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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裙子杀人事件
作者：艾西
内容简介
 犯罪心理师麦涛的导师艾莲犯罪伏法自杀后，留下了一个奇怪的遗嘱。遗嘱涉及两位继承人，但奇怪的是，两位继承人似乎都对充满诱惑力的遗产无动于衷。遗产的继承问题悬而未决，B市再现连环杀手，最让麦涛头疼的是，此案竟与3年前的悬案如出一辙！是凶杀再次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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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艾莲的遗嘱
无论是喝茶、吃巧克力，还是于午饭后找人玩棋牌游戏、买花格子衬衫、透支信用卡，甚至是在早餐时看体育新闻——我们所有的人都有瘾。也就是说，并非只有抽烟、酗酒、滥用药物和吸毒等有害的习惯才叫上瘾。实际上，任何我们开始想要却没必要，但是能满足心理或生理渴求的事情，都可以称为成瘾。这种成瘾行为其实就像你只按一条固定路线上下班，即使条条大路通罗马那样简单。年轻的心理医生艾西也有不少成瘾行为，特别是当他坐在咖啡馆里的时候。他习惯要一杯塞满了冰块仍不嫌过凉的苏打水，轻轻地摇晃杯子，随后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一边喝水一边慢慢地把烟吐出来。刹那间，烟雾混在了水里，又被升腾着的丝丝凉气拖着往上升——整个杯子就变得烟雾缭绕、水汽蒙蒙，看上去特别有趣。这个动作艾西通常会反复做好几次，今天也不例外。他盯着烟雾蒙蒙的杯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举在唇边，仿佛喝水和抽烟变成了一个动作，缓缓地喝了下去。他一直低着头在喝水，直到杯子重新变得纯净和透明，这才抬起慵懒的眼皮，去看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古德曼律师——艾西不错眼珠地看了他一会儿——老样子，花白的头发，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和领带，凝固了的严肃的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今天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艾西有些茫然。艾西还算年轻，不过而今也已经三十岁了。从之前的心理游医熬到了眼下这一步，算是很不容易。所谓心理游医，就是在现行体制下并没有被纳入医院或机构管制的心理工作者，靠接私活来维持生计的那一类人。通常他们既要与客户周旋，又要面对专家和教授们的指责和打压。没办法，谁让这个行业败类多呢？其实，专家队伍里有名不副实的，游医队伍里的骗子就更多。艾西不是骗子，于是只好默默地奋斗，总算获得了一席之地。他的口碑不错，名望也在提升，近期内得到了一笔不小的投资，因此顺利地开业，雇了些志同道合的年轻人，成立了自己的心理咨询中心。公司的生意不错，到了下半年简直可以说是门庭若市，作为老板，艾西仍然不愿意放弃专业工作，这就让他的精力常常透支。
然而眼下，坐在对面的男人——古德曼律师约他出来，却让他觉得很诧异。古德曼律师姓古，古月的古，叫德曼。这名字很有趣，也不知道爸妈是怎么给起的。古德曼的英文刚好就是“GoodMan”（好人），于是大家也常常称他为好人先生。古律师，或者叫作好人先生，是艾西的老相识了。律师这行压力大，凡是不舒服的时候，古律师就来找艾西咨询。反过来说，艾西开业后，出现法律上的问题，也要向律师求助——一来二去，在友情之上，两人便建立起了牢固的共生关系。古律师过去常说：“小艾啊，开业吧，别这样到处打游击了！没个固定的场所，这样每天跑来跑去的，累断了腿，又能挣几个钱？要不然我给你投些资？”不管是不是律师的劝说发挥了作用，反正艾西现在开了业，可古律师的态度又发生了改变。他依然有事就来找艾西，却从不肯在咨询中心里谈话。“出来吧。”古律师现在常常这样说，“出来说话方便，就你跟我两个人，省得别人传闲话。”
两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闲话可传的？艾西虽然搞不懂，但他还是遵从了这位长辈的要求。开业之后，古律师是第三次找他——这次的情况与以往大不相同。虽然律师先生还是打扮得精致又严肃，可眉眼之间似乎掩不住少许慌乱。对于见过大世面、经验丰富的律师来说，要喜怒不形于色那是小菜一碟，更不要说紧张感应该和他们绝缘了。
艾西不明白律师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喝完一杯水之后才开口：“好人先生，您今天找我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古律师插嘴道：“哦，小艾，这事情说来话长，你先看看这份东西吧。”他把手从桌子下面拿上来，见服务员过来添水，似乎还抖动了一下，等那姑娘走了之后，这才把一张折好的A4复印纸递了过来。
这纸似乎被他攥在手里很久了，既有皱褶又有汗渍。艾西更茫然了，可他也没说什么，静静地接了过来，然后把它打开。
古律师既然要求别说话，艾西自然也就只好在心里默念。他扫了一眼，上面似乎是些法律条文之类的东西，短时间内看不明白，只好逐条审视。
只见最上面的第一条是这样写的：“第一条：在我死后，抑或是我失踪之后，唐彼得先生如尚有工作能力，则可以接受我的财产赠予，得到我咖啡厅的经营权、使用权及一切所有权。我的死亡需要有官方证明，而我的失踪则由古德曼律师来判定。”……
啊？这是什么玩意儿？
仅仅看完第一条，艾西就感到莫名其妙。他抬头瞥了律师一眼，律师还是老样子，紧张兮兮的。
让艾西深感茫然的是，这东西说的是啥？遗嘱，还是财产赠予？什么叫“我死之后”，抑或是“我失踪之后”？写这东西的人，到底是快死了，还是正经历某种危险，即将“被失踪”？这一条中的后半部分——最后一句，看起来更加奇怪。死还好说，人死了嘛，入土为安——这年头房子和地太值钱，不讲究入土了，反正把骨灰盒找个地方安放起来，也就算行了。“我的失踪则由古德曼律师来判定”？失踪有让律师来判定的吗？！
执著于第一条，并不能让自己更好地理解这件事，艾西只好接着看。“第二条：如唐彼得先生想要获得咖啡厅的所有权，则他还须同意本附加条款。唐彼得先生在接手咖啡厅之后的岁月中，若出现死亡、失踪、入狱、丧失生活自理能力或工作能力的情况，则唐先生必须同意，将咖啡厅的所有权无偿移交给麦涛先生。唐先生必须同意本附加条款，方可使第一条生效，即得到我的咖啡厅财产赠予。如其他日出现死亡、失踪、入狱、丧失生活自理能力或工作能力，又拒绝转交咖啡厅所有权的情况，古德曼律师有权依照本条例，请有关部门协同处理。”……
艾西觉得自己掉进坑里了。也不知道是空调开得太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到底是啥玩意儿？！
如果只看第一条的话还好，虽然个别字眼有点奇怪，但总的来说，写这份赠予书或者遗嘱的人，还是个很慷慨的人。不过后面的这一条算什么呢？既然给了人家，为什么又要设定条件？本来只有唐彼得这一个受益人（暂且不去管中国人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吧），现在又蹦出一个叫麦涛的受益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顺位继承吗？看起来也不像。
只好继续往下看，可是下面的条款主要是一些具体的操作事项，并没什么特殊的，也没对上面两条进行任何解释。
这份遗嘱的签署日期是2009年9月，署名位置是空着的。
艾西倒吸一口凉气，又抽了口烟，好不容易才开口问道：“好人先生，你让我看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古德曼依旧是一脸凝重，摆了摆手：“没什么，我想问问你老弟对此有什么看法。”
看法？
看法倒是很多，乱七八糟，说不清道不明的。
见艾西无语，律师先生又从提包里抽出一张纸：“好吧，那你再看看这个。”“哦……”艾西接过来，本能地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这张纸和之前的那张没什么区别——格式相同，同样印刷了一行行的条例。“第一条：在我死后，抑或是我失踪之后，麦涛先生如尚有生活自理能力，则可以接受我的财产赠予，得到我位于天堂苑那套房子的所有权以及现金一百万元整。我的死亡需要有官方证明，而我的失踪则由古德曼律师来判定。”
……
来劲了！这家伙变本加厉了！艾西在心里念叨着。
这和刚才的第一条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当然还是有的：受益人不同，一个是唐彼得，一个是麦涛；赠予的财产内容也不同，一个是咖啡厅，一个是房产和现金。
至于第二条，艾西几乎连看都不用看，便能想到了。果然，实际情况也是如此。“第二条：如麦涛先生想要获得房产和现金，则他还须同意本附加条款。如麦涛先生在接手咖啡厅之后的岁月中，出现死亡、失踪、入狱、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的情况，则麦先生必须同意，将房产所有权无偿移交给唐彼得先生，而现金则无须退还。麦先生必须同意本附加条款，方可使第一条生效，即得到我的房产和现金。如其他日出现死亡、失踪、入狱、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又拒绝转交房产所有权的情况，古德曼律师有权依照本条例，请有关部门协同处理。”“这……”艾西彻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他眨巴着眼睛，向律师先生求助。“你怎么看？”古德曼依旧追问。“我……我只能说立下这份遗嘱的人，是个疯子。”“疯子……”古德曼竟然笑了，似乎是得到了一丝心理安慰，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嗯，他的确是个疯子。然后呢？你可以随便说。”“我随便说什么呀？”艾西有些懊恼，他始终不理解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么说吧，您跟我认识的时间不短了，我说话直，希望您也不要介意。我的想法很多很乱，您到底想听什么？或者说，您今天来找我，让我看这份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意，请您先说清楚。这样我也就无所顾忌了。”“唉，好吧。”古德曼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小艾啊，不瞒你说，自打接到这份遗嘱，呃，不……总之吧……不管这到底算什么，自打接了这份委托之后，我就没有一天能睡好觉的。你大概有点瞧不起我吧，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了二十来年，居然还被这点小事困扰。不过小艾我问问你，你可曾见过或听说过这样的遗嘱吗？”“没有……”小艾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如果说完全没有，倒也不现实，有些日本推理小说中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不过，即使是小说中，也不会把两个受益人如此赤裸裸地对立起来。这简直就是说，两人中非要一个杀死另一个，才能获得最大利益。现实中，这种事情是绝无仅有的。”“嗯！”古德曼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的确如此。我经手的委托可能有上千件了，这样的也是头一次遇见。不过小艾你说错了一点——我的委托人很有远见，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防范，以避免受益人自相残杀。”“这话怎么讲？”“呵呵，”古德曼难得地又笑了笑，“你看这两个名字：麦涛还好，看起来像是个正常的人名；唐彼得就有些离谱了，实际上，他本人并不叫这个名字。可是遗嘱上居然就是这么写的。你看，两份遗嘱的第八条都写道：‘只有我才知道并可以验明他们的正身，并与他们核对身份证件之后，方可办理财产转移手续。’而且，委托人更高明的地方在于，每一个受益人都不知道还有另一份遗嘱存在。”高明吗？艾西真不觉得！也许，唐彼得和麦涛认为自己手中的遗嘱便是唯一的一份遗嘱了，但是这根本就不可能。就算麦涛可以不知道咖啡厅的事情，但委托人总需要一个住的地方吧？给唐彼得的遗嘱中只说了咖啡厅，而没说房子的事情，这本身就证明遗嘱绝非一份。
这个问题可以先放下不谈。仅仅是他们各自拿到的属于自己的那份遗嘱，就已经够可笑的了——给我的遗嘱上，为啥要出现别人的名字？而且还不仅仅是出现而已。如果我不同意在我遭遇特殊状况之后，把财产无偿移交给这个人，我甚至都不能获得赠予。
无论是唐彼得还是麦涛，两位当事人八成也都不是傻子吧，难道他们不会琢磨琢磨，不会去找找这个潜在的对手吗？艾西不说话，只低头抽烟，顺便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做心理咨询这么些年了，怪人见了无数，这么夸张的还是头一回。他不禁想到，要是人心也像这杯子一般透明，那该有多好啊。古德曼似乎是看穿了艾西的想法，说道：“小艾老弟，你也看到了，这遗嘱从签署日到现在，差不多正好一年。我的恐惧感可并没有随着时间被冲淡，反而是越来越强了。最近几个晚上，我常做噩梦。坦率地说，这里面还有一件离奇的事情，老弟你要不要听一下？”
要呗，有什么可不要的呢？艾西点点头。“按照常理来说，人人都喜欢遗产吧，即使这遗产的附加条款有点诡异。不过，正常人也不会说死就死，说残就残的吧？只要我能正常地活着，我就可以拿到房产、现金或者咖啡厅，何乐而不为呢？再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可是千古不变的真理。所以，他们都没有理由拒绝接受这份赠予。”
古德曼呷了口水，稳了稳情绪：“然而，这两个受益人，都可以称之为怪人。首先，委托人死亡或者失踪的消息一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俩人都很是悲痛，竟然……”“等等！”艾西忍不住了，插嘴说，“好人先生，您刚才说的是普通话吗？”艾西很激动，也顾不上客气了，连珠炮一般地追问道：“什么叫作死亡或失踪？人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失踪了，当然失踪也有可能是死了。不过对于您这样一位法律专业人士来说，这两个字眼不能混为一谈吧？如果委托人死了，那他就是死了；如果失踪就是失踪，为什么会说死亡或是失踪呢？”“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啊！”古德曼苦笑了一下，“这么说吧，就在这两份遗嘱生效的当天，委托人跳楼自杀了，还好是自杀未遂。但是从那之后，他便踪迹皆无。你说，这到底算是死亡还是失踪呢？”“算是失踪吧。从某个时间节点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理应算是失踪。”“是的。”“那么，这些财产赠予手续是什么时候办的呢？”“自杀未遂之后的一个月。”“一个月？”“是的。这是按照委托人的要求。你忘了吗？刚才的遗嘱上面也写了，是否失踪是由我来作出评判的。当然，我的这个标准遵照的是委托人的吩咐。委托人曾说，如果他某一周周末没给我打电话确认，那么就可以认为他失踪了。从这一天开始计算，一个月内他仍然没和我联系，则开始处理遗嘱事宜。”“难道，他每周都给你打电话，直到他失踪之前，从来没有忘记过？”“是的，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不会忘记任何事情！”古德曼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恳切，脸上笼罩了一股神圣的气息，那似乎是狂热的信徒才会有的表情。“……”艾西沉默了。
他沉默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委托人肯定是个疯子！遗嘱写得如此扭曲就已经够新鲜的了，更不要说他居然会把自己的失踪与否交由律师来评判，实在是不可思议。假如，只是假如而已，古德曼先生有心侵吞财产的话，自己拟定一个失踪时间不就得了吗？当然，这只是说说而已，现实中也不大可能。
不过，一个更恶毒的想法忽然涌进了艾西的脑子。等一等，之前竟然被忽略掉了——既然所有的东西都是由律师一手来判定的，那他岂不是轻易可以从中作假吗？
可能性一：委托人失踪之后，律师伙同其中一位受益人，来侵吞另一人的财产。当然这个还有点麻烦，其实也用不着杀人，制造一场车祸就可以了。随后，律师可以和受益人对半分成。
可能性二：这比可能性一更简单、更直接，也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委托人失踪之后，律师自己找到两个人来假扮受益人，随后拆分利益，这就更方便了。
恶毒的可能性其实还有更多，艾西不愿意想下去了。他狐疑地看了律师两眼，没说什么。“小艾，”古德曼再次洞悉了他的想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实际上那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因为我不敢！”古德曼把杯子重重地墩在桌面上，里面的咖啡洒了一些出来。
不敢？
这个神秘的委托人，到底是谁？
两人陷入了僵局，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古德曼又掏出一张纸，没说话，递给了艾西。
艾西拿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惊慌失措起来。
这一次的受益人，正是坐在自己对面的古德曼律师！……
一刻钟的工夫，艾西的面前出现了三份遗嘱。前两份的受益人分别是唐彼得和麦涛，而第三份遗嘱的受益人竟然就是坐在自己对面的古德曼律师。
这份遗嘱在常人眼里看来仍然很扭曲，不过有了之前的心理准备，艾西的心里总算是平静了一些。“第一条：我死之后，或在我失踪之后一个月，古德曼先生须按照我的要求处理我的两份委托。如处理恰当，即保证唐彼得和麦涛均合法地得到了他们的权益，则古德曼律师可获得我的财产赠予，其价值等同于我剩余的所有财产。”“第二条：所有财产的价值相当于剔除我的房产、咖啡厅和一百万元整的现金之后所剩下的其他。注意，房产包含当时房子里所有的家具、电器和财物；咖啡厅包含当时咖啡厅所有的家具、电器和财物。另外，剩余财产中还应抽出办理唐彼得和麦涛继承手续时所需要的一切费用，如公证费、税费等，之后剩余的全部资产才可由古德曼律师获得，总计折合人民币约一百八十万元。”“第三条：如唐彼得和麦涛中有一人出现我所谓的死亡、失踪、入狱、丧失生活自理能力或工作能力等情况，古德曼律师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及之前两份协议中的第二条，将我的财产合理移交给另一位健康的受益人。本条作为古德曼获取我财产的补充条件，如无法确保其他受益人的利益，则古德曼放弃或退还我的遗产，总计约一百八十万元。”
之后的数条又开始变得没意义了，都是一些具体操作内容。……
艾西看完了，他彻彻底底地哑口无言了。
他有一种被人盯着后背、脊背沟里一直冒着寒气的感觉。
这东西不能叫作遗嘱，这东西是在赤裸裸地玩人！委托人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先是唐彼得和麦涛，后是古德曼。天哪！谁知道古德曼的背后会不会还有一个律师或者机构在监控着他的行动？
每一个人的利益都与其他人息息相关。在人人都贪婪的情况下，其实谁也得不到好处。
也许唐彼得想干掉麦涛，也许麦涛也抱着同样的打算，然而对于古德曼来说，如果想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应同时牵制两人，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从而让自己顺顺当当地继承那一笔巨款。倘若中间出了任何岔子，局面变得不可控了，那么他也免不了要受到牵连，丢掉自己应得的那一份。更何况，背后或许潜藏着其他律师或机构，也许一直都在盯紧着他。
第三份遗嘱最精妙的地方在于“退还”这个字眼！什么叫作退还？既然遗嘱是在艾莲死了或失踪之后才生效的，那么要退还给谁？当然不可能是艾莲自己了。简单地说，不是退还，而是索要。假如古德曼没有按规矩办事，藏在背后的机构也许就会现身了。
这是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且你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黄雀的恐惧感。古德曼律师松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怎么样，小艾，你现在应该能想象我的困惑了吧？”“不能呀！”小艾忽然开心地笑了，他的嘴巴很小，笑的时候也咧不开，“说实话，我应该恭喜您呢，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拿到一百八十万元的赠予！即使对您来说，这也不是笔小数目吧？”
这一问恰好戳到了古德曼的痛处，好人先生的感受可不算太好。他叹了口气，说：“别提了，我根本没拿到那笔钱！”“怎么？”“看看第一条所写的吧，只有在唐彼得和麦涛均受益的情况下，我才可以拿到钱。”“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他俩不想要这遗产？！”这话是怎么从嘴巴里冒出来的，艾西自己都不知道。太不可思议了，有这样的傻子吗？“呵呵，本来我之前正要说起这事，被你给打断了，好吧，我接着说。咱们先来算一笔账。唐彼得继承咖啡厅的话，据我的了解，不管他是怎么报税的，咖啡厅一年的利润至少超过五十万。如果唐彼得能保持咖啡厅的正常运转，几年的时间他就可以轻松赚到数百万。再看看麦涛，今年政府开始调控房价，二手房不好卖。不过房产毕竟是房产，这东西总能升值的！即便把增值去掉，这处房产最保守的估价也要一百二十万左右，再加上一百万的赠款，麦涛共计获得约二百二十万。然后是我，委托人所谓的剩余资产一百八十万，那是最保守的估计，而且不包括其他值钱物品的变卖所得，因此我的收益应该也有两百万。从这一点上看来，委托人下了一番工夫，将财产基本上平均分配了。“然而，我也搞不懂是什么理由，唐彼得、麦涛与委托人非亲非故，却拿到这样大的一笔赠予，应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是两人似乎并不动心。唐彼得还好一点，我死劝活劝，终于算是签了字，接手了咖啡厅。麦涛则不同，无论如何，他只同意接受一百万的现金，死活也不肯要房子。最麻烦的是，他现在还要退还现金。”……
天底下还真有不开眼的大傻子！“会不会是……”小艾揣测道，“委托人的家属威胁过他们？”“不可能，委托人没有家属了！他的父母早死，他自己既没结婚又没孩子，远房的亲戚倒是有几个，也没什么联系。”“那……”“说起这个，就很蹊跷了。我多次找过麦涛，他只同意接受一百万的赠款。我想了想，反正也没法子，希望他有一天可以回心转意。随后我也关注了一下麦涛的行动，发现他经常会去一家疗养院。我有一次跟去了，发现委托人竟然住在疗养院里。也就是说，他自杀未遂之后，就住进去了。麦涛是定期在和他见面，并将一百万里面的一部分花在疗养费上了。可是后来我听说委托人从疗养院里逃走了，从那一天开始麦涛就不断地找我，要求退还剩下的现金。这我当然不能同意，因为委托书上没写这一条。既然委托书上没有，那么按照法律规定，这钱就是麦涛自己的了。麦涛爱给谁给谁，爱买什么买什么，但是不能还给我，因为我并不是这笔钱的主人。并且，由于他迟迟不肯接受房子，他这边的遗嘱就没有全部生效，所以我也不能拿到那一百八十万。”
简单吗？
艾西感到莫名其妙，同时也不免对这个神秘的委托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出于什么目的，才会作出这样扭曲的决定呢？
律师的讲述中，多次出现了模棱两可的描述。自杀未遂——住进疗养院——定期和某一受益人见面——从疗养院逃走——还活着但是并不追回遗产……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整个遗产的继承也相当诡异。
从逻辑角度来看：两个受益人均受益，古德曼得到一百八十万，但是古德曼根本不敢花，因为未来不确定的事情太多。如果唐彼得出现意外，并且麦涛无法继承，或者反过来，古德曼都必须把一百八十万如数奉还。唯一的好处在于，在退还一百八十万的时候，不用考虑通货膨胀。也就是说，他退还的时间越晚，就越有优势。同理，他继承的时间越晚，他就越吃亏！
所以，委托人几乎设计好了未来日子里受益人的行动方式。受益人一——唐彼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唐彼得都算是捡到了个金饭碗。每年入账五十万，且不说咖啡厅能不能经营得越来越好，即使营业额小幅下降，这也是收益很好的买卖了。在这种情况下，唐彼得有必要去侵吞麦涛的房产吗？完全没有。因为就靠着咖啡厅，几年之内，他也可以买更好的房子了。受益人二——麦涛：麦涛看起来更奇怪。他接受了一百万，但主要花在委托人的治疗上，并且不愿意拥有剩下的钱。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此人的人品应该靠得住，至少不会想去侵吞唐彼得的财产。为什么他不要房子？这倒是个未解之谜。不过也许他自己也很有钱，所以觉得不需要吧，眼下只能这么理解了。受益人三——古德曼律师：严格地说，律师的立场是最难受的。当然了，他也是最容易搞些小猫儿腻的。可是，委托人把这些也都算计好了，如果古德曼想伙同唐彼得侵占麦涛的财产，唐彼得是不会同意的。唐彼得自己已经得到了许多，干吗还冒着风险去拿另外一半呢？反过来也是一样，麦涛同样不会冒险。如果两个人都不冒险的话，古德曼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拿到钱，这属于皆大欢喜。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古德曼比其他人更害怕继承出乱子。然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乱子——麦涛不想要房产。也许以后会出更大的乱子吧？艾西真替律师感到为难。关于遗嘱的事情，折腾了大半天，艾西总算是明白了。虽然委托人的身份还很神秘，不过他也不打算多想。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想破了脑袋，也拿不到一分钱。想到这里，艾西逐渐也明白了古德曼律师的想法——这样头疼的问题，其实他也是无可奈何。估计是这件事压在心底的时间太长了吧，律师也打算找个人聊聊天，发泄一下，所以才找到了自己。
抱着这样的想法，艾西的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依我看呢，”他很随意地说道，“好人先生，你没事就给麦涛打打电话，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的。白送的东西，谁不要呢？也许他是觉得这房子有点晦气吧，或者担心睹物思人，不愿意老想起委托人来，所以暂时不想要而已。时间长了，他慢慢会想通的。”这番话没什么营养没什么味道，不过也算得上实事求是了。不料律师并没有接过话茬，他似乎在盘算着其他的事。艾西讨了个没趣，只好自顾自地继续喝水。
水，从一开始的苏打水很快升级成了威士忌。
好半天，古德曼律师才长叹了一声：“爱怎样就怎样吧，我是没办法了！”“哎，这样才对嘛！烦心事，都让它过去。小姐，照我的样子，给这位先生来一杯。”
古德曼也是喝酒的，艾西心知肚明。喝酒喝厚了，耍钱耍薄了。一杯酒下肚，两人的交情未见得就因此厚得像城墙拐弯，不过好歹放松了些，律师的话也就密了起来。“小艾，今天这个事，你可千万不要对别人提起哟！”“小艾，你那边生意还不错吧？这几个月我看着客人不少啊！”“小艾，今天这个事，你可千万别外传。”……
总之，话是密了，可来来去去，老带出这么一句来，多少也叫人有点心烦。
突然，古德曼话锋一转：“哎哟哟！你瞧瞧我这脑子，正经事差点给忘了。小艾，来，给你这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优惠券模样的东西来。
小艾接过来瞅了半天——这玩意儿倒是比遗嘱好理解——原来是某某演讲比赛的嘉宾证。证上没贴照片，不过端端正正地写着艾西的名字。“这是干什么的？”小艾问。“哦，这是著名媒体S公司搞的活动，今年下半年在各个大学里面搞的巡回辩论赛。因为我和他们公司也有些法律关系，所以拿到了这个东西。说是嘉宾，其实也是裁判。通常嘉宾们每次是不同的，这次是这几个，下次是另外几个，不过我拿到的这个是永久生效的。也就是说，只要你愿意去，提前打个电话就成了。如果你不愿意去，他们再找别人，就是这个意思。”
老朋友了，有些话就不需要说得太清楚了。
虽然说艾西开了个心理咨询中心，生意还算不错，但是就他个人的名望来说，因为年轻，离如日中天还差得远呢！古德曼律师给他找来个机会，多在媒体上露露脸，自然也是很有好处的。
艾西自然满心欢喜地接过了嘉宾证。
现实往往就是如此，听着别人拿到巨额遗产，看着别人把到手的肥肉往外推，再回头看看，自己还是自己，还得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慢慢来。
“今晚是个警官大学。你也知道，这是咱们B市警校里面最好的了，在国内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一流大学。小艾你要是腾得出工夫，就过去体验体验吧。大不了我让他们踢个人，给你腾出位置。”“合适吗？”“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露脸的机会，凭什么便宜了外人？再说你也不用担心，主办方不说，谁也不知道是你踢掉了别人。”“那就行。”小艾倒是随性，说妥了就照着办吧。他看了看议题，琢磨着回去准备一下。古德曼说得明白，作为嘉宾，如果有发言的机会一定要发言的。一年活动搞下来，人气也会扶摇直上。
俩人又闲谈了一会儿，谁也没再提起遗嘱的事情来。已经是中午，小艾提议一起吃饭。“不了，我下午一点还有两家公司要跑。大热天的，吃多了也难受，路上我随便找个小店喝碗粥吧。”即使那只是三份遗嘱的副本，古德曼律师依然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收好，又不忘叮嘱小艾千万别告诉别人，这才起身告辞。古德曼律师扬长而去，小艾转身上楼。
他们喝茶聊天的地方，就位于心理咨询中心的楼下。
艾西一面上楼，一面把萦绕在自己脑子里的事情使劲地往外挤。下午还得干活呢，老想着遗产的事情怎么行？
他又想起当嘉宾的事情来，心里觉得老古德曼这家伙还行，和其他律师不一样，大概是上了年纪，老人家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其实，艾西是应该好好想想。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呢？
老古德曼不只是给艾西创造了一个机会，他还有别的打算呢！
可不是吗，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呢！不只是艾西，包括唐彼得、麦涛，甚至老谋深算的古德曼都一样，遗产哪有那么好继承的？未来的一个月，他们会发现，自己也成了遗产的一部分！

第二章 如影随形
这一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艾西来说可谓惊喜连连。古德曼律师走后，艾西离开了咖啡厅，回到楼上的心理咨询中心。进门的时候，他和前台小姑娘笑呵呵地打过了招呼，随后继续往前走，穿过大厅转到走廊的时候，差点和一位咨询师撞个满怀。
那位咨询师是新来不久的，似乎正要送自己的病人出去。艾西一下子想不起这位咨询师的名字，仓促地说了句：“呃，对不起，没撞到你吧？”咨询师身后的病人——一位年轻的男士，这时候粗鲁地打断他：“你想干吗？”艾西愣了一下，马上很礼貌地回答说：“不干吗，您要见我吗？”对待病人，他总是彬彬有礼。“不！”年轻人回答得很干脆，也很响亮，“不，我没病！”这一幕小插曲很快擦肩而过。艾西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屁股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抽完了第一口，正想要喝水，忽然觉得刚才那一幕有点不对劲。
什么地方不对劲呢？哦，对了，如果那个年轻人没有病，为什么他要来我的咨询中心？为什么我的咨询师看到我没什么反应，而病人的反应却很强烈？这倒不是说艾西的咨询中心有明显的等级制度，员工见了老板一定要点头哈腰的，而是刚才那一幕似乎有些不合情理。艾西眨巴眨巴眼睛，迅速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推门走出办公室，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站在走廊里，他左瞧瞧右看看，刚才的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他犹豫了几秒，想到前台去问个究竟，却发现前台小姑娘也不见了。……吃惊之余，艾西马上追了出去。在咨询中心外面，这层写字楼的走廊里，他一眼看到了他们。同样地，那个有些粗鲁的年轻人听到声音回过头，也看到了他。年轻人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咨询师和前台小姐也转过身来。他紧紧地贴在他们身后。
前面两人的脸色活像是见了鬼。前台小姐已然是魂飞天外，咨询师稍微保持着镇静，用颤抖的语调小声说了句：“老板，别过来，他手里有刀。”“放屁！”持刀的年轻人重重地在咨询师脖子上砸了一下，而后直勾勾地瞪着艾西，“你，过来！”于是，艾西几乎没有选择，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一把刀能控制三个人吗？艾西听到过一个有趣的事实：如果在美国，一个人持枪抢劫一个女人，女人常常会大喊；反过来，如果这个人持的是刀，则女人通常会乖乖地保持安静。其实，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冷兵器的威胁看起来比热兵器还要大许多。何况在这个国家里，武器受到严格管制，一把刀子就已经接近极限了。艾西被年轻人推推搡搡地往前走，不过他觉得自己背后并没有刀子。他无法回头看，只能隐约推断刀是架在前台小姐脖子上的。“你想要什么？”艾西问道。在谈判中，有经验的人只把话说到这里。要钱，要自由，或者别的什么，这是绑架者的决定，你最好别去胡猜乱想。“闭嘴！”年轻人说，然后押着他们往安全楼梯口走去。
这可不太好，黑糊糊的无人经过的安全楼梯，进去就麻烦了，在里面大声喊叫也不见得有人能听见。艾西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却无计可施。
正在这个紧要关头，身后的电梯忽然“叮”的一声响了，写字楼内的其他办公人员用过午餐回来办公了。
无论是劫持者、咨询师、前台小姐、艾西，还是刚走出电梯的那些人，都被眼前这个突发事件给震惊了。有那么一秒，艾西瞥到了似乎能抢下劫持者手中的刀。然而刀尖距离那姑娘的后背实在是太近了，他犹豫了一下，错过了这个机会。
在震惊中最先作出反应的仍然是劫持者。他迅速地抓住前台女孩的手臂，撞开安全楼梯的门，把她和那位咨询师拖了进去。
重获自由，艾西长出了一口气。“去报警。”艾西小声对其他同事吩咐道。
他重获自由，却不能一走了之。因为这是他的咨询中心，在这个咨询中心里发生的各种意外都会对他的声望造成影响。
心理工作中包含了这样一条——危机干预，其中明确地写道：“如果你并非危机干预的专家，请勿轻易尝试。”艾西应该老老实实地遵从这个规定，离事发现场远一点，乖乖地做个旁观者。
然而这是他的咨询中心，他不能看热闹。
于是，他迅速地安抚好众人的情绪。在警察赶到之前，他需要和劫持者周旋，以保证那个女孩的生命安全。
艾西缓步走向安全楼梯。他不敢推门而入，只能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他感到有些诧异，因为劫持者并没有上楼或是下楼，而是用刀架着女孩的脖子，自己背靠着墙壁。“哎，小伙子，你想要什么？”艾西隔着门问道。“别进来！进来我就弄死她！”年轻人又往墙角缩了缩，晃动着明晃晃的刀子，意思是说他打算来真格的。“好的，我不进去。听我说，朋友，我是这家咨询中心的负责人，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目的！艾西盘算着，如果劫持者有目的，那么事情怎么都好办。这里不是监狱，不是犯罪现场，劫持者的生命和自由并没有受到威胁，那他为什么要劫持别人呢？这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他有目的，那么好的，就像书本上所写的那样，如果他们劫持人质的时候带有清晰的动机和明确的要求，那么他们喜欢攻击性行为。
对艾西而言，最可怕的就是，这家伙根本没有目的。
艾西的提问让劫持者困惑了一两秒，随后他又凶相毕露。“别扯淡！”他大声叫嚷着，“我受够了你们这些废话！到头来你们什么也改变不了！”改变什么？艾西不理解，他忽然很想叫人把他的病例拿过来看看。然而眼下这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不敢离开这里。“啊，朋友，听起来你很愤怒，因为别人不愿意听你说话，或者他们只会说些废话。”“远远不止这些！”年轻人回应着。
很好，我们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这很好，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做？“朋友，你说远不止这些，能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吗？”“你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你们这些心理医生都是骗子，世界上最大的骗子！”呃，这话艾西倒是听过无数次了，听多了也就不往心里去了，更何况是持刀挟持者说出这番话。“好吧，心理医生都是骗子，你说得有理，也的确如此，这个行业里充斥了太多太多的垃圾。”“所以你赶紧滚开吧，趁我改主意伤害这个女人之前！”“不，朋友，我想说清楚两件事。如果你还让我滚，我就会滚得远远的。第一，就像你刚才说的，其实你也不想伤害这个女人，对吧？伤害她应该也不能解决问题。第二，心理医生中有很多骗子，这没错，不过我还好，因为我是这家咨询中心的负责人，我并不需要做具体的工作，所以我没必要骗人，你说对吗？”
年轻人的眼神中有些迷茫，“对。”他说，“你比他们要聪明些，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说的就不是废话。还有，你不是我的朋友，别那么称呼我！”“那你叫什么？”“我……你他妈管不着！”“嗯，好吧。不过我总要有个称呼，朋友、哥们儿还是兄弟，你挑一个？”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劫持者隔着门继续发泄着他的愤怒，艾西则尽可能作出理解。虽然这些愤怒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指向，也没提供什么线索，但总算安全地拖过了一段时间。
等警察来了就好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就没他的责任了。
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艾西这个人不喜欢感情用事，特别是在咨询中心开业以后。
然而，警察还没有赶来之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由于劫持者个子不高，前台小姐反倒是一米七几，被挟持一段时间之后，她半站半蹲的姿势很难维持，微微地挣扎了一下，劫持者立刻在她白嫩嫩的脖子上划了一下。口子不长、不深，但还是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艾西觉得得铤而走险，他扶住门把手，用商量的口气问道：“朋友，我在外面确实听不太清楚，我想进到楼梯里面，行吗？”“不！”年轻人高声尖叫。“我试着帮你解决问题，可我确实听不清楚。你看，我两手空空，不会威胁到你的。”
两人僵持了十秒钟。在这极其漫长的十秒钟里，艾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劫持者缓和了口气：“好吧，你进来，但我是不会出去的！”
艾西推开门，往前迈了两步，“我轻轻地把门关上，不会出岔子的。”他一边这样说道，一边盯着门看，以防自己一时滑脱了手。
艾西走进去两步，站定了，目光还在注视着门。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艾西在看门，年轻人也在看门，他手里的刀松开了。站在一旁的咨询师不知怎么想的，猛然发力从敞开的楼梯门钻了过去。
艾西刚好松了手，来不及阻止，就这样让他跑了出去。
这下好了，一个人换一个人。自己进来了，咨询师跑了，剩下的是暴跳如雷的劫持者和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前台小姐。“回来！畜生！你骗我！你丫敢骗我！我现在就要杀了这贱人！”劫持者大声叫嚷着。一个人质的逃跑会让他感到害怕，害怕对剩下的人质失去控制。他大概说得出就做得到，他举起了刀！“住手！你这个笨蛋！杀死这个女人，只会让我们对立！”艾西用更高的分贝来回应。这个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合理，他必须做点什么，不管是什么！
奇怪的是，劫持者似乎真的被他吓住了，刀子悬了空，可并没有落下来。
艾西的口气依旧非常严厉：“听我说，你这个笨家伙！我一直想要帮助你，如果你杀了她，只能促使我和你拼命。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我把你制伏，这事就算完！要不然你就把我宰了，这事也算完。外面有很多人，警察马上就到了，你无法再劫持下一个人，由于你杀了两个人，他们会把你击毙。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年轻人被这话给弄懵了，他急切地想要判断出艾西到底是敌人还是盟友。
看到这个机会，艾西决定推波助澜：“好吧，让我们换个方法，你看行不行。你没有必要杀人，你还劫持着前台小姐，而且我也逃不出你的手心。你仍然控制着场面，即使警察来了，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好吧，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年轻人回复了平静，忽然又说了一句，“嘿嘿，我还有你。”
我还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想要杀了那女人吗？不，因为我刚才的话已经对他产生了影响。那么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吗？无论从哪一点看，挟持一个女人都比挟持一个男人更合适吧？艾西百思不得其解。时间在一分一秒的僵持中度过，两人保持着沉默。艾西开始盘算着警察赶到之后会发生什么。楼梯拐角是个很容易拿下的位置，既可以从楼上发起攻击，也可以从楼下，楼下可能更好。只要警察不弄出噪音，不引起劫持者的注意，想要制伏他并不困难。当然，艾西也知道，这不是看电影，没那么夸张的情况。这是在写字楼的十八层，几乎是这一片地区最高的建筑物，附近找不到什么可以使用的狙击点，甚至连警方会不会派出狙击手都是个问题。如果短兵相接的话，拿下劫持者不成问题，但是……稍微有个闪失，这女孩的性命就堪忧了。随着时间拖得越来越久，一个新的问题产生了。从劫持最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办公室和走廊里是有空调的，楼梯间可没有。今年九月的“秋老虎”热得吓人，又适逢正午，艾西的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劫持者也是大汗淋漓，这就有些麻烦了。闷热可以让人丧失理智，更何况是已经丧失了理智的劫持者。闷热同样使得前台小姐的情况变得很糟糕。她脖子上的伤口处鲜血和汗水混合在一起，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流，失血和酷热随时有可能导致她的晕厥。如果她晕倒，几乎不用劫持者伤害她，她自己就会把沉甸甸的脑袋喂给刀尖。
警察为什么还不来？！
艾西忽然想明白了。下午一点正是写字楼大批员工用完午餐返回办公室的时段，电梯就那么几部，人流高峰的时候，仅仅等待电梯就会花费很长的时间。员工们为了避免迟到，不是都要提前一刻钟在楼下等电梯的吗？
诚然，警察来了，大家都要让道，可电梯下不来，谁也没法子呀！至于爬楼梯，这可是十八层，快不了！时间拖得越久，劫持者就越不冷静，前台小姐就越容易晕倒……情况变得越来越糟，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非要趟这浑水？
艾西开始感到绝望。艾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跟劫持者在这里耗下去。等到警察来了，他们大概会带来谈判专家，然后把自己换出去。
他已经做得够好了，拖住了劫持者。这些事迹可能在媒体上大大地渲染一笔，让他的知名度扶摇直上，让他的生意如日中天。是的，通常他总是这样思考问题——名誉、利益——就像我们每个普通人所想的那样。然而，他今天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生命对于自己来说，究竟算是什么？是他开办这家咨询公司的；是他招来前台小姐以及那个不顾他人安危只顾自己逃跑的咨询师；这个丧失理智的劫持者，也是到他的咨询中心来看病的。然后，他居然可以不对这一切负责，并利用这个事件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是的，也许很多成功人士都是踩着别人的肩膀才走向成功的。然而，其他的也就算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不应该成为他的垫脚石。
我又能做些什么？艾西决定继续铤而走险。
这个时候，劫持者早已不再盯着他看了，他也意识到了时间的急迫。他的刀贴着女孩的皮肉，越来越近。他的目光开始散乱、游离，不时地左瞧瞧右看看，仿佛他也意识到，很快警方的枪口就会对准他。
艾西开了口，非常严厉的口气：“朋友，我命令你，放开她！”“啊？”劫持者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想露出轻蔑的笑容，却僵住了。“是的，你听到我说的了，我命令你放开他。作为交换，我会亲自去解决你家庭的问题。”“你在胡说什么！你他妈的！”刀子离开了女孩的脖子，对着艾西比画。是这样吗？看来冒险是对的！“朋友，恕我直言，你有多大岁数，二十差不多吧？既然你觉得自己没病，那就不可能是你自己来到咨询中心的。谁把你送过来的？爸爸，还是妈妈？我个人更倾向于是你的爸爸。他小时候经常揍你吧？当然现在可能不揍了。你对命令的口吻，有比较好的反应，反而我越是理解你、迁就你，你的态度就越差。现在，爸爸不揍你了，不过他喜欢使用冷暴力。即使你已经生病，有些不正常了，他仍然为你的事情做主，即使你到哪里看病，都要由他一手操办。你对他的一手遮天已经忍无可忍了。心理咨询师常常糊弄你，虽然他们可能都看得出来，你的问题源于你的家庭，或者就是你的父亲。但他们无可奈何，毕竟是你父亲出钱带你来看病的。为此，他们只能敷衍你，并取悦你的父亲，好继续从你身上赚钱。这样的循环让你对咨询师产生了反感。在你劫持人质的这段时间，我猜其他咨询师已经给你的父亲打过电话了。他本应过一会儿来接你的，估计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吧。你一会儿打算怎么面对他？”“对！我他妈就是想让这老东西也尝尝受制于人的滋味。对，你他妈说得太对了，你丫就是个咨询师。你跟我老爹是一个德行的人。”刀尖笔直地对准了艾西。“对！我就是你的敌人，我和他是同类。坦白跟你说吧，你弄死这姑娘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会开具一个精神病鉴定书，让你继续留在你父亲身边。你不必受牢狱之苦，如果你打算用进监狱来逃避你父亲的话。”“哦哦，你这家伙！”年轻人松开了前台小姐，步履蹒跚的，仿佛受到了巨大打击似的，挪动着步子向艾西走来。“有胆子就捅吧！我说到做到。”艾西伸出手，攥住年轻人持刀的手。“我，我他妈……”年轻人额头上暴起了青筋，可眼神不自主地往下看。他不敢直视一个像他父亲那般强硬的人。“你什么也不用做。很简单，把刀子给我，一会儿我会向警方作出解释。当然我也会教训你的父亲。如果说，你要让他丢面子，让他受制于你的话，你今天表演的这场绑架就已经够用了。没必要做得更多，没必要伤害无辜的人。”
年轻人没再说什么，他两腿发软，手也松开了。艾西一只手搀住他，一只手接过了刀子。
如果是在电影里面，艾西应该去抱起那个瘫倒在墙角的女人，然后大模大样地走出去，画面会给他一个高大的背影。
现实中，艾西没有也不能这么做。他先把年轻人搀了出去，以避免他再突然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两人一出门，楼梯外簇拥的人群便一股脑儿地拥了进来。艾西保护着年轻人，没让任何人动他，大家只好七手八脚救治受伤的前台小姐。
警察是在几分钟后赶到的，白爬了半天的楼梯，弄得大汗淋漓，却赶了个晚场。
年轻人最终还是被警方带走了。鉴于他的心理状况，应该也不会受到太重的处罚。艾西接受了警察的询问，描述了事件的全部经过。
警察走了，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批人，分别是媒体、艾西的股东和其他接到通知的朋友们。
一见到媒体，艾西立马精神抖擞，认真应战。他懂得怎么利用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值得炒作一番。
至于股东，那就更好办了。他们原本就看好艾西的实力，现实告诉他们自己并没有看走眼。艾西俨然成了咨询中心的灵魂人物，从那天开始便说一不二。
人群闹闹哄哄地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由于晚上还要出席辩论赛，他告诉朋友们改天再一起吃饭，随后就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老板，在吗？”过了一会儿，秘书在外面轻轻地敲门。
艾西给她开了门：“什么事？”他示意她坐下。
她表示受宠若惊：“是这样的，发生了这样的事，股东们刚才要求我严肃处理逃跑的咨询师的事情，我觉得这件事还应该您拿主意。”
“处理？处理什么？”艾西假装不理解。“哦，就是要不要开除他？”“我觉得没必要吧，他又没做错什么。”“但是他威胁到了您和前台小姐的安全。”“呵呵，那样的场合，很多人都会作出不理智的举动吧。这件事就算了吧。”艾西很大度地挥挥手，“还有别的事吗？”“哦，没有了。”“嗯，我倒是有个提议：前台小姑娘估计要在医院待几天，你每天组织没有预约的咨询师过去看看她，带点慰问品，你自己看着买吧。等她回来，给她加30%的薪水。”“知道了。”秘书离开后，艾西缩在座椅上，陷入了沉思。
所谓乱世用重典，现在并非乱世，至少在他的咨询中心里谈不上。艾西精于算计，他清楚地意识到，发生了这样的事件，病人会越来越多，咨询师可未必。人人都喜欢刺激，可生死攸关的刺激，没几个人真的喜欢。谁也不愿意天天提着脑袋来上班。咨询师的流动性本来就很大，如果严肃处理失误的咨询师，也会吓跑其他人。更何况，虽然犯了严重错误，却得到了第二次机会的咨询师，想必以后会更加认真卖力地工作吧。
艾西就是这样的人——他善于掌控他人。
劫持事件过去了，基本也到了傍晚，他想起晚上辩论赛的事情，便匆匆出了门。原本还需要考虑的发言，因为下午的事件，一下子也找好了话题。他向着本次辩论赛的主办地——警察学院，出发了。
辩论赛是由知名传媒公司S公司举办的，场面堪称盛大，特别是这是巡回赛的第一站。警察学院的专业程度自然不在话下，本次的论题更是精彩绝伦——“是否有必要普及暴力犯罪预防知识”。正方支持这一观点。他们认为，当今社会暴力犯罪居高不下，而媒体普遍关注的是经济犯罪和诈骗行为，这就造成了理论与现实的脱节。当暴力犯罪突发时，群众往往没有什么预防手段，也不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威胁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因此，普及暴力犯罪预防知识是很有必要的。
反方则持相反意见。他们认为，普及暴力犯罪预防知识，并不一定能帮助人民群众远离危险，如果操作不当，或是在个人英雄主义的冲动之下，还有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普及犯罪预防知识，甚至还可能导致罪犯作案手段的升级，到那时就悔之晚矣。
这样的议题，结合时下连续几起造成轰动效应的暴力案件，让辩论赛场可谓热烈又火爆。警察学院开放了他们最大的会场，观众上万，媒体云集。
辩论赛中，选手的表现也堪称精彩纷呈，然而坐在嘉宾席上的艾西却心不在焉。
这倒不是说他又开始想入非非了，想着如何在媒体面前曝光自己，或者在下午的事件中自己的表现多么具有英雄气概。实际上，他把这些都忘了。
赛场上、赛场下的事情，他似乎都不关注了。
坐在嘉宾席的一边，他的目光始终往另一边瞅。
他正在狐疑地盯着一个男人看。那个人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坐在嘉宾席的另一边。
本次列席的嘉宾共有六人：其中两个是警察学院的教授或者副院长之类的，在艾西眼里不值一提；还有一位是个知名歌手，艾西不听中文歌，更不认识此人，纳闷了半天，他只能认为这是媒体宣传的手段，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再接下来的一个人，是媒体上常常露脸的专家、教授，人模狗样的，端着架子，说话莫名其妙的；然后就是艾西自己，以及坐在嘉宾席另一边的那个人。
从一开始，艾西就盯上他了，因为此人面前的嘉宾牌上赫然印着他的名字——麦涛。
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艾西心想，今天中午古德曼律师才提起这个人，怎么晚上就让我碰上了？
那份奇怪的遗嘱虽然扭曲，不过艾西还是清楚地记得那上面的内容。
麦涛可以得到房产和一百万现金，当然他需要同意一个附加条款。他同样有机会获得咖啡厅，然而这个麦涛对钱财似乎无动于衷，他坚持不要房子，甚至想要退钱。
艾西一度把他想象成是个深居简出的怪人，怎么也到这个辩论赛来当嘉宾了？麦涛长得并不奇怪，年纪和艾西不相上下，身材略瘦，面无表情，至少是相当冷淡。论模样和气质，均属上乘，就是带着一副让人不好亲近的样子。看看他的穿着和打扮，也没透出有钱人的劲头来，几百块钱的衬衫和裤子，不戴表，手机也是普普通通。
就这样一个普通人，会拒绝那么大一笔外财吗？真让人匪夷所思。当然了，天底下并不只有一个叫麦涛的。当然了，由于这个姓氏比较特别，想来也不会有太多叫麦涛的。
那么，此麦涛究竟是不是彼麦涛呢？0000如果不是，那么纯属巧合；如果是的话，这就奇怪了——古德曼律师把我弄到这个赛场上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和这个麦涛见面呢？“我现在可是一分钱都没拿到啊！”律师的话在耳畔响起，“因为麦涛没有接受他应得的那份利益，所以按照遗嘱，我也无法拿到那一百八十万！”没错，正是因为这个麦涛，律师的继承权暂时化为了泡影。
但即便如此，律师让我和麦涛碰面，到底是什么用意呢？这里可没有我一分钱，我当然不会乱来。
艾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产生了新的怀疑：等一下，虽然中午律师给我看的遗嘱并非原件，委托人的名字也被划去了，但是，为什么麦涛和唐彼得的名字还在？
唐彼得好说，那实在不像是中国人能起的名字。
麦涛就不一样了。媒体报头上倒是常看到这样的字眼：受害人张丽怎么怎么样，凶手吴强如何如何。这个张丽和吴强，跟张三李四王五赵六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通俗的化名而已。因为姓氏常见，名字也不新鲜。但是麦涛显然不同，姓麦的肯定不多，如果是化名，这名字起得也太麻烦了吧。可见，麦涛不是化名的可能性更大。而古德曼律师安排我来见他，纯属巧合的可能性就更小！
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艾西深感困惑，却不敢盯着麦涛一个劲地看。对方显然很敏感，头几眼没怎么搭理他，可后来，麦涛冷冰冰的眼神就迎了上来，吓得艾西赶紧把脸扭过去。
艾西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没心思认真观看辩论赛。
等到评分的阶段就更加有趣了。六位评委鱼贯而出，离开会场，到了一间小的办公室内。他们刚要关上门，没想到又进来了一帮学生。
麦涛、艾西以及那位歌星都是年轻人还好，没说什么，学院两位领导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你们站在这里干吗？”
为首的一名学生答道：“我是学生会主席，又是辩论赛的副主席，出现在各位嘉宾的评分阶段，也是为了学习和观摩。”“好嘛，这哪里是学习和观摩，分明是在监视我们，怕我们徇私舞弊嘛！”领导不满意地哼哼着，“无所谓，看就看吧，反正我们也不亏心。”
艾西心底感到好笑：多大的事儿啊，这也要监视？现在的学生会，真拿自己当回事啊……
好笑归好笑，评分的时候艾西可笑不出来了。别人都认真观看了比赛，自然也有分数的记录。艾西啥也没有，好在纸上画得乱哄哄的，学生会的人站在远处，也看不出什么来。
其实，艾西所写的全都是关于麦涛的可能性。
麦涛正坐在对面看着自己。艾西假装不露声色，把评分表给扣了过去。
艾西是洞察人性的个中高手，他深知先发制人的意义，首先开了口：“几位领导和专家，我还年轻，不敢乱说话，不过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在这里拿着计算器求平均值，耽误半个小时也不划算，赛场还等着咱们回去宣布呢！不如咱们讨论一下来得方便，反正要评出的只有两个——获胜方和最佳辩手，其他的无足轻重。咱们讨论一下，各位，你们说呢？”
老先生们都觉得这个方法省时又省事，纷纷同意；歌星倒是很谦虚，表示对此没什么概念，随大家就好；麦涛盯着他看了看，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呗！
于是，十分钟的热烈讨论，艾西巧妙地退居二线。实际上，他连辩手们谁是谁都弄不明白。
几位老先生很快达成了一致。奇怪的是，麦涛对这个结论并不满意。以他小小的年纪，跟一帮老家伙据理力争，艾西夹在中间很为难。
最终，他想要和麦涛套个近乎，立马翻脸支持麦涛。扯了半天的皮，到头来一边占了一半，算是达成了妥协。
被学生会押着往回走的路上，麦涛要去洗手间，艾西马上跟了过来。男人在洗手间里那档子事，不说也罢，地球人都知道。拉开裤链，不等艾西搭讪，麦涛先说话了。“我，认识你吗？”“不，不，不认识。”艾西心里发慌，脸上可没啥表示。“那你为什么老盯着我看？”“交个朋友呗！”这倒是真心话，“今天就咱们两个算是年轻人，歌星跟这事没什么关系吧，所以我想和你认识一下。”“哦。”
麦涛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拉上拉链，扬长而去。
这人还真是挺奇怪啊，艾西心里说了一句，也跟着走了出去。回到赛场上，按照预定的顺序，当然就是揭晓评比结果，一分钟的事儿。领导站起来，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分钟，噱头是搞得很过瘾了，其实人家台上选手和台下观众，只在乎一个结果而已。
有人胜自然就有人败，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个不足为奇。如果几位辛苦准备的辩手们知道评比如此草率，想必是要骂街的吧。反正大局已定，就这么着吧。
S公司作为主办方，不愧是经验老到，他们对于会场的权力进行了合理的分配。首先，评分阶段是照顾了学校方面的，宣布比赛结果自然也要给学校领导一个面子。但赛后发言就不同了。如果让领导发言，难免有些陈词滥调的东西，这对媒体宣传起不到任何帮助。因此，辩论开始之前，艾西便得到通知，由他来发言。
事情是这么安排的，艾西也是这样准备的。话题很好找，今天下午发生在咨询中心的事件不正是个恰如其分的论点吗？没想到，主持人忽然说：“有请年轻的心理学者、前犯罪心理师麦涛先生，来为大家作精彩的点评！”
哗啦啦，台下一片热烈的掌声。
震惊的不止艾西，麦涛更是合不拢嘴。
该死，哪个浑蛋泄露了我的身份？！麦涛暗自咒骂着。……“过了立秋，西瓜就不能吃了，是吧，亲爱的？”唐彼得把大块大块的瓜瓤盛到碗里，随后啃起了瓜皮。
鲜红的、脆脆的瓜瓤是给媳妇的，瓜皮上面还剩下一厘米厚度的瓜肉，那是留给唐彼得自己的。
他咬了一口，入口的感觉是肉乎乎的，不脆不沙也不甜，口感跟冬瓜差不多，味道还不如黄瓜。于是，他便自言自语道：“这是最后一个瓜，今年不能再买啦。”
他的自言自语并没有得到回复，因为媳妇并不在身边。于是他又念叨着：“唉，我跟你说过好几遍了，自打慷慨的老板把他的咖啡厅转给我之后，你实在没必要再去上班了。何苦呢，奋斗了这些年，在家里享享清福，不好吗？”
在唐彼得眼里，老婆是个闲不住的女人，甚至有点女强人的意味。她从来不愿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即便是接受了咖啡厅这一宗厚礼，她也觉得那始终是丈夫的事。她并非愿意吃闲饭、被男人养的那种女人。于是，她继续去上班，她在公司里的职位比较重要，于是早出晚归就成了家常便饭。
接受咖啡厅之前与之后，唐彼得没什么变化，至少在家的时候没有。妻子没回来，他就成了家里的贤内助，洗洗衣服，做好晚饭。虽然等她共进晚餐是个不现实的事，但他还是总为妻子准备些零食和水果。
现在，唐彼得啃着瓜皮，一边把腿放在茶几上，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电视里，一场现场直播的辩论赛吸引了他的注意。预防暴力犯罪？唐彼得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话题。论题还算有趣，正反双方的辩手也非常卖力。虽然他们还年轻，经验不足，甚至时不时说错话，可是总的来说，表现还算差强人意。
唐彼得靠在沙发里，随意地看着。
可悲的是，大学生们的表现不错，但随后的互动环节就有些乏味了。
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裙子短得不能再短的主持人说道：“下面是互动环节，首先有请年轻的心理学者、前犯罪心理师麦涛，为大家作精彩的点评。”
唐彼得对这个环节倒是有点期待，正如大众满怀期待一样。不过随后的情况显然让信心满满的主办方大跌眼镜。节目中的嘉宾麦涛，作出了一个十分困扰的表情，甚至是有点厌恶的神色——这些都被摄像机如实地记录了下来——虽然这表情转瞬即逝，但麦涛还是在镜头前发了一会儿呆。
在主持人的提醒之下，他好不容易才勉为其难地拉过了面前的话筒。“呃……”他说，“我对正方的观点表示支持，倒不是说反方的观点有什么不正确。呃，我是说，为大众作些犯罪预防的普及是非常有必要的。呃，大致就是这样……”大致就是哪样啊？台下的观众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话基本等于没说。
主办方无疑大跌眼镜。本来他们认为，让老头子发言会平淡无奇，没想到麦涛的表现更加无聊和乏味。
唐彼得眨眨眼，啃完了瓜皮，低头看了一眼，把它丢进垃圾筒。由于他在家待了一整天，垃圾筒便满满的，几乎塞不进去了。
唐彼得叹了口气，一骨碌站起身，端着垃圾筒走进厨房。他得赶紧收拾一下，以免老婆回来又要发牢骚。
他从客厅走向厨房的这工夫，电视里的麦涛已经结束了他那短暂又无聊的点评。
主持人显然不愿意放过他：“就这些？”她作出个夸张的、矫揉造作的表情，随后问道，“既然麦涛先生来到了现场，机会千载难逢，刚才有互动观众发来短信提问：请问麦涛先生，您是我市第一位犯罪心理师，也是最年轻的一位，您为什么放弃了这份工作呢？有传言说，您与去年自杀的著名作家艾莲关系密切，曾经师从于他，是否是他的自杀，给了您巨大的打击呢？”麦涛的脸上青一阵黄一阵的。嗯，是的，他早就预料到自己身份被揭穿所造成的后果。
他很想站起来溜之大吉，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法这么做。然而他又不想回答这些糟糕透顶的、带着八卦嫌疑的问题！
你们知道个屁！麦涛心里骂骂咧咧。你们知道个屁，我为了袒护艾莲，让无辜的人坐了冤狱！
麦涛陷入了僵局，走到厨房的唐彼得却是浑然不觉。他根本没听见主持人的提问，而是在窸窸窣窣地翻找垃圾袋。
西瓜这东西爱流汤，唐彼得得把它们塞进垃圾袋。既然电视节目如此索然无味，他便打开房门，下楼去扔垃圾。
唐彼得下楼去了，电视里的麦涛依旧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种尴尬的场面。现场鸦雀无声，观众们都对这类八卦话题很感兴趣，主持人也示意麦涛无论如何也要作出回答。正在这个紧要关头，嘉宾席的另一边有人说话了：“我觉得，咱们现在有点跑题了吧？”
说话的人正是艾西。他打断了众人的想入非非，继续说道：“麦涛先生刚才的观点我是完全同意的。我个人是开业的心理咨询师，经常处理各类危机事件，给大家举个例子吧。去年的时候，我才刚刚开业，那时候来了一个女人……”
艾西的故事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喘了口气的麦涛向嘉宾席的那边投去感激的目光。不过艾西当作没看见，继续着自己的讲述。“那是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人。”艾西擅长讲故事，其实这女人的装扮和故事没什么关系，但他有一种奇特的能力，他讲故事的时候，仿佛自己也进入了故事里，这就让瞎话听起来也千真万确，“这个女人穿得很漂亮，打扮很时尚。至于她的脸，我本来看不清楚，因为她走进我的办公室，仍然不肯摘掉墨镜。”
这倒并非信口胡说，因为那女人是千真万确存在过的。就在艾西的办公室里，她款款落座，却没有摘下墨镜。“哦。”艾西说，“您希望我为您做点什么？”这是他惯用的开场白。
女人沉默了一阵，随后开了口，“我男朋友打我。”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接受现实。“他打您？”艾西重复了一遍。让他感觉头疼的并非打人的事实，而是这女人的态度。
“是的，所以我不能摘下眼镜，不愿意让您看到我的脸。”“嗯，好吧。当然，这是您的自由，请随意吧。”艾西真正的疑惑在于，就算现在大众对心理学并不了解，可此类问题也应该去找妇联，而不是来心理咨询中心吧。“嗯，但是我离不开他。虽然他打我，可……”艾西渐渐地明白了，如他一贯的认识一样，殴打妇女是会使人上瘾的，不论是打人的，还是被打的。这可不是说女人活该挨打，而是众多的心理和社会因素使她们很难和家庭暴力一刀两断。即使家庭处境不堪忍受，但她的孩子的确需要食物、衣服和安身之所；即便是没有结婚，女人也会担心受到报复或更严重的攻击；更不要说秘密外泄，有些女人会觉得丢面子、尴尬、耻辱，甚至会被嘲笑。没有哪个男人是一上来就会殴打女友或老婆的！等到他们出手的时候，两人已建立了稳定的关系。之前的感情还在，女人就很难和爱情说分手。她们通常选择留下来，试图改变男人。
然而这种改变的努力，总是无效的。他在打她之后，也许会感到后悔，声泪俱下地祈求她的原谅。他做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认为他真的已经变了，直到她做错了什么，或者他心情不好时，发生下一次暴力事件为止。
这是一个该死的循环，和打一巴掌塞个蜜枣的感觉差不多。艾西很想帮助这个女人，但他并非具有强制力的机构，他不能把谁抓起来关进监狱。即使他有这个权力，如果这个女人不出面指证，他仍然无法这么做。依照艾西的性格，他八成会选择武力解决。然而这也不可能。他开了业，负担着公司和其他咨询师的名誉，不敢轻举妄动。女人每周都会来，她和他之间建立了信任，因此也就不戴墨镜了。有时候她的气色还好，有时候满脸花，这取决于她男友的心情。艾西知道，看不见的伤痕还有许多许多。如果她哪天没能如约前来，艾西就会很担心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艾西一直想给她的伤口拍照，女人不同意。
直到有一天，女人的墨镜都掩饰不住脸上的淤伤了，艾西打算找她男人谈谈。
谈谈就只是谈谈而已，他并没打算使用暴力。
对方也挺友善的，“SB，你丫管不着。”他挥动着拳头，很客气地说。
艾西倒是不怕这一手，他左眼曾被病人家属打得几乎失明。当心理游医的那些年，他身上挂了不少伤。
艾西满不在乎地告诉他，如果继续这样，他会申请强制处理。
这下把男人吓住了。吓得他当天晚上就回去把她女友灭了口。
艾西犯了严重的失误，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一天早晚会来的，因为在现代社会，对此事根本没有有效的处理办法……
唐彼得拎着垃圾袋下了楼，原本只是扔垃圾这么简单的活儿，眼下也出了问题。
在家里，依照老婆的规定，是不能抽烟的，因为抽烟会熏坏房子。
唐彼得并不理解，为什么抽烟比地震对房子的威胁更大。不过他照办了，并且一办就是好多年。
过去几年里，他最快乐的时光都是和他的前任老板一起度过的。老板不介意他在哪里抽烟，他俩还经常一块儿抽烟。
说起老板，他是个神奇的人，开着咖啡厅，却总在咖啡厅里做些不寻常的事儿。他时常开办一些讲座，或是给大家放些电影。他总是购买各种各样的小礼品送给客人们。一来二去，咖啡厅的生意如火如荼。既然老板是老板，那么唐彼得到底是干吗的呢？这一点，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美其名曰是店里的经理，但他待在店里的时间一点也不比老板多。这可真奇怪，既然有这样勤快的老板，还要他这个经理干什么呢？咖啡厅虽然比不上饭馆，可也是个挺辛苦的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出意外的话，开业三百六十天，剩下那五天是春节。
老板常对唐彼得说：“没事你就不用过来了，多休息休息，陪陪媳妇。”
唐彼得倒实在，从此来得更少了。老板也不介意，俩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关系，算得上是哥们儿，不计较那么多。
直到老板自杀的那一天。
老板为什么要自杀呢？
老板为什么要把咖啡厅给我呢？
唐彼得闹不明白，他问了媳妇，可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唐彼得抽着烟，一头雾水——其实是天气闷热，一头汗水。总不能站在垃圾堆边上，一边闻味儿，一边抽烟吧。这可是夏天，再干净的垃圾筒，也总冒出些吓人的味道来。
唐彼得最不理解的是，为啥还有些人能在这附近吃麻辣烫？他随意地散步。
这时候已快到晚上九点，天黑了，唐彼得专挑一些清净的楼缝绕着走。快要转回去的时候，迎面跑过来一个女人。
说那女人是在跑，就有些夸张了。因为套装的一步裙，显然限制了她的步幅，倒是脚下咔嗒咔嗒的高跟鞋声，像是敲起了鼓点。女人歪歪斜斜地往前跑，还时不时回头看，一个没留神，右脚踩空，摔倒在地。提包甩了出去，手机之类的小物件散落一地。
尽管她腰肢纤细，可摔倒的姿势也说不上美丽，又正好在唐彼得面前，把他也吓了一跳。
唐彼得弯下腰去帮女人捡东西，女人顾不上疼，又往后面看。“你没事吧？”不得不说，唐彼得也有些好奇。“啊，谢谢你！”女人上气不接下气，惊慌失措，“求求你，帮帮我，有人在追我。”“这……”老婆的告诫在耳边响起。唐彼得是个热心肠的人，不过老婆警告他，不要热情过度，不要随便帮别人，也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帮，被人赖上就麻烦啦。因此唐彼得没说什么。不过他隐约看见，不远处确实有个男人往这边赶来。“求求你！帮帮我！”女人崴伤了脚，一下子站不起来，拽住了唐彼得的衣角。
好吧，至少先看看情况再说。
唐彼得也不傻，上前一步，挡在了男人和女人之间。“你干吗？”那人倒先开了口。“没什么，她说你追他。”
男人露出个轻蔑的表情：“追了又怎样？”“没什么，你走你的，她走她的，就这样。”
唐彼得低垂着双臂，距离那人一步之遥。“呸，你个贱货，这男人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朝地上的女人吐了口口水。“喂，你这么做就不太合适了。”“不合适你个祖宗！”那人迎面就是一拳。
身高一米七八，体重约七十五公斤，臂长七十厘米，握拳臂长约为六十五厘米，右利手，步幅约四十厘米，这意味他一击的有效攻击范围大约是一米。唐彼得的脑子里蹦出一连串的数字，随后轻描淡写地一错身，闪开了那人的拳头。他手臂轻轻一带，将那人的胳膊别在了身后。
唐彼得使了使劲儿，那人便一阵尖叫：“哎哟，我靠，哥们儿，你弄疼我了。”“嗯。”唐彼得点点头，“你回去吧，我不为难你，让这女人也走她的，行吗？”“行，行，快放开我，胳膊要折了！”
唐彼得松了手，男人活动活动肩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等着，贱货！”也不知道他这话是跟谁说的。
英雄救美，老戏新唱，没啥罗曼蒂克的。唐彼得把那女人扶起来，似乎对她不感兴趣。
他帮她收拾好提包。“你走吧。”他说。“谢谢您。”女人站立不稳，往前迈了一步，又开始打晃。
穿高跟鞋崴脚果然很可怕。
他看着她走了两步，很难掌握平衡的样子。“这样吧，姑娘，你去我家，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唐彼得说了一句让自己深感为难的话。要是回家让媳妇看见了，这怎么解释？不过眼下女人腿脚不便，刚才的男人似乎就在附近并没走远，他也放心不下。“合适吗？”女人疼得眼泪淌下来。“你觉得合适就行。”“那行，您刚救了我，我信得过您。”“嗯。”
唐彼得身材高大，搀着女人并不费力，两人踉踉跄跄地进了楼。
唐彼得的住所是个简简单单的三居室，装修朴实无华，倒是室内有不少别出心裁的小摆件——都是他老婆的杰作。曾经，她也是热爱生活、懂得生活的小女人，而今眼里却只剩下工作。
一路上唐彼得都没说话，扶着女人坐在沙发上后，才说：“姑娘，你叫什么？”
他这个人有点木木的，笨笨的，和女人搭讪，他只会开门见山的这种话。
说起来，他一度很羡慕曾经的老板，因为他是那么幽默风趣，可是自己从来学不会。“陈真佳子。”女人回答道。她已经没有那么疼了，脱下鞋子，把腿蜷在沙发上。“什么夹子？”唐彼得没听清楚。“呵呵。”女人微笑着给他解释名字，“我姓陈，不是复姓陈真，所以我叫真佳子。”
真夹子还是假夹子，唐彼得有点糊涂。陈真他倒是知道，跟霍元甲混的那个人。“好奇怪的名字。”他顺口说道。“你呢？你叫什么？”“唐彼得。”“啊？”女人笑起来，因为疼，笑跟哭差不多，“你的名字也很奇怪，你是哪国人？”“中国人。”“嗯，我也不是日本人。”
唐彼得微笑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去了趟厨房。“你稍等啊。”他临走时这样说。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托着一瓶工业酒精，一只打火机。“好了，开始吧！”“你！”女人吓得花容失色，“你要干什么？”
唐彼得也不答话，一回手把吵闹的电视给关上了。……
收视率这东西，一直是个挺微妙的玩意儿，别管高还是低，做节目的人仍然得卖力去干才成。
艾西就说得很卖力，这时候他还在喋喋不休。当然，他也没那么傻，他不会说起遭遇家庭暴力的女人最终被男友给打死了。他巧妙地绕开了结局，从家庭暴力讲到社会暴力，甚至说起了发生在自己咨询中心的劫持事件。
人们就爱听这个。大家聚精会神地听着，主持人也流连忘返、暗送秋波。
等到艾西停了下来，人们差不多也把麦涛忘光了。节目的时段结束，剩下的就只有散场了。
毫无疑问，为了避免混乱，嘉宾们先行退场。
艾西和麦涛打头阵往外冲，直到出了会场大门，两人才放慢脚步。“谢谢你给我解围。”麦涛从后面追上来说。“用不着客气。”艾西递过来一支烟，“也不全是为了你，我今天也是带着任务来的。我开了业，总要给自己的咨询中心提高些声望，你说对吧？”
麦涛愣了一下，随即开怀大笑：“哈哈，真有你的，如今像你这样实在的人不多见了。抱歉，我之前态度那么冷淡。现在，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那就好。嗯，既然一见如故，咱们找地方喝一杯，你看怎么样？”“行啊，活动之前我正好也没吃饭。”
哥儿俩兴冲冲地往前走。
其实，兴冲冲的只有麦涛一个人而已。
艾西的心里存了个疙瘩。
他可不傻，甚至是有些精明过度了。
起初，在进入会场看到嘉宾里有麦涛的时候，艾西还有那么一丁点怀疑，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
他中午才看到遗嘱，现在就碰上了遗嘱的受益人之一，这是巧合。
甚至有可能，此麦涛并非彼麦涛，这也是一种巧合。
然而，当主持人说到，麦涛和自杀未遂的某人关系密切的时候，那就实在不能称之为巧合了。
这几乎就是公开地说，麦涛就是这个自杀未遂的某人的遗嘱受益人。
随即产生了一个新问题——主持人为什么要公开宣布这件事呢？
如果主持人和主办方早就知道的话，八成要先和麦涛沟通一下才好。看看麦涛的态度，他显然不愿意旧事重提，那么他有可能放弃做嘉宾。
可见，不管主办方心里是怎么想的，麦涛都是毫不知情。因此，带有与年纪全然不符的狡猾和智慧的艾西，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哥们儿，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喜欢参加社会活动啊，你是怎么被邀请来的？”“哦……”麦涛倒是没多心，“因为我就是警察学院的老师啊。”呃？！
这艾西倒是没想到。自去年“犯罪心理师”一案之后，麦涛觉得自己丧失了公平和正义，便坚决辞去犯罪心理师的职位。
他的老岳父——刑警大队的刘大队长极力挽留，无奈麦涛去意已决。虽然不久之后，他和刘大队长的女儿结了婚，一家人相处得其乐融融，但他再也没想过回到警察局，而是选择在大学安心教书的平淡生活。
老队长虽然对这个决定不甚满意，可毕竟是岳父，不好多说什么，又一心想给女婿安排个合适的工作，便托人活动，促使麦涛去警察学院当了个副教授。既然还是教书，麦涛也不反对，去就去吧。娶了人家的姑娘，人家赏脸给你工作，还有什么好推辞的呢？
看来，艾西的分析一上来就是错的。
麦涛并不是被请来的，而是和那两位学院领导一样，像完成差事似的，被派了过来。
犯罪心理师这个职位，跟警察的职位一样，身份是严格保密的。
你绝不会在电视上看到“麦涛，年龄××，性别××，是某某警察局犯罪心理师”这样的新闻。
所以主办方看到麦涛这个警察学院副教授的名头，应该不会联想很多。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古德曼律师再次从中作梗，把麦涛的信息透露了出去。
这家伙不愧是老奸巨猾啊，他几乎把我的行动都考虑进去了。麦涛的身份得到验证——我为了给麦涛解围，自然会挺身而出——同时也给我自己作了更多宣传——到头来，麦涛对我的好感上升，也有利于我们的接触。呵呵，老家伙，有工夫我再跟你算这笔账！“咋了，你在想什么？”麦涛见他半晌不语，就问。“哦，没什么。我还在想，我这里有一张永久生效的嘉宾卡，必要的时候，咱俩要不要换着用。”“呵呵，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也看见今天这场面了，我很讨厌有人旧事重提。”“是，是。”艾西心眼多，别人不愿意提的事，打死他也不会问，直到人家自己愿意说的时候为止。
学院很大，两人好一阵走，总算出了南门。附近有不少小吃店，他们随便挑了一家坐进去，挑选秉承的原则是：人越少，越清净，就越好。
屁股一挨上板凳，两人的肚子就咕咕地叫开了。这也难怪，两个小时的活动，一口吃的没有，光喝水，肚子里的油都刮没了！吃，不过是满足一种最基本的生存需要而已，饿极了，谁也不讲究。两人随便点了些凉菜，又要了两盘下饭的热菜。啤酒自然是少不了的，老板从冰柜深处掏出冒着丝丝白气的冰啤酒。“来，为咱俩初次见面，干一杯！”
杯子里汩汩地倒着酒，瞬间就倒满了……
大碗里汩汩地倒着酒，瞬间就倒满了。当然，这不是白酒，也不是啤酒，而是纯度非常高的工业酒精。
唐彼得大手一挥：“来，真佳子，把崴伤的脚给我。”
看清他在做什么，陈真佳子当然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只是她仍然不太明白这么做的意图：“嗯，崴脚之后，不是要拿冰袋敷吗？”“嗯，冰的作用是为了凝固你的血管，让脚不会太肿，并没有活血化淤的作用。”
唐彼得把陈真佳子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脚踝处已经肿成了馒头大小，幽幽地泛着青。
唐彼得也不说话，把她的脚放稳，让外侧朝上，点燃了打火机，飞快地把火往满碗的酒精里面一探，砰的一声，碗里蹿起蓝汪汪的火苗。
蓝色火光散发着吸引人的热气，看起来很美，可是把手放在上面，还是会让你皮开肉绽。
唐彼得的动作异常迅速，手指往碗里一伸，瞬间又拿回来，手上沾了酒，酒上着了火。他用蘸了火酒的手在陈真佳子的伤处涂抹，轻轻拍打，随后又去蘸火。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火酒挨着皮肤的一刹那，是有些微微发烫的。不过真佳子觉得这烫意并非在脚上，而是在心里。
如果说酒挨着皮肤很烫，那么伸手去取火的手指，该有多烫？“烫吗？”真佳子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醉意，话语也有些醉意了。“还行吧！”唐彼得的话总是那么大煞风景。酒烧了一会儿，自然只剩下水，就灭掉了。
唐彼得又倒了一碗。弄到第三碗的时候，他说：“看，脚踝已经开始消肿了。”“呃……是吗？”真佳子这才想起来，“哎呀，还真是消了。”实际上，随着淤血化开，不只是肿消了，痛感也降低了很多。“好了，接下来就是回去静养。火酒有点危险，你不要随便尝试，每天用热水敷两次就行了。”唐彼得站起身。“嗯，谢谢。怎么，你要下逐客令了？”真佳子不易察觉地微微叹了口气。
唐彼得没说话。再过一会儿，老婆怎么也该回来了，看到自己在摆弄陌生女人的脚，只怕是又要闹了吧。
真佳子盯着壁橱上他和她的照片，说：“做你太太可真幸福。”
唐彼得本不想说话，可惜没忍住：“哦，说起来，刚才那男人是你男朋友吗？”“是的。”“以后选男人，可要留点神。”“呵呵，他人还算行，除了脾气太差。”真佳子苦笑着，“像我这样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找谁都不容易。”“也许吧。”他说，“多想想孩子吧。你还年轻，又漂亮，总还是会找到好人的。”“谢谢你。”真佳子见他时不时就抬头看表，心知自己也不能久留，“冒昧地问一句，我能再和你见面吗？”“呃……这个……可以吧……”“我到哪里能见到你？总不能来你家……”“每周六、周日，如果不忙别的事，我会在麦瓦咖啡馆，西三环边上，很好找。”“麦瓦咖啡馆？多奇怪的名字。唐彼得，你自己的名字也洋味十足。”
有什么法子呢？彼得想，这是前任老板定的规矩，好几年下来，自己也习惯了。为了纪念自杀的前任老板，他不愿意给咖啡馆改名字。“好了，我要走了。”真佳子把脚伸进高跟鞋，勉强站了起来。“嗯。”彼得心想，赶紧走吧，最糟糕的就是在门口被老婆给堵上！
不过，当他瞥了瞥真佳子那依然有些肿胀的脚踝和足足十厘米的鞋跟时，他说了句“等等”。
他蹲下身拉开门口的鞋柜，在里面翻找了一下，从最里面掏出一双奶白色的平底鞋。
这双鞋有段时间没穿过了，上面蒙了一层土。“唉，”他说，“这还是五年前老婆过生日的时候，我给她买的。牛筋底的，很舒服，现在市面上可找不到这样舒服的鞋子了。她穿了几年，过时了也就不穿了，估计你拿走她也不会察觉的。”“哎呀，谢谢。”她再次感激地望着他。“稍等，我给你擦擦。”
真佳子觉得晕晕乎乎的。眼前这个男人，几乎什么都好。如果这双鞋能更美一点，如果他的审美情调能高一点，那他就是真正的完美无缺！当然了，经历过感情危机和婚变的真佳子也懂得现实生活的残酷——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像唐彼得这样沉默寡言、实实在在的男人，才是天底下最难找的好男人。
虽然在赶时间，唐彼得还是认真地把鞋擦干净。至少对一个男人来说，看不到土，那就算很干净了。
真佳子把鞋换上，又把自己的高跟鞋用塑料袋装好。“我走了。”她依依不舍。“我送你下楼。”他说。……
饭馆里面，麦涛和艾西还在吃吃喝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实在是太他妈难吃了，谁让他俩专挑没人的店！
起初两人都很饿，所以狼吞虎咽，微微填饱了肚子，就谁也吃不下去了。
看着剩下的菜远比吃掉的多，麦涛笑了：“唉，我说老兄呀，你是个挺奇怪的人。”“怎么说？”艾西点了根烟。“你跟一个人很像。”“哦，谁？”“艾莲。”“那是谁？”“一个作家，就是主持人说到的那个自杀的人。”……嗯，你瞧瞧，车到山前必有路吧，我欲擒故纵的本事更上一层楼。艾西心里窃喜，表面上却仍然揣着明白装糊涂。“看，他姓艾，你也姓艾；他写书，你也写书；他做心理咨询，你也做。这不是很相似吗？”“嗯，确实是，不过我可不打算自杀。”艾西冒险把话题推进了一步。
麦涛立刻陷入了沉默，隔了好一会儿，端起酒杯又放下，放下后又拿起来，最后才说道：“对于他的自杀，其实我也是能理解的。”
还好，人家没有翻脸，艾西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下一次自己可不敢胡说了。“是吗？”他又拿出了原有的架势，人家不说，他就不问。“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了。”麦涛给自己打了个圆场，“其实也正是因为他，我才放弃犯罪心理师这个行当的。”“嗯，很有前途的工作，放弃了不可惜吗？”“说不上。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自己不配做这行了。”“天底下又有几个人真的配？”
麦涛冲他感激地笑笑，“嗯，话说到这里，实不相瞒，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一年过去了，这话我还从没和别人说过。艾莲陷害了一个人，随后自杀。为了维护他的名誉，我没对外界提起。这就意味着，我让一个无辜的人坐了冤狱。”
这显然大大出乎艾西的预料。沉吟片刻，他忽然把烟头狠命地往地上一扔。
“既然咱们投缘，那好，麦涛兄弟，有件事我也就不瞒着你了。请问帮艾莲处理遗产的律师，是不是叫古德曼？”
麦涛的血液瞬间凝住了：“你……”“呵呵，别急，你听我慢慢讲。”
艾西心说：老家伙，你敢玩我，今天也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艾西有个非常古怪的性格特点——他几乎是别人眼前摆着的一面镜子，不讲感情，只会对别人的行为作出反射：你拿我当朋友，我就是你的朋友；你敢算计我，我就是你的敌人……
他静静地开了口，告诉麦涛自己是古德曼律师安排来的。
然而话一出口，他又感到后悔。等一下，自己是被古德曼安插来的，这样的结论，毕竟仍然只是推论，并未得到证实。虽然如此小概率的巧合非常罕见，但终究不能排除它的存在。
假如，只是说假如，古德曼并没从中做过手脚，那么自己的报复岂不是太小肚鸡肠了吗？
艾西这样想着，立刻失去了将事情曝光的乐趣。他有些嗫嚅，迟疑了好半天，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无奈麦涛被吊起了胃口，一个劲地追问，他也只能如实作答。
一个优秀的讲故事的人总是善于编造的，艾西既然已经后悔，也就不好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古德曼头上。他把事情的顺序给悄然调换了。他说是出于为自己公司宣传的目的，才拜托古德曼搞到嘉宾证的，多少也算是给好人律师遮掩了一番。
一个好的讲故事的人，同样也要具备善于总结的特性。这一天，从中午到晚上，出现了太多的人，混杂了太多的细节。而这些细节，由于与《犯罪心理师》中所记述的一年前的案子有关，所以在这里我有必要将部分线索作出整理和总结，以免读者感到莫名其妙。
迄今为止的线索整理如下：艾莲为何人？
现在的艾莲已不知生死，假如他还活着的话，应该三十五六岁，曾经在写作圈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一直只是维持着温饱水平而已，直到二十**岁的时候忽然走红，开始积累着相当一笔财富，具体包括房产、存款和经营有方的咖啡厅。这在遗产的描述中表示得很明确，具体是否还存在其他隐匿的遗产，就不得而知了。艾莲作为遗嘱人：自杀未遂，似乎是艾莲意料之中的事情。于是在自杀之前，他便开始盘算着遗嘱的事情。受益人有两个，一个是麦涛，现在正坐在艾西的对面；另一个是唐彼得，在这天晚上，刚刚救助了一个女人，并帮这个女人擦了脚。遗嘱的内容十分扭曲，就好像艾莲充斥着隐隐的恶意，但在现实之中并未引发遗嘱纷争，至少麦涛和唐彼得现在都活得好好的。两个受益人：作为受益人之一的麦涛，似乎很早就和艾莲相识了，且师从艾莲，虽然这关系并非正式的，但在媒体的口中也有提及。另一受益人唐彼得似乎也与艾莲关系密切，因此继承了咖啡厅。不过有趣的是，麦涛和唐彼得并不认识，天知道艾莲是不是早就算计到了这一步？艾莲的罪案：艾莲曾经犯罪，确切地说，他杀了几个人。是的，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好几个。然而他却并未受到法律的追究，据推测，也正是犯罪事实导致了他的自杀未遂。即使他没有死，他的爱徒麦涛也没有揭穿他犯罪的事实，虽然这会让无辜的人遭到牢狱之灾，可见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艾莲在自杀未遂后不久从疗养院消失，至今踪迹皆无。关于遗嘱：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如前面第二条线索所说，艾莲的遗嘱总给人不怀好意的感觉。然而不怀好意，却又如此慷慨，就更叫人匪夷所思。艾莲的遗嘱规定，麦涛和唐彼得必须得到属于他们的遗产，并具备相应的遗产互相继承权，遗嘱方能生效。古德曼律师：古德曼本来只是处理遗产的律师而已，可狡猾的艾莲将他也列为受益人。这意味着，只有古德曼律师确保其他两名受益人得到完全的利益之后，他才可以继承一笔庞大的律师费。这种三角关系使得古德曼进退维谷。
关于艾西：艾西与艾莲并不相识，与遗嘱也毫无关联。他认识古德曼，听说了遗嘱的事情，随即当晚见到了麦涛，与他交上了朋友。除此之外，艾西仍然与核心事件没什么关系，他安心地开着咨询中心，做着他的老板，顶多出于好奇，想了解一下内幕而已。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在短短的一天时间之内，就与两位遗嘱人亲密接触。这是否意识着，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见到唐彼得？
事实上，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艾西在不久的将来的确见到了唐彼得，而他在本案中也将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只是现在，他还全然不知。
艾西既然话一出口，那就不得不说下去。他很巧妙地耍着心理花招，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说是自己好奇，想要见见麦涛，才拜托古德曼律师这样做的。
伟人说过，革命同志要善于批评和自我批评，艾西就是个中好手。他极力地作出自我批评，却不去批评别人；他一个劲地向麦涛道歉，还自罚三杯酒，反倒弄得对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得，得，哥们儿，不至于的。”麦涛也赶紧陪着他干了几杯，“换作是我，八成也有好奇心吧。没事，这一篇算是揭过去了。”他嘴上这样说，却还有些眉头不展的架势。艾西心想：行！自己算是洗干净了，倒霉的还是古德曼。
艾西作着自我批评，绝口不提古德曼的错误。然而他不说，不代表麦涛不会想。
麦涛可不傻，他立马对古德曼律师产生了反感。首先，无论如何，作为律师，古德曼不该泄露自己和唐彼得的身份；其次，泄露也就罢了，干吗还安排别人来见我；再次，见我也就见了，干吗还要唆使媒体将我一军！这是不是有点蹬鼻子上脸？！
他虽然生气，却也不好当着别人发怒，更何况艾西还一个劲地劝：“人家古德曼律师也不容易。你迟迟不继承房产，人家律师就拿不到巨额律师费嘛。”
这与其说是劝架，还不如说是火上浇油。麦涛本来并不知道古德曼也是受益人之一，这下子算是曝光了。只有一件事艾西算错了。他本以为麦涛情急之下会透lu点信息出来，可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个劲地喝闷酒。“要不，”艾西召唤老板要结账，“今天也不早了，咱俩各自回家歇歇吧，累了一天了。”“哦，好，好。”麦涛抢着结账，被艾西拦住了，“一顿饭钱，就别客气了。再说，就当是兄弟我给你赔个罪，真不好意思了。”哥儿俩站了起来，走出饭馆，又沿街溜达了一阵，这才告别回家。
天黑得可以，阴沉沉的，不像是乌云，倒像是压了一坨黑黢黢、黏糊糊的肉，叫人透不过气来。
这样的天气也正如麦涛的心情——辞去了犯罪心理师的工作，本来宁静的生活眼瞧着就要翻天覆地，他心里不是滋味。
艾西倒是没啥，高高兴兴地回了家。这一天内，制伏了绑匪，上了媒体，又结识了麦涛，可谓收获多多。他到家洗了澡，跟他家的宠物狗雪糕玩了一会儿，就呼呼大睡了。
好好先生唐彼得仍然还不知道其他遗嘱受益人的底细，他今天也没见过谁，除了自己救助的那个女人。他送她出去，然后老老实实地等老婆回家，免不了还有些心怀忐忑，怕老婆看出破绽来。
至于倒霉的律师古德曼，被人家卖了，自己还浑然不知呢！正因为不知道，他今晚也能睡个好觉了。
这漫长又忙碌的一天总算是落了幕。半夜里好不容易憋出一阵暴雨，降雨量可谓惊人，不过并未吵醒他们。各怀心事的他们这一夜睡得死死的。
直到第二天，命运发生交互的四人继续不辞辛劳地扮演着他们各自的角色，直到他们死去，或者看着别人死去。

第三章 附骨之疽
第二天早上七点，一位高大的、文质彬彬的、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来到一扇钢灰色的大门前，刷了卡，推门而入。“哟，水哥，您今天来得够早的啊！”坐在门口的穿制服的人冲他打招呼。“嗯，早啊，小刘。今天有什么急活儿吗？”他问道。“可能有吧，我也没问。昨儿晚上不是娟姐值夜班吗？您问问她。”
被称作水哥的男人点点头，风驰电掣般地通过前台，转了个弯，在储物柜里换了身蓝白色的大褂，锁好柜子，继续向里走。
又转过几道弯，经过几扇门，他都没进去，而是径直走向最里侧的那扇大门口。
里面有个女人赶紧帮他开了门，“水哥！”女人亲切地招呼他，“谢谢您来这么早。”“不碍事的！”水哥笑笑，然后急切地走向他小小的金属办公台，拿起杯子。“您慢点儿，我给您沏好茶了，小心烫！”娟子微笑着，垂手而立。“嗯嗯。”水哥往杯子里吹吹气，“不烫，正好。”呷了一口，他说道：“行了，你家里有事，赶紧走吧。”
“谢谢水哥帮我顶班。”娟子还在客气着，“走之前，我得说一下，您来之前，他们送来一具尸体，您就帮我处理一下吧。”“嗯，行，你走吧。”水哥一心品茶，没动地方。是的，这里是停尸房，B市警察局的停尸房。水哥一面喝茶，一面抬起头，瞅了瞅盖着白被单的尸体，一眼便瞧出来，那下面盖着的是一个女人的尸体。“那好，我走了。水哥，就麻烦你了啊。”娟子准备离开，在门口处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水哥你今天养眼了，姑娘挺漂亮的。”
水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死人有什么好看的！”继续喝着水。
水哥的名字里并没有一个水字，只因他太爱喝水，喝水太多，而且经常只在停尸房里喝那么多水，别人才亲切地送给他这个外号。其实私底下，他还有另一个不太雅观的外号，叫作“傻大黑粗”。当然，这称呼过于难听，也只有队长级以上的人物在揶揄他的时候，才敢这么叫一下。
可什么叫作傻大黑粗呢？
水哥经常替人加班，所谓经常，当然也不可能太多，因为法医的工作实在很辛苦。但记录显示，他帮别人加班的次数是最多的，而且不计回报。同行给他送些礼物，他总是笑呵呵地说“哦，没事，我都有，不要了”。实在推不过去，这才收下。水哥如此人品，被称之为“傻”！“大”就很好理解了——水哥的块头大，个子大，眼睛大，嘴巴大，甚至连鼻孔都很大，还好不是朝前翻着。这一点和时下常在媒体见到的某姐还是有所不同的。“黑”也很好理解。他的肤色就是很黑，特别是在停尸房这个时常铺盖着白被单的世界里，他显得更黑。
最后是“粗”，这是唯一值得商榷的特点。的确，他的手很大，手指头挺粗，不过干活的时候常常粗中带细，专业技能很强。可是他的手指头还是具有标志性的粗大。于是，私底下警察们聊天的时候，常说他“傻大黑粗”。当然，见面的时候还是要毕恭毕敬叫一声水哥的。为什么他那么爱喝水呢？水哥自己有个解释：“因为我以前抽烟很凶，总叫渴。”“可你不是戒烟了吗？”“是啊！”傻乎乎的水哥没转过弯来，“警察局那么大，停尸房又不让抽烟，我每次出去抽烟，要花好长时间，不戒等什么呢！”“不是。”警察嘿嘿地乐，“我是说，戒烟了，为什么还要总喝水？”“……”水哥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大概喝水早就成了他的一种生活习惯了吧。
几分钟的工夫，水哥喝下了一杯热茶，站起身，搓搓微微出汗的双手，向停尸床走去。
被单之下果然躺着一具女尸，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岁上下的模样，面容姣好——至少从死人的角度来说，这就算很不错了。不用多说，您也能想到他们平时见到的都是什么样子。
尸体平躺在床上——送到这里自然都是这个模样，身体左侧有明显的尸斑，自然是弃尸之后形成的。尸体呈轻度僵硬，看来死亡时间不久。水哥抄起娟子留下的验尸表格，上面只记录了一些最基本的项目。尸体温度显示，这女人死了有**个小时。
女尸的衣服还没有褪下，确实是自己上班之前被送来的，娟子几乎来不及作什么处理。
对于男人来说，脱女人的衣服没准是件挺痛快的事儿，可是脱女尸的衣服，无论是不是男人，都有些痛苦。水哥对此习以为常，心里还免不了泛起一丝涟漪：唉，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了呢？
水哥为女尸脱鞋的时候，微微地愣了愣神。
他歪头瞧瞧放在证物袋里的衣服，翻过它的标签来看了看：翠贝卡。姑且不说这牌子好不好，单看衣服的外形和质感，就知道是纯粹的城市女装或者叫作职业装。可自己正在脱的鞋——一双奶白色的陈旧平底鞋，和这样的职业装怎么都有些不搭调。
细细再一观察，女尸的脚踝处肿胀、泛青，似乎是扭伤过。这么看的话，穿双平底鞋出门，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仍然是不对劲啊。水哥将鞋举在眼前，反复端详，发现鞋子里多少也有些尘土。这是怎么回事？
他正看着，忽然被外面的来人给打断了。
“哟哟！水哥，咋回事，想不到您还是个恋物癖啊！闻闻，香吗？”进来的警察叫王昭，与水哥关系最好，因此说话也全不忌讳。“你小子少扯淡！”水哥把鞋放下，“昨晚上又一宿没睡吧，要不要来杯茶？”“不用了，弄完这个，就可以回家睡觉了。”王昭大大咧咧地靠着停尸床一站，“怎么，水哥你又来替班啦？门口的单子上写着是娟子接的这具尸体，没想到你在这儿。”“嗯嗯。”水哥把女鞋也装进证物袋，递给王昭。“几点死的？怎么死的？”寒暄过后，立马进入正题。“颈骨骨折，人为折断，死亡时间估算在昨晚十点前后。”水哥翻过女尸脖颈，指了指，然后又放回去。“嗯，自打去年的连环杀人案过去，B市可是好久没出杀人犯啦！”王昭举着证物袋看了一下，忽而也有些奇怪，“啊，这是什么打扮？职业装配牛筋底的平底鞋？”“是啊，我刚才就在看这个，很不搭配，对吧？”“嗯！”“不过，这女人前两天扭过脚，穿平底鞋也不新鲜。”“是，但是穿这么旧，又没擦干净的鞋，就不对劲了。”
王昭同样的感受也验证了水哥的疑虑。当然，这是任何人都能分析出来的，不足为奇。
不远的办公台上还有已经被打包的其他物品，看起来都是这女人随身携带的。“嗯？”王昭戴好手套，打开提包，从中取出一只钱夹，“这还不是抢劫。”“对！”水哥指指女人胳膊上和腿部的淤伤，似乎有些日子了，“这女人遭受过家庭暴力。”
家庭暴力升级后，演变为杀妻吗？倒是有这个可能。王昭一边想，一边打开钱夹，随后念念有词：“身份证、现金、卡都在。这女人叫……叫……陈真佳子？！”“陈真佳子？”水哥接过身份证，“哦，这么奇怪的名字呀。”“唉！不过有了证件，事情就好办啦。上次二队的人在河里发现一具老人的尸体，不是他杀，就是淹死。啥证件也没有，就一条游泳裤衩，找起来可费劲啦。水哥，还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立案啦。”“有，这女人被掰断了脖子，干净利落。看看脖颈上的这一圈尸斑，像是人的手臂缠上去造成的。也就是说，你们遇到了一个懂行的人，不需要借助器械就能空手杀人。”
好一会儿王昭都没说话，他盘算着什么样的人具有如此实力，想了半天，只得出这人肯定受过训练这一条结论，没什么帮助。“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是想说，这样利落的杀人方式与通常的家庭暴力，有很大区别？”
水哥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继去年之后，咱们市又出来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专业人士。”王昭半开玩笑地说，并没有拿水哥的话太当回事。
水哥有些不满意，可没说什么。凭借隐约的直觉，他觉得这案子很蹊跷，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办案总归是警察的事，和自己无关。
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会穿着一双破鞋，被人掰断脖子，横死街头？“没事的话，我就走了。”王昭拎着证物袋，刚要离开停尸房，就被堵了进来。
堵住他的，其实不是人，而是又一张安装了滚轮的停尸床……
一个早上连续送来两具尸体，这在B市是极为罕见的。虽然B市绝非天堂，各类刑事案件也不少见，但像这样高密度连续发生杀人案的情况，也是绝无仅有的。
第二具尸体仍然是具女尸。
水哥签接收单的时候，王昭耐不住好奇，已经掀开被单往里瞧了。等水哥签完字，王昭仍没有放下被单，而是目光呆滞地继续往里瞧。“你干吗呢？”水哥过来一把掀开了被单。
只见冰冷的停尸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女人。不，不该说是女人，而应该是女孩。
女孩至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死前还化着很浓重的妆——大大的、涂黑的眼圈，长长的、粗粗的假睫毛。然而即使这样的浓妆都无法掩盖她惊恐万分、几乎瞪出来的眼球。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死后仍保持着死亡时的恐怖神情。
“非主流”，王昭的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词。无论是“非主流”，还是90后——这些在成年人嘴里多少带了些贬义的词汇，都不能为她们的死亡抚平伤痛。实际上，不管她们愚蠢冲动也好，还是卖弄青春也罢，非主流本身恰恰是她们表现自我鲜活生命的印记。正是由于表现，正是由于轻狂，才恰好成为她们活着、她们美丽、她们存在的见证。这种活力，是成年人所不具备的。
而今，作为成年人，不管你是鄙视她们也好，还是讨厌她们也罢，她们中的活生生的一员的尸体出现在你的眼前，仍然是无法接受的现实。
她才只有十五六岁而已！王昭僵住了。
水哥也僵住了。
愣了好半天，王昭才说：“唉，水哥，今儿辛苦您了。要不是您来替班，也不至于赶上这样的事。”
水哥没吭声，慢慢地用清水冲刷着女孩的身体，帮她擦洗干净了，却没有帮她合上眼。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才开始检验她的尸体。与之前送来的陈真佳子不同，这女孩被发现的时候就是全身赤裸的，身上还沾满了泥。昨晚的大雨没能冲刷她的身体，因为她是在工地的沙堆里被挖出来的。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任何随身物品，死后被埋在沙堆里，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工地人员发现。
她的嘴里、鼻子里全是沙子，假睫毛丢了一只，这些都给验尸工作增加了困难。不过，杀人手法仍然清晰可见。女孩的脖子处有一条明显勒过的痕迹，勒得如此之深，陷进了皮肉。“舌骨都断了。”水哥摇了摇头。王昭没说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除去沙子刮蹭的伤痕之外，躯体上再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水哥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回到陈真佳子的停尸床边。“怎么了？”王昭很诧异。“没什么。”水哥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随后开始检验真佳子的xiati。
“死前发生过性行为，**没有明显的撕裂伤口，可能是自愿的。”
然后他又回到女孩的停尸床前。“这个就不同了……”他指给王昭看，“除被沙子摩擦出的伤口之外，**并没有损伤。两案之间不存在联系。”“哦！”王昭应和了一下。他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联系。如果这是同一个杀手所为，那他昨天晚上也太忙碌了！“但是两案的死因相同，都是勒死，一个用手，一个用布条或是其他柔软物。”
也对！一天早上同时出现两具尸体，均为女性，死亡原因类似，这的确可疑。“姑且按不同案件来处理吧，我回去跟大家商议一下。”王昭知道，回家睡觉肯定是泡汤了。
王昭带着一大堆证物离开了。他得先去鉴证科，然后赶回队里，与大家商议。
王昭走后，水哥坐在办公桌前，重重地叹了口气。
见鬼！为什么这尸体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
他站起来，想要做些什么，可是除了看着两具尸体发呆之外，没什么可干的。
他坐下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就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是打给档案科的一个朋友，他向人家客客气气地询问自己三年前是否连续解剖过两个女孩的尸体。“三年前？”对方笑起来，“水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不，不！我没有开玩笑。我总觉得今天检验的尸体，三年前我见过类似的悬案！注意，是十五六岁的女孩被杀，被勒死的，你去看看有没有记录。”“连环杀人案吗？奇怪了，刚才王昭也让我找。我这刚抬起屁股，你的电话就来了。好吧，我去看看。”
三年内，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被杀，被勒死，这样具体的检索是非常容易的。前面也说过，B市并非天堂，可也绝不是地狱，此类恶性案件绝对稀有。
十分钟后，电话没打来，王昭倒是回来了。“水哥，我来拍几张照片。顺便跟你说一下，三年前确实死了两个女孩，案子至今悬而未决，没想到现在杀手又回来作案了。”“哦，他跟你说了？”“对，他刚才给我打电话，正好我要过来，就顺便告诉你。”“三年……”
“是啊，三年！没想到啊，原以为那案子忽然停止，就那么结束了呢！”王昭端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照取证，“话说回来，现在还没有确切证据表明，时隔三年的两个案子确系一人所为，所以还要进行进一步的比对。”
进一步的比对吗……“行了，拍完了，我走了啊。”王昭忽然关切地看了看，“水哥，一早上忙活了这两宗尸检，刺激也比较大，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不了。”水哥说，忽然精神焕发地昂起头问道，“不给陈真佳子拍照吗？”“谁？”王昭一愣，“哦，你说另一具尸体啊？”“对，按照局里的规矩，这女尸八成没人管了吧？”“怎么会没人管呢。”王昭苦笑道，“不过……唉，老哥你也知道的，出现这类连环大案，我们的精力自然也有些偏移。老哥你多谅解吧，我们也会去查的。”“有了消息记得告诉我。”“嗯，老规矩了，不用关照。”王昭是这么说的，可不是这么做的。当然这也不能怪他。自打女孩的尸体被送来，这宗案件的消息已在警察局上上下下不胫而走。确切地说，这女孩的出现震撼了整个警察局。下到每一位办案人员，上到还在刑侦大队负责的刘大队长，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三年前震惊全市的“少女杀手”如今又回来了，照例是针对未成年女性，手段极其恶劣残忍。当初这案子就没能给市民一个合理的交代，而今卷土重来，怎能不让人重视？按下水哥和王昭不说，最挠头的要数刘大队长了。三年前他就是这案子的全权负责人，案子悬而未决，他心里存下了一个大疙瘩！其实不仅是悬案的问题，这事情还涉及麦涛。
刘队与麦涛的关系相当微妙。麦涛既可以叫他队长，也可以叫他岳父。年轻的麦涛之所以能成为犯罪心理师，也是他老人家一手举荐的。不料，麦涛上任的第一宗大案，正是这一系列“少女杀手”案。失败的可不仅仅是警察而已，麦涛也被牵连其中。自己介绍的人出了问题，案子又破不了，在双重打击面前，老队长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
而今凶手再次降临，麦涛却又辞去了犯罪心理师的职务，老队长一时间左右为难。
为难归为难，却不能无动于衷。他马上率全队人员成立了专案组，调动全部精英没日没夜地办案自然不在话下。电话几次抓在手里，却又放下了。
平心而论，老队长觉得这是重新招募麦涛的好机会。他了解麦涛的性格，知道他不服输，有股坚韧劲儿，可是想想女儿女婿的平静生活，又不忍心打扰，实在是举棋不定。
刘队长为难的这工夫，麦涛倒是睡了个好觉。昨晚与艾西的相识，起初是非常愉快的，后来就不那么愉快了。因为涉及遗产和律师的小花招，他不那么痛快。
不过打车回家后，他的心情很快好转了。家里还有娇妻等着他呢！又是周末，不需要上班，两人先是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又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
从天光大亮到太阳晒到了屁股上，俩人只觉得继续再耗在床上，后背和屁股都隐隐作痛了，这才决定起床。
刘队长的女儿刘安心在浴室洗漱，麦涛窝在沙发里，惬意地把两腿扔在茶几上，懒洋洋地抽着烟，随手扒拉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如果起得来的话，早上看看电视，也算他的习惯之一。
恰好电视里播出的是新闻，只见屏幕里一帮人叫叫吵吵，人头攒动，也不明白是啥意思。
这是法制新闻，麦涛本不爱看，尽是些作假的报道，有什么可看的呢？
不过，主持人那一句话，叫他准备换台的手指松动了。“今天早晨在工地里被发现的女孩尸体，被认为是三年前少女杀手案件的延续！”
啥？！麦涛一下子从沙发里蹿起来。什么延续？！到底是怎样延续的呢？其实主持人根本说不清楚，工地的工人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工人们大清早的来上班了，开着铲车搬运沙子，嘿，其中某一铲子下去，挖出个大姑娘。工人们慌了，工头自然也慌了，赶紧报警吧！警察来了，把尸体挖走了，这事就算完。
不过按照工地领导们的意思，这事就该完了。他们可不希望事件曝光，影响了施工进度。可难免有好事的工人，悄悄拨通了媒体的电话，说不定还能指着媒体给点报料费呢！于是，媒体蜂拥而至。等他们来了，多少也有些失望，毕竟尸体已经被警方带走了。看不到尸体，报料过程大概有些没劲儿。可是少数几个工人热情不减，上蹿下跳地作着指引和介绍。尸体是在哪儿被发现的，那一铲子是谁挖下去的，等等。电视里都是些有趣但无用的信息。“看什么呢？”安心在浴室里一边擦头发，一边问道。“哦，没什么，瞎看。”麦涛立刻关上了电视，怀揣着心事，慢悠悠地走进浴室，从后面抱住了妻子的娇躯。“哎呀，你这个讨厌鬼，痒死我了。”妻子娇嗔着，一抬头却从镜子里看清了麦涛的面容，“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哦，没事。”“别撒谎，你也知道瞒不住我。”妻子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说吧，在外面寻花问柳我可不饶你。”“我哪有……”麦涛苦笑着撇撇嘴，“电视上的一个新闻，让我想起几年前的案子来。”
妻子没吭声，迅速穿好了内衣，拉着麦涛的手，把他领进了客厅。
两人面对面地坐下，她才问：“说吧，什么案子？我知道吗？”“你当然是知道的，那时咱俩还在交朋友，你爸爸老为什么案子发愁？”“……这……我知道了。莫非……？”“是啊，那家伙又出现了。”“这……老公，你不是想回到警队吧？”“我……”
我什么呢？回去吧，不合适，当初离开警队是麦涛自己一个人的决定，人人都挽留他，可他不听。现在回去，不闹笑话吗？不回去吧，当然也没什么关系，现在吃喝不愁，工作轻松，也很踏实，只是心里难免留下遗憾。
麦涛说不出话，妻子倒说了：“这样吧，你愿意回去就回去，不愿意也没关系。咱俩没结婚之前，你不就是干这行的吗。几年下来，我也挺习惯。如果你愿意做，那就去做，我是不会阻拦你的。”
这时候说声谢谢，是微不足道的。麦涛把妻子搂在了怀里。“喂喂，你这家伙，至于这么高兴吗？喂喂，你把我弄疼了。”……回去吗？麦涛有些茫然，过去他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找艾莲商量。可现在艾莲不见了，他该找谁？
想了又想，他想起了艾西。
前天还是陌生人的艾西，能够如此信任吗？他心里也画了个问号。
思前想后，他决定先给岳父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岳父很快接听了电话，告诉他，现在要忙着去开记者招待会。因为蜂拥而来的记者们已经把警察局大门给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案子想要瞒是瞒不住的。至于麦涛复出的事情，只能回家再说。麦涛挂上电话，倒也了却了一块心病，重新找回了放松的心态，开车带妻子出去逛街了。“少女杀手”重现江湖的报道一时间传遍了街头巷尾，再加上是周末，几乎人人都围在电视机前。
艾西倒是个例外。心理咨询中心平时客人少，周末和假期时客户才会猛增。他正高高兴兴地数钱呢，来不及关注其他事……
从心理医生变成私人公司的老板，相当于从专业人士向经营者转了型，这就意味着接触专业工作的机会越来越少，需要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在组织、管理与经营之中。艾西心知肚明，作为老板，他需要对整个咨询中心的“前途”和“钱途”负责。
作为一个越来越精明的商人，艾西做得井井有条。可他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专业知识，毕竟这曾是他活命的本钱，他舍不得它。这就造成了他越来越忙的局面。除了打点生意之外，中心接治的疑难杂症，常常也要经他处理。周末是客户云集的大日子，艾西就特别忙，差不多到了中午一点，送走了一位客户之后，他才忙不迭地偷偷松了一口气。秘书给他订的外卖早已凉了，他也顾及不了那么多，坐在办公室里吃一些残羹冷炙。即使这样，吃了两口，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昨天的劫持事件到现在也没个下文呢！此事让人印象深刻，艾西自然还历历在目。艾西记得，自己与古德曼律师分手之后便回到楼上，撞见新来的咨询师与客户表情诡异，回到办公室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头，在那之后，年轻人又劫持了前台小姐和自己。可见，他最初劫持的对象不是自己，不是前台小姐，而是咨询师。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这次劫持事件发生的呢？他还没搞明白，就忙于向警方作出解释以及应付媒体了。即使艾西想出名想疯了，他也不希望此类事件再来一次！
冷饭硬邦邦的，噎住了他，急匆匆灌下两口水之后，他立刻让秘书把新来的咨询师给叫来了。新来的咨询师是个年轻人，说是年轻，其实比艾西小不了多少，至少研究生毕业，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走进来，看得出仍为昨天的事惴惴不安，又不知道老板是什么意图，就垂着手在门边恭恭敬敬地站着，可怜兮兮的样子。“来，来！请坐，请坐！”艾西倒是很客气。咨询师犹豫了一下，这才走过来，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艾西不想吓着他，尽量柔声问道：“怎么样，在咱们这儿工作还习惯吗？我看你前两个月已经过了试用期，导师的评价还是不错的。”“是，还好。”咨询师嗫嚅道。“嗯，那就行。我请你来，不为别的事，只是想了解昨天的事请是怎么发生的。”“哦！艾总，我错了。”咨询师显然会错了意，马上站起来。“不，我不是说你逃跑的事情，而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劫持你呢？”咨询师有些诧异：“这……艾总，我是按规矩办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狂。”“突然发狂，怎么回事呢？”
“是这样的，艾总。您立下的咨询师守则，我记得是第二十八条，如果当事人有威胁到自身性命安全或他人性命安全的情况，则咨询师无须遵守保密原则，必要时可与警方或相关部门取得联系。”“是，怎么了？”艾西心底感到好笑：马屁不是这么拍的吧？规矩虽然是我写的，但也是按西方惯例约定俗成的，并非我首创。“那小伙子刚来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只是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心理咨询工作是高度侵犯隐私的，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咨询师没有必要确定当事人的真实身份。就好像你去医院看病，不使用蓝本（医疗保险）的情况下，你愿意叫张三、李四都行，没人管你。何况心理咨询也不纳入医疗保险之中，就更没必要去追究当事人的真实姓名了。“他进来的时候还好，不肯说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我随口说了两句，让他放松一下。可他的表情始终很严肃，还不是一般的严肃，透着点坏坏的感觉。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按规矩办事，询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有什么样的症状，是否感觉到不舒服，持续时间多长。都是些例行的询问。“不过他进来之后就一语不发，一直看着我。您说过，沉默和倾听是最重要的基础技术，所以我说话也减少了。我们俩就那么对视着，换回来的只有他轻蔑的笑容。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看来你们都一样，我还以为心理医生会有所不同呢。’”“这话什么意思？”艾西来了精神。“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就回答说，他可以提出任何要求，看我能不能满足。没想到他立刻就站起来，说：‘那好，你跟我走一趟吧，有人今晚要被杀，希望你能阻止他。’”
杀人……艾西没吭声，在心里默念着：杀人，杀谁？为什么杀？咨询师继续讲述：“我当时吓了一跳，认为他在开玩笑，不过他的表情可不像。我想安稳他的情绪，就说：‘那好吧，不过你得先跟我谈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总算是坐下了，说：‘详细情况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到了现场就立刻会明白了。我很认真地再告诉你一遍，今晚肯定有人被杀，我现在来找你，那边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危险，你懂了吗？’”
艾西听懂了。谁都能听懂这段话，但是谁也不理解这段话的真实含义。“我知道他很认真，可不知道该怎么办，咨询手册里没有写我是不是应该跟他走。所以，我便提议说，这事是不是找警方来处理更好一点呢？艾总，你猜他说什么？”“猜不着……”“他说：‘如果我能找警察，还用你们干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可以告诉你，来你们这儿之前，我刚给警察局打了电话。接线员小姐告诉我，如果不说清楚出事的地点和事件内容，他们不会出警的。而且，她还好心地告诉我，你们中心就在不远处，我应该到这儿来看看。’”……呃，接线员小姐是拿你当病人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也怪不着谁。想想看，心理咨询中心来了客户，动不动就说杀人，谁都会拿他当精神错乱的病人吧？到底是真是假，艾西也举棋不定，只好让咨询师继续讲下去。“我怀疑他是不是有妄想症，想判断出这状况存在多久了，就问他是怎么知道杀人事件的，凶手杀人的理由是什么。这些话最终惹恼了他。他开始嘲笑我的无能，骂骂咧咧的，显然失去了耐心。他让我把管事的叫来，却根本没给我这个机会，就冲过来把我从椅子上抓起来，用一把刀顶着。后面的事情，您都知道了。”……反社会人格障碍加妄想症吗？有可能。艾西坐在椅子上，手指捻动着下巴。如果咨询师说的是真话，那么整个事件还真是挺蹊跷的。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制伏劫持者时说的那段话，有点信口胡诌的意思，但也可能多少切入了重点。
他对劫持者产生了好奇，很想亲自接治一下，不过人还在警察那儿扣着吧，回头再说，也不急。
他打算安慰一下咨询师，因为对方的做法没什么错，人在自身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难免作出不理智的举动来，这无可厚非。他想告诉他这事就过去了，好好干，前途无量之类的废话。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出来，“零零——”，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艾西不是什么大老板，电话当然也要亲自接听，何况来电显示是古德曼律师的手机号码。他点点头，示意咨询师没事了，可以离开了，随后抓起了听筒。“哟，我的好人先生，电话来得正好。您不给我打，我还要给您打呢。”艾西兴冲冲地说着瞎话。“是啊，是啊。”电话那头的古德曼也很高兴，至少听起来是这样，“小艾呀，怎么样，昨天大出风头吧？我老婆在电视上都看到啦。普及预防犯罪的知识！有一套，你小子有一套！”“哪里哪里，还不是多亏了您的提携。嘿嘿。”
律师老奸巨猾，艾西精于算计，俩人兴高采烈地兜着圈子，谁都绝口不提麦涛的事。
不过这电话毕竟是古德曼打来的，他多少处在了下风。绕了一会儿，他旁敲侧击地假装顺便问道：“哎，小艾呀，昨晚你可曾注意过一个人吗，和你同样坐在嘉宾席的？”
这时候，装傻是不好使的，越是装傻就越暴露，所以艾西挺干脆地回答：“嗯，是啊，我注意到了，那人叫麦涛。”“你没和他聊几句？”“我纳闷是不是重名来的，搭讪了几句，对方极不友善，也就没好深谈。对了，古德曼律师，此麦涛就是彼麦涛吗？”
这一军将到了要害，古德曼咯噔一下止住了笑，末了他也只能承认，此麦涛正是彼麦涛。“哦，那老哥你需不需要我帮你调查些什么呢？”“哦，没有没有，随意就好，随意就好。”
什么他妈叫随意啊？艾西心里骂了一句，嘴上皮笑肉不笑的，“老哥你要有心让我调查，我还是可以试着接触他的，有什么事包在我身上了。”
艾西很清楚，古德曼显然想让自己帮忙，所以才有了昨晚的事情。可他尚未察觉自己已经被卖了，更不敢找麦涛对质，所以艾西可谓有恃无恐。
玩呗，他想，无伤大雅地玩一玩呗。
古德曼见他肯帮忙，自然话也说得明确了一些。他希望艾西和麦涛成为朋友，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做，他可没说。
他没说，艾西自然也不问。俩人哼哈一阵，挂上了电话。
这边电话刚完，来不及再吃上一口饭，秘书就带着记者走进了办公室。
原来，今天早上那具女孩尸体一经发现，媒体便立即竖起了鼻子，嗅到了绝好的新闻热点。不过，一拥而上堵在警察局门口是没什么好处的。大家都得到同一手资料，同时曝光，这就等于人人都咬了一口肉，可谁也没咬到最大的那一口。于是，有些灵光的媒体人就想到了从社会上挖掘相关素材。艾西昨天下午制伏劫持者，晚上上了电视节目，又正好是心理专业人士，当然是很好的采访对象。于是，有些关系不错的媒体便来登门拜访。对于上午的女尸，艾西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看过新闻，自然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话筒送到了嘴边，他无论如何也要说点什么，最好还是来点爆炸性言论。首先，他向媒体坦言，自己并不了解早上的案子，也不了解三年前相关的案子。不了解，所以不能放言去胡说八道。这种负责任的态度固然不错，但也让媒体有些失望。可艾西话锋一转，顾左右而言他道：“坦白地讲，我发现管理者们受到的训练，只是如何管好财政、后勤，让人们履行工作职责，以及如何给病人提供足够的照顾。这些管理者意识不到给人们提供一个完善的公众环境。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在商言商，商人们关注的是钱，就像老师关心的是教育，医院关心的是治病，警察关心的是抓犯人一样。这些举措往往都是一种事后的弥补，而不能在问题出现之前就进行必要的调整。仅就这一段时间来说，从昨天到今天，我知道的暴力犯罪就有两起了。暴力犯罪呈逐渐升级的趋势，可人们的防范手段其实陈旧又落后。人们不足以保护自己，警察又没有那么多力量去保护我们，该怎么办呢？”这个该怎么办就是重点。艾西非常敏感，他立刻意识到了巨大的商机，绝不能让它滑过自己的手心。昨天的劫持事件纯属意外，却让他形成了一个念头。昨晚的节目算是理清了思路，而今天的采访便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于是艾西抖出了包袱：“该怎么办，其实很简单。作为一家心理咨询机构，我和这里的全体同仁一起，是肩负着社会责任感的。这就意味着，我和我的同事们将承接起向民众普及和宣传暴力犯罪预防知识的担子来。同时，我们也欢迎社会各界人士和机构与我们合作……”一番话说得清脆又漂亮，宛如你的眼前有一块巨石，你想推它，然后你就去推它。虽然它很沉，你力量有限，只能艰难地移动，但事后会有更多的人和你一起推。他们使多大的劲无关紧要，你只需要让人们看到，从始至终你都在推就OK了。
至于你是真的在推，还是在人多后只把两手放在上面装作在推，这就无所谓了。关键是，你让人们看到，你是第一个在推石头的人。
媒体对这一番言论颇感满意，至少不能算是无功而返。他们非常欣赏艾西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心态，他总能说出点什么来，这就是保证长期合作最重要的契机。
媒体走后，艾西可不清闲。牛皮吹出去了，一点不干可不行，多少也要做做样子。于是，他随即召开了董事会。他现在可是王者风范，一言九鼎，能来的都来了。开完董事会，事情基本敲定了。接着，他又去和各部门的负责人讨论具体的执行计划，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晚上才精疲力竭地靠在沙发里，连家都懒得回了……
放下艾西不说，我们把时间往回倒一些，来看看警察局这边的情况。
刑警队的刘大队长挂上了女婿麦涛的电话，准备召开记者发布会。这次发布会举足轻重，任何不了解内幕的人他都不放心，选来选去，他决定亲自上阵。
他是刑警队的老字辈，一生破获重案大案无数，为人沉稳坚强，面容严肃正直，叫人不敢心生歹念。他往那里一站，就表明了警察局拿下这一大案的决心和力度。
他不仅是麦涛的老泰山，也是警察局的活泰山。
可眼下的局面，让这位活泰山也难以应付。
媒体一开始的提问还好，他们问道：“本案是否与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有联系？”
这类问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答案：“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案和××案之间存在必然联系，随着进一步的调查取证，警方才好确认。”
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
三年前的两名受害者均为青春年华的少女，现在也是；三年前的受害者身上没有采集到体液，现在仍然没有，这就无法对比DNA；三年前的受害者是面对面被掐死的，现在是从颈后被勒死的，这甚至发生了犯罪级别的倒退。如果是同一个杀手所为，为什么时隔三年后会发生倒退呢？
媒体的第二个问题也还好：“如果罪犯系同一人，那为什么他销声匿迹了三年？官方对此给予什么解释？他是否因为其他罪状被捕过呢？”这个问题别说媒体了，刘队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其他小罪被捕的说法其实是靠不住的。一直以来，B市的治安状况还是不错的。B市监狱虽然算不上空空荡荡，但也绝非人满为患。哪有这种好事，罪犯刚好就被抓起来了呢？当然，作为一种可能性，刘队已然派人去监狱方面核实了，至少要查看这一年来被释放的所有暴力和性犯罪罪犯。下一个问题开始变得讨厌了：“这是否有可能是模仿杀人呢？”是！对！可能性是无穷的！然而历史上究竟出现过几个模仿杀手呢？他们的数量极其罕见。而且这对于侦破有什么帮助呢？没有！对老百姓的心情有什么好处吗？依然没有！假如真凶逍遥法外，人群中又多出一个模仿杀手，这只能让民众更加恐慌！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吗？刘队长没有正面回答。又有媒体提问：“这次的专案组是否是三年前的原班人马呢？”原班人马！刘队顶讨厌这个词！如果说某某电影大获成功，几年后拍个续集——虽然续集通常比不上原作吧，号称原班人马，至少还可以忽悠人。但是警察局弄个原班人马，算怎么回事呢？三年前没破案，现在照样破不了案，大家就满意了？关于专案组的人员安排，刘队只能说无可奉告。再下面的问题开始围绕着离队的前犯罪心理师麦涛。这一话题太过敏感，要不是刘队老成持重，八成要把记者给轰出去了。“没有了麦涛这样的犯罪心理师，你们如何给罪犯进行侧写呢？”侧写？现在的年轻人端端正正地写字，还像蛛蛛爬呢，你还惦记着侧写？！刘队气不打一处来，提前便结束了发布会。回到专案组，老人家看起来还算和气，可谁也不敢乱说话。“派到监狱那边的人，有回话了吗？”“还没有……”“好吧，一有回话立刻告诉我。痕迹检验那边怎么样了？”“这个……由于尸体被埋在沙堆里，尸体表面没有太多有用的线索，有待进一步勘察。”“好，这个也要抓紧。小王，你亲自去盯一下。小李，你去尽快核实女孩的身份。看样子她应该不会没人管，家长大概报了失踪。去核对一下，争取先把被害人的身份落实。赵宇，你去把三年前的全部卷宗调出来，不管那时候是不是专案组成员，每个人都给我认真看！必要的时候再去把当时的相关人员给我调查一遍。”……
调兵遣将是个漫长的过程，专案组很快忙成了一锅粥。
与专案组的忙碌对比，停尸房里水哥悠闲地喝下他这一天的第五杯茶。
B市非正常死亡的人并不多，因此加上下午又送来的一具尸体，一天三具已然是破天荒的数字了。
下午来的尸体，死亡原因一目了然：天气太热，老人受不了酷热，突发心血管疾病，靠在墙边一命呜呼了。老人的身份很快得到确认，中午便有子女来认领，水哥尽了尽义务，陪着人家难过了一番。眼看着到了下午，这一天也就算过去了。闲下来，水哥一边喝水，一边回过头来打量着身后存放尸体的冰柜。一个个白悠悠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人的头部。
他便想起陈真佳子来。
他知道，这个和他素昧平生的女人死了，而且死得挺惨——被人掰断了脖子。
他也知道，连环杀人案出现后，警察局其他案子都要暂时搁置，一切要以社会的稳定团结为大局。这类事件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他总觉得，真佳子的案子并不难破。有身份、有工作、可能也有家庭的女人，不至于没人管、没人问。
可确实就是没人管、没人问！半天的时间过去了，居然没人来认尸！0000他于是很茫然，茫然之余，他这个法医也做不了什么，只好给王昭打电话。“哟，水哥，你一闲了，就给我找麻烦是吧？”听得出来，王昭正在跑外勤。“呵呵……”水哥傻笑着，“怎么，这是回家啊，还是干活啊？”“回家？下辈子的事了吧。还不错，我没被选进专案组，进去就更惨了。”“哦，你没进去啊。你不也是刘队的得力手下吗？”“是啊，不过三年前的案子我没经手。说是没进去，我看也差不多。老头子的意思是，我先尽快去把陈真佳子的案情了解一下，如果和连环杀手有关系，我调回去；要是没关系，顺手破了也就是了。”“那好！”听他这么说，水哥也就放心了。估计下午也没活，提前走呗，也没人拦着。
水哥踏踏实实地下了班。王昭可没那么走运，昨晚睡了两三个小时，现在他打起精神，开车去办陈真佳子一案。陈真佳子的身份很快便得到确认：现年31岁，非B市户籍，八年前大学毕业来本市发展，很快与某男坠入爱河，婚后两人育有一女。两年前二人离婚，女儿判给陈真佳子，现在才4岁。
一般家庭暴力升级致死的案子，通常前夫之类的人是最好的怀疑对象。王昭先是到真佳子家里报丧，见到了她的女儿和照顾孩子的一个远房表亲，哄着孩子玩了一会儿，让她不哭不闹的，而后出门赶往她前夫的工作地点。不一会儿，他便见到了她的前夫：典型的B市人，说话带了点腔调，挺斯文，戴副眼镜。
得知前妻遇害的消息，这男人表示震惊和难过，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王昭端详了半天，没瞧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来，就问：“您也明白，该问的我总是要问的。昨晚九点到十点，您在哪儿？”“您问吧，我理解。昨晚上公司搞项目会，我一直盯着，直到会议结束，大概十点半了吧，然后司机送我回家。”男人略带哭腔，哑着嗓子回答。男人是一家公司的副总经理，一帮出席会议的员工都能作证，甚至其他公司的大客户代表也从电话会议中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他正是会议的主持者。“那好，您前妻最近跟您说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吗？或者她与什么人接触密切，让您感觉到不对劲？”“老实说，没有。婚后我们达成一致，我的房产使用权归她，直到她找到合适的住处为止。搬出来的是我。我们虽然离了婚，不过也没什么吵闹的。事后决定，除了孩子每周三、周六来我住处之外，我们互相不见面，也不过问对方的生活。”“哦，是吗？我刚从您前妻家出来，可没听说您昨天去接孩子。”王昭注意到了少许破绽。“是啊，不瞒您说，我升任副总是这半年的事情。工作越来越忙，我亲自照顾孩子也是力不从心。所以后来都是我爸妈帮着照顾，我只是过去一起吃顿晚饭。这两周老两口去外地旅游了，所以就没接孩子。对了，您今天见到我女儿了，她还好吗？”“嗯，还好，也不知道她妈妈的事。”“那就好。我昨天给前妻打过电话，说不过去接孩子了，没想到……”“您给她打过电话？什么时间？”“嗯，我想想。开会之前，下午五六点的样子。她当时应该是在下班的路上，说去朋友家，很快就挂了。”
王昭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又问了几个问题，转身告辞。“那个……您看，我女儿的监护权……”他嗫嚅地问道。“如果您去要的话……”王昭笑笑，觉得这笑容也有些涩涩的味道。就像水哥那样，他忽然也觉得真佳子很可怜。人死了，女儿的监护权自然也就归了前夫，父母的问题遗留到了孩子身上，倒霉的只能是孩子。
不过家长里短的琐碎事，王昭顾不了那么多。他赶回警车里，取出还在证物袋里的陈真佳子的手机，查看电话记录。的确，真佳子在昨天下午接到过前夫的电话。手机是旧款的，没有通电话的时长记录，不过仍然显示真佳子在昨晚六点前，曾拨出三个电话。
前夫的叙述中有这样一句话：“她当时应该在下班的路上，说要去朋友家。”那三个号码之中的一个，应该就是那位朋友。如果她真的去了，那么这位朋友很可能就是真佳子死前接触过的最后一个人。而这个人的嫌疑，也是最大的。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警察是不会给你打电话的，因为他们都会上门解释。”
也许对于惯犯来说，这样的说法是合理的，不过天下哪有那么多惯犯。王昭并不知道这三个手机号码的主人是谁，他当然要先打电话确认，并且就是用真佳子的手机拨打。
接电话的是一女两男。他们本来都以为会听到真佳子的声音，至少也该是个女声，没想到却是个男人。因此他们吃惊不小。
而且，在得知这个男人还是警察时，他们就更感到诧异了，好半天支吾不出一句话来。三人都接了电话，并且反应雷同，这是很正常的。要知道，杀人犯可不敢轻易接听被害人的电话，至少不会很快就接听。从这个角度来说，三人基本上都没有嫌疑。然而最后一人仍然引起了王昭的怀疑。因为那个男人一上来便说：“你这贱货，怎么还敢给我打电话？！”愤怒——冲动的最糟糕的变种就是愤怒，冲动可以让人作出不理智的事来，而愤怒则使这个结果更加难以挽回。王昭心里高兴，假装不露声色地说：“先生，您弄错了，我并不是您的女朋友，我是警察。”对方毫无心理准备，显然是吓了一跳：“你这又是演的哪出戏啊？”“谁跟你演戏了，我就是警察，而且是刑警！”“这……”对方弱弱地问了句，“真佳子她……”“嗯，很抱歉通知您这个消息，您的女友去世了。”那边是长时间的哑然。他的愤怒与现在的沉默无一不标志着，此人可能确实是陈真佳子离婚后交的男朋友。“这样吧，您现在在哪儿？有些事情要向您核实。”“我……在家。”王昭记下了地址，开车出发了。好吧，他心想，如果你给我假地址，那只能是做贼心虚。拜托，为了你自己好，千万别做蠢事。其实在他心底，他并未将此人锁定为嫌犯。毕竟嫌犯不会接真佳子的电话，更不会对死人发怒。他更有可能是案件的相关人，甚至有可能知道什么秘密。距离并不很远，王昭打起精神，很快驱车赶到了。下了车，上了楼，找对了门牌号码，他按响门铃。“来了。”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那个男人给他开了门。王昭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中等身材，一身酒气，黑眼袋，肿眼圈，似乎没有休息好，神色黯淡。“我可以进去吗？”“进来吧，就是有点乱。”
王昭一边跟着那人进了屋，一边环顾四面：房子宽绰，客厅很大，只是乱糟糟的，像是才举办过派对不久，靠枕扔得到处都是，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几盘还没收拾的凉菜。“坐吧。”那人收拾出一块空地，“喝水吗？哦……好像只有啤酒了。”
王昭摆摆手，继续四处打量。男人似乎是做平面设计的，要么就是画师，墙壁四周挂了一些作品。王昭不懂艺术，但那些画作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这个，刚才电话里我也说过了，您的女友遇害了。”“哦！”男人划拉开几本杂志，也一屁股坐下了，飞快地挠着头。“您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说什么？说我很难过？对，我他妈真的很难过！但是真佳子她不该昨天晚上跟野汉子跑了！”“野汉子？”这倒是没想到的事情，“什么野汉子？”“我他妈哪儿知道啊，半路杀出来的东西！”男人说着，忽然愣了一下，仿佛这才意识到此事很难解释，“这个……唉，你们怀疑是我干的，对吧？”
王昭不置可否地看着他，没言语。“算了，不管你们怎么想吧，事到如今，我有什么说什么。”“说什么呢？承认你虐待女友吗？”“靠！”男人长长地骂了一声，“他妈的，她活该！”
不管此人是不是凶手，王昭都对他产生了一种厌恶感。打女人先不说，还这么理直气壮，简直是畜生。“什么叫活该？”他冷冷地质问着。“这女人同时和好几个家伙搞！”“你有什么证据吗？”“……”
算了，和他纠缠下去也是没完没了，还是问正经的才好。想了想，王昭问：“你说昨天半路杀出个野汉子，是什么意思？”“我跟你实话实说吧。”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悲伤过度还是宿醉未醒，反正跟警察说话，他也是出口成脏，“没错，昨晚上她过来找我，我俩做爱了，怎么了？
做完之后一起吃的饭，我就问她，前两天夜不归宿，干什么去了？”
王昭打心眼里鄙视这孙子：好嘛，这么重要的问题不早问，做完了你倒想起来了。再说，人家又没嫁给你，家里还有孩子，你他妈管得着吗？！“丫跟我说，加班。哎，您想想，一干培训的，没事加什么班啊？还两个整宿的夜班。后来我俩就吵起来了。丫当时穿着衣服呢，忽然踹了我一脚，开门就跑。踹得还挺正的，我爬起来就追。你想啊，丫穿着高跟鞋，还能跑得过我？转过俩楼，我就瞧见她了。她忽然崴脚摔在那儿，我心想这回行了，我让你跑。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就冒出个男的来！”
一个喝醉酒的打女人的家伙，说着不堪入耳的话，王昭本没什么兴趣，忽然听到这一句，眼前便一亮。“那人怎么了？”他赶紧追问道。“什么怎么，不怕你笑话，丫把我给打了！你瞅瞅！”男人脖子一梗。
王昭没瞧见什么，凑近了瞧，还是没有什么。“瞧哪儿呢？瞧我手腕子！”“让我瞧手腕子，你倒是伸出来啊！”
王昭一看，男人的右腕上确实有一大块淤青，似是被人扭过。如果说陈真佳子有这般力气，那就太夸张了，确实像是男人所为。“就这样？”王昭眨眨眼，还问。“对啊，就这样，还能怎样？”“他没揍你啊？”揍你也活该！“这就行了，还他妈敢揍我？”“哦，之后你去哪儿了？”“哪儿也没去，回家了呗。”——这还真是个够爷们儿的男子汉的做法！“陈真佳子呢？”“我他妈哪知道，跟那野汉子回家睡觉去了吧？昨晚上我一帮哥们儿都来了，那小子肯定也住这边，回头叫我们碰见了，嘿，不弄死丫才怪。”
谁弄死谁呀！王昭在心里骂了句。
这本来只是王昭无心的咒骂而已，没想到当天晚上，咒骂便应验了——这家伙真的被人弄死了。
而且死状惨不忍睹，脑袋都快让人撅下来了……如果将世界上最具有怀疑精神的职业排出个TOP5的话，警察和教师绝对名列前茅。他们怀疑别人的性格并非与生俱来，而是随着从业时间的增长，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天性。
王昭相信他说的话吗？不！一个醉鬼，一个打女人的男人所说的话，即使在普通人看来，也不太具有说服力，更何况是警察了。
可王昭又找不出什么怀疑的理由来。真佳子昨晚的确和其他男人有过接触，只不过她男友可能将这事情夸大了而已。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推断呢？其原因就是真佳子脚上那双不伦不类的鞋子。
一双鞋所附带的信息并不多，可王昭在停尸房和证物组确实仔细地观察过，这也不需要什么过人的眼力。鞋子的尺码是38的，穿在真佳子的脚上略微有些显大。当然了，这不算什么关键线索。现在的鞋子由于生产厂商的不同，尺码经常并不统一，一个人的家里既可以有38号的鞋子，也可以有37号甚至39号的，不足为奇。这早已不是“文革”的年代了，当然没必要将尺码、颜色、模样都统一化。
不过，王昭此前去过真佳子的住所，注意到了一些事情。据真佳子的前夫交代，他们离婚后，房子便留给前妻，以便她带着孩子有个固定的住所。然而王昭却发现，这三居室中的某一间卧室里，堆放了许多搬家用的纸箱，其中的一个纸箱里放了些日用的小物件，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这就产生了至少两种合理的推论：1.真佳子或许曾经搬出过，在他们分居或发生严重争执的时候，最后由于离婚协议，她又搬回来了，不过那时候搬家打包的用品有些是从未拆封的，因为用不着；2.离婚后真佳子可能找了新的男友，确定了关系，打算搬过去住，可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事情吹了，准备好的箱子也就没有再拆封。
至于后一种可能性，王昭瞥了瞥她醉酒的男友，心想也没准就是他，毕竟打女人的毛病不会在恋爱初期就发现。当然也还有是别人的可能。问题在于，王昭查看了真佳子住所的鞋柜，里面的鞋子虽然都不算很新，但至少也都是这两年的款式和风格，与她死时脚上穿的这双很不相同。看来这双鞋不仅是不合脚，还并非真佳子的所有物。为了验证，王昭便拆开了几只箱子。在其中的某一只箱子里，确实找到了几双旧鞋，尺码不同，风格截然相反。真佳子不穿高跟鞋的时候喜欢穿运动鞋，普通的平底鞋一双也没有！那么，鞋子有没有可能出自这男人的家呢？王昭提出了这样的疑问。“啊？要看我的鞋柜？为什么？”男人问。王昭撇撇嘴，也没作答。反正警察要看，你就不能不给看。鞋柜里除了一双小巧的女用拖鞋，就再也没有女人的东西了。这是否证实了他说的话呢？真佳子和他发生口角后，逃了出去，在路上崴了脚，然后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吓跑了男友，带走了她？有点扯！平心而论，王昭觉得这件事相当扯！至于男友手腕上的淤伤——对这样一位冒冒失失的醉鬼来说，招猫逗狗的随时都可能惹祸上身。可是眼下又没有其他任何站得住脚的可能，姑且就相信他所说的吧。需要把他带回警察局吗？似乎没这个必要。瞧瞧他的身形，也不像是能掰断人脖子的架势。于是王昭对他的DNA进行取样，拿回去检验，也算是能交差了事了。水哥不是说了吗，真佳子死前曾与男人有过性行为，应该是自愿，那八成就是他了。
DNA的取样过程，中外都没什么区别，不必赘述。王昭警告了这男人，让他老实在家待着，随时听候传讯，便告辞离开了。他其实应该把他带走，至少带回警察局关一个晚上，这样就不会又闹出人命了。王昭犯下的错误直到第二天才会应验。不过现在，他完全想不到这么多。他沿着楼梯下了楼，并没有马上离开小区，而是按照真佳子男友的提示，在附近转了转。无论真佳子是如何崴了脚，至少她连鞋跟都没有留下，也许是被清洁工扫走了吧。王昭沿街绕过了几幢楼，来到那男人描述的位置。他抬头看看邻近的两座高层塔楼，又四处张望，几个垃圾筒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掀开了一只垃圾筒的盖子。嗬！一股恶臭呛到眼睛，馊了的西瓜流着汤，绿豆蝇直撞脑袋。他赶紧扣上盖子，往后退了几步。有个美国电视剧叫作《CSI》（《犯罪现场调查》），里面的侦查人员老是翻找垃圾箱取证。王昭可不打算这么干，一来是这垃圾箱太脏，下不去手；二来也是因为真佳子的尸体被发现时，随身财物一应俱全。凶手是徒手杀人，自然不可能留下什么凶器。更何况现在垃圾箱里的东西不多，显然早上已被清理过了。
又转了两圈，走访了附近几家饭馆和小卖部，没人记得昨晚发生的那一幕。徒劳无功，他只好返回警察局。时值夏秋之交，天变得短了。傍晚时分，太阳隐退，天慢慢就擦了黑。
这时候，艾西仍在他的公司里上蹿下跳，忙着他的商业计划。麦涛陪老婆逛了一天街，精疲力竭地把大袋小袋往车上装。只有唐彼得优哉游哉，无所事事。
唐彼得年岁大了，不习惯看电影都去网上下载，更不愿意窝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他总是到附近的小摊上，花十块钱买盗版的DVD回家看，至少可以把脚放在小凳子上。
什么叫作年岁大了呢？其实唐彼得根本不算老，也就四十出头吧。如果把主线人物的年纪排个次序，那么除了古德曼律师，最老的就算他了。人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别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他可没觉得自己是枝花。
看盗版碟的这光景，他吃下了一碗速冻馄饨，又拿起手机，几次想给老婆打个电话。今天老婆又加班！咋老是要加班呢？
没忍住，他还是拨了出去，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彼得无奈，把手机扔向一边。不知从何时起，老婆开始变得很忙，越来越忙，忙得不可开交了。不知从何时起，彼得越来越怕老婆了。也许男人岁数大了，就怕老婆吧？这问题他从没深想过。
窝在沙发里看碟，直到看完了，演员表都放完了，他还窝在那里，一动没动。
百无聊赖之中，他便想起了陈真佳子。为什么会想起她？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女人让他觉得挺亲切的。亲切从何而来呢？因为他摸过她的脚吗？哦哦，这倒是很性感的一幕。不过彼得老了，虽然他性功能依旧正常，可是没那么多欲望了。
他摸过她的脚了，她的脚还算漂亮，圆圆润润的，可不肥，上面有一条血管，那也是常年穿高跟鞋弄出来的。他摸它的时候，心里可没什么激情迸发。他承认它很美，可那不是自己的东西。
想起陈真佳子，也就想起昨天那男人来。彼得不自主地笑了一声。他生性憨厚，不愿与人为难，他昨天放了他一马，就是希望他能改过自新，即使他本性难移。
他在盼望着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一天他的手机没有响起，至少真佳子没给他打过电话，为此他有点失落。
他希望了解她，可不是了解她的肉体或者每一寸肌肤。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帮她。她离了婚，有孩子，生活难免一塌糊涂。她做着什么职业？有没有发展？反正她选男人的眼光是有待提高的。
这不像是和女人相处，倒像是朋友、大哥哥甚至是父亲。
等到彼得搞清楚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之后，不禁哑然失笑。
彼得伸出大手拍一拍脑袋，心说得啦得啦，偌大一把年纪了，少胡思乱想的，下楼遛个弯吧。
彼得顺便扔了垃圾。他喜欢清静，所以继续绕着楼缝转。
抬头看看月色，他感到挺满意的，至少比昨天阴沉的夜空好多了。虽然由于污染，城里是看不见星星的，不过有月亮也挺好。
他沿着楼缝走，可没想到那么多。
忽然身后呜的一阵冷风，彼得没明白怎么回事，只下意识地一缩头。他个子高，脑袋又不能缩进脖子里，所以照样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哎哟！”彼得大叫一声，捂着脑袋转过身。黑影之中有人手持棍子，又砸了下来。嘿！自己是遇着劫道的啦？不能吧。彼得来不及多想，伸手抓住了棍子，只觉得手掌也被砸得生疼。
那人要往回夺棍子，无奈彼得力大，猛一用力，把那人也拖了过来。
彼得刚要骂，定睛一瞧，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哟！这不是昨晚那个浑小子吗！“好小子，你不学好，还来找我报复。”彼得是个老实人，不问明白了，也不随意动手。
“放屁，你还我女人！”那人见抢不过棍子，干脆撒了手，冲上前来。“等等！”彼得大喝一声，“等一下，有话好好说。我不明白了。你女人把你甩了？”“甩你大爷啊，她死了！”“死了……”彼得感到莫名其妙，“谁死了？！”“陈真佳子！”“啊？”这一下可谓五雷轰顶，“真佳子，死了？怎么就死了！”“还叫得这么亲！去你大爷的！”“……等等，到底什么意思啊？你听谁说的？”“谁说的，他妈警察今下午刚找过我，我要你偿命！”
死了……真佳子死了……为什么会死了呢？昨天从我这儿出去，不是还好好的吗？这小子杀的？不，不会吧。以这小子的性格，要是杀了人，八成会想办法诬陷我，好让警察来找我的麻烦，不至于在这里堵着我。
这是怎么回事？！
彼得犹豫之间，那小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抄起一大块脏兮兮的玻璃，照着彼得的脑袋砸去。啪！啪！
杯子摔落在地，咖啡溅到了白裤子上。
艾西一惊之下，睁开眼，低头看看。
唉，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没法子，洗洗吧，趁咖啡渍难以去除之前。
办公室里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烟，打开房门，一股清新的空气吹了进来。秘书还在门口办公。“回去吧。”艾西说，“别太累了。”“您也是，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秘书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锁门，你先走吧。”艾西快步从她身边经过，没让她看见裤子上的污渍。
洗手间内，他先是掬一捧水洗了把脸，然后才把腿抬起来，拽着裤脚轻轻冲洗。折腾了半天才出来，瞅着跟尿歪了似的。回到办公室，秘书正举着他的手机：“有个叫麦涛的给您来过电话，我让他过会儿再打。”她好奇地盯着他的裤子只看了一眼，连忙说，“哦，您忙着，我先走了。”麦涛会来电，他是无论如何没想到的。抬腕子看看表，九点了。回头办个家庭套餐，把麦涛加进去，也好省点钱。当务之急是给麦涛回电话，艾西一边靠着窗子吹裤腿，一边按键。“晚上有时间吗？”麦涛说话挺直接，“找你聊聊天。”“行，没问题。在哪儿见面？”“听你秘书说你还在公司，那我过去找你吧？”“好。”干练的人办事没那么多废话。半小时后，麦涛和艾西在楼下的咖啡厅里见了面。昨天古德曼和艾西见面，也是在这里……

第四章 苦乐参半
三年前，麦涛和他那艾莲大哥见面，也是在一家咖啡厅里。艾莲还是老样子，穿了件不知哪里淘换来的花格子大衬衫，卡其色的大裤衩子，和一双懒散的拖鞋。
他抠开一只奇特的装了虫子的酒瓶子，给麦涛倒了一杯，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所谓虫子，既非幼虫，也不是成虫，而是看起来很像蚕蛹的东西。麦涛顿时没了食欲，盯着自己面前蓝幽幽的液体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艾莲大哥也不说话，他是这家店的常客，对酒保使了个颜色，后者便心知肚明地取来一大片柠檬。“再拿一颗橄榄过来吧，去皮。”艾莲忽然想起麦涛不爱吃酸，就吩咐道。酒保应声而去。麦涛搞不明白喝酒为啥还要用这么复杂的方法。他晃晃杯子里的酒，又把它放下了，抱怨说：“艾大哥，这活儿我恐怕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下去了！”“呵呵！”艾莲没说什么，只是呵呵地笑。随即，他又从花格子衬衫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锡纸包，打开来摊在桌上，里面有些晶莹剔透的白色颗粒。“这又是什么？毒品？”艾莲不理麦涛，用舌头轻轻舔了舔锡纸包，随后又舔了舔柠檬片，随后端起杯子，将一指高的蓝汪汪液体一饮而尽，接着满意得快要打嗝了。“唉！艾大哥，你在听我说话吗？”“当然！”艾莲笑了，马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眨眼瞅着麦涛，“你不打算来一下？”“怎么来……”“照猫画虎的，有啥难度。哦，对了……”艾莲想起了什么，马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锡纸包，“你是嫌脏吧？来，给你新的。”“这是什么？”“为什么总要问问题呢，小麦同志？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吗！”“好吧！”既然艾大哥这么说了，那就来吧！依葫芦画瓢，麦涛也照着做了。白色晶体是盐，麦涛来不及分辨，吞了一下橄榄，舌尖的盐粒被橄榄吸取了一点，口腔内却留下了橄榄独特的香味，随后灌下一杯酒。初入口时，酒浓且烈；入口腔时，酒被剩余的盐以及橄榄味稀释、冲淡了，竟觉得爽口；直至咽下，一股令人着迷的口感和独特的香味久久不去。“哦，不错。什么味道？”“哎，你怎么来问我，不是你先喝的吗？”“对，不该问那么多，我亲自尝试。你讨厌柠檬，所以我才换了橄榄，我自己倒是没试过的。”“这是什么酒？”“龙舌兰。我到国外，见到阿兹克特人传统的饮酒方法。现在瓶子里这东西就是龙舌兰蝴蝶的幼虫。它可以极大地改善龙舌兰酒的口感，产生很强烈的愉悦感。我看着他们把酒一饮而尽，然后再把虫子吐出来。呵呵，估计你受不了，咱们就用不着这样啦。”“哦……”麦涛心想，艾大哥总是鼓捣些新鲜玩意儿啊。“你刚才说什么？”艾莲照样又来了一杯，揉揉眼睛，问道。“我没说话……”“不，不是，你最初进来的时候说什么？”“哦，我说犯罪心理师这活儿，我怕是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了。”“嗯，那就尽力去坚持吧，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很奇怪，艾大哥既不问他遭遇了什么困难，似乎也没有帮他解决困难的意思，只是甩着片儿汤话。
艾莲的性格有时候就像这龙舌兰酒般捉摸不定。麦涛没辩解什么，心里依然很迷茫。“你怕什么？”艾莲忽然开口问，这问题可是相当笼统。“怕什么？”麦涛果然不知如何作答。“什么都行，说一样。”“怕死，还怕重病，鬼我倒是不怕……呃，以前我觉得自己不怕尸体，今天我却吐了，唉……”“嗯，你怕的东西都很了不起。我不行，我小时候怕杨树花。”
杨树花，就是那个褐色的、长条的、模样有些像毛毛虫的东西。……“艾大哥，你说小时候啊，小时候怕的东西那就多了去了。”“呵呵，我的问题并没有加时限啊。反正我小时候怕杨树花，那东西应该没几个人怕吧，或者只有小姑娘才会偶尔怕一下。不过我就很怕，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们也很厉害的，他们很快就能发现你怕什么，随后他们就用杨树花扔你，或者在你午睡的被窝里塞上一大把。我又不是女孩子，爸妈告诉我不能尖叫，可我的小脸老是被吓白了。”
幼儿园里的事情总是让人充满向往的回忆，可麦涛弄不懂他想说什么。“杨树花并不可怕，但是在小时候我的眼里，那东西就很可怕。怕归怕，我还是照旧被爸妈送到幼儿园去。尸体也罢，死亡也罢，本身就很可怕，怕可怕之物，并不可笑，也没什么可害臊的。其实你有的是选择，不愿意做了，退出便是了，谁拦得住你呢？反正做什么工作，首要的都是养活自己罢了。真到了坚持不下去的那一天，你自然要退出。那时候，你找的是领导，而不是我。既然你来问我，就说明你还愿意坚持下去，那就只能慢慢习惯这些可怕之物了。”艾莲说得很轻巧。
麦涛觉得他完全没搞懂自己的意思！“我不觉得尸体可怕，我是觉得……唉，这几天都睡不好觉。”“失眠和害怕有什么本质区别吗？都是些影响你工作的负面东西罢了。想想看吧，上小学上中学十二年，谁都如此，没法子，算作打基础。之后，你为了这一行又上了四年大学，读了三年研究生，加起来快二十年了！二十年来为了这一件事努力，现在你跟我说就因为失眠坚持不下去了，我能说什么呢？“一滴水滴在血里，血还是血；一滴血滴在水里，就成了血水，于是人们说血浓于水。初次接触尸体和罪案，有些小小的恐慌，这和二十年的努力比起来，孰轻孰重，你自己定夺吧。”
麦涛无语，想了一会儿，才道：“好的，我会努力去适应的。不过艾大哥，假如以后有案情找你帮忙分析，这行吗？”“那当然没问题！”艾莲很痛快，“我高兴得很呢。我就喜欢犯罪的东西。”
麦涛也笑，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绿油油的橄榄轻轻漂浮在蓝幽幽的液体上，忽而翻了个。背面泡得发白了，像一只眼球，死命地盯着麦涛看！……
麦涛一个激灵，晃了晃神。眼前没有龙舌兰，没有锡纸包，没有橄榄，更没有眼球。眼前只有一杯漂浮着冰的咖啡。时下也不是三年前，而是活生生的现实。他的面前坐着艾西，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嗯，看得出来。”“刚才说到哪儿了？”“说到三年前的罪案重现于世，警察局刑警大队刘大队长邀你回去共事。”“嗯，我举棋不定。”“呃，我爱莫能助。”艾西说话的口吻跟艾莲大哥有相似之处。自己生活的决定，只有靠自己，别人帮不上忙。
其实麦涛不愿意回去，倒不是因为抹不开面子，而是他逐渐从心底里厌恶犯罪心理师的工作。
这职位完全就是形同虚设嘛！没有经费，就没有研究；没有研究，就只能是照搬的经验主义，何况这经验还并非本国产物，而是外国的舶来品。所谓犯罪心理师，在B市的情形就是：不配枪，没证件，跟在警察屁股后面每天跑，然后回来开会开会再开会。干过三年，也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再干这个没前途的事业呢？
其实不只是B市，不只是国内，世界各地都是一样。每年大案要案无数，破了的也无数，有几个和犯罪心理师挂钩呢？哦，当年英国的“风铃草”可以算作一个，坎特的犯罪心理分析及犯罪地图也算得上一号，可这都是凤毛麟角。在没有经费、没有研究的情况下，麦涛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个跟班的。
跟班的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除非万不得已，是决不愿意再做下去的。
麦涛正在思前想后，艾西打破了沉默：“前段时间的俄罗斯大火你知道吧？听说俄罗斯总理普京亲自驾机去灭火。”“呃？”“普京亲自灭火，不管是否形象宣传，这也确实不易了，至少其他国家的领导人做不到。不过呢，第二天就有人指出，普京此举可能违法，因为他没有飞机驾照。我是说，不管是否有人指责，灭火本身是好事。如果你想组织三年前的悬案再现，那么便放手去做，警察局方面给你个顾问的身份就行了。其实给不给的也无所谓，普京尚且如此，更别说咱们了。“又或者说，你对破这案子并没信心？”艾西察觉到了麦涛的犹豫不决，决心推他一把，“认为自己破不了案，很丢面子？其实大可不必嘛，你回去帮忙又用不着对全世界宣称。”“这案子确实破不了！”
艾西真没想到，憋了半天，麦涛冒出这么句话来。

第五章 旧案疑云
三年前，麦涛就任犯罪心理师的第二周，7月22日。清晨一早，就像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的孩子一样，麦涛觉得新奇又有趣。上一周什么案子也不曾发生，只是熟悉环境而已，虽有些枯燥，却也让他充满了期待。期待固然是很美好，可他全然不知，期待将以不那么温柔的方式呈现。一到单位，他立马发现气氛不同寻常。所有人都在走来走去，电话响个不停，没人跟他打招呼，甚至连瞧都不会瞧上一眼。平时，面对犯罪心理师这样的新生事物，局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可总有和气的人不介意此事，可今天这是怎么了？麦涛也不敢多问，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刚到门口，刘队恰好从里面出来。“你迟到了。”面对未来的女婿和手下，队长公私分明，口气严厉，“第二周上班就迟到了两分钟。”路上堵车——麦涛本想解释，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迟到了就是迟到了，这不是在上学年代，没人管你为什么迟到。“等你半天了。行了，下次注意。现在跟我走，出外勤。”外勤？麦涛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外勤，只是心底也隐隐有些不安。出了啥大案子，队长要亲自出外勤？
一路上队长没说什么，他也不敢问。
路途不远，警车在胡同里七拐八绕，很快在一处小院落门口停下了。
麦涛四处瞧瞧：哟，还有车库呢，这在旧城区的胡同里不算寻常。院落很干净，铺了青砖，似乎早就并非本家所有，估计是有钱人买下来重新翻盖过的。前几年楼市不断升温，平房小院的价格相对稳定，不知道是谁有此远见，买下来既能居住又可当作投资。
小院的面积并不大，应该还不到八十平方米，可是方方正正的，叫人看了就舒服。院内有北房三间、南房两间、西房一间、厨房一间，厕所和浴室合二为一，也在西面。院门坐落在东墙上，旁边除了车库就是一间杂物室。
能住进这样的小院，不知是多少人的梦想——当然了，是在这个小院四处弥漫着刺鼻的恶臭之前！院门外侧站着个穿衬衫打领带的年轻小伙子，这么热的天，阳光暴晒之下，他居然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没敞开，不禁叫人啧啧称奇。
小伙子自称是某房地产公司的中介，今天过来是找主人补签保单的。“我已经跟房主打过电话了，他们夫妻二人外出旅游，说是过两天才能回来。”小伙子热得汗流浃背，“房主说材料他都准备好了，让我上门自取，家里还有个老奶奶，她会把材料交给我。我心说，房主不在家，我等两天再去也没关系啊。结果他后来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家里老太太没接电话，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让我过来看看。”“房主家没人，让你过来看看？”刘队瞪了他一眼，“这是哪家的规矩？”“哎，因为房主是我舅舅……”小伙子吓得脸有些发白，“您可千万别告诉我们公司领导。舅舅颇有些钱，我又看准了平房小院即将升值，所以走些内部关系，卖给他的也不止这一套。”“嗯！”这些公司黑幕的事儿，刘队没有兴趣，他忽然歪头瞅瞅麦涛，“你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自己先进去看看吧。”“哦……”麦涛傻乎乎地答应着。“等一下，回来，带着这个，夹在鼻子上，好受一点。”
麦涛照着做了，一股清淡的薄荷味冲入鼻内，多少冲淡了一些恶臭。其实，这玩意儿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最多是个心理安慰。麦涛慢吞吞地往里走。
其实也不用往里走就能看到北房的门口，他的右手侧卧着一具老太太的尸体。天太热！谁都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天热，所以昆虫的活动就更加频繁，它们忙不迭在一年中难得的夏日中好好地吸取营养，努力成长，然后羽化。老太太原本的姿势已不得而知了，法医已经将她翻过来，掸掉腹部伤口处的蛆虫，拿尺子测量伤口。旁边两名警员在不停地拍照。蛆宝宝们被轰到了一边，心情很不愉快：你们办你们的案，为什么要打扰我们吃饭呢！于是，它们可不甘心忍气吞声，在地上扭捏了好一会儿，努力地闻啊闻。哎！找对了方向，赶紧往回爬。法医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半是自言自语地说：“死亡时间在两天前的夜里，腹部被刀戳中，横截面长约三厘米，深约十二厘米。插这么深，想拔出来也很费劲吧。”法医见身后的人没说话，这才回头瞧瞧，见是麦涛，摇了摇头。此时的麦涛视线在死者脸部和腹部游离不定。他不愿看，却又被什么东西所吸引，不断去看那万头攒动的蛆宝宝们。腹部一热，胃里的东西呼啦啦向上直涌，嘴里冒了股子酸水，好不容易才又咽了回去。处理完这边的尸体，法医站起来：“走吧，跟我去里面瞧瞧？”怎么了，里面还有？麦涛没说话，唯恐一张嘴呕吐物就喷出来。他跟在了法医的身后。越是靠近屋子，恶臭便越是浓烈。院里死去的老太太好歹是暴露在空气中，屋里这位就不同了，房间是密闭的，味道是散不出去的。法医趴在窗前看了一眼，唉了一声，随后拉开了门。麦涛只觉得像是被膨胀的气体给撞了一下，晃了两晃，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定睛往屋内一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如果说屋外的老妇人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那么和屋里的女孩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女孩全身一丝不挂，头部无力地耷拉在床角，眼珠暴出，口角的白沫早就干了，只剩下一团黑黢黢的干涸的印记。女孩的脖子被人大力掐过，露出青紫色的一圈，上面的指印清晰可见。
麦涛也见过尸体，可从没见过如此恐怖的。他没敢跟着法医进屋，直愣愣地杵在了墙角。
女孩凸起的眼珠似乎在动，其实只不过又是蛆宝宝作怪而已。经验丰富的老法医见状，也不禁把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连连叹着气。“唉！哪来的深仇大恨，至于弄成这样。”老法医在尸体旁边蹲下，仔细地瞧。“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啊？”一双大手拍了拍麦涛的肩膀。“我……唔哇！”麦涛见是队长，刚一张嘴说话，混合了早饭的一股汤汁便喷射出来。还好，没弄得刘队一身。“我觉得吧，”老法医这时候开了腔，“以后应该在警校开设一门腐尸课，让孩子们多长长见识，省得来了现场，老是吐人家一地，还得收拾，要不然主人回来不骂街才怪。”“老东西，少说风凉话。”刘队和老法医共事多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了，说话不免亲切得难听，“怎么死的？”“还用我说吗？你自己有眼睛看不见啊？正面掐死的，凶手骑在这姑娘的身上了。看，腹部都形成明显的尸斑啦。姑娘跟凶手搏斗过，这也是废话吧。”法医抬起女孩的手，从指甲里刮出一些碎屑，“这玩意儿回头你交到证物科吧，我可不想去，那管事的婆娘老拿我寻开心。”“人家那是看上你了。”刘队回头递给麦涛一包纸巾，仿佛早就预知他会吐似的，“行了，擦擦嘴，过来看看吧，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麦涛只想逃离此地，哪还顾得上过来看看。鼻下清凉的物质早已过了劲儿，什么都闻不见了。他又是一阵呕吐。“老刘，我就说吧，好好的念书的一个孩子，你非让他出什么外勤，老老实实回去看我们带的照片不就好了吗？”“不去现场怎么能行呢，那不是闭门造车吗！”刘队搀起麦涛，“不许吐了啊，再吐就都吐我身上，回去你给我洗吧，总不能让我闺女洗！”队长打起女儿刘安心这张牌来，倒似一针强心剂。麦涛挣扎了一下，站稳了身子，目光依旧盯着女尸的脸，向前挪了几步。“你看到了什么？”“她……认识凶手！”“啧啧！”法医笑着说，“有点意思啊。为什么？”
麦涛没马上回答，反问道：“法医叔叔，这女孩没被强bao过吧？”“没有，你怎么知道？”“因为刀子丢在外面了，就在老妇人的边上。如果意欲强X，持刀岂不是更好吗？刀子既然没被带走，就表明凶手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当然也不会在持刀威胁女孩之后，又把刀子扔在屋外。”“嗯嗯，有道理。但为什么说女孩认识凶手呢？”“原因很简单，这房间里可有翻乱的痕迹吗？”没有。三人之中无论在谁看来，这屋子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贴着海报，床角放着毛绒玩具，典型的青春期少女的房间，只是床上弄得乱糟糟的。“虽说女孩的房间里没太多贵重物品，但总有些值钱的小玩意儿吧。凶手没翻没拿，足以排除夜盗升级的可能。凶手不为财，不为色，为什么要在半夜闯进院子行凶呢？可见他八成是认识受害人。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纯属变态连环杀手所为。但这种人往往特别狡猾，没作过实际勘察是不会随便闯进别人家里的。既然家里还有这老太太，可见凶手也许并未作过充分的调查。所以我说，凶手应该是认识受害人的。反过来说，受害人八成也认识凶手，老太太只是倒霉，做了个替死鬼。”
老法医咂吧咂吧嘴，似乎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刚想表扬两句，只见麦涛的后背耸动了几下，又要吐，止不住还是一阵摇头。“算了吧，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在这里好好观察一下。”刘队叫上老法医离开了，“也让这孩子练练胆吧。”
青天白日之下，房子里却阴气十足。
两位老前辈走了，还带上了门。
麦涛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然而恶心管什么用呢？害怕也是扯淡，反正尸体是不会站起来咬人的。
麦涛走过去，挨着女孩的头部坐下了。他看着她凸起的眼球，看着她张大的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嘴巴。
忽然，他竟轻轻地去触摸她的发际。“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掉下了眼泪……
尸体终究是不能说话的。麦涛在房间里洒了一阵眼泪，默默地站起身。感情得到宣泄之后，他逐渐恢复了平静。
女孩死前穿的是什么？既然尸体是裸露的，他便想到了这个问题。女孩的睡衣有些难找，因为它们被叠好了，整整齐齐地压在枕头下面。这有些难以让人理解。她听到院子里的吵闹之后，光着身子就要出门查看吗？
如果说睡衣压在枕头下还有一丝可能性的话，那么，换下来的外衣又在哪里呢？
通常，人们换下的外衣会老老实实地挂在墙边或放在某处，但是现在它们也不见了。谁拿走了它，会是凶手吗？
奇怪的是，翻动睡衣的时候，麦涛发现枕边床角还压着一个黑色的手机充电器。奇怪，现场并没有看到手机，也是凶手带走了吗？
麦涛在旁边又盘旋了一阵，刘队推门而入。“行了，其他人都等不及啦。”其他人指的是负责取证和拍照的警务人员，这时候麦涛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老队长愣了一下，“哦，哭过了？”
麦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以为迎接自己的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没想到队长笑了：“哭过了就好。人人都说警察是没心没肺的，其实要真是如此，那我们什么案子也破不了的。行了，走吧，到外面去透透气。”
他带着麦涛走出去。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麦涛走访了这座院子里的每一个房间。又过了半小时，他一言不发地跟着队长回到了警察局。
第一次面对大案，麦涛很快理解了犯罪心理师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开会。
在二楼的会议室里，吵吵闹闹地聚集了一大批人。
适逢2007年，政府其他办公室里早已禁了烟，这里却不行。桌上堆着好几个巨大的烟灰缸，里面塞满了参差不齐、各式各样的烟头。“静一静。”队长发话了，他居中而坐，身边是两位副队长，麦涛没有坐，靠墙站着。“张贺。”他指着一名刑警，“你也去过现场，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吧。”
被指名的刑警还没说话，证物科的主任先闯进来：“老刘。”他和队长年纪相仿，因此亲切地叫着，“老刘，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先说好的吧。”“嗯，好消息是，你也看到了，被害人家院墙上有摄像头。”“那坏消息呢？”“坏消息是，那玩意儿是唬人用的，后面没有链接任何设备，所以别指望可以拍下什么……”“你是特意跑来拿我寻开心的吧？！”队长气得直挠头，“出去出去，别添乱了。”“好吧！”他咽了咽口水，“别费劲了，我自己给大家介绍一下案情吧。”
其实，组里的各位都了解了大致的情况，所以队长只是介绍了现场的勘察结果。
说完了，接下来是自由讨论的阶段。
有警员表示，目前嫌疑最大的当属房主的外甥，也就是一开始站在门口的做房地产生意的小伙子。
这不是自由市场，发表任何言论都要拿出根据来，他们的根据是：1.本案虽有两名受害者，一老一少，不过凶手显然不该是冲着老人去的。
2.院中死去的老太太被证实是女孩的姥姥，八十多岁了，没文化，不识字，甚至在解放前连个名字都没有，只知道娘家姓王。按照解放前农村的土办法，这老太太生下来的时候，也不需要取名字，就叫作王氏。解放后，新政啦，嫁到夫家，自然就要取个名字，叫作王玉珍。别瞧王老太太偌大一把年纪，可死前没生过大病。劳动妇女嘛，腿脚灵便，眼不花，只是耳朵多少背了些。像这样一位不可能招灾惹祸的老太太，自然不可能成为凶手的首要目标。在这件事上，所有人的理解得到了统一：老太太是碰巧出现，才做了刀下鬼。
3.既然凶手与这老太太并无瓜葛，那么必然是冲着其他人去的。究其犯罪动机，无非就那么几种：为财，为色，为报复。
4.若说凶手是为色，那为什么女孩的尸体上并未发现遭受侮辱的痕迹？如果说是为报复，趁着男女主人不在家，专挑老少下手，这虽然并非不可能，但连续持刀杀人更方便，何必要面对面掐死少女？若说是为财也不合理，虽然院子里失窃了什么此时还没个定论，但至少现场没有被翻乱的痕迹。
5.即使动机尚不明确，凶手连伤两命，却应该是为了保全自己。根据法医的报告，老太太死在外孙女之前，时长很难推断，约为半小时至一小时之间。中间这段时间，凶手在做什么，还是个未解之谜。不过从他隔了半小时才再次下手的情况推断，凶手或许不想再杀人，但唯恐自己的身份泄露，才不得不杀死女孩灭口。这说明凶手和这家人挺熟的，才不肯留下活口。
6.刚才鉴证科的主任也说了，院墙上的监视器只是装装样子，并不具有真实的拍摄功能。但即使是装装样子，也有一定的震慑作用。普通犯人愿意冒着被拍摄的危险去作案吗？不会的！这也从侧面佐证了凶手一定是这家的熟人。
7.若是从熟人下手，则首先值得怀疑的自然是已经浮出水面的户主外甥。他或许因为贪图舅舅的财产而心生歹意，起了非分之想。“不大可能吧？”人家的话还没说完，麦涛便插了嘴，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开口就得罪人。“是吗？”被打断的刑警斜了麦涛一眼，“那么倒让我们听听犯罪心理师有何高见。”“嗯，你说那外甥是凶手，其实这事也很好查证。女孩的指甲里有碎屑，是与人搏斗后留下的。如果外甥是凶手，那他身上必然有相应的痕迹，我估计他没有吧？”
这一句话咄咄逼人，但是合情合理。对方一时哑然，想来是被说中了，可又不愿意吃个哑巴亏，随即反驳说：“我并没说外甥一定是凶手，他可以伙同他人。”
“这也不可能！伙同他人目的何在呢？为财？为色？为报复？你自己刚才也说过了，这不大可能。如果为色，还有请别人上的？报复更谈不上。他和舅舅有些生意往来，其实也算不上幕后潜规则。平房价格看涨，他手里握着资源，爱卖谁卖谁，不大会有什么纠纷，就算有，也不至于要持刀杀人吧？只有为财，倒是有些可能。你可以说凶手慌了，杀人之后因为恐慌，来不及盗窃就逃走了。但这不足以解释为何两条人命之间间隔了半小时。”
麦涛振振有词，组里的一部分人也觉得他言之有理。为避免情势一面倒，有伤和气，队长发话了：“麦涛，在现场的时候你不是也说过吗，被害人一定认识凶手。”队长处事老到，自然不肯让未来的女婿树敌太多。没想到麦涛年轻气盛，根本不领情：“对，我是说过这话，不过这熟人肯定不是外甥，理由有三。第一，动机不明。房子卖给自己的舅舅，就算把利润压得再低，佣金也不少，何况这是他自己的意愿，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事后就算要反悔，也不会持刀行凶，所以这外甥根本不存在作案动机。第二，通过现场问话发现舅舅对他很信任，自家钥匙也交给他一把，拿了钥匙再去作案，这不是掩耳盗铃吗？摆明了让自己成为最重要的嫌犯，他应该没这么傻吧？第三，杀了亲人之后，有几个人愿意重回现场？外甥第一时间报了警，看得出他自己也很震惊，留在现场等待警方赶到，这也不合情理。所以我认为，凶手的确是熟人，但不是这家的熟人，应该是女孩的熟人才对。”
一番话掷地有声，没想到正因为这番话，也给他自己惹下了麻烦。既然麦涛说得有理，人们也就不免会问：“那么你说说，凶手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一下可把麦涛给问住了，因为他不知道。
麦涛只是认为，凶手和女孩关系非同一般，但凶手的身份他猜不透。因为任何人都可能与这十几岁的女孩产生联系——同学、朋友、社会人士，甚至是学校老师。乍看之下，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这个年纪的孩子，半大不小的，都觉得自己很成熟，愿意与社会接触。她可以接触到的人太多了，实在不好确定。
麦涛犹豫了一下，只回答说：“凶手是男性，十八到四十岁之间。”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还有些人在偷笑。对！十八到四十岁，这范围可真够大的。男性，是的，我们也知道凶手肯定是男的，女人干不出这种事。
麦涛涨了个大红脸，他本来肤色就白，这一下弄得像蒸熟了的蟹盖。“我想有些线索要向被害人父母核实之后，才好下结论吧。”他还有心解释，不过已没人太关注他说什么。
刘队借坡下驴，组织众人讨论其他环节。
众人七嘴八舌，也道出一些细节：户主除这个女儿之外，还有一个儿子，年约十岁，这个假期，父母就是带他外出旅行了；这一家人是三月份搬过来的，之前大兴土木进行装修，胡同里闹得沸沸扬扬；传闻男主人是山西煤老板，但后来证实这不过是邻居们以讹传讹，并非如此；这家人与邻里关系生疏，家务事似乎也矛盾重重，上周小院里乱哄哄的，又哭又吵，邻居也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末了，刘队清清嗓子，终结了众说纷纭的场面。他下了命令：下午得知噩耗的男女主人会来警察局，他将亲自接待；其他人去把所有与这个家庭有接触的人给找出来，谁进去过他们家——亲戚、朋友，连送报纸的都不要放过，挨个儿去排查确认；当然，审讯室里的外甥也不能轻易地放跑了，派专人认真询问，看能不能挖出些线索来。人马一一调动完毕，只有麦涛未作安排，他可以自由选择跟着哪一组行动。
实际上，欢迎他的组也不太多。他选择去女孩的学校，也没人拦着他。
眼下还是7月22日，学校刚开始放假不久，传达室里只有看门老大爷和几位值班老师。一听说这个情况，值班老师马上带他查证了记录，把女孩班主任的联系方式找了出来。
作为学校里少见的男教师，这位中年的班主任全身上下一团正气，倒也让人放心。
麦涛带来的噩耗终究叫人痛心，班主任沉默了好一阵子，连连摇头。麦涛本没指望能从他身上了解到什么，却不料他说：“没想到这丫头就这么走了，唉，也真是受委屈了。”
受委屈？这字眼吸引了麦涛的注意。“老师。”他诚恳地叫了一声，“您要是知道什么，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也好让这丫头死后可以瞑目。”“是啊，你不问，我也打算说的。是这样的，不论你了解的情况如何，反正我听说，她爸妈对她可不太好。”
“哦？愿闻其详。”“嗯，这事本来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近期还安排了家访，八成也是对牛弹琴。就我所知，贾珍珍的父母对她虽然说不上虐待，却也十分冷淡。”
贾珍珍是被害女孩的名字。不用说理由，麦涛也猜到了八九分：“跟她的弟弟有关系吧？”“是啊，本来父母对她还好，可后来添了个弟弟，就逐渐变差了。弟弟越是长大，家里的重心就越是往弟弟身上偏。母亲还好些，父亲就比较过分了。初一刚来的时候，贾珍珍的成绩很不错，到初二再到初三，成绩越来越差。她其实很聪明，只是根本不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还结识了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青年。当然这也是老生常谈了，你能猜到的。我多次找她谈话，也没什么效果，毕竟我不能帮她解决家庭问题。她对我越来越失望，也就对学校越来越失望。这里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堕落到底只怕也是迟早的事。说起来有些奇怪，今年夏天，也就是放假前不久，她来找我聊过一次……哦，按理说，我不该背后说人家的闲话。怎么说呢，既然你来了，我也就不隐瞒。她说父亲对她的态度很差，有一次她看见冰箱里放着什么吃的，也没多想，就拿过来吃，谁知道她爸说：‘放下，你个sao货，这是给你弟弟留的！’……”“sao货？这是父亲形容女儿的词？！”“不可思议吧？我也不信，不过现在珍珍走了，我倒是很愿意相信她了。”“然后呢？”“然后她说自己实在不能忍受下去，决心离家出走。”“您大概没有支持此事？”“是，我觉得无论走哪条路，也比离家出走要好吧。我那时候很坚定地劝说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对，当然现在看起来，我大概是错了。”不，你做得很对……麦涛心说，即使离家出走，也未必能改变她被杀的命运，顶多是不必拉上个垫背的老太太。“我劝了她整整一个下午，当时她好像也没有下定决心。哦，对了，她还问我，如果走进社会，她能做些什么工作。我还笑着说：‘你那么小，应该没什么地方敢要你。如果你真要去的话，八成可以做些美甲之类的工作吧。’我以为这样说很合适，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哪肯干这种服务类工作！没想到她笑了，说：‘那也好，这样可以离他近一些。’”“他？男的吧？是谁您知道吗？”“知道就好了。贾珍珍结交了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青年，我实在不知道是他们中的哪一个。”“您没见过他们？”“见过，平时还好，赶上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总会聚着一帮人。所有老师都知道，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暗自期待自己班上的学生别和他们有联系。至于贾珍珍和谁来往，我没看见过。”“所以说这是一个传闻，从班里其他同学嘴里传出来的。”“对，你这么理解没有问题。”“我能不能知道是谁说的？也许他们会有些线索。”“没问题，我把我知道的给你列出一个名单来。”“她父亲对她的态度，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我不确定，她朋友应该也知道一些吧。”
班主任将与贾珍珍交好的几个同学的姓名、住址和电话开列出名单，麦涛看了看，仔细叠好了，揣进口袋。“你要去挨个走访他们吗？”“是啊。”“那好吧，既然是我班上出了事，我就陪你走一遭吧，这样也方便你调查。”“谢谢了。”
麦涛真应该感谢老师的帮助，没有他，要进这些学生的家门，可得花费不少周折。
犯罪心理师在当时还是个新生事物，家长们连心理都不懂，更别说犯罪心理了。麦涛的证件是B市警察局签署的，当然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证件。可惜由于人们不知道这职业是干啥的，所以也没人买账。你总不能拿一个莫须有的头衔来吓唬人吧。这就好像再过二十年，你掏出半个世纪以前的油票、烟票和糖票来，除了引人发笑，再没有其他的功能了。由于班主任的陪伴，麦涛的工作还算顺利。他见到了这名单上的大多数人，只有一个孩子外出旅游了。名单上的这些都是女孩，班主任也说，贾珍珍和同班的男生关系不睦。女孩们自然也没什么嫌疑。相应的，她们也没能提供太多的线索。只有其中的一人表示，曾撞见贾珍珍和一个校外的男生在一起。不过这个和她“在一起”的男生也不值得怀疑，既没拉手，也没亲嘴，更没有搂搂抱抱的，她也不知道那男孩的姓名和身份。“如果你再见到他，你能认得出来吗？”麦涛问。
这话最终成为了一纸空文，因为三年的时间过去了，麦涛都没能带来一个像样的嫌疑人，来让女孩指认。
他只在当时掏出了警察局拍的户主外甥的照片。“不，”女孩摇了摇头，“不是他，比他要年轻，而且比他长得帅。”“他看起来像是在上学吗，还是已经在社会上混了？”“应该是在社会上混的吧。不过你知道，现在有些学生扒了校服，看起来也跟混子没区别。”女孩的回答成熟得让人意外。
麦涛无功而返……
这一天的下午，麦涛回到警察局的时候，被害女孩的父母正坐在队长办公室里。
母亲的表现还好，至少比较正常，拿着个手绢，擦了一次又一次的，起码那上面是湿的。
而父亲的表现很符合老师的描述——与其说是男人坚强的品格让他无动于衷，还不如说是他根本无动于衷。
麦涛站在侧面，打量着他的脸，忽而感到了一阵残忍的悲哀：他八成在为女儿的死窃喜吧？因为这样他可以更好地将财产都交给自己的儿子了。
他的宝贝儿子。“快放下，你个sao货，这是留给你弟弟的！”这句话不绝于耳。
即使麦涛年轻气盛，也不敢在局长面前造次。等他们离开办公室，他才追了出来。“请稍等一下。”麦涛叫住了他们。
母亲转过身，她红肿的眼睛让他心软了。他决心不让谁难堪，于是换了个口气说道：“我是犯罪心理师麦涛，这是我的名片。有些问题，想向您核实。”“哦？”母亲微微怔了一下。反正警察局的人都是警察呗，谁问话你都得回答。“是这样的，我想请问，您的女儿是否习惯裸睡？”麦涛的问题也够浑蛋的。“什么？”父亲倒是没啥表示，母亲可不干了，“你……你这小子说什么呢！”“哦，您别误会！因为您女儿被发现的时候一丝不挂，睡衣被压在枕头下面了，我就想问问，她是不是就这么睡觉呢？”“哦，天哪……”凡是有些社会经验的人大约都不会这么说话。母亲一听说女儿死时还是光着的，几乎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您听我说，她没有被……”
旁边一群人正在看热闹，这时候副队长薛蓉蓉正好走过来。“好了，没事的，您女儿走的时候是清白的。”她搀住了母亲，“这一点我向您保证，您的女儿绝对没遭受侮辱。”
这时候，旁边的父亲嗤了一声，瞅着麦涛：“嗯，你说得不错，贾珍珍她的确喜欢裸睡。穿睡衣是我定下的规矩，只有穷人才裸睡呢！不过这丫头她很少听我的，还会偷偷脱下来吧，所以你说得没错，睡衣压在枕头下面，这事她干得出来。”“哦，那么外衣呢？脱下来的外衣放在哪儿？”“当然是挂在墙边的衣架上，这还用问吗？！”“是吗？这就奇怪了，我去的时候可没有发现。”
这句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是吗？”父亲犹豫了一下，“那也许是放在洗衣机里了。”即使是夏天，这样的举动也让人很难接受——一个年轻女孩回到家，脱下外衣，不穿睡衣也不穿其他衣服，穿过院子，走到洗手间，把外衣扔进去？即使这是自家院子，好像也有点不合情理吧？“不会的！”麦涛说，“我翻过洗衣机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难道是收进柜子里了？脏衣服，不会呀。”父亲也有些诧异。“喂，”他歪头看着老婆，“她的衣服都是你买的吧？你回去找找，看她把脏衣服扔哪儿了。”
母亲这时候也止住了哭声：“是，珍珍的衣服主要是我买的，我回去给您找找看。这衣服很重要吗？”
麦涛点点头。当然很重要，衣服要是凶手拿走的，这案子性质就变了。普通的罪犯是不会收集犯罪纪念品的，如果收集了，此人变成连环杀手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给女儿设了门禁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去旅游呢？”“这是我们的家务事！”父亲勃然大怒，“你管不着！”“如果没人死，我们自然管不着，现在希望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说到态度强硬，若是麦涛占理，他可是不输给任何人的。“那……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倒没问题，两人走到无人的角落。“我不知道你打算干什么，不过这确实是我的家务事。”“对，但是您家一老一少双双遇害，您还想隐瞒什么？”“好吧，不是我不愿意带她，而是临走当天上午，她临时变卦了。”“什么意思？”“就是她本来已经答应跟我们去了，早上突然赖床说不去，我们也拿她没办法。为这事，我还专门请了家庭教师过来。”“家庭教师？！”“对，她的家庭教师。本来这段时间没有安排辅导，不过既然她不肯去旅游，我也只能请人过来看着她。”“哦，是这样，这么说你女儿有可能半夜跑出去玩？”“你这是什么意思？”
“请如实回答。”“对，她会出去，因为她在外面认识个男的。她又小又傻，不懂事，我可不希望她引狼入室。”“你见过这男的吗？”“不，没有。见过的话，我早就打折他的腿了！”“所以你让家庭教师白天来盯着，晚上把女儿锁在屋里再走，对吧？”“你怎么知道？”“很简单啊。第一，你女儿房间里的锁换过，无论从里面还是外面，都必须用钥匙才能打开。虽然不知道这锁是什么时候换上的，不过看起来很新，应该是最近。为什么要换锁呢？必然是为了看管女儿，省得她自己跑出来。第二，你的岳母，也就是孩子的姥姥上了年纪，所以耳背，院子里有一些响动，按理说老人家听不到才对。听不到，自然也就不会出来看，不出来看，当然也就不会碰上凶手，更不会死在院子里。所以，老太太不是因为听到什么出来查看才遭遇不测的，而是凶手找上了她。我的推断是，你女儿打电话给某人，让这人来偷钥匙。钥匙一共应该有过两套，第一套是过去用的，她复制了一份给那个人。第二套比较麻烦，其中有一把钥匙换过了，也就是你女儿房间的钥匙。你女儿当然没有，不过姥姥身上有，所以这人就必须先用旧钥匙打开老太太的房门进去偷。这个行为只能半夜去干，没想到老人家睡觉浅，被惊动了，一直追到院子里，为避免老人喊叫，他只好杀了老人。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哼！”冷酷的人脑子大多不差，父亲冷笑了一声，“很好的推断，可惜不可能。你说我女儿打电话给某人，不过你也去看过了吧，她屋里可有电话？”“没有，不过她有手机吧？”“当然，我买最贵的给她。”这话让人作呕，就好像在说，是的，我女儿不重要，我也不在乎她，但是我肯花钱，肯定买最贵的施舍给女儿，“买是买了最贵的，不过我出门旅行前把她的手机拿走了。”“是吗？你等我一下。”麦涛离开，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充电器，从父亲手里接过手机，比划了一下，“看，插不进去，这说明你女儿另有一部手机。”
父亲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也不知道是惊讶于麦涛的推断，还是对被女儿骗了感到愤怒，或许兼而有之吧。
好半晌，他才强压着怒火开了口：“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我换了钥匙，就根本不会发生这场悲剧。”“不，我没这么说。我不评价别人，也不关心谁犯了错，我只是分析案情而已。你可以走了，别忘了帮我查查你女儿的衣服。”
父亲头也不回地拉着他老婆走了。麦涛马上找到刘队，请他再安排一次专案组会议。
等人都到齐了，麦涛宣布了自己的推论，也就是和父亲说起的推断。
他本以为人们会对他赞赏有加，没想到迎头先挨了队长一顿批评：“你是怎么想的？！拿走了证据也不打声招呼！咱们这里办事，讲究的是精诚合作，而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麦涛觉得很委屈，他心想：我不拿，你们也没拿啊！
那个手机充电器的确没人注意到，麦涛是临走时才拿走的，只是忘了说明，倒也不是什么大错。
他感到委屈，当然不理解队长的一片苦心——枪打出头鸟，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这不是美国，而是中国，犯罪心理师不是隶属FBI的。麦涛要在警察局里工作下去，那么首要的，就是要和大家搞好关系，而不是乱出风头！
这时候刘队的担心多少有些不必要了，多数人都觉得麦涛分析得不错，只是嘴上不便表示而已。
充电器马上被送去检验。麦涛取走的时候也还算小心，用塑料袋包着，因此也没有沾上他的指纹。
遗憾的是，那上面几乎没有完整的指纹。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充电器被压在枕头下面，蹭来蹭去的，没留下什么。回到会议室里，人们产生了新的讨论：那个与女孩合作偷取钥匙的人，究竟会是谁？
一些人认为，仍不能排除户主外甥的嫌疑。不过这观点很快被否定了。女儿偷着买的手机，由于不在现场、不知道号码，所以无从查证。但外甥的通话记录很快被调了出来，几乎每一通电话都找到了出处，不可能有女孩的来电。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表明户主外甥与凶杀案有关，所以他很快被释放了。
另一些人认为，会不会是那个家庭教师呢？这似乎也不可能。因为如果家庭教师与女孩合谋的话，那么任何时间都可以放走女孩，而不是半夜里潜入房间去偷老太太的钥匙。这样做太危险了，而且毫无必要。
那么，凶手也只能落在那个与女孩交往的神秘男人身上了。然而一联系到这个男人，问题就复杂化了。他是谁？这个问题无从回答。他多大年纪？从事什么职业？也许根本没有职业，甚至还在上学，这些问题谁都搞不清楚。
麦涛也曾怀疑此人伪装成家庭教师，但细想之下，也不合理。
首先，真正的家庭教师是从早到晚待在院子里的，直到他离开为止，所以其他人很难冒充他的身份混进来；其次，就算他有这个机会混进来，也取得了老太太的信任，毕竟老年人好糊弄，但是这也和上一条推论一样，既然他白天就能得到钥匙，为什么还要晚上潜入呢？0000讨论的结果是：眼下只能支持麦涛的结论，即女儿将旧钥匙给了男人，与他合谋把自己放出去。然而在潜入过程中，凶手出了错，惊动了老太太，失手杀死她，进而与女孩反目，又杀死了女孩。
作为年轻人，麦涛理应得意洋洋。可是刘队长之前劈头盖脸的批评恰似一盆冷水，虽然浇得他直打冷战，却也让他清醒了过来。自己的推论合理，甚至接近真相了，可是这推论根本他妈的没用！凶手足够狡猾，根本没留下关于自己的线索。就算你能知道他如何作案，却根本不能知道他的身份。
抓获他难比登天。最叫人窝火的是，你连他是谁都想不出来！
于是，年轻的麦涛第一次认识到了犯罪心理师的局限性，这个职业真他妈太可悲了！

第六章 烟消云散
“艾西，你知道我为什么说犯罪心理师这职业可悲吗？”“啊？不知道。”艾西听麦涛讲述三年前的悬案，听得正过瘾，冷不丁被这么一问，顺口答道，“你说吧。”“嗯。”麦涛招招手，酒保又添上了一杯，两人已从喝咖啡变为喝酒，并且都有些醺醺然了，“东方人和西方人的思维方式有区别，这你是知道的。”“嗯，西方人讲究推演，而东方人讲究总结。”“推演就是由A推导出B，然后再推导出C的过程，这种逻辑过程相对于总结法来说更为严谨。不过犯罪心理这门学科有所不同，犯罪心理很难产生合理的推演。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罪犯的头脑有时候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这已经被现代医学所证明。比如这里……”麦涛指指自己的脑袋，“杏仁核，附在海马体末端，边缘系统的一部分。医学已经证明，杏仁核与调控情绪有密切联系。正常情况下女性杏仁核比男性要大，所以女人能控制暴力情绪，而男性控制性较差，一些罪犯则更差，这也被认为是暴力犯罪的根源。当然了，这些东西你都懂。”“嗯嗯！”艾西打了个手势，催他赶紧往下说。“由于犯罪心理师并非罪犯本身，不可能完全依照罪犯的思维方式去看待事物，这就给工作带来了不准确性。譬如我刚才的分析吧——凶手与被害的女孩密谋，去老太太房中偷钥匙，被发现后失手杀死老太太，随后两人反目——这解释在多数情况下也算合情合理，但对于不同的凶手来说，其实可能的解释会有很多。谁也不敢排除纯粹夜盗杀人的可能。“犯罪心理师的工作常常建立在对大量案件的交叉比对、总结其可能存在的联系的基础上。西方学者也是这么做的，这本身便有悖于西方人的思路。你见的案子越多，你的经验越丰富，你的判断往往就越准确。但是这同时就存在一个悖论：如果某一类凶手从未被你抓获，那么你永远不可能了解这类人犯罪的模式，因此你想要抓到这类人，就必须碰运气。即使你侥幸抓到他，也很可能错误地将他分到了其他类别里。“西方社会中死刑较少，这意味着学者有大量的时间对已被抓获的犯人进行追踪研究。并且FBI这样的组织实际上由中央调控，他们也有权限插足地方的罪案调查。咱们国情有别，某一类别的案件也许成百上千件，但是我无从查证。即使我找到了，罪犯也许在好多年前就被执行死刑了。更何况大量的卷宗让人很少进行交叉研究。于是，国人搞犯罪心理研究，便不得不借助西方现有的结论，而且是善于推演法的西方人根据总结法得出的结论，所以在实际应用中就免不了出错。“即使判断没错，”艾西接着说，“成功地分析出凶手，也很难抓到他，对吧？”“是的，本案正是如此。”回忆起三年前的事情来，麦涛总是那么无奈。既然已经得出了凶手当夜的犯罪模式，警察局的调查工作也就有了明确的方向性，然而这个方向只不过是大势所趋而已。
麦涛把嫌疑人的年龄往下压了压，变成十五到三十岁。因为他觉得，与女孩密谋作出如此案件的人，思维方式应该不够成熟。警方先是排查了女孩家聘用的家庭教师，这没花多长时间，因为人家的嫌疑很快就被排除了。家庭教师是正在某名牌大学就读的学生，闲暇时间勤工俭学，四处接一些家教的工作，即使暑假也没有回家。案发当夜他回到宿舍休息，有同屋室友证明。随后的排查工作则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凶手既然是被害人熟悉的人，鉴于班主任的说法，凶手有可能是校外游手好闲的男青年，警方不得不传讯地面上的所有混混，挨个审问。
两三个礼拜的时间，警察局里天天人满为患。如此庞大的排查行动，毫无疑问会造成巨大的舆论效果，好在被调查者多是混混，媒体也就不好意思兴风作浪。局里到处是黄毛、蓝毛、绿毛等染着发的青年，嘴里时常骂骂咧咧的，整个警察局乌烟瘴气。
折腾了快一个月，收效甚微。
其实警方的审问方式是很明智的，“出卖朋友”——他们用的就是这样的原则。小混混被叫来了，警察并不把他当成凶手，态度也很和气，而是问他：“你是否注意到身边的人曾和这女孩交往？”不涉及自己的利益，被询问的人也就很难产生防御心理。更何况杀死老太太和小女孩绝非英雄所为，没人愿意包庇凶手。
警方利用了这样的心理暗示，也成功地得到了部分线索，不过深挖下去，线索却断了。除了排查带来的人力消耗之外，对这么多人、这么多证据的检验，也损耗了大量的时间和物力。时间一分一秒地拖着，愣是耗费了一个月，直到凶手再次犯案。
在这期间，有三位少女被报失踪，警方高度紧张。结果发现，三位都是离家出走。然而接下来的一宗却成为了悲剧。
8月24日下午，一位无助、绝望的母亲走进警察局，声称女儿彻夜未归。由于凶杀案的存在，警方已将报告失踪案的时效缩短至十二小时。陪着这位母亲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个女孩以及她们的家长。“她们昨天晚上去唱歌了。”几位家长的说法如出一辙，“八点半前后从歌厅出来，由于并不同路，失踪的女孩邱丽萍说她自己打车回家。”另外两个女孩目送她上了车，可是半小时后再打电话，手机就关机了。女孩们没多想，以为只是手机没电了，可随后便接到了邱丽萍家长打来的电话——女儿还没有回家，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们是千真万确看着邱邱上车的。”女孩们急得快哭出来了。……
刘队不以为然。人们无心犯下的小错，如果引发了严重后果，他们往往会隐瞒事实。于是，他问了个很简单的问题：“邱丽萍到底是在哪个路口打的车呢？”结果，两个女孩没串好供，说岔了。
“她到底去了哪儿？”刘队声色俱厉，稍微一吓唬，一个女孩就忍不住哭出来了：“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妈管她挺严的，她不会不回家啊！”
再吓唬孩子，她们也说不出什么了。
刘队挺可怜邱丽萍母亲的，因为她是单亲妈妈。不过发生了这种事，也许单亲反倒成了安慰。出了这样的事，父母很容易互相指责，至少，这个母亲顶多是自责吧。
他很快下了命令：“查，给我挨个儿查！从歌厅到女孩家，所有的大路、岔路，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大海捞针，说的就是这样的事情。西方的犯罪心理电影中，常有这样的说法，十二小时内的存活概率是多少，二十四小时内的存活概率是多少。在中国，在B市，存活概率有多大，没人知道，反正抓紧时间呗。
8月24日一晚，谁也回不了家！
麦涛去了邱丽萍家，他看到的是一个家教甚严的女孩的房间。也许是母亲的约束太多，小小的卧室里规规矩矩的，墙上连一张海报都没有，写字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摞教科书和练习册，旁边的书架上放着各种“考试宝典”之类的书籍。看起来，母亲为了女儿的学业，是下了工夫的。
可悲的是，中考结束，女儿考上了重点高中，开学在即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对这位单亲母亲的打击可想而知。
如果现在就说这一案的受害人与上一案不同，未免有些太过敷衍了。的确，两个孩子的家境不同，一个富有却不受关注，另一个平凡却总被看管。乍看之下，两个孩子没什么共同点。
麦涛从柜子里取出几本考试宝典，信手翻看着，忽然停了下来。他注意到翻书的那一侧有一个共同点。
最初的几十页由于被翻得多了，纸页边微微发黑，而后面的几百页都像从未看过似的，依旧雪白。麦涛笑笑，没吭声。征得人家同意后，他坐在女孩的小床上，把书架上所有的考试用书都翻下来，一本一本地逐个查看。类似的情况几乎泛滥到每一本书。
在用功学习的乖乖女身份之下，似乎也掩饰了一个心猿意马的躁动灵魂。
这种现象在单亲家庭里也很常见。单亲家长往往不是过度放纵，就是过度看管。邱丽萍的状况显然是后者。而孩子到了青春期，过度看管其实也没什么用——她学会了伪装，假装每天在用心学习，其实书翻开了，可没怎么认真看。她能考上重点中学，应该是靠着纯粹的小聪明。手机随身携带，自然是和女孩一起失踪了。麦涛提议要看看孩子的电脑。只需几个小小的隐藏文件夹，就可糊弄大多数家长了，可这瞒不过麦涛。可是文件夹里也只是些漫画和动画。回去请人破解一下她的QQ号吧，麦涛这样想。麦涛在这里还算清闲，警察同志可是累得焦头烂额。从歌厅到女孩家，打车二十分钟，走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岔路无数，沿街小商店、小饭馆也无数，愣是没人注意到昨天晚上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太他妈扯淡了！刘队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如果邱丽萍是连环杀人案的第二位被害者，那么凶手到底是怎么带走她的，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难道真像一些电影那样，路边停着个车子，把人劫持上去就跑？可是对交通监控录像的分析也没太大收获。当然了，总有几辆车子停在树荫下，那大概也只是司机累了，休息休息而已。查！给我挨个儿查！行啦，领导放了话，于是，几十位不小心在路边小憩的车主也被请了来。没人有嫌疑……这时候，小混混的说法俨然也站不住脚了。小混混都是分片的！这就意味着，如果你是南城某地的小混混，大约不会到北城某所中学门口去站着，因为在人家地头上，你的同行是不欢迎你的。小混混经常带有较为浓重的地域色彩，就像还在上学的孩子也带有浓重的地域色彩那样。B市的面积可不小，十几岁就想跑遍全城，纯属做梦。那么，互联网……有没有可能是互联网的作用呢？网络的联系功能很强，聊天、视频、语音、游戏，孩子们接触起来是如此简单，且家长往往毫不知情。时下，“网友”都快成一切贬义的代名词了。然而互联网在本案中竟然也没有派上作用，两个女孩的QQ好友中无一人重复！查，接着给我查！网游、网页，挨个儿查！查网页，当然是比较“梦幻”了。不过两个孩子装的电脑网游也不相同。这一次用不着领导大喊大叫了，工作人员面对不同的网友，也分别调出了好友记录，仍无一人相同。
刘队慌神了，他感到自己面对的是犯罪史上的一个奇才，没有任何方式可以把他给揪出来！
麦涛同样也慌神了。这是怎么回事呢？疑问太多了，仅信手拈来的几条便让人捉摸不透：1.既然连路边的车辆都被排查过了，那么凶手一定认识邱丽萍。如果不认识的话，怎么能顺利带走她呢？总不能说掏出个大垃圾袋，把她装进去背走吧，这也太离谱了！
2.如果邱丽萍认识凶手，那么就像贾珍珍认识凶手一样，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呢？住址相隔遥远，学校不同，生活圈子不同，性格不同，一切的一切，两个女孩都没有交集，那她们怎样认识了同一个凶手？
3.进行被害者对比的时候，麦涛也一筹莫展。现在除了被害人年纪都是十四五岁之外，再没有什么共同之处了。当然，反过来说是共同点太多了。西方国家红头发的、蓝头发的、褐色头发的，各式各样，什么都有。中国不同，一水儿黑头发黑眼珠，大家外观上都差不多。说到穿着，邱丽萍失踪的时候穿了一件蓝格子的连衣裙，而贾珍珍穿了什么，没人知道，也很难产生对比。两人的脸部轮廓、眼型、嘴巴，几乎没有一处相同，甚至连体形都不同，贾珍珍瘦些，邱丽萍略丰满——凶手到底是根据什么来选择被害人的呢？当然了，又过了几天，等到邱丽萍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麦涛可以加上一条共同点：她的尸体也是全身赤裸的……
这一次的弃尸地距离女孩家并不算远，往南步行一刻钟就到了。
尸体被发现时，距离女孩的失踪日已有四天。偌大的一片废弃住宅区，放眼望不到边。
这一片地区号称南城改造，拆得挺快，东边半个房顶，西边一面山墙的，满目疮痍。拆得快，盖得可不快，于是乱草蓬蒿的一大片，成了野狗野猫的乐园。夜晚，猫儿求欢的叫声和狗狗疯狂的吠叫此起彼伏。可是一到了白天，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一片静谧。不过想想也知道，猫儿狗儿的大概没干好事，看看尸体的残缺不全就知道了。天气太热，又过了好几天，腐臭的味道隔几百米都能闻到。附近还未搬走的居民实在受不了了，过去一查看，吓得魂飞天外自不必说。警察在五分钟内就赶到了。有了上一次的磨炼，麦涛看到这具尸体时没太大反应，不过也还是吐了一会儿。刘队怒火中烧，气得想骂街，连老法医都很难保持平时优雅的无动于衷的表情，连声说太惨了。的确，凶手的手法可以说是惨无人道。这倒不是他毁尸灭迹，因为那些都是猫狗所为，不能扣在他头上。然而凶手几乎在这里活生生地摆了一个犯罪现场。此处位于这一大片拆迁房的中心地带，大概是由于不急着动工，这一小块区域的房子保存相对完好，只是窗户玻璃都被砸了，墙壁上一个个大黑圈里写着“拆”字，还历历在目。其中一间屋子的正中端正地摆放了一把椅子，椅子有些脏，木头破烂了，八成也是这户拆迁时的遗留物。椅子上的污物除了尘土之外，还有些斑驳的呕吐痕迹。毫无疑问，邱丽萍曾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块破布。这一次，凶手几乎没带走任何东西，因为破布也扔在了一边。破布边上是捆绑她用过的绳索。尸体脱水，手腕上有明显被捆绑过的痕迹，经过啃食之后残留在皮肤上，却没有经受虐待的痕迹。并且，同上次一样，尸体没有遭受性侵犯。即使再愚钝的人也能意识到，警方面对的的确是犯罪史上罕见的奇人：绑架未成年女性，但不采取性攻击；掐死被害人，象征着极度残忍的性格；反社会人格障碍，标志着他完全没有任何怜悯；扒光死者的衣物，往往象征着性的意味，却与他从未采用性侵犯的手段形成悖论；凶手应该很有魅力，容易获取女性的信任，这表明了他很好的社会交际能力；然而没有性行为的现实，似乎又意味着他存在着某种程度的性功能障碍。
如果把这样一堆自相矛盾的特征整合在一起，他到底有着怎样扭曲的灵魂，尚且是个未解之谜。
检查报告很快就出来了——第一被害人贾珍珍指甲里残留的DNA与在第二被害人邱丽萍受害现场找到的DNA完全相同，本案是同一人所为。也就是说，矛盾的性格出自他本身！并且所有事情都是凶手一人亲力亲为，没有帮手！
调查工作顺理成章地陷入了僵局。
这也标志着犯罪心理师的第二大局限性——不能照搬西方经验，又不能在国内整合各个地区的资源。犯罪心理师们不得不等待凶手犯下一案又一案，才能找出其中的规律。
警察们的状态则更糟：第一案的时候，大家虽然工作忙碌，却至少信心满满，每天都满怀着期望；第二案的调查忙碌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谁都没了底气，有点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意味，为了调查而调查。……“你有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艾西忽然不愿意只做听众了，“我记得贾珍珍的班主任老师说过这样的话。在贾珍珍向他求助的时候，问他离家出走之后，自己可以干点什么来维持生计。班主任曾让她去做美甲。这本来只是个玩笑，因为富家千金小姐大概不会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没想到贾珍珍好像挺高兴的，说：‘这样离他更近一点。’是有这样的话吧？”“是啊！”麦涛笑了，这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理解和少许的自嘲，“你是想说，也许这正是她们认识凶手的途径吧？”“对啊。孩子们的生活可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除了上学之外，男孩子有游戏、聚会、喝酒、抽烟，女孩子有逛街、购物，特别是买衣服。一般这个岁数的女孩子，父母都不会给太多零花钱对吧？所以她们也就不可能去大商场里面买衣服。那会去哪里呢？应该是小商品市场和专门的服装批发市场，比如说动物园那样的地方。”艾西说得两眼放光，“那种地方买衣服，你就得砍价。砍价本身很伤和气，不过遇到好一点的老板，也能给你一个合适的价位。一来二去变成了回头客，双方的关系自然也亲近起来。会不会是这样呢？”“的确如此，你说得不错。在第二案，也就是邱丽萍一案发生后，警方想到了这个问题。”艾西得意地吹着口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贾珍珍消失的衣服不也有解释了吗？”“嗯？你慢一点，我没有跟上你的思路。”“哦，你不是说过吗，贾珍珍的房间里没有发现外衣。这外衣可以回收了再卖啊！”艾西一不小心暴露了他小小的扭曲的灵魂。“你这想法可真够变态的！”“不会的，你想啊，如果凶手回收了衣服，摆在自己店里继续卖的话，那么谁把这件衣服买走了，谁就成了下一个目标。”……“哦！”好一会儿麦涛才说，“你比我更适合做犯罪心理师，我推荐你去吧。”“不不，我可没兴趣，这活儿不太挣钱吧？不挣钱我就不去了呗。”艾西的本性彰显，麦涛倒觉得此人有时候实在是让人发笑。“哦，不过，你的思维有些跳跃了。刚才的假设并非不可能，不过我怀疑贾珍珍这样的富家女是否真能看上卖衣服的小老板，两者差异未免太大了。”“不不不！”艾西举起左手食指，一边招牌式地摇着，一边夸张地说，“不会的，这种事一点也不新鲜。去年我有个客户，富家女，自己的工作也很不错，居然看上了电脑大厦一个保安，爱得死去活来，家里怎么劝都不行，结果被送到我这里了。哦，当然了，我这话说得不恰当，有点势利眼了。不过这样的势利眼，每个人都有吧。虽然话说得轻巧，人人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力，不过在找对象的时候，总有些挑三拣四。其实据我观察，多数人都是这样，成年人尤其如此，但未成年人就不好说了。特别是贾珍珍这样的，家里虽然有钱，但父母并未把她当回事，至少父亲对她很冷淡。慑于父亲的淫威，母亲也不可能对她很亲切。这样的女孩特别急迫地需要得到一个听众，不管此人身份是高是低，是贵是贱，而且日久难免生情。至于这凶手嘛，从你的分析来看，本来也是真心。直到他夜闯住宅，犯下凶案，思维方式也就变了。一方面他怀念贾珍珍，另一方面也急切地寻找一个替代物，于是……”于是什么呢？艾西忽然说不下去了。他忽然想起凶手应该有反社会性人格障碍，但是这样的人，会真心爱上某人吗？
艾西陷入了沉默，麦涛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了想后他才说：“嗯，你的说法有一定的根据。三年前警方也曾怀疑过，当然并未锁定是卖衣服的人，不过鉴于不少小商品市场里确实也有美甲专柜，倒是与班主任的说法相吻合，所以也展开了一些调查。不过这次调查可谓步履维艰。”“因为怕打扰市民的正常生活，对吧？”“正是这个原因。像英国风铃草那样著名的案子，十余名女性遇害，后来警方万不得已，才对六十万人作了DNA比对，耗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然而这比对毫无结果，一个嫌犯也没确认。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凶手找了个借口，花了点钱，找人替自己提供了DNA样本。这样浪费了纳税人的钱且没有任何结果的行为，也是在连续十余名女性被害的基础上展开的。我们想要照猫画虎，必然也要冒同样的风险，甚至更大！咱们市有多少小商品市场，只怕咱俩也说不出个数来。涉及人数众多，而且还不止是商户，因为很多小商铺都要雇人，那么被雇人员也需要排查。检验时间自不必说，仅取样就要耽误好些天。如果这些天里小商品市场关张，势必也会对B市的消费者造成影响。所以，局里考虑再三，没有作出这个决定。”“是啊，比起上百万人的生活不便，死个把人不算什么。”艾西常常一针见血，尽管这话听起来冷酷无情。
麦涛笑了一声，没说话。
这时候酒保走过来，拍拍艾西，“艾老板，您别打岔了，让这位先生继续说。”“哟！”艾西夸张地叫着，“哟哟！你这酒保是怎么当的，有点职业道德没有，怎么还偷听客人谈话啊！”“呵呵。”酒保讪笑着，“没法子，谁让您二位说的东西这么吸引人呢！”
麦涛也笑了，然后讲述三年前的案子——没想到，第二被害人死后不到两周，第三个女孩消失了。而这一次消失，竟为连环杀人案画上了休止符……
如果将男人比作狗，那么女人更像猫。
猫儿爱干净，总是舔舐自己的身体；猫儿阴晴不定，愿意跟你好的时候，会趴在你的膝盖上，不愿意的时候，宁可独自找地方趴着；猫儿的性格也比狗狗孤僻，这意味着狗狗通常亲近人，而猫儿在遇到陌生人的时候，通常会保留它的矜持与桀骜。麦涛是个很有爱心的人，他经常喂食流浪的小动物，按他的说法是：“领养它们，我可能做不到；但只要让我碰见了，我总要喂它们的。”这一举动被他老婆刘安心称为“同情心泛滥”。麦涛既喂狗，也喂猫，如果黄鼠狼和小老鼠能在他面前停留一会儿，他八成也要喂它们。于是，下班回家的路上，他便常常会耽搁一些时间。狗狗很单纯，喜欢与人交往，除非受到虐待，否则你给他吃的，它们狼吞虎咽之后，就愿意跟着你走。但是猫儿有很大不同。最多的一次，麦涛同时喂过六只流浪猫。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似乎是附近居民家养的大猫下了一窝小猫，主人嫌麻烦，就把它们全都遗弃了。麦涛买了三四根香肠。喂它们的过程有点讨厌，因为他往这边走，猫儿们便往那边逃。逃也并非彻底逃走，而是躲在车子底下、大树旁边，偷偷瞪着他瞧。麦涛只好将香肠掰成一个又一个小块，隔着老远扔过去。小猫看看没有危险，又禁不住香味的诱惑，引发一番争抢。猫儿有聪明的，也有傻的，几番下来，有些小猫一口都没吃到。麦涛便有意偏心地扔，可还是有些小家伙抢不到。末了，手里的香肠扔完了，麦涛站起身，拍拍手，小猫儿一哄而散。这，通常就是野猫的状态——即使得到食物，也不见得轻信于你。然而也曾有过一次例外。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下班回家的路上，他穿过一条长长的、曲里拐弯的胡同，听见一只小猫戚戚然的悲鸣。顺着声音抬头看，在两米高的房上，蹲了只三个月大的小猫。“饿了吧？”麦涛冲它笑。小猫不会说人话，继续冲他叫。“你等着啊。”胡同口有一家小商店，麦涛返回去买了香肠。猫儿还蹲在墙上。这是一家小院的院墙，麦涛经常从这里路过，很少见里面有人居住。这小猫是谁家的？为什么会趴在这墙上呢？三个月大的小猫，照例是没这个本事的。
他想把小猫抱下来。与平时一样，小家伙就伸“手”打他的手，躲躲闪闪的。“随便你吧。”靠着高墙有一摞红砖，大约有1.5米高，他就把香肠掰碎了，往那摞砖上放。小猫禁不住诱惑，试探着下来，可是又怕高，不断地探着小爪子往下够。“下来吧你。”麦涛瞅个机会，一伸手抓住小猫，把它放在砖墙上，这期间小猫还很不高兴地叫了两声。
等到挨着了食物，小猫就低下头，一边吃，一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麦涛看着有趣，继续把香肠掰成一块一块的。“慢点吃，”他说，“要不然撑死了。”
鱼这种生物很傻，通常你喂多少就吃多少。初次养鱼之人，总是在水缸里添加太多的食物，第二天鱼就肚子朝上，翻了白。
其实年幼的猫狗也是如此，麦涛时不时伸手摸摸小家伙的肚子，见它圆圆地鼓了起来，就不喂了。
他拍拍手，冲它笑笑：“拜拜！”
他转身离开。
通常，这不会引发什么反应，猫儿冲他叫两声，就不叫了。然后他安心回家，当这事情从未发生过。
不过这一次不同。他走出了几十米，那猫还在身后叫。
没吃饱？他想，没吃饱也不给了，吃多了才是麻烦。反正那么高的墙，这么小的猫是跳不下来的。
突然身后“咚”的一声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后是“啪嗒啪嗒”的动静，猫的叫声越来越近。
啊？麦涛回头看，小家伙在他身后不远处站住了，“喵”地叫一声，继续往前走。“哦，你不能跟我回家，知道吗？不过你也很厉害啦，竟然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麦涛把它抱回去，放在两米高的院墙上，笑着说，“这回下不来了吧？
去院子里面玩吧，找个地方睡觉。”他转身走了几步，小家伙故伎重演，又跳了下来，“啪嗒啪嗒”地跟在他身后……猫能从多高的地方跳下来而不会摔死，这个问题众说纷纭。其实高度不是问题，而是这个小家伙跟着自己走的决心不得不让麦涛有些钦佩了。“行，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看你能走多远。”小猫跟着他穿街过巷，遇到了车子便往后缩。麦涛隔了一条马路，看看没事，小家伙又连蹿带跑地过了马路。路边正在散步的狗看见它，就冲它叫，猫儿一边兜着圈子盯着狗，一边继续跟着麦涛。甚而连过路之人也侧目观察——遛狗常见，可没见过遛猫的。麦涛自然也不敢快走，唯恐它遭遇危险。就这样走走停停，慢慢悠悠地经过了无数小饭馆香香的诱惑，小猫跟麦涛到了家。“既然你有这番勇气，没得说，跟我上去吧！”当然了，因为麦涛工作忙，又是一个人住，不方便照顾小家伙，后来就送了人。从此小猫过着幸福的生活。回忆起这件事来，麦涛常啧啧称奇。因为猫不同于狗，是不常跟着人走的。也有些人把这样的小猫称为“贱猫”或“笨猫”。前者是说它的性格与众猫不同，喂点吃的就跟人走，这行为很贱；而后者是说，人群中总是藏了些虐杀小动物的人，而跟人走的举动弄不好就会让它丢了卿卿性命。麦涛忽然意识到，这猫的举动在人身上出现的概率其实更大。野猫对陌生人的警惕性很高，而社会上的人对其他人的警惕性却较低。贾珍珍如此，邱丽萍也是如此，两位花季少女的人生都断送在了轻信他人这件事上。最糟糕的是，第二案发生之后，几乎所有办案人员都相信，凶手会再次出动的。这期间麦涛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像后来艾西说的那样：假如几个被害人的生活圈子并没有交集，也许其他的生活行为中会有相关性，如日常购买的小物件、服装、文具、手机，潜在的行为方式，吃饭、喝咖啡、娱乐活动……里里外外这许多事，总该存在交集。
好极了，在这个提议之下，人力物力再次呈现了极大的浪费。这也是无奈之余的笨办法，办案人员着实忙了两周。
直到——第三个女孩出了事……
严格地说，第三个女孩的失踪是否与前两案存在联系，至今仍是众说纷纭。
产生不同看法的主要原因说来也比较可笑，因为第三个女孩没有死，或者说第三个女孩的尸体至今未被发现。
所以，这始终是起失踪案，官方记录中未被并入“少女杀手”系列杀人案。并且，为了减小舆论的影响，官方也始终没有对外宣布此事。“只有……”麦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只有孩子的父亲一直咬着不放。”“哦，他去找媒体了？”“不，他没有那么做，而是每天到警察局来。”“哦，那你们岂不是现在还能见到他？”“那倒不会，他只来了三个月，随后就再也不来了。我曾经对此很好奇，唯恐他出什么意外，还给他打过电话，不过他好像把手机号给换了。”“这就很奇怪了。”艾西转了转眼珠，“你刚才不是说，孩子失踪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吗？”“是的。”“那就是说，孩子只是失踪，至少有一线希望她还活着。”“是，你这么理解没错，当然也只是一线希望。”“那就有问题了。我没孩子，不过干我这行的，多少也能体会为人父母的心情。只要孩子没被确定死亡，他们是不会放弃希望的，至少不会换手机号。”“应该是。”“不不，这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而是肯定是的。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换手机号？”“你在暗示父亲是凶手吗？”麦涛忽然抬起头，斜眼看着他。他也有了些醉意，因此看不清对方的眼神。“难道不可能吗？你刚才说，第三个女孩的失踪和前两个并没有必然联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人冒用‘少女杀手’之名，做些非法的勾当呢？”“可是他来了三个月，到警察局，每天都来，整整三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哪个凶手有这样的胆量和勇气，成天和自己的对手泡在一起？话说回来，案发时警方也曾把他列为嫌疑犯。”“这话怎么讲？”艾西被弄糊涂了，既然警方怀疑此案系“少女杀手”所为，为什么又要怀疑痛失爱女的父亲呢？“这是因为案件本身很奇特。”
麦涛再次把艾西带回了三年前的第三宗案件中。
邱丽萍死后的第三周，一个叫方晓晓的十六岁女孩与母亲一起在咖啡厅里喝茶。“咱们晚上吃烤肉吧？”女孩笑着向妈妈提议。“行啊！想去哪儿吃？”妈妈也笑。
母女二人商量好地点后，女孩又说：“给爸爸打个电话吧，咱们晚一点去，不要让爸爸又吃剩饭。”“你打吧。”“不嘛，我不要，必须你打。”“哦？”妈妈掏出手机，笑了一下，“干吗非让我打，刚给你买了新手机，你不过过瘾？”“手机的话，我有的是时间过瘾，用不着现在吧？”“好吧。”母亲拗不过，只好给自己的老公打了电话，“晚上早点回来，你女儿想吃烤肉了……呃，对，有病人我知道，可也别拖得太晚。要说病人，永远都会有的，可你也总要有点自己的生活……呃，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当然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不是工作狂……嘿，你这话怎么说的，女儿叫你，你爱来不来！”电话打成这样，女儿方晓晓摇了摇头，拽了拽蓝色连衣裙的衣领。……“你说什么？”艾西睁大蒙眬的眼睛，“蓝色连衣裙？格子的？”“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错，跟第二被害人身上的那件差不多，但不是相同的款式，更不是同一件。”“真可惜。”“也没什么，我查了一下，前一年流行某大品牌的衣服，叫爱恋还是什么牌子的，格子的。到第二年，你也知道的，街头巷尾都是这类仿货，也不足为奇。”……
方晓晓拽了拽蓝色连衣裙的衣领，不满地责怪说：“妈妈，为什么你总要和爸爸吵架呢？”“这不是我的问题。你知道你爸说什么吗？我让他早点回家，让他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是女人，我应该关注得更多，而不是成天往公司跑。”“行啦，妈，别得理不饶人了。”女儿嘟起了嘴，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个本子，“看看，你上个月加班五十八小时，比正常人工作一周的时间都多了吧。我再看看爸爸，他上个月加班二十三个小时，比你少了一半还多呢！”“哪有你这么比的？你爸是大夫，正常工作时间谁都比不了。你现在上高中了，功课他也不管管，总不能指着你妈我这个学文科的吧？”“你爸”、“你妈”，这是人们常使用的字眼，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人推卸责任的感觉。特别是在父母双方互相指责的时候，当着孩子就老用这个字眼，就好像父母做得不对，因为他们是孩子的父母，而并非对方的配偶。“你爸、你妈”，为什么就不能说是“我老婆、我老公”呢？！
于是，中国的孩子，特别是年轻一代的孩子，跟父母不那么亲，也便有了解释。因为从小言谈话语之间，他就被限定了太多的责任，等他们长大就学会了推卸责任。
倘若父母都在推卸责任，那么孩子能学到什么？让孩子按你做的去做，而不是按你说的去做——以身作则，这个最古老、最简单的真理，如今已被太多国人抛到脑后去了。
于是，女儿方晓晓和她的母亲，就在咖啡厅里拌了几句嘴。
这当然算不上什么大事。吵着吵着，母亲忽然拿起手机。“等一下。”她接听了电话，随后对女儿说，“你自己先回家吧，我还得去趟公司，老板那边有点事。”“可今天是你休假。”
“可我是在给人打工。”
母亲走到门口，回头说：“晓晓，账我已经结了，一会儿再歇歇，你就回家吧，晚上肯定跟你一起吃饭。别忘了再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早点回家。”吃什么啊！女儿赌气不理她。一个去公司，一个在医院，九点前能到家就不错了，还吃烤肉？那么晚吃饭，谁睡得着觉啊！
方晓晓这样想问题实在是大错特错了，因为她的父母都在晚上六点赶回了家。只有她，从咖啡厅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家，至今一晃三年。“等等。”在咨询中心，艾西是个很好的听众，工作之余他就算不上了，他又插嘴说，“这我就搞不懂了，尽管父母吵架，不过看得出，他们对女儿都挺好的，为什么会怀疑父亲呢？”“也只是怀疑而已，他并未被列为嫌犯。最主要的问题是，你注意到当时的时间了吗？晚上六点，她的父母都到家了，但是晓晓没回来，而且打她手机，已经是关机状态了。”“新买的手机，电量不足，自然是关机喽。”“不然，是因为SIM卡还没有换过去，至少母亲离开的时候是这样。”“也许她就是不想接电话。”“也许吧，但据她父母称，她还从未干过这种事。”“凡事总有个第一次。”“嗯，你总是喜欢狡辩。”
两人一阵笑，笑完了招一招手，还继续添酒。“艾总。”酒保提醒他，“你们今天喝了一瓶啦，还喝？”“喝，有什么不可以？”艾西又问，“你们怀疑做父亲的，到底有什么理由吗？”“哦，是这样，因为他老婆后来也失踪了……”“啊？！什么意思？”“字面的意思呗。他老婆后来也失踪了。这个时候我们才开始怀疑他的，但是……该怎么说呢，这事说来也蹊跷。”当晚的六点钟，父母先后赶回家，不见女儿的身影，起初还没着急，以为是女儿生气了。女儿的气自然是从他们两个身上来，俩人互相推卸责任，又是一番小小的争吵。吵着吵着，他们发觉不对劲。天色越来越晚，女儿依旧没回家，也不打个电话。
挨到晚上九点，他们打电话报了警。警方这一时段可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接到电话后马上赶到女孩家，详细询问了情况之后，人人心里都冒出了不祥的预感。
如果方晓晓的失踪与前两案并无瓜葛，那么还好；但假如系同一人所为，那么这家伙的动作越来越快了。他的技术也越来越高超，青天白日之下就能把人带走，太可怕了！
寻找方晓晓的第一天，众人还心存幻想，期望女孩能侥幸逃生。
第二天大家就放弃了自我安慰：好学校的好孩子，没有任何离家出走迹象的好孩子，不会简单地依照自己的意愿就这么凭空消失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大家已经不是在找人，而是在找尸体了。
到了第七天，忙碌之余，大家回头想想，也总觉得不可思议：过了这么久，怎么没人发现尸体呢？
诚然，像B市这样一个大城市，想要弃尸又不被人发现，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这些沟沟岔岔的河流与水脉就可以简单地满足需求。
但是这不符合杀手作案的风格。他总是得意洋洋地向世人宣告他的罪行，而不是偷偷摸摸把尸体抛进小河沟，再在下面坠上一块大砖块。
倒不是说凶手不可能改变自己的犯罪风格，而是这改变看似毫无来由。
警方还好说，方晓晓的家里可是闹开了锅。闹，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打骂。她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是动口不动手的。女儿失踪之后，他们其实连口也不动了，完全依靠能杀人的眼神。
在父亲看来，如果当时母亲开车带女儿回家，而不是去该死的公司开会，那么女儿就根本不会失踪。
这样的指责合情合理，任何人都没话说。
冷战到了第二周，男人看女人就厌恶，女人一边伤心一边厌恶自己。
第三周的某一天，两人正式分居。
女儿失踪的第八周，住在娘家的母亲也失踪了。母亲的失踪还是邻居报的案。她的父亲，也就是女孩的姥爷，挺早就过世了；孩子的姥姥瘫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孩子的母亲忽然从某一天开始就不回家了。保姆想了想，得，走为上策，于是她卷了家里值钱的东西，跑了。又过了一段时间，老太太无人照顾，死了。这一死，用不了几天，邻居就知道了，警方随即也就知道了。先是女儿失踪，现在又是老婆失踪，不得不引人怀疑。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又让人联系起了河沟子。不过警察还未对父亲展开认真的调查，就被叫了停。因为在母亲失踪的那几天，曾有人目击，有个中年女人拎着个酒瓶子，失足掉进河里，被人救上来后，一直喊着“让我死，我不想活了”这样的话，并拒绝别人送她回家。这个女人的形象描述和方晓晓的母亲吻合。至于她家里的那一堆酒瓶，也与后来酗酒的形象不谋而合。估计这女人是真的掉进河里淹死了吧？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案，竟比之前的两案来得更悲惨：这一家人算是灭了门，只剩下胡子拉碴的父亲浑浑噩噩地在世上苟且偷生。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方晓晓的失踪竟是少女杀手的最后一案。三年内，再无任何少女以类似手段被杀，也再没有人失踪过。就好像少女杀手把自己也沉到了河里，销声匿迹了。凶手不再作案，警方的工作可不能停下。他们把所有在这段时间入狱或进过看守所的人的名单都找出来了，继续进行着复杂的比对工作，可惜也没有找到有利的证据。人活着总要向前看，不看也得看，因为不管你们怎么想问题，时间始终向前奔流不息。到了这一年的年末，警方承认破案失败，只是没作官方声明。其他的罪犯与时间老公公的思路一样，他们可不管这凶手是否被抓到。于是，他们继续犯他们的罪，而少女杀手一案就算永远地搁浅了。讲到这里，麦涛总算是把案子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瞧瞧时间，都快夜里十二点了，人家咖啡馆也要打烊了，两人各自回家。临走前，艾西建议麦涛：为了不留下遗憾，还是回头去帮警察为好。只不过，帮警察并不意味着非要做犯罪心理师，当个顾问就好了，来去自由。什么时候这案子破了，或者再一次宣告失败了，退出就好。反正现在还是假期，身份为大学老师的麦涛也还是有空闲时间的。
麦涛道了谢，就回家准备跪搓板了……
至此，第二天也就算结束了。陈真佳子的男人找到了唐彼得，被他制伏。而后，唐彼得呆头呆脑地回家睡觉了。
王昭继续在警察局加班，晕头转向的，又睡在警察局了。
麦涛回家，被老婆骂回家太晚，不过没让他跪搓板。他洗了澡，和老婆做了爱，躺在床上久久不能睡去。
艾西也回了家。他倒是还好，没心没肺，只是心里也有些紧张，因为明天有一位特殊的客户也许会找他来做咨询。
只有古德曼律师不知道在背地里鼓捣什么。
这些人，将迎来更为惨烈的明天……

第七章 麻雀传说
把钱扔进自动售卖机，机器里面就会滚出饮料或小食品。这种机器很少出现故障，因此只要人们有需要就会使用它。把钱扔进老虎机里，老虎机通常没什么反应，只在极罕见的情况下让人中奖。这种机器也很少出现故障，因此只有少数人会使用它。按照行为主义的说法，前者叫作不间断强化，而后者叫作间断性强化，所以前者让更多人养成了习惯，而后者就不行。今天是周日，勤勉的法医水哥想起有件事情要去处理，就打了几个电话。昨天是他替班，今天是他当值，所以他想问问同事，有没有人可以帮他替一下班。可惜，既然同事们都知道周日会休息，而法医的休息又那么难得，所以大家都安排了事，没人能来替班。水哥挂上电话，既没感到郁闷，心中也没啥不满。他收拾妥当，就出门去上班了。这种现象就叫作间断性强化。不是每次帮同事替班都会得到报酬的，也不是每次当自己有需要的时候，同事都会替班的。不过水哥就像是把钱扔进了老虎机，满不在乎地继续这么干。坐在办公室里，水哥照例先饮一壶热茶，喝得过瘾了，以致大汗淋漓了，他便满意地站起来，准备开始干活。
如同我们已知的，法医的工作说忙也忙，说闲也闲。没有尸体送到的时候，他通常没什么事情，只需要检验前几天经手的尸体，看能不能找到当时未发现的痕迹。
这一天也是如此。水哥站稳了，拖出了陈真佳子的尸体。陈真佳子就是那个崴了脚、被唐彼得救助，却又被人掰断了脖子的可怜女人。昨天，一拨又一拨的办案人员来看那女孩的尸体，拍照、取证，因为那是时下最棘手的大案。可除了王昭，没人来看陈真佳子的尸体。水哥觉得这是命运的不公，因此一来就先看看她。
水哥刚把她拖出来，还没仔细过目，停尸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哟，水哥，怎么今天又是您？”运尸人抬着尸袋向他打招呼，“辛苦您了。今天怎么又是您当班？唉，水哥的运气不好，今天这具尸体不大好处理呀。”
怎么不好处理了？水哥还在猜想着。让火烧死的？水淹死的？高腐？木乃伊？还是……
签收了单据之后，运尸人就告辞了。水哥回来，拉开了包裹着尸体的黑色袋子。
哦……袋子一拉开，他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一具新鲜的男人死尸。之所以说麻烦，是因为尸体皮肤表面沾了许多碎玻璃。这些碎玻璃大多是刺入男人小臂的，也有一些还残留在男人的脸上。
又看了一眼，水哥不由得怔住了：咦，这个男人的脖子歪向一侧，右侧的脖颈处软绵绵的。水哥用手一托，又放下，脑袋就又歪向那边。这模样就好像他小时候看到的死去的麻雀——软绵绵的，俩黑溜溜的小眼睛无力地洞开着。
水哥最讨厌麻雀，不喜欢看到它们飞，不喜欢听到它们叫，更不喜欢吃它们——这倒是与小时候受到的关于“四害”的教育没什么关系。小的时候，也就是20世纪70年代，水哥是个好孩子。那时候的学校里，没多少学生认真上课，也没多少老师认真教书，不过水哥很好学。也许就像现在的孩子，轻而易举地在学习，就不拿学习当回事了吧。水哥没有几本书，就总是抱在怀里，吃饭看，睡觉看，甚至走路都看，父母也管不了他。
说来也奇怪，水哥从小这样看书，竟然没把眼睛看坏，不过也还是遭遇了几次危险。其中有一次，水哥一边走一边看书，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子一矮——呃，怎么了这是？水哥茫然地放下书，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井里。说掉进去其实也不恰当。由于看书，他张着两臂，胳膊正好挂在了井边，就没掉下去。小水把书放下，胳膊撑着井边爬了出来，回头望望井里，好家伙，几米深呢，要是掉下去可不得了。小水这样想着，就抱来了路边的几根大树枝，用碎砖头压好，免得其他人掉下去，然后他自己一边看书一边离开了。书，还是照旧要看的！至于麻雀事件，则是另一件事。有一天妈妈对他说，不要总闷在家里看书，出去玩玩吧。小水说好吧，就拿着书出门了。他来到那时候随处可见的小花园，在草坪上一边走一边看书。看着看着，一不留神，被树干绊倒，小水摔了个大跟头，书也甩飞了。正要爬起来的时候，小水忽然发现眼前有一只死麻雀，而他倒下的时候，手正好按在这只小麻雀身上。小麻雀死了有一天的样子，脑袋无力地歪向他，浑浊的眼珠瞪着他。这一次小水摔得不轻，眼冒金星。他趴了一会儿，瞧瞧那小家伙。这时候，小孩子嘛，你知道的，总喜欢把什么东西都放进嘴里，或者放在鼻子上闻闻。于是小水拿起小麻雀的尸体，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他当然知道那不能吃！呕！死了一天的麻雀味道可不好闻，这也是小水第一次闻到尸体的味道。这比那时候肮脏得爬出了蛆宝宝的厕所味道还要难闻一百倍。呕！小水把早饭都给吐出来了！那个年代物资是相当匮乏的，这意味着小朋友们经常吃不到肉，于是就常有些顽皮的小孩子烧麻雀、烤蚂蚱解解馋。其中也有一两个与小水的关系不错，烤了麻雀也要分他一只。不不不！不要！小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个真不行，这个吃不了！咦？小伙伴就很诧异：“你闻不到吗？这很香的，为什么不吃呢？”“我闻到过，正是因为我闻到过才不吃呢！”小水这样解释。“算了，难得一小口肉，你不吃我吃呗。”一直到了中学，腐尸的味道才从小水脑子里去掉，但麻雀的阴影还在。长大了，成年了，做了法医的水哥对腐尸的味道完全免疫，但看到麻雀，还是不由得悲从中来。
悲什么呢？水哥也不知道，反正看到这具好像歪着头的小麻雀的尸体，水哥感到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昨天送来的女尸——陈真佳子，不也是像这样被掰断了脖子吗？
于是，水哥赶紧叫来了王昭。
王昭比昨天还要邋遢，胡子钻出了脸颊，显得很脏。两天没洗澡没换衣服，身上的味道也不大好闻。
水哥本想让他看看两具尸体的共性，没想到王昭一见男尸便大惊失色：“靠，我认识这男的！”“熟人？”“不不，我是说，昨天我查陈真佳子一案时找上了他，这是她男朋友。”……“呃，就是说，你昨天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晚上就被杀了？”“对！”
王昭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本他和其他同事都认为，真佳子是独立案件，警察局的数据库里也找不到类似的情况。现在情况有所不同，真佳子死了，紧接着在第二天同一时间段，她男朋友死了。这意味着什么？
会不会是他们卷入了非法勾当？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测：表面上他们是男女朋友，其实还有着更深一层的关系，比如说贩卖毒品，或涉及其他非法利益。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私吞了财物，得罪了人，被处死了。掰断脖子不正像一种行刑的方式吗？
不过虽然这个醉酒的小子看起来不太正经，但陈真佳子可像是个正经女人。她为什么会遇害呢？
忽然水哥招呼说：“过来，看看这个。”
王昭应声过来，注意到真佳子脚踝处的淤青比昨天大了许多，颜色也更深了。“哦，你昨天已经说了，她可能是崴了脚。”“不不。看，这两块淤青是有所区别的。简单地说吧，昨天没注意到的一些细节现在出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昨天她确实崴了脚，随后还曾被人按揉过。按揉的力量不是很大，所以在第一天处理尸体的时候，尸斑还没有完全形成。”……莫非那小子说的都是真的？王昭惊出一身冷汗。他指的是昨天见到真佳子男友的时候，对方说的那番话。
那家伙的话，王昭本来并没当回事，而现在却发现它与现实产生了对应。当晚九点前后，真佳子与男友发生争执，随后逃离男友家，路上崴了脚。男友追上真佳子，却被一陌生男性拦住去路。陌生男性赶走男友，带真佳子回了家。他居然还给真佳子按摩。一小时后，真佳子离奇死亡。这个环节最难理解——她到底招惹了谁？
接下来的情况是，男友并不知道真佳子已死的消息，直到王昭找上门来。男友随后做了什么？他认为那陌生人是凶手，然后去找他了。陌生人居然被他找到了，两人发生争执，结果前面有车后面有辙，陌生人也掰断了他的脖子？
后一段分析完全不现实啊！
这就好像说，在案件发生的小区里，存在一个被动杀手。他不招惹别人，但只要被人惹到他，就立刻痛下杀手。这种类型的杀手当真存在吗？另外，真佳子到底是如何招惹他的呢？
跟着水哥一起检查尸体，王昭越发感到惊异。
这具男尸的小腿骨正面有重重的伤痕，似乎是被人踹出来的；手腕和脖颈后被人砸了一道，力道很大，但也不致命。随后，两人就在停尸房里简单地模拟了当时的场面。
王昭个子小，黝黑精瘦的，而水哥身材高大，王昭扮演死者，慢悠悠地假装举着瓶子砸过来。
水哥一闪身躲开了，顺势砸了王昭的手腕，瓶子落地，摔碎了。
水哥迎面照王昭小腿踹了一脚，王昭站立不稳。随后又照脖子一记重击，王昭跪倒。水哥绕到他的身后，锁住他的脖子。结束。“顺便说一句，”水哥从尸体身上取下一块玻璃碴后仔细观察了伤口，“这些被玻璃扎的伤痕，是在死亡后产生的。也就是说，受害者从跪倒开始，到被凶手掰断脖子没用几秒。随后凶手撒手离开，尸体完全倒下，压在了碎玻璃上。”“这……我们要应付的是一名职业杀手？”“这我说不准，总之他很有一套。”“好吧，不管怎么说，我回去跟大伙商量一下。这两个案子应该不难破，都发生在同一个小区里，总有人知道些什么。”王昭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越发没底……
心里没底的不只是王昭，此时坐在办公室里的心理咨询中心老板艾西心里也很没底。
预约的神秘客户没有来，为什么呢？从事心理工作将近十年，艾西可谓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不过像这次的客户还是头一遭。
那是个相貌斯文的中年男人，一进来，不等开口说话，先哭。哭也就罢了，还越哭越起劲，不断地声称杀掉了自己的老婆。
这话第一次出口的时候，艾西吓了一跳。
他绕过办公桌，来这男人身边坐下，递给他纸巾，轻声说：“老兄啊，你可要想清楚，如果你宣称杀人，按我们这儿的规矩，我是必须报警的。”“报警就报警吧！”男人哭得很伤心，鼻涕都流了下来。艾西忽然觉得对方的逻辑很有意思，又问：“老兄啊，若是希望我报警的话，你为什么非要我报警呢？你自己去警察局自首不就好了吗？”
那人便怔了一下。“是啊，那我走了！”他止住了哭声，也不擦把脸，站起来就要出去。“喂喂，你等等！”艾西哭笑不得。什么啊，你就走。话又说回来，他真走了，也不见得是去自首，过两天没准还会来咨询中心，这样绕圈子也没意思。
男人站住了，愣愣地回头瞅着他。“自首没关系，不过咱俩先聊聊。”话一出口，艾西又觉得自己很愚蠢。人家本来就是来找自己聊天的嘛，自己非要把人家赶走，人家要走吧，自己又不让，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嘛！
艾西这样想，不禁释然一笑：“好吧，老兄，你先坐着，跟我说说你老婆的事情。你怎么把她杀了？”男人便很努力地回忆，两眼望着天花板用心去想。他忽然动了一下脖子，顺手抄起艾西递给他的水杯，嗖地一下，朝远处死命扔去。当啷啷，水杯砸到墙上，摔了个粉碎。
艾西纳闷这人抽什么风啊，有心刚要骂，没想到男人又站起来，一溜小跑来到墙边，站稳之后，脑袋嗖地向后一仰，撞了墙，然后慢吞吞地蹲了下来，最后无力倒地。莫非……
艾西刚想说什么，秘书这时候推门而入：“老板，没出事吧？”“没事没事，呵呵。”艾西立刻轰她出去，“啥事没有，好着呢。我们在玩角色扮演。”随后他扶起墙边的男人：“老兄啊，你是说，你扔了一个杯子，砸到了你老婆的脑袋，随后她的头部又撞了墙，死了，是吗？”男人用力地点头，还用力握住他的手上下摇动，那意思仿佛在说：“谢谢你啊，总算有人相信我了。”
其实艾西什么都没信，他只是觉得如此直观的妄想表现十分罕见，因此提起了百倍的精神：“老兄啊，你杀了你老婆，那她的尸体现在在哪儿呢？”“……”男人很迷茫。
看来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了：“那好吧，没关系，咱们慢慢来。你为什么要用杯子扔她呢？”“因为我很生气。”“嗯嗯，生气是为什么呢？”“……”
心理治疗中有个最基础的技术，叫作沉默，同时这也是最难的技术。也许有人会奇怪：沉默有什么难的呀？不就是闭嘴吗！话诚然是这么说的，不过您见过有多少人能在一对一的关系中，保持长时间的沉默？人本主义大师卡尔·罗杰斯曾在一次面对少言寡语的精神病患者时，保持了十八分钟的沉默。
单纯的闭嘴很简单，咨询关系中的闭嘴就很难。在短短的一小时之内，作为咨询师，你必须挖掘出一些东西来。要是每次都用沉默来应付，那就很像个骗子，而不是心理工作者了。
不过这一次，艾西用到了沉默。
三分钟过去了，两人一句话没说。
客户总算开了口：“呃……我记不得了，我只知道当时我很生气。”
也许他是真的记不起来了，大脑把这段记忆屏蔽了，又或者在他的杀妻妄想里根本没设计这一段。“好吧。”艾西笑笑，依然亲切地称他为老兄，“那么在你扔出杯子砸到老婆之后，还生气吗？”“是的，我还生气。”“然后呢？”“然后？什么意思？她死了。”“不，我是说，你不会到现在还在生气吧？”“哦，我懂你的意思了。”客户为自己能理解而感到很开心，艾西心想要不要奖给他一块糖，“我明白了。我当时很生气，扔出杯子之后，我还是很生气。可是我发现她倒下去之后就不动了，这时候我就不生气了。我站起来想过去看看，走得太快了，被茶几绊倒了，磕得很疼啊，你瞧。”男人撩起裤管，露出小腿上的一处伤痕，看起来经年历久了。
居然磕得这么厉害，可见他当时撞在茶几上的力道有多猛了。等一下，既然这伤痕还在，那么能不能说明他所说的都是事实呢？还是说，磕破自己是现实，但是与杀妻妄想混为一谈了？
男人不管他，继续说：“我摔倒了，揉揉腿，好疼啊。不过这时候我想起老婆来，就爬着过去看她。我摸摸她的脖子，脉搏已经不跳了，她死了。我就不生气了。我觉得很后悔，请您帮帮我。”“这事发生多久了？”“嗯……”又是一阵费力的思索，“不知道，好久了吧。”“你看看自己腿上的伤痕，你觉得这伤痕有多久了？”
“一年吧，也许还不止？”“是啊，如果你在一年前杀死了妻子，为什么现在才来寻求帮助呢？”“呃……因为我最近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想起来的？”“呃……没什么，我就是忽然想起来的。”“你做什么工作的？”“我不记得了。”“你不记得？”“真不记得了！”他突然加重了语气，似乎对艾西的怀疑感到很不满。“嗯，那好吧。刚才你说，杀妻之后你不生气了，你感到后悔。随后呢，你把妻子的尸体弄到哪里去了？”“我不知道。”“呃，不着急，你可以慢慢回忆。想想看，你妻子的尸体不会凭空消失，她当然也不会还待在家里，不然邻居都会找上门来的，所以你一定是把尸体处理掉了。问题是，你是怎么处理的呢？”“我记不起来了。”“那好。”艾西重重地舒了口气，“那么我们可不可以反过来想一下，你不记得处理过尸体，也许尸体根本就不存在，如果没有尸体，那么杀妻也就不可能，所以……”
所以什么呢？艾西没说完，那人就暴躁地跳起来：“我杀了我的妻子，我杀了！”哦！“好好，你杀了，请你坐下吧。”
艾西陷入了沉默。这倒不是在使用技术，而是他当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一次的沉默，八成打破了卡尔·罗杰斯的纪录。最后两人不得不达成了一项协议：既然没有任何证据、任何人可以证明他真的杀妻，那么我们保留这可能是妄想的概率。为了一宗莫须有的罪名去坐牢也不现实。于是，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艾西将帮助他不断寻找失去的记忆，直到找到或确认为妄想为止。
送那男人出门的时候，艾西才问：“老哥，你登记时的姓名叫方茗，这是你的真名吗？”“是的。”“那好，方茗，下周日的同一时间，你能来找我吗？”“能！”“如果你想到了什么，希望你也来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好的！”
从那以后，直到现在的几个月里，艾西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能成功地帮方茗找回失去的记忆。
在对他进行催眠的时候，艾西发现了一个很令人惊奇的状况：即使是在潜意识里，方茗的记忆中也保存着杀妻这部分情节。可是，潜意识里的东西也和意识里的差不多，没头没尾的，这就更给他杀妻的案例蒙上了一层阴影。
方茗说他每周都会来，他基本上也是这样做的，只是偶尔缺勤。他的咨询费用也是按正常途径交上来的，只不过是用现金。
对于这个有着女孩名字、男子汉外表的奇特客户，艾西有着很多猜想。他认为他家境不错，从事着体面的工作，工作有正常的休息日。不管是不是杀死了老婆，他都应该是结过婚的，但他不戴戒指。这不足为奇，中国多数已婚人士都不戴戒指。当然这些只是猜测。由于心理中心和精神病院不同，这里不需要档案，甚至连方茗是不是真名，艾西都不知道。当所有办法都尝试过之后，方茗的记忆依然未能唤醒，艾西也不由得有些气馁。这倒不是说他对这案例已经没有兴趣了，而是他感到力不从心。假如永远治不好他，那为什么还要浪费人家的钱呢？！艾西是个精明的商人，也是个有原则的商人，骗客户的钱这种事，他是做不来的。
本来艾西的自信已经快消失殆尽了，但今天，他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为什么呢？
就因为昨天晚上麦涛对他说起的那件事。
三年前的案子，最后一名受害少女名叫方晓晓。方晓晓并没有被杀，只是失踪而已。但是，她失踪不久后，她母亲也失踪了。
方茗和方晓晓同姓，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一个在三年前失踪的时候十五岁，两人差了二十五六岁，这是个可能的生育时限。
方茗宣布杀妻，且至少是一年多以前；方晓晓的母亲失踪，是在两年半以前。方茗莫名其妙地生老婆的气，用玻璃杯砸到老婆头上致死；方晓晓的母亲赶往公司，直接导致了女儿的失踪。……这两起事件为什么有着如此奇异的联系呢？当然，艾西不敢断言，也就没将这事告诉麦涛。最重要的，其实还有一个理由。艾西精于算计，属于无利不起早的那种类型。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将带给他巨大的声望。作为心理中心的核心人物，他已经慢慢红起来了，但是这些还不够。开这家中心需要庞大的运营成本，他得让它更加红火，把它做成中国最大的心理连锁产业，这就需要更多的名望。作为心理中心的灵魂人物，他需要被光环萦绕。眼下都不需要他自己去创造有利条件，机会已经接连敲响了他的大门。当然，机会往往也意味着陷阱，他需要小心行事……神秘的客户方茗没有来，周日的上午，麦涛却来了。这让艾西深感意外。他不是应该在今天上午就去警察局当顾问了吗，怎么有工夫来找我聊天？这一次，不仅是麦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警察，警察押着一个年轻人。艾西一看到年轻人，又是一惊。哟！这不是前天在我的咨询中心绑架前台小姐的人吗，怎么给带回我这里来了？艾西一头雾水，刚想说话，麦涛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握住了他的手：“久仰大名啊，艾先生！”哎？这是演的哪一出？艾西不傻，赶紧也跟着装蒜：“哦哦，您好，您是……”“我叫麦涛，现在是警察局的顾问。”“哦，麦先生，您好您好。请，里面请。”
麦涛对跟随的警员说了句话，自己先跟着艾西进了办公室。“艾兄，我给你送单生意来了。”麦涛关好门，说道。“哦，这是怎么回事啊？”“呵呵，警方想跟您合作，请您帮忙鉴定这个年轻人是否精神不正常。”“哦？警方为什么要找我？我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呵呵，这倒也是我一手促成的。艾兄对我帮助很大，也算是礼尚往来。”“愿闻其详。”艾西赶紧让麦涛坐下。……
几个小时以前，回到警察局做顾问的麦涛遇见了两宗大案和一宗小案。大案呢，自然是少女杀手卷土重来一事，现在陈真佳子一案升级，也算作大案了。小案指的是前天发生在心理中心的劫持人质案。虽然说劫持这种事属于情节恶劣的案件，但既没闹出人命，又不能确定犯人的精神状况，所以警方也不便从重发落。
最主要的是，受害人一方——心理咨询中心并没有提起控诉，警方手边又有两宗大案亟待解决，就把这事搁下了。
搁下归搁下，可也不能不走法律程序，就把这小子永远拘留起来吧。
局里几个人一碰头，就说把这小子送到精神中心去作个检查，看看是不是真有毛病。如果有的话，看看精神病学家建议怎么处理。
至于送去哪家，大家也是有点分歧的。
正争论着，恰好麦涛进来，听明白了事情的来由，麦涛便笑了，说：“我倒是有一个推荐的。”
警察局里一票人大多和麦涛很熟悉。
熟悉这个词，怎么说都可以，关系好是熟悉，关系不好其实还是熟悉。
偏巧这里就有过去与麦涛不对付的提出反对意见：“我们系统里也有精神鉴定专家，为什么不找他们来做，还要舍近求远呢？！”
麦涛便笑了，指指那人脖子上的蓝格子衬衫领子说道：“哦，你的衬衫不错，很有品位。”
那人伸手拽拽领口，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啊，谢谢，不过……”“今天你走的时候，你老婆是不是也评价过这件衬衫呢？我记得你以前不穿这种款式的，是她给买的吗？”
其实麦涛说错了，这是小情人给买的。不过那人也只好笑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老婆夸你的衬衫好看，和我夸是不同的。“你老婆早上夸你，也许是因为她今天心情好，所以顺嘴夸夸你。也许她只是不喜欢你其他的衬衫，勉强可以接受这一件，所以就夸一下。实际上，她夸了你，并不代表这件衬衫真的很好看，因为你不确定她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夸。不过我就不同了，我俩没什么私交，我也没必要阿谀奉承你，我夸你的衬衫好，那便是真的好。现在你明白这里面的差异了吗？如果找我们系统内部的，他就像妻子，总是要为你办事的，往往有失公正性；而我介绍的这个人，是一家心理中心的负责人，完全有能力作精神鉴定。他不认识你，也不关心你是谁，他没有什么思想负担，只觉得这事情是一件工作而已，反而更容易得出准确的结论。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回来做犯罪心理师，而只想当顾问一样。现在这案子既然没有公诉，也没有人控告，那么找一家外面的机构作完鉴定就OK了。”于是，提议全票通过。
麦涛所说的推荐人，自然就是艾西了。
可等他把话说完，艾西反而更加茫然了：“我说麦兄弟，这小子劫持的是我们中心的前台小姐，我怎么成了无关的外人了呢？”“啊？！他们没跟我说！这……”麦涛好心办错了事，“要不然我再把他带回去？”“别，那多没面子啊！算了，人就先安排在我这儿吧。我亲自面谈，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得，还给你添了麻烦！这样吧，你该做什么做什么，警察也在门口，有什么事你赶紧招呼他们，我得先回去了。”
艾西送他出去，心里倒是并不害怕。前天能制伏你小子，今天照旧！
艾西心里有了底，态度上也就很平和，请那小子坐下，细细地打量他，发觉他不但看起来很瘦弱，而且实际年龄比上一次看起来还小不少。
在受害人的眼里，罪犯的形象总是会变得更高大、更有力。虽然艾西不是直接受害人，但也是如此看的。
现在看来，这小伙子顶多二十二三岁，体重应该不超过一百二十斤——瘦，但是透着精干。他长相很秀气，只是秀气中带着股子坚毅。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有前天见面时那种乖戾的感觉。
年轻人坐下了，也很有礼貌地打招呼：“艾老师，又和您见面了。”“是啊，希望这一次我们能相处得愉快。”“我跟你和平相处倒是不难，只是您有没有想过，在我们谈话的这工夫，又会有人遇害呢？”
哦？开门见山啊！
艾西笑道：“上次你见我手下的咨询师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今天又这么说。不过你也要知道，这一次来，是要我为你作精神鉴定的，而不是谈凶案。”“这么说来，您并不关心别人的死活？”年轻人皱了皱眉。“你关心吗？”艾西反唇相讥，“若是你关心的话，前天和昨天，即便就是今天，你也可以把事情告诉警方，为什么不去呢？”“因为我不能这么做，我不想让他受伤害。”“你嘴里的这个他，依我看，不是被害人，倒像是凶手了？”“嗯，您说得对。”“既然如此，我倒是来了兴趣，你不妨说说。我又不是警察，我该怎么制止凶案的发生呢？”“我希望您和我走一趟。”“去哪儿？”“我不能说，到了您自然就知道了。”“这不是特务接头，我也不是毒品和军火贩子，去做什么呢？”“我不能说。”男孩很坚定地重复这句话。“那我也爱莫能助啊。”艾西摇摇头，“再说，就算我想跟你走，警察现在也不放你走啊！我总不能跟你回警察局吧。”“其实没有问题，您只需要开具一个证明，证实我的精神状态并不会产生严重威胁就行了。”艾西哭笑不得：“我说小伙子，你还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吧？假如我开出你精神正常的证明，那你就要回去立案了，搞不好还要坐牢。大概你也是初犯，虽然判刑不会太重吧，但估计也得有几年。如果我开出你精神有问题的证明，那你就要住院治疗。无论哪一种情况，你都会失去自由。”“没有折中的办法吗？”年轻人好像真的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有些激动地耸了耸嘴巴，却没往下说。“没有。”“那我能在您这里住院吗？”“不能！”这一次艾西倒是斩钉截铁，“闹出前天那种事来，就算我能同意，你觉得我的员工能干吗？”“可这是为了挽救更多人的性命！”男孩子真急了，抓住了艾西的手。艾西挣了一下，发现那男孩的眼里倒满是真挚之情。艾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行，这不现实。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也许我可以帮你。”“可我不能说！”“算了！”艾西被来来去去兜圈子弄烦了，猛地站起来，走向门口，“警察，你们可以把他……”“您等一下！”“怎么？”“您能借我用一下手机吗？”“干什么？”“您借我用一下。”
艾西想想这倒是没什么关系，就抄起桌上的手机递给男孩。
只见他在上面飞快地敲了一条短信，等发出后，又把它删除了。“傍晚六点会有一个人给您的手机号发短信。他会告诉您几点钟到哪里，那里有您想知道的。”男孩说完，站起身，打开门，自己走了出去，“希望到那时，您会重新考虑我的条件。”男孩最后留下这么句话，屋内只剩下艾西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第八章 冒险奇遇
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生命是庞大而复杂的系统。人类是这样，在我们周围——在农场、花园和房屋四周——每一个我们熟悉的环境里，都有着许许多多熟悉的生命类型，它们在大小和复杂性上也与我们相仿。我们熟悉的一些生命形式，乍看之下似乎很简单，可它们的内部结构却几乎和我们人类一样复杂。蝴蝶的行为比我们简单，但它的生长方式绝对超乎我们的想象。蝴蝶是变态的毛毛虫，可毛毛虫看起来绝对更像是蠕虫，而不像振翅高飞的成虫。相比蝴蝶而言，成人只不过是长大了的儿童而已！因而，我们有理由把蝴蝶看成是一种复杂的生命形式，就像我们能看见的周围所有其他复杂的生命体一样。然而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有着独一无二的复杂特点。这是复杂的、神秘且蓬勃发展的脑组织所赐。我们人类的行为既有相似之处，又罕见完全重合的巧合。也就是说，当大多数人处心积虑想着维持生命的同时，却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害人甚至杀人；在大多数人享受平静生活的同时，也有人富于冒险精神。我们的主角之一艾西，就很喜欢冒险。
艾西穿着普通，相貌平平，经过数年的奋斗，已从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奋斗到私人开业的心理中心老板，这个过程只经历了短短数年而已。按理说，他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忽然发现了自己的身价正扶摇直上，和几年前的落魄局面大不相同后，他就应该因此而变得保守、老实甚至是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呵护来之不易的成果，争取飞黄腾达的机会，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然而艾西不同，他搞不懂眼前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最该死的是，他想亲自去验证，这小子是不是说了实话。这种行为不能不算是铤而走险。其实回头想想，艾西的冒险精神也是他一直以来成功的依据。不过这一次，他玩得有点大了！冒险精神就像伟大的自然选择一样，是并不会偏爱谁的。自然选择就是如此。科学家们都知道，地球当然不可能是宇宙中唯一存在智慧生命的星体，不过，存在智慧生命仍然是小概率事件。根据研究，他们发现在星球上诞生生命体是很简单的，难点在于如何从简单生命进化出复杂生命来。在地球上，这个浩大的工程花费了十亿年，也许更久。确切地说，进化出鱼类，就已经花费了十亿年。如此缓慢的过程充满了无可计数的小概率事件，正是这些小概率事件累加多次，才慢慢演化出了我们人类这个物种。但是请不要认为伟大的自然选择是人类这一“高级”物种的庇护者。自然妈妈看起来绝没有叫起来那么美好——人体免疫缺陷病毒（即恶名昭著的HIV）就在自然选择的基础上得到进化。它们的确能进化，因为它们不只是一类个体，例如有些HIV病毒具备抗药性，而另一些HIV病毒对药物敏感，具有抗药性的类型存活下来，通过繁殖自身，产生更多具有抗药性的个体。它们的进化如此之快，以至于人类无法研制出成功对抗它们的药剂。这一切，也是自然选择的“功劳”。冒险精神也是这样。你选择了冒险，就等于作出了一个只能通向两种截然相反结果的选择——成功或是失败。在艾西身上，两者显得更加极端——身临险境，或者……或者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让我们把艾西面临的险境说得更明白一些。如果某人对你说：“我知道某人在杀人。”除去极为八卦的可能，你大概会说：“你吃饱了撑糊涂了吧？”这是一种不那么文雅却恰如其分的说法。什么跟什么啊，就有人在杀人？！
可是，假如说这话的人昨天刚好劫持了一个人质，就在你工作的地方，就在你的注视下，他甚至还劫持了你，你还会觉得他的说法可笑吗？
很显然，他说话的真实性大大地增加了，概率至少会达到50%……当然，他仍然有可能说瞎话，甚至他干脆就是精神不健全的人士。关于这一点，艾西可是没瞧出来。小伙子看起来很镇定，有脑子有胆识甚至有谋略，这就更给艾西增加了无形中的压力。他到底想让我看什么呢？
艾西想到了一些不那么美好的东西，比如说尸体。他不愿意这么想，可又不得不这么想。再比如一张刻录好的光盘，里面录下了杀人的场面，还比如……
送走了小伙子之后，艾西陷入了沉默。他好久不曾如此安静了，甚至推掉了下午的两场预约，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静静地抽烟。
不一会儿，烟头就塞满了烟灰缸。他一反常态地懒得清理，后来干脆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他于是美美地睡了几个钟头，直到被一个电话吵醒。
艾西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划拉着自己的手机，碰掉了桌面上的好几本书。电话是麦涛打来的：“没打扰你咨询吧？”“哦，没，没有。”“你睡呢？”“嗯。”艾西思路很乱，霎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呵呵，要注意休息啊。对了，我打电话是想问问今天上午的检查，你觉得那小子有精神问题吗？”
啊，果然是这事……“还说呢，我还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关于那小子，我……我想明天再见他一次……”
艾西差一点说出实情，说那小子让自己想办法把他放出去，说他在警告自己有人要被杀，甚至说他给自己定了个奇异的约会，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艾西没有说实话。为什么这样做，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他并不确定事情的真伪，也许是他的冒险精神作祟，也许是他法律意识淡薄，也许是他不愿意惹祸上身，遭到报复。总之，他没对麦涛说实话，只说第二天还想约见的事情。
“哦，我问的也是这个。听随行的警员说，今天面谈的时间很短。”“是啊是啊，我也要取得那小子的信任，你懂的。二十几岁这样的年纪，要按我们看，还不算成年呢，桀骜不驯的，一次我也搞不定啊。”“好的，那就万事拜托了，局里这边我会替你说话的。”
忽然，艾西对麦涛正在查办的案子产生了难以克制的好奇感。他想问问案件的进展，可这话也没能说出口，因为他听见手机里嘟的响了一声。嘟的响声意味着在通话的时候收到了短信。他说了句客气话，草草地挂上电话。
这时候，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表——六点正。
浑身遍布的神经传来一阵阵不舒服的躁动，似是有爬虫之类的小东西在血管里爬来爬去。
那小子不是说了吗，六点钟会有人给我的手机发短信……
艾西忽而苦笑着，干吗非要自己吓唬自己呢，新闻彩信不也是六点钟发来的吗？
可他很快凝住了笑容，只见手机上显示着：准备好防身武器和指南针，我会再联系你。……
你大爷！玩真的啊！
艾西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这条短信让他浑身不自在。要我去我就去吧，为啥还要带上防身武器和指南针？！
这是要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荒无人烟的地方大冒险吗？！
迟愣了一两秒，艾西马上给这个陌生号码拨回去。“您好，你呼叫的用户已关机。”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音提示响了起来。
艾西懊恼地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忽然又一把抓起手机，在名片夹里翻找麦涛的电话。按动通话键之前，又把它扔下了。
如此无意义的举动，抓挠着反复了好几回。
末了，他一狠心，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家！
离开心理中心的时候，他铁青着脸，没搭理任何人。员工们都瞧出来老板心情不好，自然也不敢招惹他。
直到进了家门，宠物犬雪糕兴冲冲地扑上来，他的心情才略微转好。狗是聪明的动物，闻出主人的情绪不对劲，也没太闹腾。
遛了狗，又做了狗食之后，他没给自己做饭，在抽屉里翻找着。防身武器……呃，他找到好朋友老威许多年前送的一把新疆刀。由于尺寸和年代问题，这刀也从未被列入管制刀具，自然更没有被收缴。他自己从来没用过这玩意儿，却不意味着这把刀没吸过人血。（这把刀的故事收录在另一本书里，属心理咨询系列，是《螳螂》和《替身》之后的续作。）
他拿起刀掂量掂量，觉得略轻，并不趁手。不过开了刃的家伙，绝对锋利。想了想，就把它揣进皮套，别在后腰。这时候，艾西觉得轻松了许多。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硌得慌，又把刀摘下来放在手边。
他忽而大笑起来，搞得雪糕莫名其妙。我这是怎么了？他想，小时候不也常在外面打架闹事吗，如今为何如此胆怯？果然是人到中年，颠颠！
其实艾西最在意的，倒不是防身武器，而是指南针。
到底要我去哪儿呢？现在都快晚上七点了，为什么还不来短信指示方向呢？奇怪！难道真要让我去荒郊野外，准备好指南针，怕我迷路？
其实指南针倒是好说，艾西的手机就带这个功能。仰头往窗外看，天已然渐渐黑了下来。
艾西心里不是滋味，自然也就睡不着觉，接下来的时间度日如年。不知道怎么想的，他还抽空洗了个澡，自认为精神百倍，随时准备来一场厮杀！
挨着挨着，快到九点的光景，手机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还是一条短信：请你速去D县H村。
完了？这就完了？去干啥呀！
人家还是没说。
作为一个愣头青，艾西还真是其中的表率。他二话没说，这次也懒得回电话了。他揣起刀，拿上手机，锁好门，出发了……
愣头青艾西出发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艾西犹豫片刻，决定不自己开车去。打车嘛，也不好，至少不要全程打车，免得被人发觉了去向。就好像自己在做坏事似的，他先是乘坐公交车，快出城了，才招手打车。其实这也是个无奈之举，因为开往D县的公交车晚上八点就已经早早地收车了，他想坐也坐不了！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B市D县H村了。
B市作为我国首屈一指的大城市，其规模当真要用“巨大”来形容了。其实B市原本也没有这么大，这几十年来改革开放，B市越发向国际化大都市靠拢，其轮廓自然也是日益扩张。最明显的变化是城区扩大，开始兼容周遭的农村啊，县城啊之类的。于是周围一圈县级地区，比如D县啊，M县啊，S县啊，如今都算成了“区”，只是大家约定俗成，还是叫作D县的。
D县位于城南，并不算很遥远的地方，这几年飞速发展，什么大型工业区啊，住宅区啊，比比皆是。不过建设归建设，覆盖面也不可能那么全，因此D县的更南端，比如H村，就给人以半城市半农村的感觉。具体来说，别墅区周围不到一千米，可能就是棒子地、西瓜地和大棚之类的玩意儿。道路都挺宽，而且没什么人，特别是在晚上，谁吃饱了撑的要夜访棒子地呢？当然，艾西是个例外。他老先生孤身一人乘坐计程车，来到了D县H村的村口。接下来该去哪儿呢？他不知道。南城不是他熟悉的区域，住家、上学、上班，主要都是在北城，这里他不熟悉，只是略有耳闻而已。偌大的一个H村，让他去哪儿找呢？无奈之余，这位胆大包天的老先生竟然找了家麦当劳坐下，吃起汉堡喝着咖啡。他没吃晚饭，这会儿才觉得饿。吃着吃着，他觉得今晚自己的举动相当冒失，且毫无意义。为什么这么说呢？自己仅凭一面之词便深入不毛之地，实在有些仓促。
若那小子所言不虚，真的有人行凶，那么自己应该叫上警察，而不是孤身前往。
若那小子精神异常，胡说八道，那自己多余出现，这算干什么来呢？
艾西既然来了，又没有知会警方，这事情做得可谓一无是处。不过艾西很快又往好处想，搬出了阿Q精神——既来之则安之，万一让自己遇上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此人当真无可救药，也不值得赘述。
汉堡还没啃完，短信又来了。这次是说：找到幸福路，向南步行八百米，在第二个路口右转五百米，会找到你想要的。嗯，行！艾西心想，这次挺干脆，算是指明了目的地。
可幸福路在哪儿？他不认识，就向麦当劳里的服务员打听。
小姑娘眨巴着诧异的眼睛，问了句：“您去那儿干吗？”
艾西瞎话来得快，顺嘴说：“大学同学结婚。你也懂的，当地嘛，流水席，叫我提前过来，省得明天堵车什么的不方便。”
然而幸福路其实并不那么幸福。小姑娘告诉他，几年前幸福路还有其他几个村落大拆迁，说是日后原址原盖，让居民住上楼房。如今楼房还没盖起来呢，算是半片荒地。
荒地就对了，艾西心说，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小区里才有鬼呢！会发生什么事，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离开麦当劳，按姑娘的说法，他很快找到了幸福路。一眼望去，幸福路当真吓人！
这是一条南北向的土路，至少没有很好地被修缮过。因为拆迁，路面多被压毁，坑洼不平。路的东侧是一片废墟，西侧是一大片棒子地。既然还有棒子，说明不远处也必有人烟，这倒是让他放大了一些胆量。
依照指示往南走，艾西走得慢吞吞的。风吹得棒子哗啦啦地响，这种作物长得很高，且密密麻麻，黑黝黝一片连一片，吸引着人的眼球。艾西不愿看，又时不时歪头去看。
路越往里走，也就越是远离人声。回头望望，只见北面的楼房社区甚至庞大的工业厂房都遥不可及。艾西叹了口气，只觉心中一片苍凉。八百米有多远，平时他很清楚，这一次却不然。不过人家指示得很清楚，第二个路口向右转。可到了第二个路口，艾西更傻眼了。离开主路，两边都是棒子地，中间不过两三米宽的土路，这地方要真是蹿出个歹人，不拼个你死我活，想跑是绝对跑不了的！艾西握着刀子的手渗出了汗。又一阵慢吞吞地往里走，这一次走得更慢。他的耳朵竟然像猫那样，时不时竖起来，耸动一下，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其实用不了五百米，走了不到两百米，他便隐约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不知何用的建筑。艾西不了解农村生活，其实很简单，这是谷仓，废弃了的谷仓。这谷仓原本就是村落居民所建，不过由于前几年的拆迁，搬运谷物往来不便，村政府就新建了一个，而这个日后也要拆除，连同这棒子地一块儿，说是卖了土地做商业建设，不然居民楼房的钱从哪儿出呢？艾西不明白其中的细节，其实方圆数百米之内早就是空无一人了。他攥着刀，小心翼翼地靠拢过去。临近谷仓，地势倏地开阔起来。他围着谷仓转了大半圈，确定附近理应没有人监视自己，这才放心来到正门处。抬头瞧瞧，门很宽阔，不过竟然没有上锁，虚掩着。他心里激灵一下，试探着伸手去拉门，就好像随时会从里面跳出个东西来咬他似的。门开了，黑洞洞什么都看不清楚。你大爷！他骂了一句街。浑蛋吗这不是！你让我准备刀具，我准备了；让我准备指南针，我也准备了——其实不准备也行，反正我方向感很强。但是，你为什么不让我准备个手电筒呢？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你让我找个屁啊！艾西深深地吸了口气，居然还是一闪身，贴着门挤了进去。谷仓内满是一股不那么美好的气味，没法形容，总之很是憋闷。艾西想了想，干脆把两扇门都推开，算是流通了空气。他可不敢轻易深入进去，靠着门蹲了下来。有一种情况叫作黑暗适应，这是连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睡到半夜，冷不丁地开灯，晃得你睁不开眼；与之相反的，刚进入黑处，什么都看不到，等几分钟就好得多了。既然身处郊区，自然满天星斗，硕大的月亮圆溜溜地放着白光，借着月色艾西也渐渐看清了一些。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艾西了解自己，若论战斗力，比常人强了一点；可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便加了几倍的小心。环视四周，貌似堆了许多大箱子，还有些废弃的农具，也许这地方在拆迁之后，做了库房或垃圾场吧？
艾西靠着墙根，想进去看看。
猛然间，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吓得他的刀子从手中掉到了地上。
我靠！
他大叫一声，嗖地靠紧墙站立，不敢出声。
他不敢出声，可口袋里的手机依然高高兴兴地唱着歌。
妈的，回去我就把这铃声给换了！要是我还能活着回去的话！电话是要赶紧接听的。他猫腰缩在一只大木箱的后面，接了电话。
居然是麦涛的来电。“老艾。”对方亲切地称呼，“没睡呢吧？”“没没！”艾西压低了声音。“今天去你那儿那小子你还记得吧，明天你还想见他的？”“是，是，我记得，怎么了？”艾西显得很不耐烦。“呃……你、你这是在哪儿呢？很大的回音啊！”“哦，我在厕所呢，公厕。”艾西顺嘴就来。“是吗？撒尿我怎么没听到水声啊！”“拉屎呢……”“哦，行，我是想告诉你，那小子现在不知道又在抽什么风，下午到现在，一直都在地上躺着呢……”“……”艾西心里说，装什么洋蒜啊！这小子把我弄到这儿来不说，还在警察局装疯卖傻，看来他一早就计划好了啊。“我问他为什么要躺在地上，他居然说他在忏悔。我问为什么忏悔就躺在地上呢，他说这样可以看到上帝，就像上帝在空中看着他那样。他保持这个动作四五个小时了，也不吃东西，目光呆滞。”“……”
“也许这小子是真的有病吧？他有跟你说过为什么要劫持你的前台小姐吗？”“没有……”艾西撒谎，一门心思只想麦涛赶紧挂上电话。“哦……那好吧。当然，是否精神异常还要你这个专家说了算。好了，看得出来，你拉得正欢，说话费劲。那好吧，我挂了，祝你拉得愉快！”
拉屎？！艾西琢磨，要真是拉屎就好了！
他尽量压低身子，摸索着从箱子后面爬出来，也不敢站起身，就那么蹲着。
谷仓里理应比谷仓外的温度还要高，可艾西只觉得浑身一阵阵的发冷。见鬼，我到底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到底要找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劝自己好好地滚出去，就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0000他依旧关注周围——一只箱子，两只箱子，好多好多只箱子……哎？目光所及，他冷不丁看到，其中的一只箱子比其他的要小很多。这些箱子是装什么的他不知道，可是这一只就很小，像是老式家具里的储物箱。
在艾西还小的时候，他记得自己奶奶就有两只这样的箱子，红漆油了，分外的显眼。这类箱子不高，两只摞在一起，也不过一米出头，扁扁的，胖胖的，却很能装东西。箱子的上面，有一种老旧的锁头，他叫不上这种锁头的名字来，只知道它很大，似乎是纯铜打制，很结实。眼下，艾西面前十几米远处，就有这样一只大箱子。
这箱子看起来与周围的景物格格不入，莫非自己要找的，就是这只箱子？
这时候，他一边觉得很冷，一边又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的天，这箱子里，莫非放着……一具尸体？
上帝，救救我吧！艾西想到，平躺下来会不会便于和上帝沟通呢？
他终究没有这么干，而是站直了身子，走了过去。因为他心里清楚，不管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也一定不是潜伏在阴影里的某个人，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原因很简单，如果人家想要这么做，那么刚才麦涛来的那个电话，就足以断送自己的性命。
在黑压压林立的箱子中，艾西缓缓前行。刚走了几步，他忽而听到“咔啦”、“咔啦”的细微响动。
这让他的神经紧张到了极点，好像随时都会绷断的橡皮筋。
然而定神去听，响动竟然是来自箱子。
天哪！即使身处巨大的恐怖之中，他的脑子也并未因此停止转动。莫非箱子里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个尚未死亡的受害者？
想到这里，他赶紧奔到箱子边上，一把打开锁头，掀起了盖子。
箱子里蜷缩着一个赤裸的女人。
艾西来不及多想，伸手去搭那个女人的身体。假若她还有救，那么既不枉费自己这一夜冒险，又可挽救一条生命。
他扶住那女人的腋下，想把她往上提。
她睁着眼看着他。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身体，一阵冰凉。
她很重，他摸到她的身体，还没把她扶起来。
她睁着眼看着他，或者是他身前身后的某个地方。她早就凉了，随着他的动作，她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就像水哥在停尸房里看到的好像小麻雀的尸体。
她已死多时。
艾西全身的热血被那尸体的温度给传导，刹那间冻成了冰坨。
他来不及撒手，来不及去观察她脖子上的一圈勒痕，甚至来不及感到害怕，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就涌上了心头——如果自己手中抱着的是一具女尸，那么刚才“咔啦”、“咔啦”的响声，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艾西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那“咔啦”、“咔啦”的响声到底是什么？毫无疑问，它就出自这个箱子。
尸体怎么会动？
尸体当然不会动！
箱子下面，这个女人的身边，一对绿油油的眼睛直瞪着艾西。
我的妈呀！这一下当真是魂飞天外，吓得他一哆嗦，连尸体带刀具全都松了手。
艾西魂不附体，而箱子里那双眼睛的主人受到这一番惊动，嗖地一下蹿了起来。小东西跳出箱子，一溜烟不见了。啊？！搞什么……那是什么玩意儿？乌溜溜的，一晃就不见了……艾西的脑子转不过来了，不过他的鼻子却很管用。一阵刺鼻的说不清的臭味，呼噜噜一股脑地猛灌进他的鼻孔里。我靠！臭鼬？臭鼬他是没见过，也许是黄鼠狼吧，总之这些玩意儿都会放臭屁。嗬！这味道直呛眼睛。艾西实在待不下去了，一面挥手扇动着，一面赶紧往外跑。尸体依旧待在箱子里。咋办？艾西跑出了这个连鬼都感到害怕的地方，差不多一口气跑到了岔路口，惊魂甫定地松了一口气。他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打电话报警吗？这是必须的，不然在这荒郊野外，人迹罕至的废弃村落，警察多久才能发现尸体？他掏出手机正要拨出电话，忽然又停下了。等等！我刚才摸过那女尸了，我的指纹肯定也沾在上面了。报警电话有没有来电显示？如果有的话，我要怎么解释？我如何才能说明，自己是鬼使神差才跑到这个荒凉的地方来的，又为什么还带了把刀？说起刀，一个让人极度懊恼的状况是——艾西的刀子掉落在那箱子里，忘记拿回来了。他得先硬着头皮取回自己的物件！他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盘算。不行，我绝不能用手机报警！万一被警察知道了，我没法解释。真要闹到媒体那里，我的买卖还做不做了？！想到这里，他觉得还是先回城里找到公用电话再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必须回到现场，从那个女人的尸体下面摸到自己的刀……
所谓恐惧，可以分成好几种类型，像今晚这样惊吓式的恐惧其实还好，过去了也就OK了。反正箱子里就是一具女尸，反正我自己连摸都大把地摸了，反正那该死的黄鼠狼已经逃走了，那还有什么可以吓倒我的吗？！想到这里，艾西倒不那么害怕了。
只是，黄鼠狼吃尸体吗？艾西忽然懊恼自己的生物知识很匮乏，不过想想看，黄鼠狼这样的杂食动物，大概也会吃尸体吧。看来还是早点报警才好，以免尸体遭到破坏。
想着想着，艾西又回到了谷仓门口。
他没多想，拉开门就往里走。
拉开门就……哎？！等等！
为什么我要拉开门？
为什么我还要拉开门？
艾西记得自己进去的时候，就将这谷仓门给打开了啊！然后自己夺路而逃，自然更来不及把门再关上。
可为什么谷仓门现在是关着的？这他妈是怎么回事？风吹的吗？
疑惑的时候，他的脚已然大踏步地迈了进去。迈了三两步，咚咚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晚，可谓是分外清晰。
他不敢再进去了，又不敢转身逃走，猛然间大喝一声：“有人吗？”
艾西是个说话声音很小、很平和的家伙，而这一声竟巨如洪钟！他听到不远处一阵扑通通的响声。
这响声大约就是正面回答——有人！
动物们是根据人的脚步声来确定位置的，而不是人说话的声音，更不是说话的内容。艾西知道，谷仓内的家伙可比刚才的黄鼠狼大多了！
谁在里面？
艾西知道绝不可能是跟自己一样，被“邀请”来的看客，更不会是夜行至此的路人。普通人是绝不敢进入此地的。那么可能性只有两种，一是给自己发短信约自己的人，或者就是凶手本人，又或者，二者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既然明白了局势，艾西不怕反怒，火往上撞。好小子，今天让爷爷逮了个正着！看爷爷不办了你！也不记得是马克思还是恩格斯了，反正这两位大爷中曾有一人说过类似的话：“如果有10%的利润，资本家就来了精神；有50%的利润，资本家就极度活跃；有100%的利润，资本家就铤而走险；一旦达到了300%的利润，资本家就胆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了！”艾西就是个资本家，虽然是个小小的资本家，不过他开业雇了一帮人。他深知他的收入和他的名望成正比。赤手空拳抓到了凶手，这种事所带来的巨大名望，可以让他跻身于最年轻、最出色的精英行列，甚至评个十佳青年之类的也绝不为过，而因此给心理中心带来的利润，又何止是300%？因此他的胆量就壮了起来。而且，虽然艾西一方面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也并不算个坏人，而是秉承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作风。经商尚且如此，更别说接人待物了。即使艾西再不敏感、再困惑，他也立刻联想到，眼前女孩被绞杀的案子，和麦涛口中三年前的案件以及近日女孩被杀的案件，显然都联系在了一起。三年前是两位受害人，现在又多了两人。算算看，四位花季少女死于非命，还有一位仍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其实哪里是失踪啊，被人扔到这种地方，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被发现，发现了也是白骨一堆吧。又何况，若是坠上重物沉江入河的，更是难以查找。如今凶手近在咫尺，怎能善罢甘休！勇气归勇气，胆量归胆量，艾西气宇轩昂的，倒也不敢乱来。谷仓就这么大点地方，凶手被自己堵住，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必定要放手一搏。何况自己的匕首掉在箱子里，搞不好还让凶手给拿去了呢！想到这里，他不敢轻举妄动，蹲下身，在林立的箱子中轻轻向前摸索。这一回的行动，可比之前要谨慎多了。艾西向前摸着，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黑暗中，抱着类似想法的凶手，显然也是同样的行动模式。摸索一阵，艾西藏身在一只大箱子背后，距离存放尸体的红木箱子不过两三米的距离。他这时候更加紧张起来，盘算着是先取回匕首，还是先找到凶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敌不动，我不动，这是哪个家伙说的废话来着？！0000现实的情况是——我不动，敌也不动！
不动是不动，艾西又开始思索起来：自己回来是为了取回匕首，以免被警方怀疑，那么凶手干吗要回来呢？作案之后，他应该离开现场才对。这荒无人烟之处，谁能想到我会前来查看？
这是不是说，警察局里那小子和凶手是共犯呢？想想看应该不太可能。若是共犯，为何他与凶手处处作对？让我来，不正是验证凶手真实存在的事实吗，凶手显然不希望这种局面发生。这么说来，他怀疑遭到了别人的背叛，因此暗中监视，这倒是一种合理的解释。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怎么知道的呢？0000还有一重难以理解的疑问——指引我来的人，到底是不是共犯呢？如果他是的话，那么加上凶手和警察局的那小子，共计三人？这是团伙作案吗？一个杀手团伙，现在出了两个叛徒，情况当真如此？
可叛徒为什么要引起注意，故意劫持人质，在警察局自投罗网呢？
这一切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敌不动，我不动，两人继续在谷仓里僵持着，也许过了三十分钟吧。艾西有一种才能，他能准确地计算流逝的时间，前后误差不超过半分钟。然而这种推测时间的本事建立在自信的基础之上，现在他可没了这种自信。
手机能显示时间，可他不敢拿出来看。
我不动，敌不动，耗到天亮，有优势的就是自己了！
三年前是艾莲和麦涛，而今是麦涛和自己，他们都在不同程度上对凶手进行过侧写。凶手应是年轻男性，不超过三十岁，最开始作案事出有因，可以看到其不存在计划性，也不算精明。从第二案开始，凶手作案手法提升，懂得消灭证据。他并不自大，也不算强壮，这从第一案中杀死被害者经过了长时间的搏斗就可以看出。面对面动手，他绝不是艾西的对手，所以，能拖到天明，就可以说艾西胜了。
然而，艾西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撑到天亮。
这个杀人现场可是凶手挑选的，他必定事先就作了勘察，了解这里的地貌，甚至了解这里大堆箱子的大致堆放方式。这里不同于空场，隐蔽物越多，陌生人在这里的处境就越艰难。箱子是可以攀爬的，是可能提供各种死角的，倘若凶手摸到这里突然出手，倒霉的只能是艾西。艾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他选择的是最容易监视大门和尸体的位置，却不是最好的防守位置。渐渐地，艾西头上的汗都开始往下滴了。刚才的那阵冲动已然慢慢消退，就好像懒惰的天才空有一肚子好点子，而不去做，最终只能变成一肚子屎、半肚子屁！眼下的局面，艾西不是不想有所作为，而是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他的冲动被慢慢地消磨掉了，剩下的已不是如何抓获凶手，而是该怎样保全自己。为此他决心铤而走险。他一经盘算好，就立刻作出了行动！他“哎呀”一声大叫：“我看见你了，小子！”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是直奔陈尸的箱子。这叫声是为了惊吓对手。他要么惊慌失措，一时间无法行动；要么就会逃向门口，暴露自己的位置。所以艾西大叫一声，侧身跑向箱子，一边歪头去看门口和身后，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取回匕首。奇怪，没人动？是我大惊小怪了吗？也许这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艾西正诧异的光景，手刚往箱子上一扶，冷不丁箱子被从里面猛地打开了。艾西只觉一阵腿软，还不至于摔倒，却也摇摇欲坠。呼！冷不丁一阵声响，匕首挂着风朝他刺来！一人在箱子内，一人在箱子外，两人展开了一场搏斗。箱中之人手持匕首，却受到限制，无法施展腿脚；箱外之人赤手空拳，却腿脚灵便，便于闪躲。于是，这匕首的一击被艾西闪开了。闪开归闪开，也只是闪过了要害而已——噗的一声，刀尖刺入艾西左肩头。这刀子果然是诅咒之物，可没想到这一次吸的是自己的血。艾西也是个怪人，不知道怎么搞的，小时候妈妈说“蚊子咬你的时候啊，你要是感觉到了，就用力绷住肌肉，这样蚊子的嘴就拔不出来啦，你就可以拍死它”。
艾西试过，可没成功，因为他实在感觉不到蚊子咬他……
这一次不知怎么想的，艾西与那凶手面对面，一刀被人刺入肩膀，刹那间竟不觉得疼，愣是绷住了左半边的肌肉，右手一拳挥来。凶手也是意料不到，来不及拔出匕首，脸上硬生生吃了一拳。
拳头打在人家脸上，艾西这才抬头看清敌人。这一看又是一惊——只见那人头上戴了一副奇怪的面具，宛若手绘而成，不似市面上常见之物。这面具绘制得极为吓人，青面白牙，一条毛茸茸的舌头耷拉在外，像极了传说中的吊死鬼！
艾西一愣，第二拳就没有跟上。凶手一愣，没拔出刀子，也没再刺出。
犹豫之间，凶手撒了手，一翻身从箱子里跳出，拔腿就跑。“小子，你给我站住！”艾西只是心里这么说，没叫出来，叫了他也不会停。他自己拔出匕首，追了上去。
可终究是凶手腿快，艾西受了伤，追出门去，眼瞧着他跑进一片棒子地。
那里面更是黑压压一丛丛一片片。玉米长得比人高，艾西没敢追，悻悻地回到了谷仓。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局势更加不利！
艾西坐在箱子上，撕扯着自己的衬衫。他知道，凶手在棒子地里，显然也在偷窥自己。他索性连大门都不想关了，你愿意看，就让你看个够。他用衬衫简单地缠住肩头，死命地勒紧，算是止了血。这一举动算是示威——想耗到老子失血过多，那是痴心妄想！
粗粗止了血，痛楚也就弥散开来，一阵阵的有些头晕。艾西定了定神，坐在箱子上，只等到这阵眩晕过去，才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故意大声嚷嚷：“110吗？我靠，我发现了一具尸体。对！嗯，就在D县H村，沿着幸福路往南走，第二个路口右拐。对，有个大大的仓库，我也不明白是什么玩意儿，反正里面有一具女尸。赶紧过来！对，他妈的就是你们现在正在头疼的少女杀手一案！”
艾西咋咋呼呼一阵大喊大嚷，其实电话只是假装拨出而已。他注意到凶手戴了手套，现场依旧只有自己的指纹。哦，现在倒好了，自己还挂了彩，地上流了些血。他粗通犯罪学，自己还琢磨呢：嗯，嗯，中速飞溅的血滴……在确定报假警的这一幕足够吓跑凶手之后，艾西这回是完全不害怕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女尸翻过来看个究竟。果然是个女孩，十六七岁的模样，至多不超过十八岁，化的妆都没卸，眼下还有泪痕，弄得黑糊糊一大片。身上有多处经受折磨的痕迹，虽不至于皮开肉绽，可也差不多了。艾西叹了口气，把女尸放好，说声“对不起”，又把箱子给盖好了。警察来之前，他必须尽力维持原状。本想一走了之的艾西忽然停了下来，围着箱子转了一圈，发现这箱子严丝合缝的，虽有残破，可并没一处缺口。这就怪了，那黄鼠狼是怎么进去的呢？自己发现尸体的时候，箱子是盖上的，难道说是凶手刻意要在尸体旁边放上一只黄鼠狼吗？这究竟是何用意？艾西感到莫名其妙。就这样，他一边想着，一边紧握着刀，缓缓走出棒子地……

第九章 刺杀基因
那人很喜欢自己精心绘制的面具，他爱称它为“尸鬼”——尸象征着死亡，而鬼意味着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当他戴上它的时候，仿佛自己就化身为活生生的尸鬼，要攫取他人恐惧的灵魂。然而今夜他情绪不佳，面颊正中一拳，尸鬼的面具下有说不清的痛楚。也许那一拳也扫到了他的鼻梁，使得面具下的那双眼流下了泪。泪水自然不会浪费在他的受害人身上，不过却有一点点是为背叛者而流。他藏身于棒子地里，一边不断地移动着，一边打量着远处谷仓里那个揍过他的男人。那男人是谁？这个念头止不住地往外冒。黑暗中，他也没能看清那人的面貌，只觉得似曾相识。警察吗？不会的，警察在这个时候肯定会掏出枪来，而且警察也不会孤身一人行动。那么，合理的解释便只有一个了——这是背叛者找来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心理中心的工作人员，甚至干脆就是上电视的那家伙……哦，尸鬼想，这可真是胆大包天了！或许那家伙的性格里有些和自己相同的成分呢！尸鬼想到这里就有些想笑，可酸溜溜的鼻子让他笑不出来。他能坚持多久呢？这是一个新的问题。尸鬼想，肩头那一下插得可不算浅呢，如果在这里耗下去，说不好鹿死谁手。
不过那家伙报警了。哦，这事可是比较为难了。警察赶到这里最快也需要十几分钟吧？这倒不是问题，在一片棒子地里，自己有的是逃之夭夭的机会。可是不远处，自己藏匿的车子只怕就要曝光，警察灵敏的鼻子会顺着这条线索很快地找上门来。这不行！他想，这样可不行，便放弃了干掉敌人的念头，悻悻地穿梭于棒子地，回到了自己的车里。他的车子停放在大路的第一个路口往下的不远处，他一脚发动了车子，并没有摘下尸鬼面具。他喜欢戴着这玩意儿，就像它的思维可以融入他的思维似的。艾西这样的袭击者，说到底终究是个外人，即便他是警察又怎样？不不，这是不值得防范的家伙。他终究算是个外人，这一夜的小插曲，他看不清对手，对手自然更不看清自己。他没掌握什么了不起的线索，因此自己也不用害怕。真正要命的是，因为对手的出现，他逐渐明白了一个问题——自己被人背叛了，而且是至亲的背叛。为这事，他甚至感到了痛苦。关于背叛，他回忆着，也许自己了解的比别人要多得多。首先是来源于他的生物学专业。记得老师讲过，人体DNA内含有一种叫作刺杀基因的东西。刺杀基因的诞生，科学家至今还不太确定，但它真的存在，并且很好理解。像人类这样构成非常复杂的生命体，都会因各种原因导致自己的DNA和基因链出现问题。而刺杀基因所担负的使命，就是吞噬和消灭这些变异的基因。然而它自己其实也是个变异体。因此，刺杀行为本身算得上是利己和利他的结合体，一个“自私”杀戮的执行者。然而刺杀基因所面对的问题是，通常它需要面对的是一个或多个对手，而自身的数量却很有限。谋反者，他想，像历史上所有的阴谋者一样，为了使阴谋成功，且避免自身遭遇不幸，就要纠集更多的人来实施阴谋——一个或更多的人负责暗杀，一个或更多的人负责保证安全脱身。在人类政治中，众多谋反者需要做的，是攻克君主的保护防线并防范事后的报复。
然而涉及谋反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发生致命的错误。比较大的密谋几乎都是以失败告终，原因就在于谋反尚未付诸行动就已泄密。告密者常常因为“不忠诚”或者“没有判断力”而泄露了计划。参加谋反的某个人可能会盘算着自己告密后能得到什么，或者是在无意间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的女友或者男人，或者其他一些亲近的人。就如蒂姆纳斯，他与菲拉塔斯和其他一些人一起图谋杀害亚历山大大帝，他把自己的密谋告诉了他喜欢的一个男孩尼克马修斯，随后这个男孩对他哥哥赛巴里纳斯讲了，而后者则告诉了国王。背叛，啊，阴谋！尸鬼这时候感到非常难过：我那么信任你，把什么都告诉你了，而你所做的，竟然是告密和背叛！我都不曾背叛过你啊！他死命地捻动着方向盘，方向盘发出吱吱的响声。
难过总是要过去的，剩下的就是重新考虑行动方式。
一个优秀的刺杀基因，一个干脆的行动主义者，是不能带着后顾之忧去完成任务的。
尸鬼心想，我可是给了你足够多的机会、足够多的理由来证明你的背叛，而今对手的出现使我的怀疑确信无疑啊，那我还等什么呢？的确，尸鬼怀疑遭到了背叛，并非毫无理由。
而且背叛者正是他的亲哥哥，也就是在艾西的心理中心举报有人将要行凶未果，随即劫持前台小姐的那个小伙子。
起初，做尸鬼的弟弟并没有意识到哥哥的背叛。他杀掉了几天前的女孩，随后高枕无忧地回家睡觉。
直到第二天上午，在电视上关于艾西智破劫持者的节目里，他看到了哥哥的脸。
尸鬼慌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尸鬼慌了：哥哥不至于蠢到去做这种事吧？！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哥哥的举动正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过此时，他还并不那么确定。
哥哥被警察抓了，而警察并没有来抓自己。那就是说，哥哥并没把事实告诉警方。
那就很奇怪了，他打算告诉谁？
一旦产生了怀疑，尸鬼便打算试探一番。
正如现在的艾西和后半夜的麦涛所诧异的那样，尸鬼前几次弃尸虽然遍布城市的东南西北，却从没有出过城区，不会将尸体弃在D县H村这样偏僻的地方。另外，过去的弃尸地点都不难被人发现，这表明凶手并不害怕被人发现尸体，甚至可以说，他希望人们早点看到尸体，来显示自己的罪行。
然而这一次，D县H村这样一个废弃的谷仓，作为拆迁范围内的建筑，也许某一天就直接被锤车和铲车给摧毁了，尸体埋在下面，根本没有被人发现的机会。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艾西和麦涛花了些工夫才想明白，作为凶手的尸鬼，一开始就是这样计划的。
假如尸体放在市区一个容易被发现的地点，则任何人都有可能路过，从而发现尸体。弃在这样的远郊则不同，正常人绝不会在大半夜到这种地方来，除非他事先就知道，这里会有尸体。
这就证明了，哥哥不但背叛了自己，甚至还找了帮手，监视着自己的行动。
想到这里，尸鬼笑了。“其实我早就发现哥哥你找的人了。”“我故意把车子开得很慢，一直观察着跟在身后不远处的那辆计程车。它跟随我，一直到了这偏僻的D县H村路口。”不过即使如此，尸鬼还是给哥哥留下了一个机会。只要、只要在我弃尸之后，不会很快有人赶到，那么我仍然可以认为哥哥你并没有背叛我，这一切只是巧合罢了。弃尸完成之后，尸鬼并没有立刻离开现场，而是藏好车子，继续隐藏在附近小心观察着。哥哥的帮手也没敢自己进去查看，而是将这些信息，遵照哥哥的指示，告诉了后来的人，也就是艾西。随后，艾西的出现证实了尸鬼的猜想。不过尸鬼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艾西进入谷仓那么久？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吗？0000这很奇怪！0000所以，在艾西第一次离开谷仓之后，尸鬼便悄悄回到谷仓一探究竟。尸鬼戴好面具，蹑足潜踪，回到了谷仓。打开弃尸的箱子盖，他发现尸体还在那里躺着，正想离开，忽然觉得被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晃到了。
咦，这是什么？尸鬼纳闷，于是推开尸体，弯腰进去捡拾。
没想到这个时候，艾西又回来了！
艾西再次返回谷仓，当然是取回自己失落的匕首。
而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正赶上尸鬼弯腰捡刀。
艾西咚咚的脚步声连同那一声大喝，把尸鬼也吓了一跳。眼下并没有藏身之处，尸鬼走投无路，只好跳进箱子，顺手盖上了箱盖。
尸鬼这倒是第一次和女尸同处于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这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啊！他变态的灵魂继续享受着新鲜的刺激。嗯嗯，以后可以多试试。当然艾西此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展开了一场僵持战，直到艾西忍耐不住，尸鬼刺伤艾西，跳出箱子，逃之夭夭。
想着想着，尸鬼的记忆又被唤醒了一些：那家伙不正是抓住哥哥，上了电视的心理中心负责人——艾西吗？
呵呵，那么，艾西可以抛在脑后，不必在意了。他只不过是个人畜无害的东西罢了。
哥哥找这种人来帮忙，能有个屁用！
眼前亟待解决的是内部矛盾啊。
哥哥，你会发现我这个不成才的弟弟有很多鬼点子呢！
鼻子的酸楚已然消失，尸鬼便笑起来：你找来的那个帮手啊，呵呵，就是我下一次的目标哟。
尸鬼的心情重又愉快了起来。
高兴归高兴，他可不会超速行驶，被警察拦下来开个罚单，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尸鬼开车回到了学校，差不多是十一点半。
在学校，他自然不会戴着尸鬼的面具。摘掉了它，他仿佛就变了一个人，内敛、温和，见谁都低头笑笑走过。
他今天回来得晚了，宿舍已关了门，开门的老大爷着实为难了他一把。
你不过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尸鬼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哎呀，老师，老师，您听我说，我这不也是第一次吗？您就原谅了我这一回吧，迟到了五分钟，您就别记录啦。”尸鬼虽然年轻，却也深谙世道。他赔着笑叫他“老师”而不是“大爷”，这听着多顺耳啊。
末了，大爷给开了绿灯，放了行。尸鬼慢悠悠地上了楼。明天还有考试呢，他想起这个，心情老大不痛快。回到自己宿舍所在的楼层，碰见一个平时熟悉的同学端着脸盆正要去水房。“哟，少爷你回来了。”同学说，“怎么，今晚又开车泡妞去了？”尸鬼打着哈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同学又说：“哎？怎么脸上青紫啊，眼眶子也黑了，莫非泡妞不成，让人家给揍了？”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尸鬼心里老大不痛快，这些话让他想起刚才被艾西狠揍的那一下。尸鬼没言语，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跟他同屋的都是一些无趣的生物系学生，都早早地上床睡觉了。尸鬼坐在自己的下铺发了一阵呆，随后也去了水房。
水房里只有那一个同学在低头洗脸。尸鬼戴上了他的尸鬼面具，伸手去摸那个同学。“哎哟，我靠！”哗啦，咣当！……“喂喂，你小子，别戴着这玩意儿吓唬人啊！”“啊，话说你做的面具还真是很逼真啊！”“听见没有，下回别这么干了啊！我这是胆大，换个胆小的，早就被你吓死了！”是吗？尸鬼不以为然，今天那个叫艾西的就没被我吓死。
可见，人是吓不死的。
人，只能被杀死。艾西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家伙，尸鬼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不要去招惹那个人……

第十章 人畜无害
人畜无害的艾西这一晚实在是倒了大霉。肩膀被刺伤的那一下虽然不甚严重，艾西也粗通医术，这时候只须赶紧回家处理一下，喝上半瓶酒，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就没事了。可眼下让他为难的是，自己怎么回家呢？
衬衫被撕开了一大条，上半身沾染了不少血污，现在是半夜，又身处这荒郊野外的，公交车在几个小时以前就收了车，兜里倒是掖了许多钱，可哪个出租车司机敢拉他呀！
血，说是止住了，其实也只是不再哗哗地流而已……这样下去，也许自己早晚会晕倒吧。艾西走到幸福路路口，在一个水塘里撩把水洗了洗手，又抹了把脸，算是彻底为难了。
他想到了干脆报警……
报了警至少可以让自己回家啊，要么被送到医院也行。细细回想今天的所作所为，好像也没干啥违法的事吧？自己受人委托来这里查看，可自己并不知道这里真有尸体啊。不知者不怪，应该也算不上知情不报吧。
直到发现尸体，自己惊魂未定，延误了报警时间，想必也没人会指责什么。至于与凶手的那一场搏斗，那是人家出手在前嘛，自己这叫正当防卫。唯一懊恼的是，我怎么叫他给跑了呢！这要是让我给抓住……唉……艾西觉得腿脚发软，干脆蹲在了路口。抽了根烟，也没觉得缓过劲来。说来也怪，他起初觉得这里寒气十足，如今失了血反而不觉得了，可见恐惧对人的影响有多大。冷静了好久，艾西不愿再坚持了，干脆拨打了麦涛的电话。他在警察局就这么一个熟人，遇到了难处也只好找他。麦涛被从睡梦中吵醒，是好久不会有的事了，至少在他不做犯罪心理师的那一年里不曾有过。而现在，艾西的来电让他不到一秒钟就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什么，出了这种事！你在哪儿？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到！”麦涛不敢延迟，在床上连着拨打了好几个电话。娇妻一把揽住了他的胳膊：“怎么，又有案子了？”“嗯！少女杀手又作案了，还刺伤了我的哥们儿。”妻子一听这话，也吓了一跳：“那你赶紧去吧。不过，凶手怎么会刺伤你哥们儿呢？”“我也不知道……”麦涛是真的不知道。……没用多大工夫，警车里载着刘队、麦涛与其他一干警员，浩浩荡荡地赶往现场，随后还跟着急救车。艾西还在村口坐着呢，没动地方。他实在是没那个力气了，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根接一根，眼皮却是越来越沉。挨到这时候，左半边上身已然是湿透了。眼瞅着警车呼啸而来，他的心这才算是放下了。麦涛第一个跳下车，扶着他进了后面的急救车。刘队也跟着进来了。“哥们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唉，一言难尽啊！”即使挂着吊瓶，即使被医生姐姐用镊子夹着消毒棉条捅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艾西还是琢磨着怎么撒谎才好。
他掌握的信息是远远多于警方的，他打算充分利用这个有利条件。
于是，他说出了绝大部分实情，只留下了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细节闭口不谈——他没有说出这个杀人现场到底是谁提供的。
为此他撒了一个小谎，声称自己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回家路上忽然被一个男人叫住，他以为对方是问路，没想到对方声称今晚会有一桩血案发生，说完就跑掉了。随后，他按照对方的短信提示来到了现场，之后的事情他倒是实话实说。
这说法听得刘队直皱眉头。平心而论，他并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因为这事也太扯淡了。平常人会因为接到短信就傻乎乎地跑到荒郊野外来吗？更何况，这里还是潜在的犯罪现场。
然而，他又没有理由怀疑这个年轻人。无论如何他都并不像是凶手，更何况凶手也不至于傻到自投罗网。
干耗着没用，当务之急是赶往犯罪现场。由于就在不远处的谷仓内，他们很快就赶到了。
犯罪现场和尸体再没被人打扰，因此还保持着原有的样子。这使得艾西的说法很快被证实了。滴落的血迹说明受伤部位大约是在距离地面1.6米高的位置，这也正是艾西受创的部位。与人搏斗的痕迹既然已证实，当然也说明了凶手可能逃逸的事实。
刘队唏嘘感慨：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他们就可以抓获凶手了！当然，这怪不了谁，艾西的做法也没什么错。
提起自己为什么要携带匕首，艾西理直气壮：这不是废话吗，深夜冒险，谁不携带防身之物呢？警员们把女尸从箱子里抬出来平放在担架上，正在这时候，法医水哥赶到了。
水哥也是很久不曾半夜被吵醒了，他家住得最远，因此也来得最迟。
他急匆匆地冲刘队打了个招呼，旁若无人地直奔尸体。
水哥的出现，正好被坐在急救车边的艾西给看见了。他直愣愣地瞅了他好一阵子，纳闷地问站在一旁的麦涛：“这人是谁啊？”“这你还看不出来吗？法医呗。”“法医？”不会吧，艾西如坠云里雾里：这不是我的病人吗？那个叫方茗的，多次宣称杀了自己妻子的神秘病人！原本今天他应该来我诊所见面的，没能如约也就算了，怎么，原来他是个法医？！艾西倏地来了精神，一个骨碌跳下急救车，围着水哥转圈，来来去去上下打量。艾西在这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挡住了照明设备，水哥不方便检查，于是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四目相交，艾西惊异对方的眼神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陌生人。
天底下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不会吧……
刘队和麦涛也不理解艾西的举动，把他拽到一边：“你怎么了？别打扰法医工作呀。”“不是，等等。”艾西压低了声音，“这法医叫什么名字？我认识他。”“呃……方茗方医生。”
还真叫这名字啊！
那错不了，这就是我的病人！“怎么，你认识他？”刘队问。“哦哦，开会的时候见过，有次喝过几杯酒，没什么深交，看来他把我给忘了。”艾西话锋一转，“对了，刘队长，麦兄弟，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有什么你就说。”“三年前少女杀手连环作案，第三位遇害者叫方晓晓对吧？她跟这方法医是什么关系？”
麦涛闻言大吃一惊：怪不得自己也觉得法医有些眼熟，这不是当初那个伤心欲绝的方晓晓的父亲吗！更为吃惊的则是刘队长：“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本来不知道，可方茗是我的病人，所以……”艾西又问，“刘队，我还有个事情向你请教。这方茗的女儿因少女杀手失踪，正好他又是个法医，所以你就把他调到身边来破案？还是说，方先生原本就是您的手下。”“不不，他原本是个医生，一年多以前调到我这里。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不过这里面……哦，该怎么说呢，也是上级领导拜托过我的，说这位方医生年富力强，本来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不料家门不幸，横遇灾难，如今已是家破人亡。方医生受了些刺激，把这些事都遗忘了。他忽然放弃了自己外科医生优厚的地位和待遇，转而来做法医。虽然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不过这也是冥冥之中老天爷的安排吧。现在他正好负责少女杀手的调查工作，如果案件告破，也算是一种安慰吧。所以，我并未把他调离。”刘队说这话的时候，一边偷眼观瞧，看方法医并没注意到自己的话，这才放了心。
怪不得……艾西恍然大悟。可关于杀妻之事，他又藏在了心里。
也许，方法医误杀妻子，就像他在咨询室里说的那样，一只杯子扔出去，砸破了妻子的脑袋。也许他没有杀妻。然而无论是有还是没有，这事与自己没有关系，也并非谁的过错，又何必非要揭露出来呢？
艾西叹了口气，不想再问，可刘队却追问道：“艾先生，你说方医生是您的病人，此话怎讲？”“也没什么特别的。有一天他找上门来，说自己精神不正常。现在看看，他似乎真的不正常。眼睛是不会撒谎的，方医生看我的样子，就仿佛从未见过我，也不曾来过我的心理中心。然而我那边很多员工都认识他。也就是说，他的精神状态是分裂的。我现在无法确定是DID（多重人格障碍），还是纯粹精神分裂。总之，当他来找我的时候，他是以方茗的身份来的。他还记得自己结过婚，但是不记得孩子了，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工作，更不知道你们是谁。当他化身法医的时候，他就不记得自己来看病的事情，也不认识我了，他就只是法医。”“也就是说，当他是法医的时候，他就是水哥，和我们相识；当他是病人的时候，他就是方茗，浑浑噩噩。这怎么可能呢？唉！”刘队一声哀叹。“除了这个，我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也许DID是真实存在的吧，反正这也是我遇见的首例。只不过与其他的DID不同，他不是以人格作为切换，而是以工作、境遇或身份作为切换。”艾西给大家上了一课，“我们每个人都有社会角色，对吧？
比如说刘队您，既是父亲、丈夫，又是警察局刑警队的队长，同时也是一个普通的社会人。什么意思呢？您在单位里自然要雷厉风行，回到家如果您也这么做，就是把单位的作风带回了家。实际上，这是一种身份混淆。假如您去超市购物也指挥其他购物的民众，那么您的身份识别就出现了严重的混淆，这也是一种病。麦涛也是一样，在大学当老师当然与在警察局做顾问有很大区别。多数人的身份都会产生一些混淆，不过方先生不会。由于受到了严重的刺激，方先生的视野里，因为扮演的身份不同，会出现严重的剥离现象。他是什么就是什么，黑白分明，小葱拌豆腐那样的感觉。”“那么，方医生出现这种状况多久了？”“那我还不清楚。因为方茗的这个分身，自身糊里糊涂的，可见他遗忘的自我保护机制还在发挥作用。不过据我初步估计，应该就在女儿失踪之后半年到一年逐渐形成了这种状况。”“那么方先生还能工作吗？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刘队很关心这个问题。“这可说不好。不过依我的意思，如果他的各种身份依旧区分得很清楚，那么问题不大。可假如他有一天把这几种身份都混在一起，那他就该崩溃了。”“也就是说，你不能真的治好他！”麦涛是内行人，一针见血地说道。“对！”太对了！艾西这才意识到这个让自己为难的问题。
他喜欢刺激，也喜欢追求真相，但这一次的真相，关于法医是否杀妻的真相，就让他随风去吧……尸鬼说得没错，艾西是个人畜无害的家伙。
方医生——方茗——或者叫水哥吧，关于他的故事，没能谈得太多，因为他已经开始向刘队汇报验尸结果了。与以往不同，这具尸体在处理手法上有所不同：受害者是在下午被杀害的，有尸斑作为证明，但凶手并没有立刻弃尸，而是在晚上才动手。这中间至少耽误了好几个小时。凶手这么做的原因不明。
关于折磨，凶手变本加厉，这个不在话下。但绞杀的方式不存在区别。并且，这一次尸体还遭受了性侵害，说明凶手的犯罪手段迅速升级。
性侵害？麦涛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会这样？凶手的进化，其实和自然界的进化差不多。
猴子之所以变成人，不是因为猴子愿意这么做，它自己可没有这个意愿，而是环境改变或是基因突变所致。
再往前推算，从无生命到有生命，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无脊椎到有脊椎，每一次的进化都绝没有涉及生命本身的自我意愿，而是源于突变的刺激。
可见，对于生命而言，DNA很重要，外界刺激同样重要，而被人们不断歌颂和夸大了的思想意识实在没那么重要。凶手的行为当然也是如此。凶手的进化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叫作犯罪手段。以此案来说，凶手如何讨好目标，取得目标的信任，进而劫持目标；凶手杀死目标的速度是快还是慢，作案时的情绪是自信还是紧张；凶手处理尸体和现场的手段是谨慎高明，还是漏洞百出，这些都可以称为犯罪手段。犯罪手段的进化，通常是根据罪行实施的次数和罪犯的头脑来决定的。也就是说，越聪明的凶手出错的概率越低，越老练的凶手越不容易留下痕迹。
第二类叫作犯罪行为。仍然以此案来说，有无性侵害是一种巨大的变化，弃尸场所的选择也是一种重要的变化。
三年前，两具尸体从未遭遇性侵害。
三年沉寂，凶手并未作案。
三年后的前几天，一位遇害者没有遭到性侵害。
为什么眼下的这具尸体会有呢？！0000是什么样的刺激，导致了凶手的犯罪行为出现了改变？这和他大费周折地选择如此远的地方弃尸，甚至是伏击艾西，有什么联系呢？
年轻的两人——麦涛和艾西，几乎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在凶手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告密者。告密者不满意凶手的罪行，于是透露出去。但是与此同时，告密者的行径被凶手所察觉，他因此设下了一个圈套来验证告密者的身份。艾西就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钻进这双重圈套的。
即使想到了这一节，麦涛还是比艾西慢了一步。因为他尚且不知道是谁联系了艾西，而后者决定闭口不提。
其中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只有艾西才知道，这宗复杂的背叛还涉及了幕后的第三人。艾西所掌握的信息，与凶手尸鬼本人知道的，实在是相差不远。告密者和凶手可能是兄弟，艾西已大致猜到了他们的关系。自己与尸鬼面对面交手，从其身手来看，他动作敏捷，自然不会是上了年纪。这也和麦涛三年前的推断一致——凶手应该还不满三十岁。而告密者本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从年龄上说，比较接近兄弟，而不是父子。告密者的行动也很奇怪。他不想让尸**案，却并不直截了当地去找警方，这说明他可能还想保护尸鬼，尽管这保护的理由艾西还猜不透。尸鬼的罪行彰显了他扭曲的灵魂，而告密者同时担任保护者的角色就让人费解了。他不惜在艾西的心理中心闹事，甚至背上罪名，这种方式本身也够扭曲的。最神秘的，还是潜藏在幕后的第三人。尸鬼的兄弟现在在警方手里，当然不可能给艾西发短信，更不可能亲自去跟踪尸鬼。那么，这个发短信的第三人到底是谁呢？艾西感到自己已抢先麦涛一步，非常接近真相了。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什么都不想说了。曾几何时，他忽然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告诫自己，把所知的一切说出来，争取警方的资源，不是更有利于抓获凶手吗？
难道自己就真的那么唯利是图，一心想亲自抓获凶手，扬名四海？他欣赏麦涛，愿意和麦涛做好朋友，难道连这点资源都不愿意和他共享吗？不！他的灵魂深处作出了回答。告密者既是凶手的兄弟，也是凶手罪行的揭发者，但同时又是一个扭曲的保护者。
假如这个保护者的身份被警方知晓，警察自然会加紧对他的审查，而他也立刻就能理解是艾西出卖了自己。说到报复，艾西并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告密者也许会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会供出自己的兄弟，还是干脆咬紧牙关？
这个问题谁也说不准。
艾西知道明天上午还有一次和告密者见面的机会，他将利用这个机会挖出告密者口中更多的线索。当然，选择这个做法，就等于和时间赛跑。因为逍遥法外的凶手，很可能会再次行动。
与时间赛跑，他还真是毫无信心……
与时间赛跑的，除了艾西，还有水哥。
水哥又名方茗，或者称方医生、方法医。不管他叫什么，作为人类，他其实是同一个人。
这样的存在形式，就好像是一个人被克隆了，只不过克隆的并非躯体，而是身份——从宗教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灵魂。以往的不少影视和文学作品总是有意或无意地夸大这种克隆出来的意识，就像双重和多重人格障碍那样，当患者表现出不同的人格时，他的嗓音、他的姿态，甚至他的躯体和肌肉都会出现非常明显的变化。实际上，这样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写下这样的作品或剧本的人，并没有见过真正的人格分裂状态。
这样的男性患者，第二人格是女性，他会发出女人的声音来，反之亦然。这只不过是一种夸张的表现而已，就好像每个人都存在假声一样。有些人会用自己的假声唱歌，而有些人则不会，但这不等于他们没有，而只是不会使用罢了。声线本身就存在变化，而不同的意识层面，所能调动的部分也就有所区别。
至于姿态、穿着这些外在表现，则更好解释了，而肌肉的变化则纯属无稽之谈。
水哥（姑且就这么称呼他吧）是个男人，他的第二人格还是个男人，因此就表现得不那么夸张。他还用同样的嗓音说话，只是由于记忆的不同，说话的风格和语调有些不同而已。
作为法医的时候，他显然找到了自信，言之凿凿，公事公办，给人以严谨办事的印象。而作为方茗的时候，这些自信心消失殆尽。这也不足为奇，因为他忘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悲剧，而形成了另一些新的记忆，或者说是幻觉。他认为自己杀掉了妻子。这举动虽然被艾西判定为误杀，可方茗连这个记忆也含混不清，并且找不出合理的解释来。人活着，除了吃喝拉撒睡这样满足最基本生存条件的欲念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意念，那就是寻求解释。人类是要不断寻求解释的，这个现象学术上称为“合理化”原则。人类寻求合理化而改变自身精神状态的事例比比皆是。艾西曾将有信仰的人分成三类：第一类人很好理解，往往是受过刺激或精神空虚的人。他们笃信宗教的理由很简单，完全是在寻求精神寄托。在中国是这样，在西方则还包括那种因为家庭传统所以继承信仰的人士，这一类人的信仰比较纯净。第二类人也好理解，并且非常常见，那往往是一批有权、有钱或有地位的人，他们害怕失去这些钱、权和地位。中国有个词说得很好——“一无所有”，西方对应的词汇是——“nothingtolose”（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就是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没有的人，并不害怕失去，而拥有的人才会害怕。因为害怕，他们才有所信仰。更何况在追求权力、金钱和地位的路途上，他们很可能做过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寻求宗教的庇护，就是合情合理的选择了。他们祈求超人力量的庇护，害怕失去，更害怕遭到报应。就算报应也好吧，至少不要现世报，来世再说吧。这些人的信仰不那么纯净，更为功利化。
值得注意的是第三类人。他们没钱没势，是最普通的小民，然而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有信仰。这是怎么回事呢？其实原因很简单。什么都没有，不断地经历着挫折和苦难，人们就会很自然地产生一种疑惑：为什么别人的父母那么有钱，而我的父母没有？为什么同学可以一次面试通过，而我却找不到工作？为什么领导看上了那个家伙，给他升职，而忽略了我？为什么我得了老年病，而别人就很健康？环绕我们的一生，这种寻求解释的问题比比皆是，可问来问去，始终没有一个人能解释这些疑问。于是寻求宗教的力量来解释我们现在困顿的生活，就成了一种最合理化的选择。信教的人如此，不信教的人也一样。于是，我们相信命运，相信巧合。现在一大票年轻人相信星座，都是基于类似的原理。
所以说，马斯洛老先生没有在他的人格需要理论中，添上寻求解释的需要，实在是个巨大的遗憾呢。
作为悲伤的失去爱女的父亲，也就是方茗，情况就糟糕了许多。“为什么我的女儿会消失？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在这样刺激性悲剧的幕后，他的精神崩溃了。现实悲惨的记忆被压抑，差不多同时或者稍微延后一点，他的克隆体诞生了，那就是——水哥。
作为法医的克隆体，也就是水哥，并不太存在这个问题。因为他就是个中年法医，来上班，有同事，乐于助人，兢兢业业。他没什么困扰，因为他不需要得到更多东西。家庭、妻子、孩子对这个克隆体来说不需要，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满足这个躯体对工作的需要而已，是方茗这个人类以前工作狂的化身而已。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克隆的悲剧了。1997年，一个震惊全世界的消息是，克隆羊多莉诞生了（实际情况是多莉出生于1996年，而1997年2月这则消息才确切公布）。一时间，媒体纷纷扰扰，西方民众闹闹哄哄。仿佛我们掌握了这种未来科技，是一种巨大的灾难。谁能保证人类不会被简单地克隆出来？克隆技术只是应用于医疗，而不会普及吗？如果有个疯子独裁者把自己克隆一千遍，该怎么办？
人们有理由为之疯狂。
可随后不久，一则本应同样引人注意的报道却被大多数人忽视了。那就是多莉实际上非常短命，其寿命不足其他绵羊的20%。这是因为克隆本身相对于有性繁殖来说，实在是太容易出错了。
任何有高中水平的人只要好好上过生物课，都应该还记得人类的繁殖是减数分裂。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复制错误的基因可以被清除，最后生出一个相对健康的个体。基因的复制错误非常常见，平均每一次复制就会产生十到二十个有害错误，其中甚至存在致命错误。但是有性繁殖弥补了这个错误，因为你从父母双方得到了两份基因。
很可惜，克隆是单数复制，说穿了就像你把硬盘里D盘的东西拷到E盘一样，错了就是错了，无法弥补。你敢说自己电脑的硬盘从未出过故障吗？
出了错又不能修正，就会把这类错误延续下去，十到二十个基因就足以导致这个新生命的快速毁灭。于是，在一些人带着恐慌的情绪看待多莉的诞生时，我们实际上看到的是一个充满复制错误的愚蠢克隆体。它只是一个在模样上无限接近母体的东西而已。水哥，或者说方茗，也存在类似的问题——精神的复制也并不那么稳定。他们都来自那个受到严重创伤的不稳定体——那个伤心欲绝的父亲。于是，在他体内产生了不同的分化——偏向工作的，偏向延续过去生活的，也许还有未知的。而这些克隆体彼此并没有交集，他们独立存在于生活中，只存在一定的关系。这就是说，要么他是方茗，要么他是水哥，要么是其他克隆体，但至少是他们其中之一，肉体不可能离开精神独立存在。现在，这个混合体叫作方茗。在分析完谷仓的尸体之后，他仍须进一步把尸体运回停尸房后作解剖处理。刘队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弄完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你也够累的了。”水哥点点头，没说什么，找人拉着尸体回去了。停尸房内，他照以往那样，先给自己沏了一杯酽茶，一边呷着，一边准备刷洗尸体。然而在他冲洗之前，视线却无意间落在了一个地方。那是女尸腋下靠近手臂的位置。他发现上面有几块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污迹。这是什么？水哥站起身，凑近了仔细观瞧——确实是几小块污迹，还微微地泛着白光。他用镊子取了样，随后用手指蘸了一块，轻轻捻动，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好像是颜料？当然这并不足为奇。艾西说了，自己遭遇袭击的时候，凶手是戴着面具的。这是面具上所用的颜料吗？也许这有据可查。接下来，水哥把尸体翻来覆去又细细观察一番，确认不再有什么遗漏，才开始用龙头冲洗尸体。他一边冲，一边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任何人见到如此花季少女惨遭屠戮，不都会感到难过吗？
冲刷尸体过后，他准备好开始解剖了。
解剖的过程并没什么值得描述的，Y字形的大大的切口，逐一严查脏器等。不过由于死者是被勒死的，上下呼吸道也需要注意检查。
水哥注意到尸体的鼻腔里有不少细密的划痕，这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凶手似乎是用东西堵住受害者的鼻口然后实施强X的。直到他觉得淋漓尽致了，才绞杀了她。而在那之前，她已是奄奄一息。水哥觉得喉咙上下一阵阵作呕，有些工作不下去了。他想喘口气，便一个健步冲进了走廊。
走廊照例不让吸烟，他却翻动着口袋。
哦，还好，找到了一支烟！
他把烟叼在嘴上之后，继续伸手在裤兜里摸着打火机。
他忽然愣了。
等一下，我不是戒烟了吗？
水哥愣了。
我不是戒烟了吗？
前两天陈真佳子的尸体运到的时候，王昭不是还在开玩笑吗？我说我戒烟了，只是由于过去吸烟易渴，所以习惯性地需要喝水。
为什么戒了烟的我口袋里还揣着烟？！
最要命的是，我是什么时候买的烟？
这个问题困扰着他。
他点上一支烟，吸了两口，没觉得呛。这是为什么？戒烟的人复吸的时候，不是应该觉得很呛、很恶心吗？0000水哥一阵阵茫然。他发现自己回忆不起什么时候买的烟，或者什么时候又抽过烟。他仿佛感到有些很重要的东西被忘掉了，那到底是些什么？
这时候，水哥联想到了一个很糟糕的念头：既然我记得自己曾经戒烟，那么我还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吸烟吗？问题的答案是一片空白。
任何吸烟的人都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吧。
可水哥想不起来了。
他觉得答案近在咫尺，只是自己把握不到。这种微妙的感觉在他脑袋里忽上忽下串游了好一阵子。他继而想知道更多关于过去的事情，可都找不到答案。这让他感到了恐惧。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不像是在自己熟悉的工作环境里。他大大咧咧地扔下烟头，一晃身回到了停尸房。尸床上躺着的女孩让他感觉陌生。他看到她被切开的尸体，忽然感到很恶心。他不去看她，又止不住要去看她。末了，他哗啦啦地吐了一地。然后，他丢下尸体，落荒而逃了。
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之后，艾西几乎没合过眼。挨到了第二天一早，他草草地洗了个澡，叼着烟，第一个到了办公室。这一天必将是极为忙碌和充满危险的一天，他早就作好了准备。因此他黑着眼圈，却一点都不困，精神焕发地在屋子里踱着步。手头要处理的事情不少，他却连看都不想看。他觉得办公室里很憋闷，就到外面宽敞的大屋来，开开窗户，擦擦窗台，顺便帮员工们整理一下凌乱的工位。他不断地做着些零散的小事，好让自己紧张的情绪得到排解。现在还不到早上九点，对于心理中心这样一个开业晚、打烊也晚的公司来说，实在是太早了点。然而即使还不到开业时间，他却有了第一个访客。艾西是在抽烟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到他的。这人的来访让他略感吃惊。他本以为今天的第一个来访者应该是被麦涛押送来的告密者，没想到徘徊在门口的却是方茗。“哦，方先生？”艾西连忙站起来招呼。方茗，或者说水哥这个黑黝黝的大块头家伙，此时一脸茫然又不好意思地站在办公区门口，一直等到艾西出门把他接了进来。“对不起。”方茗上来先道歉，“我昨天有事没过来，现在又不是预约时间。”“没事没事。”艾西不打算纠缠此事，他已从刘队口中得知法医先生昨天在工作。
艾西把方茗让进里屋，双方落了座，艾西请他喝水，他不喝，艾西请他抽烟，他也不抽。“我戒了，谢谢您。”
艾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就问：“方先生上次来，不还是抽烟的吗，怎么忽然就戒了？”“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应该戒烟。”方先生有些扭捏地在座椅上动了动。“哦，戒烟是好事，是好事……”艾西点着头，机械地重复着，“我也该戒的，戒了几十次了。”
两人沉默片刻，艾西又问：“方先生这次来，想必是有什么急事吧？”“嗯！”方先生孩子似的用力点头，时不时还偷眼朝身后看看，悄悄地说，“艾医生，您还记得我的问题吧？”“哦，是的，杀妻幻想。”艾西按先前的逻辑回答道。即使他已经知道方先生只不过是本体克隆出来的另一重身份，可他不敢轻易揭破，只好按照以往的套路来应付。“嗯，是的，艾先生，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
艾西诚恳地瞪着他的黑眼圈，等他说下去。“我……我……我好像又杀了人。我……我不知道，那好像是真的，也好像是在做梦。我觉得眼前都模模糊糊的，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我搞不懂这是不是噩梦。”方茗痛苦地继续扭动。“你认为自己又杀了人？”艾西平静地重复说，“男人？女人？”“我……这……我实在难以……难以启齿。那是个……是个孩子……”“哦！”艾西接着说，“一个孩子。女孩？嗯，十五六岁的样子，至多不超过十八岁，对吗？”“啊！”方茗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对方，“啊！我不明白，艾先生，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呃，请您放松一些。呃，该怎么说呢，我也做过类似的梦。”艾西顺嘴胡诌。他猜到方茗体内隐约有其他意识在作祟，也许就是昨天水哥的意识。他解剖了女孩的尸体，这让他产生了错觉。艾西想到了一个笨办法——既然对方相信自己，那就不妨随意编造一种理论。于是他又说道：“我也做过类似的梦，所以我才会知道。怎么，很惊奇吗？哦哦，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人类，特别是男人，都很有可能做这样的梦。你听说过阿尼玛和阿尼姆斯吗？前者是男人体内的女性情结，而后者是女人体内的男性情结。你我都是男人，我们成长，我们越来越彰显出自己的男性品质，但是，这其实是对自身女性本质的一种亏欠。你能听明白吗？所以出于补偿机制，这会让我们感到不安。在我们男性倾向不是特别稳定的时候，这种补偿就会体现出来。最通常的，就是用梦的形式反映出来。嗯，现在你能想象出这种感觉了吗？”“呃……真的……吗？”“哦，当然是真的！”“但，为什么我会梦到自己好像真的杀了她……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她，而且她躺在那里……”“哦，那只不过是潜意识作祟罢了。我刚才说了，我们男人成长本身，就相当于扼杀了我们体内的女性倾向，本质上就是杀死了她。没准有些男人，你看现在媒体上的一些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他们不曾扼杀自己的女性本质，所以他们就不会做这样的梦，而我们就会。这件事相当正常。”编，接着编，艾西越说越来劲，“你知道为什么那女孩未成年吗？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经历了青春期才能获得新生。我们的喉结突出，声音浑厚，xiati长毛，肌肉粗壮，这些是生理上的成熟。而心理上的成熟呢，要晚上几年，但总的来说，并未延后太多。所以到青春期末尾，我们基本变成了男人，而体内的女性本质正是在这个时期被彻底抛弃的。所以，你梦到的是一个女孩子，而不是女人。”“真的？这件事很平常？”“YES！平常至极！”艾西此时不得不佩服自己胡编乱造的本领，跟着又说了一句，“而且那女孩还是长发飘飘的，因为她具有最极端的女性表现形式，这是我们……”艾西有些得意洋洋了，因为他既然知道方茗只不过是把昨天作为水哥解剖尸体的记忆给混淆了，那么他所谓梦见的女孩自然就是昨天箱子里放着的尸体。那女尸生前是留着长发的，所以他就顺嘴说到，显得自己的理论更加准确。
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方先生倒是插话了：“但是，我梦里的女孩可不是长发飘飘啊，她留着齐耳短发。”“呃……那是因为……”艾西僵了一下，这下子轮到他结结巴巴了，“呃……我是说，啊，这类情况也是因人而异的。我刚才说过这个话吗？啊，对，我说过的！这是因为，哦，虽然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女性形象，不过也许不那么相同，你明白吧？”“嗯，您说的我能听懂，只是我觉得最近好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整天浑浑噩噩的，连这件事到底是梦还是真的都搞不清。”“方茗先生！”艾西郑重其事地称呼他，带有一种心理暗示性，希望他能完全明白自己所处的克隆身份，“方先生，请注意，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定有个完美的解释。可能您最近压力大，也可能是之前我们还没有解决的杀妻幻想在影响您的头脑，但是您大可相信我，既然我也做过类似的梦，那么这个梦本身并不成为您的新问题。您能相信我吗？”“是的，艾先生，我相信您。”“那就好。”接下来该说点什么呢？艾西不知道，两人就那么对坐着，过了好一会儿，艾西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哦，方先生，您在这里坐一会儿好吗？我……我有点内急……”“哦，您、您请便。”
艾西出去了，可没上厕所，而是拐了个弯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一抬手的工夫，钻心的疼痛让他止不住想骂街——他习惯用左手拿手机了，却忘了肩头的伤口。“呀，艾西，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话筒里传来麦涛的声音。“嗯，你老是想给我打电话，昨天把我害得够惨呢。”艾西不得已换了只手，“什么事？”“两件事。第一，你上午什么时间有空？我带那小子过去找你。”
“嗯，行！”艾西等的就是这个，因此很痛快地答应了，“什么时间都行，越早越好。”“这第二件事嘛……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觉得方法医还有可能继续正常工作吗？”“此话怎讲？！”“他解剖受害者的尸体，解剖到一半就给扔在那儿，走了。早上其他法医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既没作记录，也没缝合尸体，就那么敞着走了。所以刘队让我问问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昨天你说的事儿挺吓人的。”原来是这样啊！艾西犹豫了片刻，回答说：“说到这个，我本来还纳闷来着。现在方茗就在我办公室里，估计是他的两重意识难以平衡了，不过详细情况我现在也很难下定论。”“那你觉得他还可能继续正常工作下去吗？刘队想知道，把他继续留在这个职位上，会不会造成危险，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局里。会不会这样做都不妥当呢？”“这我说不准。不过依目前的情况看，你们最好给他安排个假期。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跟他沟通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尽量不要让他产生怀疑！我跟你这么说吧，方先生之所以从出色的外科大夫转行去做法医，正是因为他冥冥之中还记得女儿失踪的事件。也就是说，他来这里是为了继续寻找答案的，只不过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么做的原因而已。如果真要把他调离，那么最好是在破案之后。假如凶手真能落网，到那时候，我想办法让他的两重意识产生融合，也许他就不会崩溃了。”“嗯，让他受伤的灵魂得到慰藉吗？”“是的，正是这个道理。”“好吧，我懂了，局里会作出妥善安排的。对了，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啊？”“是你给我拨的电话啊！”“哦，不好意思，走神了。因为说到破案，你想想，凶手昨天给了我一刀，我和他也算结上了仇。这么说吧，虽然破案之类的事跟我无关，不过我也希望这案子早早了事。你能告诉我受害者都是留什么发型吗？”“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只是想帮助你分析可能存在的模式。”
“哦，我记忆中，被害人在发型和长相上，并不存在什么共同点。从三年前说起吧，第一被害人长发，第二被害人团子头，第三被害人也就是失踪的女孩，齐耳短发。然后是现在的案子——第四被害人短发，第五被害人是你发现的，就不用我说了吧？”“呃……什么叫作团子头。”“你是现代人吗？！就是长头发盘在头顶，好像一个大团子。”“哦，行，没事了。”“这就没事啦？”“是的。那好，完事再给你打电话吧。”艾西挂上电话。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还说什么呢？
不论那是个梦还是现实，反正方茗所说的女孩不是昨天发现的尸体。那又会是谁呢？为什么和他自己的女儿的发型一致呢？
也许这根本算不上问题。头脑的加工是复杂的，也许他只是怀念自己的女儿了，假借昨天的女尸表现出来。
反正艾西很确定，方茗不是凶手，因为他的脸上没有自己揍过的那一拳的痕迹。
然而，方茗的意识开始加速混淆，当记忆出现真正重叠的那一天，也就预示着崩溃的降临。
透过玻璃门，艾西看着方先生的背影。他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像艾西给他下了咒语似的……

第十一章 剜肉补疮
“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这是唐代聂夷中《咏田家》中的诗句。由此也诞生了一个成语，叫作“剜肉补疮”。
不了解这个成语的朋友，也许会把它和“亡羊补牢”混为一谈。实际上，它倒是和“杀鸡取卵”算得上同义词。只不过“杀鸡取卵”表现的更多是短视而无远见，而“剜肉补疮”则是无奈与悲哀。诗词的字面意思很好理解：农民二月五月就把新丝新米都给卖了，并不是因为他们缺心眼，而是为生活所迫，没办法的举动。眼前倒是得了些钱财可以为生，可以后的生活就没了着落！因此，这个“剜肉补疮”也多少有点无可奈何的意思。
艾西很懂得这个成语的寓意，却无奈地发现自己正要做一个剜肉补疮的人。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就在于，虽然他不了解告密者更深层的动机，却能想出他大致的行动模式和原则。正像他之前分析的那样，告密者本身处在一种很微妙的位置——他既是告密者，又是保护者。假如他只肩负其中的一重身份，那情况就会简单得多了。如果只是告密者，他应该去找警方，揭露凶手的身份；如果只是保护者，他大可不闻不问，装作毫不知情，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可见，告密者同时作为保护者，既无法容忍凶手的所作所为，又不愿直接告诉警方，弄得凶手身陷囹圄，甚至被判刑。这说明二者关系非同寻常。从年龄上推断，艾西认为这是一对兄弟。
按照告密者最开始的逻辑，他大概认为自己的兄弟患有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或是心理变态，想要找人帮忙解决。可是他不能明说，明说了也没有用，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因此，在心理中心，他那么做了，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如此一来，告密者的计划泡了汤。他不得不铤而走险，试图劫持一个咨询师。这个举动展现出告密者的心智也不很成熟。姑且不说会不会引来警方注意，从这样一个安保措施严格的大厦里劫走人质本身就很扯淡！
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引起注意？
在被警方带走之后，他继续装疯卖傻，警察拿他也是无可奈何，加上本市连续出现大案要案，更是没闲工夫去搭理他。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将他移交给精神鉴定部门或心理诊所。而他之所以能回到艾西的心理中心，这倒是个巧合。也就是说，自己绝非告密者精心策划的目标，只不过是歪打正着而已。
接下来，告密者要成功吸引咨询师或医生的注意。这是个极小概率事件，毕竟不是每个医生都具有艾西这样的冒险精神。艾西认为，告密者这样做，正表现了他已濒临绝望，才会出此下策。
然而，不惜自己被警方抓获也要这样做的决心，倒也叫人钦佩。
接下来，他会如何行动呢？0000艾西明白，真正的决策权在自己手中。自己有把握调查的能力，要么通报警方，要么选择和告密者合作。无论如何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两者都存在巨大的风险。
与告密者合作的风险在于，首先他将把自己置身于陷阱。告密者的算盘到底是怎么打的，他不敢断定，可交给警方又会怎样呢？不怎么样。告密者做到如此弹尽粮绝的地步，说明他已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想突破他的防线可谓痴心妄想。时间紧迫，毕竟外面还有个凶手逍遥法外、伺机出手，拖的时间越长，被害人就越多。
何去何从，艾西没个准主意。
他只知道，接下来与告密者的会面，将会是一场波澜壮阔、尔虞我诈的心理斗争。当然，眼下他需要好言安慰茫然的方茗。在无法实施治疗方案的前提下，不让病人情况恶化的最主要手段，就是干脆什么都不做。于是，艾西只是好言安慰方先生，请他放心，又说了说梦境的形成，差不多等于作了一场讲座。末了，艾西请他今后来面谈的频率再频繁一点，从一周一次变为一周两次。反正他心里清楚，局里要给这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法医放个长假了。对于这样的安排，方先生也表示同意。他今天的精神状态还不错，至少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许关于女儿的那个梦，让他把注意力从杀妻幻想中解放了出来。也许吧，艾西什么都不确定。
送走了方先生，艾西坐在沙发里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等等！会不会是警方弄错了，方先生女儿的失踪案，本来就与少女杀手无关？因为少女杀手的受害者，至今无一幸免，而方先生的女儿只是失踪，并未找到尸体。也许……也许这本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案，只不过是因为时间巧合，案件接连出现，被弄混了？也许吧，管它呢，这不是重点！艾西在办公室发呆的这个光景，麦涛可是没闲着。今天早上，他又驱车赶向了事发现场，也就是谷仓附近的那片棒子地。为什么执迷于这里呢？因为他没弄清楚一件事。众所周知，要把尸体运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必须用到车辆。没有车辆，这是万万办不到的。总不能背着尸体走这么远吧？然而三年前少女杀手出现的时候，他认为是没有车子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第一被害人是在家中被杀害的，而第二被害人是在她和朋友们从KTV出来之后分手不远处的废弃房屋内发现的。假如凶手有车，他大概会选择更远的地方弃尸，而不是如此伺机而动。三年前主路上的监控录像也验证了这个观点。录像中并没显示被害人上了谁的车子，她是沿主路往下走的，其间也没有人和她搭话，直到离开主路，监控追踪不到。而这时候距离她离家，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到底被什么人带走，这一直是个未解之谜。如果凶手有车，掳走了她，会将她带来不远处的废旧房屋中吗？这太冒险了！凶手毫无疑问是很有计划性的，这从他杀害受害人湮灭证据上就能看出来。这样的凶手不会太过随意，他应该早就挑选好了目标，甚至是杀人地点。
之所以作案现场和被害者住所那么近，正是由于他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
而三年后，他有车了，这就为作案提供了更方便的条件。
然而这也产生了一个难以解释的悖论：凶手这三年都干什么去了？好好工作，去学车，然后买了辆车，为了更好地作案？这显然站不住脚。
想到这些，麦涛不由得对凶手的作案工具——那辆车子，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此，他带着几名警员，又返回了昨夜的现场。
夜间棒子地里黑漆漆的一片，难以查找。而今天，他们在距离谷仓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的地方，也就是幸福路第一条岔路口的深处，找到了一片倒伏的棒子地。
有几株玉米是被车子碾轧而倒下的，另外一些却是被人为折断的，看来凶手正是把车子藏匿于此。可是，这样做不是给自己制造了麻烦吗？
尸体要被抛弃在谷仓，凶手背着尸体又不可能走大路，那就势必要穿越这片棒子地。这岂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车子停在谷仓附近也不易被人发现，这样弃尸不是更简单吗？
警员们正在一旁测量车辙的数据，有了这些，就可以分析出轮胎的型号。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车子的种类，甚至追查到车子的主人。当然，这是工作量巨大的繁琐事件，却是警方不得已时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麦涛不懂这些，也没心思理会。他在倒伏的棒子地边若有所思。
将车辆隐藏好不让人发现——弃尸后不离开现场——乃至于伏击艾西。
把这些串在一起，那不就等于说，凶手摆明了知道有人在告密吗！而为了验证这一点，他设好了圈套，直等着有人落网。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告密者一行动，凶手就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告密者会选择将凶案告诉艾西，而不是警方？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麦涛绞尽脑汁之际，告密者已经被押送到艾西的心理中心了……
遗传学家们已经测定出几种生物DNA中的基因数。病毒的基因数最少，人类免疫力缺陷病毒有七个基因，流感病毒有八个基因。它们只有非常少量的指令，像“吸收我”、“复制我”、“设一个保护层”和“打喷嚏”等。细菌是很细小的细胞，然而它们的基因数比病毒多得多。引起梅毒的细菌大约有一千个基因，著名的大肠杆菌有四千三百个基因。大肠杆菌作为地球上被人类了解得最透彻的生命形式，很可能也是基因数最多的细菌了。另一种基因数被计算过的，复杂性与大肠杆菌相当的细菌是酵母。酵母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有氧时酵母用自己的线粒体进行有氧呼吸，这时它是面包的酵母模式；而无氧时它又可以进行无氧呼吸，这时候便产生浓度高达13%的酒精——当然，这取决于糖的多少，这时的酵母是啤酒的酵母模式。酵母含有大约六千个基因。
作为单细胞真核生物，纤毛虫比酵母更大、更复杂，有1.2万～1.5万个基因，和无脊椎动物的基因数相当。果蝇大约有1.4万个基因，蠕虫有1.9万个，开花植物有2万～2.5万个，河豚、老鼠和人类的基因数差不多，在5万～10万之间。当然，人类的基因数目前还只是一种推测，而最新的推测则比这个数字更低，是3万～4万个。不比老鼠多，甚至比老鼠还少，不知道其他人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这时候就有人要站出来维护人类的地位了，他们说：“人类基因数比一些脊椎动物还要少，说明人类进化得更加成功，因此也就更为节省基因了。”当然，这种非常具有自我吹嘘特性的理论，置之一笑也就是了。3万～4万种基因很少吗？不，其实复杂性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基因来体现。蜜蜂还有社会性呢，何况是人？由如此众多的基因所构成的可能性实在是千千万万，这是最简单的一种排列组合。
然而告密者却是个例外。他采用的策略实在是简单得要死，就像流感病毒的“吸收我”、“复制我”、“设一个保护层”、“打喷嚏”那样直截了当。事实上他想的还没有那么多呢！他想得到艾西的帮助，或者说一个心理学者或精神病学家的帮助，仅此而已。所以当面对他的时候，告密者表现得很正常，而对于其他人，他是惯于装疯卖傻的。被带到警察局之后，他就从来没有正常地和人交谈过，这也是警方拿他没辙的原因。你能把一个疯子怎么样？吊起来打一顿吗？哦，这可不是设有死刑的年代，也不需要拷问恐怖分子的手段。
告密者虽然年轻，却也是读过些书的，至少看过电影。时下不少作品常拿精神不健全人士说事，因此他多多少少也从上面看到了一些值得模仿的东西：他不开口讲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别人，黑白颠倒，不正常吃饭。也许这些在敏锐的病毒学家面前撑不了太长时间，但糊弄一般人绰绰有余了。
贵在坚持嘛！
这已经是他被抓起来的第三天了。起初警察们还不相信，哪有这样的好事啊，劫持了人质就开始装疯卖傻，照这么做，所有的凶手都是精神病了。然而两个昼夜过去了，他的表现依旧不同于常理，这就渐渐地打消了人们的怀疑。留着他自生自灭吧，他们想。当然他们不能真的这么做，可在眼前连出大案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得不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有人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管是疯了还是傻了，移交给相关部门就算结案。
又何况，受害者家属及单位并未提起诉讼，这案子看似也没有公诉的必要了。
告密者因此而得了逞。
但是他也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问题：艾西当真愿意和他合作吗？
这他可猜不透。他还没有足够的人生阅历来分析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更别说他还谈不上了解艾西的为人。然而他却知道，假如艾西不合作，那这事也只能拉倒算了，他没有机会再去求助下一个人了。
为此，他的思想就更为简单——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说服艾西。
可是当他被警察带进办公室与艾西面对面的时候，他的心开始往下沉。
艾西，这个中等身材、既不算帅气又不算丑陋、既不乖张又不面善的家伙，跟昨天完全一样，仿佛不曾发生过任何事那样，见到他，缓缓地站起身，请他坐下，然后掏出一支烟递过来：“抽吗？反正我想抽一根。”
于是，告密者接过烟，艾西凑上前为他点上火。
艾西什么表情都没有，既不高兴，也不惊讶，更不恐惧。点上烟，他回到办公桌后的转椅上坐好，就那么看着告密者，一语不发。告密者不懂得谈判的策略，不过他了解，越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就越是难以对付的人。
两人僵持了好一阵子，艾西慢条斯理地喷了个烟圈，说：“朋友，你打算保护你那不成材的兄弟到什么时候？”告密者一惊，转而又释然：“哦？你已经知道了！我果然没有找错人。”“嗯，这不难猜。”“那么，现在你愿意帮助我了吗？”“帮助？”艾西冷冷地哼了一声，“我不懂这种事该如何提供帮助。我认为你的兄弟应该被判死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既然咱俩的想法一致，那就好办了。我现在请外面的警察进来，你把实话告诉他们，然后大家一拍两散。如果你愿意带着他们去抓人呢，绝对是立功赎罪；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什么亏吃。”“你就是这么劝说别人的吗？”告密者反问。“哦，对于工作，我有我自己的步调。”“哦。”告密者紧接着说，“你说得对，凭他的所作所为，他应该被枪毙才对。不过，那是因为现在的他做了许多错事。”“嗯？你想表达什么？法律不讲什么过去、现在和未来，就像历史没有假设一样。你能想象没有希特勒和斯大林会怎样吗？提出这个问题很简单，回答这个问题却非常困难。你的兄弟杀了人，还不止一个，这是非常单纯的事实。”“可那是因为他有病，他不正常。如果你帮助他，也许能拯救他的灵魂。”“算了吧，朋友，你高抬我了，我没这个本事。”“但是人的灵魂是可以得到救赎的……”“别扯了，朋友，留着这话去跟被害人说吧。她们的灵魂能得到救赎吗？也许吧，但至少我做不到。”“怎样才能让你回心转意呢？”“这可不容易！”呃？告密者注意到了这话的说法——这不容易，不等于这不可能！他是成心给自己留出谈条件的机会吗？“一百万怎么样？”告密者脱口而出。
艾西沉默了。
告密者在他的灵魂深处微微地笑了。
两秒钟后，艾西回答道：“不行。”……
他的回答不带一点语气，似乎完全不为所动，而是单纯地考虑了这个数字后觉得不合适。“两百万？”“不行。”“那你要多少？”“年轻人！”艾西站了起来，绕过了办公桌，在告密者对面坐下，“你知道去年我的心理中心营业额是多少吗？”“不知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开办心理中心，而不是去做其他买卖吗？”“不知道。”“那么好吧，我告诉你这里面的理由。作为提供心理服务的一种产业，这种产业最大的优点是：它制造出商品，我们的商品就是服务。服务是不需要原材料的，也就是说，我只需要面对我的下家，而没有上家。我不需要采购原材料来加工，也没必要购买他人的商品转手去卖。也就是说，我不会受制于他人。同样地，其他商品的销售要靠关系，要靠销售人员的才干，而我则不需要。因为求助者上门来找我，是信任我的实力和名望，我所有的员工都只需要在办公室里安心坐着，自然会有生意找上门来，绝不用作电话销售和陌生拜访。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明白！你的公司很棒，所以你不缺钱。”“正是。”“但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会对数百万的巨款无动于衷。这样吧，我加到三百万，行了吗？”“不不！你说你搞懂了，但你其实没有。年轻人，让我把话说明白了吧！拿了你的三百万，我会让自己身处险境，让社会处于不安定的状态，让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反过来说，如果不拿你的钱呢？如果让你成功地带我找到凶手，我能得到巨大的声望，不需一年的时间，这声望同样可以给我增加数百万的生意。换作是你，该怎么选择呢？”贪婪的家伙，原来是这个原因！告密者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作出回答，才能使眼前这个贪婪的商人对刚才的换算产生质疑。他无话可说。“那你能不能想法子把我弄出警察局？只需要弄出去就好，我依然可以付给你同等的费用。”“啊？”艾西轻蔑地笑了，“年轻人，你这么对待长辈就不合适了。你拿我当傻子了吗？你花了三百万，只是为了从警察局里进来后再出去？当初你不劫持我的前台小姐，这钱不就省了吗？！”
艾西是个老油条，他绝口不提这钱的真实与否。爱真不真，这跟他想要的东西毫无关联。前面提到过的，他信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信条。“这……”告密者也觉得自己的话难以让人信服，“这是因为时机不同。这么说吧，艾医生，你刚才一口一个凶手，这么说来，想必您昨天已经去现场看过了？”“是啊。”“您看到尸体了？”“这个是自然。”“警察局从前天开始忙得天翻地覆，说明他在两天前还杀了一个人。”“是的。”“就在我被抓走之后，他立刻就杀了人。”“没错，可以这么理解。”“那好，艾医生，您这个聪明的人还不理解我的想法吗？最开始，我弟弟说要杀人的时候，我并没确定事情一定会发生，所以我来寻求您的帮助。然而他真的这么做了，而现在我是唯一可以制止这件事的人，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那么想出去。”“是，这我可以理解。”“在他还没有陷得太深之前，我认为您也许有机会救赎他，所以我才在这里恳求您。”陷得不太深？！如此残忍的犯罪手法，还说陷得不深，那怎样才算是陷得深呢？！
艾西摇了摇头：“朋友，你的脑子也有问题还是怎么的，这种人还让我怎么拯救啊？！你不妨说来听听！”“我会让他来找您。”“嗯？”这话艾西爱听，“然后呢？”“然后就看您的啦。”
这小子是在搞笑吗？气得艾西都不想说话了：“你……你不怕我见到他，一样会报告警方吗？”“不会呀，既然您想拿到钱，就应该闭上嘴。不然这笔钱大概也会打水漂吧？”
这么扯下去是没完没了的，艾西打算说点什么来改变局面：“呃，这么说吧，你认为是什么原因让你弟弟开始杀人的？或者按你的说法，他得病了？”“嗯，因为我们的父亲。”“哦，什么意思？”“我们的父亲是个恶魔。”告密者说这话的时候，不带一点感情，就像在提起别人的家事，“他先后娶过两个妻子，第一个是我的母亲，后来死了；第二个是我弟弟的母亲，后来也死了。”“正常死亡？”“不，吸毒过量。”“啊？！”艾西吃了一惊，“两任妻子均死于吸毒过量？”“对！当然这是实际情况，官方的说法是心力衰竭。父亲买通了医生，就那么简单。”“不会吧，两任太太都没有家人了吗？他们不会起疑吗？”“不会，因为她们都没有家人，父亲就是这么挑选妻子的。”……“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吸毒过量呢？你的父亲给她们提供毒品？”“是的。”“理由？”
“因为他觉得这是一种最好的控制别人的手段。”“你的父亲是干什么的？”“这我不能说。”“哦，也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艾医生。”“我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你套出了这些信息，报告给警方，警方就会根据我父亲的职业、身份以及两位妻子因心力衰竭而死的情况进行交叉对比，这样就可以查到我们两兄弟了，对吗？”
艾西大吃一惊：小小的年纪，居然很快想到了这一节，自己当真是低估了他。“所以，艾医生，我的讲述中可能会掺杂不少水分，不过大体情况差不了多少。”“好吧，你继续。”“父亲有的是钱，但是模样丑陋，他一方面喜好玩乐女人，另一方面又害怕女人离开自己。毕竟要是离婚的话，对他也是很大的损失。于是，他利用毒品这种最直接、最恶毒的方式来控制妻子，即使离婚之后她们可以得到赔偿，父亲也作好了准备——他巧妙地处理自己的财产，不让她们拿到太多。而且，就算她们有钱也没用。她们没有渠道，不容易搞到毒品。”“哦，这个我懂了。那么，他的妻子是正常死亡吗？”“什么意思？”“我是说这个吸毒过量。”“这我不知道，我母亲死的时候我还小呢。”“哦，所以你来不及弄清楚这件事。”“正是。我弟弟的母亲死的时候是好几年前，我在高中住校读书，所以也不很确定。您就当作是正常的吸毒过量吧。”
好吧……
艾西想，这一家子真够扭曲的！“父亲对自己的妻子都是如此，更何况是我们了。作为父亲仅有的两个儿子，我不能说父亲一点都不爱我们，不过他表达爱的方式是与众不同的。我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不过我弟弟还小的时候，我是看见过的。父亲很喜欢他，因此就经常咬一咬他。您也许觉得，小孩子身上肉乎乎的，很多人都愿意嘬一口咬一下的。不过您大概也会觉得咬破了是有些过分吧。总之，弟弟身上现在还有这样的牙印。”……“父亲爱我们的方式太过于多种多样了，说那么多也没有意义。总之，我和弟弟都非常恨他，巴不得他死。不过后来，他当真死掉了，车祸！我想这也许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不过，接下来产生了一个问题。父亲死了，遗产就需要处理吧。父亲死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我们兄弟俩都没有想到，他还算年轻，却像预料自己会死那样，事先写好了遗嘱。“这份遗嘱的内容很奇怪，不过最有意思的是，哈哈，父亲竟然给他最讨厌的我也留下了一半遗产！哦，请您原谅，关于这一点，我不能说得太多。不过，遗嘱下来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具有了部分继承权，而我弟弟却不合格。所以我想，是这份遗嘱促使弟弟很快转变的。因为他的继承竟然还有时间限制，如果自父亲死后两年内无法达成目标，则视为自动丧失继承权。”
艾西觉得这两天真是中了邪。几天前那个风平浪静的午后，好人古德曼律师给他讲起了艾莲的遗产，那份涉及麦涛和唐彼得的遗嘱十分扭曲。本来艾西已经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经告密者一提，立刻回想起来。怎么，又出来一份怪异的遗嘱？
告密者执意不肯讲述父亲遗嘱的内容，艾西也没辙，只能听他继续说下去。“艾医生，你大概也想到了，如果我弟弟没有继承他那份遗产的资格，我就会自动继承他的那份。遗嘱也确实如此。这样一来，我掌握了所有的遗产。可是我爱我的弟弟，这里面多少还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即使我继承了全部遗产，我也愿意把我弟弟应得的那份再赠予他。我和他说过这件事，但他不同意。您别误会，他尊重我，但是他的性格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他决定按照遗嘱的要求去做！”“等等，这遗嘱不是让你们去杀人吧？”“当然不是，否则我怎么还敢坐在这里……”“那么……”
“这我实在不能说，我只能告诉您，我是碰巧达成了遗嘱的规定。而我弟弟不行，这促使他越发变态和扭曲。所以，我来找您也正是为此，因为也许您能解开他心理扭曲的关键。”好半天艾西才回过味来，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你……你为什么……”他琢磨着该怎么措辞，“这么说吧，我大致弄明白你的意思了。也许你继承了财产，也确实付得起这三百万，可我始终不认为你弟弟还有救。你看看这个……”艾西解开上衣扣子，露出自己左半边的肩膀。
他的用意本是想说明昨晚的情况，以及自己已经和凶手交手的事实，却没想到告密者一看到这个，就大惊失色，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告密者一见到艾西肩头密实包扎的伤口，就大惊失色，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他一把抓住艾西的胳膊晃个不停，“你、你跟他撞上了？！”艾西被摇晃得挺疼，“等等，松开手，有话好好说，怎么了这是？”告密者松开了手，可还是不甘心地瞪着他，“这到底是不是他弄的？”“是啊，我正要跟你讲，你先坐下。”告密者与其说是坐下，还不如说是摔在了椅子上。他面如土色，眼神散乱。艾西不明白理由，一五一十说出了昨晚的冒险奇遇。艾西越是讲，告密者的神色就越是糟糕，说着说着，艾西自己也噎住了。他忽然想到了之前被忽视的一个细节：告密者被警方控制，他自己当然不可能跟踪身为凶手的弟弟，那么跟踪者自然另有其人。同时，也正是这个人给自己发来短信，告知犯罪现场的位置。既然凶手碰到了自己，他当然意识到了谁是告密者，而且，他也许知道谁是跟踪者，那么……
接下来的事情，还用说吗？！
最让艾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昨夜自己赶往现场的时候，凶手并未离开，而是在暗中监视。这么说来，凶手早就怀疑有人告密，只是并不确定而已，那么他最开始的怀疑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艾西想不通，就问了出来：“我不明白的是，你弟弟怎么事先就知道我会去呢？他是怎么开始怀疑的呢？”“艾医生，你怎么还好意思问这个？”告密者有气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这好事不正是你干的吗？！”“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明白。”“上电视表演的人，不是你吗？难道还有别人？！”
一语点醒梦中人，艾西慌了。
诚然，告密者劫持前台小姐，直至被警方抓获，这些事本来都是可以秘而不宣的。然而，正是艾西一脑门子不择手段地想要提升自己心理中心的名望，接受了媒体采访，甚至从物业那里找来了当时拍下的监控录像。
只要凶手看到了这滚动播放的电视节目，他没理由认不出自己的哥哥。凶手也许会纳闷，但他很快就会弄明白，哥哥的行为大概是冲着自己来的。随后，他轻易地设下陷阱，就等着艾西过来验证。这么说，也许在杀害第一人之后，凶手本来没必要立刻杀人。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顺便验证一个怀疑的猜想。
艾西头上冒出了汗，他的情绪跌到了谷底，他的“人畜无害”的精神荡然无存。原来，这连环杀人案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急功近利，才被推到了残酷的高xdx潮。
艾西彻底慌了，他的世界观、价值观刹那间也失去了平衡。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现在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了。
死人总归已是死了，至多是让人内疚和懊悔而已。然而活着的人——那个给自己提供线索的跟踪者，只怕也活不久了吧。这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看得出来，跟踪者与告密者关系非同一般。然而无论如何，艾西也不该让另一条年轻的生命再次逝去。
想到这里，艾西说话了：“好吧，是不是说，如果我把你交给警方，你绝不会说出你弟弟的下落？”“是的！”“即使跟踪的人会死？”
“是的，没准已经死了。”“你不恨你弟弟？”“恨！但是我也爱他，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如果他已经杀掉跟踪者，那么你会杀了你弟弟吗？”“我不知道，我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好吧，如果我让你走，你怎么报答我？我不想要你的钱。”“如果我弟弟真的无可救药了，我可以把他交给你随意处置，反正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那好吧，我自有主张，不过机会只有一次……”艾西站起来开门，正想要出去招呼警察，不料秘书就站在门口，正要敲门。“你在这儿干吗？”艾西一惊，生怕这段谈话被人偷听到。“艾总，不好意思，方先生缠着非要见您，我说您有预约了，但是……”秘书的话还没说完，方茗就从拐角处闪出来，“艾先生！”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我想起一些事来，我必须告诉您。”怎么都赶在一起了！
艾西好言安慰说：“方先生，我马上见您，不过您再等我十分钟，好吗？我马上就好！”“好的，好的。”方茗哆哆嗦嗦的，“我一定得把这个告诉您。”“好，好。”艾西在秘书身边耳语了一阵，让他看好方茗，自己穿过走廊，到门口找到了那两位警察。“嘿，哥们儿，你认识刚才进去那个男人吗？”“哦，有点眼熟。”其中的一人回答道。“对，他是你们局里的法医。他现在有点不正常。一会儿你们把那小子带走的时候，顺便把他也带回去，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刘队打电话的。”安顿好之后，艾西又回到办公室，对告密者说：“我尽我的可能，至于能不能逃走，就看你的本事了。现在闭上嘴，保持安静，我要撰写你的精神病报告了。”
这种事驾轻就熟的，艾西一会儿就写好了，又叮嘱告密者一定要表演得像一点，因为从警察局转院过去，人家是不可能不排查的。“如果他们中午送你过去的话，你最快下午两点就能逃走。小心点，别伤害别人。”
送他出门之后，艾西马上抓起桌上的电话，给麦涛拨了一个：“喂，你在哪儿？是吗？你不能马上过来是吗？那好，尽快吧！越快越好！呃，我在电话里不方便解释。另外，很抱歉对你有所隐瞒，之前的事情我没有都说实话。嗯，好了，我不再废话了，你半小时内过来就OK了。不过你要注意的是，中午前后我会把你送来的这小子转到我师父的精神病院去，届时他会在那里试图逃走。尽量让他跑，给他留些空子，然后跟踪他，你们想要的答案到时候自然就有了。”
挂上电话，艾西长出了一口气。“抱歉啊，”他在心底对告密者说道，“抱歉啊，我背叛了你。可我实在不能相信你可以独自把这件事情办好。万一你反悔，包庇杀人犯，到时候我就惨了。”
两面三刀的艾西假装同意协助告密者，却悄悄与麦涛联手布下了连环套。他相信，只要告密者成功逃离，自然会将警方引向凶手，于是自己又能安心睡觉了。唯一的小小遗憾是，这一次算是做了幕后工作，无法出现在台前了。
接下来，他又马不停蹄地请方先生进来坐下。“怎么了？”他马上切换了另一副嘴脸，温和地问道。“我，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女儿。”“哦，你有一个女儿。”艾西觉得今天的事情真的是太不顺了，方茗的不同身份正在加速融合，这会导致什么变化，他完全预料不出。“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有个女儿？之前你可从没说过。”“我能抽支烟吗？”“当然！”
方茗哆哆嗦嗦地接过烟来，继续说：“我说不清楚，但是您说的不对，我见到的不是我自己体内的女性人格，而是我的女儿。躺在冰冷的床上，被开膛破肚的，是我的女儿。”“什么？！”如果说这一天艾西是在连续的惊讶中度过的，那么这一惊显然是最出乎意料的，“什么意思？我没听懂。”“我的意思是说，从您这儿离开之后，我回了家。我觉得我的家好陌生。我找不到妻子和女儿的照片，但是我觉得我曾经有过妻子和女儿，后来我把她们弄丢了。我想起来，我有好多年找不到我的女儿了，但是我昨天看到了，在一张冰冷的灰白色金属制成的小床上。她的身体被切开，已经死了。”一张冰冷的、灰白色金属制成的小床，这他妈不是停尸床吗？！什么意思，因为创伤而失去记忆的法医方茗，在失去女儿三年之后，亲自解剖了自己女儿的尸体？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艾西不敢排除这个极其微小的可能性。他更不知道这一次该用什么样的瞎话来安抚可怜的方先生。他果断地站起身：“走，方先生，我知道在哪儿可以验证你的这个怪梦！”艾西听麦涛说过，三年前的最后一位被害人，也就是方先生的女儿方晓晓，疑似被凶手掳走之后，消失至今。会不会凶手一直留着她，直到昨天才杀死她？正因为如此，凶手才在这三年里销声匿迹，没再杀人，因为他暂时不需要了。这猜测虽然听起来极其疯狂，但这世界上发生的好多事本就无常理可言。方茗自女儿失踪之后大受刺激，如今连自己陷入哪个身份都不知道了。艾西必须马上动身，亲自向刘队作出解释。于是他拉着方先生快步地向外走，与两名警员会合，还带着告密者，驱车返回警察局。艾西走得非常匆忙，甚至忘了给麦涛打个电话。就这样，一行人在中午前赶回了警察局……因为不知道原因，所以人们常因为一些简单的事情而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人人都有不知道的事，即使最伟大的学者如达尔文之流，在这一点上也有相当尴尬的教训。作为一位年轻的“狩猎与射击”的好手，他对自己的视力非常自豪。二十岁刚出头那年他横渡大西洋，当时结伴而行的有一些火地岛的土著人，他们可以看到几英里以外的东西，而达尔文和英国水手都看不到。因此，火地人就在船上担任瞭望员。这个很简单的例子说明了什么？说明火地岛的土著人有一种超越常人的能力吗？人们不是常常给自己并不了解的奇怪人群赋予一种神秘的能力吗？然而结果简单得出人意料：火地岛土著人的视力并没有超人之处，问题出在达尔文和英国水手身上——他们都是近视眼！当然，在那个年代，近视眼的观点还不曾被人提出过，因此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种难以理解的现象被以讹传讹地流传下来，于是人们都认为火地岛的居民视力超人。
如此愚蠢的小错误当然不足以诋毁达尔文的伟大，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因为不了解内情，我们时常会受到现实的蒙蔽，而被搞得晕头转向。比如说，久未登场的刑警王昭同志，今天上午就相当困惑。
B市不只有少女杀手这一系列的案子，陈真佳子和她男友的尸体如今还放在停尸房呢！这案子也需要有人管，而王昭正是负责的警员之一。
然而今天早上，他却忽然接到通知，让他和专案组停下手头进行的一切调查，等待新的证据。这让王昭感到相当费解。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办事不力，要被调离专案组了？
实际情况当然并非如此。方法医，也就是水哥把昨夜的女尸抛下之后，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法医这样的举动当然不只是违规而已，还是所谓的擅离职守。刘队很快得到通知。他与艾西聊过，当然知道方法医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于是他下令封锁消息，避免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然而仅做这些是不够的，天知道方医生是什么时候出现问题的。这意味着方医生最近处理过的尸体都需要重新检查一遍。在可能发现新证据之前，自然要让专案组暂停工作。
为此，刑警王昭感到费解，当值的法医也是一头雾水。算了，反正上面让做的就是命令。
重新检验的尸体包括少女杀手案的两名被害者、陈真佳子及其男友。
这一检查，还真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其实这也算不上是严重的疏漏：法医在陈真佳子男友尸体的鼻孔里，找到了一些棕黑色的粉末状颗粒。
这是什么？没人能猜透。因为在停尸房的冷柜里被放置了好几天，粉末状颗粒变得没有味了，也没人能一眼看出来。陈真佳子和男友都是被人徒手勒死的，前者死得很快，而后者与凶手经历了一番搏斗，因此颗粒也许是在这个时候被沾上去的。粉末状颗粒被送到化验室，不久就得出了十分简单的结论——这玩意儿是咖啡粉，确切地说，是蓝山咖啡豆磨成的粉……哦，这是否说明，凶手在咖啡店工作，或者凶手在杀人之前亲自磨过咖啡豆？也许吧，王昭对这个结果不屑一顾。此类咖啡在B市诸多咖啡厅都能找到，在家中也可轻松网购，实在不算什么有力的证据。于是，迟滞了半天的调查行动总算是可以继续了。只是王昭心里很不痛快。他与水哥熟识，不明白上级领导的安排意味着什么，又没见到水哥本人，得不到解释，因此产生了一些误会，认为这是上面成心找碴儿。当然，陈真佳子与男友的双尸案一直以来也没什么线索。王昭无奈之余，决定走访他们居住的社区，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只是这一两天也没什么线索。越是找不到目击者，王昭就越是怀疑凶手对这个社区非常了解，抑或凶手是专业人士。可在陈真佳子和男友身上实在看不出他们与黑社会交往的可能，那又为什么会被杀人灭口呢？案子不顺利，又经过今天上午这一折腾，他的心情就很不好。悻悻地吃了些饼干当午餐，正要出门继续走访办案，没想到刚下楼来到警察局门口，迎面走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正是艾西。他们一行五人，为首的正是艾西。王昭不认识艾西，可一眼就认出了艾西身后的水哥。眼前的水哥跟王昭印象里那个不善言谈、干练的中年人有很大区别。现在的水哥目光游离、左顾右盼、颤颤巍巍，就跟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差不多。王昭觉得纳闷，来不及深想，上前招呼着：“我靠，水哥，你可算来了，出什么事啦？停尸房里造反啦。”王昭那个意思是说，停尸房里其他法医忙着重新检验水哥检验过的尸体，就跟造反了似的。不过他这措辞也不恰当，说停尸房干吗，说法医办公室多好！王昭草率的说法引来一帮人诧异的围观。没想到水哥翻了翻眼皮：“你是谁？我不是水哥，我叫方茗。”
“啊？！”王昭一愣，“水哥，你说啥呢？今早上没吃药，糊涂了吧？”
王昭说得对，水哥还真是没吃药！
警察也是人，谁不好新鲜，谁不看热闹啊。因此，围观的人就越来越多。
可眼下艾西不能看热闹。围观事小，耽误了正事事大。艾西很怕出乱子，毕竟是他擅作决定，带水哥来停尸房认尸的。艾西算老几？他什么也不是，哪来的权力去作什么决定！
为了不出大乱子，艾西赶紧上前劝：“喂喂，这事回头再说，方先生精神不太好。”
艾西是好意，想劝开就完了，赶紧带着方先生去找刘队。没想到王昭斜乜着眼，来了一句：“你是谁？凭什么说我们水哥精神病？！”哟！艾西一下子哑巴了。该怎么说？直截了当阐明事实吗？那好事也会变成坏事。警察局里真闹出这么大笑话来，刘队那里面子也不好看。
两人争执的工夫，围观的警察也窃窃私语。不过他们都还好说，方先生可是很不舒服。这一闹之下，他觉得昏天黑地，脑子里乱哄哄的。他倏地抓住艾西的胳膊，刚好还是受伤的那只：“喂，艾先生，你带我来这里干吗？这不是警察局吗？我要找我女儿，警察把她怎么样了？！”
这一下可不亚于投下了重磅炸弹。什么和什么呀，又是警察局又是女儿的？
方先生濒临崩溃，竟而逮谁问谁：“我女儿在哪儿？”“我女儿在哪儿？”
一楼的大厅瞬间闹成了一锅粥。
这样的变化刘队自己也是始料不及。他接到了艾西的电话，可电话里说不清楚，刘队就在办公室里耐心地等。可是人没等来，只听得楼下乱哄哄的。
刘队走到楼梯口，一看下面这场面，立马大喝一声：“都别闹了，赶快回去工作！”
平时这一吼威力十足，不过今天竟然没什么效力。因为别人都没闹，只有方医生自己在闹，而方先生这时候哪还认识刘队。看见楼上下来个管事的，他马上冲过去抓住刘队的手：“我女儿呢？我女儿呢？”
刘队看看方茗，又看看艾西：“别说话，跟我上楼！”
方茗抓着他，他拉着方茗，俩人拉拉扯扯上了楼，艾西在后面紧张兮兮地跟着。关上办公室的门，算是隔绝出了一个安静的世界。刘队没坐下，也没让他们坐，劈头盖脸就问：“艾先生，这算哪一出？”艾西也急了，冲着还在喋喋不休的方先生喊了一句：“你坐下，否则我不带你去见女儿了！”这一句倒是真管用，方茗不闹了，乖乖坐了下来。“唉，刘队，真是一言难尽。方先生的不同身份正在加速整合，他很快就会回到本来的意识中去，也许到了那个时候，我也控制不了。另外，我必须告诉您，方先生昨天不是解剖了我发现的那具女尸吗，他说那是他女儿！”“什么？！方晓晓？！”刘队这种见过大风大浪、处变不惊的人也止不住颤抖了一下，“这么说，他……”
假如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解剖了自己的女儿……这、这岂止是悲哀一词可以形容的呀？……一听到方晓晓的名字，方茗又闹，艾西连哄带唬，终于让他又恢复了平静。“这事你有多大把握？”刘队颓然地找个沙发坐下，悄声问。“没有把握。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出现了幻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时隔三年才杀人，有什么理由吗？”“我不懂。”艾西实话实说。他确实不懂，只觉得有必要让方茗来当面对质。“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让他先去看看尸体，对吧？我安排一下，你先坐。”“哦！”艾西答应着，可是没坐下，他脑袋里嗡了一声。今天来，可不是只有方茗这一件事，还有楼下那小子呢！艾西错了下神，也没答话，转身推开门就往外跑。“艾先生，你……”艾西开门跑了没两步，就被堵了回来，堵他的人正是同行的两位警察。
三人转眼又回到队长办公室，惊慌失措地报告说：“不好了，那小子逃走了。”“哪个小子？”刘队摸不着头脑。“就是送去艾先生的中心作鉴定的那小子。”“哦！”刘队想了想，“怎么跑的？”“不知道，下车的时候还在我们边上跟着，八成是刚才趁乱的时候溜走了。”……
刘队想了想，相比眼前这个烂摊子，那小子是不是逃走好像问题也不大，就说：“算了，跑了就跑了吧。艾先生，那家伙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该怎么说？“呃，有，但是……”
但是什么呢？
有病是艾西自己一手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引出凶手。可现在他一逃走，警方如何跟踪？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前面说过，艾西这一下子算是剜肉补疮，弄得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眼下也不是解释的时候，艾西看着刘队安排方茗和女尸见面，也没敢再插嘴。
这等小事，队长一发话，别人自然不能说什么。
于是，刘队领着艾西，带着方茗下了楼。
忙碌了一上午的其他法医见到方茗，也就是熟识的水哥，都没敢说话，脸上一个个的都是古怪的表情。
刘队发话了：“你们先出去，一会儿我叫你们。”
于是，门口走廊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艾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办？”刘队问。“咱们一起进去吧……”
停尸房艾西可是头一次来，不过这工夫也顾不上害怕。尸体他昨晚已经见过一次，更不觉得有什么新鲜。
冰冷的灰白色金属制成的停尸床上躺着昨晚遇害的可怜女孩。方先生一见，就失魂落魄地扑了上去，趴在女孩身上哭，不住地叫着“晓晓”、“晓晓”，另外两个大老爷们看着心酸，也揉了揉眼睛。
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方先生被从停尸床前搀开了，像是傻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女孩，一言不发。“莫非真的是？”“刘队，你怎么了？是不是的，您档案里不是有当初失踪女孩的照片吗？”
“是啊，我刚才还看过了，的确有些像。可事经三年，体态啊，相貌啊，也许都有些变化，又何况这是成长的三年。这样吧，我还是安排一下DNA测试，那东西更准确。”“也好。”“那方先生怎么办？你的意思呢？”“我的意思是，方先生这副样子，怕是无法工作了。今天局里闹得风风雨雨，也不合适让方先生再在这里出现。我那儿只怕是治不好他。为今之计是安排他找一家医院好好地疗养，看有没有转好的那一天。若是有，将来给他安排一个轻闲的位置；若是没有，也就只能住下去了。”“也好，艾先生您有什么推荐的去处吗？局里花钱，只求好的，不管花销。”刘队叹了口气，“这多少也是个补偿吧。是我的失察，让他再次遭遇这样的事件。”艾西想了想，无奈了。本来他安排那小子去自己师父的医院，是为了方便他逃走，也好让警察跟踪。可那小子跑了，自己却把方茗送了进去，这算怎么回事呢？不过艾西还是秉承着“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的原则，推荐了师父的精神病院。“你说好，我便放心了。不过还得劳驾艾先生多多关照，务必把方茗治好。”“成，我会尽全力的。”“我这就去安排。”
刘队说做就做，立马安排人送方茗去医院，又嘱咐艾西跟着代为照顾。艾西不想去，告密者那档子事还没说明白呢！可想想也没法子，还是等麦涛回来再说吧，省得自己人单势孤，还容易被人误会。
就这样，艾西把方先生送到了医院。见到师父，两人自然叙旧一番，可也没耽搁太多时间，因为麦涛已经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他。结果，艾西只好简单地向师父介绍了方茗的情况。老先生见是警方安排的，又有爱徒推荐，自然满口答应。
就这样，艾西把方茗安顿好了，转而回心理中心和麦涛碰面。
刘队接到电话，听说一切安顿停当，多少也放了心。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方先生的办公室内还有不少他的私人物品。既然方先生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在这儿做法医了，那么这些东西最好也由人妥善保管。刘队当然知道方茗离了婚又没了孩子，家已然不能称之为家了，因此也没有送回他家的必要。
方先生的东西安排由王昭来收拾。他与水哥最是熟悉，由他来做也是很好的选择。
王昭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还不了解事情的详情，可亲眼见到了水哥发飙，也就知道水哥确实存在精神问题。一回想起当初在办公室里大家有说有笑的光景，他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王昭在办公室里收拾水哥的东西，默然不语。其他几位法医经常受水哥的照顾，也帮着收拾。
大家默默地做着，谁也没说话。桌面上的笔、本子、水哥最爱的茶叶、杯子，都被放进一个小纸箱。王昭蹲下来，打开了水哥办公桌下的柜子。
柜门打开之后，王昭便愣住了：柜子的上层赫然放着一双女鞋。
女鞋被塑料袋包裹着，王昭把袋子提在面前看了看——这鞋子有被人穿过的痕迹，脚掌的位置微微地有些变了色。
男人的柜子里有双女鞋，这倒是不足为奇。不过这女鞋被人穿过了，还放在男人的柜子里，便有些奇怪。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其中的一只鞋鞋跟断掉了……
王昭想起陈真佳子死去的男友说过的话。男人追着陈真佳子，想要教训她，半路上逃跑的真佳子崴了脚，随后出现了一个男人，带走了真佳子。而真佳子被发现时，并不是穿着出事时的高跟鞋，而是换上了一双平底鞋。那么她的高跟鞋去哪儿了呢？
显然，这双鞋被装进袋子里面，正在他手里提着。
真佳子被杀之后，送来的尸体和随身物品里压根没有提到这双鞋子，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水哥的柜子里？
王昭彻底傻眼了……
队长办公室的门口，王昭磨蹭了好半天，这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进来。”刘队情绪不佳，看到王昭，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什么事？”“嗯，这个。”王昭直挠头，“嗯，我想问问您，水哥被送到什么医院去了？”“你问这个干吗……哦，算了，我告诉你好了，你跟他关系最好，去看看也是应该的。要不要给你拨点钱，送些东西过去？”“不，不用麻烦您这个。我自己买些东西吧，算我自己的心意。”“好吧，小区双尸案有什么下落了吗？”“还没。”王昭口不应心，抄好了精神病院的地址后就告辞了。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找到了当天负责搬运陈真佳子尸体的运尸工。
面对王昭的质疑，运尸工可是吓了一跳。干这行，最重要的就是管住自己的手脚。运尸这工作虽然薪水微薄，诱惑却不少。总有些尸体的身上，携带着一些贵重的物品。如果自己顺走了，事后被发现，开除肯定是免不了的，弄不好还要连带出刑事责任来。
偷尸体的东西，可是这一行里最大的忌讳。为此，运尸工手忙脚乱地连忙否认，“不不不，这事可跟我没关系！你看，”他掏出一份表格，“女尸在小巷子里被发现的时候，身边是有一双包在塑料袋里的女鞋的。你看这下面不是还有签字吗？只不过接收尸体的是娟姐，水哥后来是代为解剖，所以这里没有水哥的签字。”哦，果然如自己猜想的那样！可是，水哥为什么要偷拿这双女鞋呢？王昭的脑子没有搞心理的那么复杂，他当然没有联想到恋物癖这种情况。当然这也不可能，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恋物癖呀。
看来，这事情唯有找水哥当面问个清楚了！
王昭这样想着，便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医院。
王昭去的时候，艾西正好往回走，两人没有碰上。艾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心理中心，麦涛正在那儿等他呢！“这事我没法解释，你先听听这个吧！”艾西把疑惑的麦涛领进办公室，然后从桌子下面取出一支录音笔。
若说艾西是个无视咨询师道德、肆意偷偷录音的家伙，倒也是言重了。他早就意识到今天上午与告密者的谈话非同小可，才出此下策。听着录音，麦涛的脸色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他很快想到了艾西和告密者私下定的交易。然而这也无可厚非，至少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无法作出指责。人家做的没错啊，把一切都算计到了，准备着给你们警方提供线索，甚至只等着告密者从医院逃走，让你们方便去跟踪。这是多么愿意与警方合作的决心啊！不但不能批评，甚至还应该表扬呢！因此也不难看出，艾西是个头脑多么精细的人。能渔利的时候，咬住了肉轻易不撒嘴；不能渔利的时候，矛头一转，争取个积极配合警方的美名，又何乐而不为呢？0000机关算尽太聪明，可没料到警察局大厅出了乱子，告密者逃之夭夭，这正是人算不如天算！当然，麦涛可不傻，他知道直到今天艾西才将自己与告密者私下的协议说出来，这里面肯定有他自己的小算盘。
不过，麦涛对此不好评论，听完了，就说：“艾西，眼下告密者从局里逃走，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发布公告抓捕吗？”“不，那样做只会让身为弟弟的凶手更快地对告密者的帮手下毒手。”“这事你和刘队商量了吗？”“自然还没有，等你回来呢。”“好吧，不过，我能不能再听一遍这个录音。”“当然可以。”艾西又播放录音，看到对方的反应，自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也确实，从头到尾，这件事也怪不了他！
艾西悠闲地靠在座位上抽烟，可听着听着，麦涛忽然一激灵：“等等，把刚才那句再倒一下。”“嗯？”艾西往回倒了一两秒。
告密者的声音从录音设备中传出来：“……继承竟然还有时间限制，如果自父亲死后两年内无法达成目标，则视为自动丧失继承权。”
“等等，就是这句。这话是什么意思？”“嗯？”艾西茫然，“这话有什么奇怪的吗？就是说身为凶手的弟弟必须在两年内……”
两年内？！
假如把凶手杀人的原因归结为那份糟糕的遗嘱，那么凶手现在连续杀人，理应说明这遗嘱还在时效限制内。然而，少女杀手最早的行动，却是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那时候，这兄弟俩的父亲应该还没死，他们当然也就不可能了解到遗嘱的细节！“糟了！”麦涛起身太猛，差点撞上了办公桌，“糟了，这告密者也是凶手！或者说，他才是三年前的凶手，而他弟弟是COPYKILLER（模仿杀手）！”“我碰巧完成了遗嘱的内容。”这是告密者曾经说过的话。
什么叫作碰巧呢？反观三年前的“少女杀手”，曾连续做过三案。第一案，被害者在平房大院里遇害，当时被害者的父母外出旅游，家里只留下被害者与其年迈的祖母。
被害人在当时被证实与某男xing交好，受到家庭的阻拦，所以被害人被父母锁在小屋里。因此，被害人与那男人密谋把钥匙交出来，让男人半夜潜入自己家，放她出来。这样的做法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带有私奔或者媾和的含义。不过，被害人的房门被换了钥匙，所以她交给凶手的钥匙唯独少了这一把。因此，凶手须在开门后潜入她祖母的房间偷得新钥匙，才能放她出来。不料，老年人睡觉浅，发觉了凶手，而后追到院子里。两人发生争斗，凶手持匕首意外杀死老人。
被害人与凶手相见后，为此事又发生争执，凶手恼怒，掐死了被害人。在这一案中，凶手并未留下太多线索。他清理了尸体，并带走了被害人的衣物。这套衣物被证实很可能是别人送的。那么，送这衣服的人，理应就是凶手。
从告密者的年龄来看，不过二十岁出头，而在告密者的谈话里有这么一句：“不过我弟弟还小的时候，我是看见过的。父亲很喜欢他，因此就经常咬一咬他。”告密者认为父亲的举动是爱的表现。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说，告密者比弟弟大了几岁。那么推断到三年前，弟弟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而现在才刚刚成年。倒不是说十五六岁的少年就不能杀人，西方就有这样的杀手。但相比之下，更符合推断的却是哥哥。
告密者的话里还有一句引人注意，他说：“哈哈，父亲竟然给他最讨厌的我也留下了一半遗产！”
这就是说，告密者曾经与父亲的关系很僵，所以后来自己都诧异为什么父亲给自己留下了一半的遗产。问题是，与父亲关系很僵的那段时间里，他在做什么呢？
第一个遇害者藏在暗中的男友，身份一直难以确认。麦涛曾推断出，他一定从事可以招女孩喜欢或至少容易接触到女孩的工作。鉴于他当时只不过十**岁的年纪，不可能从事太高端的职业，那么现在想想，卖服装不是一种很好的可能性吗？
假如他是卖衣服的，B市里有几家这样的地方，就像麦涛曾经带人突击检查过的服装市场。当时因为证据不足，在茫茫人海中无法锁定目标，最终放弃了。
如果告密者当时与父亲决裂，自己拿了些本钱，开了个服装摊，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也许告密者的眼光独到，总是能进一些数量少但是很精致的小衣服，那么，博得女孩子的青睐，根本算不上难事。
如果事情真的如此，那么，第一个受害人的衣服，只怕就是凶手送的。那时候，他未必想过要杀人。
只是由于那一夜和被害人祖母的争斗，再加上父亲对他的影响，已经暗中扭曲了他的灵魂，他才丧心病狂地杀死了自己的女友。
杀死女友再一次强化了他的黑暗意识。
接下来，他回收了女友的衣物，清理干净，继续摆在自己的摊位上，等待着下一个买下这衣服的女孩……
这也就是第二个被害者的遭遇。
第二个被害人在回家途中消失，警方不是没有怀疑过熟人的可能，也到处走访过了。不过，第二被害人没有男友，也没见与什么人交往甚密。的确，她也不曾如此。她的错误在于相信了那个看起来很帅气、很亲切的服装店小老板……
接下来是第三个被害人。从第二个被害人身上取回了那件他魂牵梦绕的衣物之后，他又卖给了方晓晓……不不，自己曾经作过调查，三个女孩子失踪前所穿的衣物并不相同啊！难道是——凶手在为这件衣服寻找合适的受害人吗？凶手销声匿迹了三年，莫非是他真的找到了合适的主人，而这个主人就是方晓晓？此时的麦涛并不知道方茗和那具女孩尸体之间的关系，但把这些串在一起，足以让他的血都冰凉了。他们要对付的是两个凶手：三年前，哥哥连杀两人，却因第三个被害人的出现而有了变化，同时也完成了父亲的遗嘱；三年后，弟弟模仿杀人，为的是完成父亲的遗嘱。这他妈该死的遗嘱，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艾西大致了解了。他们的父亲，那个早该死掉的老恶魔，显然在遗嘱上要求他们对未来配偶的绝对控制，仅仅是绝对控制，就足以让一般人望而却步。但是对他的孩子们来说，这事并不可怕！控制他人的手段是那么简单——只须让人恐惧而已，而顶级的恐惧是对折磨的恐惧。西方的调查显示，20%的折磨者的孩子会变成折磨者。这不是很奇怪吗？按理说，被折磨过的孩子应该深深痛恨折磨才对，为什么反过来他们也会被奴役？原因很简单，因为社会化习得会让我们觉得，这是唯一可能的出路。两人坐在办公室里一语不发，脑子却在飞速转动着。然而，无论他们想得再多、想得再对，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没有抓到身为模仿杀手的弟弟不说，连哥哥也被放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楚……曾经，中国人的一生可以微缩在薄薄的数页纸张内——这些纸张叫作档案。
档案几乎包括万象，从你降生之前就开始了，包括你的父亲、母亲，甚至追溯到更早以前——包括你的祖上。档案里记录了他们是谁，叫什么，从事过什么职业，特别是还要标注上他们的出身成分。也许就因为成分和人家不同，你一生的命运就被人定了性。
好不容易，档案从你的上几代人写到了你，哦，很可惜，你的一生都被容纳进去了。它标志着你从小学到中学——假如有幸还会包括大学——的一切都被记录在案。如果你碰巧还做了一些坏事的话，这上面也会留下污点。假如没有，恭喜你，你要参加工作了。同样地，工作中的那些细枝末节没人关注，它更愿意记录你的大是大非。还好，大多数人在一个岗位上坚持了一生，并没有不良记录。随后，你从工作中被解放出来，退休回家养老，不过那也有记录，直到死神召唤你回家吃饭……曾经，这样的档案让无数逃犯无所遁形。除了高科技的DNA和指纹记录在那个时候是想都不敢想的之外，档案几乎包含了你能想象的一切。
然而时代变了，这就意味着，追查一个凶手的一生成为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告密者留下了少量关于追踪他的线索，只是能派上用场的不多。告密者将他的父亲描述成一个有钱的暴君，这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借着改革开放的机会，利用投资和房地产暴利圈了很多钱的金融巨鳄。其实却未必，他们的父亲未必那么富有，只是可以跻身于富人行列罢了。
告密者还提到父亲先后有过两任太太，这在富人里不算罕见。两任太太先后病故，且都是心力衰竭，这本是很有希望追查到的线索，但谁能保证告密者说的这些都是实话？
警察工作的无奈之一，便是在无路可查的情况下，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是对调查有帮助的线索，哪怕只是希望而已，都要彻查到底。
警察工作的无奈之二，则是没能注意到送上门来的凶手，而后竟让他逃走了。
实际上，这种事实在不能怪警方无能。想想看，美国大名鼎鼎的黄道宫杀手佐迪亚克不也是在公园杀人后，从两位赶到现场的巡警面前大摇大摆走过的吗？归根结底是因为，在并未掌握凶手特征的情况下，人们无法将每一个违法犯罪的人都当作是本案的凶手。这种无奈其实很好理解。以告密者为例，告密者因劫持人质被警方抓获。然而，告密者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告密者行凶又是在心理中心，这不也从另一个层面验证了他有病的可能吗？告密者到警察局后一语不发，可你又能把他怎么样？虐待他？拷问他？对精神病患者施以酷刑，你也太不人道了吧！这里暗示着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城市里发生了大案，多人被杀，即使情况严峻，你也不能把每个闯红灯肇事的人或偷鸡摸狗的小盗贼都当作凶手来审问一遍。假如你没有理由怀疑一个目标，你就难以从他身上挖掘到你想要的东西。可是，怀疑这种工作，除了警方之外，不正应该是犯罪心理师的工作吗？也许吧？！这些年来，被影视和文艺作品夸大了的犯罪心理师，处境其实极其艰难。大名鼎鼎的侦破“风铃草”一案的犯罪心理大师又如何？风铃草杀手陆续作案十年，十年！就像陈奕迅唱的那首歌一样，曾经的情侣分道扬镳，都人到中年了！十年！想想你周围城市的变化，只怕许多城市格局都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了。一个犯罪心理师在整个约克郡警察局的配合下，日积月累地工作，厚积薄发，才造就了这轰动历史的一案的最终告破。而在文学作品中，十年时间被简化成了十天，甚至是一天！顶着一个被神化了的光环，真正奋斗在其中的人们，却不得不经受旁人的质疑。也许，麦涛决心辞去这个工作，多少也正因为这一点吧。而今，麦涛为这三年前的悬案又回来了，虽然只是负责一案而已，且只是做个顾问，可他觉得身上的担子还是很沉重。麦涛这样想，艾西可是截然不同。艾西挺开心的，他无疑曾是最接近案件核心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与警察局毫无关系，现在没有，今后也不打算有！顶多和警方做好朋友就行了。这想法非常高明——他能得到最大的帮助，却不给人家当手下；享受着只属于他的自由，却拥有极高的美誉和口碑！
从思想的成熟性上来看，艾西和麦涛根本就不处在同一层面上。当然，沾沾自喜是没有好处的，得意洋洋也会招致别人的嫌弃，因此艾西表现得非常谨慎，一点都不张扬。在警察局的会议室中，他把所有说话的机会都留给了麦涛，反正麦涛的讲述中多次提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就对着他们亲切地微笑。
警员们在明白了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之后，显得干劲十足。虽然手中可追查的资料并不多，但也够忙活一阵的了。有时候，人就得为哪怕一丁点渺茫的希望奋斗，不是吗？
在大家分配到任务，正准备着手去做的时候，化验室的同事敲敲门走进来，小声和刘队耳语了几句。刘队的眉毛拧成一团：“嗯，大家静一静，还有件事。昨夜我们发现的尸体经DNA检验，并非三年前失踪的方晓晓。”
刘队这番话说得不明不白，可人群中还是炸了窝。谁都听说了，法医方茗疯了，当然他的疯并非毫无理由。他的女儿方晓晓在三年前失踪了，而方医生认为自己解剖了女儿，换作谁，八成都要发疯的。然而DNA鉴定的结果是，法医和昨夜的女尸并没有血缘关系。这就等于说，他们找到的尸体并非三年前就失踪了的方晓晓。
艾西和麦涛长出了一口气：不是就对了！他们相视一眼。
艾西点点头，请麦涛说话。
麦涛于是说：“嗯，这结果也支持了我们的一个猜测：凶手有两个，三年前作案的告密者和现在作案的模仿凶手。告密者在连杀两人之后销声匿迹，原因并非其改过自新，而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人，也就是方晓晓。我们不知道方晓晓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让告密者回心转意。总之这三年的时间，方晓晓都和告密者生活在一起，告密者也就没有必要去行凶了。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方晓晓还活着，至少到昨天为止，她还活得好好的。但是，一个很不幸的推论是，她现在可能身处险境，因为她是最有可能暗中给艾西提供线索的那个人。既然凶手已经起了疑心，那么他便有可能威胁到方晓晓的安全。告密者神色慌张，急着逃走，其中也有这个理由。”“是说他们要窝里斗吗？”有警员接过话茬，“那挺好的啊，可喜可贺。”“胡说什么呢！”刘队瞪了那人一眼，有些话他没法当众说。方晓晓可是方茗医生的女儿，她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现在有了危险，怎么能庆贺呢？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因此他兜了个圈子，说了些官面上的话：“别说方晓晓了，即使是凶手，那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们做警察，就是为了保护民众的安全，不能因人而异。好了，你们下去处理手里的事吧。”
刘队宣布散会，只留下艾西和麦涛。“艾先生。”刘队转向艾西，显然也很关注方茗的情况，“这我就不理解了，既然方茗已经痛失爱女那么多年，为什么反过头来竟然会认错呢？”“不不，方先生并没有认错。”“啊，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刚才不是说，已经怀疑过昨晚的受害者并非方晓晓了吗？”
艾西看看麦涛：“这个问题还是由我来解释吧。实际上，人有一种很简单的心理叫作泛化。成语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其实井绳有什么可怕的呢？只不过是因为它的形状有点像蛇而已。可见人们会把自己的心理感受扩大到其他同类目标上。方先生三年前失去女儿，产生了精神问题。严格地说，他可能把对女儿的思念转移到其他类似的女孩身上。当然，这也不是说他看到谁都觉得像自己的女儿。也许在他心里一直担心女儿已死，因此，在停尸房里工作的这几年，接连两次接触女孩的尸体，就让他产生了这种错觉吧。”“哦，这我明白了。那么，现在方晓晓活着的概率有多大？”“现在，我只是说咱们交谈的这个现在，方晓晓无疑还活着，但是告密者回去之后，就不好说了。他们兄弟对峙，总要拼个你死我活，而方晓晓夹在中间，最容易殃及池鱼。”“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没有！”艾西这一次是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哪怕还有一点点的机会，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可他真是没有办法了，你总不能期待着告密者再来联系自己吧！“麦涛，你呢？你有什么想法吗？”“没有！”
……
刘队叹了口气：“那好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一步看一步，这危急关头，看到哪儿算呢？没人知道！0000这兄弟俩的身份是不好定位的，眼下最值得期待的就是确认他们父亲的身份，也许能据此找到两兄弟的藏身之处。“稍等！”麦涛本打算去跟进警员的工作，走到门口，忽然想了起来，“稍等，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可以让艾西去做一次节目。”
啊？！艾西自己都没有想到又来了一次露脸的机会。“什么意思？”刘队狐疑地看着他。“很简单，由您和艾西一个代表警方，一个代表心理工作者，联合召开一场记者招待会，然后把消息放出去，接下来等热线电话就好了。”“等一下，我不明白，对民众宣布两个连环杀手的存在，不是会引起极大恐慌吗？”“不会啊，这一节您可以不说的，交给艾西就OK了。对吗？”“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艾西接着说，“你只需要把所有的罪名推到告密者弟弟身上，然后由我来表示，现在告密者和他女友都受到了威胁。虽然我们没有告密者弟弟的照片，不过告密者被你们带来的时候，肯定有拍过照吧。就用这张照片，肯定会有人认出他来的。随后你再发表一个声明，表示警方会尽最大努力去营救告密者的女友，凡举报信息真实有效者，都能获得奖励等，就行了啊。”“话不是这么说的吧？”刘队转了转眼珠，说道，“我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可是这样一来，不就等于在媒体面前曝光了告密者女友的身份吗？这样一来，凶手会加速杀死她。她侥幸活了三年，要是被我们害死了，我对方医生该如何交代？”“那倒未必。按我们的分析，要杀早就杀了，用得着等到现在吗？”“为什么？”“很简单，您想想，假如您是凶手，从昨天开始在媒体上看到自己的哥哥，怀疑哥哥有心揭露自己，您会怎么做？”“我想做的很多，比如把告密者灭口，当然这我做不到就是了。”“对，凶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人在警察这里，他当然做不了。实际上，他也未必愿意这么做。”
“何出此言？”“因为他是个COPYKILLER，模仿杀手，是从原杀手身上进行学习和模仿的。也就是说，如果把杀人当作工作的话，原杀手就是模仿杀手的师父。”“是的，然后呢？”“原杀手不但是模仿杀手的师父，还是他的哥哥，这关系非同一般。应该说，弟弟对哥哥有着超越寻常的崇拜。因此，他在电视上看到哥哥时，谁都能明白自己被出卖了，可他仍不完全相信，所以才给我设了个局。“他当然知道，仅靠着告密者一人，还深陷警察局，拿自己是没办法的，所以他猜到告密者会用帮手。以他们兄弟的关系来说，他当然也知道这个人最有可能是方晓晓。不过，在凶手的猜测被证实之前，他什么都没有做，对吧？他只是给我设下了一个陷阱，其实那都不算是陷阱，如果是的话，他会在我第一次进入谷仓的时候就对我下手。可他没有这么干，说明他本身对这件事持保守态度。当看到我出现后，凶手自然完全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我认为，他最想弄清楚的是哥哥为什么会背叛自己。虽然他很愤怒，不过在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他绝不会下手杀死方晓晓。”“你的意思是说，告密者去得越晚，方晓晓就越安全？”“那当然不是，只怕虐待是少不了的，但是她肯定能保住一条命。”“可这并不能消除新闻报道的影响啊！”“对，但是凶手不见得能看到就是了。他正忙着对付方晓晓和自己的哥哥，哪有这个闲心去看电视。”“等一等，”刘队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凶手怎么知道他哥哥从我们这里逃走了？”“不，他不知道，但是告密者逃走之后，会立刻回去查看，当他发现方晓晓不见了，自然会给弟弟打电话。”“不不，这我明白，但是他不知道他哥哥能不能逃走，或者我们能不能放走他啊！”“这很简单啊。他哥哥有什么罪状吗？哥哥在我这里劫持人质的时候，我不是做过一次节目吗？那时候我也说过的，劫持者精神状态不稳定，疑似患有精神疾病。这当然只是一种宣传手段，实际上那时候我并不确定。可既然做了这期节目，凶手就知道哥哥被放出来是早晚的事。至于方晓晓，他可以先绑架来，再施以监控，放着留她一条命在，也很容易办到。”“可我仍然觉得这事冒了很大的风险……”刘队迟疑不决。
在刘队的心里，很不愿意拿受害者的生命去冒险，更何况这受害者是发了疯的法医的女儿，失踪了三年的方晓晓……既然队长不肯下命令，艾西和麦涛干着急也没有用。
不过麦涛又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节目还是要做的，咱们只说告密者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无法联系到其家人，恳请媒体予以关注，帮咱们找人，不就行了吗？反正总有人能认出他来。”“这没问题。”刘队作了决定，反正干坐着也没有意义。这时距离告密者逃离警察局已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刑警王昭并不负责少女杀手一案，他另有打算。拿着从水哥柜子里找出的那双女鞋，他也找到了化验室。“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都来踹我这寡妇门！平时没人来啊，可清闲了。”化验室的同事开着玩笑。
王昭没理他，也笑不出来，直愣愣地问：“如果我给你这双鞋，你能帮我确定它的主人吗？”“开什么玩笑，我可没这本事。不错，鞋只要被人穿过，多少都能提取到一些皮肤碎屑来，我可以提取DNA，但是不知道是谁啊。”“很好办，你去和陈真佳子，也就是三天前咱们发现的尸体进行比对。你还存着记录吗？”“当然！”
化验师说干就干，忙碌了一小会儿。“如何，能确定吗？”“是的，能确定，这双鞋的主人真是陈真佳子。你从哪儿找到的这双鞋？”
王昭没理他，径直离开警察局，驱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他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可他中间还是停下来买了一束鲜花。
等到医院的工作人员问明他的来意时，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要求对方不要惊动他人，自己只是来看看今天才办理入院的老朋友——法医方茗。方茗与上午的状态截然不同。他更沉闷了，低着头，换上了病号服，完完全全地成了一个病人。医护人员安排他们在一处环境舒适的休息室里坐下，方茗低垂着脑袋，看也不看王昭一眼，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他。“水哥？”王昭亲切地叫了一声。这一声别提多难过了，叫得眼圈都有些发酸。方茗没理他。“水哥。”王昭又说，“您女儿的案子现在有线索了，凶手就快被抓到了，您别着急。”方茗还是没理他。王昭一阵心酸。可有什么办法呢，案子该问总还是要问的。“水哥，您认识这双鞋吗？”王昭把包好的陈真佳子的鞋放在桌面上。方茗看也不看，没任何反应。“水哥，求求您说句话吧。您为什么要拿走这双鞋？你给我个解释，您说点什么我都信。”方茗没言语。“唉！”王昭叹口气，“水哥，局里数咱俩关系最好，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愿意啊。法律您还不懂吗，这事要是您干的，您说出来也没关系。都过去了，瞧您现在的样子，没人能把您怎么样！”方茗不回答，只是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王昭情急之下拍了下桌子，可也使不上力气。方茗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晃了晃脑袋，木讷地看着他：“我……认识……你吗？”“……”王昭掰着自己的手指，干着急，可也说不上什么来。“算了，您安心养病吧。”坐了一会儿，王昭没办法，站起来，“今天这事，就当我没来过吧！”王昭伸手去拿鞋，方茗的手也颤颤巍巍地去摸那双鞋。……什么意思？“水哥，你认识这鞋？”“嗯，我认识啊。”“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我老婆的鞋……”“你老婆？！水哥，咱别开玩笑。这不是陈真佳子的鞋吗？”“陈真佳子？她是我老婆啊……”……
跟疯子是不大好聊天的。王昭这才相信艾西他们所说的话，他的水哥彻底地崩溃了……王昭用力一扯那鞋，方茗摸不着了，手还往前够了两下。
王昭转头不去看他，抹了抹眼睛，离开了接待室。“您回去了？”护士问他。“啊，我回去了。”王昭吸吸鼻子，“劳驾你们，请一定要照顾好他，拜托了。”“是，这是我应该做的。院长亲自交代过了，方先生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这他妈还能治得好吗？王昭不懂，也不想懂，只好离开医院。
在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男人走向服务台。服务台的小姐竟然站起来相迎，一边笑一边说着：“哎呀，院长，您来了。”院长？王昭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他本以为院长是位老先生，没想到那人至多不超过四十岁。
见护士招呼，那人也笑笑：“是啊，我来了。”“您都一年没来了，中间有好多次跳槽的机会我都没走，就是为了再看您一眼。”“死丫头。”那人笑道，“想看我？好啊，今天晚上跟我走。”“真的吗？”“真的！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后面嬉笑的话王昭不愿意听，自己在干吗呢，偷听人家说话吗？话说一家医院也不可能只有一位院长，这个轻浮的中年人大概只是个投资人吧。
王昭没再注意，就离开了。
王昭走后，方茗被护士带走了，送回了自己的病房。他的病房既然有警方关照过，当然是独立的环境幽雅的小屋子，鲜花插在了他床头的花瓶里。
他倒是也不去看它，呆头呆脑地坐在床上。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他也没反应。
那人推开门，自己走了进来。
方茗没抬头，直到那人一屁股坐在他边上，拍着他的肩膀说：“唐彼得老兄，好久不见啦！”
这句话就像往垂危的病人体内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方茗倏地转过头来，看清了那人的脸，眼泪止不住刷地流淌出来。“老板！”方茗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艾老板，您还活着啊！”“彼得，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那人笑了。“您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这是在哪儿，是在梦里吗？”“不是梦，哈哈哈，你是在医院里，你病了啊。”“我病了？为什么？”“你的病，只怕是你自己也不知道吧。”“老板，既然您回来了，那咖啡厅还是您的，我不要。”“彼得，你在说什么呢？咖啡厅既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而是麦涛的啊。”“麦涛是谁？”他不明白。“你不认识也没关系。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关心的只有两个人，你是一个，麦涛是另一个。你都不记得了吗？你在接手咖啡厅的时候，签字的文件上有这个名字呀。”
方茗用力地摇头。“是吗，不记得就算了吧。”那人忽然严肃了起来，“麦涛现在有些麻烦，不过跟你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啊。唐彼得兄弟，你可记得你杀了两个人吗？”

第十二章 恶魔现身
“我说唐彼得兄弟啊，你可记得你杀了两个人吗？”
方茗用力地摇头：“我……杀了人？”“是呀，一女一男两个，都不记得了吗？”
方茗用力地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好，我告诉你，这两个都是无辜的人呀。当然，你也是个可怜的人。你还记得自己遇见过一个女人，名叫陈真佳子吗？”
方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作为方茗、水哥和唐彼得的身份，一经碰撞进而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深深埋入潜意识里，看不到了。“你遇到了陈真佳子。她崴了脚，被暴力男友追赶，你出手相救，还为她擦过脚呢。”“老板……”方茗问道，“老板，我不明白啊，我不知道的事情，您怎么都知道呢？”“因为我在你家里安装了摄像头啊。”“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啊。你说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了，连自己的妻子都杀了，这你也不记得了吗？算算看，你杀了三个人呀。“当然了，杀妻之事不怪你就是了。你一直怨恨妻子不好好看管女儿，去开什么会，才导致女儿失踪的。你恨她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你俩天天吵架，后来分居。正是在这段时间，你每天在我的咖啡厅里借酒消愁，才认识的我，对吗？“你和老婆分居后，她也自甘堕落，受了刺激，变成个酒徒。几个月以后，她喝醉了，迷迷糊糊地过来找你，你还在生气，你们又吵了一架，你失手砸死了老婆。就是这件事加速了你的病态啊。“慢慢地，为了帮你缓解丧失妻女之痛，我请你在咖啡厅做经理。你说要在警方那里继续追查案子，我帮你安排了法医的工作，你就去上班了。可我没想到的是，这并未阻止你的分裂，你变成了三个人——法医水哥，日后的咖啡厅老板唐彼得以及回家后还等着老婆、憧憬着幸福生活的方茗。”“那么……”方茗问，“那么我现在到底是谁呢？”“你还是方茗，只不过不是那个方茗了。现在的你被困在过去的深渊里，出不来了。你只记得你女儿失踪之前发生的事，而不记得后来的事情了。“分身一旦没有其存在的价值，就被消灭了。你的三重分身彼此产生了交集，就是它们该离开的时候了。“作为法医，你兢兢业业地上班；作为咖啡厅老板，你只是在业余时间和周末去咖啡厅看一看，查查账，收收钱就行；而作为新的方茗，你只出现在休息的时候，在家里待着你就会想老婆。“可是你从来都等不到她，她总是加班，你就只好一个人先睡。第二天一早，她又早早地起床去上班了，你也看不见她。只是你还是会等，就像女儿失踪前那样。作为母亲和妻子，她也的确不算称职就是了。“再后来，你的三重分身相安无事，生活得还算好。但是我也不放心，便隔三差五地了解你的情况。直到你后来遇到陈真佳子，开始一切都很正确，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们会成为好朋友，她甚至会变成你的女朋友。但是，她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告诉你她有孩子。她有了孩子还在外面乱来，不管自己的孩子。这让你想起了什么？对！她就像你老婆一样，把孩子扔下，自己去忙别的，然后呢，孩子没了，到现在还不知死活。可是，你已经杀死过她一次了啊，为什么她还活着？你不得不再杀死她一次，为了宣泄你的愤怒。“再一次杀死妻子，比第一次更简单。作为一个出色的外科医生，你比其他人更了解怎么有效地杀人。你用手盘住她的脖子，只一下就送她去了极乐世界。彼得兄弟，我真不知道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对的。在得知你杀妻后，也许我应该报警，这样可以少死点人。“至于陈真佳子的男友，则完全是上门来送死的。他从警方那里听说女友被害，当然怀疑是你干的，只是不知道你是谁而已。他知道你就住在附近，于是仗着酒壮人胆，埋伏在角落，等你出来，伺机下手。很可惜，他做了个冤死鬼。当然，你杀他纯粹是为了自保，不算什么。”
方茗听着那人的讲述，就像听别人的事，好像跟自己没关系似的说道：“哦，那我真该死！”“嗯，也许吧，不过不是现在。自从你连续杀死两人后，你的各种身份的精神状态就不稳定了。你那时候是所谓的新方茗，新方茗只不过是你的分身为了让自己遗忘而塑造出来的一个傻傻地等着老婆回家的人而已。可是他却杀了人，这说明他和原来憎恨妻子的方茗出现重叠了。你杀死陈真佳子，是因为把她当作了你的老婆。但新方茗是很爱老婆的，苦等老婆回家甜蜜地生活。这矛盾之处就使得你的分身之间第一次产生了冲突。“第二次的冲突我也不很了解，只怕你在警察局出现了什么问题。最近少女杀手风光得很，我想你也许是解剖了类似的尸体，才又给你带来了困扰。你为什么会觉得尸体很眼熟呢？大概是这个原因吧，不过警察局我可放不了摄像头。“所以，在接连质疑自己的身份之后，你分身的立场就开始动摇了。出于自我保护，他们被迫消失，以使你忘掉自己杀人的事实以及一些更糟糕的事情。“看，你现在还认识我，这就说明，你最后的一个身份，也就是唐彼得的身份还残存了一点点。”“这么说，老板，我将来会把您也给忘了吗？”“恐怕是这样的。看，你现在就只记得你认识我的时候，后来你让我在你家安装摄像头的事情，你就不记得了。不过你居然还记得我死的事情，这很奇怪。看来，与你自己的分身密切相关的事实都会被消灭，而我存在的记忆则消失得最慢吧！”“那么老板，我该怎么办呢？”“没有办法啊。”那人笑了。“那么老板，您来是做什么的呢？只是看看我吗？”“哦，不，那倒不是，我来是为了带你走。”
“去地狱吗？”“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我可不敢去！”“那么，到底是去哪儿呢？”“起来跟我走吧，你赎罪的时候到了。”方茗不吱声了，站起身，还穿着病号服，跟着那人往外走。一路上，不时有人向副院长打招呼。没有人过问方茗要去哪儿，副院长亲自带着病人外出散步，他们管得着吗？！副院长私自带走病人这件事，院长不知道，艾西不知道，警方也不知道……但是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知道的。

第十三章 蛇鲨传说
蛇和鲨都是自然界很优秀的猎手。同样地，他们也都是自然界里很贪食的猎手。蛇是囫囵吞枣，鲨是凶猛撕咬，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它们都要把猎物塞进肚子里……告密者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小床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要生气呢？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妈妈死了之后，新妈妈对他远没有妈妈对他那么好！其实这只不过是心理误区罢了。新妈妈对他还算不错，至少自己的儿子铺盖什么，就让他也铺盖什么。只是眼下的季节不太好，深秋恰逢几场雨，正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还没到生火的时候，屋子里就显得格**冷。可是告密者不那么想，他把自然界的严酷都归咎于自己的继母了。说到继母，更让他不爽的则是继母带来的那个儿子。现在，那讨厌的小东西要当他的弟弟了。弟弟相当瘦，显出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来。于是他相当鄙视他。可是弟弟有一双很大的乌溜溜的眼睛，还有小刷子似的、长长的、扑闪扑闪的睫毛。这就让他感到心里很不平衡，为什么自己没有那么大那么漂亮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呢？这个连上帝都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他耿耿于怀了大半年。那个时候，不论是穷人家还是富人家，都习惯了让弟弟穿哥哥的旧衣服，不过在自己的家里，这个优良传统没有很好地秉承下来。弟弟跟着新妈妈来的时候，穿的衣服就很漂亮。他居然有小西服、小皮鞋，还有让自己羡慕不已的背带裤。进到这个家庭之后，父亲仍然给他购置新衣服，而自己的衣服嘛，唉，不说也罢。弟弟的衣服比自己多也就算了，弟弟的玩具也比自己多，这就有点太过分了。最讨厌的是，弟弟居然还有毛绒玩具！男孩子应该喜欢毛绒玩具吗？告密者是在胡同里长大的孩子，如果让别的孩子知道自己睡觉还想抱着毛绒玩具，那他们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的。不过自己当真很想要一个毛绒玩具，可是父亲对他这个要求不予理睬：“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了，将来还要照顾弟弟，要那些干什么！”父亲不给他买，却给弟弟买，要不就是新妈妈给弟弟买的。总之，想起这些事，告密者觉得一切都很讨厌。告密者从一张冰冷的小床上坐起来，睡不着觉。家里的房子倒是很大，告密者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家的房子也都该这么大。在床上坐了一小会儿，告密者想要去撒尿。尽管外面很黑，他也得步行到洗手间去撒尿。假如尿在了床上，父亲会毫不留情地讽刺他，并且赏给他一个大嘴巴。尽管还有些怕黑——谁让他晚上去听小伙伴们讲鬼故事呢，不过告密者还是下了床，推开自己小屋的门，走向洗手间。到了洗手间，他可不敢开灯，以免惊动了父亲，又挨上一个大嘴巴。可他又不能尿到外面。在那个年代，他家的洗手间就已经用上冲水马桶了。如果他尿在马桶圈上，少不了还是一个大嘴巴。唉，怎么这么难呢？！告密者用手在马桶圈上摸索着，好不容易确定了范围，然后他就半蹲着，撅着屁股。这不是一个很舒服的尿尿的姿势，却是很安全的尿尿的姿势！尿完了，他发现自己面临一个更为尴尬的处境：他应该冲水，不然父亲第二天早上就会闻到很难闻的尿味；可如果他冲水，那巨大的噪音吵醒了父亲……哦，他决定装作不知道。假如明天父亲过问，他会说那是弟弟干的。他撒好了尿，热的液体排出去了，这就让他只穿着小背心的脊梁觉得一阵寒风凛凛。他想赶紧回到屋里。路过弟弟的卧室门时，他听到一阵低低的、呜呜咽咽的声音，这就让他的气很不打一处来！
我连冲水都不敢呢，你居然敢哭！
想到这里，他就推门走了进去。
他本想低声地用不会惊动父亲的声音嘲笑弟弟一下，可是推开门，他发现弟弟蜷缩在被窝里，两只又黑又大睫毛长长的眼睛缩在角落里，恐惧地盯着他看。
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来……
他的火气瞬间就消去了一大半，可他还是低低地很严厉地问了句：“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哭什么？”“我害怕，睡不着。我还很疼。”弟弟继续抱着被子，怯生生地回答。“疼？为什么疼？”“因为爸爸咬我。”“哦。”在这个打是亲骂是爱的家庭里，告密者竟然还小小地羡慕了一把，“让我看看。”
这一晚天阴得厉害，没有月亮，黑糊糊的房间里看不到什么。可告密者伸手摸摸，竟然也摸到了那坑坑洼洼的牙印。这让他实在羡慕不出来了。“很疼吗？”
弟弟缩在那里，点点头。“别想了，会好的。”他站起来，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就想回屋。弟弟说：“我害怕，睡不着。”
真是个胆小鬼！他心想，回过头来，倒是没有讽刺他，反而说道：“害怕什么呢？”也许正是害怕这个词，让他又联想到了自己吧。“害怕有怪物藏在我的床下。”
告密者就弯下腰，在床下探头探脑地看了好一会儿，还假装和怪物打招呼，然后说：“瞧，没什么怪物，就算有，不是还和我很友好吗？”
弟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傻愣愣地点点头。“有时候，”他站起来，“有时候，怪物并不可怕啊，人才可怕呢。你有没有想过和怪物成为好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冒出这样的话来。“没有。”弟弟摇头。“那么，试着和它成为好朋友吧，你会发现它其实没那么可怕。它想要藏在你的床下，是因为它也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它，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到那时候，你会发现它也可能很和气、很善良呢。”我在说些什么？告密者越发奇怪自己说出的话了。弟弟似懂非懂，倒是不那么害怕了，愣愣地看着他。“呵呵，这样就好。我以前也害怕一个小怪物，不过我现在和他成为朋友啦。”这话怎么越说越奇怪啦……弟弟就问：“哥哥，你的小怪物朋友长什么样子？”告密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说：“哦，等你交到了怪物小朋友再说吧。反正你已经四岁多了，正是和怪物交朋友的时候了，加油吧。”为了避免出现更多难以回答的问题，他替弟弟裹好了被子，又拍了拍他的脑门，就落荒而逃了。
还好，这一切都没惊动父亲。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卧室里，翻身上床，却发现自己也很难睡着，倒不是因为害怕。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去想那些连上帝都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为什么弟弟的眼睛那么大、那么黑，还有长长的睫毛呢？这到底是随了谁啊？……
等到他隐隐约约弄明白孩子到底是随谁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还是家教甚严的原因，孩子们在这个家庭里，是绝不能说粗口的，不过父亲倒是经常随意地骂骂咧咧。那么，假如告密者和弟弟随意说了粗口，会怎样呢？弟弟的话还好，一顿饭不许吃，就OK了，这惩罚实在是微不足道。那么告密者呢？他就有很大的不同了，父亲会把他拎起来，给他用肥皂漱口！这时候父亲就会说：“你丫的嘴巴怎么这么不干不净的！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吗？你会把弟弟也给带坏的！来，给你丫漱漱口，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这手段使用过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告密者当然是不敢说脏话了。别说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是听都不愿意听。胡同里的孩子嘴巴常常是挺脏的，于是他就躲开他们，离他们远一点。
不过等到又大了一岁，连学校里的同学们也毫不在意地嘴巴脏了起来。“我的生字表”倒着念，就是“biao子生的我”。“我爱总复习”倒着念，就是“媳妇总爱我”。
孩子们只是这么念着，可不懂这到底是什么含义。媳妇好理解，可biao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有的女的是biao子！”这是大一点的孩子能给出的最确切的答案了。
但是，到底啥样的女的是biao子……
告密者想不通！
又大了一点，在孩子们中间开始流行一点点关于男女的事情了。他们喜欢谈论自己的性器官，并且以个头大为荣。告密者自己的就很大！可是不明白大有什么好处，上体育课的时候，他有时候会觉得硌！当他开始接触更多的性器官名词之后，他为此挨了一顿揍。
那是某一天父亲带他去某个地方时出的事。
那是一个私家车刚刚冒头的年代，父亲还没有学车，于是只好带着告密者去挤公共汽车。
车上的人真的是好多好多啊。告密者不喜欢坐车，因为有一次下车的时候被身后的大人们给挤了下去，好几个人是踩着他过去的，还好没有把他踩死。从那以后，他就不愿意坐车了。当然，父亲发了话，他也不敢不坐。
车上还是那么挤，不过有父亲在身边，他倒是不担心被挤死。
身后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猛地撞了他一下，他的前胸就猛地贴在了车门上。
这时候，不知是怎么想的，他嘴里冒出来一句：“哎哟，都硌着我的Ru房了！”“啪！”父亲清脆的一个嘴巴赏了过来，“胡说八道什么呢！嘴里干净点！”……
怎么，Ru房也成了脏话了？！
记得小伙伴们告诉自己，胸部应该称作Ru房啊！
“男人的胸部就叫作胸部，女人的才叫Ru房呢！”下车后，父亲居然给出了解释，算是为这个嘴巴平了反。
行吧！告密者心想，以后离Ru房远一点！0000父亲要带自己去干吗？告密者不知道。
他带着自己走过几条大路，来到一家医院后面的殡仪馆。“你妈妈死了。”他冷冰冰地说。“啊？”告密者愣了。妈妈……这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形象啊，他有几年没见过她了。她，死了？
父亲倒还没有残忍到让孩子一个人进去，于是他带着他进去。在尸床上，他看到那个他曾经魂牵梦绕的女人，而今已然瘦得不成样子。
他听小朋友们说，有个词叫作离婚。父亲和妈妈离婚了吗？他不知道，当然也不敢问。反正某个周末过后，父亲就带着新妈妈和孩子回来住了。
那么，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从来没有来看望过自己？
几年下来，他以为她早就死了。
看着妈妈，他认不出来，也不觉得伤心难过。早就死过一遍的人再死一次，还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吗？
最关键的是，他确实认不出自己的妈妈来。于是他想起，按照小伙伴的说法，自己过去的妈妈应该是那种Ru房很大的女人，而不是这个干瘪的、形容枯槁的老女人。于是他笑了，说：“这不是我妈妈。”“还笑！这是笑的地方吗？！”于是，噼里啪啦，连续正反几个嘴巴。于是告密者哭了。哭了就行了，后来告密者懂得了，原来这个叫作告别仪式。
可是，为什么告别仪式只有父亲和自己出席呢？鬼才知道，他不打算深究这个问题了。活到这个年纪，告密者觉得自己慢慢懂得一些人世间的事了，也就不再执著于为什么弟弟长着又大又黑、睫毛长长的眼睛了。他开始明白一些事情，知道了孩子是男人和女人通过某种神秘的仪式给创造出来的。
那么，我是父亲和妈妈创造出来的。
弟弟是新妈妈和不知道谁创造出来的。
那么，弟弟的爸爸到底是谁呢？
有一天在饭桌上，他相当莽撞地把这个问题给问了出来。
话一出口，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弟弟还不明白其中的奥妙，新妈妈很尴尬，诧异地张大了嘴巴，没想到父亲很高兴，咧开大嘴笑起来：“你弟弟当然是老子干出来的！哈哈，小子，问得好！”
好？好什么？什么好？不过告密者很快明白了这问题的好处。父亲高兴之余，赏了他二百块钱。这在那个年代可以称作是巨款！
说到钱，父亲倒是从不吝惜，常给他们零钱。而且这零钱都不算很零，都是小朋友们羡慕的大票子。
如今自己和弟弟都上了学，也就有了花钱的机会。
他问弟弟：“这钱你要吗？”
弟弟摇摇头：“为什么要给我？”“因为这里也有你的一半啊。我要是不问你是怎么生出来的，哪来的奖励？！”“那好吧，给我一半。”
于是，哥儿俩一人一半，分了这笔巨款。
告密者很快把钱花掉了，用来请小伙伴们吃东西了；弟弟可没花，把钱攒了下来。
哥哥没钱，也不问弟弟要；弟弟倒是主动问哥哥是不是需要，哥哥也不拿。
又过了一阵子，他俩开始深入研究一个问题。哥哥问：“为什么你是爸爸生下来的呢？如果是爸爸生下的你，那么好多年前，他就应该和你妈妈在一起了，可是他也和我妈妈一起住，这是为什么呢？”
哥儿俩研究了半天，没明白个所以然。他们当然还不懂得一夫一妻制的法律条款，但是别人家孩子都是一个父亲一个母亲，为什么自己家不一样呢？
结论是，父亲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他有两个老婆，没准还有更多！
这时候，告密者和弟弟越来越亲密了，究其原因，这与父亲的态度不无关系。弟弟年龄越来越大，父亲也就不偏袒他了；要不然就是父亲逐渐对新妈妈失去了兴趣，也就没必要再偏袒他了。所以有时候是告密者遭受惩罚，有时候就会轮到弟弟，只是弟弟年纪还小，经受不住太大的惩罚而已。告密者一直试图搞清其中的规律，随后他发现，其实自己和弟弟都未必有错，是否遭受惩罚，完全要看父亲的心情。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他开始有些为弟弟鸣不平了。弟弟跟自己不一样，他可是老师们有口皆碑的好学生。所谓好学生，就是老师让你干吗，你就干吗。告密者觉得根本没必要讨好老师，只要别招惹父亲就行了。而弟弟一方面在家很听父亲的话，另一方面在学校也很听老师的话。弟弟的学习成绩很好，所以他理应没必要挨打。不过父亲显然并不在意学习成绩，所以在班里垫底的告密者倒是很少因为这个挨揍。告密者长到这个年龄，看懂了很多人世间的事，却总有一个问题始终弄不明白。这还是其他小朋友提出来的：“为什么你爸爸那么有钱呢？”这倒不是说，其他小朋友中就不存在一个有钱的家长。也有些孩子的父母从事着出类拔萃的工作或者干脆就是商人，于是就有孩子说：“我爸爸是挖沙子的。”这倒没什么，可人家随后解释说，他有一百多辆车，挖了沙子去卖钱，这就非同小可了。可是，自己的父亲是干什么的呢？他很少看到他出门，倒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人会来家里。每逢这个时候，他们就会被轰出去——美其名曰是新妈妈带着他们出去玩。这个问题，告密者一时半会儿看来是搞不懂了……
等到告密者弄清楚男人的胸部其实也叫作Ru房的时候，他已经上中学了。不分男女，其实那东西就叫作Ru房，这是学术上无可争议的事实，只不过男人的Ru房不具有分泌乳汁的功能就是了！知道了这个问题，告密者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他已经过了什么都要和家长讨论的年纪。作为一个年轻的小混混或者说不良青少年，他有自己的一帮狐朋狗友。只是他出人意外地迷上了看书，可以说是一个有点文化的小混混。
不过混混就是混混，他实在没那么多时间来应付学习，所以他的成绩就更糟糕，只是因为义务教育不提倡蹲班了，他才勉强可以顺利升级。
父亲在这些年里开了公司。不知道为什么，开公司后的父亲脾气倒是好了很多，很少打骂他们，而是干脆懒得过问。
父亲不理，告密者当然乐得清闲。他将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和哥们儿的相处上，每天很晚才回家。弟弟那时候还没上中学，和他的交集也少了些。
按理说，这是最为风光的两年，可告密者过得并不舒服。按理说，他有钱，又能打架，为人还相当仗义，可以算得上是风光的混混了。可这期间发生的一件小事，让他郁闷了许多年。
有一天，他关系最要好的哥们儿问：“喂，你上过女人没？”
告密者摇摇头，没上过就是没上过。“那好，我给你发一个！”
发一个就是给介绍个女朋友的意思吧？抱着这个心态，告密者惶惶不安地按照指示来到了某街头公园的长椅边……
这叫什么事呢！父亲出手大方，他有的是钱，所以他们可以安排在任何酒店、饭店见面，而不是这样人来人往的街心花园吧！
不过这样做倒也让他觉得神秘兮兮的，因此更是紧张刺激。
他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一边四处观望。公园里净是些提笼架鸟的老年人，只有他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很不搭调。
可是没过一会儿，有个女孩子冲他这边走来。哦，他远远地看去，她穿得可真够少的啊。上衣比乳罩长不了多少，在腰前一搭，露着肚脐，下面的裙子更是短得可以，估计一蹲下后面的人马上就能看到内裤了。
等到这女孩走得近了，他才发现她长得实在不好看，不过涂脂抹粉的，也不算吓人就是了。
两人一见面，显然已经知道见面的暗号了。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女孩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他寻思着该说点什么合适，女孩倒是大大咧咧，一劈腿坐在他身上，说：
“你小子长得还挺帅的。”帅吗？告密者不觉得。他一直羡慕弟弟的那双又大又黑、睫毛长长的眼睛，自己可没那么幸运。不过年纪大了，脸盘子长开了，他的模样还算不错，眉毛粗壮浓密，下巴俊俏硬朗，也能迷倒不少女孩子了。
他没说话。
她又说：“想要吗？”
干吗？不至于跟这儿吧！女孩不由分说，两手缠住他的脖子，嘴巴黏上了他的嘴。哟，这湿湿的感觉还挺好！
这时候，他倒也不在意这轻浮的女孩是不是公共汽车了。“去哪儿？去我家？”她问。
他迟疑。“放心吧，我家没人。”
那我也不去！家这个词在告密者心里，不代表什么美好的事物。反正他也不缺钱，就带着她去了家星级宾馆。“哇，真棒！”她兴奋地叫着，显然从未被带进过这种档次的地方。宾馆会安排他们入住吗？毫无疑问会的。那个年代还不要求登记身份证件，来的就是客，有钱就是爷。更何况，父亲是这家宾馆的合伙人之一！也许这才是关键吧。他已经管不了那许多，火急火燎地带着她上了楼。脱衣服真是件很麻烦的事，以后出门不穿这么多了。他把T恤衫向上撩过，急不可耐地甩在一边的时候，眼前呈现出了最不该呈现的一幕。
那是个在停尸房里干瘪的、形容枯槁的被称作是妈妈的老女人的样子。告密者慌了神。
他为什么会看到这种东西？
他可是个莽撞的大小伙子，他不会被这玩意儿吓倒的！的确，他没被吓倒，只是他那玩意儿失去了活力。
这期间他又试了好几次，均没能成功。按理说，那姑娘人品也不错了，并没有冷嘲热讽的，反倒是安慰他不要着急，慢慢来。可他慢慢也来不了。最后，女孩抱着他睡了半个下午，他还是不行。
女孩也没说什么，当天晚上就和他离开了。不过她回去之后，把这事告诉了其他人。这也无可厚非，对吧？
于是，第二天再见到哥们儿的时候，大家着实开心了一把。
不过开心归开心，言归正传，哥们儿倒是严肃了起来，“其实这没什么的，第一次嘛，谁没有第一次呢！给你讲讲我的第一次吧，你丫心理就平衡啦。我跟我马子的第一次是在她家，她爸妈就出去两个小时吧。我俩火急火燎的，也没上床，就在地毯上干起来。我哪懂那玩意儿长啥样子啊，就在她身子下面蹭。结果蹭来蹭去，把**都磨破了，蹭的原来是地毯！”
众人又是一顿笑，告密者也笑。
可是笑完了，依旧不是个滋味。自己为什么不行呢？他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可是他又不敢轻易尝试，以免再被朋友们笑话。
进退两难之际，他想到了召妓。克服了对疾病的恐惧，他依然未能成功，于是便放弃了。
这段时间，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是他的新妈妈——哦，他早已乐意接受那人做他的母亲了，因为她实在是这两兄弟唯一的保护伞。可是这新妈妈似乎近一段时间也犯了病，人慢慢地消瘦下去，面有菜色，常常鼻涕连哈欠的。
他不知道她犯了什么病。青春期的小伙子嘛，又不好意思展现出对家人的关注，也就不去过问了。
直到他上高中的时候住了校，便极力不肯回家来，更不知道新妈妈的病情在不断恶化。
直到某一天他接到电话，父亲告诉他，新妈妈死了。
又死了……
他回到家，看到新妈妈干瘪的、形容枯槁的老女人的身体和妈妈是一个模样的。他慢慢地明白了一些事。
他不想说什么，可是没忍住，就问父亲：“新妈妈是怎么死的？”“心力衰竭。”“那我妈妈呢？”
“心力衰竭。”“哦……”他说，“去他妈的什么心力衰竭，这是吸毒死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父亲并不生气，看着他说。“喂。”告密者转向弟弟，“喂，你学习好，你说说，妈妈是怎么死的？”“心力衰竭。”弟弟说。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告密者无语，摔门出去。
那天后，弟弟找到他。“回家吧。”他对他说。“狗都不回这种家。”“父亲又带着新女人回家了。你不回去，他是不会收敛的。”“哼，他不带女人回家，是怕我上了他的女人！”“也许吧，但是你回去，他就不会往家里带女人了。现在家里已经乌烟瘴气，不成样子了。”“我不回去！”“那好吧。”弟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弟弟走后，告密者又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不该迁怒于弟弟，可也没做什么来弥补。告密者不再回家了，父亲采用了很简单的一种手段来制裁他——切断他的经济来源。告密者挨了饿。他曾有不少钱，都被他大手大脚地花光了。于是，他便在口袋里揣了把勺子，每天中午去饭厅转一圈，“我帮你尝尝这个”，“我帮你尝尝那个”。可他终究是个要脸的人，因此也只能混个半饱。同学们起初也借给他钱，可他从来都还不上，慢慢地，就没人愿意借给他了。“不借就不借！一个垃圾学校里的垃圾学生！”告密者生了气。他这么说也许没错，全班四十多个同学，只有他一个是黑头发。
至于怎么弄到钱，告密者想到了偷和抢，只是不愿意那么干。自己初中是个小混混，也没抢过别人钱呢！结果，反而是弟弟帮了他。“哥。”他说，“你要是要用钱，我这里倒是有不少，你都拿去吧。我不花钱，全都攒下了。”
“多少钱？”“七万两千五百多。”“那么多？！”“嗯，那些零头是银行的利息。我把卡给你，你拿去用吧。”“好。”告密者伸手要接。“等等。”弟弟忽然把手抽回去了，“哥，我攒下了这么多钱，也就说明你花掉了这么多钱。现在不比过去了，要是父亲发现我给你钱，肯定也会切断我的经济来源。所以你只有这些钱，不要把它们都糟蹋了。”“哦，行！”“你得保证！”“我他妈保证。”皮包骨头的告密者对天发誓，“你瞧我都饿成什么样了！”“用你死去的母亲发誓！”“这……好！”告密者咬了咬牙，“把咱俩的母亲都加上，我发誓！”拿到了钱，告密者还真的没有食言。他想了好久，自己会什么，能干什么呢？
想来想去，他决定开个服装摊。
这东西不需要什么能力和才干，只要肯吃苦就能赚钱。
于是，告密者成了那一带最年轻的服装摊主。也许父亲多少遗传给了他一些经商的才能，告密者的眼光很独到，总能发现那些受到小姑娘青睐的衣服。他每天凌晨五点就从租住的房子里出发，去批发市场里淘货。告密者身手敏捷地跳上一大摞塞满衣服的黑色大包裹，开始在里面挑挑拣拣。他一般也挑不出多少，不管时下流行什么，他只拿那些少见的、近乎独一无二的、穿上去却很漂亮、很显身材的衣服。这样做就保证他的货源是附近店家绝无仅有的好东西！
八点多钟，他把挑好的衣服塞进包裹，回到自己的摊位，准备开业。随后，让附近摊主都羡慕不已的是，摊位一支开，他的店里挂着的、摆放的，就都和别人不一样，那么光彩夺目、引人注意。
就这样，从第二个月开始，他赚钱了。到第三个月，刨去高额的租金，他差不多还能剩下六七千块钱，此后或多或少一直维持着这样的水平。来他这里的差不多都是回头客，即使有些新客，也会马上成为回头客。有趣的是，即使他赚钱比别人多，附近的摊主们却也只是羡慕而并不嫉妒。为什么呢？就因为小伙子干练，有能力，何况他还是摊主中年纪最小的，比其他人的平均年龄还要小个五六岁。那一年他还未满十八岁。于是，当大家一起外出吃饭喝酒的时候，从来也轮不到他结账。半年的时间，他便赚回了本钱，把那七万多块钱还给了弟弟。“我不要，你留着用吧。”弟弟说。“那不行，你拿着，给自己买点东西。”“不用。”弟弟不要，他只好把钱存上，偷偷塞在弟弟的抽屉里。那一天，他回到家，干完这件事，转身就走，和父亲面对面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卖服装的生意说起来简单，不就是采购独到的货物，拿回自己的店里坐地起价吗？这种二道贩子的手段，有什么难的吗？其实不然。独到的眼光是关键，这是学不会的，非得你自己有这个审美能力才行。而吃苦耐劳的精神则更为关键。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除去春节的那七天，每天你都要开业。也就是说，每天早上你都要在凌晨五点钟出门，直到晚上九十点钟你才能收摊。一天两天行，天天这么干，你试试看？当然了，是人就免不了会得病。生了病，你可以休息一天，最多休息两天。可你要连着三天不出摊，商场管理人员马上会来找你，告诉你下个月不用再租了。原因很简单，如果人人都休息不开摊，那市场的人气怎么办？所以干这种活，挣的就是份辛苦钱，休息和度假那是跟你挨不着边的事。不过告密者从不在意辛苦，他干这行只为了活下去。妈妈早就死了，父亲差不多和他断绝了关系，他没房没钱，不得不依靠自己活下去。别的摊主告诉他，这样下去不行，太累了，会弄坏自己的身子。才刚刚成年的人，发育还没停止呢。面对人家的好意，他笑笑，不说话。他舍不得花钱雇人。不过有的时候，他倒是也会大方一把，那是对待他喜欢的一个女孩。当然，两人认识最初也是因为她来他的店里买衣服。这女孩不常来，可是来了，却总要和他说一会儿话，也许她也喜欢自己吧。所以没事的时候，他就搬了把凳子请她坐下。时间长了，其他人都认为他俩是交上了男女朋友。
聊天的话题最开始是很无聊的，不过越来越亲近之后，女孩提起了自己的家事。她说自打母亲给她生了个弟弟之后，重男轻女的父亲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说到这里，多少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告密者也讲自己的身世，自此，两人关系非同一般。他带她去了他的小窝——那不能叫房子，只能算是个小窝而已。不过他许诺，凭他的收入，给她租下一处干净整洁的一居室绝对不成问题。
话说得大，可告密者其实没那个底气。
算算自己这两年攒下的钱，倒是有个十几万。可是租房子花销不小，这女孩真要跟自己私奔了，将来不能上学，两个人指着什么维持生计呢？总不至于真的开个夫妻店吧？
于是，他又去和弟弟商量，将来能不能把那笔钱再借给自己用。“行！”弟弟很痛快地答应了，“不过有件事对不起你，那笔钱现在是六万五千多。”“为什么会少了呢？”“呵呵，”弟弟轻蔑地呸了一声，“你以为咱们那么简单就能糊弄过那老家伙吗？他明白得很，知道我在暗中支持你，所以就不再给我钱了。所以，我多少要交些学费啊，买书啊什么的。”哦！告密者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弟弟了。不过他也觉得很奇怪：弟弟对父亲的态度为什么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还是女朋友那边。他不确定能给她幸福，就一直拖着。这期间，为了让她高兴，就送给她一些小礼物。女孩也不缺钱，从来都不要，只是喜欢他搞来的一件连衣裙，便收下了。
拖泥带水地折腾了一段时间，纸里包不住火，让女孩的父亲知道了，这可惹下了大祸。
这位父亲比起那位来，也好不了多少。女儿对他来说更像是工具，他还指着将来找个门当户对的家庭，把女儿“卖”出去，继续给自己铺平道路呢！眼见女儿跟个不明来历的野小子好上了，这他妈还得了！
于是，愤怒的父亲把女儿锁了起来。所幸这对小情侣事先有准备，暗自备下一个手机，趁某晚父母不在的时候逃走。结果这一天晚上告密者心怀忐忑。父亲，不管是谁的父亲，在他的心中都是足以畏惧的存在。想来想去，他鬼使神差地带上了那把走夜路防身用的小刀。当晚要做的事情其实相当简单：夜深了，家里只有一个熟睡的老太太，又没有养狗，告密者有钥匙，只需要打开前门，然后摸进老太太的房间偷出钥匙，然后再打开女友的房门，两人就可以远走高飞了。没想到这老太太睡觉那么浅，竟然被惊动了，甚至追着告密者跑到院子里。老太太要大声喊叫，差不多已经喊出了一声。告密者不由得火往上冲，情急之下竟然一刀将老人刺死。眼见姥姥被杀，小女友也急了眼。虽然老太太没文化，没脑子，甚至连个名字也没有，可毕竟是姥姥一手把自己拉扯大的。在这个冷漠的家里，老太太可以说是这女孩唯一的亲人了。女孩急了，与告密者厮打起来。本来这一晚，她穿着他送的那件连衣裙，别说睡觉，连眼睛都不曾合过，专等着他来接自己。而此刻，她正穿着那件连衣裙和他厮打起来。她的脸忽而扭曲，她的身子忽然变得干瘪、形容枯槁。你又来了，你又来烦我了！告密者疯狂了。我必须把你从我的脑子里面赶走，你再也不能困扰我了！去死吧！他的手指越扣越紧，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有那么一刹那，他发现，她和她的脸重叠了。那个他爱着的女人离开了他，又一个他爱着的女人被他杀了。他脱下了她身上的衣服。他可以战胜她。他知道，还会有下一个女人成为她！衣服还完好无损啊，他想。死亡的挣扎中所散发出来的汗味，让他闻到一种格外诱人的香味。他想：哦，这衣服可以继续拿来卖呢！
它还真的就被人买走了，那是第二个女孩。
再接下来是第三个女孩……
哦，他想，第三个女孩和前面的不同，她还活着。他为什么留下她活了那么久呢？
他想，她也许有着和别人不同的东西，也许是她改变了我。
也许吧……
告密者抽完一支烟，又拿起桌面上的字条看了看。
那上面写着很简练的一行字：你的女人在我的手上。下面竟然还跟着署名——你的弟弟。
他想，她们好不容易合二为一了，如今却要被这小子毁掉吗？我的人生要被这小子毁掉吗？0000不！
他发出一声怒吼，换上衣服，出了门……

第十四章 走向深渊
自然界的景象经常是十分残酷、血腥的，这是为生存而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斗争的地方，是同类自相残杀，只有最适者才能生存的地方。当我们谈论狮子扑倒羔羊的时候，我们谈论的不是生态学问题，而是一种最普遍的自然现象——就好像你一日三餐吃掉的那些肉一样。然而在那残酷的自然界，除弱肉强食之外，竟然也有强者和弱者的合作。一种叫作波斑鸟的小鸟，会飞进鳄鱼的嘴里去吃鳄鱼的寄生虫，以此美餐一顿。但鳄鱼从不会伤害这种小鸟。你也许会说，鳄鱼没办法搞定这些寄生虫，事实并非如此。鳄鱼可以依靠吞下一些带有药性的植物来给自己漱漱口，它们完全有能力摆脱寄生虫的侵扰，那么为什么它们不会吃掉波斑鸟呢？从小鸟的举动来说，飞到鳄鱼口中，那实在是自投罗网，鳄鱼可以轻易地吃掉它们，但是鳄鱼们从来不那样做。这类强者与弱者合作的例子长期让生物学家困扰。诚然，相互合作是有利的。如果每一只鳄鱼都吃鸟会怎么样呢？那就不会有一只鸟留下来清除那些寄生虫了，但这是一个聪明者的论断。大多数生物学家惊奇地发现，鳄鱼的头脑居然也有类似的推理能力！同样让人难以想象的是，鳄鱼有什么道德准则禁止它吃这种鸟？那到底是什么使得鳄鱼放弃送上门的美餐呢？
许多生物学家热衷于猜测鳄鱼的想法，却忽略了另一个方面的问题——小鸟为什么要飞进鳄鱼嘴里呢？对于鳄鱼来说，还只是吃不吃这一小口肉的问题——也许鳄鱼们对如此小的肉根本不屑一顾吧！可对小鸟来说，这是生与死的关键分歧，是什么给了小鸟勇气，让它们向鳄鱼的嘴里飞去呢？
人们对于“适者生存”常常存在一个理解上的误区，认为自然界是有意识地去寻找那些最强壮、最聪明、最多产或者最凶猛的物种，让它们延续下去。
之所以容易落入这样的理解陷阱，是因为人类正好是地球上满足上述条件的物种。他们的确具有超越其他物种的能力——最主要是在大脑的表现上，他们逐渐掌握了各种超自然的能力。我们是这个星球上最聪明、最善于掌握各种技术的物种。因此我们可以满怀自豪地说，我们是在进化过程中最接近终点的胜利者。然而，今天依然存在的每一个物种都有自己的家谱，远超过人类那样的源远流长，而人类以外的绝大多数物种都不会那么聪明、强壮、多产、凶残。
从更具象意义的观点来说，大多数还活着的人类，并不会个个都聪明、强壮、多产和凶残。但其中的那些怪胎，比如连环杀手，却经常具有上述品质。
告密者和模仿杀手无疑都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打个比方来说，告密者就像头脑简单的鳄鱼，头脑简单地锁定一个目标，一旦时机成熟、足够接近了，就瞬间发动攻击，攫住目标，然后凶猛撕咬。结束战斗后，开始锁定下一个目标。
在告密者作为“少女杀手”的那个年代，他的确不愧“鳄鱼”的称号。
但是，告密者为什么留下他的第三位受害者，也就是方晓晓呢？方晓晓就像是弱小的波斑鸟，鳄鱼为什么不吃掉它呢？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
鳄鱼非但没有吃掉它，反而与它和平共处，甚至放弃了自己食肉的本性，这就更加难以理解了。
而现在产生的一个新问题是：假如这波斑鸟的生命受到了威胁，鳄鱼会挺身而出，甚至以死相救吗？当然，在自然界里，鳄鱼和小鸟的关系可到不了这地步，但是放到人类生活中，情况则难以预料。这是摆在警方面前的一个难题：他们要在同时面对两个杀手的情况下解救受害者，还是与其中一个杀手联手解救受害者，或者同时面对这两种可能性？
麦涛掏出手机，又看了那短信一眼。提示真的是太少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警方的行动要从半个小时之前说起。依照麦涛和艾西的建议，警方迅速在媒体上发表了有关告密者的声明，并很快得到了回应。中国人与西方人不同，并不会有那么多人打电话胡乱提供线索的。在中国，一旦与警方沾边，普通民众下意识地都愿意绕着走。于是便只有一条有用的线索。那是一个服装摊的老板，这位女士患病在家休息，刚好看到电视节目，就打电话给警方说，告密者正是跟自己一样的服装摊老板。近两年他与老婆合伙开店，不过这两天小摊都没有开张。市场管理人员已经发出警告，但是联系不上这两人，想必下个月是不会租给他们了吧。这样的说法正符合麦涛的推断，而最重要的是，这位报警者居然还曾受邀去过告密者的家。太好了！刘队马上带人过去查看，警车一路呼啸着来到了告密者的住所。刘队是第一个冲进去的，随后是麦涛。艾西根本没动地方，悠闲地在楼下抽烟。他觉得房子小人多，进去了也是起哄，没有太大意义。麦涛自然没有艾西这份轻松的心态。他们扑了个空，告密者已经离开，床上还扔着他换下来的衣物，那张字条也没动地方。他看了看那简短的留言，留言没有写明要去哪里，看来必须告密者与凶手通电话才能知道。没有地址，也就失去了方向。刘队懊恼不已。麦涛相对平静，坐下来试着解读这房子里的一切：典型的小两口的住所，桌上还放着两人合拍的艺术照。当然，看到了照片，他们便轻易地辨认出，那里面笑容绽放的女人正是失踪了三年的方晓晓。房间收拾得很整洁，自然是出自方晓晓之手。窗台上摆放了诸多盆景、花卉，使这小小的一居室里显得生机盎然。还有些显然出自女孩之手的刺绣饰品被安置在一边，床铺大概也是按女孩的要求，都是嫩粉色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解释了麦涛之前的怀疑。虽然凶手可以控制、监禁被害者长达数年，然而这里始终不存在监禁的可能性。这就说明，方晓晓后来是自愿跟告密者在一起的。受害者对绑架者和凶手产生了同情心甚至是感情的现象，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然而这些都不足以为警方提供真正的帮助。找不到告密者和凶手，就无法解救方晓晓，更无法破案。
麦涛又拿起那字条去看，看到那上面弟弟的署名时，他感到一丝寒意。用得着表明自己的身份吗？就算告密者再傻，也知道这是自己身为凶手的弟弟干的。凶手执著于此，正是在强调他和他的亲密关系。也因此，他对背叛的容忍度就更低！时间拖得越久，局面就越糟糕，可是他们去哪儿找呢？根本无从下手。
忽然，麦涛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个不知名的手机发来了一条短信。
不，还不是一条，而是连续四五条，就好像不让他收到，决不罢休似的。
短信很简单，只给出了一个地址，多余的字眼一个没有，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这短信是谁发来的？
麦涛只能想到一个人。
那个还活着的恶魔。该不该信任那个恶魔，麦涛不知道，可既然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好试试看了。
当麦涛向刘队报告这件事的时候，后者感到莫名其妙：正在紧要关头，自己为什么要带人去那个地方？麦涛不作解释，只强硬地顶了一句：“爸，你去不去吧？你不去我去！”
刘队是麦涛的岳父，听姑爷来了这么一句，知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这么说的。
好吧，去就去！
于是，刘队带领部分精干警力，火速赶往现场。
警方行动的时候，方茗，也就是唐彼得、水哥，总之不管什么身份吧，他正坐在那人的车里，也向着同一地点赶去。
那人一边开车，一边放下手机，笑了笑：“我想麦涛总该收到短信了吧。”“麦涛？这名字有点耳熟。”方茗一路上沉默不语，只在这个时候才歪头去看那人，忽然又冒出来一句，“你是谁？看起来很眼熟。”“啊？”那人咧了咧嘴，“你连我也不认识了？！靠，你……那你还记得你有个女儿吗？”“记得。”
“叫什么名字？”“方晓晓！”“GOOD！你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百遍，想想她的脸。你可别把这个也忘了！”“哦。但是，你是谁？要带我去哪儿？”“唐彼得！”那人笑道，“我是你的好兄弟啊！虽然你病得不认识我了，可我始终是你的兄弟。一定要相信我，我是去带你找你的女儿。记住了吗？把这个也默念一百遍！”
方茗点点头，像个孩子似的开始背诵起来。
那人苦笑地摇了摇头，“太慢了，我真是太慢了，拖到了这个地步，也许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了。”
他很苦恼地叹了口气，一脚油门踩到底……
当告密者第一个来到深渊的入口前时，他犹豫了。自己的脚下和眼前是一大片尚未完工的工地，巨型脚手架和向上挺立的钢筋，连他都望而却步。
这是什么？一个巨大的基地？不，那当然不可能。也许这里正要修建一个大型的地下超市？不，又不止是那样。他想起一年前在电视上看到的，B市正要修建亚洲第一、全球第二的巨型地下广场。为什么这地方也停工了？资金周转不畅？不可能吧。告密者当然不清楚，近几个月来，B市高层领导频繁更换，一切与政府有关的大型设施停建，等管理部门交接好了再说。当然，这是题外话。告密者围着地表部分转了半圈。他只是转了半圈，因为这里太大了，全走完实在耽误时间。下去的路似乎不只一条，该从哪儿下去呢？他可不知道。不过远远地，他望见弟弟的车子，就向那边靠拢过去。在车子前面一处下到深渊的入口前，他看到了那件连衣裙。那当然是弟弟特意留给自己的。他拾起那条裙子，搭在肩膀上，缓缓往下走去。他越走越深，大概垂直向下了四十多米，穿越钢筋水泥，来到了一处宽绰的建筑平台上。在这个满是土和灰的平台上，他看到了弟弟和脱得只剩下乳罩内裤的方晓晓。“嘿！”弟弟自然也看到了他，老远向他挥挥手打招呼，挥舞的手中还攥着一把尖刀，“嘿，哥哥，你来得够慢的啊！”“啊，那是因为我没有车。”“我应该早就说过，让你去学学车，有车的话，杀人弃尸都更方便啊。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现在不杀人了，你学会了做乖乖仔！”
告密者没答话，继续往前走。“STOP，停下！哥哥，不要再往前走了，不然你知道后果会怎样。”弟弟挥了挥刀，在方晓晓的脖子上比划了几下。
方晓晓套着头套，扭动了几下。
告密者停下了。“我应该怀疑你身后是不是跟着警察吗？”弟弟又说，“我应该怀疑自己的好哥哥吗？”“不！”“哦？可为什么我还是不放心呢？这样吧，你看到地上那根绳子了吗？”
告密者低头去看，确实有一根很长很粗的绳子，从方晓晓那边绵延过来。他看清了这绳索连接在方晓晓的身上。他点了点头。“那好，哥哥，把绳子那头拿起来，围着你自己的腰部转上一圈，然后扣好。放心吧，这是我当登山队副队长时的专用攀登绳索，很结实的。”
告密者照着做了，围着自己的腰绕了一圈，把扣锁扣紧了。“哥哥，这叫作双保险，你懂吗？”
告密者点点头。“哥哥，我手上有刀，你身后也别着一把刀吧。从武器上说，咱俩不分上下；从体能上说，也相差不多。所以，我有一种担心啊，你该不会突然发动袭击，把我干掉吧？或者说我干掉了你女人，你就会报复杀死我，你没有这么愚蠢吧？”
告密者摇了摇头。“可我还是不放心啊！所以我决定要更保险一点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如果你轻举妄动，我就把这个女人踹下去。其实下面也没有多深，不过她会被下面的钢筋给插死，你不愿意看到这些吧？哦，对了，即使我这么做了，你还是有一个机会，因为你身上也绑着绳子呢，你可以想办法拉住她。你懂了吗？”告密者点点头。“懂了就好。我也觉得哥哥你没有这么傻。”弟弟忽然凶相毕露，“你没有这么傻，为什么蠢到要出卖我？！”“我没有出卖你。”告密者冷冰冰地答道，“我只是想帮助你。你那天碰到的人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他不是警察。”“哦，多感人哪！哥哥，你那么爱我吗？”弟弟用舌头舔舔刀尖，“还不是警察，就在我脑袋上揍了一拳。要不是我跑得快，八成脑袋要让他揍开花了吧？你找的心理医生，怎么都和别人不一样呢？！”哥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静静说了句：“弟弟，别闹了。你病了，我只是想帮助你。”“你——想——要——帮——助——我？”弟弟狂笑着，一字一句地说，“你想帮助我，就把我杀人的事告诉一个不相关的人。你也不在乎他是不是会报警？”“不，他不会的。就算他报警了，我也不会把你招出来。”“哦！这就是我的好哥哥吗？为了帮助我，宁肯自己去坐牢，也不会招出他的好弟弟？哦，为什么你这样说，却叫我感动不起来呢？”“听我说，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反正我没有背叛你的意思。如果我背叛了你，我会直截了当地去找警察，而不是找心理医生。”“可你同样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弟弟缓和了一点，“别忘了，当初你杀人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杀人的？”“从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了。别忘了，你跟我借钱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你说借钱是为了一个女孩。我是你的弟弟，我也想知道未来的嫂子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所以我偷偷跟着你去看过了。可是结果怎么样呢？两个月后，我没等到你给我们作正式介绍，却在电视上看到这女孩死去的报道。你以为我傻吗？别人不知道，可我知道那事是你干的。”哥哥无语。“当然那次是个意外。可是一个月后，你猜怎么着，我又看到另一个受害的女孩，同样的手法，我就知道你再次出手了。到第三次的时候，我以为那女孩准得死，可是她没死。尔后，你也就不再干了。也许你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女人吧，就是跪在我旁边的这个贱女人？她刚才还在祈求我饶她一条狗命呢，说我干什么都行。你就为了这么个女人改变了自己？”“喂，不准你这么说她！”“哦哦！怎么，拿出做哥哥的劲头来了吗？做哥哥就是为了出卖自己的弟弟？”“那是因为你病了。我曾经也病过，可是晓晓让我改变了过去的病态。”“她改变了个屁！说实话，我对你这套一成不变的绕圈子感到烦躁了，让我们加加速吧！”“你要干什么？”哥哥往前走了几步。可见到方晓晓被弟弟架了起来，越来越靠近建筑平台的边缘，他不由得停下了。“我对你这样兜圈子没什么耐心了。”弟弟用刀在方晓晓的大腿内侧划了一刀，并不深，可鲜血还是汩汩地冒出来，“你觉得她能坚持多久？”他笑呵呵地看着哥哥。
哥哥不知道，他只知道大腿主动脉持续失血，人是活不了多久的。“哥哥啊，其实今天我压根就没想让她活下去。我需要你的解释，需要你说明白为什么要背叛我。但这只是影响你的生死而已，与她无关。哈哈哈！”弟弟大笑着，推了方晓晓一把！
于是，方晓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那样，从平台上直摔下去。
当然，风筝没有断线。只是告密者猝不及防，身子被绳索拖动，被一个人的体重牵引着，猛地向前冲了几步。他赶忙用手抓住绳子，把重心往下稳一稳，终于拽住了。
这时候，方晓晓的身体距离钢筋的顶端不过数米之遥。“如何？哥哥，我跟你说过的，这绳子很结实呢！”弟弟笑着说。“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哥哥拽住绳子，用力向上拖。
绳子一寸一寸地往这边来，方晓晓的身子一寸一寸往上提。
告密者越提越费劲，差不多只拉上来两米，就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哎呀，我没料到，你还真的愿意救她。如果是我的话，会解开身上的绳子呢。我来帮帮你吧！”弟弟嘴上这么说，可并没有帮他解开扣锁，而是在他的手腕上狠狠地来了一刀。“啊！”告密者一声惨叫，右手腕血肉模糊，伤口钻心地疼，让他使不上力气。
绳子往下滑了一寸。“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弟弟狂笑一阵，“怎么啦，你不是挺牛的吗？你不是想要帮助我这个可怜的弟弟吗？怎么现在自身难保了。告诉你，当初父亲切断你的经济来源，要不是我借你钱，让你做了个买卖，你能活得下来吗？我一直尊重你，一直帮你这个哥哥，到头来你却恩将仇报。连杀人的计划我都告诉你了，我对你是多么信任！当初你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你那是误杀。杀第二个人时，我感到了不理解，这不可能还是误杀。我很好奇，杀人有那么好玩吗？不过一开始我也不敢杀人，只敢拿小动物杀着玩，不过那感觉真挺刺激的啊。快三年啦，杀小动物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想着追寻哥哥你的脚步，做个杀手吧。我决定模仿你，还以为这样能让你高兴，能让你感到自豪。结果你怎么样，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说我变态，你说我有病，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呢？！”哥哥的脑袋上冒出了汗，他的右手完全用不上力，只觉得气息不匀，脑袋也有些晕头转向了。他喘着粗气说：“弟弟，我真的没有想过出卖你。我们都被该死的父亲给毁了。这不是真正的你，你是受到了他的影响。”“呸！他也配！”弟弟啐了一口，“我一直以来装作乖孩子，只是为了少挨点打。不过那该死的老畜生还是会揍我，真他妈的没天理。哟，对了，哥哥，如果我告诉你父亲也是我杀的，你怎么想？你会感激我吗？”“什么？”哥哥大吃一惊，手一哆嗦，绳索又往下滑了一尺，他赶紧死命拉住。“没想到吧？其实干掉他很容易啊。他经常醉酒驾车，这该死的老家伙从来不拿别人的性命当回事。现在警察不是严查醉驾吗？他还是照喝不误，自认为凭着他的那些臭钱，没有什么摆不平的事！行啊，喝呗，我只是在他的酒里多掺了点东西而已，哈哈，就送他归西了。就是怪可惜的，也没撞死俩人，只把他那条老命给捐出去了！警察根本就没查，本来就是醉酒驾车，死了就死了呗，还化验个屁啊！怎么样啊，你是不是很感激我？再告诉你，你妈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妈是怎么死的，我倒是很清楚。那也是拜我所赐啊，解脱了她那可悲的一生。你还记得吗，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你爸爸和你妈妈生活在一起，同时也和我妈妈生下了我。其实很简单，我本来是有爸爸的，不过妈妈很有姿色，被那老浑蛋看上了。结果呢，弄得我妈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孩子。跟你妈离婚之后，他就把我妈娶了过来。当然玩够了，后来就没什么意思了。我妈也没什么力量保护自己，更保护不了咱俩。老家伙娶她的时候，协议上写得很明确，如果她提出离婚，则不能拿到任何赔偿。我妈当然不敢，要不然喝西北风去啊？自打嫁到这里，好多年不上班了，找工作谈何容易，所以我妈只好忍着。你上高中不在家，家里的好多事你都不知道。趁这个机会，我想干脆把这女人弄死算了，反正留着她也没用。老爸也许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的也无所谓，反正他更方便玩女人了，应该感激我才对。你看，我除掉了我妈，又除掉了那老家伙，现在一半的遗产你都可以继承了。我只需要在两年之内，像你那样搞定一个女人就行了。”
原来如此！原来父亲早就那么干了，所以他才在遗嘱里面写道：“继承人须在两年内结婚，并让配偶签署协议，离婚时不得索赔。”原来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下一个自己。
天哪！父亲的变态固然昭然若揭，而眼前的这个弟弟，则是比父亲更加残暴的恶魔，弑父弑母，随后残害无辜。告密者恨不得咬他一口，然而现在却自顾不暇。“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弟弟笑着，“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呢？让我再来帮你一下吧。”
他在他的左手腕上也来了一下。
告密者又是一声惨叫。他双手都使不上力气了，只觉得脚下也不稳了，一点一点在往前蹭。“哈哈哈哈！”空洞洞的建筑里回响着弟弟残忍的笑声。“喂，不许动！”
哗啦啦，数把枪自上而下瞄准了弟弟。
刘队终于带着人赶到了。他们居高临下，枪口瞄准了这个残酷至极的凶手。“呵呵，你果然出卖了我！”弟弟将刀子搭在绳索上，狂妄地朝上面喊道，“来啊，开枪吧！嘿嘿，看看是你们先打死我呢，还是我先割断绳子！”
“嘿嘿。”他已经完全丧心病狂了，一边割着绳子，一边叫嚷着，“哦哦，你们打不到我。嘿嘿，你们打不到我。”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哥哥的身后躲。
该开枪吗？刘队犹豫了。
子弹的轨迹也许可以绕过告密者，可万一打歪了会怎样？告密者中枪，一松手，连带着方晓晓摔下去，也会死。时间太过仓促，根本来不及部署狙击手了。
然而如果不开枪，凶手割断了绳索，方晓晓还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告密者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拖着绳索，忽然一转身闪到了弟弟的背后。他在弟弟的脖子上死命地咬了一口。弟弟猝不及防，也是一声惨叫。告密者拖着弟弟，往建筑的边缘跑去。“你、你干吗？”弟弟捂着脖子，“你、你他妈的快停下。”“要死一起死吧，结束咱们罪恶的一生！”告密者只说了这一句，便纵身跳了下去……告密者纵身跳了下去。他跳了下去，可那条结实的攀登绳索却绕了一个圈，挂在了弟弟的身上。
现在，是弟弟的身上缠着绳索，拖住了两个人的体重。
一个方晓晓约摸五十公斤，一个告密者约摸七十公斤。
这两百多斤的重量忽然全挂在弟弟身上，他也承受不住，连蹿几步，好不容易在平台边缘停下了。“呼！呼！”弟弟大口喘着粗气，“你以为我傻吗？我他妈的不会解开这绳子吗？你得先死，你得先死！哈哈哈，你们得先死！”
警方更加无法开枪了。
如果打死了弟弟，这三人会同时坠落。
他们眼瞧着弟弟开始用刀在自己身上的绳索上割来割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忽然，斜刺里跑过来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傻大黑粗”的男人。
傻，说的是他身为法医，自己工作挺累的，可还是无偿帮助其他同事顶班，且不求回报；大，当然指的是他的块头了，人高马大，力气也大；黑，是说他的肤色，晒得黑黑的，皮肤比较粗糙；粗，是说那一双大手，非常粗壮，可同样就是这一双粗壮的大手，曾经做过无数精密的手术。
这个“傻大黑粗”的男人正是方茗。
他大步流星，几步就冲到了凶手面前。
不由分说，一双大手握住了快要割断的绳索。
咦？凶手吃了一惊。
算了，管他呢！凶手拿刀就捅。
一刀，两刀，三刀，方茗的前胸被扎了个透。“去你妈的！”方茗也急了，他从来没骂过人，这次他骂开了，“小畜生，滚下去吧。”忍着巨大的痛楚，他飞起一脚，把这个罪孽滔天的东西踹了下去。“我不想死……”深渊里传出一声惨叫。“噗！”
钢筋插透了凶手的身体，瞬间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然而方茗毕竟身受重伤，他拖不住两个人的体重了。
他的身子止不住地往前挪蹭，到悬崖边的时候，腿脚发软，干脆跪了下来。
膝盖压住了绳子，可他跪着的身子还是摇摇欲坠。“女儿！爸爸来救你了！”方茗发出一声悲鸣，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嘿！老头！”下面有个声音朝上说话。
方茗出不来声，勉强朝下看着。“嘿！老头，听我说！”告密者掏出别在身后的刀来，用血肉模糊的两手咔嚓咔嚓地锯着环绕自己的绳子。“老头，听我说，你负担不了两个人的体重，我来给你减轻一些吧。妈的，这玩意儿是挺结实的啊。老头，反正我也是罪有应得，我下去之后，你记得一定要拉住自己的女儿啊！”
告密者割断了绳子，身子一飘，坠了下去。
“对不起……”深渊里又传出这样的一声。“噗！”
钢筋同样穿透了告密者的身体，他无力耷拉着的脑袋上全是泪痕。
方茗的两手早就被磨出了血印。
而他胸前的血哗啦啦流在地上，弄得他膝盖发滑。
他仍旧苦苦坚持着，不能撒手。
几名警员冲了下来，总算在绳索滑出去的一刹那抓住了。
两三个人将方晓晓拖了上来。
然而方茗却站不起来了，脑袋颓然地耷拉下去。
有人给方晓晓披上告密者拿来的那件连衣裙。“爸爸，爸爸！是你吗？”晓晓哭着，依偎进父亲的怀抱。
不！
那是戏剧中才有的场面。
罹患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方晓晓，这几年也已经变得不正常了，她认不出她爸爸来。
麦涛和艾西紧接着冲了下来。两人试图扶起这个傻大黑粗的男人，可无济于事。咕噜噜，他胸前的鲜血又一次往外猛烈地涌动。“艾先生。”他抬不起头来，只是眼睛向一边斜了斜，“谢谢你治疗了我。求求你，请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艾西用力点点头，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胸中像被人塞进了一大堆石头，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他不能不答应，可是他能做什么？在血的现实面前，他是那么渺小和无力。
方茗又转向麦涛，“麦先生，我想起你是谁来了。我要告诉你，那个人又回来了。”
麦涛明白他在说什么——那个人，也就是给自己发短信的那个人又回来了。他也点点头。
说完这些，方茗就死了。
傻大黑粗的宛如泰山一般的男人，跪着死了……

第十五章 恶魔的遗产
艾西这一段时间特别忙，之前忙于案件而耽误的不少工作，都要捡起来重做。不过他还是抽空参加了方茗的葬礼。对他来说，方茗曾经是他的病人，也是个让他钦佩的父亲，他自然不能不来。
对于警方来说，方茗既是个兢兢业业的法医，同时又是连续杀害两条人命的凶手，他们实在无法给他办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悼会。可在葬礼现场，他们也不约而同地赶到了。方先生的葬礼上没有家人，一个也没有——甚至连他的女儿也没来参加。现在她被收治在艾西的心理中心，精神状况仍不稳定，不方便安排她出席。麦涛也来了，站在离艾西挺远的地方，整个仪式过程中他俩都没有说话。
遗体照例是需要火化的，之后剩下的那些碎骨头，由刘队亲自挑拣了几块，安葬在公墓里。艾西一看到麦涛，忽然笑了笑。他想起另一件事来。这件事正是当初让好人古德曼律师头疼的事情。起初，为了麦涛和唐彼得的继承问题，古德曼律师还特地来找自己聊过。现在，唐彼得，也就是方茗的分身死了，那么遗产自然要落在麦涛的头上。以麦涛的个性，他八成还是不会继承那些财产的吧？看来老好人律师的巨额律师费又要泡汤了。葬礼结束时，他想找麦涛聊聊，没想到对方先过来找他了：“走，找个地方喝点什么吧。”
“行啊！”艾西痛快地答应了。
两个人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找了个小地方坐下来，只不过这是咖啡馆而不是饭馆。参加了压抑的葬礼，两人都没有食欲。“其实我们应该去唐彼得的咖啡厅里坐一坐。”艾西打趣地说，“或者应该说，那马上就是你的咖啡厅了？”“我可不想要！”“为什么呢？”艾西好奇。
麦涛没说话。“算了，你老先生把这些全当作身外之物，我也就不问了。”“要不然你接手咖啡厅吧？”“扯淡，我才不干呢！”“为啥？”“不为啥，总之我不愿意。”艾西倒不是嫌麻烦，其实也不麻烦，更不是没时间，他是真的不愿意。冥冥之中，他觉得这咖啡厅很晦气。“呵呵。”麦涛听了艾西那几句挺孩子气的话，也笑了，“哦，我给你看一份东西。”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页纸。“这是啥？”艾西一边问，一边接。
不过麦涛没着急交给他，“这是我和刘队在方茗的家里找到的。不，不能说是找，有个小信封就放在茶几上，很显眼。”“哦，你别绕圈子了，给我看看吧！”艾西一把抢了过来。
拿在手中仔细观察，这是一封打印出来的信件。因为是打印的，也就无从看出那人的字体来，不过在信件最后的签名位置，却赫然署上了“艾莲”这个名字。
艾西吓了一跳：艾莲？不就是传说中那个神奇的遗嘱制造者吗？他迫不及待地去看信中的内容。
亲爱的麦涛兄弟，别来无恙啊？
我知道你最近的心情也许不太好，因为我另一个亲爱的兄弟唐彼得死了。
虽然你和唐彼得兄弟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彼此也算不上了解，不过我认为你还是会为他的去世而难过吧。那么，请节哀顺变，我相信你的心情会很快好转起来的，因为我将送给你一份大礼，而你马上就会看到这件礼物了。不过，这是后话。以我对你性格的了解，你大概更想知道某个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你我心知肚明，那就是为什么我可以指引着你，找到那小孩子行凶的地址。我又一次抢先于你，你一定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吧？在说这件事情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麦涛兄弟，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作Kriegspiel的游戏呢？哦，这个问题也许是白问了，我估计你不知道。在18世纪，Kriegspiel被军事学校当作教育科目之一。这个游戏的游戏板上有一张地图，包括法国—比利时边界。地图被纵横分成三千六百个小格子，棋子可以跨过边界前进或者后退，就像军队那样。原始的Kriegspiel后来引出了许多变种，最后统一为一个相同的游戏版本，在普鲁士军官学校里流行起来。而在最后确定的版本中，是用真正的军事地图来替代游戏地图的。1824年，德军总司令提起Kriegspiel时说：“这完全不是游戏，这是为战争准备的训练！”这是一个民族的痴迷，这游戏在当时德国的流行程度，绝对比现在的魔兽世界还要广泛得多。普鲁士的高级军官对这个游戏如此痴迷，给每个团部都发了很多套，后来甚至下令每个军人都要玩它，还举行了Kriegspiel的比赛，皇帝全副武装亲自临场观看。在明显的军国主义的影响下，德国的人民都开始玩它。由于认为普鲁士军事上的胜利背后有Kriegspiel的功劳，这就刺激着国际上对这个游戏的兴趣。普鲁士用Kriegspiel演习了对奥地利的战争，于是就导致了1866年七星期战争中奥地利毫无机会，战败的他们只好也跟着玩Kriegspiel。1870年普法战争中法国败北，被说成是Kriegspiel的又一次胜利，结果法国也风行起这个游戏。1905年日俄战争中日本获胜，使得俄国全民玩Kriegspiel的风气走到了终点。其他国家也是同样的，他们开始意识到玩这个游戏并不一定能保证战争的胜利，于是这个游戏迅速地衰落了。随后，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被击败，则为Kriegspiel敲响了丧钟。我本人有幸玩过一次，却不停地抱怨：这个游戏无法让数学家之外的任何人毫无困难地进行下去！这东西的特殊规则和实践方法太多了，简直到了繁琐得令人发指的地步，基本上等于学会说一门外语了。我不是数学家，语言能力又很差，所以我连想都不想去玩了。这说明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真正的战争不是像地图上的锡制小棋子那样厮杀，它们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而战争的理论也同样不是在模拟游戏中可以得到完全验证的。战争是如此，你我之间的斗争更是如此。麦涛兄弟，你比我更有学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那为什么在你我的斗争中，你总会慢上一步呢？我认为，那是因为你缺少冒险精神，这使你错失了一些机会，忽略了一些细节。相比之下，你新结识的那位小兄弟艾西就强得多了。侦破犯罪案件是一种超乎知识的实践，没有人确定沿用哪种犯罪理论是正确的，也没有哪个人了解独一无二的罪犯的内心。分析固然是可以的，不过在那之后，还要加上复杂的外在因素，甚至是运气。我在这一案中的运气成分就比较多，当然，也因为我原本就掌握了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呵呵，我得承认，这一次比赛并不公平。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一早就知道唐彼得是什么人，而你是不知道的。我最关心的是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自然就是唐彼得。这在我的遗嘱中也体现了，不是吗？即使是在我失踪之后——哦，说自己失踪可真奇怪啊！是的，即使在我失踪之后，我仍然没有忘记时刻观察你和彼得兄弟的动向。因此，我很早就了解到，彼得兄弟的几重分身出了问题，他急于寻求帮助，于是我给他的建议是，找那个叫艾西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找他呢？我在媒体上看到过他几回。那是个充斥着铜臭味、一门心思想要往上爬的人，不遗余力地争取最大的利益。不过这家伙还是挺聪明的，并且很有原则，这比一切混吃混名然后等死的家伙好得多。可是，唐彼得去找过艾西之后，我发现他的状况并没有好转。这是为什么呢？我开始注意艾西的诊所。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某一天，我无意间碰上一场劫持案。这劫持案并没有什么特殊，至少我这么认为。可是接下来，艾西的行动却变得很古怪，彼得兄弟的情况也变得很奇怪。我就想起几年前咱们讨论过的那宗悬案来。毫无疑问，我也是要看电视的，因此知道当年那家伙又出动了。不过面对这个问题，我仍然不可能把事情联系在一起。我觉得艾西是解决本案的关键，于是就开始跟踪他。看到这里，艾西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嘛，被人跟踪了还浑然不觉呢！他只好接着往下看。我跟踪你新结识的这位小兄弟可是一点都不困难。奇怪吗？有一天晚上，他悄悄地出了门，坐上了公交车。那也没关系，我开车跟着一辆公交车，有什么问题吗？直到他停下来到了D县，我也跟着到了D县。他走进了那片玉米地，可我没有跟进去，而是留在附近查看。很快地，你猜怎么着，我找到了一辆车。哦，我想，既然艾西是不开车的，那么这会是谁的车呢？我想答案应该很明显了。接下来，我要跟踪的目标就从艾西转移到了开车的那人身上。当然，这并不困难，只是我需要回到D县H村的村口，继续进行监视。当然，我并不知道那时候艾西会与凶手来一场厮杀，请为我不能及时出手相救向他致以最真诚的歉意。跟踪凶手比跟踪艾西还容易，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要甩开我，而是笔直地带我回了他的学校。这就让我不得不产生了一些很直观的联想。我仍然要继续跟踪他。到了第二天，这坏小子没上学，而是开车出去了，我就知道他一定要干些什么。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他带走了一个女孩。令我惊讶的是，这女孩为什么长得很眼熟呢？我马上想起来，那正是唐彼得失踪的女儿。于是我的目标就非常明确了，接下来的事情你自然也都知道了。
呵呵，可以说，在这个案子中，我几乎不用作出任何分析，因为答案是现成的。当然，这件事本身绝不能说明你的脑子不够好，或者你的策略不正确。要知道，有的时候，人只是需要一点点运气而已。那么，说完了这些，咱们就要回到礼物的话题上来了。这礼物是什么我先不说，先跟你讲一个故事吧。你也知道，我是开了一家咖啡厅的，平时没有应酬不需要写书的时候，我常去那里待一会儿。我亲自给顾客沏茶倒水，很多顾客是我的读者，自然也对这份待遇受宠若惊。三年前的某一天，一个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来到了咖啡厅。他的态度很恶劣，像是要随便找个人打上一架似的。这一晚，他待了很久，直到我都打烊了还不肯走。我当然也不愿意招惹他，就陪着他坐下，还请他喝了几杯我自留的龙舌兰。龙舌兰的味道，麦涛老弟你还记得吧？他本来就喝了不少，这一来自然是酩酊大醉。我扶他躺下，就在我店里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没说什么，只是感激地朝我望了一眼，就走了。接下来，他每隔一天便来一次，照例喝得酩酊大醉。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个多月。有一天，在他还没有喝得那么多的时候，我坐在他边上问：“兄弟，有什么为难的事，愿意跟我聊聊吗？”这一下，他就打开了话匣子，他的苦闷、悲伤和愤怒一下子倾泻出来。我由此知道，他的悲伤是因为女儿的失踪，他的愤怒是因为妻子的失职。随后，他同时失去了妻女，因为他和妻子分居了。在这个时候安慰别人，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虽然从那以后，我们成了好朋友，不过我还是很少劝他什么。横遭家庭不幸之后，失魂落魄的他无心工作。起初医院还是同意的，但毕竟是个外科大夫，不可能长期休假。他最后选择了辞职，也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辞职以后，他比原来更糟糕，常常不洗头不洗澡，胡子拉碴地就来我的店里。我倒是不介意什么，可是客人们渐渐不干了。他们不愿意在这个安静舒适可以放松的地方成天看见一个叫花子坐在旁边。于是我就和他谈了谈，试着邀请他来我的咖啡厅做事：“既然你这么愿意来我店里待着，不如就来帮我的忙吧，反正我这里也缺人手。”说了几次之后，他同意了。于是我便给他起了一个我原先书里用过的名字，叫作唐彼得。我教会他煮咖啡，又教会了他功夫茶，他学得很用心。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以为他的问题解决了，时间总能让一切淡忘的，可惜我错了。有一天他和我商量，说想去做个法医。我有些惊诧：“为什么呢？”“因为我放心不下女儿的案子，我想去内部接触一些当时的资料。”“是吗？”我说，“以你的才能，做个法医倒是不成问题，我可以帮你安排。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条：做法医就是做法医，调查女儿的案子就是调查案子，这两件事可不能混为一谈，不然介绍人也会很为难的。”看起来他是把我这句话听进去了。原本我店里也并不缺人，所以他有时间就来，没时间就去法医办公室上班，无所谓的。差不多又过了一年，一次他邀我去家里喝酒，我欣然前往。进了他家，我却有些意外地看到客厅里摆着他和妻子的合影。“哦，原来你早就原谅她了，那么我来说服她跟你和好吧？”我这样说道。“哦？艾老板。”他笑吟吟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已经和好啦！”“是吗！你这个家伙，这种事也不告诉我，罚酒三杯！”于是我们大喝了一场，可我总还是有些疑惑的：为什么这家里并没有女人生活过的气息呢？一进屋门口的架子上确实挂着女人的大衣，不过这天气并不冷啊，而且大衣上还积了一层土……带着这样的疑惑，我心里也有些疙疙瘩瘩的，很不舒服。于是，很快我也喝醉了。睡到大半夜，你也知道，迷迷糊糊的就醒了。啤酒啊，白酒啊，洋酒啊，掺和了那么多，夜里是要起来撒尿的。我当时也还没完全睡醒，迷迷瞪瞪的，只觉得膀胱撑得很大，急着一泻千里。我这是第一次来唐彼得家，黑糊糊的也摸不着灯，隐约记得右边是洗手间，就冲到门前。拉开门我探身就往里进，没想到脑袋撞在一面墙上，咚的一声，磕得我眼冒金星。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鬼打墙啊？”我骂了一句，可是仍旧不太清醒。我在那门后伸手去摸墙，摸来摸去，似乎想要从上面摸出个洗手间来似的。我实在憋不住了，差不多就要尿在墙上了。我难受到了极点，人反而清醒了一下，又回头看看，这才发现睡梦中自己记错了方向——原来洗手间是在对面。我赶紧拉开门冲进去，算是解决了问题。酣畅淋漓之后，我完全清醒了，不禁很纳闷：如果这是洗手间，那刚才的门后面是什么玩意儿呢？为什么要在墙上加装一堵门，这是什么意思呢？唐彼得这时候还在熟睡中，鼾声均匀。我没吵他，自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照着亮。在那扇门前，我照着那堵墙，惊讶地发现那是后砌上的。虽然泥灰已经干了，但是没经过太长时间，还微微有些发潮呢！这个时候我就明白了。那么，麦涛兄弟，你明白了吗？送给你的礼物，就在那堵墙里。
此致敬礼关心你的艾莲兄弟P.S.祝愿你和你新结交的艾西小朋友一切顺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这……”艾西看完了，不由得瞠目结舌，“这墙里面砌着的，莫非是……”“是啊。”麦涛点点头，“刘队随后就叫人挖开了。你也知道的，既然你曾是唐彼得的心理医生。”“唉……”艾西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不出话来。“走吧？”麦涛站起身，准备结账。“怎么？”艾西略感失望，“都还没聊呢！怎么，你又要去忙了？”“忙什么啊。我说了，这案子一结束，我做警方顾问的工作也就同时结束了。现在是假期，我当然不忙。”“那是？”“呵呵，走吧，去唐彼得的咖啡厅看看。”“你打算接手了吗？”“是啊，为了纪念逝去的朋友。”
艾西也笑了。
这样挺好，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那轰然倒下的傻大黑粗的身影，不至于从脑海中消失吧。
顺便说一句，艾西的心理中心随后也有一位心理咨询师离职了。因为没有必要再伪装下去，那人便离开了。艾西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后，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阵错愕。那人临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位病人，当然了，这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