨并没有说实话，他早就经过了调查才找到了杨克，至于目的，他觉得还是不让这个年轻侦探知道的好。他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杨克刚刚把剪下的床单装进口袋，就听见楼下一阵嘈杂的响动。不一会儿，梅尔逊侦探带着三名警员跑到楼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梅尔逊不解地问，看来这只“菜鸟”抢先一步了。
　　“啊，梅尔逊侦探，我，我在现场附近转转，就看见了这家……嗯，我想……”
　　这家伙总是这样，轻易就能接近真相，梅尔逊并没有答话，把头转向一旁的白鲨：“这位是？”
　　“啊，这是我的朋友，斯塔尔斯·卡兹先生，一位记者。”
　　“幸会，梅尔逊侦探！”白鲨很自然地流露出愉悦的表情，用他的那只好眼。
　　“啊，幸会！”侦探微笑着点头应和，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他总觉着面前这个男人一只独眼下隐藏了很多的秘密。
　　“你们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梅尔逊很干脆地问。
　　“有几根头发，在这里还有精液……”杨克伸手掏口袋。
　　“侦探先生！”白鲨突然插嘴进来，“请问您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不会和拉尔夫侦探一样，也是随便转悠吧。”
　　“我们接到这里服务员的报案才赶过来的，”这家伙果然不好对付，梅尔逊思忖着，又说，“希望我们没来得太晚。”
　　白鲨注意到这话里的挑衅意味，他这说法分明没有把杨克算作侦探，他佯装不知继续问道：“那么，服务员先生现在何处呢？他不是应该和你们一起过来吗？”
　　“这个……他先离开了……”梅尔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个家伙还没有回来吗？我们是在他离开警局以后半小时才……”梅尔逊征询似的看看身后几个警员，他们也点点头。
　　白鲨紧紧皱起眉头……
　　“请问，杨克·拉尔夫侦探在吗？”
　　“他现在不在，先生，您是……”接待小姐礼貌而温柔的一笑。
　　“啊，我是他的一个朋友。”
　　“那么，您可以在这里登记，等他一回来我们就会通知他的。”
　　“不了，谢谢你，我会自己联系他的。我想问一下，他去什么地方了？”
　　“我也不知道，先生，拉尔夫侦探一早就出去了。”
　　“好吧，谢谢你。”
　　文森特颓然地转身，走到大门口，身后的那位小姐大声地喊：“先生，请您等一下。”
　　“是这样的，先生，”接待小姐盯着满怀希望的文森特——他经过了一番梳理，算是个挺性感的男人——她看到他忧郁的面孔，真想能帮上更多的忙，“我想起来了，拉尔夫侦探好像去了昨晚的凶杀现场，在43号街区，你也许可以在那里找到他。”
　　文森特坐进自己的车子，43号街？他想起昨晚上叫她把车子停在那里了！放在距离欲望之巢只有两条街之遥的43号街了！
　　他把车子开得像飞一样……
　　他头疼得很厉害，却把车子开得好像飞起来一样……
　　“为什么把我拉出来？”杨克·拉尔夫跟着白鲨走进餐厅，一边不解地问。
　　“我说了，来品尝美食啊。这里比起纽约的那家，始终还是差了一点儿，不过也算是很不错的了。老板，来两份牛排，一份七分熟的，多放胡椒，杨克，你要什么样的？”
　　“我不大懂，和你一样就好了。”
　　“好的，那么，同样的再来一份。好了，小伙子，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个叫什么梅尔的混蛋就是来抢功的。那就让他们忙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谢你，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我只是菜鸟。”
　　杨克说这话的时候，白鲨，没能从他的脸上读出黯淡。
　　“伙计，”白鲨叼上一支雪茄，又递出一支，“你不要吗？或者来点酒什么的？”
　　“工作的时候，还是不喝的好。”
　　“那么，服务生，来一瓶凉啤酒，科洛娜！”白鲨两颊深陷，用力嘬了一口，继续说，“那我们就不说这些无聊事儿，谈点儿别的吧，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倒是交了女朋友。”杨克脸有些发红。
　　“你们不打算结婚吗？抱歉，我好像不该问这些。”白鲨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坚实的胸肌和期间的深缝。他接过啤酒，道了谢，一仰脖，喝下一大口。
　　“没关系的，我们认识还不久，结婚谈不上的，这些，可能由她作主吧。”
　　白鲨越来越接近核心，但是又不能表现得对此事过于关心，他还没有问起关于文森特·弗朗西斯高阶书友会的内幕，不过也用不着太急，他有的是时间。
　　“我吃饭的时候，从不胡思乱想，虽然这里凝聚了每一头牛的恶梦，”白鲨用刀子滑开细嫩的顶级肋排，里面微红带血的肉就翻了出来，“来尝尝吧，我对于食物的推荐总是不会太差的。”
　　杨克皱着眉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你怎么不来试试？”白鲨咽下一块，做出了一个难忘的表情。
　　“我……想起了昨天夜里……”
　　白鲨盯着盘子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
　　“对不起，我打扰了你的食欲……”杨克歉然地说。
　　“啊，还好。老板，来两份菠菜沙拉，还要两份三明治。”
　　……
　　克拉丽丝·汉考克女士正在购物中心闲逛，她在一件裹颈开胸连衣裙边上流连忘返，最后下定决心试穿。
　　她需要一件合适的衣服以出席他的先生被邀请参加的上流舞会。眼前这一件大方、简洁又不失妩媚，可说得上是刚刚好，除了价格有那么一点……不过，汉考克也应该接受的，为了让他的娇妻更加妩媚动人。
　　克拉丽丝要先摘掉脖子上挂着的白金项链，旁边的服务小姐一看就知道是个刚来不久的小姑娘，垂手呆立没有过来帮忙。
　　她很久没有摘下它了（因为他没有给她买过新的），她两手在脖子后面摸索着。
　　一双手温暖地搭过来，十分轻柔地帮她解开了它。那双手没有接触到她的皮肤，但仍然带来一种仿佛迈阿密海风般的感觉，它很有分寸，但是，似乎又很亲切。
　　“谢谢帮忙。”她赶忙转身答谢，她看到他，禁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的脸孔谈不上漂亮，却特别吸引人。一头白发随意地散落在额前，他的目光是那么的柔和，他看着她在笑，却不带出一点点不礼貌的气息。
　　他笑了一下，却好像笑了很久，“愿意为您效劳，美丽的夫人。”他话音里有一些拉丁味儿，透着高雅的贵族气质。
　　克拉丽丝心里“砰”的一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夫人，”男人接着用他优美的嗓音说下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位美丽的议员夫人独自外出购物呢。”
　　两抹红晕马上飞上侦探夫人的脸，她愣了几秒钟，感觉自己很失态，“对不起，先生，蒙您的夸奖，我的先生并非议员，他是个侦探。”
　　她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妥当，马上加上一句，“一个非常有作为的侦探，冒昧请问先生，您怎么称呼呢？”
　　“呵呵，”男人笑了，也是那么优雅，“雷那德·布莱恩，愿意为您效劳。夫人，您可以叫我雷。”
　　……

第一部 惩罚 第十二章 迈阿密
　　两名警员谨慎地抱着一大箱东西走出“欲望之巢”，梅尔逊侦探监工似的跟在他们后边，他倒背着双手，原本就不算挺直的腰背显得更加弯曲了。
　　“这些照片足以把那个叫马克的管理员当成头号嫌疑犯了。”其中一个警员把箱子放进车里，回头对着侦探说道，另一个拨打电话联系警局。
　　梅尔逊侦探显然对这样武断地说法无动于衷，他干咳了一下，“这个目前还不好说，不过，请你注意用词的准确性，是连环杀人而不是大量杀人。”（注：massmurder凶手一次杀死几个人的案件；serialmurder杀人行为在一段时间内由一名杀手重复进行。）
　　梅尔逊侦探旁若无人地在街上踱着步，他知道那个警员对着自己的背影竖起了中指，不过这些他都不想理会，目前他最在意的事情是那个跟“菜鸟”杨克呆在一起的记者到底是谁。这是梅尔逊最大的优点，即使重大的案件摆在眼前，他仍然能保持时刻思考着警局内部的纷争和令人大伤脑筋的政治问题。他没有必要做得太好，功劳可以让给别人，但是，必须把功劳让给那些对自己前途可能起到积极作用的当权人。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时下的当权派是汉考克侦探长，但是“菜鸟”身边的记者叫他多少有点儿不放心（他凭直觉感到那家伙一定不好对付），权力和媒体舆论，他需要小心地在两者之间周旋迂回。
　　“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年轻的管理员（那个大男孩儿）被第三名警员反剪双臂推出来的时候，大声的叫喊着，却没有引起路人的侧目。
　　“请安静下来，年轻人，”梅尔逊和颜悦色地说，“你可能作为嫌犯的同谋遭到审查，不过，那是到局里以后的事情了。”
　　管理员没有看到梅尔逊那双冷漠的眼，不然，他一定会闭上嘴的。反抗是没有意义的，他很快被弄上车，带离了“欲望之巢”。
　　梅尔逊侦探并没有立刻走开，他盯着旅馆二层的招牌别有深意的笑了笑。他也曾和一个女人来过这家旅馆，很幸运的是，那个马克只对女人有兴趣，而不会拍下男伴的照片。
　　梅尔逊把烟头扔到地上，转身回到自己的车里，很快地也驶去了。
　　那烟头滚到一辆车子的前轮边，几秒钟之后，车门打开了，一个金发男人走下来，脚踏在烟头上，他看起来异常激动，嘴唇一张一翕，却发不出声音。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欲望之巢”的门口，嘴唇仍然动个不停，看起来像是个有阅读困难的人。
　　他摸着门上的封条，眼泪“刷”地涌出眼眶，离得近的人可以听到他在念叨着一个女孩儿的名字——“玛格丽特”……
　　“您肯赏脸，真是我无上的荣幸。”雷那德·布莱恩微笑着铺好餐巾。
　　克拉丽丝·汉考克女士走在他的对面，落落大方地看着他，“这是蒙您的错爱，布莱恩先生，能认识您很高兴。”
　　“不，夫人，是您的尊贵和美貌吸引了我，叫我突兀地提出共进午餐的邀请，其实，夫人，我还没有按照礼节，亲吻您的指尖呢。”他说完这话，就爽朗地大笑起来。
　　克拉丽丝一直盯着他，看到他的白发随着节奏轻轻地摆动，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他曾经说过，“男人在一本正经的时候，很容易就能保持他的绅士礼仪，但是，笑起来却很有可能毁掉他苦心营造的形象。”
　　雷那德先生的笑是那么地恰到好处，她注意到他停下来的时候，梳好的一缕头发搭了下来，半遮住他那浓密的眉毛，有一种成熟男性的潇洒。只是，她为什么会这么仔细地观察他呢？
　　他知道她在注意自己，他和她四目相接，那有多长时间，她不知道。总之，她看到他随后浅浅一笑，只是嘴角拉着嘴唇稍稍一动，她却盯着他深陷的两颊，她想到了什么？
　　服务生端着酒杯站在一边，不忍心打搅他们……
　　克拉丽丝呡了一小口红酒，其实，嘴唇都没有接触到杯子，但她还是拿起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杯子放在了一边，里面的溶液的高度和刚才并没有什么差别。她很想瞥一下那酒杯，看看上面是不是真的没有沾上口红印记，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因为他正在盯着她看。
　　“感觉如何，夫人？威尔蒂冈的开胃酒最适合我们今天的午餐，这是从那里特别订购的，美国一些地方也有酿造，不过味道总是差了些淳厚，”他把餐巾放在服务生端着的托盘里，“谢谢你。”她也忙不迭跟着这样做，她是个聪明的女性，她做的样子丝毫不差，也不会使人看出来，她是刚刚才学会的。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每句话都勾起了她的兴趣（从她一见到他时就开始了），不过，出于礼貌，她并没有问什么。
　　“是这样的，夫人，”雷那德先生仿佛洞悉了她的心理，很体贴地跟着解释到，“这几年里，我花了些时间周游南美洲，为了继续我的研究报告，当我发现这种名位‘凯尔蒂人’的酒时，不禁被它深深迷住了，就像我被您迷住了一样。当我完成了自己的报告，回到这里之后，仍然定期邮购一些这种酒，它们被送到这里，我每天中午来这里就餐都会来上一点儿。呵呵，您一定在笑话我是一个死板而过于规矩的老顽固吧？”
　　最后这一句话，克拉丽丝并没有听清楚，她在他的话里发现了一些弦外之音。他把这酒比作自己，是的，比作自己！她不知道这酒是否很昂贵，但是，她可以猜想它们的运费。他得到了它们，而他把它们比作自己，她竟然有一点点心衿荡漾。
　　“不，雷那德先生，我一点都不觉得。”她没有盯着他的眼睛说话，因为她感觉那会叫她心跳加速的。
　　“来试试这个吧。”他用精致的小勺子托起一些乱黄色的东西送到她的唇边。这东西她可是听说过的，“奥马斯”鱼子酱——又称为“俄罗斯的软黄金”，大约500美元吃一口……
　　“您……雷那德先生，你一定会笑我的失礼了……你仍然保持单身吗？”她说完这话就开始恨自己，倒不是真的因为失礼。
　　雷那德放下餐具，没有直接回到她的问题，“您有过孩子吗？”
　　“不，还没有，只是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您应该考虑要一个小孩儿，不然您无法理解我的痛苦。”
　　克拉丽丝无法将他的回答和之前的提问联系在一起，但是，她很温柔地默默点了点头。
　　“我的孩子……自从我太太离开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雷那德一脸悲泣，嘴角轻微颤抖着，试图尽量保持平静。
　　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这激起了她强烈的母性情感。
　　“让我们谈些别的话题吧，比如说您的先生，一位出色的侦探。”
　　克拉丽丝感到有些突然，她认真地关注他，甚至，甚至在心底产生了一些小小的不轨想法，她觉得他在诱捕她，而自己欣然接受了他的诱捕。但是，此刻，他却提醒她，她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她姓汉考克，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她为自己的不轨想法有了些后悔的意思，她正在经历一场理性与感情的战争，不过，她只是平静的说：“那好吧。”……
　　汉考克侦探长并没有心电感应，此刻，他正陶醉于接近成功的喜悦，一个第一次真正由他引导的成功。
　　数小时之前，前来报案的马克失踪了，这可能是因为警方已经怀疑了他。在“欲望之巢”的调查工作出色且具有建设性意义的，梅尔逊带回的几根淡黄色长发经DNA鉴定被认定属于前一天的汽车爆炸案被害人（汉考克由于过度喜悦，对女法医琳达的再次揶揄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宽宏大量）；而从旅店前台隐蔽处搜到的小型照相机以及大量女性照片支持了马克是一个有偷窥心理性变态的推断（可它们也多多少少引发了侦探长的共鸣）；根据照片上的日期编码，汉考克侦探长轻易就找到了昨天被害人的准确清晰相貌（这得益于马克不仅仅对女人的腿和私处感兴趣，他常常还需要看着她们的头像……），通过媒体公布照片很有可能确定死者的真实身份。而所有的这些聚集在一起展示出的一个合理结论就是：在逃的马克极有可能就是杀人凶手！像全世界所有的普通警察一样，侦探长只在乎时间、地点、作案可能性以及人物，对凶手作案的合理原因不感兴趣。
　　侦探长摸向雪茄，却发现只剩下了空盒（最后一支被局长抽掉了）。这没有引起他的不愉快，相反的，他想起了中午发下的誓言。他同样十分敏感地嗅到了这一事件背后带来的巨大政治利益，几个月的时间，连续解决两起重大连环案件的汉考克侦探长，将极有可能成为联邦调查局的座上宾，到那个时候……
　　侦探长做着美梦，忘记了给他带来这个机会的梅尔逊侦探——这个最终选择了投靠权力的侦探正在满处寻找“菜鸟”杨克，他多少为自己的选择有点儿后悔，就像每一个正常人向往没有选择的第二条路一样。梅尔逊记起了什么，就是那个时候独眼记者不失时宜的搭茬，他到这个时候才想起他，他知道他们一定隐瞒了什么，而这些，可能在媒体的强大作用之下，将整个儿事情引向一个预计之外的险恶状况。
　　8月16日下午2时，也就在侦探长下令全程搜查嫌疑犯马克的前夕，市警局爆发了一场“权力”之争。一方是气焰嚣张的汉考克侦探长，另一方是“菜鸟”杨克和处处向着他的女法医琳达（汉考克的评价）。
　　一小时前，梅尔逊终于等到了杨克，在大致的说明了局势之后，杨克马上带着沾有体液的床单找到了女法医琳达。
　　当时，琳达正在为从女尸xx道发现的残留物而困惑不已，那里面显然有精液的成份，既然马克还没有被抓到，那么，DNA的进一步对比不可能开始。让琳达不能理解的是，作为一个旅店前台管理员，丑陋的马克真的有可能和漂亮的女被害人发生性关系并留下体液吗。因为对于xx道的检查并没有发现强xx迹象。
　　杨克带来的床单碎片很快经过了DNA检验，与尸体体内发现的精液同出一处。
　　另一个关键性的物证是白鲨偷偷揣起来的杯子，这东西后来交给杨克带回警局。上面提取到两个人的指纹：分别属于被害人和另一个不知名的人。琳达和杨克的结论是一致的。通过对偷拍照片的指纹进行对照，发现杯子上的指纹并不属于马克。这个发现推翻了关于马克就是杀人凶手的武断结论。
　　琳达和杨克急切地找到汉考克补充证据，并说明自己的推断，侦探长却认为他们有夺权之嫌。加上自己渴望已久的女人向着别的男人说话所带来的嫉妒心理，汉考克侦探长大为恼火。但出人意料的是，暴怒的侦探长却没有做出任何非理智的举动，甚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居然善意的提醒杨克，也要注意马克的动向。
　　梅尔逊小心地夹在两方中间，当他看到汉考克的反常之后，不禁有些动摇。可几分钟之后，他还是把杨克与记者在一起的事情报告给了侦探长。
　　可惜，梅尔逊此举并未获得来自汉考克的任何暗示。他心怀忐忑，来到杨克的办公室，邀请他晚上一起喝酒。杨克不想去，却找不出任何合适的理由拒绝……
　　搜查嫌犯马克的电视广播在下午2时53分，就这样播出了。当然，那些体液和指纹出自一个陌生人，这也在内部调查之中……
　　街区的一角，金发的文森特盯着商店橱窗里的电视，那里面正在映放着嫌犯马克和被害人“玛格丽特”的大幅照片。他已经哭到没有了眼泪。
　　一个现实而可怕的想法不断在他的脑子里重复着，等到他恢复平静之后，他想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当他爱上“玛格丽特”而不是想要杀掉她之后，他就大意地在现场留下了指纹和体液。失去她的伤心被人类永远不灭的自我保护意识所取代，文森特知道警方迟早会找到自己的，他决定逃离这个城市……
　　“也许我可以送您回家。”雷那德不经意地拉起克拉丽丝的手。
　　就是这个小小的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叫她差一点儿昏过去，她很想说声不必了，但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有一点儿幻想，有一点儿期待，也有一点儿害怕，像一个未出嫁的小女孩儿，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车上谈起的世界各地的趣闻。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在门口对她道别，然后开车驶去。克拉丽丝呆呆地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留下电话，像来的时候一样，宛如一阵风，却在她的心底留下片片涟漪……
　　“先生……您怎么了……先生……”接待小姐轻柔的呼唤把文森特从胡思乱想中拽出来。他化了装，透过墨镜看着她，一刹那，她的脸和“玛格丽特”重合了。
　　她穿着合身的藕荷色马甲和白色衬衫，站在窗口后面对他微笑。
　　他想起她的样子，想起她在自己身上的疯狂、冷漠、温柔和放松……她给了他重新生活的信心，她展现出没有流露给任何男人的关切。但他，此刻却要忘记她，背叛她，不负任何责任，一个人选择逃避……
　　“有去费城的机票吗？”
　　“有的，先生，稍等，请问您是单程还是……”
　　“等等，小姐，有……到迈阿密的机票吗？”
　　“呃？先生，您刚才不是说……”接待小姐唯恐自己听错了。
　　“是的，不过我现在想去迈阿密，还有今天的机票吗？”
　　我不能忘记你，亲爱的，文森特这样对自己说，我要找出杀害你的凶手，也就是那个偷书贼。
　　谢谢你给了我勇气……
　　他打算回到他在迈阿密的小木屋，从两年前被盗的《耳语娃娃》开始，查找线索……
　　晚上八点多，不胜酒力的杨克·拉尔夫迷迷糊糊地把车子开到了女友凯瑟琳的住所。他轻轻用钥匙捅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不过，借着外面的亮光，他看到桌上摆着一个包装好的手机盒。这是她买给他的，他笑了，仿佛忘记了一天的不愉快。
　　他悄声拾阶而上，到了二楼卧室的门口，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是的……还没有打通电话，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儿……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你可不许想歪了啊……我说了，真的没有……你说杨克……呵呵，他这个人好倒是好，就是有点儿过于呆板了……嗯，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对了，你听着，我给你说一个好玩儿的事儿，这是杨克认识我以后说的……真的很好玩儿……那是去年冬天的事儿了，公寓里的暖气烧得特别旺，他觉得屋里过于干燥了，就想起了朋友说的，可以在暖气片上面架一个水杯。然后呢，他也试着这么做了，结果自己一个人看书看得入了迷，就把果汁当清水倒进杯子了，呵呵，好玩儿吧……更有意思地还在后面呢，果汁被加热之后，屋里有了一股淡淡的果香，他觉得这样也不错，后来就想要是屋子里也有一股奶香该多好啊。于是，就专门跑到外面买了一盒牛奶，自己喝了一半，剩下的全都倒在杯子里了，期待着能闻到奶香，等他外出回来却发现到处是刺鼻的酸臭味儿。牛奶经过暖气一加热，全都发酵变成酸奶了，可笑吧，哈哈，这可是他唯一给我讲过的笑话……而且他这个人老是笨手笨脚、丢三落四的，昨天还把手机丢掉了……咦？你怎么知道我买手机？原来是被你看到了……啊，那个不是给他的，我这只有文森特家里的电话，联系起来不方便，所以……”
　　杨克的手悬在空中，一直没有敲下，他的心里有一种难受的感觉。他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道是该悄悄的离开还是该推门而入。他呆呆地站在门口，如果他能分辨清楚，他会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厌恶……
　　夜空晴朗多星，A-H31号班机从大西洋的东岸起飞，驶向美国最南端的弗罗里达州。机舱中的大多数乘客都睡着了，但是文森特·弗朗西斯却保持着清醒。这架飞机带着他的未解之谜，他的全部快乐和悲哀，缓缓掠过夜空。
　　飞机一闪一闪地，就像一颗天上的星星。

第二部 指控 第一章 迈阿密往事
　　据计算，在美国可能有大约三百五十个系列杀人犯，与三千五百起悬而未决的杀人案件有关，你是哪一个？……
　　——一九八八年R.M.霍姆斯与J.德伯格调查报告
　　第一章迈阿密往事
　　16世纪，西班牙人第一次到达迈阿密，并在这里开始了他们的探险活动，其结果是令人惊讶的——他们发现了具有2000多年历史的印第安村庄。
　　由于墨西哥暖流和东南风的影响，迈阿密气候温暖、四季如春，为热带水果、蔬菜生产提供了最为理想的越冬气候条件。从而也使得这里成为美国最富庶、最豪华的冬季旅游胜地。
　　从1821年归属美国以来，拜资本主义发达经济的刺激，时下的迈阿密遍布精心营造的海滨浴场，绵延曲折的海边大道，闪闪发光的摩天大楼。与之相配套的，市内那条林肯林荫大道，则被当地居民自豪地称为“南部的第5街”（即比作纽约曼哈顿的第5大街），道路两盘到处是各种豪华商店。
　　至于本地的荣耀之——维兹卡娅博物馆更让人流连忘返，那座气宇恢宏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宫殿建筑，原是1912年所建造的一栋私人别墅，内部共有70个房间，庭院占地面积达4万平方米。其内收藏了大量意大利艺术风格的雕像、喷泉和珍贵文物。实在是每一个到过迈阿密的游客所不容错过的景观。
　　可文森特·弗朗西斯和这里所有的人相比，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他的脸上显露出的惶恐，是在任何一个当地居民身上都找不到的；他的匆忙与急促，又和游客们满脸的好奇与惊讶截然相反。
　　故地重游的他，慌慌张张地来到了位于“鹦鹉林”北部的那片私人别墅区，打开那所属于他的小型别墅的院门。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叫人毛骨悚然。太干净了，简直不像两年之久没人居住的样子。
　　文森特对此感到迷惑，他的记忆中有什么东西出错了么？他甚至连这点事情都不敢确定。
　　两年前……当他打完了那部书稿的最后一个字，把他们锁在手边的抽屉里，然后去买了瓶酒作为庆祝，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
　　文森特兴冲冲地打开别墅房门，身后忽然响起女人的声音。
　　“先生？”
　　一个女人在小声地叫着他。
　　“先生？”
　　文森特这才意识到，他并没有听错，随后，带这些警惕地回转身。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个子小小的女孩。
　　“先生，我，我住在对面。”她这样解释道。
　　文森特搞不懂这和自己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好心地应和道：“嗯，好的，我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住在对面，先生，我刚刚回到家，”女孩儿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门开着，您明白么？”
　　这姑娘在他妈搞什么？文森特有些头皮发麻，一只手不住地抓挠金发，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握住了瓶子。
　　女孩儿忽然不由得抖了一下，“门开着，可，可我还没有开门……”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咬咬嘴唇似乎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外出回来，发现门开着，屋里漆黑一片。您能明白我的意思么？可能有人在里面，我不敢进去，你能帮帮我么？”
　　“啊！我明白了，”文森特放松地长呼一口气，“如果你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我想我早就明白了。你担心有人闯入了你的房子，希望我跟你一起进去看看，对吗？”
　　女孩儿满怀感激地点点头，冲文森特咧嘴笑笑。
　　“好吧，年轻的女士，愿意为你效劳。不过，请稍微等我几分钟。”文森特反身进屋，从存放稿件的抽屉里取出他的手枪——一把.38口径的转轮手枪。他把它别在腰间，又从柜橱里找出手电筒。
　　“希望你没有等太久，”文森特也有些紧张，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请小心跟在我身后。”
　　于是，他和那个小女孩，向着对面的别墅走过去……
　　好吧，对，就是这样，我知道我能回想起来的。文森特靠着墙壁自信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能回忆起来，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那个对面的女孩向我求助，我自然而然地帮了她。
　　心理学的课程教会了我不少东西，比如，当人们的回忆出现障碍的时候，并不一定是他已经遗忘了这部分记忆，很可能只是他不能把这些过去的信息提取出来而已。当人们回到了记忆存储的地点之后，相类似的情景有可能刺激他们的更好地再现过去。
　　是啊，心理学教会了文森特这些方法。回到迈阿密，看似是个正确的决定。
　　但，仍然有些东西是模糊不清的。他和那个女孩儿进入了她的别墅，然后呢？他看到了什么……
　　“你不和父母一起住？”文森特觉得这段夜路出人意料的漫长——其实不过200码而已，他开始随意地搭讪。
　　“我的父母……过世了……”女孩儿黯然伤神，小声答道。
　　“呃，真抱歉，我不该乱问……”文森特一时语塞，靴子踩过草坪，一阵阵“沙沙”作响。
　　真够刺激的，他不由得回手摸摸别在腰间的手枪，那冰冷的触觉叫他脊柱一阵发凉。
　　“到了，”女孩儿缩在文森特身后，“这就是我的家。”
　　文森特抬眼望去，果然如女孩儿所说，虚掩的房门里面漆黑一片。
　　文森特将手电筒交到左手，右手抽出转轮手枪。
　　“有人吗？”文森特透过门缝问道，“嘿，里面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文森特只得硬着头皮推开房门。门“咯吱”一声扭开了，随后是文森特走进的脚步声。
　　“有人在里面吗？”
　　房门的背后，是一张条形长桌，周围还放置了几把座椅。文森特借着电筒亮光小心翼翼地绕过它们。
　　“嘿，有没有人在？”
　　文森特能听到自己喉咙吞咽口水的声音。
　　光线指引着下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这栋别墅的厨房，他向那靠过去。
　　在文森特侧面的楼梯上，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站在那儿别动！你是谁？”
　　我是谁？
　　文森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后，他便听见来复枪“咔咔”的上弹声音……
　　是的，这就是那天发生的事情。那么，后来呢？文森特试着去回想，便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头痛。他确信这是滥用药物和酒精依赖的后遗症。
　　反正有人用枪对着自己，而且可以确定枪战是避免了。没有人中弹倒下，没有枪声大作。没有，这些东西都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是的，那之后的第二天，他是和警察有过一段对话，不过那是关于他丢失书稿的问题。
　　警察不相信他，因为他们调查过了，甚至派出了CSU（CRIMESCENEUNIT——也就是近年来美国电视中热播的电视连续剧“CSI”的原型）的专家进行了全面的检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人潜入了文森特的住所盗取了书稿。
　　没有指纹，没有撬锁痕迹，那个贼什么都没留下。警方无法展开调查。
　　关于这件事情的详情，也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离奇故事，如前面所述，即使文森特书友会里最核心的成员，起初也只把它当作一个玩笑。直到他们日后见识到了文森特的堕落——吸毒，才感觉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可他们同样爱莫能助。
　　文森特的堕落，以及他戒毒之后写出的那本书，奠定了所谓的“青年文学巨匠”迅速走向末路的基础。媒体的评论或许有些落井下石的味道，但即使是核心成员们，也搞不清楚文森特在新书里想要表达些什么。
　　自从两年前的事件过后，文森特就似乎变了个人。而今，在心爱的“玛格丽特”被残忍杀死后，回到了迈阿密的他，依然被困在迷茫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就在文森特靠着别墅里满是灰尘的墙壁苦苦挣扎的时候，远方的普利茅斯，菜鸟侦探杨克·拉尔夫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这一天的工作很繁重，杨克首先需要关注嫌疑犯马克的动向。同时，由于没有找到床单上精液的主人，DNA匹配必须暂且搁下。但指纹仍然是必须追寻的线索，他需要在各大指纹库里搜寻记录中存在的指纹。
　　由于在杨克的大脑里，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儿女情长的琐碎事情必须往后放一放。事实上，面对女友凯瑟琳对文森特·弗朗西斯的百般偏爱，略显木讷的杨克压根儿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自从妹妹和唯一心爱的女人相继离世之后，他已经学会了听天由命，对感情不抱奢望更没有幻想。
　　更有甚者的是，自从那一天在餐馆中见到了颓废不堪的文森特之后，他居然希望凯瑟琳能更多地去安慰这失意的家伙。
　　这是一种复杂的感情，他从文森特的布满血丝的眼中，看出了曾经跟自己一样的遭遇——他一定噩梦连连，每个晚上都会噩梦连连。
　　杨克就在这样一番自我劝说和自我逃避之后，来到警局，准备展开他这一天繁琐的工作。
　　然而，这一天的第一个麻烦，在早上十点的时候，就开始了。
　　“拉尔夫侦探？”
　　杨克刚从指纹鉴定室出来，便被走廊上的一个男人叫住了。
　　恰巧路过此地的梅尔逊侦探站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个男人——整洁而且模式化的黑色西服，毫无创意的领带扣节，修葺得干脆利落的短发，以及搭在耳朵上的乳白色信号收发器——用不着再多看，梅尔逊便对这人的来路一清二楚了，他摇头叹了口气。
　　然而菜鸟侦探毫无悬念地依然摆出他那经典的姿势，头稍微靠向一侧，流露出一副十分真诚的茫然来，甚至还好奇地眨眨眼，“我是杨克，有事么？”
　　那人便颇为无奈地撇撇嘴，从西服口袋中取出证件，“CIA（美国中央情报局简称），彼得·克拉克探员。”
　　“幸会。”杨克结结巴巴地对着官员傻笑一阵，不知道如何展开下文。
　　“我来是想告诉你，不要追捕马克，他是我们的证人。”CIA官员操着习惯的口吻解释道。
　　“可是目前，他涉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当然，我并非意味着他就是凶手，但他可能提供关键证词。”
　　“这份证词不会出现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们不能打马克的主意，另找别人吧。有一点我也可以对你们保证，他与你们的案子无关，至少绝对不是凶手。”
　　“你确定？”
　　“是的，确定，至于理由，我不便向你陈述，总之，他是受到国家保护的，而不久后他将要出庭对恐怖组织头目策划的几起爆炸案进行指正。”
　　“所以，昨天马克的失踪就是你们做的了？”
　　“对，可以这么认为。我们发现马克跑到了警察局，便迅速采取行动，控制住他。以避免他和凶手之间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但我们需要他的口供和证词……”
　　“这不可能，”官员有些不耐烦了，“我想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你们没有必要耽误人力物力再去寻找马克了。我要说了就这些，再会，拉尔夫侦探。”官员点点头，转身离开。
　　“怎么做才能叫你们暂时把他还给我？”
　　“没有办法，我们代表国家的利益。”官员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梅尔逊侦探与官员擦身而过，无奈地耸耸肩，“他说‘NOWAY’，放弃这条线吧，杨克，他们永远是这么干的。”
　　……
　　这一天的第二个打击，是午饭时候，白鲨斯塔尔斯·卡滋打来的那个电话。
　　“听我说，伙计，我可能帮不了你了。一个关于邪教的采访，你知道，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
　　“是的，我知道。”
　　“你听起来很疲惫。”
　　“不，没什么。还是谢谢你昨天的帮助。”
　　“好的，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打我的电话。”
　　……
　　就这样，把采访搞得好像审讯一样的离奇记者白鲨也离开了。
　　如果之前的打击都算是序曲的话，那么来自女法医琳达·罗莎莉的告别，则是最具毁灭性的。
　　琳达接受了导师的劝说，将在当天傍晚乘坐班机与教授妻子一起去迈阿密度假……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杨克独自一人做着文件工作。忽然一通来自指纹鉴定室的电话唤醒了这个沉睡的下午。
　　“你一定不敢相信，”尼克从电脑前抬起头，“这边是你给我的指纹，从旅馆玻璃杯上采到的指纹，来自嫌疑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没错吧？”
　　“对，”杨克急切地把他那长颈鹿一般地脖子凑过去，“你找到匹配的人了？”
　　“唔！我需要奖赏，来一杯冰镇咖啡怎么样？我首先查找了本地的档案库，没有符合的。而后我连接了全国的刑事档案库，还是没有。最后，我找到了这个，瞧！”
　　“嗯？是滥用药品记录。”
　　“对，我在这里，发现了来自迈阿密的吸毒案底，看看我们找到的这个大人物是谁？”
　　“大人物？”杨克机械地重复了一遍，随后映入眼帘的那张照片，令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张熟悉的照片脸孔，它的主人，名叫文森特·弗朗西斯……
　　舒适豪华的中餐馆内，雷那德·布莱恩先生和汉考克夫人再度共进晚餐。
　　“你很难相信，”雷那德很熟练地使用筷子夹起一支水饺，他的声音比昨天也愈发显得迷人，“亲爱的夫人，你很难相信，这种叫水饺的东西，在中国是作为主食的。”
　　汉考克太太则稍显笨拙地用叉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凑向嘴边的时候，却不留神掉了下来，还好，没有蹭在她昨天新买的裙子上。
　　“我真笨！”汉考克太太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样子就好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没关系，如果用勺子会好一些。”雷那德还是递过了手帕，汉考克太太则害羞地微微垂了头。
　　“事实上，若不是尊先生晚上要加班，我倒是很想邀请他共进晚餐的。”
　　汉考克太太有些吃惊，眼前这男人是真正的正人君子，抑或是他在欲擒故纵？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她想入非非地时候，浇下一头现实的冷水了。看不穿对方心思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这样的，或许上次跟您提到过，我是考古学教授，应一些大学的邀请，在做巡回演讲。”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她还是搞不懂他要说什么。
　　“我会在不同的城市逗留一段时间，当然，随着学校活动的多少，这时间段也是大同小异。”
　　他是在告诉她，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吗？
　　“实际上，这一次我的纽约的讲演结束之后，因为一些事情，要来普利茅斯呆上大概半个月。实不相瞒，是看望一位女士……”
　　他说这话拖长了尾音，她脑中倏地跃出了一阵失望情绪。
　　“这位女性，是我以前的学生。”他别有深意地微笑了，脸部跳出几条诱人的皱纹。
　　“是这样……”汉考克太太觉得他的讲述透着一股魅惑，她或许悉穿了，还不自觉地想要跳进去——这种感觉，似乎在她还穿着学校制服裙子的岁月中，曾经体会过，“可我不明白，”她还是不可逃避现实的问题，“您和您的……这位女学生……”她很巧妙地挑出这个字眼，“之间的事情，和我先生有什么关系。”
　　“汉考克太太，”他轻呷杯中的中国制白酒，“这两者之间本无关系，但我发现，我要寻找的女士，似乎消失了。”
　　消失了？！汉考克太太那瞒不过人的小小心里似乎有少许喜悦闪过，但她知道这表情万一流露出来将是多么地不恭敬。她的表情因此僵硬了一阵子，会不会为了收起那个不经意的浅笑？
　　“我还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那位女士失踪了？”
　　“是的，至少我这么怀疑。因为行程的安排，纽约是我的最后一站，之后我将返回新泽西的老家。但在此之前，我将行程通知了我的学生，那大概是一个半月以前的事情，或许没有那么久。但当我来到普利茅斯之后，却联系不上她。移动电话和住宅电话都没有人接，我曾经考虑到警局报案，却担心会不会小题大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我遇到了您。所以我很冒昧地希望见到您的丈夫，请他帮我查查这件事。”
　　“您和她之间……”她意识到这不是个正常问题，却又不知如何收场。
　　“您是说……”雷那德会心地点点头，“那种关系……我想我没有必要否认，毕竟我是个没结婚的男人，这一点您也知道。”
　　于是，他的手便顺理成章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第二部 指控 第二章 ID
　　文森特·弗朗西斯是理想的嫌疑犯，这需要从两个方面解释。他本人，名声远播于他的著作——依赖他的犯罪描述和背地里潜藏着的犯罪意识。他吸过毒，并因此受到几个月的监禁。他目前并不走红，这也许导致他对社会的报复意识。假如上面这些还出自臆测，那么，在被害人死前半小时，文森特留在旅店里的指纹和体液，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无心的玩笑”。
　　至于第二个方面，若解释出来可能稍有争议。
　　当淫荡与粗俗不断地在人们面前展露，以使得我们近乎熟视无睹，因而去看一看我们仍然觉得邪恶的东西是大有教益的。人们被驯服的意识已经软弱得近乎病态，还有什么东西能给人足够的刺激，吸引住眼球呢？
　　文森特的这个案子显然是一个好的答案，一如他本人是个理想的嫌疑犯。
　　辛普森的案子是个挺完善的例子。它证明了人们不仅仅对公众人物的花边新闻感兴趣，若他杀了人，那便更加引人入胜了。
　　一个备受关注的人物——昔日闪耀的作家文森特；两起惨无人道的谋杀案——毫无疑问是一人所为；并非捏造出来的DNA证据——即便这事情真的并非文森特干的，那么作为一次媒体宣传，它可能带来的轰动效应也是不言而喻的。
　　至于汉考克侦探长，则早在几天前便嗅到了“这枚臭鸡蛋的味道”，因而有些嗡嗡躁动起来，实在是不必赘述了。
　　然而汉考克的贪婪和狡猾并没有使他丧失理智——他需要小心从事，以避免惩戒的斧头砸在自己头上。以往的例子显示，若人们稍有操之过急，则不免出现纰漏。
　　他了解陪审团的爱好——并不是说他们习惯每天吃什么，或者更乐意在几点给孩子喂奶——他了解哪些东西会对他们产生影响。
　　一次审判中，他们常常希望看到证人，哪怕是个智力低下患有口吃的家伙——这样也不错，他们可以欣赏律师对那人作出的精神盘剥；他们希望看到照片，并在那一阵类似于惊恐和震撼的嘘声之后，有更多的机会对此进行讨论；他们同样愿意看到完美的证据，当然这个证据不一定是第一时间被呈现上来，它可以慢一点，或许上诉的时候也来得及。
　　汉考克了解他们的这些爱好，因此便不得不谨慎起来。他手里没有任何证人，也没得到哪些关键证据可以对文森特做出致命一击。出于完全考虑，他严禁将文森特作为嫌疑犯的信息透露给外界。
　　汉考克在警局多年的侦探身份并没有白当，再加上天赋，得意的时候也曾经像饿狼一样想在职业上大显身手，可留下了几出小小的伤痕。那都是心急火燎急于求成时抓在了幸运宝剑的剑锋上，不小心割伤了手。他现在决定一步步地做，从文森特的银行卡开始调查。
　　于是，这一天的晚上，没有了例行的与妻子的晚餐，他加了班。于是，一向对女人的感觉十分敏感的汉考克先生，由于注意力的分散，忽视了一些来自于外界的危险。
　　他想到他年轻的妻子，想到她出浴时Rx房如何颤动、摇晃，想到了她刷牙的时候流露的那份好看的背部曲线，想到她冲着自己微笑的样子。典型的视觉派，可他仍然无法忘记她指头轻微的抚摸十分美妙。
　　汉考克晃晃脑袋，又用凉水冲了把脸，破天荒地搬了把椅子，在杨克的办公室里，与梅尔逊一起三人探讨案情。
　　文森特的几张银行卡显示，从去年八月开始，便再没有任何大笔收入进账，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过去的四个月里，花些钱给自己购置些小东西。侦探们没能从中看出什么破绽，便试图到文森特的家里去找找晦气。
　　因而汉考克先生，本该在回家之后，从妻子微微潮红的面庞上瞅出端倪来，可惜他错过了……
　　1910年，法国最伟大的刑事犯罪学家艾德蒙·洛卡德曾这样说过：“任何接触都可以留下痕迹”。朴实无华的这几个字就为现代法庭科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从另一重意义考虑，任何形式犯罪的发生都涉及到物质接触与交换，罪犯在现场留下痕迹，或者把现场的痕迹带走。在这些留下和带走的物质中，常有头发、纤维、沙粒、火药、皮肤脱落物、扣子、泥土等等大量的物证。但这些微量证物很容易被人忽视，因而对这些证物的发掘要求技术员人具有高超且又入微的观察能力。迈阿密的SCU组长斯皮德·斯皮尔曼便是其中之一。
　　这位浅黄色头发的调查员时年46岁，长着一幅友善可亲的面容和微笑后单侧酒窝。年纪对他来说，一直是若有若无的问题，去年的案子便是很好的例证。警察们在棕榈案找到一幢无人居住的房子，并随后发现了其中两只带盖的大锅，里面盛着的是被煮沸了的人肉；一个箱子里还发现了37块人肉；另一只木箱装着人体的躯干，包括带着半个头颅的肩膀和一个装满内脏的饼干箱，所以这些均被一张浸过血的地毯覆盖。
　　斯皮德·斯皮尔曼与他的法医同事，就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逗留了8个小时，目的是对焚烧过的1000多块人骨进行分类。斯皮德从里面挑出了除部分头骨以外的所有人体组织器官，并通过对体液中叶酸含量的分析，辨别出这是两名被害者混杂起来的尸体，而其中之一，是怀有身孕的女性尸体。
　　接下来的4个小时，他差不多保持蹲着的姿势，一点点搜寻整个房间的地板和陈设。最后，找出了一些不寻常的沙粒，而这些沙粒，则是南部迈阿密海滩上的产物。这一发现，使得嫌犯的活动区域被大幅缩小，以使得他的另一位朋友，通过心理法系筛选罪犯的工作得到实质性进展。
　　当然，有时候，收集工作并不是那么简单，比如一些物证肉眼无法识别。那么，现代的器械可以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其中最重要的，也是人类调查发现史迈进的巨大一步，就是1609年，荷兰的镜头制作人发明了显微镜。显微镜发展至今，其显像倍数早是今非昔比，斯皮德当然是显微镜的忠实拥护者。但长时间的观察，使得他左眼视力出了些问题，而且有了一个奇怪的后遗症，当他在显微镜下工作一段时间之后，总有十几分钟感觉天旋地转。
　　工作使得他丢掉了一个酒窝，却也使得他的笑容更加亲切。
　　斯皮德今天没有工作，休闲时的他，便扯下了紧绷绷的领带，只穿一件淡粉色的衬衫，两件叉着腰，笑着迎接远自普利茅斯来的客人。
　　这两位客人，自然是女法医琳达·罗莎莉以及她那位好心教授的妻子艾尔米。
　　琳达趁着登机前的空闲，把她一头褐色的长发修葺了一番。现在它们变短了，密密地盖在耳侧，显得更加地干练，与她轻易不会放松的表情配合，显得更加不适合这次旅行。
　　“我喜欢迈阿密，四季如春。”艾尔米与斯皮德有过几次接触，显得十分亲近，“每一次来都是这个感觉，我讨厌北方，北方的冬天很糟糕，总还要生上壁炉。”
　　“不过，”艾尔米继续自说自话，又将女伴肩膀的行囊卸下，“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壁炉的，很有情调，不是么？”
　　“真的么？”斯皮德的声音有一些沙哑，听起来别有味道，笑起来右侧便单单挑起个酒窝，“据我所知，壁炉只会凭空增加一些患睾丸癌的男子而已。”
　　“为什么？”
　　“因为烟尘的堆积，多数清理壁炉的工人，会因为这份工作，导致长时间高温和烟尘入侵，从而引起的睾丸组织病变。”琳达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哦，一位同行。”斯皮德会心一笑，带两位女士上楼，“你们的起居室就在上面。”
　　“嘿，两位，这是个度假，别把气氛搞得这么糟。”艾尔米为难地撅起嘴巴。
　　琳达则轻抚她的肩膀以示歉意。
　　“这里就是起居室，那边是浴室，啊，楼梯口还有一个，喏，钥匙，我可能经常不回家，你们大可随心所欲。”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啊，说到这个，现在还有个朋友住在这里，呆会儿你们会看到他的。”
　　她们的确会看到他的，因为早在上楼之前，艾尔米便注意到徘徊在空中的钢琴曲——亨利八世写的《冬青树郁郁葱葱》。
　　……
　　杨克很少参与搜查工作，多数原因来自他本身的不擅长，少数是他人窃取了他的脑力成果，使他丧失了机会。
　　这一次，汉考克“大度”地邀请杨克同去搜查文森特·弗朗西斯的住所。
　　这举动，让梅尔逊琢磨了好一阵子却不得要领。
　　杨克坐在自己的车里，半路上拨了个电话。
　　“杨克？”
　　“是，是我，我在办案子，搜查某人的住处。我忽然想起你，不放心所以打个电话。”
　　“我很好，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出什么事情了？”
　　“呃，关于弗朗西斯先生，我想说……”
　　“文森特？你怎么又提起他，你还想着那天下午的事情？我跟你解释过了。”
　　“是，对，我是说，文森特他……不，没什么，我明白，他需要帮助。”
　　“谢谢你的理解。”卡瑟琳这句话说得冷冰冰。
　　杨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略带抖动地慢慢呼出来。
　　“你在开车对吗？小心点儿。”
　　“好，我会注意的，好的，那么，挂了吧，早点休息。”杨克合上电话，一只手把捏额头，他还是说不出口，关于文森特成为嫌犯的事情。
　　持枪的人做事，和戴着手套拿着镊子的人做事，风格迥然不同。
　　三位侦探快步冲上楼梯，身后跟着两名警员。
　　“在外面等着，告诉外面的人，注意逃生楼梯的动向。”汉考克举起枪，站在房门的一侧，对梅尔逊点点头。
　　梅尔逊半个身子倚着门，“弗朗西斯先生在吗？”他敲敲门。
　　半晌没有回音，两人交换个眼色，汉考克冲随后而上的公寓管理员说道：“把门打开，然后退在一边。”
　　“悉悉簌簌”一阵钥匙的碰撞声过后，三个侦探冲了进去。
　　汉考克和梅尔逊分别搜索两边的客厅，杨克走进厨房。
　　“没有人。”
　　“没有人。”
　　“该死，这家伙逃了。”汉考克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扯开阳台上的大窗帘，对着楼下的警员摆摆手。
　　杨克环顾四壁，又把目光落在靠着卧式门边的吸尘器上，若有所思。他随后缓缓走到沙发边的茶几上，拾起上面皱皱巴巴的报纸。
　　“这是什么？”梅尔逊靠过来。
　　“头版新闻，关于我们发现的第一被害人，文森特确实可能逃跑了，或者他在关注被害人的动向。”
　　杨克又想起了和凯瑟琳的那通电话，他不希望文森特是凶手，一点也不。
　　他随后打开吸尘器的盖子：大量的灰尘杂糅一起，结成一个个毛球；还有一些污物；却没什么有价值的玩意儿。
　　房间内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气味，侦探们怀疑文森特用消毒水处理过血迹。
　　“叫见证小组过来，查找那些被消灭了的血迹。”
　　“是的，侦探长，”电话那头传来警员毕恭毕敬的声音，“还有个发现，文森特在花旗银行的卡里显示，他在最近购买了一张机票。”
　　“什么时候？”
　　“三天前。目的地是，迈阿密。”
　　迈阿密……琳达·罗莎莉的度假地……
　　他开始尝试莫扎特的《bB大调奏鸣曲》。乐音告诉他，他与这架钢琴还不够彼此熟悉，但琴键对他手的反应告诉明眼人，它们很快会跟他融洽起来的。
　　他的左手不是很灵便，所以挑剔的人，便能从音符的强弱听出少许端倪来。
　　他谈到第二乐章时，试图追加两个乐句，但被身后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
　　“请进。”他柔软又纯正的美音从翕动的嘴唇里跳跃而出。
　　房门开动，带起来窗外的海风，鞭挞着烛光，吹得蜡泪涔涔低落，差一点熄灭。
　　“为什么不开灯，而用蜡烛？”艾尔米问。
　　“这个……呃，我的这位朋友有些小秘密，但我不好说。”
　　“没有关系。”那人在落地窗边、钢琴后面站起来了，背靠着夜晚的新鲜空气。月光和飘曳地的烛光晃动他的身影；优等精致玻璃杯里半装了酒红色的液体，闪现了极品红宝石般的神秘；海风略带了咸味，飘过却恰到好处地混合了酒的醇香，嗅觉敏感的琳达在门口就可以嗅到。那人缓缓地开了口，“那没关系的，我的好朋友斯皮德大概不愿意揭露他人的伤疤——他的为人，与他所做的工作是截然相反的。不过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左手有些残疾，”他说到这里，便靠着黝黑的，泛着银光的海岸，抬了抬他的左手——一个奇特的，凹凸不平又坑坑洼洼的轮廓，“为了不影响别人的情绪，我一般都把它藏起来。你可以开灯了，斯皮德。”
　　两位女士觉得既神秘又有少许的恐惧，当然还有微弱的兴奋掺杂其中。不知不觉中，房间就亮起来了，多少有些刺眼，眨眼过后，她们不由自主地又将视线汇集在那左手上——却遗憾地发现，除了一只漂亮的黑色皮质手套外，在看不到别的什么了。
　　她们便又去看他这个人。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女士们，这位是我的朋友赛斯·沃勒先生，为陆军部工作，担任最高心理鉴定长官。我们的相遇源于去年的案子。”
　　赛斯·沃勒对着他的朋友热情地笑起来，而后把身子从钢琴后面绕出来。他以矫健的步伐和悄无声息的方式走近他们，站在那两位女士面前，温文尔雅地伸出右手。这时候，他似乎比刚才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他长得不漂亮，即使从最为宽容的要求看来也谈不上英俊：单眼皮，小嘴巴，脸颊谈不上很瘦，不过颧骨很高，肤色接近白人，鼻梁高挺。可他的乌黑的眼珠和纯正的一头黑发——此刻在眉间两侧整齐地分开，仍然确定了他是个东方货。或许有一点混血？这一点没人知道。
　　他的身高于斯皮德相仿都是将近6尺。然而他的年龄，却顶多三十出头，这和斯皮德对他的那一通官方成分比起来似乎有些不大搭调。两位女士能想象，他和他的同事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能多么地光彩照人，斯皮德是不会信口开河的，这男人比他的工作群的平均年龄至少小了十岁。
　　她们一一和他友好的握了手。
　　而后，斯皮德决定，四个人不应该干巴巴地在这里咬文嚼字。他提议市区里面可以容纳5000人同时入住的超豪华宾馆，那里三层的餐厅实在叫人流连忘返。
　　在出发之前，女法医琳达的手机响了，电话是杨克打来的。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次工作性质的“攀谈”——依赖琳达那紧锁的眉头。
　　“你那边度假还好么？”杨克结结巴巴地问道。
　　“别说蠢话，”琳达这样的开场白引来剩余三人的轻笑，“我知道你不会为这个打来电话，说说那个案子。”
　　“唔，对，关于案子，我们找到了合适的指纹、体液匹配主人，文森特·弗朗西斯。”
　　“那是谁？”
　　“……你不知道？”
　　“废话，我当然不知道。那是谁？”
　　“一个畅销小说作家。”
　　“你看小说？是的，对，你当然看，我知道那个人了。你的偶像，对吧？不过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电话太长了，便回头对着她的伙伴们伸出一个指头，“很快就好。”他们宽容地对她点点头。
　　“我们搜索了他的住所，但他不在那里了，现场可能被清理过，目前还没发现什么痕迹，不过我们很快会派出SCU过去检查的……”
　　“长话短说。”琳达不客气地打断他。
　　“他不在这里，文森特不在，我们知道他买了一张机票，现在很可能人在迈阿密。”
　　“在……迈阿密？”
　　“对，他在迈阿密有一所房产，我有地址……但，我不建议你去找他。”
　　“当然，我是法医，谢谢你不必要的提醒。”
　　“是，稍后我会把照片传到你的邮箱。”
　　“没有必要，难道我不会自己在互联网上搜索吗？”
　　“啊……也对……”
　　“好了，你给我传过来吧。晚一点时间，我会去看的，别期待什么回复。大家都在等我，挂了。”
　　琳达合上电话的那一瞬间，她就有些后悔？为什么，为什么她喜欢用这样近乎粗鲁的口吻对杨克说话呢？杨克是个好人，她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呢？
　　“琳达？”赛斯·沃勒开口了，“你多久没有约会了？”
　　“什么？”琳达倍感诧异，“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你对男朋友的态度，唔，简直像看到了鳄鱼，好了，玩笑而已，”斯皮德打着哈哈，“女士们先生们，别在门口逡巡不前了，照这个速度天亮也到不了。”
　　“那不是我的男朋友。”琳达迫不及待想要辩解。
　　“我知道，他不是。”赛斯扶上两位女士的肩膀，“快走吧，我们的司机快发狂了。”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琳达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个约会？
　　他怎么知道？
　　……

第二部 指控 第三章 施洗者
　　这一天更晚些的时候，一行四人回到了斯皮德位于海滩边的住所里。应两位女士的要求，赛斯·沃勒又弹了几支曲子——在烛光下，和聆听者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艾尔米的心里一阵冲动，甜丝丝、暖洋洋的。这个人挺不可思议，她本人是个虔诚的学者——一个宗教家，因而便真切地认为，人的能力是很有限的。而今晚，坐在不远处的这个中国男人则在不经意间新手流露出他的多才多艺。晚饭时候，经由斯皮德的介绍，她们得知赛斯对近两年几起大案起到过不可小觑的推动作用。饭后的活动——在一家充斥了嘻哈风格敲敲打打的俱乐部里，伴随着年轻的黑人DJ几近疯狂的切进曲调，赛斯则无所顾忌地轻轻摇摆他的臀部晃动起来。而现在，他在带领她们进入古典的音乐殿堂……
　　作为初次见面的朋友，他，无可挑剔地带给了众人这个令人难忘的美好夜晚——可他当然也并非尽善尽美——关于那只左手，他曾经简单地做出解释：“我不知道该怎么行动，这是一种基因病。有人说突发的诱因是我5年前遭受了枪击，对此专家们也没有定论……一些人认为我不会活太久，另一个说法则是这变异不一定影响寿命。斯皮德认识几位出名的学者，我本打算过几周请他介绍过去看看的，在这里幸遇了你们……”这番话，略为安慰了女士们好奇心未果的急切心态，他随后又说，“只是我仍然无法让你们看到它，以避免影响睡眠。”
　　人不是完美的，当赛斯全心投入时候，就闭口不言，一切情感都灌注到乐曲当中——可惜琳达和艾尔米对音乐并不在行。他依然全心投入，直到一丝困倦萦绕在两位女士脸上，某个乐章结束，斯皮德便建议她们该去休息了。
　　“我可以使用你的电脑吗？”斯皮德下楼前，琳达这样问道。
　　“当然，想用多久用多久，跟我来。”
　　斯皮德把琳达带进书房，转身离开后，碰到走出来的赛斯·沃勒。
　　“去海边散步？”
　　“嗯。”
　　“不介意有人相陪吧？”
　　“事实上我介意，据我所知，你明天还有工作。”
　　“呵，你是对的，”斯皮德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晚安，伙计。”
　　“晚安。”
　　海滩上，一对男女飘摇而过。
　　他听不到他们低声说些什么。
　　他们牵着手、光着脚，走向最靠近海边的木屋边，款款地坐下，亲密地交谈。而后，脸与脸靠在一起。
　　对着他们的背影，赛斯·沃勒涌出一丝笑容，然后继续走他形单影只的路。月光下，海风中，渐渐便只剩下一串模糊的足迹。
　　电脑前，琳达打开邮件，盯着文森特标有序号的半身像看了半晌。
　　过了一会儿，她在回信窗口下，踌躇不决地敲下几个字符，“谢谢你，杨克。”然后又把它们飞快地删掉了。
　　灯关了，琳达向着明亮的走廊走去，“砰”的一声过后，这房子里漆黑一片。
　　……
　　在大约两小时前的普利茅斯。汉考克侦探长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圣经》中的情节。
　　大体来说，有两类人会对《圣经》感兴趣。一类是对宗教有兴趣的人们。宗教在人类社会中已经形成了几千年，它不仅仅是一部分人的信仰，而且深深地影响了整个人类的文化。所以自然会有人对《圣经》感兴趣，他们也许只是把它当作众多历史书籍中的一部，但他们渴望获知这本被数十亿人传诵的书籍究竟写了些什么？
　　另一类读者则是基督教徒，有的也许刚刚信主，谈不上什么宗教背景；《圣经》对他们来说是一本刚刚打开的教义——一块没有经过仔细勘查、备有被绘注在地图上的神秘领土；也有些是信主多年的教徒，他们成天虔诚地诵读《圣经》，然而有一天他们忽然发现，他们所读所看的，不过是那些流传数千年，辗转被译成多种语言的字句而已。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汉考克先生并非上述的这两类。《圣经》对他而言只是一种保守的家庭所灌输下来的知识——不过就是一些形成了深刻记忆烙印的字句而已。
　　有时候，利益才是汉考克的宗教——在这一点上，他和地方检察官是处于同样阵线的。
　　地方检察官并不在意人的冤屈与否，他们更喜欢用一次法庭所消耗的纳税人的钱财来作为衡量一个人善良或是邪恶的标准。这是一种法律性和社会性的考虑，当然也没什么可嗤之以鼻的。通常上，多数刑事人员不太喜欢与他们“同流合污”，汉考克先生则是一个例外。
　　是什么触发了汉考克先生的这般情怀呢？或许是年轻时候的刚正不阿在检察官那里碰了钉子？也没准儿是为了主持公正，他在某次庭审之后，发现了新的强有力的证据，从而推翻了先前对嫌疑犯不公平的控诉，也因此浪费掉了纳税人的百万美元，受到检察官的警告？关于往事，我们大可不必追究，但习惯中，人们更愿意相信，是美国所谓公正和平等的法律制度，毁了一个警察原本年轻而正直的心。
　　汉考克警长不再年轻，更多的时候，利益是他的信条——这一点与地方官员不谋而合，而《圣经》，则是大脑里还活跃的只言片语。
　　由于上述的共同性，汉考克先生很快便搞来了搜查证；而在这一天里，他们也确实突击了嫌疑犯文森特·弗朗西斯的住所；这些本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汉考克还是高兴不起来，嫌疑犯没有找到，而且那家伙可能跑到迈阿密去了，这是个麻烦，他不能等待犯人乖乖地自己跑回来，他得跟那边的警方“合作”——这是个讨厌的字眼——他得跟他们合作，别无选择。
　　所以，当这一天的最后时刻，太太打了电话说起那个邀请的时候，他原本是没什么好气的。
　　可汉考克很快便换了一副嘴脸，因为这是出自新凤凰大剧院的舞会邀请函，新凤凰大剧院，这不是毫无来头的人便能参与其内的——全副武装到牙齿的，装备比警察还精良的保安人员会轻而易举地将你拦下，并甩给你一副大义凛然的眼神，警告你下一次擅自闯入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当汉考克先生又窥到什么契机的时候，他便换了一副嘴脸，欣欣然同意了。
　　当汉考克先生看到雷那德·布莱恩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圣经》里的某个故事。
　　这个已经记不住章节的故事里包括了两个人物：
　　第一个便是施洗者约翰，在四部《福音书》中都讲述了施洗者约翰的布道情况。他是个修道者，身穿骆驼毛的衣服，腰束皮带，膳食很清苦，只吃一些蝗虫野蜜。为迎接基督的到来，他召唤人们悔改，受悔改的洗礼。许多人纷纷涌向约旦河去听他的布道，受他的洗礼。
　　第二个人物则是耶稣。当耶稣到达现场，准备接受洗礼的时候，约翰却不同意。因为他认为，自己就连给替他的这位后来者弯腰提鞋都不配！但是耶稣决心去做一切正确的事，尽管他并没有什么罪过要悔改，却决心把别人的罪过看成是自己的。因此，他劝说约翰为他洗礼。就在那时，圣灵仿佛像鸽子降临在他身上，而且听到上帝的声音，用《旧约全书》的话来说，耶稣既是他的爱子，又是他得受苦奴役。
　　汉考克模模糊糊地认为——在他一看到雷那德·布莱恩之后，便认为，他连给自己弯腰提鞋都不配！然而却要成为他的施洗者。
　　这是值得追忆的一小时。当汉考克先生得到太太的通知，而欣然决定赴约之后。他便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家。
　　恍惚看到了契机的汉考克，不得不赶快穿好宴会礼服，到新凤凰剧院对面的餐厅去跟妻子会面。
　　他的礼服已经稍显老式，但这无伤大雅；他扣错了扣子，这也得到了及时的修正。剧院的华丽是一件好事，而寒酸则会要了他的命——他于是又将衣服脱下，以拙劣的姿势操起熨斗一阵忙活。直到他重新着装完毕，才慌慌张张地开车赶去。
　　他在新凤凰对面的餐厅门口遇见了太太。克拉丽丝·汉考克把香喷喷的面颊向他“喂”过去。她穿的晚礼服挺暴露——即使算不上花费了太大价钱的玩意儿——这曾经让他心痛不已，可她穿上还是很漂亮，足以从乳沟里腾起阵阵暖香；她把邀请函放在雷那德交给她的别致的套封里。明眼的汉考克端详那个套封，便知道这东西并非廉价货。
　　对今晚充满信心的侦探长先生，此刻更愿意把焦点关注于他的太太，百感交集之中，他恨不能咬她一口。
　　美国人并非意大利人，可美国人依然用对于艺术的高不可攀的标准来衡量音乐——这么说是有些不公平的，却也无法避免。因为美国人是追求艺术的，特别是音乐，这一庞大的群体比之内政部对科学技术的关怀则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现象在美国很典型，他们唯恐缺少优秀的音乐家而倍感饥渴。
　　汉考克属于那种对音乐不感兴趣，甚至都懒得假装一下的那类人——这方面与他的太太截然相反——可并不影响汉考克对于奢华的感受。新凤凰大剧院模仿了威尼斯凤凰剧院建筑的摹本，虽然只是一小部分，却足以使这里看上去好像一个金碧辉煌的巴洛克式的巨型“珠宝箱”，精美的天花板上长翅膀的天使似乎嘲笑了空气动力学法则。
　　侦探长先生是绝对不认识也不关心钢琴前的演奏家姓字名谁的，但他的妻子悄悄地咬着耳朵说，“他们换了这个新的钢琴家之后，乐队的水平明显上升了一个档次。”
　　他有心抛出一个白眼，因为她显然也是门外汉，但他没有这么做，面对他的香喷喷的老婆，他是有心的回去的时候做些什么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则更想弄清楚他们到这里究竟是干什么来了。
　　克拉丽丝·汉考克的解释，则明显经过了精心的伪装——她也是姓汉考克的，难免耳濡目染了些欺诈的小诡计——她告诉丈夫，她以前的某位导师——即学者雷那德·布莱恩学者近日来到普利茅斯，她强调了他和她的偶遇性，并把当时的羞涩换成惊喜还大大地夸张了一些。
　　克拉丽丝也是姓汉考克的，她明白丈夫的心思，便将这个话题尽可能地长话短说，随后，她提到了问题的核心。这位教授，是来寻找他的另一位学生的，而那位女生，在一个月以前的最近联系之后，便失踪了。
　　一个月之前？汉考克认真地回味了一下，嗯，这个时间，他们发现了什么？一具尸体，一具还未经辨认的尸体，系列案件的第一个受害者——当然，也有可能并不是这样的。可这意味着有个机会，不是吗？他可以少绕些圈子了，那个女人的身份，她可能的交往活动，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克拉丽丝随口解释说，教授是个善良而且热情的人，他希望得到丈夫的帮助，却又不想那么唐突，便提议这个舞会作为介绍彼此的合适场合。这些话，汉考克没怎么听进去。
　　一个机会，很好的机会！汉考克这样想到，雷那德·布莱恩充当了施洗者约翰的角色，为了自己的成就和辉煌。他就这样盘算着，随后在舞池中顺着太太的手势，看到了翩翩起舞的雷那德。
　　汉考克看到雷那德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施洗者”连给自己弯腰提鞋都不配！当然，这一半源自教授的高雅气质和出众舞姿，另一半源于他怀抱的那名亚裔美女旗袍下的大腿。作为嫉妒、仇怒等等混合在一起的含混感情，汉考克的想法也是不难理解的。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太太，看到那“贴身”的舞蹈，心里也不是滋味。
　　第一个乐章结束时，灯光明亮了一阵，汉考克眼睛还没有离开雷那德和那双光溜溜的白嫩大腿，教授的脑袋却忽然像猛禽一样扭转了过来，正迎上了他的目光。
　　半场休息，他笑吟吟地向这队“迷路”的夫妻走过来。整洁的、系着白色领带的雷那德·布莱恩教授友好地冲他们微笑，然后是亲密地各怀心事的握手。他带他们走向吧台。
　　介绍和寒暄闪现而过，“二位玩儿得还愉快吗？”雷那德背靠着巴洛克雕像的镀金装饰，温和地问道。
　　“很棒。”这是汉考克先生的回答。
　　“能再见到您的舞姿，并听着优美的旋律，我的先生和我自然很开心。”这是汉考克太太的回答。
　　“那么便太好了。长官。”
　　这个字眼叫汉考克舒服地微微抖了两下，手背靠着他妻子的大腿，暖意融融。
　　当然，汉考克也绝非傻子，他在同教授的握手时候，以及现在他拿杯子的方式，就发现对方的食指和中指有些问题——显得不那么灵便——对于这个小细节的观察，他比他太太要快了许多——她是在宾馆那张舒适柔软的大床上才注意到的……
　　汉考克也并非没教养的人，他没有理会这处小小的损伤，言归正传，开始询问有关失踪女人的事情。
　　教授顷刻间也变得严肃起来，从礼物的上衣兜里取出一支叠好的小信封，递了过去。
　　侦探长抽出信封里的照片，陌生的女人面孔——从这张照片上，无法瞧出任何跟那具没什么肉的干巴巴的尸体相关联的东西。他认真地观察了半晌这个金发女人的样子，随后将照片重新放进信封。
　　教授十分关照地叫来服务生，要来一支笔。
　　照片主人的名字，家庭住址，都被记在了小信封的后面。
　　“珍妮没几个朋友，而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所以当我接连几个电话都找不到珍妮之后，不免十分担心。我也去过她在本地的住所，没什么异常，房门紧锁qisuu奇书com，从窗户望进去，室内也没什么不对劲。恰好这时候，我与尊夫人重逢，便希望寻求您的帮助。”
　　汉考克点点头，“帮助您也是我的荣幸，我会关注近期的失踪记录，以及……呃，您知道，这有些不好说出口。”
　　“没有关系，”教授惨淡地露出牙齿一阵苦笑，“您放心说吧，我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那么请恕我直言，我也会帮您留意最近一个半月内警方发现的未名女尸。希望这样说没有冒犯您，话说回来，她有没有对您提起过，这段时间打算旅游之类的事情。”
　　“不，没有，她从没说过。即使会去旅游，她也会事先通知我，纽约的讲座结束后，我是应她的邀请来到普利茅斯的。她忽然跑去旅行，这有些解释不通。啊，稍等一下，她在电话里有些兴奋，我随口问过。她提及过两天会去拜访一位崇拜已久的作家，可这跟她的失踪没什么联系吧。”
　　“是这样……嗯，教授，我明白了。我会全力帮助您的，得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如果想到了如何有用的信息，你也可以随时联系我。”汉考克揉了揉下巴的胡茬，临行前的修剪不算太彻底。
　　两人彼此留了联系方式后，中场休息结束，舞曲再次响起。在教授的强烈要求下，汉考克夫妇步入舞池，跳了一曲。其间，由于心不在焉，先生不小心踩了太太的脚。
　　施洗者约翰和救世主耶稣的会面，又过了半个小时，便草草收场了。
　　汉考克先生心不在焉，巴不得赶快回到警局核查尸体。那些医疗记录——比如牙齿和骨折记录，会很快地将第一具女尸和教授失踪的女学生联系在一起。可在此之前，汉考克还有些事情要做，在几次不小心碰撞了妻子鼓鼓胀胀的Rx房之后，这想法便更加强烈得无可抗拒了。
　　汉考克关于圣经的记忆缺少了一个环节。在约翰对耶稣的洗礼刚过，降临在耶稣身上的圣灵就把他“赶”到犹太旷野里，他在那里禁食40天，毫无疑问，这是为了通过祈祷以获得讲道的力量。这是耶稣刚刚接受的使命，在这段时间里，他受到强烈的诱惑，要他与撒旦妥协，用错误的手法达到正确的目的……
　　在汉考克与他妻子做爱的时候，他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第二部 指控 第四章 爱与家庭
　　尽管汉考克侦探长在舞会上做出了不太恰当的联想和对比，并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里，不失时宜地与他的妻子上演了一场爱的“动作戏”——他还是没能注意到一些小小的隐秘——关于他的太太和那位不配给他提鞋的绅士之间的亲密的“友谊”。
　　转瞬的欢愉过后，汉考克先生出发了。他火急火燎地搭上了赶往迈阿密的班机，打算在文森特·弗朗西斯在那边闹出乱子之前抓到他。
　　一直以来，汉考克是成功的，其成功的经历不亚于那位在大革命期间崛起的优柔寡断却又好战的煽动家布朗热将军——尽管我们的当事人侦探先生不太熟悉历史——但他和前辈的经历多少有些相似，只不过花去了更长的年头而已。
　　汉考克在过去，是一位干练的侦探：较好的体能，出色的审问能力以及他在众多线人中间的游刃有余，奠定了他事业上的起平点。科技时代的到来，使得他这样的老派调查员忽然间失了宠，但汉考克仍然算是个例外。他在高层了不起的人际关系，确保了他在一次次认识变动之后仍然稳固着权力，而更重要的，他与地方检察官以及法官的“兄弟情谊”则标志着他的破案率总是优于其它同行。一年前的小小事件恰好反应了这层兄弟情谊——一个妓女死了，死在她算不上豪华的公寓里。杨克与他一起负责这个案子，辗转周折之后，他们总算弄明白了这女人的死因——窒息——而且是通过某种器械，与稚嫩的杨克相比，汉考克更快地瞧出了端倪——一种提高性快感的玩意儿——里面可能装满了笑气，或者干脆就是引发窒息频死快感的面具。总之，他循着骨子里生出来的类似的乐趣，很快找到了那工具的主人——地方法官。在一次恰如其分地充满友谊的谈论之后，这案子就此搁浅了。
　　平心而论，汉考克先生并非对这位能把握他命运的法官百依百顺，他甚至都瞧不上对方的着装。但熟悉法律的侦探长明白，他手里的这件案子要不了法官的命。他无法证明这究竟是一次过失还是真正的谋杀。法官大人在爽快地同时很有可能也打算提高他同伴的快乐程度——却浑然不觉地憋死了她……一场悲剧，不是么？他甚至还能揣测到法官大人的懊恼与后悔，难道他不是有一点点爱着她吗？
　　既然不能证实谋杀罪名，汉考克先生也就对随后的程序了如指掌了。他能毁掉法官随后二十年的职业生涯，却无法带来什么更多的成就。法官先生顶多会被判处两年徒刑，更有可能是直接保释庭外执行。既然他无法制他于死地，从而提高自己的声望和影响力，那么，他们之间就需要一些和解。而汉考克也不必等待一位新法官的到来，再把他以前的攀枝依附的手段重来一次。
　　现在，法官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他甚至给侦探先生送来一份新的厚礼——数日前，他在法官以及他的党羽的大力举荐下，成为了侦探长。
　　汉考克的经历与布朗热将军有些相似，然而他实在比前辈更加聪明，之所以花费了更多的年头，实在是由于时代变了，眼下的美国大众不能和当年那些不假思索的法国人民相提并论了。
　　汉考克选择了比闻到了食物的苍蝇，还要更快捷的直线飞行路线——火急火燎地赶往迈阿密，打算在不得不借助当地警方的帮助之下，抓拿文森特——这行动一定要赶在文森特在那边犯事之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执法纠纷。
　　他的举动一向是如此明智，正如他给予鉴证科人员超乎想象的“大方”嘴脸。可有一件事情，汉考克先生是没有料到的，他的媲美盘剥型强xx犯的粗暴性爱动作，还有那些送给高层的一份份小小厚礼，导致了几年没有添加新首饰外加貂皮大衣的汉考克太太，如此轻易便把心投向了不配给他提鞋的雷那德身上……
　　次日凌晨的杨克·拉尔夫在他的办公室迎来了一杯香浓的咖啡，由梅尔逊先生亲自端来的。
　　梅尔逊同样是个聪明人，他感觉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微微震动，恍惚意识到这件案子牵扯进来的人太多了。嫌疑犯，前当红作家文森特是个大人物；迈阿密的警方或调查人员似乎也有些关注——这是他昨天无意路过时，听到杨克与女法医琳达的电话后产生的猜测；仅从本地的警局来看，这个案子也牵动了过多的投入。梅尔逊因此有些举棋不定。
　　需要指出的是，一个人终其一生性格保持不变这样的事情，只有在小说中才能看到。惟有环境的单一性才能造就性格的单一性。而在眼下这个多事之秋，梅尔逊——这位汉考克侦探长的忠实跟班，考虑清楚一些事情：琳达会坚定地站在杨克这一边，而琳达旅行的接待主人，迈阿密的调查人员，也很可能跟随琳达成为杨克的支持者。梅尔逊需要小心行事。
　　面对同事这份突然的亲热，杨克自然而然地有些手足无措了。他慌忙抠抠自己的眼窝，而后展露出真诚的还有些茫然的眼神，为梅尔逊让了座。两人还没开始寒暄，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个不停。
　　“抱歉。”杨克伸手抓向电话，碰倒了半摞文件。
　　梅尔逊连忙帮他扶起来，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有一个不明人物打来的电话，现在给您切过去。”接待员的声音响过，电话那头出现了一片嘈杂的响动。
　　“警，警察局？”一阵粗重的喘息，“警察局？”
　　“是的，您那边出什么事了？”杨克抬头跟梅尔逊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我不能说，我……”又是一阵喘息，那个人似乎非常恐慌，“这里……你们快过来看看，这里……”
　　“到底出了什么事？请您把地址告诉我。”杨克慌忙一阵翻找，对面的梅尔逊已经拿好了纸笔冲他笑了笑。
　　“白桦树大街，B区，5，51号……”
　　杨克还想追问，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话筒里一阵忙音。
　　“怎么了？”梅尔逊问道，“51号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们得过去看看，报案人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听起来语无伦次，他没说什么。”
　　“新的一天，新的案子。好吧，我们走。”
　　……
　　白桦树大街位于普利茅斯，距离上次案发两地之间，驱车赶往花不了一小时的工夫。这里算不上豪华的别墅区，当然也并不是纽约高楼大厦下面一处处的小窝棚——典型的美国住宅：低矮的桦木围栏，修葺整齐的绿色草坪，红白相间的精致房屋——一个又一个的美国家庭就生活在这样的住所里，男人们白天开车上班，周末整理草坪；女人们多是在家照看孩子，洗洗涮涮；典型的美国家庭都是居住在这样典型的美国住宅中，然后重复日复一日的典型生活。
　　去年有个学者研究后报告说：“美国的家庭主妇工作量巨大，如果换成是家政工作，那么每年的收入约合百万美元。”不过，自家的男主人们当然不会开出这样的价钱来，汉考克先生，以及杨克等人也都住在这样的地方，如果真的要给太太们发薪水，那也要等到贷款还清之后。
　　B区的51号，坐落在街区的最里面，与外面的中产阶级调调相比，显然有些格格不入了。木质围墙的油漆已然斑驳脱落，里面一股股乱草蓬蒿，窗玻璃也有几处被砸碎而没有修补。
　　杨克与梅尔逊赶到的时候，大约是凌晨五点半，天才蒙蒙亮。
　　“大约有一年没人住了，或许更久。”梅尔逊从车子里下来，抽出手枪。
　　杨克没有吱声，也拿着手枪走在后面。
　　“门开着，我先进去，你随后。”
　　梅尔逊靠在门边，深深吸了口气，用胳膊肘顶开了房门。
　　房门推开之后，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压压的屋子。
　　“也许朝阳面的门窗被钉死了，否则不会这么阴暗。”梅尔逊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用牙齿咬住，继续往里走。
　　地板上一处破损，被皮鞋踩到边嘎吱嘎吱地响起来。
　　宽敞的客厅，梅尔逊将手电交到左手，朝前面问道：“hello，谁站在那边？”他的声音显得十分紧张，“hello，是谁？”
　　杨克顺着光线望过去，靠墙处一张女性的脸。
　　“好了，放松点，伙计，那是张画。”
　　“对，对。呼……”两人向那张画像走过去。
　　由于手电筒的光线缘故，那张画像看起来十分古旧，居中是一个黑头发的女孩，手里抱着一只洋娃娃。奇怪的是，女孩儿的眼睛并不像一般的画像是朝向远方的，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洋娃娃，嘴里露出一丝笑意。
　　手电的光芒扫向屋里的陈设：大约是粉红色的沙发垫；还有些蜡笔画具和涂抹了一半的纸张；小熊娃娃，墙壁上媳妇的长臂猿玩偶。
　　“这很疯狂，你怎么看，杨克？”
　　“我，我不清楚，这似乎是女孩子的睡房，我们现在在哪儿？”
　　“还在楼下，你觉得会有人把女儿的房间安排在楼下吗？客厅的旁边？”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孩子。”
　　梅尔逊听了这话很想笑，可光是咧了咧嘴没能出声。
　　“你闻到什么了吗？有股气味。”
　　“是，”梅尔逊点点头，“但不是血的味道，某种消毒剂，或许是别的什么。”
　　整个一楼，充斥了儿童玩具，多数都是破损不堪。尽管这很不正常，两个人还是不明白报案人如此惊恐的原因。
　　“嘿，小心点，楼梯地毯都破了，别拌倒。”
　　杨克含混地嗯了一声，这房间，似乎在哪儿见到过。
　　对了，是两年前的案子，那个恋童癖的住所。暧昧的色调，昏暗的房间，到处都是女孩儿的衣服、玩偶和照片。是的，这里的布置很像那个房间。杨克记起来，警方后来在那个住所的后院里，挖出了四具女孩的遗骨。那所房子是恋童癖杀手的“娱乐场所”，莫非这里也是？
　　二楼的格局相对狭窄一些，两个人闻到了更浓的消毒水的味道，这令他们越来越紧张。
　　无人居住的弃屋、钉死的门窗、古怪的陈设、弥漫的消毒水气味以及手电筒射出的范围局限的光芒，把这个住所搞得糟糕透顶，两人不再交谈，一路查找之后，来到了位于最里侧的居室边上。
　　“最后一个房间。”梅尔逊点点头，一侧身闪进去。
　　枪口和手电直接对准了房间里的那张大床，光芒照在枕头上，没有人。
　　梅尔逊感到轻松的同时，不免有些纳闷，是谁打电话到警局，虽然这房屋叫人很不舒服，但并没有什么发生。他回头去看杨克，发现杨克正蹲在地方观察什么？
　　“发现什么了？”
　　“我不确定，地毯上的一些痕迹，看起来有人把什么放到了我身后的冰箱里，或者从中取出了什么。”
　　冰箱……
　　食物……
　　“好吧，我来打开的，你早上没吃什么吧？”
　　“一杯咖啡，你给我的。”杨克侧身让过梅尔逊，后者站在冰箱面前顿了顿。
　　“好了，我要打开它了。”梅尔逊弓步站立着，拉开了冰箱门。
　　“什么都没有，”他有些不可思议，“等等，这里的痕迹，是血吗？”
　　“看起来很像，不过冰箱里是空的。看看我们漏过了什么，这房间你检查过了么？”杨克返回去，透过钉上的窗户缝隙向外看着。
　　“是的，屋里没人，不过我没仔细看。”
　　“你说，没人？”杨克直愣愣地戳在床边，脸依然朝向窗外。
　　“是的，没人！你怎么了？”梅尔逊眼睁睁地看着杨克扭过头，面对着自己，满脸的恐惧。
　　“你到底怎么了？”梅尔逊感到莫名其妙，“你在窗外看到了什么？”
　　“没有，窗外什么也没有，天快亮了。”
　　“那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梅尔逊，”杨克的声音悠远而又飘缈，“那么，你来告诉我，我背后的人是谁？”
　　“你背后？没有人……伙计，你在做噩梦么？”
　　梅尔逊紧张地回头瞅向自己身后，只有黑洞洞的一条走廊。没有声音，没有人往这边走过来。这他妈的算什么！闹鬼吗？该死的杨克到底在胡说什么！手电的光芒再次射向那张大床，停留在枕头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杨克却再次着了魔似的喃喃念道着：“我能感觉到她在我后面，我能感觉到，她的脚，紧紧贴着我的小腿，一双脚，你明白了吗？”他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不定，身后的窗户缝隙中，一轮红日慢腾腾地冉冉升起。
　　一双脚，在我的身后，紧紧贴着我的小腿。
　　手电的光线，慢慢地顺着枕头向下移动：床的中部开始，被单的下面，模模糊糊地隆起了两条柱状物，一直延伸到床边，直顶着杨克的小腿。
　　新的一天，新的案子？不，这是同一件案子！
　　梅尔逊喉咙一阵作呕，倚着门框，俯身想要吐出些什么，可他直干呕了半天。
　　“我想，我们找到尸体上失踪的部件了。”杨克慢悠悠地转过身，喘着粗气，他始终没敢撩开床单，直视下面的那两条腿，他明白报案人看到了什么或者摸到了什么，但他不敢这么做。他同样很清楚床单下面的两条腿属于谁，尽管他还没弄清楚它们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耽搁了几分钟，两位侦探总算慢慢地回了神，他们戴好了手套，准备检查除了那两条腿以外的其他痕迹。这期间，他们也打过电话，请求局里的支援。
　　梅尔逊开始检查这个房间，他发现一些液体的痕迹，顺着床边延伸到门边的大柜子里。
　　他们总不能一直等着后续的警员到达才开始搜索，梅尔逊鼓起勇气打开柜门。
　　这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总算是令人放心的“发现”。梅尔逊的目光落在了柜子上悬挂的灯泡上。
　　“为什么这里会有个灯泡？！”梅尔逊顺手摸向一边的开关。
　　杨克闻声也凑了过来，他嗅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
　　“别，别碰那个！”杨克冲过去，但已然太晚了，梅尔逊的手指按在了开关上，他的头刚刚转过来一半，眼睛里流露出惊讶。
　　“砰”地一声巨响，火光四射，与窗缝外的缕缕阳光交相辉映……

第二部 指控 第五章 海潮之力
　　“砰”地一声巨响，将赛斯·沃勒从思绪中拽了出来，他四处张望了一阵，打算确认声音的来源。
　　迈阿密拥有世界上最安逸的海滩，通常，能打破这份宁静的只有两种东西——派对和飓风。关于派对，大多是由漂亮的女人作为基数，混杂了含含糊糊的性欲味道，虽然略为嘈杂，却又不失为一道风景线。至于飓风来临，则完全是另一种境况了，天堂可能在毫无预兆之下，翻转一百八十度成为了地狱：风的怒吼声、破碎声、哭声、叫喊声以及暴雨倾泻下来砸在地面的撞击声，赛斯似乎能听到这些混音的背后，还有一些迷离的死亡的声音。
　　这两年，只要赛斯处于休假期，只要台风预警出现，他便会赶到迈阿密，帮助斯皮德和他的同事们打理房屋，随后，跟他们一道协助警方维持治安——飓风过后，四处一片狼藉——但这些往往还不是最可怕的，他们见过一个男人被大风从自家屋顶上吹下来，插死在斑驳的篱笆栏上，而他所要做的，不过是踩着升降梯，在自家屋顶上涂上最后的一层沥青。这个男人死于保护他的家庭，而另外一个男人，则因为在灾难过后，在这具尸体旁边偷窃他的财产而被捕入狱。这些，都可以算作是飓风带来的灾祸吧。
　　当然，眼下，并没有突如其来的灾难，沃勒知道，刚才的巨响源自撞击。
　　他回头走了几十码，在月光中，模模糊糊地看到海滨小屋的门口处有个东西——圆滚滚的，像是一个运油桶。他拿不准这桶里装的是什么，便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有一点是可以证实的，这桶撞在小木屋的台阶上发出了那声巨响。
　　他慢慢靠过去，感觉这桶很不自然地动了一下，因为靠得更近，他能隐约听到有些喘息和呻吟的声响从中传出。有人在里面，他快速地奔向那只油桶。
　　有个女人呆在里面，她看到他的时候，显露出无力的惊讶。他端详着她的样貌，确定她不是白人，有着栗色的头发和灰黑色的瞳仁。她支支吾吾地对他说了些话，但那不是英语，他有些明白了。
　　这女人越发激动起来，她攀住他的胳膊死死不撒手，他顺势将她从油桶里拖了出来。他并没有感到紧张，因为他从她散乱的瞳孔，青白的嘴唇和冰冷的体温中已经看出了些什么。
　　他把她从油桶中拖出来，拉进怀里，右手里粘了些黏滑的东西，那不是海水。他急切地在她身上寻找伤口，最后在她的下腹部找到了。
　　由于沃勒是出来散步的，并没有随身携带药剂和纱布，情急之下，便撕扯自己的衬衫——他的这个动作，被那女人制止了。她的手紧紧地拉住他那只胳膊，在他低头看她的时候，费尽全力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对他摇摇头。他用力按住她的伤口，却无法阻止鲜血从中涌出。
　　她对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或者说只是一个单词——“help”（帮帮忙），而后，脑袋无力地搭垂在他的肩头。
　　他愣了一小会，琢磨这其中的涵义。忽而，他若有所思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漆黑的大海——她的眼睛没有合上，放大了的瞳孔中似乎还饱含了某种幻想。
　　他把她平放在海滩上，走向一望无垠的大海。
　　沃勒知道，还有另一个人漂向这边，但他看不到他。
　　他还知道，他不应该下水去帮助这样的人，否则便是触犯了联邦法律。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一步步趟入海水中。
　　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在冰冷的海水和昏暗的视线下，一切看似渺茫……
　　十分钟后，浑身湿透的沃勒，背着一个女人重新回到岸上，他找到她了。他们路过刚才那女人的尸体，她为此流下了眼泪。但沃勒没有让她哭得太久，他又背上她，向着住宅区慢慢地走去。
　　当这样的赛斯·沃勒回到别墅时，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而他背上的人，令女法医琳达·罗莎丽和她的旅伴更为震惊。斯皮德则对着赛斯心照不宣地苦笑起来，又赶忙将那个女人接了过去。
　　“你该知道，你犯了法，朋友。”这是他对沃勒说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而且我打算把你也拉下水。”沃勒站在浴室门口，一语双关地回答道。他接过斯皮德递给他的香烟——“骆驼”牌的，深深地吸了一口，喷出一股浓烈的烟雾，“岸边还有个女人，给海岸防务队打个电话吧。”说完，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入。
　　“没问题。”斯皮德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浴室内，沃勒褪下手套，墙壁上形成一个奇怪的影子，那不像是一条手臂，上面尽是些奇形怪状的突起物……
　　这些都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赛斯·沃勒，在多数人眼里，是个生活一成不变的家伙。晚上十二点躺下，早上六点准时起床，中午十二点和傍晚七点用餐，如无意外，这份作息时间表是从不改变的。每天清晨和睡觉前，都会在海边散步一小时，算作他的思考时间。
　　不过这一天，沃勒没有出去散步，大约六点半，斯皮德推门而入，“睡得好吗？伙计。”
　　“还不错，不过我想应该换一片海滩散步了，”沃勒背靠窗子，双手撑在环形阳台上——左手自然又戴好了手套，“那么，伙计，你睡得怎么样？”
　　“喔……别明知故问好吗？”斯皮德拉了张座椅过来，就坐在钢琴边上，“你给我添了麻烦，不是吗？警察在问我，还有没有其他的人上了岸。你猜我怎么说的？”
　　沃勒没吱声，笔直地盯住斯皮德眉间。
　　“噢，别紧张，我告诉他们，我的一位朋友上了岸。你能想象他们随之容颜一变。我接着解释道，我的这位是个夜泳者，他有一个爱好，喜欢……喜欢钓些美人鱼之类的。”
　　沃勒笑了，这一笑，嘴边就浮起一对小小的酒窝。
　　“我知道你费了多大工夫才把那女人捞上来，如果没有你，也许那女人会死在海上，所以我不会把她交出去。好了，伙计，现在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听到一声巨响。”赛斯·沃勒闭上眼睛，开始了痛苦的回忆。
　　……
　　“我听到一声巨响，”杨克缓缓地叹了口气，他的大脑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然后，那炸弹就引爆了。”
　　“能不能说的更详细一些？比如那是个什么样的炸弹。”他对面坐着个女人，一套深色的西服，毫无个性的衬衫倒是敞开了两个扣，露出半个乳沟，不过杨克没去看那。
　　“我没有看到炸弹，不过在之前，我听到……梅尔逊说那里有一支灯泡……”杨克低头摆弄他的一双大手，手上有轻微的烧伤，已经起了皮。
　　“一支灯泡？好的。”那女人在文件夹里记了些东西，“所以梅尔逊侦探试图打开那盏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我和梅尔逊在搜查那幢建筑，我们发现了残缺的尸体。但房间里的陈设我们看不清楚，光线不足，所以……唔，当他通过手电的光线看到有些痕迹指向那只衣柜的时候，便打开它继续搜查……随后，呃，我想，他可能觉得开灯会更方便些。”
　　“你觉得？”那女人盯着杨克看了几秒钟，他的眼里只有迷茫，她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么，这之间还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吗？”
　　“我可以……我可以要一杯水么？”
　　须臾，一杯矿泉水轻放在杨克床边的茶几上。他却没有动它，水……如果那时候能找到一些水……
　　“砰”地一声巨响，火光四射，与窗缝外的缕缕阳光交相辉映。霎那间，杨克本能地伸手挡住了脸，当他再次睁眼看的时候，梅尔逊侦探的上半身已经化成了一个火球。
　　整个柜子都燃烧起来，地毯上也着起了火。
　　梅尔逊凄惨地叫喊着，痛苦用燃烧的手捂住脸部，“我看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火，火！”
　　杨克脱下衣服用力拍打，但这无济于事。梅尔逊在燃烧，在乱跑，在惨叫。
　　杨克试图寻找一支水管，他撞开每一个房间，一无所获。最后，他狂奔至楼下——被地毯的皱褶绊倒，几乎是滚了下去，他在厨房里找到了龙头，等他端着水盆回来的时候……梅尔逊已经倒在走廊上，继续燃烧着……
　　水……
　　“拉尔夫侦探？你在听我说话吗？”
　　“是，是的，”杨克回过神来，依然不去碰那杯水，“我提醒了梅尔逊不要去碰它，但是太晚了。”他痛苦地摆动那缠满了绷带的大脑袋。
　　“你怎么会知道有危险？”那女人十分警觉。
　　“我不知道……可是，我闻道空气中有些不寻常的味道，可能是汽油。”
　　她开始翻找前一页的笔记，“但是，拉尔夫侦探，你先前说过，房间里有消毒水味道，你还能分辨出汽油味？”
　　“是的，我的嗅觉很灵敏，在大学时候就被人注意到了，大约四十分之一的人，有这种特质。我甚至……甚至能猜出那颗灯泡炸弹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什么意思？”
　　“三元素……钾、硫磺以及糖，很简单。”
　　“抱歉，我没听明白。”
　　“这就是最简单的燃烧弹制造方法。填充物为钾、硫磺与白糖，扔出去就会……爆炸。也许更加简单，他只需要在灯泡上钻出一个细微的小孔，使用针头注射进易燃物——比如说汽油，在开灯的时候，就会……”
　　“这么说来，这是一起有针对性的袭警案。”
　　有针对性……针对梅尔逊和自己？杨克不那么认为，梅尔逊只是……
　　“不……他……我是说，那家伙可能只是要处理一些东西……那两条腿，它们不能用了，他要遗弃它们了。”杨克的脸扭曲起来，一些悲伤，更多的是愤怒，“那家伙要处理一些东西……”
　　“也许他需要处理一些东西……看看这个，”斯皮德将一份表格递给赛斯·沃勒，“这是从你发现的那只油桶上提起的残留物报告。”
　　“可卡因？”沃勒皱起眉头。
　　“完全正确，可卡因。我们有理由确定，船长不仅仅只做偷渡生意，他还会捎带一些‘货物’。”
　　“唔，我明白了。昨天晚上的海浪不大对劲是么？”
　　“没错，他的货船可能倾斜了，因此，他必须处理偷渡的古巴人和他的宝贵货物之间的平衡问题。”
　　“然后，他的枪走火了？”
　　“嗯，有可能，或者，他就是想干掉其中的一两个。你发现的姑娘是一个受害人，而你救起的那个，可能是她的姐妹，船上发生了骚乱，因而这两人趁乱逃了出来。不幸的是，命运没有放过受伤的那个。”
　　短暂的沉默之后，斯皮德继续说道：“不要难过了，伙计，这不是你的错。这样的事情，也许每天都会发生，古巴人搭乘船只过来，然后在靠海的地方跳下，依靠涨潮的力量，漂流到海岸上。如果能够上岸，并且没被海岸警卫队发现，那么他就自由了。”
　　“而自由的代价，就是死亡。”
　　“从来都是如此，比如我的妈妈，就是一个幸运的人。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你有古巴血统？我没看出来。”
　　“那只能说明，”斯皮德诙谐一笑，“说明我爸爸赢了。对了，你知道自由女神的传说吗？”
　　“不知道，关于什么的。”
　　“还是关于偷渡。偷渡者上岸需要有人接应，否则无法生存。而负责接应的这个女人，即是古巴流亡者眼中的自由女神了。对了，有人说，她是个白人。”
　　“白人？这怎么可能？！”
　　“我也只是听到传说，反正我的母亲在去世之前，也说过她是白人。搞不好也是混血，这谁也不知道。”
　　“白人……”沃勒口中念念有词。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问起这个吗？”
　　“不。”
　　“海岸警卫队从来不知道自由女神是谁。但我们有可能捷足先登了！是这样的，古巴人偷渡之前，都会由本国的线人告知自由女神及其手下的联系方法。而当他们上岸后，便会分头去求助自由女神，在她的帮助，获得证件财务以及其他的东西。”
　　“伪造的证件？”
　　“这不清楚。我母亲去世我还很小，不会追问这些问题，反正自由女神会把一切解决妥当。当然，如果偷渡者死了，那就没办法了。要是被抓住，即使审讯拷打也不能吐露出关于自由女神的一点信息。当然，他们被抓到会直接遣返。”
　　“而我们，可以通过昨晚的那个女孩，瞻仰到自由女神。斯皮德，这可不好，你从没说过你会古巴语。”
　　“因为你从来没问过，好了，现在你知道了，我的母亲就是古巴人。我打算中午送那女孩过去，当然，顺道感谢我母亲和我的恩人。”
　　“我很欣赏你的做法。”赛斯·沃勒坐到钢琴前，“不介意我来一段吧？”
　　……
　　“不介意我继续我的提问吧。”
　　“当然不。”杨克多少恢复了平静，无力地靠在床边。
　　“梅尔逊已经去世了，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那么，在火势完全失控之前，你做了什么。”
　　“我们事先就联系局里，要求支援。而我……知道，我知道梅尔逊已经不行了……所以我想保护证物。”
　　“破残的尸体？”
　　“是的。”
　　“随后警方赶到？”
　　“是的。但是卷着尸体的床单已经烧着了，我不知道，鉴证科还能从中查出什么。”
　　“是这样的，那么……”女人咬住下嘴唇沉思了一会儿，“好吧，拉尔夫侦探，如果你想起什么，请随时联系我。最后，祝你早日康复。”
　　她站起来，对杨克微笑，又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走出病房之后，对护士点点头。
　　“没有迹象证明这是一起袭警事件，”她对着耳麦报告说，“不过，我们还是需要做出进一步的调查……杨克·拉尔夫？是的，他比预料的要机敏许多，如果他在做戏，我们会拆穿的，而眼下看不出来……”
　　凯瑟琳总算可以进来探视了，她一把将杨克的脑袋揽进怀里，一边唏嘘着潸然泪下。护士则不友好地打断她，该换药了。
　　而杨克则一直呆滞地瞅着冰冷惨白的诊室墙壁，面无表情……
　　一曲奏毕，赛斯·沃勒忽然发问：“斯皮德，你刚才说，中午时候，你会送那女孩过去？”
　　“是啊，我迫不及待要去瞻仰自由女神，怎么啦？”
　　“不，没什么，我是说，她住得离这里很近吗？”
　　“差不多，你要不要同去？你救了古巴女孩儿，自由女神也会感激你的。就在肯尼迪宇航附近，如果我们的两位女客有兴趣，也可以一起过去看看。”
　　“卡纳维尔角？！”
　　“是啊，你去过？那里的菊花公寓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卡纳维尔角……菊花公寓……是的，赛斯·沃勒去过那里，六年前，为了洛依丝的失踪案……
　　莫非，那个人，就是自由女神？！沃勒惊讶得目瞪口呆。

第二部 指控 第六章 大家伙
　　这一日，斯皮德与沃勒关于探访自由女神的安排，被一起突发事件所影响，而暂时搁了浅。
　　这件事情也令斯皮德不得不费尽口舌地向那个古巴女孩作出解释——他试图安抚她，让她相信他们对她是没有恶意的；他们肯定会把她送到自由女神那里，只是这行程可能稍有延期。
　　这事情起源于午饭后大约一小时，斯皮德和沃勒敲响了女法医琳达的卧室门，问她是否愿意和他们同行。
　　而当她打开房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之后，两个人都怔住了。
　　琳达的睡床上有些乱糟糟的：衣服和换洗的用具散乱地扔在上面——它们有些还没有完全干透，而琳达来时携带的皮箱，则靠在床边。
　　“你打算离开？”斯皮德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你该事先通知我，好让我帮你预订宾馆。”
　　“不，呃，”琳达捋了捋垂在脸侧的头发，又挤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我的意思是说，假期结束了。呃，我得回去，谢谢你，斯皮德。”
　　这解释有点突然，以至于两国男人无法对此作出趋之若鹜地响应来。
　　琳达的女伴，即教授的妻子艾尔米听到这番对话，也凑了过来，她显然对琳达的突然决定毫不知情，“甜心，我记得格雷兹说过你会有两周时间跟我呆在一起。”
　　“是，我想，那是在没出意外的情况下，但现在，我必须走了。”
　　作为男主人，斯皮德当然希望自己尽量显得随和而不失礼貌，“当然，如果你打算回去普利茅斯，这没有问题，可你预订了机票么？要不要我为你打了电话？”
　　“不，不，谢谢你，我想我自己能够……”
　　“等一等，琳达，”期间保持沉默的赛斯·沃勒忽然开了口，“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能帮助你吗？”
　　“噢，是的，普利茅斯的警局出了事……不，我是说，有个侦探出了事。”琳达有些手足无措，“在现场调查的时候发生了爆炸，还有个侦探受伤了。”
　　“你的男朋友？”沃勒走进房间，把那只皮箱提到床上，“那个名叫杨克·拉尔夫的探员。”
　　“不，你为什么这么说？”
　　沃勒莞尔笑笑，打开皮箱，“琳达，你是一位法医，但警方并不只有一位法医。事情已经发生了，并不需要你赶回去亲自处理。我想这不难理解，受伤的是你关心的那个人，拉尔夫侦探，所以你得回去和他并肩作战。”
　　斯皮德和艾尔米相视一阵，艾尔米低声说：“我从没听说，琳达交了男朋友。”斯皮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在爆炸中抢救了部分尸体，我是说关于以前的那个案子。”
　　“失踪的大腿吗？”沃勒会心地注视着琳达，“但这理由不能算是回答了我先前的问题。”
　　他忽然瞥见闪烁的电脑屏幕，脸上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那么你怎么办，艾尔米？”门口的斯皮德斜倚着身子，“和琳达一起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直到假期结束？”
　　“我，我不知道。”艾尔米转头去看琳达，满眼的恳求，“甜心，你不能多留下一阵子吗？”
　　“对不起，我想我不能。”琳达苦笑着摇摇头，开始把叠好的衣服装进皮箱。
　　“对，她不能……”沃勒空洞的声音在屋里冲撞了几个来回，众人闻声都去看他，这时候，沃勒已经来到电脑前面，坐了下来，“这家伙是谁？”
　　三个人都来到电脑边，斯皮德和艾尔米不明所以地把目光在沃勒和琳达身上移来移去。
　　“他叫文森特·弗朗西斯，著名作家。”
　　“我知道，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在看他的照片和资料。”
　　“他是我们的嫌疑犯。”
　　“好吧。”沃勒默默地点了支烟，靠在座椅上，脑袋相当疲倦地歪向一侧。
　　“你认识他？”斯皮德的手扶住沃勒肩膀，他感到他在微微的发抖。
　　“我认识他，很久以前。他是我在美国的……第一个朋友。”沃勒在数量上有些犹豫不决。洛依丝才是他第一个美国朋友，但她早在六年前的案子中就死去了。接下来的，就是文森特……是的，接下来的就是文森特，作为沃勒世界中的活着第一位朋友，六年的时间荏苒而去，现在轮到文森特了。这就是赛斯·沃勒的世界吗？
　　“琳达，”沃勒半晌后幽幽说道，“不介意我和你同行吧？对于文森特的案子，我很有兴趣。”
　　“我不介意，但你打算介入调查吗？”
　　“不，不会，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不会和文森特面对面的。我只是帮助你们，找出这个案子的凶手而已。”
　　斯皮德在沃勒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他跟着他走到门外。
　　“你还好吗？”
　　“还可以。”
　　“这个案子，你是否需要我的帮助？假如你的朋友文森特是被冤枉的。你可以信任我的检验结果。”
　　“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先把古巴女孩儿送到目的地。”
　　“当然，”斯皮德搓了搓下巴，忽然板起一副严肃的面孔来，“听着，伙计。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我们是合作过的。你做你的份内事，我做我的。你依靠你的分析和逻辑，而我只重视证据……别把太多的感情因素牵扯其中，我们，不能信任任何人。”
　　“也包括我？”沃勒别有深意地撇撇嘴。
　　“嗯，如果你也成为这个案子的关联人。”
　　“我知道了。”
　　“那么，今天的行程也就安排下来了。我送古巴女孩去自由女神，不会耽搁太长时间，你跟琳达去机场。我会搭乘明天的班机也过去，到了直接联系你。至于艾尔米，如果她愿意留下，房子的钥匙就交给她了。”
　　“好的。”
　　……
　　文森特·弗朗西斯……这五年来，沃勒一直通过媒体了解着他的旧友——他的成就，他的堕落——沃勒伴随着这些报道或是高兴或是难过。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追星族，却永远只是保持着远远的观望，他不能去见他，这五年有太多的事情解释不清。
　　可沃勒从没想过文森特会卷入一起连环杀人案，而且是以嫌疑犯的身份。他知道文森特吸毒，也知道他可能江郎才尽，但他从不认为文森特会去杀人。然而沃勒所能做的却又是微乎其微的。他不是警察，从来也不是，他为政府工作，有时候也会为了政府去杀人，但杀掉一个人，和救赎一个人，实在是大相径庭。赛斯·沃勒习惯了协助警方或者像斯皮德这样的调查员对嫌疑犯进行定罪。这一次，他也要扮演同样的角色，他对此自己是否能够力挽狂澜并无信心……
　　杨克·拉尔夫，在午饭之后，曾经拨出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打给汉考克侦探长的，而第二个，则是打给琳达的——他为此耗费相当多的勇气。
　　挂断电话，这位遍体鳞伤的菜鸟侦探，便拄起拐杖，在凯瑟琳的搀扶之下，缓缓地走出了医院。
　　他的伤处很多，头上和手上的烧伤，摔落楼下的多处外伤，所幸都不太严重——活像个被从挖出来的木乃伊，杨克打算就这样再回到现场进行勘查。凯瑟琳试图阻止他这样做，但磨蹭了半天的结果，却是她自己开车送他过去。
　　两人在烧毁了的建筑前分了手，凯瑟琳告诉杨克，她会为他烧制滋补的牛骨汤。杨克答应今天会尽早去找她，一阵短暂的亲吻之后，她的车开走了。
　　杨克一瘸一拐地穿过马路，走向出事现场，路上几位警员向他打了招呼。他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
　　“你现在的样子，”她在半路上曾经这样说过，“充满了英雄气概，像极了小说中的男主角。”
　　小说中的男主角，嗯，杨克知道她说的是文森特的小说。
　　他又开始转念去想另一些东西。三元素，是的，他曾经在病床上对女调查员说起过三元素——钾、硫磺以及糖，它们可以制造出简易炸弹。他又想起在灯泡上打孔添加汽油的小把戏。是的，他在哪儿看过这东西——当然不是在教科书上，啊，对了，这些都源自文森特·弗朗西斯的小说。
　　这些小把戏，文森特知道，当然，任何一个他的忠实读者，甚至互联网用户，都有可能因此了解到。
　　他们有了一个嫌疑犯，文森特·弗朗西斯，但杨克此时要做的，却是尽量摆脱先入为主的印象，他需要重新的勘查现场，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杨克眼前的整栋建筑，并没有经过充分的燃烧，警方以及消防队的及时赶到，制止了蔓延至楼下的火势，甚至连二楼都没有完全烧毁。
　　杨克慢慢悠悠地挪到了楼梯口，试着不去回忆楼梯尽头梅尔逊倒下的那团黑黢黢的燃烧的身体。可当他看到一片片燃烧后的黑色印记时，还是禁不住头晕目眩。
　　过了好半天，他才重新回到爆炸发生的房间，这里已是面目全非，衣柜早就化成了一堆黑乎乎的焦炭。
　　但是地板上留下的深色痕迹，还是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它们确实是汽油燃烧过的痕迹；第二，这里也正是燃烧的起源点。在这里，他还找到了其他的一些东西，一些像是塑料物品留下的燃烧残留物。凶手可能用一只随处可见的塑料盆来盛放燃剂。当梅尔逊按动开关之后，爆炸的灯泡携带着火焰，迅速地点着了燃剂，形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大火。
　　杨克在那里蹲了好一阵子，然后一路往回走，这期间，他不敢低头去看梅尔逊一路跑过的痕迹。
　　楼梯口处，杨克又一次停了下来。那些烧糊了的肉味似乎总是挥之不去，他有些喘不上气来，用手撑着墙壁，再次蹲了下来。
　　“拉尔夫侦探。”有个警员在下面喊他，“瞧瞧我们找到了什么？”
　　杨克连忙想要站起来，这动作叫他的腿部肌肉一阵撕裂的疼痛，他不得不缓了缓，左手撑地打算慢慢把身子弓起来。
　　忽然，他的手指碰触到了二楼地板和楼梯的接合处，指头戳在那上面的一道缝隙上。
　　这缝隙，在他和昨天来的时候，因为被地毯覆盖，是看不到的。
　　杨克小心翼翼地顺着缝隙，将那块大约半英寸厚的铁板翻了起来，右手扔下了拐杖，在下面试探性地摸索了一阵。
　　须臾，他将一个塑料袋提了出来。
　　这个大约三分之二英尺长的塑料袋中，赫然装着一把折叠好的斩骨刀，上面斑布了血迹。
　　杨克则塑料袋转了几个方向，从刀柄处发现了一枚模糊的指纹。
　　楼下的警员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来，盯着杨克手中的玩意儿显得十分惊讶，“这是……杀人工具。”
　　“不，”杨克在警员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这次的杀手从不用器械杀人，他更多是在使用自然的力量。然而这把刀，却是他用来从被害人身上获取战利品的。”
　　杨克的声音一反常态地平静，令警员再次感到惊异。
　　“你在楼下找到了什么？”
　　“这里，”警员将杨克带到门边，指着门窗钉死的一处木板说道，“血的痕迹。”
　　杨克靠近那一块深褐色的痕迹看了看，又回头去审视楼梯的位置。
　　“有人跑下楼梯，而后，在这里，撞上了房门。门把手上有残留指纹吗？”
　　“那里没有任何发现。”
　　“他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也许只是个不速之客。大概他就是我们的报案人了。叫鉴定科的人过来，刮取痕迹上的DNA，还有，”杨克把腋下夹着的袋子交给警员，“这凶器也要拿给他们化验。”
　　杨克吩咐完，一瘸一拐地向院子走去。
　　草丛中留下了些许脚印，看得出来，那个人受到了相当大的刺激，以至于无法沿着正确的路径走出来。杨克最后把目光落在围墙边的一处脚印上，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他做了些什么？给警方打电话，有这个可能。
　　这一天的收获不小，特别是那枚斩骨刀上的指纹。至于其他的，杨克不感兴趣，那些东西和凶手没什么联系。
　　他最后回头看看那栋烧毁的建筑，一阵伤感油然而生，他低垂了缠满白纱布的大脑袋，慢腾腾地向挖掘后院的警员走去……
　　汉考克侦探长，是第一个得知梅尔逊去世消息的人。他为此难过了好一阵子。
　　梅尔逊一直以来都是他坚定的跟班，他也有理由为他难过，当然，这里面也包含了一些自己的成分。他想不出有谁可以更好的接替梅尔逊的位置。作为侦探长，考虑些人事方面的问题倒也无可厚非。到了最后，可怜的梅尔逊也就变成了小说读者们眼中“过场人物”，死就死了，不值得扼腕叹息，更不需要假惺惺的挤出几滴眼泪来。侦探小说里总要有些人死得不明不白，现实生活也一样，假如故事的编造和现实的案例并不见得一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生活和假想的残酷程度，算得上是一处吻合。
　　汉考克先生这几天，没什么工夫搭理他英俊的外表。他没心情刮胡子，下巴和脸颊便因此拉拉茬茬的；他也懒得换洗，在迈阿密这样的天气下，就隐约透出了些怪味；他的领带几乎不曾摘下过，松松垮垮地绕在脖子上；然而，这时候的汉考克先生，眼中却散发出一股胜券在握、雄心勃勃的光芒来。
　　“文森特可能带有炸弹。”他通过部话器，提醒黑色制服的队员们。
　　为了抓到文森特，他甚至建议迈阿密警局搬出了S.W.A.T小组，考虑到文森特可能是个狡猾的，具有残杀特质的罪犯，他们也采纳了他的建议。
　　眼下，S.W.A.T小组已经紧贴在文森特住宅的外墙边，他们一个个俯身鱼贯而过，三名警员停在了房门前。
　　“好的，抓住那混蛋。”
　　其中一位队员打了个手势，另一个便抬脚踹开了房门。
　　“别动！”
　　“趴在地上！”
　　“S.W.A.T！”
　　房子里的人显然不明所以，而震惊的同时，也明白这黑压压的枪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也不好莫名其妙地趴在地上。
　　汉考克经常怀揣着愉悦的心情紧随其后，他走进屋子的时候，那女人已经被扶了起来。
　　“你是管事的？”那女人惊魂未定。
　　“是的，下午好，女士。”汉考克笑逐颜开地打着哈哈。
　　“我要控告你们的这种做法……”
　　“不会的，女士，你应该感谢我们，”汉考克在靠在地上的男人身边蹲了下来，“下午好，文森特，你因为涉嫌在普利茅斯杀害两位女性被捕了。”
　　文森特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抬起头倔强地盯住汉考克，“你很得意吗？”
　　“啊，是啊，我很得意，兴奋异常！好了，把这条疯狗带走。”
　　两名队员夹着文森特，把他拖出房间。
　　“你们不能这样做，他是文森特·弗朗西斯，我是他高阶书友会的成员，你们不能……”
　　“不，我们能，女士，”汉考克在门边转回身，留下一抹匪夷所思的笑容，“我们能！而且，您将会感激我们的。顺便说一句，您，尊贵的女士，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第二部 指控 第七章 彻头彻尾
　　汉考克侦探长形成了一种有趣的推断方式，跟二百年前爱斯基摩人采用的那套不多——他们从经验得知，冰放到嘴里可以融化，于是认为同样属于透明物质的玻璃，放在口中也可以融化；他们又学习一些野蛮人，以为吃下骁勇敌人的心脏，便获得了同样胆量；如果他们外出工作，受到了雇主的剥削，便会立刻认为全天下所有雇主都是剥削他们的人，这是爱斯基摩人百年前习惯使用的方式，汉考克先生的推断方式跟他们差不多，却从不会像他们那样四处碰壁。
　　汉考克将这种方式应用于两个方面——而且都显得很有见地——他是个经验派，所以当他透过单向玻璃，静悄悄地注视起关在审讯室里的文森特之后，便立刻认为他打算耍滑头；表面上，文森特正在亲吻他颈子上的项链，露出满脸的虔诚。实际上，他那不停闪动的眼眸却在酝酿着对策。
　　出于侦探长先生堪称卓越的联想能力，法庭上，他自己做为证人指认文森特罪行的那一幕，是时常浮现在眼前的。这是他的独特方式运用的第二个方面，而且威力十足。
　　汉考克不是哲学家，也不是心理学家，但他从经验中得到了一些泛化了的理论，他的听众——无论是法官、陪审团还是在座的其它人，他们也都不是哲学家，或者心理学家，甚至，即便是认定或否认一项罪行的最关键的陪审团成员，他们连一些最简单的演绎法以及三段论都听不大明白。
　　汉考克形成了一种稍显狂妄的念头——他不是去给陪审团做出一系列的逻辑论证的，用他自己的话说：“我的工作，仅仅就是利用我的证词，对他们的头脑产生影响而已。”
　　有趣的是，这多少有些偏执的想法，却常常令汉考克侦探长无往而不利，他知道，即使某些大人物的演说词，如果细细推敲，其中也充斥了弱点和矛盾，常常令人惊讶的合不拢嘴。然而，当这些说词面对一个群体的时候，却会在不经意间轻易地产生巨大的说服力和影响力。
　　陪审团是一个群体，法庭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一个群体！或许他们单独作为个人出现的时候，个个的头脑里充满了睿智；可一旦他们形成了群体，就像酸和碱作用形成新的物质一样，是缺乏推断能力的。因而，汉考克在法庭上的唯一对手，就是出色的律师，而他们则会败在他强有力的人证和物证之下。
　　毕竟，在眼下考虑庭审尚且为时过早，汉考克先生考虑到文森特独处的时间已经足够漫长，便把一摞文件夹在腋下，对警卫点头示意。
　　一道铁门被钥匙打开，警卫为他打开另一道门，汉考克就出现在了文森特面前。
　　可怜的著名作家，将他手中的项链放下，让它重新悬垂在脖子上，他胡子拉碴，眼圈发黑，眼珠上布满了血丝——他就用这双眼睛，含含糊糊地对侦探打了个招呼，混着喉音咕哝道：“她留给我的礼物。”
　　“谁？那两个可怜女孩之一？”汉考克认为自己的俏皮话说提恰到好处，因而得意地摸摸刚刚刮干净的下巴。
　　“不，你该知道。”文森特摇头的动作很大，仿佛他的脑袋此刻并不在脖子上。
　　“好吧，”侦探长笑得相当大度，“我母亲也给我留给了一些小玩意儿，但我早就找不到它们了。”他拉开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认识她吗？文森特。”
　　“是的，认识。我叫她‘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汉考克机械地重复了一遍，他本以为文森会耍滑头的。
　　文森特被一些痛苦的回忆侵扰了一阵，有些坐立不安地来回扭动了几下，“我可以……”他最后这样问道，“我可以抽支烟吗？”
　　“当然，”汉考克亲自为他点着火，“那么，告我，文森特，玛格丽特究竟叫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她的家住在哪儿。”
　　汉考克在文件上记下地址：“你和她很熟？”
　　“算不上，但是，在她死之前，我们做了爱。”
　　“你知道她死了，所以逃往迈阿密。”重音放在了“死”字上，“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我看了电视，知道出事的地点。”
　　“你看了电视，可电视上并没有播放她的照片。”
　　“我能想象到是她。我们做爱后不久，大约半个小时，就出事了，是她。”
　　“你很敏感。”
　　“是的，我很敏感，工作所赐。”
　　“你们在‘欲望之巢’做了爱？她令你不满了？”
　　“没有，我们很合拍。”
　　“那你为什么要杀死她？”
　　文森特因为被这个问题困扰了一阵，伸出手不停地抓挠起头发，似乎那上面布满了虱子，他的目光摇摆了好一阵子才重新聚焦：“我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好像走进了死胡同，汉考克也不想操之过急：“好吧，那么，看看这张照片，这个女你认识吗？”汉考克出示雷那德交给他的那张照片。
　　“是的，我认识她。珍妮佛·华莱士。”
　　汉考克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真的认识她吗？这的确是教授给出的那个名字，问题是，作为凶手的文森特为什么如此诚实？他被抓住就放弃了抵抗吗？这和他逃往迈阿密的举动相矛盾，唯一的解释是：文森特早就安排好了退路，他承认他和两名被害人有关系，并不妨碍他逃避杀害她们的罪名。可他之前并不否认杀死“玛丽格特”的说法又表明了什么涵义呢？文森特·弗朗西斯超越了汉考克的常识，这令侦探长有些茫然。
　　“你是怎么认识珍妮佛的？”
　　“她是我的读者。”
　　汉考克再停顿了一下，分明是作好了充足准备来询问文森特的，这时候怎么好像被对方牵了鼻子走？
　　“所以，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有人说，她在死前曾经去找过你。”
　　“她找过我。”
　　“那你为什么杀了她？”
　　“我不知道。”
　　……
　　“嘿，文森特，同样的把戏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好吗？你杀了她们然后各取走了一条大腿，为什么要这样干？”
　　“我，不，知，道！”文森特一板一眼地回答道，而后把身子沉入椅子里，脑袋靠着椅背，双手交叉起来搁在桌面上。
　　彻头彻尾的狐狸！汉考克又取出一个纸袋：“这里面，是我们昨天抓到你时，搜出来的凶器。军械科的人告诉我，这玩意儿很不寻常，是一种叫做斯考特的猎刀。你就用这个割取战利品？”
　　“不，我没用过它。”文森特又点了一支烟，悠闲吐出个烟圈，“它只是个礼物。”
　　汉考克明白，在证据摆在文森特眼前之前，他不会再说出关于罪行的东西了，甚至，直到庭审结束，这家伙都不打算再说些什么了。
　　他站起来，走到站门边：“这不好，伙计，你不太合作。不过没关系，今天晚上你会回到迈阿密，那里有证人和证据在等着你。”
　　文森特没有回答，当汉考克推门而出的时候，却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杀了她们，是我，杀了她们。”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汉考克近乎惊异地回头盯着文森特。
　　“我杀了她们，是我，杀了她们。”
　　……
　　赛斯·沃勒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甚至，在他和琳达赶往普利茅斯的途中，仅是道听途说，便已觉得希望渺茫。可当他到达之后，局势变得更加一边倒。
　　通过法齿学检验，警方已经得知，第一名被害人确系珍妮佛·华莱士，第二名被害人的身分虽然未经确认，但她在临死之前与文森特·弗朗西斯发生过性行为这件事，早就通过DNA检测得以验证。
　　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些，杨克从烧毁的房屋中找到的那柄斩骨刀上提取的指纹，经确定也属于文森特。
　　大概两小时前，鉴定科给杨克打来了电话，他们没费多大工夫，就从指纹库里找到了匹配样品——有了提取宾馆指纹的经验——工作人员直接就查找了涉嫌毒品的记录，确信这牧右手拇指的带血指纹非文森特无疑。
　　杨克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打电话通知了琳达，那时候她和赛斯刚刚搭乘上机场到市区的班车。
　　而打击接二连三地很快跟了过来。斩骨刀上的血迹，出自第二被害人。
　　凶器，凶手的指纹，被害人的血液……这几乎成为三角铁证。赛斯几乎找不出任何可能翻盘的办法，然而他又无论如何不肯相信，这等惨案出自当年好友之手。
　　文森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他搞不明白。而又有什么人会采用这种手法嫁祸文森特呢？这似乎是个更加缥缈的问题。
　　一到警局，琳达立刻接受了法医检验工作。这是最后一项重要的检验：如果斩骨刀和切割被害人骨头时留下的痕迹吻合，那么文森特就被死死地钉在了十字架上。
　　而在这段时间之内，赛斯·沃勒必须想出一个办法，延缓对文森特的裁决。
　　在毫无胜算的游戏面前，赛斯·沃勒陷入了沉思……
　　杨克·拉尔夫听说琳达回来了，便迫不及待地过去找她。理所当然地，他在停尸房看到了她，可正当他想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却注意到了站在琳达身边那个男人的背影。
　　杨克起先看到他的黑色头发，而后，又盯住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他微微发愣，犹豫了一阵，才叫道：“嗨，那位先生。”
　　那两人似乎在聚精会神地观察尸，并没有理会他。
　　“嘿，琳达。”杨克走过去，站在琳达身边，他和赛斯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
　　“嘿，杨克”琳达这样回应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再像过去那样叫他‘菜鸟’，不禁也是一愣，她看到他还没有拆除的绷带，心里有些难过，“啊，我是说，杨克，请允许我来介绍这位先生。”
　　“我认识他。”杨克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赛斯，“两年前我就认识他了，好久不见。”他伸出右手。
　　“是啊，杨克·拉尔夫侦探，好久不见。”赛斯有些感慨，但还是伸出右手，“这世界很小。”
　　“没错，我还没有对你当年的提示表示感谢呢，是你帮我找到了梅丽尔。”
　　“啊，那算不了什么。梅丽尔还好吗？”
　　“不，”杨克苦涩地摇摇头，“她没有几年寿命，你知道的，可她却不是死在癌症上。”
　　“呃……真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都过去了，话说回来，这位先生，你帮了我，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琳达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这时候忙不迭地插嘴道：“这位是赛斯·沃勒先生，陆军部的高级心理顾问。”
　　“幸会，沃勒先生，”他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这时候轻轻地捏了一下，“你总是和这些离奇的案子有关系，那么，沃勒先生，这一次，你还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不，该怎么说呢？文森特·弗朗西斯是我的朋友。”
　　……
　　“我该找我的律师吗？”文森特最后这句话叫汉考克几近暴怒，他感到自己彻底被这个浑蛋戏耍了。
　　“我杀了她们，是我，杀了她们。”
　　汉考克西本以为文森特最后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他兴高采烈地坐回到椅子上，准备记录他的杀人经过。
　　然而，文森特随后讲述的那个故事，拙劣得叫人愤怒。他告诉侦探长，他杀了她们，而这种说法背后的解释却是，他丢了一本书，而凶手按照上面的方法实施了罪行，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等于是他杀了那两位可怜的姑娘。
　　文森特之后的故事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怀疑偷书的人就是高阶书友会的成员之一，只有他们才知道他的写作地点可他想不出谁会这么干，于是，他回到迈阿密、打算查查看当年会不会遗留下什么痕迹，被自己忽视了。可惜，这一切没什么功效，两年前他没有发现的，时至今日他仍然没能发现。
　　文森特这番自说自话，汉考克侦探长自然听不下去，而他的喋喋不休，又令人无可奈何。汉考克试图从他的表述中发掘出一些矛盾来，可从头到尾也没什么收获。
　　汉考克再也按捺不住了，拍案而起，文森特因此表示，他需要自己的律师。
　　审讯已经没什么必要了，汉考克愤愤而出，可接下来的事情却为他的火气浇上了一盆冷水。迈阿密的警方查询案底后证实，文森特确实曾在两年前报案，说他的新书在截稿日被盗，但警方并没发现窃贼留下的痕迹。
　　这全是慌言，文森特·弗朗斯的谎言，就像他在每一本书里写的那些扯淡故事一样，都是编人的玩意！他在两年前，就计划好了要虐杀那些女人了！汉考克这样思考着，眼下，他还有一位当事人需要盘问。
　　面对女人，汉考克总要表现出一份近乎诱惑的友好态度来，他顿了顿神，监视室里面坐着的可是文森特的铁杆书迷，他不能把他的坏情绪带出来。
　　汉考克的视线聚集在那女人的嘴唇上，她的人中有些短，于是便提起了她的上唇，她的嘴唇也挺厚实，看上去是那种很有质感很有诱惑力的样子。汉考克警告自己不要想入非非，这样的嘴唇，在红灯区掏出钱包能围上来一大圈！
　　“你叫克拉拉·汉斯？”
　　那女人歪着脑袋，看着汉考克的表情十分不屑一顾，她也懒的张嘴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那么，汉斯太太……”
　　“我还没有结婚！”
　　“嗯，好吧，汉斯女士，你和文森特是什么关系？”
　　“请称呼他是弗朗西先生！”女人再次打断，汉考克几近抓狂。
　　“好好，弗朗西先生，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在我被粗暴地强行带到这里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是著名作家弗朗西斯先生的忠实读者，也是他高阶书友会的成员之一。”
　　汉考克受够了这女人的咬文嚼字，可还要耐着性子慢慢向下问：“那你们谈了些什么？”他恨不得撕烂她性感却令人生厌的嘴巴。
　　她白了他一眼，仿佛他低俗得从未看过任何文学作品而不配跟她交谈：“弗朗西斯先生谈到了他丢失的书稿，他希望我能提供一些帮助。”
　　“什么样的帮助？”
　　“他希望我能回想起一些书稿的内容。”
　　“你看过那本书？可案底显示，那本书在截稿日就丢失了。”
　　女人的眼神似乎在说“你以为我是谁？”，可她终于没有这样说出口。“是的，他有时候会在创作的过程中把草稿给我们看看，以征求我们的意见，这就是弗朗西先生与众不同的作家魅力，他不像很多同行那样自以为是，这也是我们这些高阶书友会成员为之疯狂的理由，我们可以……”
　　“好的，我明白，”汉考克不得不打断她以节省时间，天知道她这样说下去要到哪儿才能算一站，这不友好的行为立刻引来了一股憎恶情绪，“他是否告诉过你，有人按照他的故事去杀人？”
　　“是的！”
　　“你不感到惊奇？”汉考克倒是为此有些惊奇了。
　　“不！一个富有魅力的作家总有些疯狂的书迷，差不多每一个都有，有人按照斯蒂芬的故事去杀人，这不算什么新闻，但我不喜欢他。”
　　“所以他希望你能重述故事的部分细节。”
　　“正是如此，你总算说到正题了！不，还不是那么确切，你肯定没有看过他的新书。”
　　废话连篇，汉考克垂下头，疲惫地揉揉眼睛。忽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汉斯太太……”
　　“我说过了，我还没有结婚！”
　　汉考克差不多要举手投降了：“汉斯女士，文森特，啊！不，弗朗西斯先生将尚未出版的著作给你们看，难道他不担心内容泄露吗？”
　　“当然不会！”女人终于忍不住了，“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她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我们是弗朗西斯先生信任的人，几乎和他身心统一！你以为我们会为了区区几个臭钱，就出卖信任和灵魂吗？”
　　出于汉考克的兴趣，他本想问问所谓的“身心统一”是什么意思，可眼下他彻底被这个女人折磨疯了。死循环，一个关于忠实崇拜者和伟大作家中间的死循环，他妈的别想挖出任何信息，他决定放弃了。
　　她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确切地说，弗朗西斯先生的新书，据他自己所说，有些奇怪。在那本书中，他自己……嗯，应该说，他笔下的那个作家，成了凶手。当然了，嫁祸给他的那个人才是真凶，可局势似乎是一面倒的，这些，都是昨天他刚刚告诉我的。那本新书，他也没有给我看过，不过，他显然是记错了。”
　　汉考克被这段凌乱的话搞得有些迷茫，他细细琢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有其它的高阶书友会成员曾经看过这本书，但文森特弄错了，把那个人记成是你。所以，打算从你的口中回忆那本书的细节，与现实进行某种联系？”
　　“差不多，”女人因为自己的失宠而稍微乱了方寸，也就没去纠正汉考克的措词，“他以为我看过那本书，并说这一次的事件很麻烦，他自己如同故事中一样成为凶手，可我帮不上什么忙，可怜的弗朗西斯……”她说到这里，不慌不忙地从提包中抽出手帕，擦拭涟涟泪水。
　　这他妈的倒底是怎么回事？！文森特所说均为事实吗？汉考克可不愿这么想，他的证据，也有证人，现在还有了凶手了。对了，证人——那个花花老头雷那德，现在他的说法还不能作为证词，他得找他谈谈。
　　“你会帮助弗朗西斯先生吧？”女人止住了哭声，汉考克油然赞叹女人的感情变化之快。
　　他私底下想到了什么，这个文森特的忠实支持者，他可以从她身上揩到一些油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嘴唇上。可他还是不能这么干，以免叫她拿住把柄毁掉了唾手可得的成就。
　　但他还是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如果他不是凶手，我会帮助他的。”
　　他许下了一个空头承诺，她嘀咕了一句：“弗朗西斯似乎记得，那故事是关于过去的恩怨。”
　　过去的恩怨？什么意思……
　　赛斯·沃勒觉得这案子背后隐藏了太多的东西，如果文森特没有杀人，那么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如此来陷害他呢？
　　六年前，那个老妇人的话，叫他一直介怀。
　　在赛斯最初因为洛依丝的案子见到那老妇人时，便感到她神秘莫测，而她在六年前留下的预言。难道真的在今天实现了吗？
　　然而赛斯并没有时间对这些超现实的东西作出评判，对面琳达已经告诉了他那个相当沉重的消息。
　　第二具尸体骨骼上留下的痕迹，确实出自斩骨刀。虽然，检验无法精确到是否是千千万万斩骨刀中的这一把。但法庭不会要求那么多。凶器被发现在藏尸地点以及凶器上沾染的拇指指纹和被害人血迹，这些就已经够了！
　　虽然这些还不足以使每个陪审团成员确信无疑，却也等同于一颗重磅炸弹，面对这样的局面，赛斯有些无能为力。
　　有个念头在脑海里蹦了出来，他想到了一种说法，让文森特承认他是斩骨刀的主人，这样一来。斩骨刀上沾上自己的指纹也是可以理解的，而凶手盗用了这把刀，并用它来切割尸体。
　　这在法庭上并不是站不住脚的观点，作为连环杀手，有那一个会笨到不戴手套行凶呢？何况这两起案子显然都是经过精心预谋的。文森特不但反其道而行之，还留下凶器，那相当于坐等警方来抓他，这是解释不通的。
　　赛斯把这想法留在心底，他不能直接面对文森特，便打算找到文森特的律师讲出自己的观点。
　　另一个疑点是，文森特如果运输被害人的部分尸体，他当然不可能携带着一条血淋淋的大腿在街上闲逛，搭乘计程车也不不现实，那么他必须驾驶自己的汽车，而他目前驾驶的丰田汽车上找不到任何血迹，杨克和赛斯都注意到，记录中显示，文森特在一年多以前报失了一辆红色的宝马轿车，找到这辆车，也算是当务之急了。
　　尸检结束后，三个人各自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杨克忽然接到电话。
　　“拉尔夫侦探，有一个自称雷那德·布莱恩的先生来找汉考克侦探长，你可不可以去见见他？”
　　“没问题。”杨克搞不清楚这个人是谁，但他一向不会拒绝。
　　警局接待员又补充了一句：“汉考克侦探长答应帮他寻找失踪的学生的下落，她名叫珍妮佛·华莱士。”
　　第一被害人……停尸房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都停留在那条腐烂的大腿上。

第二部 指控 第八章 恋童癖
　　“你相信证人所说的话吗？”
　　“不，”赛斯打开热腾腾的大袋子，杨克从中取走了柳丁汁，赛斯抠开咖啡罐上的拉环，又把它扔进罐里，“经常不相信。”
　　“为什么？”
　　斯皮德闻声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赛斯的动作，“为什么，你要把拉环丢回去？”
　　“习惯动作，以免乱丢废弃物。恩，斯皮德，你来回答杨克的问题吧。”
　　“好的。”斯皮德半靠着墙，饶有兴趣地冲着杨克笑了一阵，“你知道吗？我在二十年前，或许更早，跟你一样，是个警官。在那个时候，我打交道的对奖往往都是人，而后，我对此感到厌倦了，便去攻读化学以及生物学，当拿到硕士文凭后，就干了现在的工作。你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我的选择吗？”
　　“不，当然不知道。”
　　“一八九五年的一份案底。警方找到了一具男孩儿的尸体，而后，根据他身上的一枚徽章，找到了与他在同一个学校的另一个孩子，请他辨认尸体。这个孩子确认，尸体是他的同学。一件不寻常的事情随即发生了，第二天，有位妇人找到警察，在看过尸体之后，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哦，天哪！这是我的孩子’。她紧贴着尸体，观察他的衣服，以及他额头上的伤疤，‘这肯定是我的儿子’，她对此相当确认。‘他去年夏天失踪，一定是被人拐走后杀害了！’但是，六周后，尸体的身份得到了确认，那孩子是墨西哥人！在当初被杀害，而后运到了美国南部。他所谓的妈妈搞错了，而尸体身上与她儿子的相似之处，仅仅是那枚类似的徽章。”
　　“哦，这真不可思议。”
　　“嗯，是啊，”斯皮德毫不吝啬地把他的单侧酒窝维持了一段时间，“你能想象得出来吗？当母亲靠近观察的时候，那孩子的尸体仿佛在轻轻地召唤她：‘噢，妈咪，妈咪，看看我，妈咪看看我。’类似的事情，在我还是警察的时候也曾经遇到过，我终于对证人失去了信心。”
　　“我想我理解你的感受，”杨克咬着小甜饼，在上面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但是，有时候证人们会众口一词地指正某事，这难道也是不可信的吗？”他说话的时候还没有咽下食物，鼓动着两腮活像一只小仓鼠。
　　“不，那显然更加不可信。”赛斯接过了话茬儿，“我接手过这样一起案子。有两个女孩儿的尸体被发现在斯内克河的支流上，警察之所以找我来，是因为她们显然都遭受了性侵犯。五六个目击者言之凿凿地宣称，他们认出了这两个孩子。所有的证词如出一辙，不容预审法官再有任何怀疑，他便签署了死亡证明。在两个孩子的葬礼上，你可以看到亲属们哭到肝肠寸断的悲惨场面——而后，本来死了的人忽然出现——局面忽然变得混乱又充满喜剧色彩。我仔细地辨认过了，发现她们和死在河里的两个女孩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群体指正，是一个很奇妙的心理过程，往往第一个目击者本身，就是错觉的牺牲品，而他的证词，则会对其他目击者，甚至被害者的家属产生强烈的影响。”赛斯停顿了一会儿，将喝空了的咖啡罐装进衣袋，“这多半涉及心理暗示，暗示的起点多半是个某个人有些模糊的记忆所引起的错觉，在这一最初的错觉得到肯定之后，它就会产生相互传染。如果第一位观察者确认自己辨认出了尸体——比如一些特征，尸体上的小小疤痕，或一些其他的能让人产生同感的装束上的细节。那么，由此产生的同感会变化成一个肯定过程的核心，它会征服理解力，扼杀全部判断力，观察者们这时候看到的，已经不是那具尸体本身，而是他们头脑中所产生的那个幻象。而所有的一切，只有两个关键点，第一是错觉，引起错误的指认；第二是暗示，将错觉扩散至每个人身上，不知道我是否解释清楚了。”
　　杨克若有所思地表示赞同：“那么，你并不相信雷那德先生的证词了？”
　　“这很难说，从感情上，我是不愿意接受的。因为他的说法，把文森特和多面手又拉近了一步。然而从客观角度来说，教授没有理由为此撒谎，除非……”
　　“除非他也受到了暗示，比如说，第一被害人——他的学生在最后一次联系电话中，表现出了不寻常的兴奋。而据他所知，她可能一直迷恋着那位畅销书作家。”
　　杨克没能很好地领悟赛斯的意思，他刚才这番话本身也有矛盾之处；如果雷那德关注畅销书作家，那么他在指认时，惠顾应说出文森特的名字；而雷那德没有这么做，他也不应该受到了上述暗示的影响。
　　一转念的工夫，赛斯怀疑杨克是故意没说实话，以给自己留了面子。在他的心底，多多少少有些怀疑那位教授，他意识到这样的怀疑是不恰当的。他迫不及待地想为文森特开脱，因而有些急于求成了。如斯皮德所说，他们的工作是怀疑任何人，而不是剔除了文森特，去怀疑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
　　“对了，那个案子后来破了吗？”
　　“哪个？”寒斯有些心不在焉。
　　“死在河里的那两个女孩儿。”
　　“不，没有。”赛斯一想起这件事，总有一种歉疚感，缺乏本我的他，有时候会因为超我产生的自罪感而困惑，缺乏了本我的中和作用，此刻，他显得有些难堪，“那些人，是很难被抓住的。”他指的是“儿童杀手”，或者说是“恋童杀手”，“他们有耐心，足够狡猾，手段高超，而又能隐藏在人群中，不会让自己太显眼。”
　　他忽然想起，在某个案件破获之后，他的导师莱瓦德先生并没有面露喜悦。他有些好奇地询问缘由。“因为我们都知道，”莱瓦德教授这样回答，“我们都知道，你抓住了一个，外面还有五十个。”赛斯觉得他的导师有些过于悲观了，可他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来，如同五年前一样，唯独面对莱瓦德，他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来。
　　斯皮德早就去勘查现场了，现在是早上九点，已经拆除了封闭门窗的木板之后，整栋房屋不再像几天前那样阴森恐怖。
　　“很像一个恋童癖的娱乐场所，”斯皮德拿起玩具熊，端详了一阵，复而又把它扔在一边，“到处都是儿童玩具，”他又把目光投向人形玩偶，“不过稍微有些奇怪。”
　　“没有照片，没有儿童色情影带。”赛斯在旁边投来会心后的一瞥。
　　“为什么这么说？”杨克有些诧异。
　　“伙计，你显然跟这种罪行不搭调，”斯皮德做出了善意的嘲讽表情，“你知道恋童杀手最喜欢的地方是哪儿吗？”
　　“不。”杨克有些恐慌地摇了摇脑袋。
　　“是儿童乐园，那些充斥着蹦床、气球、甜点和玩偶的地方——对于一个这样的杀手而言，那里简直就是随手可取的自助餐馆，但即使如此，他的食物链来源……呃，我这么说不恰当，我是说，他猎取的那些女孩，也不可能是随时都有的，也就是说，他在一些孤单的时候，会采取一些自助行动。你能明白吗？照片、影带……但这里都没有。”
　　“啊，呃……”胃部和喉部神经特别敏感的杨克，听到这番话难免又有些作呕。
　　“而且，”赛斯补充道，“整个一楼没有体液痕迹。杨克，屋主找到了吗？”
　　“啊，是的。”杨克翻开随身携带的档案夹，把一些文件不小心碰掉了，“白人，姓杰森，不过三年前就已经移居加拿大了。”
　　赛斯和斯皮德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但这房子一直没有转卖。”
　　“是的，有些合同纠纷，至今还在打官司。”
　　“如此说来，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娱乐室了。”
　　……
　　汉考克侦探长已经押着文森特回到了普利茅斯，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与以往不同，他没有赶回家与他的妻子温存，而是在第一时间给雷那德打了电话。
　　“听说你昨天来过警局，”汉考克开门见山，“你见过了杨克·拉尔夫侦探，你都告诉了他什么？”
　　雷那德则依旧那么从容，他将西服后襟撩起，款款而坐，然后展露出一个友好的、充满学者气息的微笑：“侦探长先生，我本来是想找你的，可接待人员告诉我，你去了迈阿密，他们便派了另一位侦探来找我。”
　　雷那德先生不卑不亢的话语提醒了汉考克，他目前可是和一位被害人的亲友交谈，而且，他有可能是他唯一的证人！这时候，他可不能拿出老一套来。
　　汉考克压下他一向对于专业人士的鄙薄，热情地为雷那德沏了一杯咖啡，而后在他对面断然落座。
　　他喝了一阵才开口：“言归正传，亲爱的布莱恩教授，”他似乎从那个狂热的女书迷那里学会了打客套，“我有不好的消息得通知你。”
　　“请说吧。”雷那德叹了口气，“你们找到了珍妮，她出事了？”
　　“她是一起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位受害者，我得感谢您的帮助，华莱士女士没有太多亲友，因此我们一直没能把她和已发现的尸体联系在一起，在您的帮助下，我们对比了牙科记录，确定了珍妮佛的身份。”
　　“哦，不！”雷那德博士咕哝了几下，“我真的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汉考克可不希望他的证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打退堂鼓：“不，先生，您无须自责，这不是您的错。而眼下，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将凶手绳之以法，让您的挚友安心离去。”
　　“好吧，”雷那德勉强地应和了一声，“我怎么帮助你们？”
　　“事实上，我已经抓获了嫌疑犯文森特·弗朗西斯，您知道他吗？”
　　“不，我没听说过。”
　　“他是个相当著名的作家。当然，您有您的生活圈子和研究课题，不会注意那种家伙。可是，您记得吗？您曾经告诉我，珍妮佛在最后一次联系时，曾说起她要去拜访一位崇拜的作家。”
　　“是的……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就是文森特·弗朗西斯？”
　　“完全正确！”汉考克对于雷那德上道显得十分欣喜，“我需要您在法庭上，对这件事作出陈述。”
　　“我，我无法确定珍妮口中的人是不是弗朗西斯先生，您要我这样做……”
　　“布莱恩先生，”汉考克逐字逐句地加了重音，“我们找到了凶器，文森特的指纹，以及被害人的血液，”汉考克并没有告知凶器上的血液来自第二具尸体而并非珍妮，他没必要这么做，少说一些话并不等于他对证人撒谎，“我们确定，凶手是文森特，为了确保他和他的律师不会耍些花招而逃避惩罚，您的证词则显得尤为关键。”
　　“那么……”雷那德依然犹豫不决。
　　汉考克需要再来一点刺激：“尊敬的布莱恩教授，为了确保无误，我希望您能去看看尸体，从一些残存的衣服上，看看是否是您的挚友，可以吗？”
　　愤怒，或者伤悲！这引起极端情绪都可以影响证人的证词！汉考克不是心理学者，但他通过长期的工作而品味到了其中神奇的力量。
　　雷那德起身，准备与汉考克同行去停尸房。就在这时候，侦探长忽然又问道：“顺便说一句，您给珍妮买过夏奈尔牌的衣裙吗？”
　　“不，没有，我时常送她些小礼物，或者邀请她共进晚餐，但从没给她买过衣服。”雷那德对这个问题有点迷惑。
　　“那么，珍妮有没有那个经济实力，自己购买呢？”
　　“我想不会，珍妮给几家代课，她不算富有。”
　　“那么，您能想到什么人会送给她如此昂贵的礼物呢？”
　　“你是说，那个作家，文森特·弗朗西斯？”
　　“完全正确！”汉考克在心里笑逐颜开，表面上却努力维持着一份平和，“您说的完全正确。”
　　暗示，真是奇妙的东西……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凶手恰好利用了一个恋童癖场所呢？”杨克说出心底的疑问。
　　“基本上不存在这种可能，当一名杀手，陷入另一名杀手所布置的环境中，他也会感到恐惧。这是无法相容的兴趣所致，如果一个恋童癖跑到另一个恋童癖家里去参观战利品，我倒觉得还有可能说得通。”赛斯揉搓着手套下的左手，刺痛感又随着脊柱传了上来。
　　“所以你认为，这房间的布置者和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他是不是出现了某种倒退，从对女人的兴趣倒退回女童？”
　　“顺序错了，杨克。从这房屋的陈设来看，其时间至少有一年之久，从画像上的灰尘就能看出来了。他一直保持着女童的兴趣，但是却杀害成年女性，所以才造成最后一个多月的案子。但是……这也不合理。”
　　“怎么解释？”
　　“如果了解恋童癖的兴趣所在，可能就会理解了。他们中大多数都是白人，男性，这当然是普遍的罪犯特点。从经验的角度来看，每一个犯罪个体虽然不尽相同，但他们都存在一致性。比如说，对于老年人的性侵犯，往往是老妇从的年龄越大，则犯人的年龄越小，这里面包含了一引起恋母情情结的极端表现。恋童癖也有一引起特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认为，是女童在引诱他们。”
　　“什，什么意思？！”杨克目瞪口呆。
　　“恋童癖和色情狂存在某种类似性，他们往往很有耐心，意志坚定而且执着，他们头脑中的偏执印象往往使他们产生错觉。例如，某个女人不经意的眼神或者微笑，都可能被看做是她在向他表达爱意，而他随后做出的强暴或者监禁，都是对此诱惑作出的回应，恋童癖的这一点上十分类似，他们仍然认为儿童的微笑，是在勾引他们。而另一个事实是，儿童由于其年龄，缺乏强烈的抵抗意识，所以他很难表面出自己的不满；这对于罪犯来说，相当于一种默许，也促使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直到被抓住，无法停止。但是，他们很难将这种感情泛化，这源于他们的快感来源。典型的恋童癖，在对儿童做出侵害行为的同时，实际上，将自己的年龄倒退了，以和女童形成匹配。这是一处闭锁在犯人青少年时期或者童年期的快感来源。过渡地接触色情影片，以及不健全的人格，可能是他们快感的唤起来源。”
　　“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典型的恋童癖，很难将他的猎物变成成年女性。”
　　“是的，即使他的身边有成年女人，那也不过是应景之作，属于一种伪装。所以这幢房屋叫我感到困惑，这里到处都体现着对女童的独特兴趣，而被害人却是成年女性，这是独一无二的案子。”赛斯始终很在意挂在墙上的那张画像，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凶手还在进行跨种族的侵害吗？这当然也是有可能的，这幅画像被挂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必须有它的理由。
　　“嘿，斯皮德，你要去哪儿？”
　　“别出声，跟着我。”斯皮德将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嘘”的动作，他的神秘举动叫另外两个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跟随斯皮德，穿过一楼走廊，来到一间关闭的门前。
　　“十分钟前，你告诉过我。”斯皮德蹲了下来，“这扇门，是整栋房屋唯一没有被钉死的。”
　　“是的，”杨克仍然如坠雾中，“那又怎么了？”
　　“好极了，机智问答时间开始了！杨克，还记得你的报案人吗？你见过他了，对吗？”
　　“是的，那一天惊慌失措的报案人，在前门留下一个撞痕，在外面留下了脚印，并且就站在那里给警察打了电话。我们昨天找到了他，是一个靠着救济金和小偷小摸过日子的落魄老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无论这房子是一个恋童癖的娱乐场，还是属于一个极端的色情狂，也不管屋子里面的陈设多么‘井井有条’，但这里都是不安全的。这也是许多犯人都把犯罪场所设在自己家里的原因。即使我们的凶手选择了这里，并且把它遮蔽得密不透光，他还是无法阻止偶尔有人会进入这里，比如某个流浪汉，这样就有了我们的报案人。尸体切割下来的腿部，经过了防腐处理，它的腐烂当然比尸体缓慢很多。既然经过了处理，凶手当然不会把两条腿摆在床上后就扭头离开，他会在这里逗留。那么，任何侵入者都是一种威胁。他留下了一扇门。作为自己的逃跑路径。”
　　斯皮德推开这扇门，沿着石阶走出，“他就这样，一直向外跑，他的车子停在外面，哦，也许他一直是从这扇后门进出的，他没有钉死前门，只是为了让这里不至于太特殊。他沿路跑到这里，嗯……”斯皮德两次蹲下，从草丛中挖出一捧泥土，“嘿，闻一闻，特殊的味道。”
　　杨克凑过去低下头，“我什么都闻不到。”他皱了皱眉头。
　　“啊，枉费了你那出众的嗅觉。”斯皮德打趣地轻笑几声，“实际上，我也闻不到什么，几天前的大雨毁坏了很多东西，比如说痕迹，但草丛不寻常的碾压痕迹，却说明这位置大约是车子的后轮。”
　　“你是说，这土里还有机油？”
　　“是的，通过化验便可以得知，即使被稀释了也能寻找到迹象。毕竟泥土里边没有这些玩意儿。”斯皮德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啊哦。”他在大约五十码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车子在这里出了点小意外。”
　　赛斯和杨克赶过来，看到低矮的围墙上有一处棕红色的痕迹。
　　“他车子上的‘皮肤’！我们得拿去做个‘DNA’检查。”斯皮德得意地笑了。
　　“这很神奇！”杨克发出由衷的赞叹，“你就像一只猎狗，不，比猎狗还要出色。”
　　赛斯可笑不出来，早晨工作到现在，他没发掘出任何可以证明文森特无罪的信息。而眼下的痕迹，则越发预示了危机——他想起文森特在一年多以前，将自己的红色宝马报失了——可谁能证明，这不是文森特玩的把戏呢？！
　　赛斯的失态，斯皮德全都看在眼里，他无可奈何地苦笑起来。
　　杨克则在一边接打电话，不一会儿，他神情紧张地对他们说：“是琳达打来的，他在尸体上发现了新的问题。”
　　……

第二部 指控 第九章 语言之力
　　城市里的空气，一如既往的烦闷——没有雨后潮湿的泥土味道，甚至缺乏田间地头的花草香味——尽管城市里四处被精心点缀了花园绿地，而它们看来仅仅就是些摆设而已。如果你硬要抬起鼻子细细去闻，在一辆汽车飞奔而过，那也只是些熟悉的燃油味儿，没什么新鲜的东西。
　　就在沉闷得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气下，三十五岁的赫拉。肯律师，面对一宗同样沉闷的案子。
　　即使这样的天气，肯依然是穿着西服出场的——不过这时候，西服搭在椅背上，他整了整标准的钻石扣领带结，继续留心观察陪审团。
　　最有利的机会一直就有，它依靠自己的目光和观察力，从每一位陪审员的面容上领会每句话的效果，从中得出些结论。第一步要确认的是，已经有哪些陪审员同意了他的观点。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向那些看起来还没有拿定主意的人，努力要搞清楚为什么他们敌视被告——即自己的委托人。这也是他工作中最为微妙的一部分——与人们脑中约定俗成的观点不同：成功的律师，不仅仅是一个出色的法律专家——那倒更像是他们的副业；他们成功的第一要素，却往往是对于心理学的天生领悟力。可以说，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卓越的人性大师。
　　肯清楚的指导一件事，他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这是他的信条最有趣的一点——一个陪审员或者一个证人，在指控某个人有罪的时候，除了正义感之外，还可以有其他无限多的理由。
　　肯作为一个出色的辩护律师，懒的去翻阅他手头的资料——这一点也和媒体上常见的形象不符——他从不在庭审中去回顾准备好的演说，因为他知道那样的效果微乎其微，他必须根据需要随时改变辩护措辞。
　　肯小心翼翼的打理着亚麻色的头发，这动作温文尔雅并不过火，免得到头来被有些人认为他早已不耐烦了，他的目光始终围绕着两三个人——陪审团的灵魂人物。
　　这又是一件在影视动作中常常被曲解了的问题：陪审团作为一个群体，也像其他千千万万的群体一样，虽然它的成员是从各地抽调的，却总有少数几个人成为这个群体的灵魂人物，他们对其他的成员起到支配的作用。在庭审之后，陪审团回到黑黢黢的小屋里，做着外人永远不可能窥探的事情时，灵魂人物会说服其他人，最终投出有罪或无罪的那一票来。而肯所要做的，则是取悦这几个关键人物，使他们能够信任自己。而后，无论他再向他们出示什么证据，都很有可能是那么的有力，而且令人信服。
　　不过这一天，肯显然碰了钉子。在此之前，他花了大约半小时的时间，采用最狡猾的辩论喋喋不休，而那个陪审员仍然不为所动。这个人是第七陪审员，坐在第二排椅子的第一个座位上。局面令人沮丧，以至于肯有些烦躁的整理领带，抚弄头发。
　　陈述时间到了，不容他有丝毫耽搁，肯继续慷慨激昂的辩论背后，却是缺乏了自信心的喋喋不休；突然，他停顿了片刻，向法官说道：“阁下，”他十分尊敬甚至半鞠了躬，“您是否可以命令把前面的窗帘放下来？第七陪审员一直身处于阳光的暴晒之下。”
　　这是个危险的把戏，肯至今仍然无法把握第七陪审员的性格。他只知道，那是个相当固执的老先生，他需要把话说得相当小心，并且设身处地的，否则他可能激怒他。
　　肯采用了非常谨慎的措辞——他“一直身处于阳光的暴晒之下”，这句话表现了肯深深体谅了老先生的不便。假如他一不留神说那陪审员已经被晒晕了。或者被晒得满脸通红，那么，当所有人转脸去看的瞬间，肯的话语则很有可能被看成一种讥讽，陪审员的羞涩背后，促成了更多的敌意。
　　肯谨慎的措辞，恰如其分的表露出对一位上年纪的陪审员的关切，这尤为显得难能可贵。可这仍然算是一步险棋，但做些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一刹那，肯便利用自己的个人魅力，几乎赢得了整个法庭。第七陪审员居然脸微微地红了起来，对肯微笑着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很好！肯松了一口气，现在，他已经被自己争取过来了，眼下，整个陪审团，都站在辩方这一边了！
　　年轻的律师赫拉。肯，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成功的完成了工作，接下来的辩论过程毫无乐趣，辩论艺术在一瞬间展露无遗，而辩论工作也在一瞬间以胜利告终了。
　　当然，胜利女神也不总是站在肯这一边的，不过他总能比其他律师得到更多的垂青。
　　无罪审判之后，肯并没有跟委托人一起面带微笑，心情激动地缓缓步出法院大门。在接到一个电话之后，他悄悄来到盥洗室，清洗一番之后点了根烟。
　　电话是文森特打来的，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案子，却为此而在刚刚的喜悦之后开始心烦意乱。文森特。弗朗西斯，作为他的委托人和朋友，是他义不容辞的照顾对象。然而，敏锐的肯立刻从中嗅到了麻烦气味——这当然和沉闷的空气气味迥然相反——他回味过去的名人案件，稍不留神则无一例外地演变为丑闻。他不在乎一个案子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名声，他喜欢在法庭上人与人的斗争，这就是另一个麻烦的关键——既然是文森特的案子，既然涉嫌杀人，那么，肯毫不怀疑那张令人生厌的面孔会再次出现在对手席上。
　　在幸运女神抛弃肯的案件中，绝大多数情况，他都是败在了汉考克的手下。那只狡滑的老狐狸，肯知道他赢得并不光彩，糟糕的是，汉考克从来也不介意这一点。
　　特别是近两年来，肯尽量避免与汉考克的交锋。他察觉到他和法官之间几乎形成了某种默契。而汉考克的升职，也有传言说法官是始作俑者。肯怀疑是汉考克抓住了法官的把柄，因而他们之间便达成了某种妥协，但他毕竟年轻，还没能组织起庞大的关系网络，自然也就不敢捕风捉影的妄加评论。
　　在美国堂而皇之的谎称公平和人权的司法制度背后，肯常常窥视到种种弊端。他曾经悉心地搜集几年来的报纸，发现那些白人孩童失踪，总是刊登在媒体的头版头条，而当黑人或者其他有色人种的小孩丢失之后，你只能在最最不起眼的小角落找到一则寻人启事，而紧靠着它的，极有可能是隆胸广告。可是肯的收集毫无意义，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能让他对这种不公平的现象予以驳斥，这也不是他的工作所在。
　　而另一件，关于法庭工作的猫腻，则让他几乎不可容忍却又无可奈何。事实上的今天，选择陪审员的权力，实际掌握在市议员的手里。他们根据自己所处环境中的利益要求，把候选人列入名单或从名单中划掉。这也正是汉考克和地方官员打成一片之后最为棘手的麻烦，那些年轻的陪审员——有着一个新手的热情，有着良好的意图类似于公平审判的人，被同时放在了恭顺的处境下。陪审团的精神从未改变，它的判决依然如故——而肯几乎难以将一个团结的陪审团各个击破。
　　烧过的烟体渐渐不堪地球引力而垂落下来，灰烬落在了肯锃亮的皮鞋上，可他完全不自知。这支烟燃到了尽头，过滤嘴微微透出些焦糊的气味来，肯才因此回过味来。他端详着镜子中那张消瘦的，因睡眠严重不足有些发青的脸，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他得接受文森特的案子；不论如何，他得再次面对汉考克——这不是个好兆头。肯狠狠地将烟头丢了出去，他得抓紧时间，寻找出被隐匿了的证人，想方设法了解汉考克手上的证据，并尝试挑战他们……
　　还是弥漫着沉闷的空气，不过这一次却是在停尸房，闻惯了消毒水和腐烂味道的琳达正在洗手。
　　这是一种相当于强迫状态的缓慢的清洗过程，她一直盯着水龙头底下涓涓的细流，那感觉竟然有些类似杀手切开被害人的动脉欣赏其慢慢地失血而死。不过琳达的感情是不同的，她被迫时常盯着杀手们的“杰作”呆呆的出神。
　　她的导师和赛斯·沃勒都曾经指出，这样持续偏离重心的生活方式是没什么好处的，它最终得毁了她。她的焦点全在工作上，或许有时候含有挑战的意味，而更多的时候，是蕴涵在一具具变形毁坏的尸体下那晦涩的恐惧感。
　　一种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深层次的恐惧——摧毁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她已经记不得度过了多少香烟陪伴的不眠之夜，她在那时候常常会忆起她的女儿来，然后便是一连串近乎疯狂的幻觉，她在解剖女儿的尸体……
　　她赞同那两个男人的观点，她应该重新拾回自己的生活，可是，她悄悄在心底问询着：琳达，你准备好再去爱上一个男人了吗？
　　心底并没有声音去回应她。琳达仰起头，看看房顶上从不休息的大吊扇，看着庞大的扇叶，一成不变的转啊转。她似乎听到它发出规律性的刷刷刷的响动它也和她一样，吧工作当成生活的全部。
　　会有一天，它停下来，当然，可别是它出了故障掉落下来，砸在她的头上，形成灭顶之灾。当然，那样子也不错，它会和她一起休息，遁入万劫不复的永恒的休眠期。
　　琳达，人们会记住你些什么？会有人在你的坟墓前失声痛哭吗？又过了一些年，人们会以何种方式谈论起你？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工作狂，似乎这才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你的女儿回来看望你吗？琳达，在你的破旧的呆板的墓碑前放上一朵稚嫩的雏菊？还是说，就像你这么多年来，自愿放弃探视权从不去看望女儿一样，她早就把你遗忘了？
　　“琳达，一个人保护自己的时间，不能是毫无止境，充斥一生的。”这是赛斯·沃勒说过的话。
　　他的言语似乎总是超现实的，看起来毫无来由的。可眼下，琳达似乎才明白了他那时候的意思，在自己受到伤害之后，她便把横祸锁在一个小小的蛋壳里，这么做的时间会不会太久了？
　　当一个人开始这样的反思时，往往意味着她已经试图打破过去的枷锁，寻找新的生活。
　　琳达想起了杨克，除了灰暗的停尸房和那只打吊扇之外，她想到了杨克。拉尔夫。
　　她是在什么时候这样想的？这无关紧要，总之她想起了他，尽管她知道杨克是有女朋友的。
　　关于尸体的新发现，她也是第一时间告诉他的。她也很清楚，这些发现或许帮不上他的忙，因为这个案子里，还有那个该死的汉考克从中作梗呢！
　　琳达默默地关上了水龙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东翻西找摸出了个镜子，端详着自己的面容。
　　她比他大了几岁，她已经不年轻了……
　　众所周知，像长颈鹿一样木讷的杨克，才不会产生什么心电感应呢！这工夫，他回到屋里，继续跟同伴讲述琳达的新发现：“她注意到一些我们没太在意的细节，第二具尸体的脚部，缺失了一枚趾甲，拇指脚跟甲。然后她回头去看第一具尸体，因为残败不堪，所以先前谁也没有注意到，那里也少了拇指脚指甲。
　　“这意味着什么？”斯皮德不解的询问赛斯。
　　“不知道。”赛斯没回头，仍然盯着客厅里挂着的画像目不转睛，“也许他以此来计数，回忆自己杀过的那些女人？我不确定。”
　　斯皮德又用征求的眼光去看杨克，后者无奈地耸耸肩膀：“我不知道。总之凶手拔下指甲不可能是毫无理由的。如果像赛斯说的那样，那么，我们在文森特的两所住宅中——普利茅斯和迈阿密的，都找不到这些零碎。”
　　这是今天以来赛斯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不过这跟法庭指认没什么关系。他从一进屋就开始对那张画像充满了兴趣，总觉得它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别盯着我看，”杨克慌忙摆了摆手，“不是我干的，我那天可没有撞到任何东西……就算，呃，就算撞到了，也不可能那么巧把指甲都碰下来吧……就算碰下来，咱们现在也能找到吧……”他很显然吧自己绕了进去，斯皮德则恶作剧般地笑出了声。
　　“这个画像里的女孩，”赛斯幽幽的开了口，又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是原来的样子。”
　　两人闻声立刻止住声音，随后异口同声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这女孩有着黑色的头发，但她的脸型却不同，这是一张典型的高加索人种的脸庞，或许她不是金发碧眼的，但至少不该有乌黑的头发和黑色瞳仁。”
　　“的确……那你的意思是，有人给原画作出了修改？”
　　“说不准。总之，我们把它摘下来回去研究，如果有涂改的痕迹，你能看出来吧，斯皮德？”
　　“当然，”斯皮德搬来一把椅子，“别侮辱我。”
　　“给我一只右手手套。”赛斯说完便站了上去，“如果是后来修改的，那咱们得找到原画作者，看看他把这东西卖给了谁。”
　　赛斯站在椅子上，和那画像里的女孩四目相接，微微有些出神了……
　　对汉考克而言，这是一个忙碌的商务。梅尔逊死后，他的一部分工作停了下来，现在由侦探长接了手。尽管第二被害人的车子已经严重变了形，但内部钢号被技术复原了，女人拥有这样一辆价值不菲的吉普车本来就是个稀罕事，而现在，他有了这车子的“身份证”，自然花了些工夫就找到了车主。原本，由于车子损毁严重，已经很难辨认出它的型号了。但白鲨斯塔尔斯·卡兹还是辨认了出来，并且将这一信息告知了杨克，随后，没心没肺的杨克转告了侦探长。
　　汉考克天真的认为，找到了车子的主人，也便从中得知了她的亲朋好友，也就会得到第二证人。她或许能指证那个女人，也是在认识了文森特之后遇害的——这将导致原本就安排倒向他这一边的陪审团立场更加坚固。可当他了解了受害人玛格丽特的生活状态时，这一希望彻底破灭了。
　　一个不折不扣的婊子！甚至汉考克必须隐瞒她这种放荡的生活，一面陪审团对于她的死亡并没有多少同情可言。
　　汉考克当然不知道玛格丽特和文森特那晚的情景，也就无法了解那个可怜的女人，希望摆脱放荡的阴影开始一份新的生活，现今却含着这一份渺茫的希望含恨九泉。假如汉考克知道这些细节，他就会利用他出色的表演能力骗取陪审团的眼泪了。
　　不知何故，汉考克由对那个“婊子”的联想忽然间转到了他太太身上。他回到普利茅斯之后，还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呢！
　　于是他匆匆掏出手机，可家里电话却无人接听……
　　克拉丽丝·汉考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的头甜蜜地偏向开车的雷那德肩上：“您总是开车四处旅行吗？”
　　“不，”雷那德在她眉间印上一吻，“车子是在普利茅斯租的，性能还不错。”
　　他穿了一件短袖衬衫，胳膊上露出汗毛，她开始抚弄它们。
　　他沿格林角的主街慢慢地开着车，伏在方向盘上的手多少有些颤抖——生存的颤抖，他还没能从自己的学生也是情妇的死讯中挣扎出来呢。不过命运似乎赋予雷那德一种特质，他学会了去接受死亡，甚至是怀着轻松的心情去接受它们。
　　“你要带我去哪里？”克拉丽丝动了动，她开始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只是还没有揣测出其中的含义。
　　她打算伪装出一种类似年轻女孩儿被拐带的情绪来刺激他的性欲。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超短裙来约会他，并没有喝酒，却有些醉醺醺的。
　　他在红绿灯前厅了车，与她深深地接吻，并没有全情投入。
　　从她嘴里冒出来的净是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这就是她的诱惑力，她对于性的幻想能力也从未消失，尽管汉考克喜欢粗暴的扼杀那些念头。她俯身在他的胯间，对他十分尽力，并没有让他怎么失望。完事之后，她把脸搁在他的两腿之间稍事休息。他把右手搭在她的头上，浑然发现颤抖消失了，有点晕晕乎乎的，同时心满意足。
　　过了一会儿，克拉丽丝坐起身来。“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又一次嗫嚅道。
　　这把戏最终奏了效，雷那德脸上的漠然表情换了个样儿。
　　原来只要来这么一下就行，过去的也就会过去了，她怎么把这碴儿给忘了？！
　　“带你去一个美妙的地方。”他用这种刺激人浮想联翩的却也是含糊不清的答案来引诱她。
　　突然，他用力踩了刹车，如果克拉丽丝的脑袋还在原先的位置，这一下肯定撞得不轻。
　　“怎么啦？”她一脸迷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大约二十码左右，停着两辆警车。
　　他和她都感到惊恐，但这份感觉显然是不一样的。
　　雷那德联想到了一些恐怖而残忍的事情，而克拉丽丝的担忧则更甚——她的丈夫在迈阿密待了多久？他会不会已经回来了？他是否就在那栋房子里？或者认识自己的同事在里面？她一下子想得太多了，甚而有些窒息。
　　从那么远的地方，自然无法清楚的看到克拉丽丝的这张脸。可她并不这么想。
　　“开车！快！”她一改以往柔顺的口吻，对他命令道，“开车！别让他们看到我们在一起！”
　　赛斯呆呆地看着画像里的女孩出了神，如果不是斯皮德的催促，他可能还要这样继续看上一会儿。
　　“嘿，嘿！伙计，快点，你要是喜欢的话，咱们看看案件审理结束后能不能把这画偷出来送给你。对吧，杨克？”
　　杨克·拉尔夫便当真似的为难了起来。
　　赛斯笑了，伸手想要握住画框的两边，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地方——这幅画像并不是悬挂着，而是紧紧贴靠在墙壁上的。赛斯愣了愣，只好用指头按住画框的边缘，把它轻轻地往上托……
　　雷那德并不想离开，他希望能接触现场，可转念一想，万一被人看到自己与克拉丽丝独处的一幕，也将是个麻烦。
　　就在发动车子的一刹那，他听到了那幢建筑物里的一声巨响……

第二部 指控 第十章 光之力
　　“听证会”在汉考克办公室对面的警局会议室里举行，杨克·拉尔夫被局长像个小孩子一样叫了进去。前不久新调来的局长哈金斯负责主持，他左边坐着秘书，右边则是汉考克，房门嘭的一声紧紧关上了，外面那些人，不免为此提心吊胆起来。
　　琳达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她闻讯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赶到这里来看望杨克，那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前的事情了。她隔着百叶窗往里看。杨克显得很慌张，他的心脏肯定跳得飞快，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却做不到。
　　有些城府颇深的警官，看到杨克那副样子便不失时机地宽慰了琳达：“这样子出席一次调查会是对的，反过来，如果杨克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满不在乎的表情，那才真的令他吃不了兜着走。”他们就是这样宽慰她。其中的潜台词包含了人们的一种姿态：只有那些不成熟的人——比如中学生毛头小子，在面对批评的时候，才会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而这种态度本身，往往会刺激高层，做出更为严厉的惩罚。
　　接下来，他们也对杨克的改变表示出惊讶。杨克是经常挨骂的，因此他早就显得习以为常，而这一次，他显然做得很不错。他们因此去问琳达，是什么改变了杨克。
　　琳达显得有些窘迫，可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杨克此时心里在惦记着赛斯·沃勒的伤势……
　　回到两个小时以前，赛斯伸手想要握住画框的两边，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地方——这幅画并不是悬挂着，而是紧紧贴靠在墙壁上的。赛斯愣了愣，只好用指头按住画框的边缘，把它轻轻地往上托……
　　他把画像沿着墙壁向上托起，并没什么异样。看起来，是墙壁上的某种东西——比如说一个紧密的钩子，吊起了这幅画，而画框本身也经过了处理，它的背后有一个凹槽，和墙壁的悬挂点密合。
　　赛斯把这幅画贴着墙壁，向上移动了大约一英寸，这位置大概差不多了，他扭过头冲下面的两个人笑了笑：“你们得找一只大袋子来装起它！”他一边这样说笑，一边将画框取下。
　　突然，赛斯感觉他的眼前出县了幻觉，就是那一刹那，那幅画像中的女孩儿，似乎在对着他笑起来。
　　赛斯甚至在这时候眨了一下眼。
　　那女孩儿对着他笑了，她的脸急速地变形，最终，整个画框在赛斯的手里爆炸了。
　　碎屑飞溅，袭向赛斯毫无遮拦的头部、胸部和两臂。爆炸产生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和来自侧面的另一种光芒融合，散发出炫目的彩色瑰丽。
　　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赛斯脸侧勃颈飞驰而过，随后形成的小型真空，带来了不小的反吸引力。
　　赛斯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脸皮被拽了过去，瞬间，吸引力过后，他沉重地向后摔倒。
　　他的耳朵受到爆炸的影响，听不到任何声响，他的眼前也呈现出了黑白的世界，他向下摔倒，他的眼睛瞟向一侧——是的，那一阵融合了的光芒——阳光。
　　他恍惚明白了些什么，却无法阻止自己向后倾倒，他重重地砸到斯皮德身上。
　　这一切来的过于突然，站在下面的两个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呆若木鸡，几乎都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姿态来。
　　赛斯摔下来的时候，斯皮德想去接住他，然而他的意识比动作快得太多了。他伸出一半的手，正迎上赛斯的身体。他没能托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赛斯的上衣，被冲击波和飞溅碎片弄得褴褛不堪，而搀扶起赛斯的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全都盯住他的左手，眼中充满了恐慌。
　　赛斯左边的袖子被炸飞，戴着的手套也不见了踪影。他们因此完全看清了他的手部——他的手腕处，皮肤凹凸不堪，还泛出微微的灰褐色；他们看到那只腕骨——比一般人要长出很多，像是一把戳出了皮肤的匕首，大约一英寸，搭在手背上；他的手背上同样有好几处不规则的突起，那样子仿佛又长出了五根手指，尽管它们还很小，但绝对不像是人间的产物；每一根凸出的骨头上，都有皮肤丝丝缕缕地包裹着，使得赛斯的左手看起来像外星人的某个部件。
　　斯皮德和杨克呆若木鸡，他们死死盯住那只左手，足足有十几秒钟才回过神来。赛斯的右臂上插了一只木屑，他的两眼眼皮上也有伤口，两个人来不及检查其它的位置，他们搀扶赛斯向外走，鬼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连锁爆炸。
　　“我的秘密曝光了吗？”赛斯闭着眼睛，声音倒显得很平和。
　　“呃……”杨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又去看他裸露的右臂，那上面有很多早就长好了的伤痕——很多，斑斑驳驳地遍布整条手臂。
　　他在从事着什么样的工作？杨克猜不出来，但他理解了他永远不会穿短袖衣服的理由。
　　然而，那些正常的伤痕都可以无须理会，只有那只左手——如果它还能被够被称为是一只手的话。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象人症？”斯皮德犹豫半响，这才开了口，这时候，他们来到了房门处。
　　“什么？你说什么？”杨克从没听过这个词汇。
　　“象人症，一种基因突变病，骨骼的生长突破常规，但出现在手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斯皮德，”赛斯笑了起来，“帮我个忙好吗？”
　　“是什么？”
　　“我的右侧裤兜，还有一副手套，掏出来，帮我戴上，可以吗？你们架着我，我是在没法干这件事。”
　　“但是，你得去医院看看……”
　　“不，不需要的，”赛斯又笑了，他的声音显得很凄凉，“如果你是说象人症，一些专家认为用不了十年就会扩散，到时候我浑身上下都是这个样子，很快就可以去见上帝了。如果你说说这次爆炸所造成的创伤，那么放心吧，异化了的左手，是绝对损坏的。它们犹如石板一样僵硬，也许再过几年，整条手臂都不能动了。”
　　两人闻言都是一阵心酸，斯皮德伸手从赛斯裤兜里掏出手套。面对这样一个人，你还有什么个人目的需要坚持呢？
　　不过斯皮德的动作再次僵持了一下，他摸索到手套的掌部有些过于厚实了，那里面装了些什么？斯皮德停顿了一下，他感到那儿似乎有一段盘曲着的绳索。
　　斯皮德不明所以，但也不能耽搁太久，他连忙帮赛斯套好了手套。多少费了些工夫，尽管那些坚如石板的突起物上可能根本没有神经附着，可他还是尽量做得小心翼翼，以免过度碰触那些东西。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有人闯了进来。
　　“雷那德·布莱恩教授？”杨克认出了来人，斯皮德并没有见过他。
　　“发生了什么事？我路过这里，看到门口停着的警车，随后就是一声巨响。到底怎么回事？爆炸案吗？你知道，我的学生失踪了，这里就是犯罪现场吗？哦……不……”雷那德这才注意到伤者，“不，我是说，赛斯·沃勒先生受伤了吗？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雷那德目光闪烁落在那重新包裹的左手上，随后有瞥见赛斯的右手，他看到那里有个文身痕迹。
　　斯皮德和杨克都没有太在意那块文身，毕竟他们之前被骇人的左手摄住了魂魄。再说，有文身的人多的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注意那个呢？
　　雷那德却不同，他起先是好奇，而后是惊慌地盯住文身——在赛斯右臂的肘部——一个妖艳女性的裸露半身像，奥，也许不是个女性——因为她的胸部平坦，在文身下半部，是盘曲的类似蛇的形状。
　　斯皮德可不想让这个莫名老人再捣乱下去，他在杨克开口之前说道：“非常感谢您的热情，但这里并不适合您久留，而且整个房屋还很危险，”他搀着赛斯·沃勒走出去，“警察会来处理这一切的，出去对您安全的考虑，也请您离开这里。”
　　雷那德却并未对这番话作出任何反应，他依旧盯住那文身，当他们已经走出院子里的时候，才忽然喊道：“赛斯·沃勒先生？”
　　三人只会停了下来。“是的，布莱恩教授有什么要说的吗？”赛斯平静地问道。
　　“你知道埃赫纳顿吗？”
　　“对不起，您说谁？”
　　“古埃及第十八王朝的法老，埃赫纳顿！”
　　“嗯？请恕我直言，布莱恩先生，这有什么关系吗？”
　　这家伙在混淆话题，斯皮德有些忍不住了，当务之急是送他的朋友去医院。可就在他要发作之前，雷那德说了一句令在场的人都深感震惊的话。
　　“是的，”雷那德一字一顿，“我发现他的雕像和你右臂上的文身有些相似之处。”
　　杨克和赛斯·沃勒相处的时间毕竟不多，他还不明白其中蕴含的深意。斯皮德则浑身一震，两年来，赛斯曾经有意无意地提及他的身世：他本名艾莲，出生在中国一个普通家庭，父母均是学者——那种不出名却又埋头研究的学者——没有太大的名声，收入却不算少。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慢慢长大，和他最好的朋友麦涛一起。而在艾莲高中时候，双亲忽然失踪了，他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在那之后，艾莲顺利升入大学，他的生活本来也该毫无惊喜一成不变地如此延续下去——大学毕业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不过，由于他的一篇论文引起了学术界的注意，莱瓦德教授发来了邀请函，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学生。艾莲因此在毕业后只身前往美国，并改名赛斯·沃勒，开始了随后不寻常的生活。至于那块文身，赛斯也曾经向他提过，从他记事以来便有了，伴随着身体的成长，文身也随之长大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然而当赛斯向他的双亲询问这文身的来历时，他们竟然说那是与生俱来的。这令人不可信服的说法充满了神秘气息。而眼前的雷那德，却似乎知道它的来历，这实在不可思议。
　　赛斯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么，布莱恩教授，如果您时间充裕的话，就与我同行好吗？关于文身的事情，我倒需要向您请教呢！”
　　他朝他们点点头，随后走了过去……
　　他朝他们点点头，却又不敢坐下。
　　汉考克为他指出了那个座位，在他们的对面，杨克便坐下来，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杨克·拉尔夫侦探，”哈金斯局长这样开始了问话，“你觉得我们中是否有人会带有先入为主的歧视性观念吗？”
　　一派冠冕堂皇的腔调，秘书开始从金边眼镜框下挑起眼神看了看杨克，随后开始了他的记录，而后者不安地在椅子上扭了扭，双手交叉，开始揉搓起来。
　　“你在听吗，拉尔夫侦探？”哈金斯浓重的鼻音再次哼哼起来。
　　“是……”他在那张胖脸上看到了难堪的表情，“不，不，不是，我是说，我没有什么意见。”
　　“很好，那让我们言归正传，你触犯了一名侦探应该遵守的条例，你对此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杨克小声嗫嚅道。
　　“哦，杨克，放松些，”汉考克倒是格外地显出关怀来，仿佛他是跟他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这不是审判，这只是调查，杨克，我们的行事程序不同于法庭的程序，打起精神来。”
　　“啊，是的，我，我触犯了条例。”杨克巴不得这场莫名的游戏赶快结束，好让自己尽快赶到医院去看看。
　　“你触犯了两项条例，”哈金斯继续往下说，“首先，在爆炸结束之后，你并没有及时通知排弹组，对房间进行彻底的检查，因此，导致今天中午在搜取证物的过程中，引发了新的爆炸。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你未经任何人的同意，带着两名与本案调查完全无关的人进入现场，你承认你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吗？”哈金斯说这番话的时候，肚子一起一伏，不断碰触着桌沿。
　　杨克看到了，因而觉得很可笑。“是的，我承认。”好在他没有笑出声来。
　　这倒是挺快捷的，局长和侦探长交换了个眼神。
　　“你没有什么要作出解释的吗？没有什么话要说？”
　　聪明人在这个时候准会开口，可杨克偏不。他应该指出，本案的嫌疑人是在迈阿密被捕的，所以做为迈阿密当地调查员，斯皮德是有权协助调查的——尽管实际上不完全是那么回事，但斯皮德一通打回迈阿密的电话就可以把事情搞定。至于赛斯·沃勒，他的在场自然有些牵强，可陆军部是块硬招牌，而心理学者的名头也不是编出来的，杨克请他参与，也不是师出无名。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他一旦这么说，会令局里年头稍久的成员——比如汉考克回忆起一些东西——杨克是怎么调到普利茅斯的？那个一言九鼎的老年绅士，他的权力与关系强大得令人咋舌。
　　可杨克的心思不在这小小的房间里，问题也因此由技术性，上升为原则性。三个人嘀咕了一阵，哈金斯宣布了“判决”：杨克被停职，不得再接触本案，问题移交中情局处理。
　　会议室里的戏慢慢地缓缓地往下演，到这时，速度显然加快了。仿佛雪亮的镁光一闪，整个舞台立刻陷入一片黑暗，只听得台下的观众喊出一片“哦，耶稣基督！”……
　　汉考克对这个决定也感到有些突然了。事实上，自从他飞到迈阿密至今，他压根不知道赛斯和斯皮德的存在。所以，当今天的爆炸案发生之后，他理所当然地有些愤怒。“菜鸟”杨克居然背着自己搞出个小团体！他立马报告了局长，打算把杨克的“私心”毫不留情地压下去。
　　可如果真的将杨克移交中情局审查，那么最有可能的结果是，“菜鸟”会被永远地剔出警察队伍，这对自己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毕竟杨克是个很好利用的家伙。
　　汉考克权衡了一番之后，便以极为诚恳的面孔，十分尊敬的语气说道：“局长大人，请您展露出宽容的一面来，念及杨克还是个新手，予以从轻处罚。”他这样说着，伸手在桌子下面，轻松地拍拍局长的手背。后者立刻想到这其中有些隐秘的事情，可自己的话已经出口，不好随意收回。
　　汉考克见状又补充道：“杨克·拉尔夫被取消了此案的调查权，对于违规事件，要写出一份深刻的书面检查，至于移交中情局的事情，我们以观后效。”
　　局长大人“宽容”地首肯，杨克·拉尔夫的违规风波，就被这样内部处理掉了。
　　“至于那个赛斯·沃勒，”汉考克出门后十分“亲昵”地拍着杨克宽宽的肩膀，“当然了，我首先对于他的不幸感到由衷的难过。然而，”他那略带着舞台腔的话锋一转，“如果此事深究起来，那么他难免因涉嫌毁坏证物而接受调查机关的询问。如果罪名成立，搞不好他会锒铛入狱的。而我，”他格外腔调了“我”这个字眼，“考虑到他是你的朋友，把这件事情给瞒了下去。”
　　涉世不深的杨克，连忙对侦探长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甚至都不曾考虑一下局长是接到了谁的通报。汉考克用极为简单的手腕，就将杨克一脚踢出了调查圈子，连一杯羹都不用分给他；而且，这做法都不容别人说三道四，他是站在“正义”的立场上的，是严格遵守调查规则的。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应该被作为榜样，受到顶礼膜拜。
　　琳达看到汉考克与杨克一同走出，便猜得八九不离十。她避开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虚假面孔，好在汉考克心事重重，也没有去注意她。
　　琳达本想在杨克走出后，给予他最温柔的安慰——她站在门口这么半天就是在琢磨这件事。然而在杨克出来后，她却并没有走向他，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甚至，直到杨克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她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她尽量装做若无其事，慢慢又踱步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停尸房——那些最槽糕的东西。可她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埃赫纳顿是古埃及第十八王朝的法老，在那以前，埃及的信仰是以太阳神阿蒙神为主的多神信仰。所以他刚上台的时候自称阿蒙霍特普四世，表示对阿蒙神的崇拜。可在私底下，他开始转向另一位太阳神——阿顿，并给自己改名为埃赫纳顿。接下来他开始迁都并废止对于阿蒙神的信仰。不过，由于他在军事上毫无建树，也没有真正解决人民的实际问题，导致其死后，多神信仰重新夺回了宗教统治地位。但是不论如何，埃赫纳顿的宗教改革，却促使了当时的宗教从多元（多神）到一元（一神）的转变。有的学者认为，犹太教的形成很可能是受到了埃赫纳顿宗教改革的影响，因此才有了摩西出埃及的故事。”雷那德坐在病床边，一只手搭在赛斯·沃勒的腿上。
　　“您讲的东西很有趣，”赛斯靠着床头半坐着，眼睛外包了一圈纱布，“可我还是没闹明白，这和我的文身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啊，这是另有原因的，沃勒先生，您对于法老雕像有什么了解吗？”
　　“不，没有，请您指教。”
　　“是的，我曾经亲自考察过，当然这也是项很危险的工作，一两次出人意料的坍塌弄折了我不少骨头，可总算没有丢了老命，”雷那德边说边揉了揉僵硬的右手，那里断了两根指头，“根据古埃及的传统，雕塑家为当朝的法老塑像的时候，是按照人体美学的标准塑像，而不是再现法老真实的生理特征。因此，除了埃赫纳顿以外，所以的法老雕像都是健美的人体造型。可是埃赫纳顿的造型很奇怪，他没有让雕塑家把自己塑造为一个健美男子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男不女的造型。长长的脸，细长的手指，突起的胸部，丰满的臀部，然而，并没有呈现出男性生殖器。”
　　“这到底是问什么呢？”赛斯毫不掩饰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对于这个现象，学子们众说纷纭。大致形成了一下几个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埃赫纳顿把自己化身成一个无性的神；而另一种观点强调其生理上可能确实存在缺陷，由于信仰的改变，他要求雕塑家按照自己的真实外貌进行再现；至于第三种，则有些像是无稽之谈，说那是埃赫纳顿妻子的雕像，而不是他本人。不过关静的是，你身上的文身具有类似的特点。”
　　“嗯，我能明白您的意思，埃赫纳顿是一个男性外表的无性征雕像；而我与之恰恰相反，我的文身是一个女性外貌，但没有Rx房，也没有下体。”
　　“是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蛇，关于蛇被作为图腾而崇拜，很多原始宗教中都会出现——或者被膜拜，或者被视为罪恶的来源。而你的文身上半身，却与埃赫纳顿完全相反，不知道是不是制作者的用意所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当然并非天生就有的，而那个雕刻着是谁，他有何目的，则完全是个谜。”
　　雷那德与赛斯的交谈被杨克的到来打断了。
　　“你的眼睛还好吗？”杨克靠在门边，好奇地打量起赛斯，不像爆炸刚刚发生之后，此刻缠满绷带的赛斯显得干净、整洁，他的左手也忽然丧失了吸引力。
　　“快进来坐下吧，”赛斯欠欠身子，“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的小把戏，你在警校生理课上应该学过。不用担心，暂时性的，医生说过几天就能恢复了。”
　　暂时性的，杨克想起了那些并非暂时性的问题，那只左手，和无法治愈的象人症。他因此而难过，却不知如何开口。
　　“快坐下来吧，那枚炸弹没什么的，我和斯皮德讨论了一路，因而还冷落了雷那德先生。”
　　雷那德先生和悦地笑起来，给杨克搬了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我没跟我们的侦探先生汇报这件事，”赛斯继续说道，“任何爆炸装置都由三部分组成，首先是感应器——炸弹的第一部分，可以由接触引发，比如拉力；随后是传导系统，这没什么好说的，一般由电线构成；最后一部分则是起爆器，炸药的混合物，造成砰的一声巨响！就这样，很好理解的三段路。我和斯皮德的争执在于它的感应器，也就是说，究竟是什么引发了传感器，导致爆炸呢？斯皮德起先认为这是最为普遍的张力装置，我拉动画像，因此启动了炸弹。不过我否定了这一说法，因为在把画拿下来之前，沿着墙壁做了向上的运动，把它从钩子上面退下来，那时候并没有立刻爆炸。而当画像离开墙壁的时候，感应器被启动了，因此，我猜测它应该是一枚光电池。很狡猾的做法，我的动作没有问题，然而画像离开墙壁之后，阳光投射到画像的背面，从而给光电池补充了能源，于是，砰！不知道全国能有几起光电源爆炸案！反正我从没听说过。如果凶手加大爆炸药剂，那么不光是我们，整个房子都会灰飞烟灭。我修正一下之前的观点，这案子更加复杂了，看起来就像两个人所为，其中一个作出那枚土制燃烧弹，用于杀死接触尸体的人；而刚才那颗，则精密很多，但它威力不足，看起来只想表明一个观点，这画像与房子是一体的，它和它密不可分，是整个灵魂的一部分；除了凶手，任何人也不能动它，否则，它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啊，唠唠叨叨这么多，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
　　雷那德端了一杯水，送到赛斯手里：“这么一个劲地说话，对你的身体可没有好处。”赛斯微笑着接过来。
　　杨克在这段时间里始终一言不发，这时候，才不得不张嘴：“谢谢你，沃勒先生，不过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我已经被取消调查权了。”他无力地耸拉着脑袋。
　　整个病房沉默了大约一分钟，赛斯抿了抿嘴唇：“是我们给你带来的麻烦吧？”
　　“那些都不重要，沃勒先生，我来一是为了看望你，二是要告诉你我离开前听到的最后一个消息……关于文森特一案，将会在两周后的星期一开庭。”
　　“这么快？！”
　　“是的，你的时间不多了，而我爱莫能助。文森特想翻盘的机会十分渺茫。目前就我所知，警方掌握的线索已经够要他命的了。第一被害人在联系国文森特之后遇害，”他这时候瞥了一眼雷那德，“不过这算不上什么，但是第二被害人的联系就大得多了，被害人死前大约一小时，与文森特在宾馆里温存过。满眼的指纹和体液，他甚至在杯子上留下了清晰的掌纹，这些文森特都承认了。本来还有证人，但受到中情局的干涉，警方不能起用他，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最要命的，就是在陈尸房间里，找到的斩骨刀，将第二被害人的血液与文森特的右手拇指纹联系在了一起。他将被指控对两起谋杀案负责，却并没有任何人能为他作出有利证词。”
　　赛斯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又思索了一会儿：“但是你相信这案子不是文森特干的，对吗？”
　　“是的，”杨克并不觉得这能算是安慰，“自从今天的爆炸发生之后，我就无法再怀疑文森特了。一个如此慎密的，甚至连画像都会处理掉的凶手，怎么可能留下他带血的指纹？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此多的证据毫无疑问地指向文森特，一致得令人生疑，假如文森特能拿出制作光炸弹一半的技巧来，这些证据就都会烟消云散。”
　　“谢谢你，杨克。”
　　“不要谢我，我帮不上什么忙。沃勒先生，我把这些细节告诉你，再一次违反了条例。但我既然被取消了调查权，也就无所谓了。我来告诉你，是为了感谢你两年前所做的一切，你延长了梅丽尔德的生命，尽管她的病症早晚会结束她的痛苦。”
　　赛斯没有接过那个话题，他不想让杨克再次回忆那些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杨克强打精神问道。
　　“我打算飞到南部去找些过去的故事，有些东西我相当介意，却又说不出为什么。你被甩出这个案子，我和斯皮德更是别想介入，唯一的机会，就是到命运的深处去发掘秘密，也许能有什么转机。斯皮德将与我同行。”
　　“话说回来，从刚才起我一直没有看到他，他去哪儿了？”
　　“我在你身后，伙计。”斯皮德突然跳过来，吓了杨克一跳。
　　“买到了吗？”赛斯问道。
　　“是啊，还好我在哪儿都有些关系。”
　　“多少钱？”
　　“嘿嘿，伙计，中国人是不提钱的，被跟我来这套。”
　　“你可不是中国人，别这么套近乎。”赛斯打趣地转向雷那德，“教授，帮我把裤子拿过来。”
　　“好了，我不是中国人，可我也不是美国人，半个古巴血统，你知道的！”斯皮德挡住雷那德。
　　赛斯也就不再勉强：“杨克，你知道，有时候，放假是不错的选择，我托斯皮德给你带来了礼物，现在变成他送给你的礼物了。”
　　“这是什么？”杨克不解地打量着被放入自己手中包装精美的小纸盒。
　　“票。今晚上红龙队的主场球票。”
　　“什么球？！”
　　“哦！”斯皮德无奈地发出一声悲鸣，“职业橄榄球，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杨克拆开包装，从中取出球票：“两张？”
　　“对！在迈阿密，琳达对我们说起，她有时候会去看，红龙队是她的最爱！你知道该怎么做，这可是贵宾席！”
　　斯皮德推搡着杨克走出房门，怂恿他立刻给琳达打电话。
　　病房重归宁静，雷那德看着赛斯脸上的笑意渐渐僵硬，最终消失了。
　　文森特的案子，他们还能做些什么？所谓的过去，真的能有所帮助吗？
　　赛斯不知道，斯皮德也不知道，在嬉闹的背后，每个人都怀着一颗沉重的心。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一章 女神逸闻录1——菲玛的天空
　　别忘记我是看不到我自己的，我所扮演的角色仅限于看向镜子的那个人。
　　——法国诗人杰克·利格
　　第一章女神逸闻录1——菲玛的天空
　　很多人来到“鲜花盛开的地方”（这里指佛罗里达州）并不是为了聆听市长先生的高谈阔论。络绎不绝的人潮涌出机场或长途汽车站，而后钻进航天中心提供的旅游车——司机即是导游，他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前后约两个小时的行程，就会来到肯尼迪宇航中心基地。
　　这个航天基地是美国宇宙飞船发射和着陆的主要场所，开放可供参观的“太空飞梭之家”等等三十九项复杂设施。这里实际上就像一个巨大的露天博物馆，那些已经发射过的运载火箭模型和卸去着陆装置的太空船鳞次栉比，这些琳琅满目的充斥着高科技的玩意儿，排列了整整五公里之远。
　　但是，这些还不过都是些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小把戏”，七十到九十年代的航天技术突飞猛进了。时下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更新鲜更刺激的探索已经出炉——每当火箭或是宇宙飞船将要发射的前几天，当地电台和电视台便会告知，以便当地居民和那些幸运的游客，届时可以到海边去观看发射的壮观景象。
　　至于多数幸运的游客，倒也不必为此感到遗憾，光是身临其境的失重环境模拟游戏，就足以令人流连忘返了。假如你仍不知足，那么还可以到卡纳维尔角北边的国家海滨公园，去瞧瞧里面种类繁多的野生动物。
　　总之，鲜花盛开的佛罗里达在很多方面均属美国首屈一指，到处彰显高科技和对生态环境的重视。如果你还不满意，那么就该反思自己的人生态度了。
　　当然，这是二000年的卡纳维尔角，相比赛斯·沃勒初到此地时的一九九四年，毕竟是热闹得多了。
　　故地重游的赛斯·沃勒没什么要感慨的，在他的视力完全恢复正常之前，斯皮德便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他这时候已经拆去了绷带，可视锥细胞还是执拗着不肯复原——眼前总是一片黑白的世界；身上以及手臂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已经结出了痂；他左手依旧戴着手套，遮挡住那形状诡异的东西，手套是那么乌黑，与他的发色浑然一体。
　　驱车路上，他和斯皮德再次提起那枚光电池炸弹，得出了一些新的结论。凶手如此设计的理由看来很简单，目的就是为了令画像无法摘除。凶手了解拆弹组工作的原理，观察一颗炸弹，剪断电线——也就是说，去除炸弹的第二部分——传导系统，使得炸弹即使被触发也无法爆炸。对于一枚包装完整的炸弹，拆弹人员会切割其外表的金属壳，以便伸入微小的工作钳来完成这一任务。然后，这些传统的方法对于光电池炸弹，则显得力不从心。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微型电钻打孔之后，一旦把钻头撤出来，那么光源就会顺着这个小孔射进去，从而引发光电池工作。问题的关键在于，即使杨克及时通知了拆弹组，谁又能想象楼下有如此精密的炸弹呢？毕竟，使梅尔逊一命呜呼的，是一颗简陋无比的土质燃烧弹。
　　斯皮德对这枚炸弹的制作者感到相当的好奇，“一个专业人士。”他这样说道。可赛斯反驳了他的观点：“不需要太多的技术性，甚至不需要过于细心，因为这枚炸弹的威力微乎其微，在有保护的情况下，即使失败，制作者也不可能受伤。他大不了重来一次就是了。”
　　有争议的话题就此结束，总有一些观点是不谋而合的——凶手至少是了解拆弹人员工作原理的，他当然也有足够应对的知识，最后，他是非常狡猾的，以至于调查人员无法获取任何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而所有的这些，与案件现在的嫌疑人文森特都搭不上边。
　　赛斯此行的目的，便是试图揭露出那些潜藏在现实背后的秘密，至于能否成功，他没有把握。
　　两人的交谈随即转向他们此行拜访的对象——自由女神。由于斯皮德在送那个古巴女孩时，已经见到了自由女神，他的讲述使得赛斯确信那人正是菲玛太太——即文森特·弗朗西斯的姨妈。
　　“我们到了，”斯皮德打断了赛斯的心绪，两个人下了车，“与其说她是自由女神，倒不如说像个吉卜赛女巫。”
　　赛斯被这话逗得笑起来，是啊，似曾相识的感觉。
　　菲玛太太依旧住在菊花公寓，不过这里相对于六年前，似乎有了很大的改观，旧式红砖灰顶的大楼已经被粉刷一新，可惜赛斯的眼睛看不出来了。
　　两人沿着地毯走进大厅，迎接他们的还是那些廉价的古董仿制品和几盆新的却同样缺乏照料的绿色观赏植物。换汤不换药，赛斯依旧沮丧地皱了皱眉。
　　不过他们很快注意到一些新鲜的气息，一位打扮入时的女郎从他们身后快速地走过，手里捧着鲜花——在赛斯眼里都是些黑白的活动人偶画片。
　　他们赶在那女孩关闭电梯门之前也挤了过去。行动稍慢的赛斯还是被门夹了一下，但他却挺高兴的——这电梯不再反应迟缓，总算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儿了。
　　电梯把两人送到目的地，这期间赛斯在琢磨一件事：六年前，文森特曾经郑重其事地告诉自己，菲玛太太是黑社会帮派的联系人，而她又怎么干起安置偷渡古巴人这样的事来呢？根据斯皮德听到的传说，自由女神是在几十年前就存在的，这该怎么解释？
　　为他们打开房门的是几天前被赛斯救起的古巴女孩，从她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当日目睹亲人死亡的悲戚了，然而两人还是为她的出现感到意外。
　　那女孩也同样感到意外，在她与斯皮德说了几句赛听不懂的话之后，便十分热情地对他们微笑，把两人让了进来。
　　屋里传出菲玛太太那年迈的带有独特腔调的嗓音来：“是哪位客人来了？”
　　那女孩回答了几句，然后，两人鱼贯而入，斯皮德在前，赛斯在后。
　　菲玛太太的样貌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比以前更干枯了一点，稀疏的头发还是紧密地凑成了一个个小卷儿。令沃勒备感惊讶的是，她依旧穿着对襟的中式褂子，只不过不是六年前的那一件了。
　　菲玛太太与斯皮德握手的同时也看见了赛斯。她几乎是喜出望外地，一溜儿小跑地冲向他，然后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介于菲玛太太的矮小身材，也可以认为是被赛斯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亲爱的孩子，亲爱的赛斯，”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她努力伸着胳膊去够他的头发，他连忙低下头，温柔地像一只被人饲养的苏格兰牧羊犬，任凭年长的主人爱抚他的毛发。
　　“我很好，菲玛姨妈。”赛斯笑得合不拢嘴。他的笑容，自打记事以后就开始从周围人身上模仿来的笑容，早就是轻车熟路、惟妙惟肖。平日里，他时常吝啬的笑容，这时候一股脑儿地绽放开来。
　　“该死的赛斯，”菲玛姨妈像个孩子似的调转面孔，在他胸口擂了一拳，“你还知道我是菲玛姨妈啊？六年来，你可曾看望过我？！”
　　赛斯一时语塞，他有些纳闷：难道菲玛太太不知道自己是个失踪人口？文森特从未对她提起过此事？
　　菲玛太太并不介意赛斯的失态，她这个时候也想起了被扔在一边的斯皮德：“快请坐，”她招呼着，“快坐下！你是我最尊贵的客人。”她领着他们一路走向客厅。
　　赛斯再次感到惊讶。原告这个好似歌剧《托斯普》的陈列而今无影无踪。硬木圆桌、雕花衣柜以及红木椅子都被换成了现代式的家具，仅仅那张新的沙发，他便一眼看出其价值不菲。客厅里维持不变的仍然是那只摆得拥挤不堪的书架，不过那书架顶部放了个新款的CD机，倒是叫赛斯如坠雾里。
　　唯一一成不变的，则是那只摆满了骨瓷瓶子和酒杯的立柜，菲玛太太打开下层的柜门，开始了招牌式的问候：“先生，想喝点什么？茶、咖啡、威士忌还是中国的烈酒？我不是个水库，但什么饮料都愿意浅尝一点，噢，赛斯，”她把脸扭过去，一只手摇摆个不停，“赛斯，你不要张嘴，你会要一杯草药茶，口味够古怪，我记得呢！”
　　是的，菲玛太太的记忆力，赛斯可不敢质疑，她那独树一帜的素数记忆法更是令人过目难忘。
　　斯皮德要了一杯威士忌，菲玛太太重新落座，她又添了个新毛病——两手交叉垂下来，来回来去地晃个不停，就像老式自鸣钟的钟摆，也许这毛病早就有了，只是六年前赛斯没那个荣幸瞻仰而已。
　　古巴女孩在门侧垂手而立，对着菲玛太太说了句什么，似乎是问自己有没有必要出去。
　　这时候菲玛太太意识到了什么，站起来对着赛斯和斯皮德鞠了一躬：“我先要感谢两位先生——亲爱的赛斯，你救了这个女孩；而亲爱的斯皮德，你没有因为你的工作把这个女孩交给当局，我要对你们表示感谢。”
　　两个大男人慌忙站起来，菲玛太太却又没事人似的坐了回去，她朝女孩点点头，后者便离开了。
　　菲玛太太撕开一袋巧克力饼干，忽然转向赛斯：“孩子，你又为了什么事找我呢？”她把饼干放进嘴里，随后两手又开始晃荡起来。
　　赛斯不喜欢开门见山，可既然对方问到了，也没必要兜圈子：“六年前您的预言，还记得吗？”
　　“71……89……101……”这一次，菲玛太太念叨的时间久了一些，斯皮德是第一次见到这奇怪的情景，不由得暗自唏嘘，“是的，我的孩子，六年前，还是在这个房间里，我做过一些预言，一半是关于你的，一半是关于文森，现在回答我，是你出了问题，还是他？”
　　“两者都有。”
　　“那么，就先说说你吧。”
　　“我……呃，”赛斯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得像个小学生，除了眼前这个老妇人，他咳嗽一声，“我，您知道，那时候洛丝的案子……”
　　“这不是关键，亲爱的，”菲玛突然打断他，“这也不是我预示的时间段，后来怎么了？”
　　赛斯让自己定了定神：“后来……我走上了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很有意思，为政府吗？”她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向赛斯，但还是令他浑身一震。
　　她知道他为政府工作，她也知道他为政府杀人吗？
　　赛斯的沉默也算是一种回答。
　　“一只手洗另一只手，仅此而已。”
　　菲玛没有点破，却让斯皮德冲他的同伴面露惊疑。
　　“就像我一样，”菲玛补充道，“只不过细节稍有不同。”
　　“您为什么能预测到这些？”赛斯的问题一出口，菲玛突然愣了一下。
　　在场的人都明白“一只手洗另一只手”的含义：政府从来不是一派祥和、安然统一的，因此，有一些人被培养出来，绕过法律干掉异己，或是清除政界的垃圾。胡佛下台以后，这种组织在表面上被取消了。
　　“就像我一样，”菲玛没有从正面回答问题，“我也是成员之一，不过是应用在不同的地方。”
　　两人没能理解这话的意思，菲玛继续补充道：“推翻现任当权都并不是美国应该做的事情，”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美国不应该多管闲事，可菲玛随后语出惊人，“那应该是古巴人自己做的事情。”
　　赛斯由此联想到了一些东西，可他并不确定。
　　“古巴人并不一定都热爱古巴政府，这种状况世界各国都有，而恰恰是这一点，则是美国应该利用的。所谓的海岸防护条例、所谓的遣返政策，当然都是由政府制定的。然而……”菲玛顿了顿，“然而，他们也帮助古巴难民逃到美国。当一个国家，难以被外部势力以及封锁打倒的时候，内部渗透而是最好的选择。哪一个人没有亲朋好友，当这个人来到美国，并见识了一套所谓的‘自由’之后，他的亲朋好友，也会踏着他的脚步接踵而来。你们搭救的女孩，则是其中的追随者。”
　　“但是所谓自由的代价，则是死亡。”赛斯平静地吐了口气。
　　“是的。美国不可能跑到古巴去干出这种勾当，因此，她只有平静地等待他们的到来。当然，如果没有内部接应，偷渡的成功率是非常低的，而我，则被指派去做这项工作。现在，你可以明白我和当地黑帮势力的关系了吧？”
　　“您的意思是，您其实是孤立无援的！”
　　“是的，政府不会公开对我表示支持，当然，如果我或者我的人，去海里求助古巴偷渡者被抓获了，政府会依靠他们特有的手法对我们网开一面，但他们绝不能出手援助，这不但造成丑闻，还可能形成骚动。所以，我必须与整个海岸的全部黑帮势力打交道，以便了解偷渡船只和贩毒船只的动向，将接收工作的成功率尽可能提高。”这个矮小的干枯的老太太，转眼间便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能量来，“整个佛罗里达的黑帮老大，眼下都成了我的密友。”
　　斯皮德和赛斯木讷地盯住手中的杯子，一言不发。
　　“我所做的工作，首先是接应、搭救那些可能淹死的人。而后，我赋予他们并非伪造的证件，安排工作和住处，基本上这样子就算成功解决了，为了便于记忆繁琐的信息，我才开始养成独特记忆法，也就是你看到的素数记忆法则，因为每一件事情，都是独一无二的。孩子，你的眼神告诉了我很多东西，一种怀揣着巨大的秘密却又无从吐露的境地，你做了多久？也许三年，或是更长时间，而我，三十多年来一直在干这个。”
　　“为什么把秘密告诉我们？”赛斯的思路走得太快了，他因此忘记了他先前的提问——为什么她能看出他也是干这一行的？她偷梁换柱，压根儿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跟得太紧了，以至于错失了一些了解自己的机会。
　　“因为我马上退休了，那个姑娘是我接手的最后一个，”菲玛停止了摇摆，颇有些为难地继续说道，“你知道，我的孩子，这行干得越久，我的心里也就越没底，你们进来的时候，一定很好奇，为什么那姑娘还留在这里，她的姐妹死在海滩上，这你很清楚。而她们原本是来投靠她们的表哥。几天前，我却意外地得知，那个表哥在某个白人疯子洗劫店铺的时候，被开枪打死了。我干得越久，就越会产生疑问：假如古巴并不适合这些可怜的孩子，那么美国呢？这种疑惑困扰了我很久，早就违背了我的初衷。我因此选择了提前退休，这工作其实没有退休可言。”
　　“但是，你毕竟救了很多人。”
　　“也许吧，可据我所知，更多的人葬身鱼腹。”
　　……
　　沉默，许久的沉默。只有菲玛太太寻求解脱似的吞咽饮料时喉咙里发出的声响。
　　“啊，我把气氛都搞糟了。”菲玛太太欠身略表歉意，“现在说说文森吧，他怎么了？”
　　“他涉嫌两起谋杀案，”赛斯总算恢复了警觉，字斟句酌，“您在六年前就预测到这件事了。”
　　……
　　六年前的这间客厅，赛斯·沃勒没能理解菲玛太太的暗示。
　　“文森，将会在几年之后面临生死的考验，这恰恰关系着他的身世。我不知道那时候你会不会在他的身边帮他一把，但至少我很希望是那样的。”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从没搞明白，而眼下，这一切也变成现实了，他试图再次向女巫寻求指引……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二章 女神逸闻录2——消失的世界
　　菲玛太太站起来，走进了她的洗衣间，那里面飘着一股纤维柔软剂的香味。她从洗衣机里取出一大卷洗好的衣服，塞进了烘干机，然后将另一堆衣服扔进了洗衣机里。
　　洗衣机开始哗啦哗啦地响起来，她在门口对斯皮德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姑娘出去了，我不能等它们沤烂不是？”斯皮德微笑作答，与赛斯一起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洗衣机转换着功能，水哗哗地流，水管扑腾扑腾地响。
　　菲玛太太回到客厅，用大杯子接了一点纯正的杰克·丹尼尔斯威士忌，分给她的两位客人，这一次，赛斯并没有拒绝。
　　“关于过去，”菲玛嘴唇张开，微微抖动，“是一场奇怪的怪梦，在这个梦开始以前，亲爱的赛斯，你可曾听文森说过自己的父母？”
　　“不，从来没有过。”他轻轻饮了一口，这东西没有中国烈酒那么刺激，但空腹喝下，还是有些暖烘烘的烧灼感。
　　“果然如此，那么，我得到了一个答案，你是在一九九五年离开文森的，是这样吗？”
　　“是。”话题怎么又回到自己身上了，他迷惑不解，“是的，一九九五年我们在精神病院的研究结束之前，我走上了另一条路。”
　　“而你，孩子，也得到了一个答案。你和文森无话不谈，但你从未听说过他的父母，因为他对他们没有感情，甚至，他从未见过他们。而问题有所转机，一九九五年，他本该告诉你些秘密，而那个时候，你却不在。”菲玛停下来，观察赛斯的表情，后者起先反应有些木讷，随即释然。
　　“您的意思是说，一九九五年，我离开文森特之后，他与双亲会了面？”
　　“很接近，但不确切。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双胞胎姐姐，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但他从她那里继承了一些东西。”
　　他的母亲死了，这样的说法，是否证明文森特的父亲还活着？
　　“他的母亲留下了什么？”赛斯注意到另一个问题，自己生于一九七O年，文森特与他同岁，稍小一点。那么，为什么直到一九九五年，也就是文森特二十五岁的时候，这些遗留物才归属文森特呢？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但我见过那只小箱子，即使装满百元大钞，时下也算不上一笔巨款。而据我所智，我的姐姐没有太多存款，也谈不上有几件华丽的珠宝。她在临终之前，曾经强调过这些东西一定要由文森亲手领取，并且一定要在二十五岁这一年。我搞不懂其中的理由，但表示我会照做的。”
　　“可是当时您并不在场。”
　　“是的，手头有件工作分不开身。我只能通过电话确认，当时文森和律师在场，履行了转赠的仪式。至于那里面装了些什么，他没有告诉我。”
　　“文森特可有兄弟姐妹？”一旁的斯皮德终于忍不住插嘴了，两人的对话弄得他一头雾水。或许涉及财产纷争？他这样想。
　　“不，只有他一个。”菲玛太太解释道，“而过去的另一些事情，你们可能更感兴趣。”
　　客厅里的窗帘是褐色和棕色的，高大的窗户配着咖啡色的格子窗帘。斯皮德就坐在窗边，他很想搞明白，为什么菲玛太太不努力使这屋子的色调显得明快起来，弄得这房子比殡仪馆的化妆间稍显成功一些。他从上次送那古巴女孩儿来的时候就这样想。慢慢地，他开始有些理解了——随后的那些讲述，像是从坟墓里扒出来的古旧信息，配上这里的环境真是再适宜不过了。
　　“这故事要追溯至三十年前了，那时候我和姐姐吉恩还是青春年少的姑娘呢。我们分别爱上了在同一研究院工作的两位心理学者，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两个男人爱上的却是同一个女人，她不是我，是我的姐姐。别问我为什么，或许吉恩不像我有着那么倔强的个性，所以即使容貌酷似，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她。也不要问为什么我会知道，总之，我从很小的时候便能轻易地看清周围的人，很少出差错。随后，一九六九年初，姐姐和她爱的男人订婚了。我不知道我爱的人是否死了心，总之我依然爱着他。可到了一九七O年，一起突发事件改变了现状。姐姐的未婚夫摊上官司，证据对他非常不利，不久之后，他因杀人罪被判处终身监禁，而姐姐就在这个时候抛弃了她所爱的人，与我的男朋友结了婚。”
　　“我一时气急了，这变故也让我对爱情彻底心灰意冷，因而也保持单身至今。我发誓要与姐姐断绝关系，可六个月之后，她却找到了我。她亲自来迈阿密找我，但我仍然不肯原谅她。她告诉我，她生下了一个孩子——也就是你的朋友，文森特·弗朗西斯！那时候她新婚的丈夫出国考察，正是在这个绝好的机会，她把文森特生了下来。可她无法照顾他，也无法将小文森带回家里。你们也许能想象，我还在气头上——我的姐姐背叛了未婚夫——抢走了我的男朋友，而后，又像对待她的未婚夫那样抛弃了他们的孩子。我冰冷地拒绝她，可文森毕竟是个无辜的小生命。当天夜里，我梦里充斥了婴儿的啼哭声，我对此束手无策，终于决定去找回那个孩子。我利用手边所有的势力和眼线去寻找文森，最终在垃圾箱旁找到了，那时候的文森活像个贫民窟里肮脏的小鬼头。”
　　“我抱起文森，那孩子居然还在熟睡着，被一阵颤动弄醒了，便号啕大哭起来。我想他是饿极了，可又无能为力。我伸手去擦擦他脏兮兮的小脸，没想到他竟然一口嘬住了我的手指头，用力地吸吮起来。我拔出一只手指，他又会去嘬另一只，这孩子有着很强的求生意识，我想他也是命不该绝，打算当成自己的孩子来抚养。当我抱着孩子准备离开时，却意外地看到垃圾场的另一角站着这孩子的母亲——我那失魂落魄的姐姐。我心生厌恶，却也无法扔下可怜的文森，就这样，我在她的面前抱着孩子走了。我随后想了很多，姐姐确有苦衷，因此我也不愿意再为了过去的事情而心怀憎恨了，至少她心里还是挂念这个孩子的。”
　　“随后的五年，姐姐的生活与我毫无关联，我也懒得费心打听。我有时候会去监狱探望那位可怜的姐姐的未婚夫，看守有一次无意对我称赞有加，我不明就里问他缘由。他说作为一个年轻女子，对自己的未婚夫如此念念不忘，实属难能可贵。我因此也知道，姐姐从不曾来探望，以致他把我们姐妹俩弄混了。肖恩告诉我……”
　　“谁？！”赛斯·沃勒终其一生，也从未在他人面前如此面带激动，这是一次例外，“菲玛姨妈，您刚才说谁？！”
　　斯皮德和菲玛都被吓了一跳，他们迟疑地看着赛斯。
　　“肖恩·阿尔弗莱德。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
　　五年前，在那个精神病研究之前，赛斯是莱瓦德教授的座上宾。
　　“这应该就是您吧。”赛斯喝着红茶，用手指指照片第二排右数第二个人说。
　　“啊，那是我们在研究院时候的纪念照，我本来应该丢掉这张照片的，那上面的人一个都联系不到了。有时候我真的会怀念他们的，我知道很多人私下里都说我是冷血动物。”莱瓦教授竟叹了口气，赛斯没有回头无法看到他脸上悲戚的神情。
　　教授顿了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你看见在我右边的人了吗？第二排顶头的那个男人，他叫肖恩。”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赛斯觉得胃里一阵热潮涌动，他也就没有注意到教授说话语气细微的变化，“肖恩……”他小声重复这个名字。
　　“是的，肖恩·阿尔弗莱德，我在研究院最好的同事和朋友，他和你一样，在我我看来是终将成大器之人。可是，他后来却……”
　　……
　　“肖恩·阿尔弗莱德，”赛斯轻轻把这名字念叨了好几遍，而后用一种异常坚定的眼神注视着菲玛，“我的导师莱瓦德教授曾经提起过他。”
　　后半句话引起菲玛太太心中一片涟漪，但她仍是不露声色地点点头：“是的，你听说过他。他对我说，吉恩去看过他一次，告诉他，他们两个人已经完了，而后她再也没有去看过他。”
　　“那么，肖恩后来怎样了？”
　　“他死了，死在监狱暴动中。”
　　“他死了……”赛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九七五至一九七六年间。总之我一九七六年四月去看过他一次，狱警告诉了我这个噩耗，我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墓碑，不确定那下面是否真的埋葬了他。那个年代，总有些传闻，比如犯人的尸体会被用于医学研究。我没有追问太多。”
　　“肖恩参与了暴动？”
　　“不，他们不是那么说的。暴动的牺牲品而已。肖恩胆子不大，他也许能做出些过火的举动，但那一定是他气急了。杀人这活儿他干不来的。”
　　“但他确实是因为谋杀罪被判处终身监禁的。”
　　“是的，手枪上有他的指纹，清楚得就像比萨饼上的火腿块，陪审团作出那个决定毫无费力。”
　　赛斯沉默了一阵，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浓郁的牛油味道，他的感觉系统又出问题了吗？就像他那受伤的眼睛一样，菲玛太太穿着灰蒙蒙的对襟长衫，而实际上，它是藕荷色的。
　　“肖恩知道文森特是他的儿子吗？”
　　“不，在登记上，他的母亲仍然是吉恩，而我只是他的姨妈。这些事情我都不曾对肖恩提过。”菲玛太太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赛斯干吗那么在意一个死人的知情权呢？又一转念，她忽然自己也有些恐慌，干他们这一行的，为政府工作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死人并不一定真的死了，而活人却不见得能够享乐人间。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赛斯·沃勒就是个失踪人口，而他正坐在自己面前品尝草药茶呢！
　　“为什么会如此登记呢？吉恩的丈夫不会知道这个私生子的存在吗？”
　　“不，这是一个地方记录，我视文森为已出，但我毕竟没有结婚，如果从名义上把他当成我的儿子，那么，我将无法解释他的父亲去了哪里，因此我干脆编造诺言，并使用了一些小小的手腕摆平了问题。况且，这是迈阿密地区记录，我使得工作人员没有去和普利茅斯记录进行对比。普利茅斯的登记中也压根儿不存在文森特这个人。”
　　“那么，吉恩是什么时候死的？”
　　“一九七六年八月，肖恩死后不久。”菲玛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也拿不准“死”这个字了。
　　“嗯，吉恩的死因是什么？”
　　“你在怀疑什么？”菲玛和赛斯四目相对，心生寒意。
　　“肖恩会不会干掉这个对他不忠的女人呢？”
　　“哦，孩子，你跑得太远了。我记得告诉过你，肖恩的胆子很小，杀人这种事情，他干不来。他不会突如其来就像精神分裂症一样的。”
　　“但是，他却因为杀人而入狱，即便这些都是捏造的。菲玛姨妈，我们在座的三个人都明白，监狱生活足以改变一个人。这可能关系到文森特的生死。”
　　菲玛咬了咬嘴唇：“好吧，吉恩死于莫名的疾病，她时常咳血，自症状产生至死亡不到一个月。家人坚决反对解剖，而警方也没有什么证据。”
　　“也许是砷中毒，吉恩被葬在哪里？”
　　“她……被火化了。”
　　“真该死！那么那个丈夫呢？他是谁，他没有死，对吗？”
　　“哦，亲爱的，就算为了文森特，你也不该去打扰一息尚存的老人！”
　　“但是事实上，您已经告诉我那个人了，我会去普利茅斯调查此事，吉恩的丈夫，这不难。”赛斯一副走火入魔的表情qisuu奇书com，使两人不寒而栗。
　　“赛斯·沃勒！即使你如此执著，我就成全你，他叫斯金纳·莱瓦德。”
　　这个上午第二次晴天霹雳。
　　“莱，莱瓦德教授……”赛斯完全呆住了。
　　……
　　“嘿，伙计，你有些超前了。”斯皮德坐在驾驶座上，却不急着发动车子。
　　“你指什么？”赛斯明知故问。
　　“嘿嘿，我们认识多久了，你从不作这种毫无根据的判断。肖恩已经死了，好吧，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没有死，而是满怀愤恨地逃出监狱，杀死他不忠实的未婚妻，那么，这也和文森特的案子没有关系。”斯皮德摆摆手，阻止了赛斯的辩解欲望，“嘿，先听我把话说完。即使肖恩投毒杀死了吉恩，照此推断，他当然也有理由杀死吉恩的儿子——因为户口登记上存在问题，吉恩是文森特的母亲，而文森特的出生时间也被菲玛太太修改过了。所以他有可能以为这是莱瓦德跟吉恩的孩子，他因此打算继续他的报复，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为什么这个报复迟到了二十多年？为什么直到目前，三十岁的文森特才摊上官司？他可以在二十多年以前，就把这孩子弄死的。这就形成了难以解释的问题，而这问题还是建立在先前的假设全部成立的基础上，想想吧，伙计。”
　　赛斯表情阴郁，是的，“摊上了官司”，他熟悉这个字眼。一九七O年肖恩自己摊上了官司，而后锒铛入狱。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么，他要让仇人的儿子，走上他当年的道路。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赛斯忽然又意识到了另一问题，等等，假如肖恩把文森特当做是莱瓦德与吉恩的孩子，那么，他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文森特的户口在菲到这里，而他实际上也是菲玛养育大的。肖恩真的不会产生怀疑吗？赛斯明白，自己的确是走得太快了。
　　“我们从过去的事情入手，”赛斯修正了自己的观点，“从当年肖恩入狱的案子开始，接着是肖恩的死亡以及吉恩的病故。”
　　“嗯，这没有问题，我会帮助你的。”
　　“呃，我可不可以去买包烟，香烟没有了。”
　　“当然，我等着你。”
　　赛斯下了车，转到街角的小超市，要了两瓶饮料和一包烟。他回头望望，确认斯皮德没有看向这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拔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出了管风琴奏出的几个音节和一段苍老却又异常柔和的声音：“我的孩子，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个糟老头子的耳边？”
　　“嗯，打扰您了。”
　　“哦，哦，有话直说，孩子，这可不太像你啊。”
　　“嗯，我遇到麻烦了。”
　　“麻烦，啊，你总是在和麻烦打交道。”老人在沙发中坐直了身子，他的房间里净是些瓷器、银器和水晶制玻璃器皿，雪白的台布上还有一个烛台——六平方英尺的高雅趣味对比着陈列在屋里的千奇百怪。
　　“哦，呵呵，你说到杨克·拉尔夫，你们碰面了吗？那个可怜的小家伙还是对刑事调查一往情深吧？坚信社会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只要你是个‘乖孩子’，那么就不论你长得是黑是白还是黄；也无所谓你出生在平民区还是官宦家庭；只要你努力地工作，就会得到局里的赞扬……呃，我能想象，好的，如你所愿，对于杨克停职的事情，我会亲自干预的，这事算不上麻烦，却要绕好几个弯子，所以你得等一等……关于地方法庭，我不太好插手，但也会尽力而为……文森特·弗朗西斯，那个年轻有为的作家，我尽量试试看吧……”
　　“谢谢您，乔纳森将军，我会抽时间去看望您的。”赛斯·沃勒合上手机，拾起零钱，又接过了售货员递来的纸袋，推门而出。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三章 在梦中
　　普利茅斯城南的明斯特威克公墓在八月间是普利茅斯漂亮的绿草皮上的一块伤疤。此刻风在那里呼啸，而且像是要不停地呼啸下去，你等不到它收场。
　　公墓新区地面上的标志是平坦的，除草很容易。今天有一个银白色的心形气球飘在国生日的某位姑娘的坟墓上。在公墓老区的小径两边，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至于坟墓与坟墓之间坑坑洼洼的地区，那也只有尽力而为了。干花的枝茎与丝带的碎片都被搅进泥土里。在那荡漾着心形气球和土堆之间停着一部挖掘机。有个年轻的黑人坐在驾驶室里，还有另一个黑人站在旁边，用手拢住火机点着烟。
　　“沃勒先生，我们干活时要求你在场，是想让你看看我们的操作程序……呃，当然啦，还有挖出来的那些东西。我肯定你是会劝阻亲人，不让他们来‘参加’的。”墓园经理哈波特·林格先生说，“至于您选中的那只新棺材，我得赞不绝口地再次欣赏您的品味——拿得出手，值得纪念，人们要看的就三这个！当然，这里除了您和您的同伴并没有其他人……不过这对于死者，也是万分的崇敬。我乐意给您打个行业折扣。我自己的父亲——他也过世了，谁的就是这样的棺材。”
　　他正准备对挖掘机的操作员打个招呼，忽然又回过头来，在机器的利爪掘开坟墓之前问道，“这墓碑您认准了吗？沃勒先生？别嫌我麻烦，像这样的事情，总还是谨慎些好。”
　　“认准了，”赛斯·沃勒将双手连同那一束菊花背在身后，“他的孩子打算给父亲重新树立一块墓碑。可这也是件痛苦的事情，所以委托我们来办理。”身旁的斯皮德也点头附和。
　　经理不再迟疑，他对操作员举了举手，利爪便插入泥土里。没有几个人会为了他人的坟墓而自掏腰包，即便弄错了，他想，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几个人站着没有说话，风刮得裤腿啪啦啪啦地响。挖掘机向下挖了大约两英尺后停下了。
　　“从这里开始，”林格先生说，“我们最好是用铲子。”两个工人下了坑，以极为老练的手法开始铲土。
　　“小心点，”经理继续指挥，“那简直就不是个棺材，和这位先生要换得没法比。”他回头对赛斯露出个讨好的微笑——他得再一次确定他的购买决心。
　　廉价的胶合板棺材确实已经塌到下面的尸体上。林格叫工人清楚了周围的泥土，把一个帆布口袋塞到海没有破烂的棺材底部，那棺材就被装在了口袋里一同吊了上来，摇摇晃晃地装进了一辆卡车。
　　在明斯特威克殡仪馆的某个支架桌上，斯皮德快速而又不露痕迹地检查了一下。一颗子弹打穿了覆盖着藓苔的胸骨，前额上还有某处撞击，带着凹陷纹。颅骨里爬满了青苔，也混进了泥土。
　　“泥土给他留下的东西不多了。”林格先生说。
　　腐烂的裤子还残留了一小块——监狱里的典型式样。斯皮德确认无误，假装悲伤地深深吸了口气。实际上，他也多少有些难过，他们的猜测，或者说赛斯的猜测，到此就算告吹了。他们差不多是白忙活了，不过，他们还有另一处坟墓需要检查，尽管他本人对此不抱希望……
　　离开菲玛太太之后的这几天里，赛斯与斯皮德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东奔西走。在他们展开对过去的一连串追查之前，赛斯总算还是想起了正题——过不了多久就三文森特受审的日子了，他们得先对付这个，·赛斯及时地约见了文森特的律师——赫拉·肯。
　　他们用不着将过多的实际浪费在介绍彼此上。肯和这两个人是一所学校毕业的——他比他们要大几岁，在赛斯还在读研究生的时候，已工作几年的肯回母校攻读博士。作为各自学科的佼佼者，他们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彼此，却没什么深交。
　　几个人交换了意见，当然，由于警方的信息封锁，他们得到的只能是杨克透露的那些已知情报。对文森特真正致命的证据只有两个——在“玛格丽特”临死前他和她的那段风流韵事，以及尤为关键的——出现在斩骨刀上的指纹。
　　至于前者，那也许只是时间上的联系过于紧密而已，但后者则显然十分要命。赛斯因此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让文森特承认那把斩骨刀是自己的，却不知道被什么人盗了。就像他那辆至今没有被找到的红色宝马一样。
　　肯离开之后，赛斯与斯皮德发生了一场争执。
　　“你在暗示什么？”先前一语不发的斯皮德突然开了口，“你试图混淆视听，认为文森特的刀失踪了，那么他的指纹沾在刀柄上就是理所应当的了。这就是你的意思？”
　　“是的。”赛斯对这一质疑显得极为冷淡。
　　“听着，我的朋友。你快要走火入魔了！你不相信证据，还是打算假装不相信、不接受？即便那把刀就三文森特的，而它上面也带有文森特的指纹，但那绝不会形成血指纹。你对此很清楚，我们都见过那东西，虽然只是远观而没有经过我的亲自检验，但这不等于说普利茅斯的鉴证科人员都是吃干饭的。”
　　“我冒犯了你吗？那么我因此对你道歉，我从没说过他们做出的工作是错误的，也许汉考克别有用心，但这并不表示满意其他的鉴证人员。”
　　“那么你在耍什么花招呢？如果血液流过肉眼看不到的指纹，那么只会留下一片血污，而永远不会成为肉眼可以分辨的血指纹。你对此了如指掌，但是你不肯接受现实，你不原意假设，万一文森特就是凶手，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影响到什么？”
　　“我从未否认过那个证件，冷静些，斯皮德。想想看吧，我们能做些什么？至少我的意思是，别让审判下来的太快，我们得多撑些时间，放慢汉考克的加速过程。即使文森特承认了，与你同样是鉴证科的工作人员仍然会像你刚才那样质疑，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们得重新检验，因此争取了更多的时间，我的目的就在于此。”
　　斯皮德不说话了，赛斯揽住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得让陈旧的尸体重新说话。”
　　……
　　两人马不停蹄地东奔西走，利用手中所有能用到的关系和权力，开始翻出过去的案件，可这些资料——近乎历史陈设的资料，不但没有使案情简单化，反而向着更加无法预知的方向，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远。
　　时光回溯到一九六九年春季。某天下午，在城里的一家武器专卖店，老板正在悠闲地看着色情杂志。他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立刻惊愕得合不拢嘴。一个个子矮小的黄种女孩儿站在他的柜台前，手里攥着一卷钞票，她一语不发，指指其中一把枪……
　　随后，即第二天，一九六九年五月二十日，震惊全国的新闻是：一名十六岁亚裔女孩儿枪杀了收养她的姑妈一家三口，并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三年前，她的父母曾因涉嫌抢劫银行双双被捕，这是否说明，犯罪因子作为一种遗传……这个女孩名叫帕米拉。
　　这次审判拖了好几个月，一方面是由于凶手的年纪过小；另一方面是社会影响过大。当然，还有一些外在因素，其影响力却更甚——一些由华人、黑人组成的有色人种团体在不断地游行和抗议。认为政府借此在实施他们得种族歧视政策，短时间内，形成了全部范围的抗议斗争。警方被迫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检验证据——可结论只有一个：枪柄上的指纹属于年轻的女孩帕米拉。
　　要做出一个公正道德、特别是能够平息风波的判决因此有为重要。陪审团与法官，甚至州政府、国会为此找到了一个万全之策——他们给她做了精神检查，而后宣称，这个可怜的小帕米拉，患有精神分裂症。这样，他们便有理由将她送到精神矫治中心去。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他们确实把她监管起来，而不至于让这个小杀手继续在社会上到处乱跑。另外，由于她的父母也有犯罪记录，而不少人怀疑这女孩却是存在精神问题，种族风波也的确因此而平息了。
　　帕米拉因此被送进麦迪逊少年犯罪矫治中心，而那儿的负责人，正是菲玛太太所说的，文森特的生父——肖恩·阿尔佛莱德。
　　实际上没，这份历史纪录是赛斯最后才翻出来的，他们本来是冲这肖恩的案件来的。
　　肖恩的案子发生在一九七0年三月，这位前麦迪逊矫治中心的心理学家，忽然莫名其妙地跑到华尔逊医疗机构，干掉了那里的三个人，而枪上的指纹作为铁证导致了五月十七日的审判：经过陪审团一致裁决，前麦迪逊少年犯罪矫治中心矫治人员肖恩·阿尔佛莱德一级谋杀罪名成立。他杀害了华尔逊医疗机构的两名保安人员和一名护士，被判处终身监禁。
　　说实在是难以解释的，虽然州立法中有死刑，可自一九六八年之后从未真正执行过，因此肖恩被判终身监禁倒是可以理解。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去杀人呢？档案中并没有记载，而即使当年抓获肖恩、现在尚在世的老警官也没搞懂他那么做的理由。
　　赛斯怀疑是肖恩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于是便和斯皮德一起，花费了整整两天时间，在浩瀚的资料中翻出了帕米拉德案子。他们也由此查出了一些更深层的内幕——帕米拉进入麦迪逊矫治中心之后，被监测出怀有身孕。
　　这个信息令两人深感震惊。依据美国，甚至是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规定——精神病患者是不允许繁衍后代的，而从帕米拉贝转到华尔逊医疗机构的日期看来，打胎实在是不可能了，那么莫非她被接到那里去生下她的孩子吗？！是谁公然违背宪法作出这样的事情来呢？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赛斯和斯皮德都知道，他们忽然窥视到了不为人所知的黑幕，却又无法挖掘出其他任何有用的资料。斯皮德检验了作为证据的枪上的指纹，和记录中帕米拉德指纹采样形成吻合。
　　看来，肖恩到华尔逊医疗机构，就是为了此事，他打算带走帕米拉，还是那个婴儿？他们无从得知。
　　于是，两人只得把焦点回到肖恩的案子，他们走访了早就翻盖得样貌全新的州立监狱。
　　“是的，肖恩·阿尔佛莱德，我记得他，”现在典狱长合上档案夹回忆道，“那是二十多年前啦，我比你还年轻一点，刚刚进来的新手，那次事件的幸存者。事件起源于餐厅，那里也是警备最为薄弱的地方之一。那天是周一，也是我们迎‘新’的日子。”典狱长费力地咽了口吐沫，“所谓的迎‘新’，就是在那个时候，会有新的、被定了罪的犯人由从看守所拉到我们这里，哦，也有些是转狱过来的，一般都是些十恶不赦的重刑犯。”
　　“能不能带我们到出事地点看看？”
　　“当然。不过样子变了，那里现在是图书馆。你得明白，现在什么东西都要求人权，在过去，我们可不管这一套。”
　　图书馆，是由过去的餐厅改造而成的，隐约能看出其轮廓，不过很多地方都被林立的书架阻断了。斯皮的让开一个推着销售货车的犯人——车里面装了很多书。
　　“那是克劳德，”典狱长挤出了个笑容，“因行贿罪入狱，三年，表现良好，所以我给他图书管理员这份最清闲的工作。好了，先生们，跟我来。”
　　斯皮的盯着那犯人的背影看了很久，又好奇地打量书架上的陈列物——什么都有，包罗万象——色情和暴力除外，不过思想上的暴力不被禁止，有一整排尼采的书，他无奈的摇摇头。
　　“就是这里，”典狱长站在一个书架边上，“可能偏差了几英寸，这里是首发站！我们有两名全副武装的狱警，他们站在那儿，啊，还有这儿。”
　　“起初安然无恙……但是随后……”
　　……
　　“嘿，狗娘养的，你在看什么！”在对方凶恶眼神之下，胆小的犯人低下头，看着餐具里的食物不敢还嘴。
　　“嘿，嘿，我他妈说你呢！”
　　“保持安静，”狱警冷冰冰地命令道，“吃你自己的。狗屎！”
　　“真对不起，长官，但那个家伙想从我的盘子里拿走食物。嘿，我得给你点教训不是？”
　　话音未落，这个大个子的犯人举起手中的餐叉，用力刺进对面那人的手腕。
　　一阵惨叫过后，靠门的狱警立刻跑过来：“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个子笑逐颜开，“给了他一点……”他的话还没能说完，枪托已狠狠地砸在脸上。
　　本来，这之后还是一片祥和。然而，正当狱警打算查看伤者时——他犯了一个错误，这也是事先设计好的，伤者在两排犯人的中间——他因此不得不穿过去。
　　而狱警背后的那个犯人，忽然站起来转过身，用餐叉狠命地刺向他的脖子，唯一不受保护的位置。
　　血瞬间喷了出来，那狱警甚至无法发出声音——餐叉刺得很深，几乎插到了舌骨。
　　而他的身体挡在了另一名狱警和犯人中间。
　　他的武器被抢过来，而后是一场对射……
　　“5031号……哦，抱歉，肖恩·阿尔佛莱德在枪战中不幸遇难，他倒在这里，”典狱长指向远处，“七个犯人死在枪战中，当然，两名狱警也无法生还。暴动者占据了整个餐厅，他们有两套武装，然后向外突围。这场灾难随后造成三十三人死亡，六十多人受伤，由于报警装置没能及时打开，八名狱警遭突袭身亡。后来，你们的人，”典狱长对着赛斯努怒嘴，“陆军部的人接管处理这宗惨案。”
　　“有人在此事件后失踪吗？”
　　“不，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您确认一个都没有吗？”
　　“你的意思是说，肖恩还活着？他换了个身分逃出去，不，那是不可能的。”典狱长清清喉咙，“我会给你呈现一份详细的记录，包括在那起暴动中的死亡名单。另外，如果你需要，5031号——肖恩在此的档案我也可以复印一份给你。”
　　“肖恩被葬在哪儿？”
　　“嗯，这倒是个有趣的问题。很多犯人，会被他们的亲友遗忘在监狱里，要么是他们引以为耻，要么是年头太长，他们是在记不得了。肖恩是个例外，有人将他的尸体运回家乡埋葬了。不过具体位置我可不知道，你自己去档案室查吧。”典狱长冲狱警招招手，后者行了礼走过来，“带这两位先生去资料处，让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
　　赛斯和斯皮德走后，典狱长厌恶地往图书馆整洁的地板上啐了口痰：“该死的陆军部，自命不凡的蠢货！”
　　……
　　“伙计，没有什么异常，从骨骼判断，这具遗骨与监狱记录中的身高大致相当，而胸部与头部的弹孔也吻合。”明斯特威克殡仪馆的支架桌前，斯皮德在赛斯耳畔小声嘀咕着，“我们无法从枯骨身上提取指纹，即使能，我相信它们也是吻合的。那个年代没有DNA，伙计，我们不能偷出一块骨头去做检验，奇思异想到此为止了。”
　　“你认识死者吗？”赛斯对经理说道，他看来仍不死心。
　　“不，先生。我们是一九八八年买进这家殡仪馆的，同时接收了这片墓地，而这只不过是增加了我父亲的集团财产而已，”林格先生说，“我现在作为继承人，处理这边的事宜，总部却在路易斯安那。啊，对了，你想保留这些衣服的残渣吗？我可以为你打个包。”
　　嗯？这很有趣！赛斯起先认为是菲玛太太花钱安葬了肖恩，可经理的言语虽系无心，却提醒了赛斯——那些衣服残渣，对，就是那个，假如是菲玛太太安葬的，那么，她会让可怜的肖恩还穿着监狱犯人的囚服下葬吗？！
　　这显然不合逻辑，那么是吉恩或者莱瓦德？都不可能！没有一个人会如此安葬他们的亲属！
　　“好吧，谢谢你。”赛斯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把骨头洗刷干净，装进最好的丝绸衣服里，显得空荡一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石碑用我新选的那一块，至于旧的，就留给你们，抵偿重新填平的费用好了，够用吧？”他还得装做是个接受委托来处理坟墓的代理人，别忘了小心翼翼地和他们讨价还价。
　　“足够了，绰绰有余。您得在这儿签个字，沃勒先生，其余的发票我会尽快寄给您。”林格先生由于卖出了一具昂贵的棺材而喜出望外。绝大多数人，舍不得或者无法承担这么大的花费。
　　赛斯·沃勒的掘墓文件完全合法，符合马萨诸塞州卫生和安全条例第701款第二副款。他知道他是合法的，又，即便这份文件的合法性多多少少令人质疑，也不会有人追究。肖恩在坟墓里平静地躺了二十年，赛斯十分庆幸墓场并没有把这些长期无人探望的墓地下的死尸挖出来丢掉，把这里当做新的空墓重新出售；或者他们确实这么干过，而肖恩是个幸运儿？总之，这是个充满猫腻的行当，假如你装作一无所知，那他们也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位工人从卡车上把新的棺木吊下来，连同赛斯租的货车上那只装衣服的纸板箱。
　　“您想得可真周到，”林格先生对纸箱里的西服赞不绝口，“您既大方又懂行，知道得给地下的人换一套衣服。这笔我先前见过的多数人都要明智很多——他们经常是看到那幅烂糟糟的景象才急急忙忙冲向服装店的。您可真是少有的聪明人！”
　　林格先生唏嘘着点头，随后握手，他差点对赛斯说出：“如果您本人有什么需要，大可也来找我。”
　　事情办完，赛斯和斯皮德离开墓园。
　　“走吧，”赛斯对他的同伴说道，“还有一具尸体正在等着我们呢。”他从兜里取出一颗小小的指骨晃悠了几下，“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
　　……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四章 父与子
　　直到开庭的两辆日，杨克·拉尔夫才接到赛斯·沃勒的电话，而他原以为这电话应该更早打来。
　　杨克走进餐厅，风吹动了蜡烛和暖锅的火焰。他对饮食一窍不通，这样的餐厅只是路上见到过。现在，他来到它的内部，觉得十分美妙、亮堂、引人入胜、照耀着座位上的奶油色餐巾的烛光，还有高高在上的玻璃器皿反射出的斑斑光点，以及鲜花壁垒切割了空间的屏风，都叫人倍感亲切和高贵。
　　随之便是穿着得体，语气谦恭的服务人员上前问话，而后，他们（一男一女）领着他往里走。
　　换做旁人，早就为自己身上简陋的衣着而脸上发烧、心怀窘迫，即使在这样的餐厅门口多逗留一阵都会产生类似的感受——门口停着的，净是些像深蓝色的加长梅赛德斯这样的豪华车子。但杨克不会，他迈着大大咧咧的安稳的步子，神态温柔得像一只长颈鹿似的跟在后面。
　　他先是看到了桌子，上面琳琅满目的玩意儿基本叫不上名字来，有个大的作料盘，里面一大块夏朗子奶油——这个他还是认识的，有人把它搅和起来，把油脂熬成了榛色奶油，等它完全变成了榛子色的时候，那人也看到了杨克，便兴冲冲地对他招招手。
　　那人正是赛斯·沃勒，背靠着一张结实的橡木椅子，睁大了眼睛透出微笑。他细密的黑发一直垂下来贴在脸侧，穿着一件白色的无尾礼服，衬衫微微敞开了口，没有打领带。赛斯是更适合穿着白色的，这样便衬得他与众不同的脸孔和发色，显示出独特的个人魅力。
　　接下来对杨克打招呼的是斯皮德，他穿着便装，依旧是微笑中带着半个酒窝，看起来也是神态自若。杨克因此有了一种感觉，他们在文森特的案件上一定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最后一个是雷那德·布莱恩教授，他正在高谈阔论，因而只是礼貌性地递给杨克一个眼神，欢迎他参与到其中来。
　　杨克兴高采烈地落了座，却发现自己又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他们的谈论，与文森特的案件搭不上一点关系。
　　“比起埃及历史上伟大的统治者奇阿普斯（胡夫）、拉美西斯二世，图坦卡蒙并不算出名。他继位时大权落在宰相艾手中。年少早夭的图坦卡蒙并没有留下任何值得称道的丰功伟绩，他娶了同父异母的妹妹，”雷那德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会儿，聚精会神地切下了一块半熟牛排，“这在当时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他没有留下任何子嗣，无功无德，却在历史上留下了最为神秘的谜团。”
　　“因为他那从未被盗过的墓地？”赛斯为杨克倒了酒，看来他在这段时间里也补充了些历史知识。
　　“这是一半的答案。图坦卡蒙的坟墓没有被挖掘，这在那个盗墓猖獗的年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奇迹。而它的发现者——考古学家卡特说过，‘图坦卡蒙的唯一出生的成就是，他作为法老出生，且在死后作为法老被安葬了。’”
　　这话引得在座除了杨克的其他人笑了起来。
　　雷那德继续说道：“‘谁打扰了法老的安宁，死亡的翅膀就会降临到他的头上。’这是刻在图坦卡蒙墓上的一句咒语。当挖掘队打开坟墓第一道门的当天晚上，卡特从英国带来的金丝雀突然死了。人们传言是法老的蛇吃掉了金丝雀，因为正是金丝雀带领卡特找到了墓门。打开石棺后的一个月，投资者卡那封勋爵被蚊虫咬三周后，突染重病，被紧急送回了开罗，经医治无效死亡。据说叮咬的位置，恰好是图坦卡蒙脸上那块伤疤的部位。据卡那封的姐姐回忆，死之前，他持续高烧并嚷道：‘我听见了他的呼唤，我要随他而去了。’有趣的是，那一天开罗全城意外停电，当局找不出原因所在。以后的日子里，参与挖掘的人员不断死亡。在探险队中为卡那封做秘书的理查德心脏病突发死在卧室里。埃及开罗博物馆馆长盖米尔，与埃及古墓和木乃伊打了半辈子的交道，却也在指挥一队工人打开从图坦卡蒙法老墓中出土的文物包裹当天暴病。死亡是不间断的，也是具有灭绝性的，作为一场诅咒流传至今。甚至，获得了部分文物的私人收藏家也无法逃脱厄运。”
　　杨克·拉尔夫对这些陈旧的讲述不感兴趣，对神秘事件同样感到乏味。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雷那德切割牛排的手势——十分的与众不同——拇指捏着刀柄，食指和中指却全都向外伸开，只有无名指和小指向回钩着。
　　雷那德注意到了他在观察自己，便扭头对他莞尔一笑：“考古工作的副产品，在埃及砸断了两指，缺乏好的医疗，有些感染，就弄成了现在的样子。”
　　“那么，”赛斯搭了腔，“是不是图坦卡蒙的墓室里，留下了当年的病毒呢？”
　　“也许，有的科学家如此推测，墓地墙壁上确实有些红色的和灰绿色的有毒物质，可能就是墓中长期存在的病毒作祟。不过这并不能解释后来一些人士的意外死亡，学者也无法确定这些物质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啊，对了，沃勒先生，你还记得我先前跟你提过的埃赫纳顿吗？”
　　“是的，给我截然相反的文身，怎么了？”
　　“图坦卡蒙正是埃赫纳顿的儿子。”
　　“很有趣，”赛斯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吹了一声口哨，“又一对父与子！”
　　又一对？！杨克和雷那德对这句话感到茫然。
　　赛斯一边接过雷那德递过来的法老图片，一边不得不花了些工夫讲述这一周多，他的斯皮德的发现——关于文森特的身世，他那个离奇地死在监狱里面的生父，还有挖掘出的其生父的遗骨。两人听得出神，脸上均流露出含有质疑的震惊来。
　　最后，赛斯还讲到了他们两天前在另一所墓地的发现：“菲玛太太关于她双胞胎姐姐的死亡讲述非常有趣；一个月的时间，咳血、憔悴，很显著的憔悴，差不多是每一天都能看得到的变化。我们调查了当地的医疗记录，发现实际发作时间比这个还有短。大约只有两周，医院做不出任何有实际意义的诊断，只知道她在飞速地衰竭，以超越理解的速度快步迈向死亡。当然，那是大约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现代科技不会轻易下此结论。至于肖恩·阿尔弗莱德，我同样窃取了一些骨殖，交给斯皮德的同伴进行全面化验，会有个说法的。”
　　“有人投毒？”杨克问道。
　　“是的，至少我是这么怀疑的。”赛斯始终没有去找过吉恩的丈夫，也就是他的导师莱瓦德教授——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并对过去的故事寻求一些启迪——他便只能在尸体上做文章，“世间有许多毒物是不留痕迹便可以要人命的，但它们或多或少都会在骨骼上留有痕迹。有些东西则不会，比如说氧中毒，或者一些小说中提及的重水中毒。但我怀疑是否真有人能搞到一整桶的重水，或者将纯氧气面罩扣在被害人脸上足够长的时间。居家过日子总有些了不起的玩意儿，比如除草剂中含有的尼古丁，不过那也不对劲，过量的尼古丁中毒会导致直接毙命，而不是一个过程。我不是毒理学家，这些东西还是留给斯皮德的同伴进行化验吧。”
　　“然而……”杨克又问道，“然而那会是谁干的？由于背叛自己而怀恨在心的肖恩·阿尔弗莱德吗？他已经死了！”
　　“是的，‘他’已经死了，但死去的人并不是肖恩，正是那个被草草处理掉的坟墓给了我灵感。假如是菲玛，或者莱瓦德教授，甚而就是下一个受害者吉恩，乃至任何不知名的好心人，他们既然花费了钱财，把肖恩的尸体从出事的监狱里弄出来，又选购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墓地，那么为何不弄一套西服或者礼服给死者换上呢？直到我们掘墓的时候，包裹尸体的仍然是狱服，这实在解释不通。因而，我们也有理由怀疑，肖恩尚在人间，而他和死去的人掉了包。鉴于脱狱的肖恩，不可能有很多钱，因此只可能是背后的某个强大势力作出了善后工作，他们修正了监狱档案和记录，使倒霉的犯人和墓地的尸体看上去吻合。但在处理墓穴时，草率地犯了错。”
　　雷那德沉吟良久，这时候才插了话：“沃勒先生，你对于过去的发掘很惊人，但这和眼下要处理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而这些内幕的真实性，请原谅我的措辞，我是说，你口中的菲玛·佛朗西斯的讲述，确实属实吗？而对于墓地的调查，是否合法？这些东西，看起来并不能在法庭上生效。”
　　“至于法律文件和手续和合法性，我会尽快想办法搞定的。而菲玛太太是可以信赖的，如果有必要，我甚至可能动员她来法庭作证。陪审团对历史一向有兴趣，何况，文森特的案子需要谨慎处理，他们也许会介入过去，甚至会参与展开对历史的调查，这些仅凭我和斯皮德个人之力，是很难做到面面俱到的，这正是我的目的之一。而拖延审判时间，则是目的之二。我们需要赢得更多的时间，以使得杨克能寻找到更多的线索。至于目的之三，我也在拉同情票，对于亲生父母都遭遇悲剧、而今自己又被指控为凶手的文森特而言，同情显得尤为重要。”
　　当赛斯提到杨克时，后者以一阵苦笑作答——他不知道已经被停职的自己还能帮些什么。
　　至于斯皮德，保持了从始至终的沉默。他一直不赞同赛斯的观点，他这位昔日的同伴已经变了——在他们共事的两年时间里，赛斯从不曾多言多语，安静地从事着自己份内的工作。而眼下，他变了，变得有些可怕，变得耍起了政治手腕；混淆动机、目的不纯，早就偏离了一个调查员应该的工作范围。尽管斯皮德还是一如既往地帮助他，但突如其来的变化打破了以往的惯性，使得两人之间的默契不再。
　　赛斯·沃勒也并没有和盘托出，他迄今为止的猜疑始终无法说出口，而他心中充满了诡变色彩的计谋，也还蓄势待发。
　　杨克随意地眺望着，看到了邻桌的女人——淡金色的头发挽成匀称的盔形，珊瑚色的软皮外套上披一片薄雾样的轻绡，喉头上闪耀着祖母绿。他对她衣装的兴趣超过了她的容貌，然而，他的心底这样说道：太热了。
　　杨克忽而又想起了些什么，自从放假以来，反应迟缓的杨克始终没什么忐忑不安的，该来的总得来，比如数年前妹妹的死亡——相比之下，对自己的审查算不了什么。他和女友凯瑟琳一起，在家中安然度日。自从杨克在那起爆炸案受伤之后，凯瑟琳对这个可怜小家伙的母性情怀便被激起了，她一改往日的态度，对他十分温柔，尽可能地照顾起他的起居——这倒令杨克有些不自在了。
　　好日子截止于数日前，对于文森特的审判消息不胫而走，凯瑟琳对杨克发了火。
　　“你们这些警察吃饱了都在干些什么？！冤枉一个好人，利用他的名头给自己带来升迁的机会？”她这样对着他咆哮。
　　而后，他既无奈又平静地提醒她，自己已经被停职了，无能为力。
　　杨克又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在来这家豪华餐厅的路上，有些举着抗议标语的游行队伍——旗帜上写着“不要自欺欺人，还文森特一个清白”之类的话语。他从他们边上走过，发现他们甚至把当年文森特吸毒的事情也翻出来了，认为那也是警察局玩的“把戏”。杨克知道，凯瑟琳近几日不在家，就是张罗这件事去了。他随口在餐桌上提起了这件事。
　　“在迈阿密，有一句格言要比毕达哥拉斯定论更能证明一些事，”沉默的斯皮德借机宣泄他的不满，“在有氧状态下，一个惹眼的人放个响屁，就可以掩盖同一个房间里其他所有人小声放的屁，只要时间大体相同。”
　　由于文森特的名头，这案子足以转移民众的全部注意力，让他们对于这城市里其他的血腥惨案熟视无睹。
　　这样的事情，既在赛斯的预料之中，也确实令他感到欣慰，游行使得文森特的案子不会被陪审团草草定案，就像辛普森的案子一样！
　　他解释道：“在这些人中，有些是文森特的忠实拥护者，比如那些铁杆书迷，他们是少数，却是核心力量；另一些为数稍多，是一些友善者——特别是抱有过度的同情心态的人，一只猎犬的死亡和对犯人死刑是实施，在他们心底都会激起同样的波澜；最后一类人，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按照官方话说，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哪儿有热闹，都会凑上一脚，参与其中，忙不迭地维护自己的公民权利，顺便展现他们的个人观点。”
　　然而一次游行，毕竟就只是一次游行而已。这不是马丁·路德·金的年代，游行、抗议和罢工，差不多总是成为追忆当年的模仿而已。赛斯对此不抱有太大希望……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五章 釜底抽薪
　　没有了干扰，汉考克侦探长的小算盘打的挺好。他在案件上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进展，不过却牢牢地掌控了一些小玩意儿。比如他今日来的小发现：文森特在渣打银行的记录显示，他曾经在不到两年前购买了两件貂绒大衣——俄罗斯的名品，价值连城。
　　当然，汉考克没本事假装这就是给第一被害人买的夏奈儿衣裙并为此言之凿凿。傻子也能分辨夏装和冬装的区别。不过，汉考克有他自己的一套说辞：拥有两处豪宅的文森特，干吗非要蜗居在普利茅斯这幢小公寓里呢——他是否因为接近他的女人就住在这附近呢？他十分大方地购买了两件仅仅是不同花色的昂贵大衣，出手阔绰的他，所展现的，就像——这个字眼很重要，就像他给予第一被害人的礼品一样。当然，在这个时候，精明的辩护律师肯，一定会指出他的言辞，对法官声称其中含有的诱导意味。没关系，汉考克笑了，我的话说出口了，肯的制止软弱无力，我已经说出口了，陪审团自有打算！
　　此刻，门扇的把手扭好了，窗户的栓子也十分牢靠了，他看着床上那个姿色如同琳达般出色的女人，笑了起来。
　　是的，如同琳达般出色——可近日来，该死的女法医对杨克越来越亲热的态度弄的他十分厌烦。得不到手的女人，那么便不如毁掉她。
　　汉考克觉得，除了冒些风险之外，毁掉琳达并不像毁掉一个男人的家庭那样令他心痛。男人是要养家的——侦探长自己就要养家，他那如花似玉、嗷嗷待哺的太太，差不多就是他在外面贪婪、忘恩负义的原动力。
　　他可以毁掉琳达，甚至，他可以像毁掉地方检察官一——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他早就看不惯了。他凭经验得知毁掉一个女人远远比毁掉男人容易得多，如果女人要得到女人不应该有的提拔，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靠躺着赚来——这可是至理名言，算不得是侦探长的信仰了。
　　汉考克因为想入非非，动作停顿了许久。那个待在床上的，姿色相当于琳达，而脑子远远不如她的女人此刻不耐烦地问他，还在等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干吗还不上来？！
　　他娘的！有什么问题？！他想，得叫她见识一下……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眼下是庭审当日的上午九点四十分，赛斯·沃勒挑选了最后一排座位，不太自然地落了座。坐在他身边的是斯皮德和杨克。
　　两天内，一个打击接着一个，赛斯有些失望，也有些不安。起先，是斯皮德的同事从迈阿密打来的电话，告知吉恩的骨骼通过了全套的毒理化验，没有任何异状。随后，他看到审判没有延期，杨克也没能恢复原职——可以说，乔纳森在这件事上成了旁观者。这也意味着自己孤立无援，斯皮德对于检验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告诉他：别偏得太远了！
　　赛斯坐在最后排的座位上，戴了一顶帽子，还配了副平光眼镜，他不想叫坐在被告席上的文森特认出自己来。现在，他遥遥地望着文森特的背影——两肩微微抖动着，透出不安与焦躁。
　　一个失魂落魄的文森特，赛斯这样想着，脑海里浮现出当年的情景来：文森特的仪表堂堂，他的玩世不恭，以及在洛依丝的案子中，他对于朋友的全力支持。他的嬉皮笑脸、他的放荡不羁……眼前的全都变了样。胃部的感觉告诉赛斯，一丝怅然涌上心头。
　　他能帮助昔日的伙伴吗？他心里越来越没底，毒理化验出了岔子最为要命，他无法把过去跟这案子强词夺理地扯在一起。他想起了那个诡计。此刻，他也不敢奢望什么了。
　　人们络绎不绝地涌进法庭，多数人是文森特的支持者，从一张张各怀心事的脸上能看得出来。死者没什么朋友，所以文森特的势力占了上风。
　　到场的没有几个警察，看来梅尔逊受害的案子不会在第一次开庭就被牵涉其中。
　　距离开庭还有十五分钟，赛斯止住了思绪，他只能依靠法律了，因此他必须打起精神来，对每一次举证和辩驳做到心中有数，来帮助肯更好地进行辩护，商讨对策。
　　再一次眺望文森特的时候，赛斯注意到一些小小的不协调：距离文森特不远处的控方席位上，有个女人焦虑不安地站起来又坐下——看样子就是地方检察官，她开始拨打手机，而后愤愤地合上。哪儿出了乱子？！最后排的三人都有些诧异。
　　对了，他们恍然大悟，作为控方最有力的指控者，汉考克还没有到场呢！本来，他早该从他们身边意气风发地走过，甚至不失风度地回过头来，对失败的一方抛下一个轻蔑的眼神。
　　然而，汉考克至尽仍未到场。
　　不知情的观众们，当然还没有因此而议论纷纷，地方检察官却早就坐立不安。
　　五分钟的时间内，她接连又拨出好几通电话，看得出来，一无所获。
　　距离开庭还有十分钟时，法官的脸上冒出了疑惑。检察官再也坐不住了，她急匆匆地从杨克身边走过，途中差一点被椅子腿绊倒。
　　她大约在法院门口发了几分钟的呆，而后卡着点回来了，无意间瞥见了杨克。
　　“菜鸟，”她这样招呼到，语气带着烦躁，“该死的汉考克在哪儿？”
　　杨克一脸漠然，检察官大概觉得跟这种白痴说话是在浪费时间，便一溜烟儿地跑到法官身边，耳语了一阵。
　　即使相距甚远，赛斯似乎仍能看到法官皱起了眉头。
　　“我喜欢说粗话的女人。”斯皮德插科打诨，试图摆脱茫然不解的情绪。杨克依旧麻木，赛斯则不动声色。
　　庭审时间已到，法官清了清嗓子，庄严宣布道：“由于一些技术原因，”他仍得为汉考克擦屁股，“由于一些技术原因，法庭需要延时半小时。”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法官站起来，离席前不忘对检察官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
　　“证据丢失？！”斯皮德小心翼翼地低声说。
　　杨克摇摇脑袋：“汉考克不会犯这样的错，特别是这种……”他没能说完，被手机急促的铃声打断了。
　　出席庭审还不关手机铃声，这样的冒失举动八成只有杨克才干得出来。面对一个个转向他带着愤怒、费解、迷惑和不满的面孔，杨克慌乱地跑出去。
　　大约一分钟之后，他又跑了回来，对着两位伙伴，悄悄说道：“汉考克死了，在一家宾馆里。”
　　……
　　乔纳森将军在沙发里，把玩着他近日来的新收获——全是稀罕的玩意儿：一件是十八世纪晚期的弗兰德斯拨弦古钢琴，有着可以演奏巴赫的上键盘——当之无愧的、可以媲美史密斯学会一七四五年的那件古董货；另一件是早年生产的电子琴，称得上是令收藏家们醉心的货色。
　　现在将军已经准备好了，打算用绝妙的手指来奏响它们款待自己。待者却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您的私人线路，阁下。”
　　将军一向重视私人电话，他从沙发背后伸出一只瘦削的手来，从托盘上摘取听筒。
　　“非常好，我的孩子，能听到你的声音比什么都重要，”他大喜过望，真诚的笑出了声，“你对我做的一切还满意吗？杨克不久就会获得提升，对此我确信无疑。至于审判，我能做出的影响不大，但我相信他们会认真对待的，不会草率行之……咦，孩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汉考克死了。”赛斯在洗手间里踱着步，不时回头确认门闩是否插好。
　　“恩，你是说，妄图一手遮天的所谓侦探长死了？这是个好消息……等一下，孩子，你是在怀疑我？不不，我对此一无所知，那不是我的处事方式，这个世界上，我不喜欢再增加敌人的数目。如果是我，会安排汉考克升职，然后调离普利茅斯……听我把话说完，孩子，这就是为什么杨克还没有回到警局的原因，我得花段时间才能处理好。似乎汉考克对这个条件并没有太动心。他希望从案子中获得更多的利润，所以我也加大了筹码……不，不，不，我不会因此就翻了脸去干掉他。换句话说，干掉一个控方的警官于案件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处。你我都知道，即使杨克接手，他也从来不是你的或者我的人，他只重视案件原本的公正性。可以这么说，如果我打算利用权势左右这个案子，那么我会选择利用汉考克而不是干掉他，换上铁面无私的杨克来。我甚至可以雇人毁坏证据，也不可能生生拔除汉考克这个钉子。相信我，孩子，汉考克之死，与我无关。”
　　……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六章 法医
　　梅尔逊出事之后，杨克曾花费了几天时间来忘记哀伤。他做得挺好，甚而有了些天真的想法。现在命运告诉他，原来他大错特错了，汉考克也随着梅尔逊去了，下一个轮到谁了？赛斯、斯皮德、琳达还是他自己？或者，他们中的每一个，只要接近了这案件的核心，就都不会被放过。
　　梅尔逊出事的样子很可怕：他像个疯子似的拍打自己的脸，头发烧着了焦脆地断裂下来，还伴随着劈劈啪啪的响声和焦味；他四处撞来撞去，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除了恐惧，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仿佛清醒了过来，也能够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了，那些场景是否包括费力拎着水桶冲过来的杨克？还是浑身上下跳跃着的蓝色火苗？他随后挣扎着跪倒了，再也没有起来。
　　这些记忆总在杨克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环顾身边的瓶瓶罐罐，它们都很危险，不是吗？也许有一天，有人会巧妙地使用这些东西要了他们的命，天知道？
　　他因而又想到过去上学时候的事件来——他们为了能通过化学科目的考察，几个学生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直到后半夜，他们都很困倦了，杨克便缩进墙角里睡去，而身形瘦小的那个同学，便躺在实验台的空地睡着了，杨克忽然听到一声惨叫，他的朋友压翻了一排试剂——是的，那些试剂——他们惯用的，因而忘记了半数以上的瓶瓶罐罐都贴着骷髅标示。
　　解剖室是琳达的地盘，实验室是斯皮德的家，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也遭此厄运？！
　　杨克的思绪飘到天边太久了，所以琳达不得不花了些工夫把他唤醒。
　　“你还好吗，是不是该去睡一会儿？”杨克的样子令琳达深感担忧，“你看上去精神恍惚。”
　　“哦，不，我是说，呃，没什么，我挺得住。”杨克揉了揉浅色的眼睛，“怎么样，结果是什么？”他看到尸体上已经重新盖好白被单。
　　“不怎么样，”琳达叹了口气，反手又掀起了床单，露出汉考克宁静的脸，“也许你不相信，但这家伙是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
　　“是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即使有，也都是过去的印记。没有挣扎的迹象，手指甲干干净净，浑身上下就连一处怀疑都找不到，他是自然死亡的。”
　　“那么，具体死因呢？”
　　“心力衰竭导致的心脏间歇，直接死亡，很快，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没有下毒迹象？”
　　“没有。唯一的问题是，胃部残留物显示有较高的酒精含量，只有酒精，找不出任何化学成分。食物检验有些烤火鸡和莴苣的残渣，没有异常。从残留程度来看，大约是午饭时间进食的。至于那点酒精，要不了汉考克的命，这你我都知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把目光聚焦到汉考克的脸上——他的表情宁静而平和，像是沉沉地睡着了。
　　“自然死亡……”杨克又念叨一句，“那么死亡时间呢？”
　　“昨天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尸斑相对均匀地分布在背部、腹部，汉考克死亡后，也没有翻动过尸体，他就是那么躺着死掉的。”琳达在最后加了个重音，不容置疑。
　　杨克离开之后，她坐在汉考克身边，呆呆地出了神。
　　她很讨厌他，这是事实，特别是当他像只发情的山羊一样，对她发出一阵低沉的咩咩声——难听至极！
　　可而今，这只狡猾的、还有些好斗的公山羊丧了命，还得由她为他收尸。
　　她无法从他的死亡中，找出一点快乐或者安慰。一个正常人，或者一个好人往往如此。他们也许会情绪所致地发出恶毒的诅咒，可当诅咒变成了现实，他们倒时常手足无措，甚至不无遗憾了。
　　解剖室是个奇怪的小地方，也是包容的大世界——她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小时候，在澳大利亚的农场里的故事。她的妈妈，一个兽医，从另一重意义上说，也是个屠兽的刽子手。
　　幼年的琳达，喜欢四处看看。院子里，有只翅膀上绑了薄木夹板的鱼鹰；一只结扎了的母猫，小心翼翼地舔着腹部的毛；这里最多的就是狗了，绝不是被主人爱护，饲养的那些梳理整齐、品种纯正的狗，而是些骨瘦如柴的杂种，满满当当的，几乎就要把院子给顶炸了。它们兴奋地叫着，吠着，哼哼着，蹦跳着。
　　因为，琳达自小就喜欢狗，也比其他人能更好地跟犬类打交道，可琳达从不养狗，甚至不愿去亲近它们。
　　“没办法，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这是妈妈对她说的话，她是否曾想到，她已经能听懂她的话了。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当然，犬类自己是不明白这件事情的，琳达的母亲或者其他什么人也没法给它们讲明白，所谓太多了——这是值得一提的，是依照人类的标准，而并非它们自己的遗愿。要是任由它们的天性，它们会一直生啊生啊的，直到装满整个地球。对于它们自己而言，后代越多越好，越多越有意思，可惜人类无法赞同这一观点。
　　大洋洲有些动物太多了，比如说狗、猫、兔子还有老鼠什么的，那人类就得想想办法了。
　　“它们都得死吗？”六岁的琳达这样问她的母亲。
　　“是的。”她平静地回答她。
　　这事儿总得有人来做，某个物种过度繁衍了，那么就会打破自然平衡。破坏生态。这是人类科学研究证明了的，有趣的是，在人类这么意识到之前，自然界从来是平衡的。这活儿总得有人来干，比如说兽医。
　　所以，琳达成了一名法医，而不是其他什么科的大夫，这源于她家后院的那个小小的焚尸炉。
　　纳粹的焚尸炉象征着邪恶和残暴。可现今人类的焚尸炉，则标志着文明；那些处理动物的焚尸炉——像琳达家的那一个，则体现了人类作为自然界的主人，处处试图维护生态平衡的决心。鬼才信！
　　“它们倒是很平等，”每个周末，琳达的母亲便在这一周被送来的众多野狗周围转上一圈，这样说道，“很平等，没有阶级区分，也谈不上种族争斗。谁也不是高人一等，强人一头的，大家都是彼此彼此。”
　　琳达则跟在母亲后面，她觉得狗狗的眼神里，像是有一种可称为聪明的东西，尽管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聪明的人，或者动物，会嗅到别人身上沾满了血的气味，可它们从来不懂。由于一周以来的喂养，它们对琳达的母亲很友好。任由她把它们抱上一个台子，轻轻地抚摩它们，然后她给它们扎上该死的一针，它们便静静地睡去了。她这样做，一只又一只，毫无办法。
　　因而，琳达妈妈抽烟的时候，手总是微微颤抖的；因而，琳达成为了一名法医，而不是其他什么科的大夫。
　　深刻而且安详地睡眠，就像身边的汉考克，或者被送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停尸房里，总有些消毒药剂的味道。可现在，似乎有些浓浓的，别的气味混杂进来：陨灭的气味，灵魂被释放出来，那种短暂的、微弱的气味……
　　“自然死亡……”赛斯·沃勒合上手机。不远处的斯皮德抬起头来：“确定？！”
　　“是的，琳达对此很有把握。”
　　“如果是猝死的话，那我们没什么可做的了。”斯皮德站起来，抖抖裤腿上的皱褶。
　　“不，恰恰相反，即使汉考克突然死亡，这个时候死掉也有些不正常，谁会从中受益呢？”
　　这个问题搞得斯皮德一头雾水：“你是说，文森特？”
　　“是，不过文森特还在押，他自己不可能这么干。或许他授意别人，但汉考克的死只是导致审理文森特的人改变了，于他的辩护没有实质性的帮助。汉考克的死还有一个受益人，难就是杨克，汉考克用的权势把戏没用了；但杨克不会做，而且，他的问题已经呈交给了局长，除掉汉考克没多大意义；第三个受益人是我，使得汉考克这个钉子被拔掉了，但杨克上台也不见得能够证明文深特的清白。眼下我们三个，都从汉考克的死中受益了，可暗地里应该还有别人，能获得更大的也是更为直接的利益。这个人，才是我们要找的。”赛斯环顾宾馆客房，“这个地方不错，宽敞、安静，可惜缺少个中间水池，但它也足够高档了。回忆一下我们已知的。汉考克死于昨天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这房间是昨晚六点订出去的。接待人员回忆道，正是汉考克本人订了这个房间，但她没有记清楚他的样子，反正没有什么特别的，有登记为证。但是我们没能从汉考克的帐户上发现现金支出，也就是说，有人帮汉考可订了这里，还帮他付了账。”
　　“你是说，他原本就想让他死在这里？”
　　“对，在这里总比在其他地方要更好下手。没有枪击，没有钝器袭击，没有毒物，我原本打算调查汉考克是否对什么食物产生过敏。”
　　“比如火鸡或莴苣？”
　　“对，但汉考克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来。而且过敏会引起体表反应，不会毫无痕迹。所以，有人用我们看不到的方法干掉了汉考克。问题就在这里。”
　　“但是汉考克被确认是自然死亡。”斯皮德提醒他。
　　“嗯，很好，自然死亡，猝死。不过，伙计，你可曾在这里查到任何指纹吗？”
　　“没有，一无所获，除了汉考克本人的。”
　　“那就是了。开这样的房间，不管是汉考可自己，还是有人给他开的，都意味着会有女人出现。汉考克的医疗记录中，没有慢性病史，他不应该一到这里就立即死亡。床单上有些污迹，这个我们一进来就看到了，他在这里和某位女士发生了关系，随后才丧命。”
　　“然而，”斯皮特恍然，“然而这段时间里，始终没有出现那女人的指纹。”
　　“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女鬼存在，那么，这个女人为什么小心翼翼不留下自己的指纹呢？是为在汉考克死后，不被人查找到自己，也就是说，她事先就知道他会死的。”
　　“很有趣，那么她戴着一幅女用手套啦？”
　　“也许是衣服的一部分，你知道，有些男人觉得，光溜溜的女人并不好看。去年，我们联手过一个案子，你还记得吗？”
　　“脱衣舞男无故丧命？”
　　“正式，那起案子中，被害人口角有一些唾液不正常，但身体化验正常得无法解释。随后，我们才搞明白他是怎么死的——尼古丁中毒，脏器化验无效的原因是尼古丁非正常渠道摄入。”
　　“是的，很高明的办法，把除草剂涂在保险套上，阴部射入，了不起的想法。”
　　“可是眼下，汉考克连口角的唾沫都没有了，他同样被人用高明的方法干掉了，不留痕迹。斯皮德，我们的嫌疑人很聪明，她不留指纹，而不是事后擦拭。”
　　“因为她知道，刑侦科学仍然有办法看到潜藏的指纹。”
　　“没错。可惜她不知道，你在这里，斯皮德——迈阿密首屈一指的痕迹调查专家在查找线索，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要检验，一件也不能漏过。”
　　“那么，就从这里入手吧，”斯皮德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杯，闻了闻，“杜松子酒，很纯正。”他有将杯子端起来，迎向阳光，“一些擦拭过的痕迹，猜猜会是什么？”
　　“口红。”两人相视一笑。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七章 How much（代价）
　　乔纳森将军的工作取得了成效——由于汉考克的以外身亡，步骤一下子就被加快了，以至于当天下午，杨克·拉尔夫被叫到局长办公室之后，经历了一场闹剧。
　　他——肥胖的哈金斯局长先是对他伸出了肉乎乎的大手，而后者出于迟钝的反应还没有作出回应，便被攥住了手。
　　局长对这懵懂的小家伙的热情，仿佛是他俩的官衔和地位调换了过来。
　　“拉尔夫侦探，这真是太好了，”他的手还在揉搓着，以一种戏剧性的口吻开了腔，“连将军都为你说了好话。一直以来，我对于你的成绩都感到骄傲，”局长浑然忘了自己被调到这里才不过几个月的光景，“但你却一直没有得到应有的提拔，这都是由于汉考克那个恶棍的缘故，”死人一如既往地被踩在了脚下，这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希望你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现在汉考克走了，那么，新的侦探长的位置空缺出来，合适的人选自然只有你一个。当然了，文书工作还有一些，这个我会处理好的。现在，你就可以履行一个当侦探长的职责了。文森特的案子，重新归于你的名下，至于汉考克之死，也由你来监管。不过呢……”他显得有点犹豫，“汉考克毕竟是我们这里过去的侦探长，而且，你知道……有些东西要处理得体面一点，别给咱们警察团队丢了脸。”
　　局长的意思是，汉考克的功绩依然是需要大说特说的——这当然不是为了给死者歌功颂德，而是顾及这一行业的面子。局长对杨克可能还在耿耿于怀感到担忧，不料杨克真的露出感伤的情绪来。
　　就这样，“菜鸟”侦探杨克·拉尔夫稀里糊涂地摇身一变，成为这个警局最为年轻的一任侦探长，而他的前任，才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并无权力斗争之心的杨克，在这场滑稽的却又是残酷的斗争中，出人意料地获得了最大的胜利，而这胜利的背后，则是他浑然不觉的权力的支撑。接下来，那些溜须拍马之流的谄媚之词不值一提。琳达半靠在停尸房的门口，对杨克微笑着表示祝贺：斯皮德也从忙碌的实验台后，竖起了大拇指；只有赛斯·沃勒因为并不意外，故而也谈不上什么惊喜，他拍拍杨克的肩膀，仿佛在说：“这个世界倒过来了。”
　　倘若杨克是个正常人，他这时候当然应该对于干掉汉考克的人心怀感激，可眼下他只想把事情搞清楚。
　　新的侦探长既然接手了文森特的案子，那么他理当去见见他——他也确实迫不及待地想要这么做。可在此之前，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故去的侦探长的遗孀——克拉丽丝·汉考克女士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杨克与琳达，在篱笆墙的前面停了步。这时候，克拉丽丝背对这边，还不知道他们的到来。她身穿浅色的夏装，脚蹬高筒靴，头戴着一顶宽大的遮阳帽。她正弯着腰，在院子里修修剪剪，她膝部以下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琳达职业化地注意到她皮肤下浅蓝色的血管，以及很容易受到伤害的肌腱——这是一个女人全身上下最无美感的地方，却也因此可能事最让人感到亲密的部分。
　　克拉丽丝直直腰，伸伸胳膊，她可能听到了什么，回过身来正看见这两个人。她的脸上出现了转瞬即逝的迷惑，随后是神态自若地热情招呼着他们。
　　这时候风停了，一阵完全的沉寂，杨克很希望这样的沉寂能够持续下去，直到永远：和煦的太阳，宁静的午后，花丛中飞舞的蜂蝶，以及这画中央站着的一位中年美丽女人，绝好的写生素材。
　　杨克看着她为他们沏好饮料，又端来点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他接下来不得不打破这一片表面的祥和——或许她已经猜测到了什么，她那不自然的笑容中已展现除了困惑。
　　杨克清情喉咙，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汉考克太太，我们不请自来，是想告诉您一些关于您丈夫的事情。”
　　……
　　赛斯和斯皮德，此时此刻切身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头苍蝇乱飞乱撞。
　　尽管在刚才的几个小时里，两个人似乎对一切假装了如指掌了。可实际中，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手头一目了然的东西只有两件：玻璃器皿上被擦拭过的，确实是口红印记——可也仅仅只是口红印记而已，没什么特殊的掺加物——他们本来也知道不会又什么特殊的东西，否则毒物会沿着嘴唇进入体内，先要了那女人的命；至于第二样东西——附着体液的床单，老一套了，分明出自汉考克的样本，以及属于一个女人的样本。戛然而止了，就这些收获。
　　其他的，房子里只要是能般得出来的陈设，全都分批放在实验室里了。他们得挨个一件一件地检验，还得使用各种化学方法检查，天知道哪个会是杀人工具，又是依靠什么样的手段。琳达，处于她的职业道德，给他们出了个难题：汉考克是自然死亡的，这就表示了本案不能使用调查凶杀案的方法——警方无权从任何人的身上取样——指纹、DNA统统不行！何况他们手头根本就没有一个像样的疑犯！
　　作为一名涉及调查领域的心理学家，赛斯·沃勒的工作原本不过是写写画画而已。他们最常做的工作是：等待警官把犯罪档案交给他们。然后，依靠那些照片、地图或者其他的线索，尝试分析受害人的人种、年龄、大致体态，以及可能从事的工作环境；而后，再观察凶手作案的方式和手段，来探索存在于他心底的心理或精神症结所在，并根据推断，按照经验找出凶手的生活环境、家庭状况、邻里关系等等。
　　一个心理学家的工作往往就到此结束了，没什么神秘性可言。根据他们得出的结论，警方去搜索符合条件的人选——往往还是一宗大范围的排查。比如说英国约克郡的著名案子，心理学家将嫌疑犯的居住范围，锁定在一个半径大约十公里的圈子之内。然后，数十万的男人，一个一个地拍着整齐的队伍，到警方设立的各个采样点去“捐献”自己的尿液。这一次行动，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可如果没有心理学家对范围的缩小，这笔经费还将呈几何级数般上涨。
　　赛斯·沃勒很想给出个怀疑对象来，可法律限制了警官不能滥用调查权。他们得先证明汉考克的死因是他杀，弄清楚犯罪手法，然后再重新立案。
　　眼下，这两人就像无头苍蝇，在枕头、褥垫、花瓶、电话机等杂物上一个一个地碰运气。
　　……
　　克拉丽丝的脸上起先呈现出了震惊，随后则是质疑，接下来是愤怒、茫然、失落和悲痛的混合体，至于不可抑制地哭了出来，弯曲的肩膀和瘦削的两腿不住地抖动起来，整个人显得那么的无助。
　　杨克尽量把脸扭过去，不去看她；而琳达则低声地不断安慰着。
　　一个女人，在伤心难过的痛苦之中，总是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甚至是她整个人生历史的赘述。不过克拉丽丝没有，她哭得很伤心，泪水浸染了整条手帕。
　　一个哭泣的女人是不好看的，杨克这样认为，可总有些男人偏偏喜欢。这就像他以前因为一个案子拜访过的老妇人——肥胖得看不到腰和脖子，皮肤坑坑洼洼还遍布了些红疙瘩——她死去的丈夫相貌堂堂，属于那种仍不失魅力的老男人。谁能理解这种不合逻辑的结合呢？又或者，她当初并不是这个样子，反正他年轻的时候，总该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令自己心动的东西吧。
　　那案子简单得一目了然，老先生在外面有了些风流韵事，然后愤怒的妻子雇人干掉了他。她也曾经像眼前的克拉丽丝一样，打心眼里伤心地流着泪。杨克摇了摇头，试图不去这样想。
　　琳达一直在安慰着克拉丽丝，可并非竭尽全力——她也被这悲伤的情绪感染了，开始回忆一些东西：那个她幼年的家里的焚尸炉，啊，不，不是在她的家里，是在她母亲的兽医诊所里。那个焚尸炉，是用什么当燃料的呢？它从没有冒出滚滚黑烟，至少当着她的面没有，这可真是个奇迹。
　　近日来，琳达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孩提时代，另外，面对杨克的时候，开始有些结结巴巴，有些魂不守舍。这是一个女孩初次暗恋上某个男孩的典型心态，当一个成年且离了婚的女人这样做的时候，往往预示着她已经准备好了。
　　像她这样不够开放、也不会调情的女人，她准备好了，是不是表示着她要夹着一条毛毯，口袋里揣着安全套，去敲他家的房门？
　　这又有些不太现实，杨克·拉尔夫是有女朋友的！
　　……
　　“请告诉我，”反而是克拉丽丝先回过神来，“我的丈夫究竟是怎么死的？”
　　“啊，呃……”杨克再度清清喉咙，咽下唾沫，“恩，汉考克先生，死于心力衰竭。也就是说，心脏停止向身体供血……恩，这不是很痛苦。”他还不忘这么补充道。
　　傻子都不会觉得这能算是一种安慰，克拉丽丝红肿的眼眶里有一次湿润了。
　　杨克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琳达这时帮了忙：“汉考克太太，您先生昨天晚上没有回家，您不感到奇怪吗？”
　　“不，”克拉丽丝眼皮忽闪了几下，“一点也不奇怪，我丈夫经常忙于工作，这你们是知道的。”
　　杨克与琳达交换了和眼神，这话有一半是对的，当汉考克看到功劳在即的时候，他是不惜通宵达旦的。可这样的时候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经常。
　　克拉丽丝从他们的反应中似乎窥出了些不对劲：“怎么？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当然，”琳达立刻接过话茬儿，“是我刚才表述不清了，请原谅。我的意思是说，汉考克先生不会通知您吗？比如昨天晚上要加班。”
　　“是的，他给我打了电话，大约是昨天傍晚的时候，”汉考克太太回忆道，“我当时正在厨房，大约是五点。”
　　“待会儿我们可以查看电话记录吗？”
　　“当然可以，不过……”
　　“请您不要多心，这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毕竟您先生是警官，我们需要详细记录。”
　　“哦，好的。”
　　“那么，您丈夫在电话里，告诉过您他不回来的原因吗？”
　　“是的，他说第二天要开庭，一个证人约他见面，说关于证词的事情。如果谈得太晚了，他就直接回警局了。”
　　“他说过那个证人的名字吗？”
　　“不，没有。有电话录音，你们可以听听。”
　　谁会是那个证人呢？杨克被踢出调查的前前后后，他都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证人的存在，或许地方检察官那里会有记录。但汉考克是不会将这些写在文件或者便条上的，他是个十分谨慎的人，至少在功劳面前总是这样的，处处提防有人偷看了他掌握的材料……
　　这一天沉闷的午后，赛斯坐在实验室里，疲倦得快要打盹儿了。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斯皮德？”
　　“是，我在。做了个好梦吗？”
　　“一个问题，斯皮德。呃，怎么说呢？假如，你在吧台前喝酒，嗯，突然有位漂亮的小姐走到你的面前，给你来个飞吻，然后问你要不要跟她来一下，你会怎么做？”
　　“有意思，”斯皮德在实验台前笑起来，略微思考了一下，“Howmuch（多少钱）？我最可能这么问。”
　　“嗯，不过，那女孩表示，她不打算要钱，你又会怎么做？”
　　“嗯……我想，那我就会立刻结了帐，做个乖孩子回家睡觉了。”
　　“是吗……”赛斯·沃勒略一沉吟，又像刚才那样，陷进坐椅，昏昏欲睡了……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八章 Death mask（死亡面具）
　　凡是恶人总是怕见阳光的，因此想要深刻地剖析恶人并不容易；因为恶人否认自己是不完美的，自动放弃了那些剖析自己的机会。如果丛这重意义上来说，文森特·弗朗西斯绝对是个另类。
　　看守所的生活没有太多新鲜玩意儿：一周安排洗两次澡；每天定时定量的食物供给；与律师及检察官的例行见面等等。
　　鉴于文森特所犯下的案例之重，他已经被戴上了脚镣；又因为其手段之残忍，他被分到了单间，这对他本人，或者其他人而言，都不失为一件好事。
　　作家先生的私人物品都被监管起来，直到他无罪开释，或者被审叛的那一天，这些东西才会交给他，或者由其他人来保管——视那些东西在监狱里的“危害性”而定——例如那条文森特念念不忘的、他母亲留他的项链，是无论如何不能出现在监狱里的，以防它被当做是勒死他人的工具。
　　戴脚镣同样是一种艺术，拖着那沉甸甸的、必须哗哗作响的东西；用不了半天，踝骨周围的一圈便会浮起水泡；若是仍不加注意，则这些水泡很快就会烂掉，给犯人留下一个终身无法泯灭的记号。
　　赛斯·沃勒早就已经托人关照过了，因而上镣铐的人，同时“好心”地找来些棉花，垫在文森特的脚踝处——实际上这也没什么必要，文森特不用干活，他每天与律师会面，也不过仅仅走上二百来步，一旦你戴上脚镣——那么看守所的另一些规矩就生效了；你每天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值班的会给你送来一日三餐。排泄一类的，也都在你的私人空间里解决。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甚至在一些权势的特许下，文森特可以在“室内”吸烟——当然了，这需要值班的多留点神。
　　文森特四天前洗了个澡，因此并不像龟缩在墙角里衣衫褴褛的乞丐。可他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间，确实是缩在墙角的，不时地向外打量，或者干脆研究起墙壁斑驳的图案来。
　　那是一双类似野狗的眼睛，对于自己领地的眷顾，以及对全新环境的不熟悉所产生的敌对感，在两周以后，基本上消失了；他看起来在观察周围的每一个人，琢磨着他们是不是能放进嘴里的食物。
　　有些标新立异的作家，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也千方百计地钻进监狱里体会生活；而在一到两天之后，又撞破额头地想要把自己从这该死的地方弄出去。文森特一想到这里便硬生生笑了出来，一些没骨头的孬种。他笑的样子充满了男人味——他本来就很英俊，眼下又钻出皮肤的硬朗的胡楂以及深深凹陷的眼窝，更是平添了落魄的独特魅力。
　　他前一天才刮过胡子——在律师肯的建议下，为了给陪审团一个良好的印象。
　　文森特有些无聊，便开口说道：“喂，你还记得那一晚的事情吗？”
　　“你指的是哪能一件？”有人小声回答。
　　值班看守向这边看了一眼，懒得理会——他也是受过将军手下关照的人。
　　“在一个冬天，会议结束了。我倒了一杯马爹利，走进客厅，打算坐在火炉旁边拆阅读者信件。”
　　“这时候，你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那声音接口道，“于是你到房子外面去查看，但你没想到那是我。”
　　“是啊，出人意料。”
　　对面“单间”的犯人，歪着脑袋，对文森特特古怪地眨了眨眼睛。
　　“是不是汽油用光了？”文森特回忆道。
　　“我想应该不会吧，我当时这样回答的。”
　　“你这么认为？油表的显示是多少？”
　　那声音透着抱歉的笑意：“啊，指针对着零。”
　　“既然油表的显示为零，你凭什么觉得油箱里是不是空空荡荡呢？”文森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因为油表的指针永远是零。”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油表坏掉了？”文森特手中的马爹利晃动了几下，显得无法理解。
　　“不是的，”那人告诉他，“至少我不认为它坏了。我决不会让每一次加油的油量超过几加仑，这样我就有把握不浪费油。而且，碰到有必要的时候，多加一点油，脑子里玩一玩猜谜游戏也是挺有趣的。我可是这方面的高手。”
　　“那么，”文森特显得很好奇，“你多少次遇到这种计算错误的时候呢？就象今天。”
　　“不经常，一年之中也许一两次吧。”
　　“是吗？”文森特笑了起来，一个古怪的习惯——一切尽在掌握中，发现这个秘密的文森特很惬意，“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这话不乏讽刺。
　　“如果能让我进屋打个电话……我是不是这么说的？”
　　“没错，可我刚刚丢了书稿，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没能答应你的要求，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那里又算是郊区，一般人都不会允许这样做的。别怪我。”
　　“不，当然没有！那么，我提出了新的要求，可不可以从你的车子里借用出一些汽油呢？”
　　“这应该没问题，”文森特当时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可我没有取油的工具。你当时就笑出声来，‘我有，’你十分开心，‘我把它们放在后备箱里，以防万一。’”
　　“你那时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这么做的？”
　　“有些怀疑。随后，我找到了水桶和漏斗，你拿出虹吸管。然后，我开始给你抽油，哦，天哪，差不多一加仑。你倒是开车离开了。我回到屋里，全身发冷。一方面因为当时天气确实很冷，另一方面也是马爹利温温的味道变了味，很淡！满嘴的汽油味让我品不出酒的味道来。嘿，这个晚上，我嘴里都只有汽油味。”
　　“我很抱歉……”
　　“算了吧，你这个坏孩子！”
　　“两年吧，或许还不到。”文森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的自闭症好点了没有？”
　　看守所在地中的文森特·弗朗西斯，又开始了他写作前的老本行——当然，这多少与他大学时候有些不同了——他正戴着手铐脚镣呢，而他的当事人，也不是坐在柔软的沙发里……
　　“文森特在这里过得怎么样？”杨克直到这天晚上，才抽出时间赶到看守所。从汉考克遗孀家出来之后，他曾回到警局，跟化验员以及忙碌不堪的斯皮德和赛斯会了面，大致了解了汉考克死亡的疑点。
　　“他很好，嗯，没受什么罪。”值班看守利落地回答，一边不住地打量起杨克，他和自己同样年轻，怎么忽然之间就混到侦探长这个位置了？！
　　“那很好，他的情绪也好吗？”
　　“这可说不上，大多时间都是沉默寡言，偶尔会跟‘邻居’搭搭腔，也有时候自言自语几句。嘿嘿，您知道，有点自恋的家伙。”
　　“嗯，那很好。”杨克的语言表达能力，一如他的感情表达力，都稍显贫乏。这时候又有点心不在焉，他从汉考克的案件笔记中发现了两件有意义的东西：其一是文森特曾经购买过两件貂绒大衣，它们被送给谁了？其二是他未出版的著作失窃了，这是可能的疑点，也算是今天杨克潜在的问讯重点吧。
　　关于“自恋”这个字眼，杨克稍微犹豫了一下，并不太感兴趣。警校的学习中提到过这种东西，他不大记得了。
　　若是赛斯在场，大约可以作出个详细的解释来，从临床角度来看，他遇到的这种人应该不算少。
　　应该说自闭是自恋的最终表现，彻底的自恋者认为人与一件家具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不具有情绪的东西。自恋者只有布勃所说的唯我独尊的“自我关系论”。这一类人，很容易在现实生活中，对别人显示出很亲密，却在心里把他们定位成异类敌人。他习惯对别人表达他们的爱意，实际上，潜意识中——只有那里才是存放真相的地方——却认定他们是敌人。
　　如果换成赛斯或文森特在场，前者只会善意的纠正，而后者铁定在心底笑掉了大牙，而后脸上挂出鄙意和不屑。这两个亲密的朋友，从他们学生时代，便有着如此迥然相反的性格差异。
　　杨克在审讯室的门口，远远地望着两位看守将文森特夹在中间，一路护送过来。
　　戴着脚镣行走，是一种很有趣的景象——这么说的人，是因为他自己还没有戴过，为了避免沉重的脚镣一次又一次的磕打、磨损脚踝，犯人们往往用一种小跑的动作，较多的抬脚，更小的步幅，一路这样颠簸过来，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上减少镣铐的撞击时间与力度。不过，就象前面所说的，文森特·弗朗西斯绝对是个异类。
　　他晃晃荡荡、溜溜达达地踱着步，悠闲得如同置身于自己后院的花园里。这当然也因为得到授意的警卫，并没有走得很快。
　　杨克恍然体会到了汉考克当时应有的恼怒——仿佛他们自己才是这个看守所里的不速之客呢。
　　文森特只比新任侦探长矮一点，因此他歪着脑袋打量他，“新来的？”他这样随意地哼哼一声。
　　“打开他的镣铐吧。”杨克从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头发中闻到了一股异味。他朝看守点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审讯室……
　　显微镜下的工作，并不像人们通常想象得那么美好：即代表了值得尊敬的地位，同时又标志着稳定的高收入。如果说显微镜真的对人产生了什么一致性的影响，恐怕也只有偏头痛而已，一种职业病。
　　斯皮特已经在实验台前连续工作了七八个小时，这在他年轻时，算不上什么纪录。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如今四十五岁的他，头痛明显加剧了，他不断用手指轻轻敲打左耳上部。众所周知，另外一个实事是，做了官员的斯皮特，亲自在显微镜下连续工作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这一切，赛斯·沃勒都看在眼里。“换班了，换班了。”他一边这样说，一边走到斯皮特身边，忙不迭地要把后者赶下去。
　　“你无师自通啦？”
　　“谈不上，不过试剂的添加顺序，我大概记得，剩下的就是等待。”
　　“好吧，别干得太快，半小时以后叫醒我。”斯皮特靠在沙发上，刚准备合眼，却听赛斯嘴里发出咝咝的响动，“怎么啦？”他问道，然后一骨碌翻身坐起来。
　　“不，我很奇怪，枕头上为什么有这东西？”赛斯拿起拆除了棉芯的枕套，对着灯光晃了晃。
　　“一个蓝色的小斑点……”赛斯继续说，“这算什么？特殊的性取向？弄在枕头上？！”
　　“不！”斯皮特的大脑异常活跃起来，“那些棉花，枕套里的棉花！”
　　赛斯有些诧异地盯着斯皮特做出下面奇怪的举动：将枕套中的棉花取出来，浸泡在一种不知名的液体中。
　　“为了让它们板结，”他解释道，“这样，我可以切取部分横截面。”
　　“用来做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
　　大约十分钟过后，柔软的棉花套从液体中取出来，俨然变成了一大块板砖。赛斯觉得匪夷所思，真是突发奇想。他回忆起有个案件中，狡猾的贩毒分子，在可卡因中添加滑石粉，将它们凝固成为一块块的“方砖”，混杂在石料厂里，以待运输。成功抵达目的地之后，再把毒品离析出来。
　　斯皮特把棉花板砖来回摆弄一番：“哪一面是正面？”
　　“大概，你拇指扣着的位置是正面，其它四指是反面……”
　　斯皮特犹豫看着赛斯：“算了，两面都来！”
　　他用锋利的小刀，在枕头板的正反两面都切取了薄薄的一层，随后，又将观察池中原先的液体漏掉，使用试剂清洗一番，重新倒入了一种新的液体——这东西赛斯是知道的，它与人类DNA混合后，会发出幽幽的蓝光。
　　斯皮特将两块取样的薄板都浸泡在液体中：“等待时间给我们一个答案吧，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
　　两人死死盯住观察池，不一会儿，其中的一块棉板上，便浮现了一点点蓝色——随后扩散开来，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图案的上部，是一个希腊字母中的“Ψ”下面则是一个英文字母横放过来的“D”。
　　“Deathmask（死亡面具）？”赛斯面露惊异。
　　“是的，死亡面具！上半部分看做倒置的字母M，下半部则是横置的字母D。”
　　“汉考克……是被闷死的。”
　　“对，”斯皮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证明你的怀疑。古老的把戏，却在最近一段时间才被查明，天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把戏而被误认为是猝死。凶手将枕头蒙在被害人的头上，因为汉考克那时候做过爱，很疲倦，再加上高浓度的酒精含量，使他沉沉睡去——他有可能在完事后又喝了一点。凶手就趁这个机会，将枕头死死蒙在汉考克的头上。陷入深度睡眠的汉考克无法立刻觉醒过来，更谈不上做出多少挣扎。等到他的意识有些清醒了，可能随即就因为脑供血不足而全身无力了。这中间用不了十秒钟的功夫，他有可能在凶手的胳膊或者是肩膀处留下了抓痕。但是，在全程不超过一分钟的致命打击之后，凶手替他清洗了指甲。这也造成了事后验尸的琳达有些疑惑——指甲很干净，太干净了！不过，在当时不能形成什么问题，因为汉考克在和那女人做爱之前洗过澡——他全身都很干净。”
　　“而现在，”斯皮特拿起照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照片，“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凶手处理了看得见的痕迹，但忽略了这些看不到的微量证物。在她使用枕头闷死汉考克的过程中，从被害人的口部以及鼻孔处呼出的潮气和口水，一直浸润到棉花里。这个倒写的M是被害人的鼻翼和鼻孔位置；而横放的D，则是汉考克嘴的形状。毫无疑问，他是被人谋杀的。”
　　“那么，”赛斯开心地笑了，“那么，杨克和我就得到正式调查此案的权力。听着，嗯，朋友，我有一个猜测，打算征求一下你的看法。”
　　“哦，哦，别来这套，”斯皮特重新走向沙发，“当人们这么说的时候，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了，只是顺便找个什么人来附和一下。”
　　“是吗？你真是太聪明了，我的老伙计。”赛斯·沃勒一下收起他的笑容，有些诡秘……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九章 机械之梦
　　审讯室里的杨克·拉尔夫踌躇了许久。“要抽支烟吗？”他最终这样做了开场白。
　　“很想，不过我没带。”文森特大大咧咧地揉揉手腕，它们被禁锢得太久了。
　　“呃……”杨克不抽烟，他是否该跑出去给他买一包？不善交际的杨克没想到去跟看守要一根。
　　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文森特却继续问道：“要不要听听我昨晚做的梦？”
　　“当然。如果你愿意说。”杨克觉得这样也不错，算是和他的嫌疑人拉近关系吧。
　　“在另一个星球上，哦，我们跟外星人打仗，战争的胜负已经很久没有见出分晓了。”
　　“你说，‘我们’？”
　　“是啊，我和一位女孩子，男人干吗要出现在我的梦里？”文森特反问一句，见杨克不答话，又自顾自地讲下去，“这可有些恼火，于是我建造了一台能攻能守的大机器，很神奇，有各式各样的武装系统：在水中可以发射鱼雷，还有远程火箭什么的。有了这机器，我们就胜利在望了。我在实验室对这机器进行调试之前，有个女人闯进来。我总觉得她是敌对的外星人变的，可我不怕，她想破坏机器，但我有对付她的办法。
　　“我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认为还有时间能和她做爱；完事之后，在她破坏机器之前，再叫她滚蛋。实验室的一角有张舒适的大沙发，我俩就在那里……呵呵！”文森特痴痴地笑起来，同时把拇指放在嘴里咬了两下——这习惯是什么时候就养成的，或许在监牢里？他不应该在面对他的众多书迷的时候，这么干吧？
　　“我俩就在沙发上做起爱来。正当我们渐入佳境的时候，她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飞快地冲向前去破坏机器。我飞身赶过去，按下启动防卫机制的按钮，打算来个人机俱毁。可那该死的按钮不起作用了！在她出现之前，我还调试过呢！之后，我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搞不清楚是我挫败了她的破坏行动，还是她摧毁了我的机器。”文森特的故事到此嘎然而止。
　　这他妈的算什么？！一次审讯，看望狱中的朋友，还是文森特跟他玩的心理游戏？！杨克分外迷茫地看着桌上摆放的微型录音机，而后又去盯着文森特吃手的动作。
　　是的，他在吃手……杨克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一下，是的，那家伙在吃手？牙齿用力地啃着右手的拇指，那枚拇指上——有一道深深的白色痕迹……
　　“这不是最近造成的伤口！”琳达从医护室走出来。斩钉截铁地说，“跟指甲外围的咬痕不同，那道伤疤有年头了，我推断至少有两年的时间，或者更久。完全愈合了，甚至新长出来的皮肤都已经随着丑陋略微变了色。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杨克？”
　　“说说看。”杨克迷惑不解地摇摇脑袋。
　　“这就意味着，既然伤口是在两年以前形成的，那么，依照人类皮肤的修复功能，新长出的肉，形成的伤疤，特别是手指那部分的伤痕形成后，会将该部分的指纹，彻底压在皮肤下面。也就是说，现在的文森特，拇指指纹是断裂的！而你们先前在那幢凶宅发现的文森特的右手拇指指纹完好无损，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证据作废了！那只是两年前的指纹样本，可文森特不可能在两年前就杀了玛格丽特，你明白了吗？！”琳达愤怒地骂了句什么。
　　“你的意思是那件证物失去效用了，凶器上的指纹，是有人根据文森特两年前的完好指纹塑造出来的。问题是，他怎么做出来的？”
　　“这都是废话，而且做出这样的伪造工程也没什么难度。第一，那家伙可能是个警察或者戒毒人员，他从文森特的档案中提取了指纹登记模型，然后复制了一个，用来嫁祸文森特；第二，一些油质之类的东西，可以很好地保存指纹，这样凶手就可以取得一个模板，在适当的时候，涂抹上被害人的血迹，这就形成了你们发现的带血而且还带着文森特指纹的凶器。我们唯一能在陪审团面前使人信服的，就这么一件东西，而它还是伪造的。汉考克这个该死的浑蛋，不但把可怜的家伙弄进这里长达两周，还给我们惹了一身的麻烦！”琳达开始喋喋不休地咒骂起来，她如此激动的样子，警局里的所有人还都不曾见过，“打个报告上去，文森特必须马上无罪释放，然后再解释清楚你的新发现。责任都推到汉考克身上，别让你自己背了黑锅……”
　　“好的，我知道了，”杨克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或者平息她的怒气，便傻乎乎地将一双大手放在她的肩上，“我会处理好的。”
　　他这样的动作，意外地将琳达话到嘴边的一肚子咒骂悄然地打消了。
　　他的手很坚实，还挺温暖。她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不知道他是否感觉到了？
　　她回过头来，深深地吞下一口气，费力地对他挤出个微笑：“我得走了，”她似乎不无遗憾，“斯皮德大概已经重新化验凶器上的指纹了，你去问问他吧，他才是行家。”
　　……
　　斯皮德化验的结果支持了琳达的猜测，在凶器指纹血迹下面，确实提取到了微量的油质。因而，这说明，有人在文森特不防备的情况下，使用某种粘性油脂——比如说盖章用的印泥什么的，取得了文森特的指纹印。然而，他得花些工夫让他们完全干燥；然后使用另外一种油脂，完全弥合在干燥化的指纹丘陵中——挺简单的，比如说一张保鲜膜上的油污——这样说当然有些夸张，油质必须是均匀分布的，以免弄出来的指纹模子丢三落四。
　　“这种失误是难以避免的，”斯皮德宽慰杨克，“类似的花招也是在近两年来，才浮出水面的。这不能责怪指纹检验人员，通常，即使我们干这行的，也不会怀疑到这些细节。这是检查程序本身的漏洞，不是任何人的错误。你也看得到，当一枚带血的指纹被交给检查员的时候，他们都是使用棉签，就像这样，”斯皮德抽出一支棉签，在样本上涂抹了一下，“就像这样，蘸取血液中的DNA，然后，把它插到试管里，与被害人的血液进行对照，察看是否匹配。至于指纹工作人员，也只是将凶器上的指纹扫描下来，在相关的指纹库中进行搜索。谁也不会擦掉血迹去察看下面是不是还有点别的什么玩意儿。听着，伙计，你不用为此自责，甚至连汉考克都不用。反倒是你，注意到了文森特手上的伤疤，还给他一个清白。你做得很棒！”
　　……
　　与此同时，赛斯·沃勒和律师肯会了面。前者成功地说服了后者，对警察局证物的失察免予起诉。
　　“听我说，肯，这不是杨克的责任。你我都知道，汉考克一直把持着调查权，而现在他死了，世界太平了。关键证物，随着拉尔夫侦探长的悉心观察，现在反倒证明了文森特的清白。这就够了，没有必要穷追猛打。而且，更不应该把责任推卸在秉公办事的杨克头上，你说呢？”
　　后者表示理解地摊开了两手：“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倒没什么意见，看看文森特的态度吧。你征求他的意思了吗？”
　　“不，没有。”赛斯始终为这件事情而为难，他不能去见文森特。
　　肯见他面露难色，也不去追究。“好吧，”他合上卷宗，“我会尽快把文森特领走的。另外，我也会劝说文森特不要对这事情耿耿于怀。不过，话得说在前边，如果他坚持己见，我也无能为力。”
　　“尽力而为吧，”赛斯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还有件事情拜托你，在任何时候，也不要对文森特提起，你曾经见过我。”
　　肯意味深长地瞥了瞥赛斯的左手腕：“你们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好吧，我不会说的，你可以放心。”
　　两人此时此刻都倍感轻松，忙不迭地喝完杯中酒，告了辞。肯费心竭力地准备了大量资料用于辩护，却因为汉考克的死亡不战而胜；赛斯也发现现实比他设想的要简单了许多，少兜了很多圈子，眼下，他得全力以赴，着手对付文森特一案的真凶以及杀害汉考克的凶手……
　　杨克·拉尔夫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彻底地失眠了。
　　汉考克是否真的没有发现指纹的秘密呢？抑或是他从来不把嫌疑人的清白与否看在眼里？
　　原本答应局长，让汉考克走得尽量风光些的诺言，看来也无法兑现了。
　　杨克·拉尔夫，在交织的权力大网的操控下，升得太快了。他不了解这个世界上，应该避免的麻烦都是些什么。他只知道凭他自己的良心说话、办事。
　　指纹的秘密不胫而走，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人们原本对错误和丑闻的兴趣就超过其他的一切一切。游行抗议的内容，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由针对文森特的变化，演变成对于警察局黑幕的抗议。
　　在媒体和民众掀起的轩然大波中，年轻的杨克·拉尔夫，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他无法回头看看，这几天的变故是怎样的突如其来，他只能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前走，直到完全站在那个用于牺牲的献祭高台上。
　　所幸，在这场漩涡之中，那几个核心人物——赛斯、斯皮德还有琳达，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久违了的乔纳森将军，也在台下悄无声息地支持着他。
　　当然，对于这些，杨克那硕大的脑袋可分析不出来，他像一只长颈鹿，把细细的脖子搭在办公桌上，彻底地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杨克便听说了另一个让他极为震惊的事实：赛斯和斯皮德发生了尖锐的争执，愤怒的痕迹大师、纤维之王，离开了警察局，连夜搭乘班机，返回了迈阿密……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十章 尔虞我诈
　　世界上有无数的两难问题，汉斯偷药算是其中的一个——关于惩罚与良心关系的平衡原则。而这里有了另一个：一位贪杯的醉鬼，已经三天不曾合眼了，虚弱得像一根摇摆的电线杆：高烧四十度，脉搏每分钟一百四十五下，并伴随了严重的脱水，被人送进医院。可是，酒鬼却把医院当做是日本集中营，竭尽全力地想要逃离此地。那么，人们该怎么办呢？是任由他跑出医院逃到大街上，直到痉挛脱水而死呢？还是不顾他的个人意愿，强制他住院，给他灌下大量的镇静药，最后把病治好呢？
　　斯皮德的观点很明确，应该采用后一种方案。因为，尽管当事人不认为自己有病，也不接受医生的诊断，但他的病情严重在事实上是确定无疑的。人们都知道，看不清真相，否认自己的病情，这本身就是一种病态。
　　同样，这个问题可以泛化——这也是斯皮德所要表达的观点——无法认定自己的人格失常、目的不纯，也是恶人的一大特征。
　　恶人拒绝承认本身有罪的现状，也拒绝承认本身有罪的痛可；于是，在经过投射以及找人顶替的途径中，将痛苦转嫁给别人，这些人也许因此不会受到痛苦的困扰，却把周围的人拉下了水，因此，恶人制造出了一个病态的环境。
　　许多人不愿意把邪恶当做是一种疾病，理由在于邪恶是无药可治的。这样的观点忽略了一项事实：即使多种细胞硬化症和心理缺陷（赛斯·沃勒同时兼顾了这两个问题）都是不可治愈的，人们却称它们为疾病。斯皮德现在为他的朋友，找到了第三种疾病——那就是邪恶！并且，随着两人分歧的不断加剧，争论变成了争吵和指责，随后，导致了两人的分道扬镳。
　　这些内容，是隔壁的化验室加班人员，听到实验室里两人愈吵愈烈而不断攀升的声调之后，进行的总结。杨克·拉尔夫彻底被这些言论搞得晕头转向了。他无法想象，亲密得已经形成了默契的赛斯与斯皮德，到底为什么为一个涉嫌“邪恶”的观念问题而打得“头破血流”，最终不欢而散。
　　斯皮德盛怒之下，当晚便赶往机场，弄了张返回迈阿密的机票；而赛斯，则呆呆地陷进沙发中，思考了整整一宿……
　　事情的起因，需要回溯到那天下午，斯皮德检验出了枕头里暗含的“死亡面具”，从而证实了赛斯坚持的观点——汉考克是被人谋杀的。
　　赛斯因而兴冲冲地对斯皮德微笑：“听着，呃，老伙计，我一直有一个猜疑，你来听听它是不是合理。”
　　“得了吧，”斯皮德嬉皮笑脸地摆摆手，“别来这套，人们这样说的时候，往往是他自己已经打定主意，只是想随意找的什么人来附和一下。”
　　两人随即都笑了一阵，可那个猜想就暂时搁浅了。
　　原因在于，两人接到了杨克的通知——关于文森特指纹上的伤疤的发现。斯皮德因此接到了新的检验工作——关于凶器上的指纹的再次化验；而赛斯，则敏锐地嗅到可能由此引发的政治问题，他不希望年轻的杨克升任了侦探长，也一并继承了汉考克的过错，而成为替罪羊。他马不停蹄地找到了文森特的律师赫拉·肯，劝说他打消了对警察局证物失察的起诉念头。
　　等到赛斯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斯皮德完成了化验工作，正靠在沙发里打盹儿。
　　斯皮德睡得很轻，故而赛斯一进屋，他就醒了。“说说你的猜想。”他冲了两杯咖啡，摆在沙发边的小茶几上。
　　赛斯花了几秒钟来整理语言逻辑：“在见到菲玛太太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一些东西了。一切证据都毫无疑问地指向了文森特，对吧？”
　　“是啊，那怎么了？”
　　“你或许不了解文森特，但我和他是多年的同学，文森特并不傻。所以，抛开第一被害人不谈，他至少不该跟玛格丽特上床之后，立刻干掉她，即使他有必要这么做，那他也不该傻乎乎地在宾馆留下自己那么多痕迹。这一点不合常理。”
　　“对，就像汉考克的案子，除了一个涂抹掉的唇吻——那可能是汉考克端起杯子，硬给凶手灌下的，为了不让被害人起疑心，凶手只得照做了，但她离开之前，还是擦拭了被子。”
　　“对，所以我们只找到了口红的成分，而无法复原那个唇印，”赛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口红，摇晃一下，又放进口袋，“我在回来的路上买。接着说，文森特至少不应该傻到连自己留下的痕迹都不处理一下就离开宾馆。也许一个冲动型罪犯会如此疏忽，但计划好的谋杀案不该如此。”
　　“不错。还有在凶器上发现的指纹，过于清楚明显了，这和布置在房间里的两处炸弹相矛盾。”
　　“嗯，所以，我一开始就怀疑文森特作为凶手成立的可能性，既然不是文森特所为，那么必然有人嫁祸。可这样的嫁祸也有点过于复杂了，另外，在尸体的处理上，也有些不对劲。”
　　“这很有意思，说说看。”
　　“如果换成你我要嫁祸一个人，会怎么做？”
　　“嗯，这倒是个问题，”斯皮德不好意思地笑笑，“很多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冲动，对某人不满啊什么的。所以呢，尽管不会去实施，但心里会存有些比较邪恶的念头。”
　　“说得对。”
　　“嗯，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会跟踪调查。”
　　“说得更详细一点。”
　　“我会跟踪想要陷害的人，弄清楚他和谁的关系最亲密——而且，这种亲密的关系是众所周知的。最好的下手时机，应该是在他与那个亲密的人，一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后，干掉被害人，同时，确保在这个时间段里，我要嫁祸的人，缺乏能够证明他不在现场的证人，这样就足够了。”
　　“是的，一般人都会这样来思考问题。这就形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本案的被害人，尸体都被处理过——当然，第一被害人不是，可她被丢弃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直到腐烂到无法辨认才被发现。这样的做法，如果文森特是凶手，倒还说得通；但如果是嫁祸，就有些奇怪了，警察局很难辨认出被害人的身份，而且时间拖得太长了，即使这两名被害人都有亲属，他们可能也无法记清，被害人最后是和什么人在一起，准确的时间也不好确认。”
　　“对，这是个问题。”
　　“因此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既然凶手这么做了，那么必然有他这么做的理由——凶手也许正是要混淆这个时间点。”
　　“此话怎讲？”
　　“为了便于他自己混入证人队伍。”
　　斯皮德因此沉默了，证人队伍……
　　“是的，证人队伍。这两名被害人，人际交往完全相反，一个寡然索居；另一个滥交堕落。两人的共同点只有两个，第一，没有特别亲近的亲属和朋友，缺乏明确证人；第二，她们都与文森特存在关系。而案件由于汉考克的独断专行，我们不大清楚那个潜在的证人是谁，但回忆一下，当我们初到普利茅斯的第一天，谁来警察局找过汉考克？”
　　“雷那德·布莱恩？！”斯皮德为之动容。
　　“的确，我们知道的仅有雷那德一个人。不过，当时，我还并没考虑到这些问题，观点形成于见到菲玛太太之后。”
　　“嗯，继续说。”
　　“你知道，一个人的犯罪理念，以及足迹，往往能在他们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找到痕迹。比如说，一个施虐杀人者的童年，可能是在被父亲虐待的家庭暴力环境中养成的不健全性格。我曾经注意过一个案件，杀人者大约对五十名以上的杀人案负责。但是很奇怪，在他杀死的五十多人里，只有一名女性，而他还是给她‘来了一个痛快的’，不像其他的男性被害人，经受了多种折磨——很多人，是在被放血之后，被耗子活活吃掉的！我观察了他的家庭背景，得出他是在报复被父亲虐待的结论，而他对于女性的仁慈，是由于小时候，母亲为了保护他，也经常遭受父亲的虐待。也就是说，她和他是‘站在一条船上的’。”
　　“嗯，这是你的领域，我略知一二。”
　　“本案采用的手法极为复杂，复杂到了不可理喻。凶手没有必要做出那么多仪式化的东西，比如割下大腿。但我们不知道凶手的身份，所以只好从文森特的过去来查证。首先，我从不曾听文森特说过自己的父母，其次，菲玛太太在几年前预示了这场灾难。可以说，菲玛太太那里藏有过去的秘密。接下来的，我们都知道，肖恩、莱瓦德以及吉恩的三角关系。”
　　“是，但这和雷那德有什么关系？”
　　“肖恩被关进监狱，是在一九七O年，我和文森特相继出生。当然，我是在中国，而文森特在美国，他是肖恩与吉恩的孩子，如果以一九七O年作为元年开始向后书，那么第五年发生了一件大事——肖恩因为牢狱之灾受牵连而死掉了。我们查过他的坟墓，不合逻辑的囚服给了我新的怀疑，肖恩还没有死。而在第六年，文森特的生母，便一命呜呼了。”
　　“对，但是我们查过了，她并不是死于中毒。”
　　“是的，没有中毒痕迹，但这仍不能表明她是正常死亡，医院对于吉恩身患何种疾病，一筹莫展。而连续的咳血以及消瘦，又没有确诊，这是很不寻常的。何况，她的死亡是紧随肖恩‘死亡’之后的。我们因此查证过，在暴动之后，监狱里放出了多少个犯人，这个数字截止到吉恩死亡之前。”
　　“大约八十多人。”
　　“的确，八十多人，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我们熟悉的名字，却有一个带有我们熟悉的体征。”
　　“残疾的手指？！”
　　“对，残疾的手指，就像雷那德·布莱恩教授。我因此又一次翻开了监狱对于肖恩的记录，那里是没有残疾记录的。”
　　“等等，你是说，身份被调包了？”
　　“是的，有某种权力介入了监狱暴动的时候调查，那就是陆军部，当然也有可能就是监管人员被人授意这样做的。他们要放出雷那德，而那次暴动是最恰当的时机。他们在暴动死亡人员中寻找即将获得假释的犯人，与肖恩调换了身份。因此，那个可怜虫被作为肖恩处理了，为了避免细心人查到，他死后，尸体立刻被运回肖恩的家乡，也就是这里——普利茅斯，匆匆掩埋了。”
　　“胆大妄为的推测。”斯皮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解释了所谓‘肖恩’的尸体连囚服都没有换下的破绽，而真正的肖恩，以全新的身份出狱了，他被安排成了一个全新的人，在户籍中原来不存在的人——雷那德·布莱恩，历史学教授。”
　　“何以确定就是雷那德？”
　　“不确定，我至今都不确定此事。不过，一个很有趣的发现引起了我的怀疑。肖恩·阿尔弗莱德的身份，他在监狱里的一切身份，都被调换了。所以，尸体和档案形成吻合。但是，他们忘了一件善后工作。”赛斯掏出一张复印文件，“看看这个。”
　　“这两枚指纹……我不明白。”
　　“想想看吧，老伙计，肖恩，被审判为有罪的证据是什么？”
　　“他枪杀了两名保安和一名护士……那把枪……”
　　“对了，左边的指纹，属于那把杀人的枪，也就是真正的肖恩的指纹。而右边，是监狱档案中的‘肖恩’指纹，它们并不匹配。也就是说，肖恩还活着，在人群中。也许是幕后的操纵者忘了这个细节，也许他根本就不担心有人会查到这一步。”
　　“伙计，”斯皮德皱了皱眉头，“你做这件事，可没跟我说过。”
　　“我很抱歉，我太急了点。真正的肖恩出狱之后，要做的事情是复仇。所以，出狱不到半年的时间，先干掉了背叛他的女人——吉恩，用一种我们还没有检验出的方法。随后，按照户籍登记，他打算处理吉恩和莱瓦德的孩子——也就是文森特。可这也有些奇怪，肖恩从户籍中查到文森特花不了几十美元，也更不应该花费二十五年的时间。拖了这么长久的理由只有一个……”
　　“嫁祸……”斯皮德被自己嘴里忽然蹦出这个字眼吓了一跳。
　　“是的，嫁祸。就像当年肖恩自己，遭到背叛和嫁祸一样，他要看着长大了的仇人的儿子，像他自己当年一样，因为被嫁祸而被判终身监禁！”
　　“肖恩在监狱里，经受了非人的折磨，”赛斯顿了顿，“谁都能想象到，一个学者被冤进监狱后的惨状。生活对他来说，毫无希望，杀害三个人的罪名，确保他在二十年内都无法获得保释。我敢打赌，他的手指，也是在牢里顶撞看守被毫不留情地打断的。他得死在里面、烂在里面。监狱是个人吃人的环境，如果你很早被吃掉了，那倒可以说是幸运，假如你落在一群强xx犯的手里，那才真是惨不忍睹。因而，未婚妻的背叛——虽说理所应当，但在他被监狱生活扭曲了的灵魂中，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同样，仇人的孩子，也是不可饶恕的。”
　　“那为什么他不去对付莱瓦德？”
　　“那太直接了，缺乏乐趣。”赛斯眼中产生了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光芒，“太直接了，他得叫文森特去坐监狱，这样，妻离子散的莱瓦德才能切身体会当年他自己众叛亲离的感受。”
　　斯皮德陷入沉默，赛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那个时候，我只是隐隐约约地怀疑到了雷那德的身份，没有十足的把握。直到那一天，你我回到了普利茅斯，我看他在切割牛排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回顾陷害文森特的证据——那把刀柄处带有指纹的斩骨刀，人骨可不太好切，至少比晚餐上坚硬的牛排要难许多。”赛斯开了个恐怖的玩笑，“我注意到每个人拿刀的手势，绝大多数人，切割牛排的时候，拇指会放在刀柄的前侧，手掌握住刀柄，这是一个不完整的杠杆作用，以拇指作为支点，随着切割的难度加大，拇指会逐渐往前探伸，等于把支点向前延伸，因此加大了力矩长度，使切割变得相对容易一些。绝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不过，雷那德是个例外。因为他的手指残疾，回握幅度很小，因此形不成杠杆，所以，我仔细观察了他的动作——拇指捏在刀柄中间，食指和中指牢牢地靠住刀柄的另一侧，形成压力，以使得餐刀不至于脱手，然后，利用臂力作用后的压力来切割牛排，更为恰当的说法是，他不是一下下地切，而是在小幅度地砍！
　　“这个观察十分有趣。凶手切割了被害人的腿部，因为，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做的。那么，在嫁祸文森特的时候，也会使用同样的做法和位置。斩骨刀很锋利，正常的做法是，将刀子切进肉里，接触骨骼，砍上一到两次——它毕竟是一把刀，而不是斧子。所以刀柄处应该留下两处拇指指纹，可只有一处，雷那德是这么干的，因此，把一切联系起来，雷那德小心翼翼地挑选了被害人，第一被害人，和文森特有关系——也许是他捏造的，那女人实际上跟雷那德的关系倒是不清不楚，但他成功地逃脱开了关系和嫌疑。而第二被害人，是直接在与文森特发生关系后被杀害的——警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文森特这个合理的嫌疑人。而后，雷那德就浮出水面了。摇身一变，成为证人，作为一个参与者、一个指控者，出席文森特的审判，并参与了定罪，这与作为一个旁观者是不一样的。”
　　斯皮德还是不说话，他想到了一些诡秘的东西。
　　“虽然我有这些怀疑，但是这些都没有用。我无法在法庭上作出这样的陈述，把陪审团拉回到三十年前。即使我们能在吉恩的尸体上查找出投毒证据，也无法证明雷那德，即肖恩参与其中。检察官不会让我把话说完，因此……”
　　“因此，”斯皮德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你便在餐桌上下了一剂猛药！”
　　“是的，”赛斯似乎并未察觉对方口吻中的讽刺意味，“一切的契机，都在于既然雷那德要嫁祸文森特，于是，他绝不知道文森特其实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于是，我便旁敲侧击地告诉他这个事实，震惊之余的雷那德肯定要验证此事，问题是他怎么验证呢？菲玛太太公司我，就在那之后的几小时，自称肖恩·阿尔弗莱德的人便给她打了电话。一切尽在掌握，但是，这还不够……”
　　“这还不够？！”斯皮德愤怒地吼起来，“必须等到汉考克被做掉，一切才开始向着你满意的轨道上发展？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你在看到汉考克死亡现场之前，就怀疑他是被人杀死的。”
　　“嘿，斯皮德，我不是那个意思，汉考克是被一个女人干掉的。”
　　“别叫我的名字！得了吧，收起你那套把戏！你玩的花招我也会。而且我现在也完全了解你的意图了！你对于雷那德的怀疑是无法证实的，因此，你便干脆告诉他，你他妈嫁祸错人了，文森特是你的亲生儿子，那么，雷那德，噢，不，肖恩，他该怎么办呢？他嫁祸错了，这事情弄得太恶心了！他得想个办法处理，不过汉考克可不打算让他这唯一的证人松了口。所以汉考克就是个最大的钉子。他得扳倒他！谁都了解汉考克骨子里的好色，一个女人就能轻松搞定，当然了，他得花点心思让她把他伺候好了，给他灌点酒，让汉考克沉沉睡去，然后换他来了结这件事。嗯，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问我那个问题，‘如果有个漂亮女郎过来跟你打招呼，邀你共度良宵，你会有什么反应？’嗯，不错，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进行！”斯皮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一石二鸟的计划啊，堪称天衣无缝。汉考克死了，杨克爬上去啦，你因此得到了重审文森特案子的机会。汉考克死了，你迫不及待地让我查出他是被谋杀的政绩来，不错啊，现在你有了证据，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去调查雷那德了，对了，还有女人，你是不是也心中有数了？克拉丽丝·汉考克，一个不错的人选。你的把戏我也会，怎么，感到惊讶了？！我顺着往下说好了，雷那德有本事跟第一被害人搞一腿，那么他对克拉丽丝也是驾轻就熟，何况他本来就是个有魅力的老家伙，他利用克拉丽丝除掉了她丈夫——她也乐意这么干，这样，她就可以等几天，名副其实变成他的了。现在一切都按照你预料的进展了，文森特无罪了，对，他本来就无罪！雷那德和克拉丽丝被你抓住了小辫子，现在，去弄死他们吧，完成你的审判吧！”他气冲冲地拉开实验室的活动门，“现在，该有的一切，你都有了，你自己来干吧，证据都扔在那儿，我要回家了。”
　　“嘿，斯皮德，听我把话说完。我并不知道雷那德会干掉汉考克，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的账户确实有了变动，他取出了两万美元……”
　　“听着，”斯皮德回过身来，指着赛斯，“听着，你对于雷那德的怀疑和文森特的辩护，现在我能理解，甚至，我也相信雷那德可能就是潜在的杀手。这没问题！不过，赛斯，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你过去的正直和友善也一直感染着我。我并不在意你的推断是否过于大胆，或者毫无根据，我总是默默地支持你。然而，直至今天，我才发现你利用了我，至少在这个案子上是这样的。你从没有事先告诉过我你的这些猜想，你也没跟杨克说过，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即使雷那德是真凶，你也利用了他，干掉了汉考克，除去了绊脚石，同时，也使得雷那德因为这一次失误，败在你的手下。我能理解你为文森特翻案的心情，但不应该如此不择手段。我也明白，汉考克弊端很多，专横跋扈，私底下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他罪不至死。况且，也不该由你来宣判他的死刑。”
　　“斯皮德，我没有……”赛斯变了脸色，颓然想为自己作出最后的辩护。
　　“是，你没有。你只是利用了一些暗示，很巧妙地就让雷那德替你把活干了，这样借刀杀人的手法，是在陆军部学的？还是你觉得，这是你唯一的办法？要知道，发现文森特指纹秘密的人士杨克。而不是你，他没有玩弄任何手段，同样做到了还无辜的人一个清白。赛斯·沃勒，你知道那个故事，醉酒的人被送到医院，按照我的意思，他应该被强制治疗。可是，赛斯·沃勒，我曾经的朋友，你不一样，你不肯承认你邪恶的把戏，但我对此无能为力。好自为之……”斯皮德说完，摔门而出，留下了呆若木鸡的赛斯·沃勒……
　　对于新任侦探长杨克·拉尔夫而言，文森特案子的真凶，仿佛还远在天边，暂时也瞧不出个中端倪来；可是赛斯和斯皮德的决裂，倒是个摆在眼前的麻烦。他一方面因为这事件的突如其来而被搞得一头雾水；另一方面，他也得想办法安慰留下来的赛斯，这可不是他的长项。
　　所以在第二天的清晨，大致了解了事情原委却又更加稀里糊涂的杨克，跑去敲实验室的门。
　　赛斯·沃勒轻轻应合一声，杨克便走进来，发现赛斯靠在沙发里，在一张纸板上不住地涂涂抹抹。
　　“现在我们有了两个案子，”杨克把这个也当做安慰了，他想让他的注意力从不愉快上转移过来，“文森特一案的真凶，与汉考克的死亡之谜。”
　　“是。”赛斯点点头，依旧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作品上。
　　“你在干什么？”杨克沉不住气，好奇地询问道。
　　“画画。”赛斯总算抬起头来，勉强露出丝笑意。
　　杨克凑过去，那纸上大致有一个人脸的轮廓，很潦草，除此之外，看不出太多细节。
　　“你会素描？”
　　“谈不上，学过一点。”
　　“那么，你在画什么？”
　　“印象派，”赛斯解释道，“一张记忆里存在的画像。”
　　……
　　斯皮德从宽大柔软的坐椅中站了起来，显得十分失落，慢腾腾地向前踱着步。
　　他开始有点后悔，关于赛斯·沃勒那些来不及作出的辩驳，也有一部分是关于自己的冲动。
　　自打两人认识以来，他们一直亲密无间。除去两人情趣相投，又均为各自领域中的佼佼者之外，种族关系也是不言而喻的。赛斯是黄种人，斯皮德是古巴后裔，他们都是这个国家的少数派——尽管白人也并非这块大陆上的土著居民，但他们毕竟实质性地占据了这里。作为少数派，作为这里的弱势种族，他们之间，是多少有些命运使然的紧密联系的。斯皮德在迈阿密度过了三十多个年头，也正是这三十多个年头，赋予了他固执顽强的性格。作为一名技术专家，同时又是一个有色人种，他肩上的担子不轻，这让他总是能很成功地保护他手下的调查员，免于受到一些不合理的、带有偏见的指控。
　　科学调查员和警察是两码事——他们都在一个“槽子”用餐，却各怀心事——一桩桩案件表面上的合作背后，是一股股貌合神离的彼此鄙薄。
　　斯皮德是个聪明人，因此他和一些警察交好，他们因此认为他和他的调查员是可以信赖的；而他也省去了警察们普遍对于科学调查持有的怀疑态度。
　　他乐意和警察们打交道——他们相对简单，尽管警察局里面也时常弄点小把戏。他厌恶高层，比如说FBI——中情局。
　　斯皮德对于赛斯的不满，是否就是从得知他为陆军部做事的时候开始的？对此，斯皮德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赛斯骨子里面并没有在利用自己？也许他只是急于调查，而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斯皮德也想不出来。他干脆不去想了。慢悠悠地走出机场，打算回家洗个热水澡，把文森特的案子忘掉。
　　可惜事与愿违，他还没到家，便接到了两通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他的调查员打来的——此人负责检验吉恩的死亡原因。
　　“我发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地方，”电话那边这样说道，“吉恩的遗骨，逃过了所有的毒理学检查，但是，当我把它们交给另一个朋友的时候，后者惊呼道：‘这东西具有放射性！’头儿，你猜猜会是什么，C-12（碳12），同位素！我们的投毒者十分狡猾，他把放射性液体混杂在死者的食物中，比如说，用针管在橙汁饮料筒上扎一个小洞，然后注射进去，谁也不会怀疑的……这说法把我吓得半死，我赶忙去做了一次辐射检验，还好，摄入量微乎其微。不过可怜的吉恩就不同了，骨骼中含有的放射量证明，她会在一周至两周之间，由于内部衰变不治身亡。一言以蔽之，她是个行走着的活尸。”
　　同位素中毒……斯皮德心潮起伏，这也被赛斯言中了……
　　第二个电话，是斯皮德的警官朋友里克打来的。
　　“听说你从普利茅斯回来了，”里克比斯皮德年长几岁，警察行业习惯显而易见，不等对方作答，又接着说，“这么说来，文森特的案子了结啦？听你手下的口风，文森特排除了嫌疑，那么，你们找到了那个偷书小姑娘没有？”
　　“偷书的小姑娘？这话怎么讲？！”斯皮德从未听说过此事，杨克从文森特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没来得及告诉他。
　　“怎么，你不知道？”里克大笑起来，“别装糊涂啦，既然你行色匆忙地赶回迈阿密，肯定是调查这件连体案来的！”
　　“什么连体案？”斯皮德彻底昏了头。
　　里克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你真的不知情？那好吧，九点钟，我们碰一面，我会带些资料给你看看。”
　　文森特的书稿被盗？连体案？斯皮德被重新勾起了兴趣，与赛斯的不睦暂时被扔在了一边。他急冲冲地欣然赴约，这案件的背后，究竟还潜藏着多少秘密呢？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十一章 礼物
　　这一天上午九点，赫拉·肯律师办完了一切手续，在杨克的陪同下，到看守所中把文森特“领”走了。
　　文森特离开的时候安安静静，居然还和邻近几个单间里的“难友”打了个招呼——他们为此也算松了口气。
　　肯自然也是松了口气，到这时候，交接工作很顺利。文森特领走了属于他的所有小玩意儿：母亲留下来的那条项链、一只金表、一大把钥匙还有少量的现金。
　　肯向杨克表达谢意，并道了别，就带着文森特穿过看守所的大门，渐渐地消失了。
　　赛斯·沃勒像是一直没能从和斯皮德吵翻的那个打击中回过神来。他没有按照原定计划那样查证雷那德和克拉丽丝，他也没有去探望被释放了的文森特——他不想去，更不能去，于是就闷在杨克侦探长的办公室里继续画他的图画。
　　这已经是第三张了，他歪头看看，似乎觉得不满意。有些失落，有些懊恼，还有些无法言表的心情，他最终把这张画像也撕碎了，团成一团，准确无误地丢进垃圾箱，随后从桌子上又抽出一张白纸，固定在硬木板上。他戴着手套的左臂，就如同一把大钳子，紧紧把持着画板。由于骨骼的异化，他也感觉不到疲劳。
　　他在画什么？他想画什么……
　　里克警官还是老样子——上了年纪的警察都是老样子，在斯皮德事背上不轻不重地擂了一拳，随后在他对面，大大咧咧地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蹭着地面，发出一阵咔啦咔啦的响动，之后，是仰着脖子咕呼咕呼灌水的声音。末了，里克把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很棒的威士忌，一如既往！”他粗糙地抹了抹嘴唇，回顾服务生，“再来一杯！”
　　服务生应声而去，里克将腋下夹着的档案往桌上一扔，中指食指一屈一伸，这份档案就被弹到了斯皮德面前。
　　斯皮德低头瞟了一眼文件，又抬头看看里克。“你说的连体案？”他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手指在卷宗上敲了几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边看边说吧。”
　　“好吧，”斯皮德抄起上面的一摞，从上至下大致浏览了一下，“嗯，文森特的书稿失窃案。”
　　“对，两年前我手下的新人负责这个案子。文森特·弗朗西斯，著名作家，蜗居在他迈阿密的小别墅里专心创作，然后书稿在截稿日被窃。”
　　“嗯，他使用打字机？”
　　“对。很奇怪吗？”
　　“为什么不是用电脑？那样不是更方便吗？”
　　“呵呵，鬼才知道。嗯，也许是为了防止被人盗取文件，你知道，现在网络弊端很多，电子版的东西，也易于流传。我为此询问过一些人，发现确实有些作家用打字机工作，甚至还有人用手写，以避免将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纠纷——版权一类的，你明白。”
　　“嗯，然后这部书稿刚写好就丢失了。”
　　“对，文森特把整本书稿放进抽屉里，文件下面有房间示意图，没什么太多奇怪的。”
　　斯皮德抽出房间横截面示意图，上面有些标注，没什么特别的，“那么，所谓的连体是指什么呢？！”
　　“别着急，”里克的杯子两次空空荡荡，他又要了一杯，“看看第二份档案。”
　　“文森特……携带武器入室……”斯皮德备感惊讶，捏着第二份文件。
　　“是的，看看日期，同一天晚上，时间完全吻合，很有意思吧？”
　　“喂，喂，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里克得意洋洋地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一开始我也不明白，把两个案子串起来可能更好理解。按照文森特的叙述，他在写完书稿后，买了一瓶酒以示庆贺，在他回到自己住所之后，被一个奇怪的女孩叫住了。”
　　“奇怪的女孩？”
　　“对，年纪大约十三四岁。她把他叫住了，希望寻求帮助。那女孩自称住在隔壁的别墅里，她外出回家后发现屋门不是紧闭着的，但房间里漆黑一片，她怀疑是不是有人闯了进去。她希望有人能帮也查看一下。”
　　“于是，文森特便成了护花使者？”
　　“对，事实上，文森特自己也拿不准，所以，他带上了武器和手电，一跟跟随那个女孩，步行了大约两三百码，来到了女孩所谓的住宅前，这个时候，那姑娘自然而然地落在后面，文森特走在前面，进入了那所住宅。文森特一路向前，直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就被主人用枪给顶住了。”
　　“等一下，那房子里有人，而且跟那个女孩无关？”
　　“对，等文森特一转眼的工夫，女孩儿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他彻底被人玩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但是在当时的情形下，文森特想要抽身离开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两个人都持有武器，互相发呆，很有趣的场面，随后，房屋主人认出眼前的这个不轨分子是文森特，他当时也颇感震惊。”
　　“可是，房间里有人，为什么熄灭了灯呢？还留着后门不关？”
　　“是啊，我当时也对此很疑惑，据主人的说法，他们当晚在举行一个派对，呃，你能想象吧，一些比较诡秘的……”
　　“关于性的？”
　　“不不不，关于案件的，还有些关于神秘和恐怖色彩的。”
　　“什么意思我也不明白。反正据后来的调查，其实，状似空无一人的起居室里，潜藏着好几个人，一个人在冰箱后面，还有一人装扮成了一个书桌，反正很奇怪。”
　　斯皮德翻翻眼皮，这是什么游戏？她感到莫名其妙：“反正，他们的派对中，文森特成了一个不速之客。”
　　“对，就是这个意思。房屋的男主人对文森特的神秘到访感到很刺激，不过，女主人则不这么看，她坚持报了警，并试图申请禁令。在咱们这里，类似的禁令比比皆是，诸如，严禁某人在自己住宅周围多少码的距离内出现啊等等的。不过，对于文森特，这样的限制也有些差强人意了，他毕竟就住在这儿。所以，我的手下赶往现场，人时间顺序上来说，这其实才是第一个案子。随后，当警方希望文森特对些作出一个解释的时候，他就把那个女孩的事情说出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震惊，包括房屋的男女主人。等这一行人跟随文森特返回他自己家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没有异样，除了那个抽屉被拉开了，书稿不翼而飞。”
　　斯皮德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该如何解释呢？那女孩子受人指使，把文森特骗出来，为了其他人便于偷窃那部书稿？”
　　“不知道，反正我的大脑只能勉强理解这么多，我总觉得窃贼偷个东西，比这要简单许多。如果事先经过调查，他完全可以在文森特外出时完成这点活，同样可以不留痕迹。不过文森特提到了，他当时并没有锁上房门。可能是太紧张了，也可能觉得无所谓，反正是往返几百码的路程，照理说花不了多长时间。”
　　“一个手段不够高明的窃贼？所以不得不要点花招？利用一个女孩子来达到目的？这样说可行吗？”
　　“我不知道，或许你有办法弄明白，可我对此也不抱希望。我只是很不理解，如果文森特是在撒谎，那么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呢？如果没有那个女孩，他干吗要闯入中坚力量人的住所呢？根本无利可图！当然了，报告了非法入室的两位主人，也因为文森特好不容易完成的书稿失窃，而动了恻隐之心，取消了他们对于禁令的申请，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文森特后来还闯入过他们的房子吗？”
　　“再也没有过。”
　　斯皮德沉吟了一会儿，问出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那女孩叫什么？长什么样？”
　　“嗯，根据文森特的描述，我们找人画了一幅肖像——毕竟他是个有名头的人。可我们根据肖像，没有找到可疑的对象。喏，就在文件的最后一页。”
　　斯皮德把肖像抽出来——一个女孩子，黑色的头发，白种人的面孔，眼神很奇怪，似乎不是眺向远方……
　　这女孩，他见过……
　　“你还没完工？”杨克无聊地坐在赛斯对面，把一支笔夹在指间转个不停。
　　“嗯？是，还要等一会儿，太胖了，要么太瘦了，完全不合适。不知道为什么，我画过一些人，感觉不大对，说不好。”赛斯断断续续说了些毫无关联的话。
　　杨克更加索然无味：“跟你聊些往事，不打扰你吧？”
　　“哦，不，随便说。”赛斯抬起头，饶有兴趣地对着杨克笑了笑，盯着他的眉间，忽然皱了皱眉，又低头看看画板，若有所思。
　　“啊，我可不想让你画我。”
　　“哦，得了吧，我也不想画你。”赛斯抄起橡皮——这一次没有直接撕毁画像，他涂抹了一阵。
　　“嗯，咳，”杨克清清嗓子，“嗯，我，我从熟人那里，听说过你和文森特的过去。”
　　“是吗？关于什么？研究生的那段生活，还是别的？”
　　“啊，是……关于精神病医院的那一段……你不愿意提起吧，那，那就算了。”
　　赛斯的画笔应声而止，他刚要说些什么，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赛斯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杨克抄起听筒。
　　“啊？是，是……”杨克按住话筒，悄悄地说：“斯皮德打来的。”
　　赛斯仿佛没听见，继续他的涂鸦。
　　“嗯，是的，”杨克继续说道，“赛斯？啊，他不在，他为什么不的他的手机……哦，好吧，那么我来转告他好了。”
　　杨克木讷而又呆板，不过，偶尔，他也会突如其来地活动一下大脑，耍出些滑稽的小手腕来，这一次就是这样。把斯皮德告诉他的每一句话，都假装没听清或许要确认般地重复一遍，好让赛斯也能听出个端倪来。
　　“是吗？两个同一天晚上发生的案子？”
　　“嗯？你是说，文森特在一个女孩的带领下，闯进了别人的房子？”
　　起先，杨克多半是带着些玩笑的意味，可越往下听，他的表情就越凝重。
　　赛斯在这期间，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
　　这通电话的最后，杨克说道：“谢谢，斯皮德，这些事情很有趣，你能不能把那张肖像传给我。”
　　几分钟后，传真机一阵响动，有幅图画被弹了出来，与此同时，赛斯也完了工，将手中的纸板飞过去，扔在办公桌上。
　　“对照一下吧。”赛斯叹了口气。
　　杨克拿上进心两张图画——一张是沃勒手绘的，一张是传真过来的——一样的女孩子，黑色的头发，白种人的面孔……杨克的瞳孔倏地放大了——那女孩他见过，他们都见过。在那幢会爆炸的凶宅里，那个挂在一楼的女孩画像。
　　“我凭着试图再现她，”赛斯点燃一支烟，“不过这对我来说有点困难，因为爆炸那一刻的变化对我的印象产生了冲击。所以我很难把她画得像原来一样，要么太胖了——受到爆炸冲击波的瞬间影响：要么太瘦了，我修正得过了火，现在，差不多是原样了。”
　　“就是这个女孩找到了文森特？”杨克迷惑不解。
　　“那我怎么知道？反正她是个重要人物，但我不认为我们能找到她。”
　　“这话什么意思？”
　　“她被画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那是死人的毫无生气的眼睛，要不然，她根本不曾活过。”赛斯忽然跳起来，“找所有文森特高阶书友会的成员。我他妈的从不记得文森特用打字机写书！”赛斯·沃勒终此一生，第一次骂人，也是唯一一次骂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叫文森特改变了习惯，什么人对这部书稿情有独钟？弄明白其中的联系！”
　　……
　　这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准确地说，杨克和赛斯发了疯似的坐在电脑前，埋头干到下午两点，但是一无所获。他们在网络查找所有的文森特书友会网站，得到了一些名单——可全是一些化名——虚拟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屁用没有。在最后的一小时里，赛斯万般无奈下，克服了一些麻烦念头，给一个绰号叫“那加”的女人打了电话。
　　“帮我破译所有的文森特高阶书友会成员身份，一份详细的身份和工作档案，可以吗？”赛斯开门见山，但杨克从他的口气中，还是听出了征询的意味。
　　“亲爱的，你有多久没有联系我了？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可不太好。”听筒的那边传来了女人的娇嗔。
　　“是啊，忙完手头的案子，我会去看你的。不过，你的工作进度，会影响这案子了结的快慢。”
　　“哦，‘情人’，你就是这么诱骗一个爱慕你的女人为你工作吗？”
　　“好吧，如你所愿的一切，竭尽所能地感谢你。”
　　“很好，成交了。”
　　……
　　不到一小时以后，那加完工了，杨克从传真机里抽出一张又一张文件。
　　“律师、医生、教师、学者……嗯，一应俱全，”杨克注意念叨，在最后一张文件上愣了愣，“啊，还有……一个职员。总共十一人。”
　　赛斯好奇地打量着杨克这个小小的变化：“我的朋友，你的脸上从来瞒不住任何秘密。告诉我，最后个是谁？”
　　“是……凯瑟琳，呃……”
　　“凯瑟琳……”赛斯也有些踌躇，“凯瑟琳……噢，我想起来了，第一个书友会成员，算得上元老级别，我记得她。”
　　他当然记得她……在人和文森特还在精神病院里做“卧底”的时候，她的出现就差一点搅了局。
　　“有人的账户里存在不寻常的资产流动吗？”赛斯忽而一转念，“杨克，你认识凯瑟琳对吗？”
　　“啊，嗯，她是我的女朋友。”杨克羞涩地抓挠头发。
　　“是吗？那不错，”赛斯打趣道，“不错，你应该就是从她那里听说我的，她最早认识文森特——作为他的第一个书迷。嗯，有这样的女朋友，是不是经常被欺负？”
　　两人随即大笑起来。杨克说：“很不幸，我目前没能从户头上看出任何异常。”
　　“没有吗？”赛斯碰了个钉子，“那么，个人资产保险呢？有没有人在一年之内对两件貂绒大衣进行过投保？”
　　“没有……”杨克在流动屏前瞪圆了两眼，“没有……都没有记录。”
　　“好吧……”赛斯又窝进了沙发，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你想到了什么，敲诈勒索？”
　　“也许吧。”赛斯不置可否，工作一无进展，他思索着哪里出了错。
　　“嗯，凯瑟琳经常提到文森特，当然还有你，也许你更加神奇。”
　　“哦，行了吧，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早该问起这些。”赛斯随口答应，“而不是现在。”
　　“也是，”杨克犹豫了一阵，他不善言辞，同样不善于忍住心中的秘密——何况这秘密已经憋了很久，“她跟我说过，你的失踪，还有那个医护人员的死。”
　　“哪个？哪个医护人员？”赛斯忽然来了兴致，他感到有些东西不大对劲。
　　“你不知道吗？还是，你不愿意说起那些事？”杨克睁着迷茫的大眼睛，从坐椅上转了过来。
　　“不，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指什么，谁死了？”
　　“一个医护人员，在你失踪的当天被人杀死了，你不知道？”
　　“不！”
　　“叫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呃，记不起来了，反正是个黑人。”
　　“黑人？！伯尼？”
　　“对，是叫这个名字。他的眼球被挖出来了，死状凄惨。”
　　“伯尼死了？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失踪了啊……”杨克的玩笑没能说下去，他盯着赛斯掺杂着恐惧的表情，大致就是那个样子——眼睛中闪烁着困惑和惊异，嘴巴张开了，脸部肌肉全都绷紧了。
　　“我失踪了，是的，伯尼死了？凯瑟琳是怎么知道的？”
　　“文森特亲口告诉她的，而且还有媒体报道。”
　　“找到这份报道。”赛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他依然窝在沙发里没有动，他的表情也和刚才一模一样。
　　……
　　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日《波士顿邮报》：“本报记者近日采访了弗朗西斯先生……对于他的创作灵感是否源于数月前的麦迪逊精神病院发生的那起轰动美国的失踪事件这一问题，弗朗西斯先生闭口不答。但是，从他当时的表情看来，那一事件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这一点从他之后离开心理学研究所可以窥见一二。让我们反观文森特八月份的处女作《眼球》，却和私下的那些传闻挂上了钩，据一些炳人士以及文森特的资深读者透露，文森特的创作灵感正是来自那起失踪案连带的医护人员被害事件。据说，当时的黑人值班护士被人残忍地杀害在值班台上……”
　　一九九五年六月二十二日《快艇报》：“麦迪逊警察局开了锅！昨晚连环杀手从精神病院逃离，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位潜藏在精神病院的年轻心理学者。据说这一次的潜藏行为是为了调查精神病医生的判别能力。警方对这样的一次‘卧底’不置可否。当务之急是寻找到在逃的杀手，以及失踪的学者。对于后者的生还可能，警方不愿作出评论，但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情况不容乐观……”
　　“两份报道的差别是什么？”
　　面对赛斯这样的质疑，杨克感到费解：“一目了然啊，六月二十二日的事件报道中并没有提到伯尼的死，但十月二十日，采访文森特的报道则提到了这件事。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伯尼还活着，或者……”赛斯打了个寒战，“得抓紧时间了！你去文森特家考证这个分歧，我去别的地方，下午五点前，在警局碰面。”
　　赛斯不顾发呆的杨克，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
　　赛斯按照地址，找到了曾经出售给文森特两件貂绒大衣的商场，然后，马不停蹄地在庞大的商场里逡巡了很久，总算找对了柜台。
　　服务小姐对于这位客人的奇怪要求深感茫然，直到赛斯亮出了证件——“为了一宗谋杀案。”他解释道。
　　于是，那服务小姐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把他带到值班经验身边，接着，值班经理又把他带到了电脑档案室。
　　“探员先生，您需要出售这两件大衣的记录，对吗？”值班经理亲自坐在电脑前，“完了事，您得去那边登记一下，以免出了差错，我担待不起。”
　　“当然，谢谢你的合作。”赛斯开始他焦急的等待。
　　几分钟后，值班经理说道：“弗朗西斯先生购买了那两件大衣，不过，在第二天，他就退了货。”
　　退货……怪不得没有人收到这份礼物。
　　“是现金退货吗？”
　　“是的，探员先生，现金退货，应客人的要求，同时，多数情况下我们也是这么做的。从公司账户划账比想象的要麻烦一些。”
　　现金……八万美元的现金……可没有人收到这笔钱，敲诈吗？不大对头……
　　杨克与赛斯的会面，比约定时间要早了许多，当赛斯和值班经理磨蹭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了好几回。现在，他终于可以接听了。
　　“文森特不在家，不在普利茅斯的这个家里！”杨克上气不接下气，“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有搜查证吗？”
　　“没有，去申请一个？”
　　“不，等我过去！”
　　……
　　赛斯·沃勒一反常态，使用极为粗暴的手段——一脚踹开了紧锁的房门。
　　损坏的半个锁头无力地耷拉在门框边，他和杨克互相掩护着，进入了房间。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一如这房间被查封的时候一样，这里没有文森特回来过的迹象。
　　赛斯立刻拨打了律师肯的电话：“你和文森特是几点分开的？”
　　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怔住了，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整理完情绪：“呃？差不多正午时候，怎么了？”
　　“文森特不见了，他跟什么人出去了，你知道吗？”
　　“不，但是在我的办公室里，他接过了一个电话，不久后离开的，我不知道地是谁打来的。”
　　“谢谢。”赛斯不等对方再说话，就合上了手机，一屁股坐在洗手间的浴缸边上。
　　杨克被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行动搞得莫名其妙，他半靠在浴室门框边，突然注意到夹缝中的一个小物件。
　　“还记得斯皮德说起的吗，关于仿造指纹的事情？”杨克蹲下来，细长的胳膊在夹缝中摸索一阵，把那个小东西够了出来。
　　“记得，”赛斯盯着那东西——一盒小小的防漏涂料，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这东西。”
　　杨克把小盒子拧开，里面赫然是一枚拇指指纹。
　　“文森特的指纹，原来如此简单。”杨克开心地笑出了声，“文森特的浴缸漏水了，于是打电话打来了一个修理工。那个修理工帮助文森特一起堵住漏洞，使用这盒涂料，然后，这盒涂料便自然而然地保存了文森特的指纹……”杨克忽然笑不出来了，“不对啊，这东西应该在凶手手里，为什么回到文森特家里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赛斯的表情凝固住了，“现在的问题是，文森特去了哪儿？”
　　赛斯急切地寻找他的香烟，发现它被搁在左面的口袋里了——奇怪，他什么时候无意间放在那边的？他的左手不太灵便，费力地取出那包“骆驼”。同时，有个小小的柱状物，也从口袋里掉了出来，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起来。
　　杨克俯身把那东西捡起来——一支口红？！
　　“啊，谢谢，”赛斯解释说，“汉考克的死亡现场有这类的口红，我随手在商店买了一支……”他沉默了，盯着杨克的眼睛，沉默了。
　　“凯瑟琳，我记得凯瑟琳有这个牌子的口红……”杨克喘着粗气，拿着口红的手不住地抖动起来，“她有这样的口红……”
　　……
　　当晚八点，普利茅斯警察局沸腾了。
　　凯瑟琳的电话无人接听，家里空无一人。
　　赛斯窝在沙发里，两条腿搭在茶几上，不停地用鞋跟磕打着桌面，杨克则在办公室里来回地溜达，时而用力地扯动头发。
　　所有的警员都被派出去了，赛斯在两小时前通过杨克发出了命令：全部的警员，在全场搜索所有废弃的空屋。
　　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闪动着普利茅斯所有空屋的标志，一共二百六十八个，按照他们的速度，大概得找到天亮了。
　　“我们走！”赛斯再也坐不住了，“去碰碰运气。”
　　……
　　当晚九点，斯皮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普利茅斯警察局，整幢大楼空空荡荡，除了接待人员。
　　最后，他在停尸房里找到了琳达。
　　后者很不客气地抱起双肩：“你怎么回来了？”
　　“赛斯和杨克在哪儿？”斯皮德顾不得多想，一把抱住琳达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他们在哪儿？”
　　“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来道歉的，够了吗？”斯皮德拉起琳达往外就走。
　　“往返普利茅斯和迈阿密的两张机票，就为了干这个？我倒觉得一份书面文字更有诚意。”
　　斯皮德对此并不介意：“通知S.W.A.T没有？”
　　琳达恍悟事态的严重。“没有，”她直愣愣地回答，“有这个必要吗？”
　　“给我电话，快点！”斯皮德大吼起来……
　　赛斯缓慢地驾车从一个街区穿向另一个街区，所有的警察，都接到了这样的指示：他们要小心翼翼地在距离地图上空屋半条街的位置停下车，然后注意脚下尽可能少弄出些响动来，慢慢地靠近空屋。想办法不出声息地弄开门，在一楼简单地查看一下，如果发现经过了特殊的布置，那么立刻通知侦探长。
　　这工夫，赛斯又想起了一个细节，便对着警用电话吩咐道：“目标空屋的附近，很可能停着一辆红色宝马Z系，不，不一定是红色的，不然警察早就找到了，它可能早就被涂上别的漆色，为了便于掩盖，更有可能是棕色——就像斯皮德当时在空屋附近发现的痕迹那样——也有可能被再次改换颜色，比如说黑色。”
　　杨克捅了捅赛斯，没有说话，后者把目光顺着那方向望去，瞬间屏住了呼吸，在他们不远处，就在赛斯这样吩咐过之后，两人看到了一辆黑色宝马。
　　手提电脑地图显示，在这条街区的尽头，大约五百码远的地方，有一幢废弃空屋。
　　两人下了车，慢慢靠近那辆宝马——深色的反光玻璃，他们看不出里面有些什么。
　　两人继续前进，一路轻轻地小跑，来到空屋前面。
　　几乎是一到这里，杨克立刻就想起了那令他和桥头尔逊头皮发麻的窒息感。他仅片刻犹豫，赛斯已经抢在前面，戴着手套的左手扶住了门把手，轻轻转动，门是锁着的。
　　两人围着建筑转了一圈，窗户都是钉死的，他们该怎么进去？
　　最后，赛斯停住了一处稍显松动的窗户附近——那里早就没有了玻璃——取而代之的是横七竖八钉着的木板。
　　赛斯把他那异化的左手顺着小缝隙插进去，随后，左手像一把钳子，死死扣住木板，硬生生地将木板连同钉子拔起来。
　　生锈了的钉子发出响声，赛斯连忙止住了手里的动作，房间里并没有动静，一丝汗水滑过额头。
　　就这样，赛斯一块又一块地慢慢把所有的木板拆了下来，“小心点，”他在杨克脸侧耳语道，“可能还有钉子，别扎到自己，也别弄出声来。”
　　赛斯在前，杨克在后，两人费力地通过窗户，一只脚刚踏进屋里，就有一双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还是那个女孩，仿佛是墙壁中不可分割的灵魂，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两人缓缓长出口气，他们找对地方了。
　　月光下，赛斯指头比在嘴唇前，做出“嘘”的动作，随后试探着用脚踩了踩通往二楼的楼梯——似乎还是挺牢固的，两人慢腾腾地，把心悬在了嗓子眼里，一步一步地上了楼。
　　类似的格局，一样的布置，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最后，在二楼的尽头，起居室的门口——从那里透出些诡异的、像是蜡烛的光芒，两个人停下了。
　　沿路上，他们不敢碰触任何东西，以免引发可能存在的致命的连锁爆炸。他们在起居室的门口停了下来。在此之前，杨克通过警报器，对总部发出了支援信号，随后，把它关上了。
　　斯皮德和琳达正跟随S.W.A.T小组，火速赶往这里。
　　赛斯和杨克在起居室门外停下来，这期间，他们都相当成功，两人定了宝神，以免功亏一篑。
　　还是赛斯在前，杨克在后，缓缓把身子探了过去。
　　有些奇怪的哼哼唧唧的响声，还有异样的不断跳跃的火光。
　　赛斯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恍惚看着床上有人，床边还有些古怪的东西，他能看见一个背影靠在床边。
　　“文森特？”赛斯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个名字，差点儿叫杨克惊异得大叫出来。
　　然后，就在他那快要瞪出来的双眼中，文森特·弗朗西斯不慌不忙地回过头来。
　　文森特·弗朗西斯不慌不心地回过头来——一种相当奇特的姿势，头部先扭转过来，脖子因此而抻得长长的，接着才是身子，慢慢地转过来，他的手里，那只手枪，依旧对准床上的人。
　　文森特的眼神，颇为宁静，甚至是清澈的，他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感到惊讶。
　　然而，他又突然地，脸部极为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赛斯·沃勒？”他的语气是那么的亲切，以至于杨克差点以为他会冲来给赛斯一个拥抱。
　　文森特终于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瞥见赛斯身后的杨克：“赛斯·沃勒？是你吗？五年过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老朋友，你过得还好吗？”他平静地说出这番话，真的宛如在与多年不见的老友拉着家常，彼此嘘寒问暖。
　　赛斯抓紧时间扫视了一下这房间的布局——或者说，是经过了文森特“重新设计”的布局：床上的女人，他现在看得清楚了——正是凯瑟琳，被紧紧地绑缚在床板上——只穿了上衣，下体完全裸露；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赛斯和她的男朋友杨克，她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两腿还在不断地踹动着——幅度很小。
　　赛斯的目光停留在文森特黑洞洞对准凯瑟琳的枪口上，仅是惊鸿一瞬，便将目光挪开了，“文森特，我的老朋友，冒昧地问一句，你现在在干什么？”他尽量使自己语气平稳，以避免刺激对方。
　　“你不知道吗？”文森特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一直都是志趣相投，配合默契。”
　　赛斯陷入困惑。我应该知道吗？文森特指的是什么？好好想一想，赛斯！你既然能找到他，你就该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你真的明白吗？！
　　……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十二章 驱魔人
　　S.W.A.T小组找到了杨克的车子，几分钟之后，他们包围了那幢弃屋，狙击手已经就位，特勤小队守候在门边，等待命令。
　　为什么他们失去了音信？为什么关闭联系装置？斯皮德面对特勤队长讯问的目光，始终没下命令。赛斯和杨克就在屋里，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在干什么？
　　特勤队长的嘴唇动了，“不！”斯皮德立刻制止了他即将下达的命令，“取消破门而入的计划，原地待命。”
　　是的，他想起来了，那房间里也许布满了炸药，或是其他危险物品——就像上次那样，一不留神就会启动。这就是他们待在房子里，切斯任何联系的缘故。贸然行事，可能使得无辜警员丧命；同样，也可能使得赛斯和杨克的计划流产，导致不必要的流血。凶手至少是携带枪械的，当然，很可能还有一些一无所知的玩意儿在等待着他们。
　　斯皮德只得把命运押在房间里的两个人身上。
　　夜视仪上显露出一些模糊的人影，狙击手报告说：“卧室里有三个人，不……四个，四个人！有一个人可能受伤了，体温较低。”
　　……
　　赛斯·沃勒陷入了困境，我该知道他的想法吗？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无言以对。
　　“你在想什么，我的老朋友？”文森特瞟了一眼赛斯身后的杨克·拉尔夫，“侦探长也在这里？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隔墙有耳。”
　　形式不允许赛斯再这样沉默下去，“是啊。”他咳嗽一声，“嗯，杨克是我们的朋友，他可以信赖，就像多少年来，我对于你那样。哦，对了，他也是你的读者。”
　　“我的读者？就像她这样？”文森特甩甩枪口，两人心里皆是一阵紧缩，“很好，对，我们，是朋友，朋友……”文森特的面孔又一次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面部迟缓？赛斯总算捕捉到了这个表情——面部迟缓，比一般的精神失常和失忆症更为明显的面部僵硬表现——为什么当文森特待在看守所的时候他没有去见他，从而错失了在那个时候接近真相的机会？
　　“我们是朋友，好吧，”文森特无奈的耸耸肩，“那我可以回答你们，它们是礼物！”他笑的很惬意，“是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
　　“那些，腿部？”赛斯小心翼翼的发问，“被当作礼物？”
　　“完全正确，警察耽误了我太多时间，我得准备下一件礼物了。”文森特说完便转过了身。
　　“嘿！老朋友，”赛斯加大音量，“嘿，我们有多久——五年，或许更久，不曾见面？难道你不想和我坐下来聊聊？”
　　“说得好，赛斯，”文森特扭着脖子，“说得好，等我把这份礼物做好。”
　　杨克在他的身后端起来手枪，赛斯在他手上捏了一把。他还没有看穿这屋子里的东西——有些奇形怪状的物体，就在那床边，他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
　　文森特向凯瑟琳慢慢靠过去。
　　该死！你他妈的快点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床上的人是被害人，距离她最近的是凶手，远处是你们的两位调查员。”狙击手做出解释。
　　“很好，那么，几枪可以打爆那家伙的头？”斯皮德趴在他身边。
　　“两枪，或许还不一定。通常来说，第一枪打碎玻璃，第二枪正中头部，因为是木板，夜视仪的成像可能有少许偏差，至少两枪。”
　　斯皮德狠狠的将烟头在楼顶捻灭，“这太冒险，手部抽动可能叫凶手开枪，原地待命吧。”他说。
　　就在文森特抬起手腕的那一刹那，赛斯大叫了一声：“嘿，文森特，我知道你要把这个礼物送给谁。”
　　这句话仿佛一枚长钉，将文森特的影子牢牢地定在墙上。
　　“很好，赛斯，那么，你说说，我会把这礼物送给谁呢？”文森特向他的右侧看了一眼。
　　“是她，文森特，一个女孩子，她……她就站在你的身边。”
　　杨克浑身抖动起来，你在说些什么？赛斯，你疯了吗？还是你被这该死的环境弄得昏了头吗？他忽然发现自己也开始变得不正常了，一双眼镜死命的盯住文森特身边的墙壁，似乎要从上面挖掘出一个女人的影子来。
　　“你看到她了？”文森特像个孩子似的跳转过来，几乎手舞足蹈，眉眼全都跳跃起来。
　　烛光映在他孩子般的面孔上，却分外的扭曲变了形。杨克整个人被这恐怖的景象攫住了。
　　“是，我看到了，她就在你身边，她一直在你身边，”赛斯仿佛获得了主动权，“我知道，你做那些都是为了她……”
　　“等等，”文森特忽然就变了脸色，“你看到她了，对吗？”他的脑海里有个声音——“他在骗人，你的朋友在耍你。”那声音说道。
　　“既然你看到了。”文森特浮现出一个狡猾的笑容，“那么，告诉我，她长什么样？”
　　……这有点出乎意料了，赛斯微微发怔。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看看，乖乖的文森特，他在骗你。”
　　“嗯，她……”赛斯没有了回头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她，有着黄种人的黑头发，就像我一样，嗯，还有着白人的脸形，就像你一样。”
　　那声音沉默了。
　　文森特又笑开了，“是啊，就是那样子，赛斯，你真的看到了。”
　　幻觉？杨克总算理解了，文森特有幻觉，关于那个女孩的幻觉，挂在墙壁上画像中那个女孩的幻觉……
　　“那么，”文森特每一次开口，两人都是魂飞魄散的一阵悸动，“那么，告诉我，那女孩穿着什么样的裙子呢？”
　　永远不要和魔鬼上身的人打交道！赛斯·沃勒大概自此之后，一辈子也忘不掉这条规则。变数太多了，赛斯根本无法融入文森特的幻觉，任何人也做不到！他凭着知觉，把文森特的幻觉和那画像联系在一起。可那是个半身像！我他妈怎么可能知道她穿什么样的裙子。
　　“这个……”沃勒得编个理由，“嗯，烛光很微弱，我在这里看不清楚。”
　　“他在骗人，他根本没有看到我！”那声音又响起来。
　　文森特的脸上闪烁出各种各样复杂的表情，他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很好！赛斯窃喜，很好，只要距离足够，他就能制服文森特。
　　或许又是受到了那声音的警告，文森特只向前迈了一步，便停住了，而后他回头看看，似乎想从赛斯的角度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看不见那女孩儿的下半身。
　　杨克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就在这个时候，文森特再度诡秘的笑了：“赛斯，五年不见，你还是没有变化，我们的默契永存。我在跟你开玩笑，那姑娘没有腿。”
　　那姑娘没有腿……杨克心脏猛地一缩，没有腿？
　　那姑娘没有腿……赛斯明白了，受害人破残尸体的理由，因为那姑娘没有腿……礼物……
　　赛斯也随着笑了，这笑声传进杨克耳朵，同样的不寒而栗。
　　“所以，你帮她寻找合适的腿，这房子是你为她营造的住所对吗？我为自己和杨克的不请自来深表歉意。你能否代为转达？”赛斯擦擦额角的汗水，看到文森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可我一直不明白。你干得不太好——你为什么不从同一被害人身上取下两条腿呢？”
　　文森特思索了一阵，笑开了：“你得知道，这可不是简单活，我按着一条腿，去切另一条腿，回过头来一看，这边没有按的东西啦。”
　　杨克脑袋嗡的一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要发疯了。
　　“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赛斯赔着笑，向前迈了一步，“我能帮你一起做吗？”
　　“别相信他。”
　　文森特很犹豫：“不，我有了新的玩意儿。”
　　新的玩意儿？那是什么，赛斯想不出来，反正不可能是斩骨刀。
　　赛斯注意到，文森特戴着和自己很类似的黑色手套，他左手持枪，右手一直紧紧的握住。
　　那里面有些什么？
　　“好了，我耽误的时间太多了。”文森特有些不耐烦了，“赛斯，等我做好了礼物，我们找个地方干一杯。”
　　……
　　“有个探员动了。”
　　斯皮德连忙端起夜视仪，他无法对模糊的人影进行分辨。
　　“他在向凶手靠近。”
　　该怎么办？斯皮德拿不定主意，琳达的烟灰掉落在胸前……
　　“嗯，文森特，我是说。当我们还是研究生的时候，从好几年前开始，我们就是一对很优秀的排档。”赛斯试探着往前开了两步，文森特没有反应，“我是说，现在我们还是好排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自己完成这么麻烦的工作。”
　　太好了，他没有反对，他足够接近他了，赛斯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很好，他准备下手了！
　　就在这时，赛斯瞥见了床边那个奇异的东西。他从进屋一来便一直积累着的镇静瞬间烟消云散，他甚至有点庆幸，庆幸刚才文森特没有走过来，而使得自己贸然出手。
　　那奇形怪状的东西，被一大块黑布罩住了，赛斯走得近了，也因此才看到那黑布下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没能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露在外面的是一截弧形的东西，上面遍布了一些细密紧凑的小齿——就像食人鱼的牙齿，锋利而且整齐，他征了一下，才认出来：是电锯！
　　看清了这东西，他一直积攒着的镇静立马烟消云散了，文森特那握紧的右手中，就是这电锯了，他的拇指，就扣在电锯开关上。
　　“怎么，你看到我的新家伙了？不太喜欢？”
　　“不，我很喜欢。”那电锯离凯瑟琳的腿，不过一英尺之遥。
　　对了，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文森特能用一块燃烧弹把梅尔逊送上西天，也能让一块光爆炸弹差点毁了自己的双眼；他怎么可能不会制作出一枚小小的电锯开关。
　　赛斯已经和文森特肩并肩的站在一起了，他能够出其不意的控制住文森特，但他怎么能同时让这该死的电锯停下来？！
　　“这样吧，”赛斯把自己的枪扔在地上，“把你的枪也给我吧，用不着这东西，机械工作，就像咱们过去那样，肩并肩，背靠背。用不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手扶在文森特手上，后者并没有反抗，他把枪取下来，也扔到地上。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不同的赌注，同样的疯狂。
　　“现在，”赛斯试图再一次取得他的信任，“你给那姑娘送过礼物，而我没有，把遥控器给我，我来做这件事。”
　　文森特伸出了手，一点一点，和赛斯的手越靠越近。
　　这时候，文森特的眼睛冒了光，“赛斯，”他跑出了这个静谧夜晚最具杀伤力的一句话，“赛斯，你看到那姑娘了，对吧？你刚才也说起过。”赛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他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他干吗又提起了这件事！
　　文森特接着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到那姑娘的人，很好，那么，告诉我，她刚刚跟我说了些什么？”
　　如果非要与魔鬼上神的人打交道，你绝对不能犯错误，一个错误也不能……
　　“告诉我，她刚刚跟我说了些什么？”
　　赛斯·沃勒知道自己失败了，彻底的败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就像先前那个裙子的问题一样，他无法给出回答，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已经失去了文森特的信任，他不可能再自问自答了。
　　赛斯失败了。
　　“你在骗人，”文森特和那个头脑中的声音完全重合了起来，“赛斯·沃勒，你在骗人！”
　　文森特的拇指扣下去。一阵轰鸣划响夜空，尖利刺耳的穿过整个建筑。
　　斯皮德和琳达同时闭上了眼，杨克·拉尔夫的枪管抬了起来。凯瑟琳惊惧万分的在床上扭动着。
　　赛斯·沃勒在这一刹那，作出了令杨克永生难忘的动作，他一肘撞开文森特，将包裹在手套下那只神秘的，变了形的左手插进电锯下面，死死的挡在凯瑟琳腿边。
　　一时间，飞转的齿轮像是碰撞在岩石上，迸射出四射的火光；随后，是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
　　那惨叫声响彻云霄，穿透房间里、院子外所有人的耳膜，那惨叫声甚至掩盖了轰鸣的枪声。
　　……

第三部 耳语娃娃 第十三章 肢解娃娃
　　文森特·弗郎西期的脸出现在屏幕中，不再像往日般英姿勃发；金灿灿的头发也垂落下来；他的双眼时而落魄，时而闪烁，变化莫测；嘴角抖动，手指头已经磕出斑斑血迹；他的身子抖个不停，嘴里发出些含含糊糊的声响。遭到杨克枪击的左腿已经包扎妥当，看起来他对这伤口也毫不在意。
　　这已是第二天上午，凯瑟琳由于遭受了过度惊吓和虐待在医院里接受检查，等她康复之后，将面对法庭的起诉。她手臂上的伤痕验证了斯皮德的猜想，是汉考克临死前抓伤的；最关键的证据是DNA与从汉考克死去的宾馆中提取的样本如出一辙。在凯瑟琳康复之后，将以谋杀侦探长汉考克的罪名，接受审判。
　　斯皮德掀开百叶窗，眺望和煦的阳光，暖洋洋的，却无法去除他身上久久不肯散掉的寒意。
　　电动监狱门的响动过后，他赶紧和杨克站起来，走到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身边。
　　“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不怎么样，那小家伙精神分裂，毫无疑问。”医生摇摇头，“我给他打了一针。不过我想，你们无法展开询问。他什么都不会说，或者，他什么也说不出来。现在他需要的是一整套的诊治，而不是审讯，当然，我对此并不乐观，他永远无法康复。”
　　“怎么会变成这样？”医生走后，斯皮德重新坐回去，颓然用两手支着脑袋。
　　“幻觉……幻视还有幻听。赛斯告诉我的，也许从五年前就开始了。”杨克悲凉一笑。
　　“五年前？”
　　“对，起因可能就是赛斯与文森特在精神病医院的调查，那时候，文森特已经开始不正常了。谁也没有怀疑到这件事上来。直到赛斯发现一九九五年的媒体报道，才觉得无法解释。事情起源于赛斯的失踪，实际上，他的失踪也是陆军部的把戏，一个假冒的连环杀手，就跟他们自己假冒的身份一样。你知道以色列狙击手的选拔吗？跟那个差不多，被选拔者，在房间中被迫观看许多狙击枪打中以后开了花的脑袋，稍有迟疑、略有怜悯则被淘汰。陆军部这种选拔的另一层意义，是让赛斯从他人眼中消失。换句话说，以前的赛斯·活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约五到六个新的身份。排除‘连环杀手’本来就是为了检测赛斯的心理承受力和心理观察力，所以，它从事实上，是‘无害’的。”
　　“问题是，这对文森特产生了影响。”
　　“对，并不会有人因此而死掉。所以在六月二十二的报道中，对于所谓护士‘伯尼’的死亡只字未提。而在采访文森特的报道中却提到了这个传言，凯瑟琳，”杨克在提到她名字的时候，嘴唇抖动起来，“凯瑟琳……也告诉我，文森特曾亲口对她说，伯尼死得很惨。赛斯对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感到无法解释。如果文森特说了慌，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而我，”看到琳达进了屋，杨克仍接着说，“而我，一直也是文森特的读者，对《眼球》一书记忆犹新，这让我很奇怪，文森特似乎真的在以现实为蓝本，进行改编创作。”
　　“那么，文森特的幻觉是伯尼啦？”
　　“不，是一个女孩子，而且，她没有腿。”
　　斯皮德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是谁？”
　　“不知道，赛斯也不清楚。如果文森特不肯说，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杨克这时候瞥了监控屏幕一眼，“赛斯的第二个怀疑，就是重叠的女孩肖像。我们起先都认为，那是一个典型的恋童癖居住的场所，女孩儿的玩具，到处都是人偶，还有女孩的画像和小小的睡床。但是，被害人全都是成年女性，这就有些说不通了。赛斯认为，与其说那是一个纪念恋童癖杀手的被害者的地方，倒不如说是有人‘供奉’她的地方。那女孩是整栋弃屋的主人，有着她自己的玩具、小床等等，就像一个活着的女孩子一样。”
　　“这太疯狂了。”琳达摇摇头，在杨克身边坐下。
　　“疯狂的还在后面。赛斯对上述解释还有些不满意，她是个女孩，而不是女人。即便她没有腿，而文森特要为她寻找‘礼物’。那么，为什么选中的对象是女人而不是女孩呢？唯一的解释是，那个生活在文森特幻觉中的女孩，也像活人一样一天天在长大。”
　　斯皮德哑然，定了定神才问道：“那么这个女孩是谁？她本来是个活人吗？”
　　“不……”杨克一激灵，他还没能习惯这种诡异的幻觉，“赛斯认为，那女孩原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人偶。她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白种人的面孔——但还是有些区别，比如过窄的下巴。肖像中的女孩年纪很小，还不是会去染发的年龄，即便去染，也不一定染成黑色。赛斯在依照记忆进行绘画的时候，总觉得画得不对。直到他注意到眉间距等等问题的时候，才发现他不是在按照人脸大致比例来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玩偶。这里还有另一个问题，它与你从迈阿密传真过来的肖像基本匹配。为什么会有人利用一个小女孩去骗出文森特完成盗窃呢？关键是，那个偷盗者怎么会在文森特截稿的当日，就知道他刚好完成了这本书呢？赛斯考虑到，两年前，已经是文森特幻觉的频发期了，他基本上把幻觉等同于现实了。”
　　“那么，文森特的书稿究竟去了哪儿？”
　　“哪儿也没去，换句话说，那部书稿只存在于文森特的心里，而从不曾被写出来。书稿失窃，有人模仿杀人，仅仅是文森特心里的一种合理化假想。他记不清自己干了些什么，但他知道那些事情发生过，所以，他以为那是一个窃贼所为。”
　　“假冒的指纹又是怎么回事呢？”
　　“指纹是他自己留下的。”
　　“这算是自首吗？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赛斯昨天说过的一句话很有趣，他问我，是否相信魔鬼的存在，我说不，而他相信。他说魔鬼的存在并不意味着某人在外面悠闲地散步，然后魔鬼就从草丛中跳出来，一下子依附在那人身上。幻觉就如同魔鬼，是一种缓慢的、渐进的腐蚀过程。在文森特刚刚产生幻觉的时候，他明确地知道那是幻觉，而且试图寻求医治。当然，他本人就是心理学者，同时，也因为自己的身份，不愿意再给自己增加丑闻了。所以，他可能秘密求助了一些可依赖的朋友。赛斯昨晚从他的面部迟缓中瞧出了端倪，那是用药至少一年以上才能产生的面部反应。所以这标志着文森特至少在一年前还求助过医生，但是没有效果，大约两年前，他的幻觉出现频率和强度都大大增加了。她开始变成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开始对她言听计从。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钱，不是权，更不是其他什么东西，而是不厌其烦的耳边细语。没有人能敌得过这东西，他的抵抗意识，可能在三年间被消耗殆尽。于是，两年前，他走出了最后的一步棋，文森特预示到自己可能犯罪，因而便提前进行准备。他留下自己的指纹，附在可能使用的凶器上，利用他最后的一丝清醒，希望在犯案之后立刻被警方抓住。然后，随后被幻觉控制的他，将计就计。”
　　“这话怎么解释呢？双重人格？”
　　“不，没有双重人格，那东西至今在医学上也未被证明过，另外，所谓的双重人格也是交替出现的，控制身体的只有一种人格，而另一种人格不可能知道他做了些什么。精神分裂则不同，他分裂出的幻觉，同样是文森特自己。他当然知道自己留下了指纹证据，因此将计就计，把自己的手指划伤，让伤痛快覆盖在指纹上，因而留下了新的破损指纹。我敢打赌，即使我没有发现指纹的秘密，即使汉考克还活着，狡猾的被控制的文森特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也就是那件证物被呈上来的时候，自己揭露这个秘密的。
　　“文森特在进行了最后一步反抗之后，便完全听命于幻觉。他为她找到了住处，为她寻找礼物。但这些都需要钱。要么是幻觉部分，要么是他被控制的部分，想到了一个聪明的主意。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得合理地从帐户中划出一笔钱来。于是，他去购买了两件同一款式的貂绒大衣，价格不菲，刷卡付费；而后，去退货，把它们折换成现金，这其实也是最简单的洗钱方式。我们被误导了，认为汉考克的分析也有道理，他把衣服赠送给被害人。而赛斯总觉得其中包含文章，便去商场作了核实。文森特有了现金，便请人作画，装点房间。利用他的读者也花不了多少钱，另外，他能得到他需要的药剂，并学会爆破制造的理论。他把自己的汽车藏起来，作案后就改变一种颜色。可以说，他的汽车就是流动的杀人空间。从犯罪动机上来说，文森特是个机会主义者，凡是接近他的人，都可以当做目标。他进行活体切割，是为了保证礼物的新鲜程度。礼物腐败，他就再去狩猎。玛格丽特是唯一的例外，赛斯觉得在杀她的时候，文森特犹豫过。所以，他没有房间里下手，也留下了各种痕迹。可惜最后，幻觉还是占了上风，他的车子就依靠在附近，他取出工具，干掉了她。”
　　“嗯，最后一个问题，”琳达忽然想起来，“那么，尸体找回来的腿部，都有一个小小的缺憾——脚指甲被取走了，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杨克回答得挺干脆，“可以说，在这个疯疯癫癫的案子中，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同几年前认识赛斯时的那个案子截然相反，”他翻腕看看手表，“我们为什么不去医院看望赛斯，让他自己给出一个答案呢？”
　　……
　　“我的儿子……”雷那德·布莱恩教授欲言又止。
　　赛斯·沃勒靠在床上，他的左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比右臂短一截。
　　他的左手，头一天晚上留在电锯边上了，他对此并不后悔，所而觉得很轻松。也许他只是救了一个杀人犯的性命，但至少凯瑟琳也是人。
　　那只恶心的、烂糟糟的、让人心烦的左手总算暂时离开他了。他知道它还会以更加怪异的样子再度生长出来——就象壁虎的尾巴——不过他暂时可以歇口气了。
　　可是一想到文森特，赛斯心中便充斥了哀伤，他又不得不强打精神：“布莱恩，哦，不，阿尔弗莱德教授，文森特的余生会在他人的照顾下度过，您也不必过于忧伤。”他又开始自欺欺人了，“说起来，我还曾经怀疑过您。”
　　“你早就洞悉了我的身份，这我也知道。你找过菲玛，她也告诉过我，她对我们一视同仁。”
　　“这我倒真不清楚了。换句话说，菲玛太太一直知道您还活着。”
　　“是的，她知道，我也早就知道文森特是我的儿子。”
　　“但您从不曾去见他。”
　　“是的，我觉得没有必要去打扰他的生活。”
　　“可您给他留下了东西。”
　　“是的，通过吉恩。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会烂死在监狱里。”
　　“这么说，吉恩并不是背叛您？”赛斯甚感震惊，他发现自己解决了一个谜案，同时却又掉入另一个陷阱。
　　“是的，她对莱瓦德的投怀送抱，是为了查出他背后的阴谋。那个时候，我们都知道她怀上了我的孩子。”
　　赛斯打了个寒战：他的导师，一直对他最为器重的导师，他进入陆军部的举荐人——斯金纳·莱瓦德……
　　“那是什么阴谋？”
　　“我并不十分了解……人性实验，到此为止。你既然找到了我，也就知道帕米拉的案子。”
　　“是的，我知道帕米拉，一，一个幼小的黄种女孩儿，有什么……利用价值……”赛斯有些结巴，他自己也是个黄种人。
　　“是的，我以为会死于牢狱之灾，所以给我未出世的儿子留下一些材料，关于我所知道的秘密，以及帕米拉的玩偶。”
　　“那玩偶没有腿？”赛斯为之一震。
　　“是的，它被弄坏了，你怎么知道？”
　　“不，没什么，没什么……”赛斯无法把事实告诉年迈的肖恩·阿尔弗莱德，那些东西，正是文森特幻觉的核心。
　　杨克一行三人，这时候闯了进来，赛斯和雷那德的谈话就此结束……
　　一周之后，他们目送推着文森特的轮椅消失在精神病康复中心的铁门之内。
　　杨克端着一只大盒子走了过来，在赛斯面前停下。
　　“这是什么？”斯皮德好奇地打探。
　　“文森特的小物品，不能被带进医院里，也许，该由你来保存它们。”
　　赛斯·沃勒甩了甩左臂下空荡荡的袖子：“你为什么不交给布莱恩教授？”
　　“他说，你更合适。好吧，我帮你打开，”杨克抠开纸盒，“嗯，金表、一条项链，嗯，还有……”
　　“这项链很像一只怀表……”斯皮德没能说完，他和杨克一起瞪着那破损了的、没有双腿的玩偶。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赛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帮帮我，把这怀表打开看看。”
　　斯皮德回过神来：“真奇怪啊，有手表还要怀表干什么？”他帮赛斯一起扣动那块怀表。
　　它扣得严丝合缝，被打开的一瞬间，里面有东西掉下来——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其中的一些还弹了起来。
　　在场的四个人——赛斯、杨克、琳达、斯皮德都低头去看——琳达第一个看清了，不由得紧紧抓住杨克的胳膊：掉落在地上的，全是人类的脚指甲，各色各样的都有，共计九枚……
　　“那么，我能不能从你的车子里面借点汽油？”
　　“这应该没问题，”文森特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可我没有吸取汽油的工具。”
　　“我有，我总是把虹吸管什么的装在备用箱里。”
　　“哦，那很好，很好。”
　　“亲爱的，”那漂亮的长大了的女人，双臂环住轮椅中的文森特，“你不会认为，我是故意的吧？”
　　“当然不会，”文森特眺望天花板，“当然不会。”他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篇外章纽扣菊
　　〖人类，是最善于利用“保护自我权利”这个幌子，来消灭其他同类的动物。
　　——乔纳森·马尔克斯将军〗
　　你知道唐式综合征吗？它还有个名字叫做21三体综合征。所有的患者长成了一个模样——矮小的身材、胖胖的身体、小眼睛、愉快的脸、间隔很远的双眼和厚厚的外翻的嘴唇——你一定见过他们，对吗？同样明显的一致性是，他们的头脑迟钝、性情温和、衰老迅速，在四十岁之前死去。
　　患唐式综合征的患儿，通常有个大龄母亲。随着母亲年龄的增加，出生这样儿童的机会快速地呈指数增长，从二十岁时每二千三百个婴儿中有一个，到四十岁时每一百个里就有一个。在大多数国家里，现在为高龄母亲做羊膜穿刺——或者说强制执行——来检查胚胎的第二十一对染色体是不是多了一条。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这位母亲会被建议——甚至被骗去流产。
　　你对此做何感想？这种行为奇迹般的阻止了那些身有疾患之人的出生，又没给谁带来太大的痛苦。这不像是政府有组织地对“未出生之人”的谋杀，至少看起来不像是。那就再来看看历史上的阴暗面吧。
　　优化人种论之父弗朗西斯·高尔顿——在很多方面都和他的表兄查尔斯·达尔文正好相反。达尔文有条理、有耐心、害羞、传统，高尔顿却是个浅薄的涉猎者，在性心理上一团糟，可还是喜欢炫耀。他当然也很聪明，于是叫嚣着：让我们像改良苹果和玉米那样，来改良我们自己这个物种吧！让我们只用人类最好的样本而不是最差的样本来传宗接代吧！在一八八五年，他发明了“优化人种”这个词汇称谓。
　　“我们”是谁？人类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个人主义的观念中，我们人类群体里，那些比较优秀的人——智能、体能优越、身体健康的人，确实拥有更多的挑选配偶的机会。然而在高尔顿的世界里，“我们”有了一个集体化的概念。高尔顿的追随者，卡尔·皮尔逊是一个激进的社会乌托邦分子，被德国不断发展的经济实力所吸引又对其感到畏惧，他最终把人种优化论变成了军国主义。人种必须得到优化，以超越欧洲大陆上所有的竞争对手。优化人种不是一门科学，而是以科学为借口的政治目的。
　　“只有最优秀的人，才有多生后代的权利！”
　　“那些各方面都很一般的人，生育一个孩子也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有遗传病的、智能低下的、缺乏能力的，他们不具备生育的权利！”
　　……
　　很快，定义就超过了上述三条。二战时候的德国，是如何屠杀灭绝犹太人，推崇雅利安种族主义的“先进”事例无须多说。然而世界上，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在那些更“文明”的国家，在一段很和平的时代，优化人种究竟是怎么做的。
　　在英国，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早期，随着萧条时期失业人数的增加，优化人种论很快死灰复燃。人们开始荒唐地把高失业与贫困，怪罪到种族的退化上去。就是在那个时候，多数国家通过了人种优化法律。那个时候，德国和瑞典已经开始实施——说得简单点，就是强制绝育政策。整个欧洲大陆，几乎无一幸免。
　　至于美国，人种优化的热情一开始很高，主要来自于他们反对移民的感情。
　　H.G.维尔斯在他的作品中有滋有味地描述道：“就像人们带有的致病微生物，或者一个人在墙壁很薄的房间里发出噪音一样，人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们，不仅仅属于父母自己……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黑人，棕色人以及肮脏的黄种人……他们都必须走开……局势已经变得很明显，人类群体从总体上来看，要比他们所拥有的未来低劣许多……给他们平等就是把自己降低到他们的水平上，保护和珍视他们则会被他们的多生多育给淹没……当然了，所有这样的杀戮，都要先施麻痹剂。”他最后安慰似的补充了这么一句，而事实上不是这样。
　　你在那个时代能发现无数的支持者，他们其中不乏名人、伟人，甚至萧伯纳在他的剧本《人与超人》中曾经说过：“作为懦弱者，我们用慈善的名义打败自然选择；作为懒汉，我们用体贴和道德的名义忽视人工生育选择。”
　　对于美国的人种优化论者，限制移民不是他们在法律上的唯一胜利。到了一九一一年，有六个州先后通过了对心智不健全的人实行强制绝育。六年后，又有九个州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他们的理由是这样的：如果一个州可以处死刑犯，它当然也可以剥夺人的生育权。
　　起初，最高法院否决了很多绝育方面的法律，但是在一九二七年，它的立场改变了。在巴克控告贝尔一案中，最高法院判决，弗吉尼亚州政府可以给凯瑞·巴克做绝育手术。
　　巴克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居住在林池堡一个癫痫病人和弱智者的群落里，和她的妈妈爱玛以及女儿维维安住在一起。在进行了一次仓促草率的检查之后，只有七个月大（！）的维维安被宣布是一个白痴。于是，凯瑞被命令去做绝育手术。法官奥利弗·温代尔·霍姆斯在判决中有一句闻名世界的话：“三代白痴已经够了！”
　　维维安在七岁那年因病死去，她读过一年级，这个被确诊为“白痴”的女孩子，成绩中等。凯瑞一直活到很大年纪，她是个值得尊敬的女人，智力中等，心地善良，空闲时间喜欢玩填字游戏。凯瑞的妹妹多丽丝也被做了绝育手术，她试了很多年想要怀个孩子，最后才意识到，在没有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别人对她做了什么。
　　一直到七十年代，弗吉尼亚州还在继续给那些有智力障碍的人做绝育手术！
　　美国——个人自由的堡垒，按照一九一0年到一九三五年通过的三十多个州和联邦的法律，给十多万人做了绝育手术，理由是这些人为弱智。
　　其中某个法庭提案，是为一个叫帕米拉的黄钟小女孩准备的。
　　一九六九年，这个叫帕米拉的孩子用手枪干掉了姑妈一家：姑父、姑妈以及她的表哥。当她被逮捕做身体检查之后，人们意外的发现，她已经怀有身孕——是她跟表哥的孩子。
　　帕米拉——罪犯的后代（她的父母因涉嫌抢劫银行而入狱），她本人也是杀人犯，近亲相奸的罪恶的身孕，她当然也是个弱智，因为被逮捕后就不再说话，也不对周围任何刺激作出明显反应。
　　帕米拉怀有的这个胎儿，比一般意义上的“弱智”更加丑恶。人们几乎都能看到这个孩子出生后的嘴脸——不愿意去哭，而只是露出邪恶的笑容——几乎没有争议，帕米拉被判去做绝育，同时打掉这个胎儿。
　　事情就是如此简单，用不着你去做任何评论，大家都是这么考虑问题的。可在具体实施的时候却横生枝节，由于乔纳森·马尔克斯将军和莱瓦德教授的介入，此案的判决虽定，执行却被搁浅了。
　　为了不过于张扬，帕米拉被避人耳目地护送到肖恩·阿尔弗莱德所在的矫治中心——直到她的肚子大得无法掩饰的那一天。
　　毫不知情的肖恩成了帕米拉的新任保护者，然而在关于这可怜女孩的最终归属权上，他毫无疑问地触怒了将军，最后被栽赃而身陷囹圄。
　　乔纳森·马尔克斯将军并非是个慈善家，他干掉三个人来陷害肖恩。然而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将军才是帕米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保护神。
　　帕米拉最后生下了那个男孩，众所周知，这个孩子有两个名字：中国名字艾莲，美国名字赛斯·沃勒。
　　乔纳森将军一直把他的保护工作延续下去，却不可能像辛德勒名单那样被人广泛传颂。然而他毫不在意，该怎么说呢？他也有他自己的目的。
　　如乔纳森自己说的：人类，是有着无限的借口的，要用手中的权力，来摧毁同类取乐的。那些有地位、有政见的政客们，连面具杀手的耐心都没有，他们急切地想要成批成批地改造人类，以一种欺骗、不带麻醉的毁灭手法。
　　文森特被送进精神病医院后，赛斯·沃勒急匆匆地找到雷那德（也就是过去的肖恩），询问自己的身世。而乔纳森将军仍在不慌不忙地用着午餐。
　　“您从来不吃猪肉，这是为什么？”保镖随口问道。
　　“因为猪很聪明，”将军软绵绵地咧嘴笑，“吃掉很可惜！”
　　“猪……很聪明？！”
　　“是啊，它们是仅次于黑猩猩的智慧动物，甚至可以说，它们比人种优化论者要聪明得多。”
　　……
　　将军把头转向窗外的纽扣菊：“宁静的黄色的小花冠，是送给母亲的最好礼物。赛斯，你想你的妈妈了，可你应该直接来我的庭院里采摘一束纽扣菊再走啊……不懂事的孩子，你从未理解我的想法。”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