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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温柔是锋芒
作者：李若楠
内容简介
永惠集团继承人张雨齐为调查当年父母的死因，放弃学业毅然回国，却发现所有证据都指向姑妈张咏琳。为了查明真相，张雨齐不但周旋于女神倪可欣和妹妹刘一璃的感情之间，还一脚踏入公司内鬼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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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雨归来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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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毁尸灭迹，是门技术活儿</h2>
	张雨齐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嫡亲的姑妈。
	凄冷的月色透过玻璃落地窗，让原本幽暗的大理石地面泛着凛冽的寒光。张雨齐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神情委顿，他的眼睛兀自盯着一双脚。这是一双女人的脚——娇小、莹白、圆润，这样保养精致的一双脚此刻却没了任何生气，在沙发后突兀地支棱出来，在静寂的深夜，让人感到寒栗和诡异。
	张雨齐曾经无数次见过这双脚，但从未像现在这般专注地盯着。这双脚大部分时间都穿在咄咄逼人的高跟鞋里，就像它的主人一般骄傲强势、高高在上；在家时，这双脚会躲进毛茸茸的拖鞋里，温暖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满满的捉摸不定；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它赤裸着，像迷路的姑娘一般茫然不知所措。
	张雨齐知道他现在不应该像傻子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脑袋围着脚打转，而且是一双再也不会有任何动作和情绪的死人的脚。但他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他脸色苍白、浑身战栗，只有咬紧牙关才能阻止牙齿不由自主的痉挛。
	刚刚在天台上纳凉时，他还在抱怨北京太热了，六月份就已经燥热难耐，现在却感觉比十二月份的夜晚还要阴冷几分。
	张雨齐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场噩梦——那将是令人欣慰的噩梦。但现实和噩梦是有质的区别的。噩梦会让人在冷汗和恐惧里惊醒，醒来一切都结束了，太阳会照常升起，可现实却残酷得多。他出了冷汗，他惊惧过了，他现在手脚还在发抖、头皮还在发麻，可他却回不到梦里了，现实就像个无赖一样冷冰冰地摊在那里，牢牢地黏住了他，让他无力挣扎。
	在无数次的梦里，他都曾经杀死过姑妈，醒来除了惊恐，了然无痕，可现在呢，那具尸体硬邦邦地戳在那里，戳在那里，让他无法收场。
	惊恐不安的张雨齐已经意识到了，他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现在是深夜一点多钟，这幢老旧的别墅在天亮之前一般不会有人走动。但五点半以后，保姆曹姐会准时过来，帮他们准备早餐。离尸体被发现还有四个小时，张雨齐心里很清楚自己应该立即行动，而不是现在这副不知所措的<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H542453.jpg" style="height: 29px; width: 25px;" />样，只会呆呆地发愣。只是他脑子还在混乱中，各种思绪此起彼伏——关于脚的、关于大理石的、关于曹姐的……没有一条对目前的状况有指导意义。
	烟还在兜里，张雨齐摸出来，哆哆嗦嗦地点着后，深深吸了一口。随着尼古丁叫嚣地冲到肺部，他才感到一直紧绷的肌肉开始慢慢放松。
	杀掉她，不是自己一直处心积虑的吗？既然干了，咋就突然<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H542453.jpg" style="height: 29px; width: 25px;" />了呢？
	抽到不知第几支烟的时候，张雨齐才感觉到麻木的神经渐渐恢复，意识一点点开始清晰起来——现在最关键的是让那双脚的主人消失，换句话说，就是要尽快毁尸灭迹！
	张雨齐喜欢看侦探小说，在准备杀死姑妈时也查阅了很多销毁尸体不留痕迹的方法。
	他听说过最极端的方法是将尸体剁碎后喂藏獒，等藏獒将尸体连骨头带肉吃干净后，再将藏獒杀掉炖肉吃，这样无论用任何方法，都不会找到尸体，甚至死者的DNA也会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张雨齐认为这种方法只是无聊人士的意淫，别说他无法确定藏獒是否会将骨头吃得一干二净，就算尸体全部进了狗的肚子，他也没勇气将这样的狗肉再吞进自己的肚子里。这么彪悍的方法，恐怕只有心理极端变态的人才做得到。他纵有满腔怨恨，也不能这样丧心病狂，何况，这是一手把他养大的嫡亲姑妈，在这个世界上，他曾经最亲的人。
	别墅是张雨齐父母名下的。但这几年都是姑妈张咏琳住在这里，他回国才几个月，住的时间还不长。但他知道厨房里有一个很大的冰柜，也有微波炉。他曾经读过一部小说，凶手将出轨的女友杀掉后放进冰柜里冷冻，等冻僵后再取出来分尸，这样地上不会留下任何血迹。将这种尸块放进微波炉加热后，很容易粉碎。尸体粉末丢进花盆里，花盆里的花会变得分外娇艳。这可就是挫骨扬灰——不是极爱就是极恨。
	张雨齐对于自己的姑妈，曾经崇拜过、羡慕过、厌恶过、痛恨过，也一直期待着除之而后快，甚至一直谋划着各种杀死张咏琳毁尸灭迹的方法，但眼看着姑妈一点点变冷变硬，看着那双曾经抱过自己的温暖的手变为青白，张雨齐再也没有了怨恨和愤怒，却产生了想抱着姑妈痛哭的冲动。
	张雨齐轻轻拉出尸体，看到了姑妈那张狰狞的脸，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脸。这张脸，带给他无数噩梦，这张脸，让他愤恨难抑，也是这张脸，在公众面前笑靥如花，对他始终阴晴莫测，看着这张曾经那么精致而现在满是狼藉的脸，张雨齐的手又颤抖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此时此刻，他本应该在英国午后的阳光下，喝啤酒、吃炸鱼、晒太阳、泡美女……过着富二代留学生的惬意生活，而不是在这里，和姑妈僵硬的尸体较劲。
	邮件，那封邮件，这噩梦般的一切要从几个月前的那封邮件说起。

怅然若失的裘马少年
收到那封邮件时，张雨齐在英国已经待了七年。从伦敦搬到爱丁堡也有一年多了。
父母出事后不久，姑妈张咏琳就把张雨齐送到了英国。
张咏琳本来要送张雨齐读哈罗公学的，说那是培养贵族和商界精英的学校。在等待办入学手续时，张雨齐跟着张咏琳去西敏寺，看到了威斯敏斯特公学的牌子，他说：“就在这里读吧，我喜欢这个教堂。”
那时，张雨齐刚十六岁，在北京正读高一。
威斯敏斯特也是英国著名的贵族中学，很多学生高中毕业都考到了剑桥和牛津，张雨齐在这里读了两年，就进了威斯敏斯特大学。张咏琳说，他获得大学OFFER的那天，她专门去了他父母的墓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天堂里的兄嫂。在他中学毕业的典礼上，一向沉稳冷静、重视礼仪的张咏琳竟然哭得号啕有声，让张雨齐很觉难堪。
“干吗要这样呢？”张雨齐看着梨花带雨的姑妈，非常不解。
“齐儿，你不懂，你考上大学，也算我对你爸妈有交代了。”张咏琳抱着张雨齐，泪水蹭了他一脖子，也洇湿了他的校服。那时的张雨齐就觉得姑妈心里压抑着什么事，需要借由他上大学哭一哭发泄一下。
张雨齐蹙着眉头，轻轻推开姑妈，一边用手整理着被姑妈弄歪了的领带，一边轻声嘟囔道：“我考我的大学，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正准备用纸巾擦眼泪的张咏琳听到侄子这样说，纸巾竟停在眼前，半晌才讪讪说道：“你这孩子，都要上大学了，还这么不懂事，说话冷冰冰的一点情感没有。”
张雨齐这两年对谁都冷冰冰的。
在伦敦，他的朋友不多。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到威斯敏斯特教堂外边的长椅上坐着看鸽子，在同学眼中，Kevin Zhang是个奇怪的人，虽然各门功课都不错，可很少参加同学间的活动，也不与大家有什么交往。他的朋友，似乎除了教堂里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Evans修士外，就是教堂外整天吃得肥嘟嘟人撵都不飞走的鸽子了。
纵是如此，英国人还是很有礼貌的。在毕业典礼上，不少孩子跑过来，与张雨齐拥抱祝贺。也有人注意到张雨齐身边站着的微笑着冲他们点头致意的张咏琳，趴在张雨齐耳边说：“你妈妈吗？真漂亮呀。”张雨齐并不纠正，也与大家一样，或撞撞拳头，或拥抱一下，相互拍拍后背，说着祝贺和感谢的话。
直到进了威斯敏斯特大学，张雨齐才开始与人交流、参与社交。他知道张咏琳现在所掌管的公司是他父亲留下的，他也就不太客气地伸手要钱了。张咏琳非常疼爱他，只要他张口，无不满足。
他租了一个奢华的公寓，也是同学中第一个买跑车的。
他学会了喝酒，在酒吧里纵情买醉，学会了跳舞，在音乐里肆意宣泄，学会了在雨中与女孩调情，学会了开着车放荡不羁。他时而花天酒地，时而郁郁寡欢，时而荡然肆志，时而愁眉锁眼。
朋友们都说他像忧郁的拜伦，他不以为然，说：“拜伦？拜托，那只是个窝囊废。”他崇拜叶赛宁，“我的白白流逝的华年！迸发的憎恨和奔放的情感！这世间，死去并不新鲜，活下去，当然更不稀罕。”他愤世嫉俗、桀骜不驯，刻意保持的特立独行总让人感觉他过于神经质。
张雨齐是读了三年大学后搬到苏格兰的。
他自十六岁出国，就一直生活在伦敦西区的威斯敏斯特，连中国都没有回过，似乎已经遗忘了他的家乡在北京。他突然转学到爱丁堡大学，让老师和同学们都大感意外，因为再有半年，他就可以在威斯敏斯特大学毕业了，这样率性的转学确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感到匪夷所思的还有他的姑妈张咏琳。她专门飞到英国，哭、求、骂、训，都无济于事，据说气急之下还给了张雨齐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张雨齐还是执拗地待在了爱丁堡。
其实他这么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他只是不想回到过去，不想再待在生活了十六年的家，更不想再去揭因父母暴亡而刚刚愈合的心理伤疤。
谁承想，他在爱丁堡只待了半年，就突然决定回国了。
这一切，只源于那封突如其来的邮件。
张雨齐的这个邮箱很少收到中文邮件，这是他到国外读书时注册的，主要用于他与学校的交流，在学校网站上倒是有登记，查也能查得到，关键是他与国内联系很少。即使是姑妈与好朋友刘一玻，他们知道的也是他的另一个邮箱。收到莫名其妙邮件的这个邮箱，除了学校和国外的同学，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跟谁提起过。
但邮件确实就醒目地在那儿了，那行字，像铁钎一样冰冷地扎着他的心：
张雨齐：
想知道你父母的死亡真相，就到永惠去查。
凶手就在你身边。
——局外人
永惠，就是他父亲创办的那家企业。
父母死于意外车祸，这是公安局已经出具了证明的，肇事司机也被判了刑，难道父母的死亡还另有隐情？那凶手就在你身边，又是什么意思？凶手？难道父母是被谋杀的？身边？身边的人除了姑妈还有谁？难道？
这绝不可能呀。
这封突如其来的邮件完全搅乱了张雨齐的生活，让他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虽然他不是武侠小说里写的那种血海仇冤、睚眦必报的冲动汉子，但也是血性男儿，父母深仇不共戴天，他义愤填膺、切齿腐心，特别是那句“凶手就在你身边”，更让他不寒而栗、寝食难安。
对父母的横遭车祸，他始终耿耿于怀。少年时遭此厄难，他一直难以接受，性格也由阳光快乐无忧无虑变得多愁善感郁郁寡欢。
这是戳在他内心里难以承受的痛。
这是郁结在脑海中无法纾解的结。
难道真的与姑妈有关？他不敢往下想。
但无论如何，我需要知道真相！这是我的权利。他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

青梅和竹马的另类打开方式
因为父母双亡，又是独生子，除了姑妈张咏琳，张雨齐在国内确实再没有什么亲近的人。
除了从小一起厮混的玩伴——刘一玻和刘一璃。
这对兄妹是他的铁杆发小。
不仅因为他们一起长大，而且他们的父亲刘学恭与他爸爸是一起创业的兄弟，现在正在张咏琳掌管的永惠集团里做着大权在握的联席总裁。
虽然分开了七八年，也都从青葱少年长成了大人，一出机场，张雨齐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在机场外等候他的人高马大的刘一玻，还有正攀附着哥哥的肩膀，在人群中不安分地一蹿一蹿地蹦跳着、寻觅着他的刘一璃。
他们当然也认出了他。
一看到张雨齐出来了，刘一璃立即拽着哥哥的耳朵，大声叫嚷起来，急切地喊道：“哇塞，这个帅哥不就是大苍蝇吗？天哪，大苍蝇长成了大帅哥了。”
大苍蝇是张雨齐的外号。
张雨齐已经记不起来这外号是谁给他起的了。
但刘一玻被叫作“大面团子”却是他率先喊出来的，刘一玻一直脾气很好，又长得白白胖胖，不就像个被人揉捏的大面团子嘛。
那时，没有人给刘一璃起外号，有外号都是男孩子们的事，就像混江湖的，得有个叫得响的“招牌”。再说了，那时的她又瘦又小，鼻涕还没擦干净呢，谁会给她起外号呀？刘一璃的外号都是自己起的。先是根据谐音顺着哥哥的“大面团子”给自己起了个“琉璃球”的雅号，觉得叫得不带劲，又顺着张雨齐的“大苍蝇”，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小蚊子”。也还是没人叫，就只能强迫刘一玻张雨齐叫她的绰号，有时候甚至央求两个哥哥别喊刘一璃了，就喊她“小蚊子”吧，哪怕叫“琉璃球”也行啊。
少年的张雨齐和刘一玻都是出了名的淘气鬼，没少惹祸，最后出来帮着平事的多是刘一璃。其实两人也不用花什么代价，只要贱飕飕地追着喊几声“小蚊子”“琉璃球”，刘一璃立即仗义地拍着小胸脯把事就揽了。
刘一璃敢揽事能平事不仅仗着她是刘学恭的掌上明珠，她在邻居、老师那边也都很吃得开。
刘一玻只比刘一璃大不到两岁，相貌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哥哥长得又白又胖，妹妹却又瘦又小，头发还很稀疏。他们母亲去世得早，邻居们都可怜这一双没娘的孩子，尤其比哥哥矮着小半头的妹妹。刘学恭更是把女儿捧在手心里，只要兄妹发生了矛盾冲突，当爹的绝对不问青红皂白，先把刘一玻按倒胖揍一顿。
张雨齐的父母也很心疼这个没娘的小姑娘，加上自己也没有女儿，越发让刘一璃“拿糖”在张家成了公主，只要她去告个状，张雨齐的待遇比刘一玻还要惨，噼里啪啦挨老爸的一顿揍不说，还要被老妈数落半天。“你怎么能跟妹妹争这争那呢？她是个没娘的孩子，你至少还有娘疼呀！”所以两个人对这个整天跟在屁股后边的小妹妹是既讨厌又没办法，经常被她折磨得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刘一玻大张雨齐一岁，大学毕业的前一年和同学去英国玩，还去看了张雨齐，也算从小长大的小哥俩见过面。刘一璃却是六七年没见了，偶尔与刘一玻视频时打打招呼，见到了真人，张雨齐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追在他们后面玩的又黑又瘦的小跟屁虫，竟然出落成一个漂亮精致的小美女。个头虽不是很高，穿了高跟鞋，倒也显得亭亭玉立。一袭合体的宝蓝色旗袍，更凸显了身体的凹凸有致，手里拿着个银色的小手包，看得出是用心搭配过的。刘一璃还精心化了妆，忽闪着的大眼睛，笑语盈盈地看着张雨齐，待到张雨齐与她打招呼，立即将手里的小包往哥哥身上一扔，“蹬蹬蹬”迎着张雨齐就跑过来，一把就吊住了张雨齐的脖子，把“久经风月”的张雨齐都弄了个大红脸。
“大苍蝇，你可真不够意思呀，一猛子扎出去就不回来了！”刘一璃边说着还捣了张雨齐几拳。
“你不是要装淑女吗？咋一分钟不到就露馅了？”刘一玻接过张雨齐推着的行李车，跟在两人后边。
“啊？对。”刘一璃白皙的小脸突然红了一下，自我解嘲道，“嘿嘿，见了雨齐哥哥突然失态啦。”
张雨齐笑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少这样轻松地笑了。
“冷不冷呀你？”这可是北京的三月，他见刘一璃只穿了一件旗袍，不禁关切地问。
“冷。”刘一璃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张雨齐又乐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顺手给刘一璃披在身上，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没说吧？”他扭头问跟在后边的刘一玻。
“没。”刘一玻心照不宣地只说了一个字。
不过他还立即补了一句：“除了她。”手指指刘一璃。
“嘀咕什么呢你俩？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刘一璃好奇地问道。
“从哪里入手？有头绪没？”刘一玻没回答刘一璃的问题，反倒继续追问张雨齐。
“没。”这次是张雨齐只蹦了一个字。
见没人理她，刘一璃有点不满，气鼓鼓地嚷道：“你俩捣鼓什么？如果不是那天我听到你俩打电话，是不是大苍蝇回来连我也不告诉？”
“是。”刘一玻老实承认。
张雨齐脑子转得快，见刘一璃小脸一沉，立即赔笑说：“那哪能呀？我俩什么时候瞒过你呀？”
“哼，也能瞒得住我！”刘一璃鄙夷道。
推着行李车的刘一玻突然快走几步，把车子往张雨齐和刘一璃面前一横，正色对刘一璃说道：“我再说一次，大苍蝇这次回来，谁都没有告诉，你发了誓我才带你来接的，你要守口如瓶，还得听话，要是再叽叽咕咕，就回你的大学继续写你的论文去。”
刘一玻说话一向和颜悦色，对这个妹妹更是言听计从，很少这样义正词严、一本正经。一席话，竟把刘一璃说得愣在原地半晌，看两人继续往前走，立即噘着嘴不满地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
刘一璃看刘一玻不理她，只好“蹬蹬蹬”从后边赶过去。
“好吧好吧，我都听你俩的，只要你们带着我。”又冲张雨齐说，“你看他，是我亲哥吗？说话硬邦邦的能呛死个人。”张雨齐笑着，没说话。
“要不是为了大苍蝇，我都懒得理你，还学会要挟人了，你这个大面团子。”一边说着一边捶刘一玻的后背。
刘一玻由着妹妹捶，也不回话，等找到了汽车，就打开后备厢，把行李装到车里。张雨齐想上前搭把手，也被他制止了。
张雨齐看刘一玻不说话，就对刘一璃说：“嘿！生啥气呀，小时候，我们被你要挟得还少啦？”
刘一璃扑哧笑了，说：“我是女孩子，本来两个哥哥就该让着我。”边说着，边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
刘一玻的车是个沃尔沃吉普，敦实厚重，低调安全，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刘一玻政法大学毕业后，一心想做律师，只是他两次司法考试都阴差阳错没有考过，现在还只能在律师事务所跟着大牌律师做助理。
看大家都坐好了，刘一玻系上安全带，对坐在边上的张雨齐说：“吃点儿去还是直接去我那儿？”
张雨齐揉了揉眼睛，说：“到你那里先把行李搁下，洗把脸再出来吃也行。你还别说，我这几年还真不咋想中餐，不吃也就不想，可脚一沾到咱北京的地儿上，小时候那些好吃的就全浮现眼前了。”
刘一璃把张雨齐带到了前门的那家老卤煮店。第一口卤煮下肚，张雨齐立马感觉全身上下无比舒畅，五脏六腑好像全部归位了，他这才感觉真是回家了。
“大面团子，还是你了解我，什么都不如这口吃得顺嘴。”
刘一玻已经脱掉西服，衬衫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两粒，没有了之前精英人士的人模狗样，却多了几分烟火气，他一边扒拉着自己碗里的肥肠一边向张雨齐表功。
“我本来想带你去吃烤鸭的，现在有几家烤鸭店比全聚德都火。可琉璃球说那是糊弄外国人的，糊弄你来这儿足够了。”
张雨齐一边大嚼着肺头一边拍了两下刘一璃的肩膀，说：“知我者，小蚊子也……”
刘一璃得意地笑笑，说：“那是，现在你总该说说为什么回来了吧？”
张雨齐知道刘一璃会揪住这个不放，她从小没理都不饶人，但凡得了理那是要上天的主儿，所以顺嘴就编了一套说辞。
“嘿嘿！还能有什么？想你们了呗。又怕我姑妈生气，就偷偷回来了……”
张雨齐还没说完，刘一璃的手已经揪住了他的耳朵。
小时候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刘一玻跟刘一璃说话时，总不自觉地就会低声下气，明知道惹不起又会时不时招惹她一下。刘一璃揪张雨齐耳朵时，他明明可以躲开，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生怕刘一璃够不着。这和在英国一帮狐朋狗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或许每个人都想回到小时候，找回无忧无虑的童年，他很享受儿时玩伴间这种亲密。
“哎，大苍蝇呀，你一说谎就嘿嘿笑的毛病这么多年也没有长进呀。”刘一璃揪着人家的耳朵，还一副无奈的神情。
“哎……轻点！轻点……”张雨齐高举起两只手，表示了屈服。
刘一玻的嘴里已经塞满卤煮，看到这一幕笑得差点喷出来。
“刘一璃，你也是大姑娘了，这么多人呢。”当哥哥的连忙制止，他看到张雨齐的脸红了。
果然不少人往这看，刘一璃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鬼脸，又自我解嘲道：“和你俩斗智斗勇这么多年，我小蚊子的大号在江湖上也不是白叫的。”
张雨齐揉着耳朵，嘟囔道：“还这么彪悍，小心将来嫁不出去哟。”
刘一璃又要瞪眼睛，张雨齐赶紧捂住耳朵。刘一玻一边咽下一口卤煮一边冲张雨齐使个眼色，说：“你俩差不多得了，快跟琉璃球交代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你不知道，自从听说你要回来，她就开始烦我，一会儿说你是不是在英国搞出人命逃回来了一会儿又说你是不是——”
刘一玻还没说完，就被张雨齐打断了。
“不用这么夸张，就算我有本事杀人，你当英国警方是吃素的？我住处不远可是鼎鼎大名的苏格兰场哎，还能由着我跨国逃亡？”
刘一璃瞪了张雨齐一眼，说：“我就知道你没有杀人越货的胆儿，肯定是把人家女孩子肚子搞大了不想负责任跑回来的嘛。”
张雨齐被刘一璃奇妙的脑回路彻底击败了，他用筷子敲着刘一璃面前的碗边，说：“我说小蚊子，你咋总把我跟落荒而逃联系在一起呢？我有那么狼狈吗？还把人家女孩子肚子搞大，你咋不说我在英国还有私生子呢？”
“啊？真的吗？男孩女孩？”刘一璃瞪大眼睛问。
“靠。”张雨齐苦笑一声，说，“我是说我没有，怎么可能有呢？我连女朋友都没有。”
“那有什么呀？人家威廉一世就是私生子，还建立了诺曼王朝呢，达·芬奇也是，还有小仲马……”刘一璃一脸认真地说。
张雨齐哭笑不得，连忙向刘一玻求救，说：“一玻，快止住她，要不，一会儿她恨不得编排出我儿子都八岁的事来。”
刘一玻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大大咧咧地说：“不可能，你才出去七年，最多也就六岁。”
说完自己都乐了。
“那你是不是被学校开除了？还是被黑社会追杀？或者是……”
刘一璃还想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张雨齐只好坚决地把她打断了。
“停！停！小蚊子，咱这不是演电影，你思维能不能正常点，让我安心吃卤煮？”
刘一玻笑着说：“看到了吧，这一路我都被她烦死了。刚才飞机晚点，她竟然不停地问我飞机会不会被劫持了。也不知道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晚点两个多小时呢，我担心呀，怕大苍蝇出事嘛。”刘一璃振振有词地说。
玩笑归玩笑，张雨齐心里还是很感动的。自从父母过世后，除了姑妈外，他其实很少体会到被人关怀的滋味。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那边待着没劲，心里发虚，一时冲动就跑回来了。”张雨齐不想刘一璃再瞎猜，就一本正经地说。
这解释，根本经不起推敲，更糊弄不了刘一璃，你在国外都七八年了，咋就突然心里发虚一时冲动了。刘一玻也不想让刘一璃再纠缠下去，就连忙岔开话题，说：“回来能待多久？不走了吧？”
张雨齐心里也没底，只能含糊以对：“看情况吧，没准呢。”
“姑妈那里你咋解释呀？逃避不是长久之计，你总得解释和面对呀。”刘一玻看张雨齐吃得差不多了，才试探地说。
“啊？你回来连姨妈都没说呀？那还能有你的好？”刘一璃听两人这样说，不由得大吃一惊。
刘一玻连忙说：“琉璃球，咱们可是说好的，你可不能当叛徒，给姑妈打小报告啊！”
刘一玻一直随着张雨齐称张咏琳姑妈，刘一璃却不，她始终喊张咏琳姨妈，张咏琳也一直喜欢她这么叫。
刘一璃瞪大了眼睛看着张雨齐：“不会真没说吧？”
张雨齐漠然地点点头。
刘一璃拍着胸脯保证道：“大苍蝇，你放心，这点义气我还是有的。不过这纸是包不住火的，她一定会知道，到那时候问题就严重了。她最疼的是你，你背着她跑回来，到北京还不告诉她，你想想她知道了得多伤心，她那脾气，你又不是没领教过。”
刘一玻点点头，表示认同刘一璃的说法。
“道理我都明白，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张雨齐迟疑道。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反正你已经回来了，见到她再说吧，多赔笑脸多认错，大不了就掉眼泪呗。”刘一璃满不在乎地说。
“说得轻巧，你以为姑妈还是小时候带我们玩的那个人呀？早变了。现在永惠集团的人谁见了她不哆嗦呀？那眼睛一瞪，吓死人。”刘一玻摇摇头，说。
“你心里没鬼哆嗦什么啊？大苍蝇，该面对就得面对，疙瘩越结越大，误会越积越深，姨妈是你至亲的人，你不能让她误会你。”这是见面以来刘一璃说得最一本正经的话。
张雨齐也确实感觉到了与姑妈的见面无法回避，他说：“那就这样吧，是福不是祸，我待会儿去你那儿取行李，今晚还是回去住。”
“嘿嘿，肯定会遭逢一阵急风暴雨，你自求多福吧！”刘一璃安慰地拍了拍张雨齐的肩膀，既充满同情，又不怀好意地说。
刘一玻和张雨齐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与姑妈的第一次交锋
读什么样的书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学养，和什么人交往可以决定一个人生活的阶层，而穿什么样的鞋也可以彰显一个人的品位。这双CL限量版的红底高跟鞋，被主人穿得霸道嚣张，有种压倒一切的决心和气势。此时，这双高跟鞋在张雨齐面前走来走去，流露出主人内心的强烈愤怒。
张雨齐低头看着眼前的高跟鞋焦躁地踱步，内心充满了忐忑。
姑妈张咏琳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父母暴毙，这让当时未成年的张雨齐和没有工作的姑妈都陷入了绝望，姑妈只能咬牙出面撑起公司，把他送到国外，这一晃就是七年。
姑妈对他的疼爱是毋庸置疑的。对他的照顾也是体贴用心、无微不至。可他却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终止学业偷跑回国，张咏琳火冒三丈，侄子的胆大妄为和任性乖张对她来说简直是蔑视，她绝对无法接受。
以前，他也没有胆量这么做。
张雨齐此时的心境却有所不同。他宁可承受张咏琳的怒火，也不愿意在大洋彼岸继续过着疑虑重重、醉生梦死的生活。
他要弄清楚父母死亡的真正原因，就必须回国调查，留在国内，姑妈这一关是他必须要过的。
高跟鞋的主人气鼓鼓地踱了半天步，终于累了，缓缓坐在张雨齐对面的沙发上。张雨齐听到张咏琳的声音，还是和以前那样爽快清脆，却少了他记忆中的洒脱温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你出国也有六七年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玩玩，会会朋友，学校那边我会去协调，等过段时间立马给我回去。”
张雨齐没想到张咏琳这次竟然这么通融，既没哭也没骂，让他有些不适应。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眨巴着眼睛，满脸诚恳地看着张咏琳。
“但是姑妈，我想多待一段时间，不想着急回去。”
张咏琳本来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听张雨齐这么一说，又立马直起了身子，张雨齐感觉到张咏琳的眼睛就像一把锐利的刀，恨不得当场就把他剥光。
“为什么？”
“在国外就是浪费时间，我这几年除了语言，其他什么也没学出来，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想回来找点事情做。”
张雨齐知道张咏琳肯定一直在生气，他也知道他这次做得有些过分肯定惹恼了她。她每次生气的时候总是直直地盯着他，而且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张咏琳此时脸上的表情就让张雨齐毛骨悚然。
她浅浅地一笑，讥讽地说：“哎哟，我怎么记得张大少爷您曾经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过什么来着？什么生命的真谛就是可以毫无顾忌地浪费，对吧？这才过了多久，就突然觉得时间珍贵起来了？”
“那时，我不大懂事……”
张咏琳完全不想听张雨齐的辩解，她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数落他。
“那怎么着？现在懂事了？懂事了你就应该拿张文凭回来呀？最初让你去哈罗公学，将来可以读牛津或者剑桥。你说你要去威斯敏斯特，我想你当时情绪不好，只要好好读书，哪个学校不一样呀，结果呢？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你又跑去爱丁堡，这些我都不说了。你好歹也要毕业，拿个学位回来呀。别人问起来，你怎么说呀？总不能两手空空吧。再说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张咏琳虽然没有像张雨齐预想的那样劈头盖脸，怒气也比刚才收敛了很多，话说得虽然夹枪带棒、连讽带刺，但不枝不蔓、句句在理，让雨齐无言以对。
“我……我想去公司上班，学点实用的东西……”张雨齐吞吞吐吐地说。
那封邮件写得很清楚，要找出父母死亡的真相，到永惠去查。永惠就是当初父亲创办的公司，现在，姑妈是董事长。
“哦？张雨齐，那你要给我说明白，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姑妈用眼睛瞄了一眼张雨齐，不紧不慢地说。
张雨齐的心思被一语戳穿，不免有些慌乱。
他其实在心里已经盘算多次怎么回答了，他知道张咏琳一定会问到这个问题。
这也难怪张咏琳生疑。父母的突然离世给张雨齐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他拒绝回国，而且发誓绝对不踏进永惠公司的大门。可是现在，他不光回来了，而且还想到永惠上班，这不仅会让张咏琳觉得奇怪，连张雨齐都觉得自己这态度转变得跨度有点大。
他必须准备一套合乎情理的说辞，以打消姑妈的疑虑。
张雨齐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姑妈，说：“过去呢，我特别不懂事，主要是爸妈一出事，让我情绪一直很低落，再加上逆反心理，肯定干了很多荒唐事。现在，我长大了，也逐渐明白事理了，我知道姑妈这些年来里里外外不容易，既要发展公司，还要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养育我。”张雨齐叹口气，接着说，“哎，我是家里的男人，我得帮姑妈，再说了，我也有责任替姑妈分担压力呀。”
张咏琳接过张雨齐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盯着张雨齐的眼睛，足足盯了半分钟，才说道：“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张雨齐很镇定，使劲点了点头。
张咏琳愣了一会儿，眼睛里竟然有了泪花，她一改刚才的疾言厉色，满怀深情地柔声说道：“齐儿，你能这样想，也算姑妈没白疼你。”她把喝完的水杯递给张雨齐，说，“去，把拖鞋给我拿来去。”
张雨齐心里明白，姑妈的火和气消得差不多了。刚才她怒气冲冲，进家门连拖鞋都没有顾得上换。
张雨齐拿了拖鞋，把姑妈的高跟鞋换下来，放到楼下的鞋柜里。
“但是，”姑妈换上了拖鞋，继续说道，“将来你无论自己创业还是接管永惠，没有文凭可不行。公司治理也不是简单的事，你不仅需要有狼性，还要有镇得住别人的东西。你在国外读了那么多年书，都没有取得个学位回来，大家怎么看你？即使当面应承你，背后也不见得服气。你可以花点时间先进到公司历练历练，也算有了实习的经历，但过段时间还是得回去把书读完，毕了业，把文凭拿到手，这才是正路子。”张咏琳站起身，准备去换衣服，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要历练就得像个样子，最好从最底层做起，你要想好了，可不能头脑发热，公司自有公司的规矩，不像自己家里，由不得你搞特殊化。”
只要让自己留下，还能进入永惠，张雨齐的目标就达成了。他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侦探小说，还有刘一玻的帮助，说不定用不了几天就能把父母死亡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至于回去是不是拿文凭，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张雨齐心里想着，嘴里立马答应道：“好，我就当个实习生，就从最底层做起，也别让人知道我是谁，您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先别嘴硬，干一段时间再说。”张咏琳也没有把张雨齐的话太当真，她淡淡地说，“你洗漱去吧，我换了衣服给你收拾床铺，你住楼下你原来的房间还是住你爸妈的屋子？”
“住我的房间，我自己弄吧。”张雨齐赶紧说道。
“自己弄？”张咏琳讥讽了一句，“你自己会弄什么？洗漱完早点休息，明天我陪你去看看你爸妈，七八年都没回来了，给他们扫扫墓去。”
张雨齐连声答应着。
 
张雨齐父母的墓地在郊外，一片群山环抱之中。
虽然张雨齐的父母离世事出突然，但张咏琳还是托了人，花了重金为哥哥嫂子在这片依山傍水的公墓里选了最好的一个位置，墓穴和墓碑都用了最昂贵的大理石修葺。
张咏琳将一束花放在墓碑前，拉着张雨齐对着墓碑深深地鞠躬。
“哥，嫂，齐儿回来看你们了。”
张雨齐在父母的墓碑前看着两人的遗照，不禁悲上心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曾经是多么温暖的家呀。
那时候父亲张永琛整天忙于创业，晚上回来很晚，再晚回来，也要到儿子房间看看，帮他掖掖被角。妈妈要照顾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还要忙活公司的事，每天也忙得不可开交。那时，只有姑妈最清闲，像一阵风一样，来来回回，今天飞这里，明天飞那里，到处吃好吃的，看风景，逛商场，自由自在，让张雨齐很羡慕，总想着长大也要像姑妈那样无拘无束。
姑妈不用去上班，还可以恣意地生活。她在郊外有个带小院的房子，种了很多的花和草，还有柿子和葡萄。周末，她经常开车来接爸妈，爸爸忙，顾不上，妈妈就会带上刘一玻和刘一璃一起，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后来父母突遭车祸，不仅张雨齐陷入无尽的悲痛之中，姑妈的快乐时光也戛然而止。她一方面要抚养未成年的侄子，另一方面要用柔弱的肩膀去接管哥哥遗留下来的公司，扛起公司管理的重责。好在还有刘学恭，还有几位与张雨齐父亲一起创业的公司元老，他们兢兢业业辅助张咏琳把公司越做越大。
“爸妈，我这次回来就暂时不走了，我想在家帮姑妈担负些责任，把你们辛苦创立的企业发扬光大，希望你们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张雨齐跪在父母墓前，轻声嘀咕说。
“哥哥，嫂嫂，咱们齐儿这回真的长大了，长成男子汉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教导他、磨炼他，让他摸爬滚打几年，尽早成熟起来，好光大咱们张家的门楣。”张咏琳站在跪着的张雨齐背后，也轻声念叨。
张雨齐用复杂的眼光看了一眼张咏琳，他能感受到姑妈此刻话语中的真诚，但又不确定这种真诚到底有几分可信。
“爸妈，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把你们开创的事业好好做下去，不让你们在天之灵蒙冤。”
张雨齐说这句话时，不仅专门提了“开创”字眼，还用了“蒙冤”这个词，而且，说到这两个词汇时，他还故意加重了语气。他边说着话，边用眼角偷偷观察张咏琳的反应。但张咏琳正爱怜地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满眼柔和地看着张永琛、梁惠英夫妻的墓碑。
张雨齐事后回忆，他觉得说出这两个词汇时，姑妈轻抚在他脑袋上的手，肯定是颤抖了一下。
“齐儿，你跟爸爸妈妈多说会儿悄悄话吧，这么多年了，他们也想知道你的情况，虽然我也时常来跟他们说说，不过你肯定也有很多话想要单独跟爸妈说，你再多待一会儿，我去车里等你。”
张咏琳说完，也未容张雨齐答应，就转身先行离开了墓地。
从墓地回来的路上，张咏琳拉张雨齐与她一起坐到车的后座，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姑妈白了他一眼，话里有话地说：“你可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我长大了。”张雨齐也是话里有话，一字一顿。
因为那封邮件，张雨齐的确觉得眼前的姑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让他心存芥蒂。在汽车上，因为司机在，张雨齐觉得他对姑妈的顶撞肯定让张咏琳心里很不爽。
“男孩子长大了，就不屑和做长辈的亲近了，嫌姑妈老喽。”她长叹了一句，似乎说给司机听，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张雨齐也觉得刚才说话有些冒失，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糊弄女人张雨齐是很擅长的。他扭头，一脸真诚地说：“才不是呢，姑妈您可一点都不老，要是咱俩一起出门，人家肯定会认为你是我姐姐或者妹妹，没人会觉得你是我姑妈的。”这话把司机都说乐了。
对姑妈，张雨齐内心里一直是矛盾重重。
他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感受着高档床具所带来的舒适和惬意——云雾枕、真丝床单、天然乳胶床垫……卧室是张咏琳亲手布置的。姑妈是很会生活的人，讲究品质，尤其在生活细节上极为在乎，所以她对张雨齐的吃穿用度，都非常用心，别说在自己家，即使张雨齐在伦敦和爱丁堡的公寓，也是姑妈一手张罗和安排的。
他一直很享受姑妈的这种在生活上近乎溺爱般的照顾。
这种溺爱，也只是来自姑妈。
父母生前，正是家族企业草创期，爸爸整天出差，有时候忙起来连家都顾不上回，就住在办公室，妈妈一方面要参与公司的事务，另一方面还要照顾父亲，张雨齐就成了放养的孩子。张雨齐时不时会把与父母一起时的温暖画面在脑海里重放，也不乏自己臆想的成分，但他自己在心底也承认，童年最美好的时光还是与姑妈在一起，爸爸的严厉，妈妈的唠叨，让他小时候总觉得姑妈才是真正的亲人，姑妈身边才是真正的避风港湾。姑妈那时候就疼着他、宠着他、护着他，他甚至一度觉得妈妈如果是姑妈该多好呀。
张雨齐没有太多亲戚的概念。他有好一阵子分不清楚亲戚和朋友的关系，因为喊叔叔阿姨的人很多。但爸爸妈妈去世后，他才明白，在这个世上，除了姑妈，他竟然无依无靠。爸爸妈妈的家人都死于唐山大地震，那时候他们都很小，是爸爸照顾姑妈长大的。爸妈去世后，姑妈就成了他唯一的亲人。似乎在这个世上，他也只有姑妈了。
平心而论，姑妈对他的疼爱超过了父母，虽然，他坚定地认为爸妈是爱他的，当然是无私地爱着他，他是唯一的孩子呀。当然，姑妈也是真心爱他的，虽然，他把青春期的逆反发泄在姑妈身上，但那也是因为父母不在了，他只有姑妈可以发泄了。
她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呀，张雨齐在内心里对自己说。
在没有收到邮件之前，他从未怀疑过姑妈对自己的爱，尽管他逆反着，曾经任性地践踏着姑妈的爱。我是个可怜的孩子，张雨齐曾经这样定位自己。
但那封邮件打破了张雨齐醉生梦死的生活，邮件上的署名是“局外人”。“局外人”暗示说他父母的死没那么简单，当初的车祸或许是一场谋杀，而他的姑妈张咏琳是这场车祸最大的受益人，或许就是主导者。
利益真的可以让人背弃道德和亲情吗？
姑妈掌管了父亲一手打造的公司，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姑妈是被迫上位还是蓄谋夺取，张雨齐不敢去想，他多少看过一些在利益面前人性泯灭、兄弟阋墙的故事。
一方面是这个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另一方面是父母的去世谜团，他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对姑妈的怀疑让他内心有强烈的负罪感，这是他现在最亲最爱的人，他怎么可能去质疑，但父母去世的谜团又困扰着他。他从一个无忧无虑的阳光少年一下子成为没有爹娘无依无靠的孤儿，这样的打击是他无法摆脱的痛，是想起来连身上的汗毛都充斥着怒火的恨，但他无能为力，只能把一切深埋心底，宁可醉生梦死，也不愿翻起，不敢翻起。
“局外人”的邮件让他猛然惊醒。
如果此事与姑妈没有关系呢？
他也宽慰着自己，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父母死于交通意外的事实，敏感的心也渐渐沉寂，有姑妈处理一切就好了。但在他知道父母的死另有隐情时，当他意识到父母的死或与姑妈有关时，他还是坐不住了，再萎靡的身躯也经不起兜头一盆刺骨冰水的泼激。
这件事，必须弄清楚。我需要真相，他对自己说。
即使这事真的与姑妈有关，我也要弄清楚。
“局外人”的提醒，让他时常毛骨悚然，如果真是姑妈主导的，那父母之仇，报还是不报？这已然成了他的心结。

公司新来的年轻人
好不容易到周末，刘一璃一大早就揪着刘一玻去找张雨齐，用她的话讲就是带着张雨齐满北京城“浪浪”，让他见识一下国内的妞不比英国的差，结果一打电话——张雨齐在加班。
张雨齐去上班已经让刘一璃吃惊了，竟然还加班。
在她看来，张雨齐就是个自由散漫的人，无拘无束，放荡不羁，怎么能忍受上班这样刻板的工作呢？再说了，刚从国外回来，怎么也得休整休整，该玩玩，该逛逛，满四九城串串再上班呀。这下可好，不仅一回来就上班，周末还加上班了。
“肯定是姨妈逼的。”刘一璃煞有介事地对哥哥说。
刘一玻当然知道张雨齐上班的目的，很多策略都是他俩谋划的。但这些事是绝对不能让妹妹知道的，她那做事的风格，别说帮忙，不坏事就阿弥陀佛了。于是便顺着她说：“嗯，肯定是。大苍蝇最怕他姑妈。”
从墓地一回来，张雨齐就提出要到公司上班，这让张咏琳也吃了一惊。
“你不调整调整倒倒时差，与过去的小伙伴们玩几天再说？”张咏琳很是关心地问。
“除了您，我也没有什么亲人，过去的小伙伴也就刘一玻刘一璃有联系，不也已经见到了嘛。还是去公司上班吧，也尽早了解公司状况。”张雨齐很坚定。
“那好吧。但是雨齐，上班可不是脑子一热，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既然你想上班，那就去上班。这公司本来就是咱们张家的，你是张家唯一的根，但现在，公司正处于关键时期，我肯定不能交给你。”张咏琳的态度很强硬。
“我知道。您不是说让我当实习生嘛，那我就当实习生好了。”张雨齐满不在乎地说。
“那咱们约法三章，你进公司，不能暴露自己身份，就从普通员工开始做起，干三个月试试。如果干得下来，咱们再说未来的事，如果三个月没干下来，你就乖乖给我回英国，把学位拿下来。我可不想让别人议论张家未来的继承人连个大学毕业证都没有。在国外这么多年，游手好闲来着？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将来怎么找媳妇？你如果同意，明天上班我就安排，我也会告诉知道你身份的人，守口如瓶。如果不同意，你就在家好好歇着，愿意找刘家那两个玻璃球子出去转转就转转，不愿意就在家待着，待够了就接着回英国去。”
张咏琳把昨天晚上唠叨的话又交代了一遍，还没说完，张雨齐立即说道：“我同意。”
“同意什么？”张咏琳说，“同意上班还是同意回去？”
“我同意干三个月，从最底层做起，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与您和公司的关系，如果干不好，您就辞掉我。”张雨齐信心满满地说。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张咏琳做了多年公司的董事长，说话做事都是斩钉截铁。
第一天上班，张雨齐是搭了姑妈的车走的。但在离公司还有几百米远的地方，张咏琳让张雨齐下了车，说：
“以后你就坐地铁或者骑自行车上下班，新员工别搞特殊化。你在这里等着，二十分钟后到人事部面试，如果顺利，今天就办入职。”
看张雨齐背着双肩包下了车，司机老王迟迟不发动车，说：“董事长，行吗？他还是个孩子不说，刚回北京，人生地不熟的。”
“开车吧。”张咏琳笑着说，“不磨砺磨砺，他还以为这家业是大风刮来的呢。”
二十分钟后，张雨齐平心静气地走进了公司大楼。
这座位于三环边上的三十层钢筋水泥大厦是永惠集团前几年修建的。除了公司在此办公外，也作为写字楼对外出租，楼下是高端商场。
张雨齐刚才围着大厦转了一圈，找到了地铁口，也看到了星巴克咖啡厅。虽然在国外他是绝不喝这种咖啡的，但他即将成为一个坐地铁上班的普通打工仔了，他点了杯当日咖啡，坐在咖啡厅里，观察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想着下一步从何处着手。
二十分钟后，他走进公司，在前台报上自己的名字，立即就被引见到人力资源部。
效率还不错，张雨齐在心里说。
面试张雨齐的HR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一身与她身份匹配的正装，一脸做人事工作的一本正经，就好像在这个职位上已经混了很久了似的，但眼神里却还是流露出对这个将要入职的实习生的一丝好奇。
从拿到简历，到新员工进门，只有不到十分钟，这完全不符合公司正常的进人流程。
永惠集团虽然不是声名显赫的大外企，但也是著名的高科技企业，能直接进到公司总部的，不仅要毕业于名牌大学，而且都需要经过过五关斩六将的多次笔试面试，才有可能被选中，即使是实习生，也有一套考评体系，毕竟，高科技公司，保密制度还是很严格的。这个新来的实习生，除了短短的几句简历，连身份信息背景材料都没有，就要被安排在总裁办一部，公司最炙手可热的倪总助手下实习，纵是她秉承人事工作守口如瓶、不该问的绝不多问的原则，还是难以掩饰对这个看上去不谙世事的大男孩身份背景的猜测。
在进行了例行的面试程序后，年轻的HR盯着这个看上去坦然自若，其实内心并不是十分平静的年轻人，突然问道：
“凯文，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你过去对永惠集团了解吗？”
这话问得倒也没有什么毛病，看上去这是HR的套路——你来应聘，总要了解一下公司吧。
但听到“过去”两个字，张雨齐还是内心一凛，心里想，说你对永惠集团了解吗不就完了，为什么要加上“过去”两个字？这是无心还是有意呢？
办公室还是有政治的。张雨齐心里想。他因为不想暴露身份，与姑妈商量好，在办公室就用他的英文名字Kevin，张凯文。姓张的多了，不会因为姓张就会被大家联想吧，张雨齐就不一样了，他父母葬礼，当时公司的很多员工都参加了，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张雨齐这个名字还是有可能被人记住的，何况，姑妈也可能在公司里提起过张雨齐，但凯文就很少人知道了。
张雨齐低下头，装作有些难为情的样子，说：“了解一些，也不是了解得很清楚。”
真实情形也是这样呀，张雨齐在心里说，如果了解得很清楚，我不就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了吗？
“为什么要来永惠集团实习呢？”
HR女孩看着张雨齐的简历，看似漫不经心，可这些问题对于张雨齐来说都似乎很尖锐。是呀，为什么要来呢？
“我需要一个鉴定。”
张雨齐心里说，姑妈只给三个月，不就是想鉴定我合不合格吗？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来永惠集团，也算父母逼迫的吧。”
是呀，如果不是为父母的事，我还在沐浴大西洋的海风呢，张雨齐心里想，这话，即使将来她知道我是这公司的继承人，也算不得说谎，我不就是为父母的事逼迫得来做实习生嘛。但这话在年轻的HR姑娘心里，却是另一番解读。
我说呢，原来是个公子哥儿呀，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看这身打扮就像，难怪不按正常入职程序走呢，也难怪这简历对于家庭背景如此语焉不详。
既然是例行程序，那就别节外生枝，想到这里，HR站起身，微笑着冲张雨齐伸出手。
“欢迎你来永惠集团，希望在这里工作舒心快乐，我叫李玫，在人力资源部，遇到困难随时来找我。”
张雨齐如释重负，也忙站起来，轻轻握住了李玫的手。
与女孩子打交道，张雨齐还是很自信的，而且，他觉得人力资源部掌握着公司的诸多机密，他需要建立一个内应。
所以，他一边屈身致意，一边不无大胆地套近乎道：“谢谢你，你笑起来真好看。”
李玫歪着脑袋，略显俏皮地问道：“刚才不好看？”
“刚才？你就像一个女法官，一脸严肃，我哪里还敢看？”
对付女孩子，张雨齐是有一套的，他那双忧郁的眼睛，曾经让不少女孩子迷恋。
果然几句话就把李玫逗得花枝乱颤，而且，李玫也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这是个会讨女孩子欢心的公子哥儿。
“你的工位在总裁办一部，你对倪总助直接汇报工作。所以，你的工作安排由倪总助负责，但你每周的工作周报除报倪总助外，还要抄送我，所以，你工作表现不好，我是能看得到的。”李玫笑着给张雨齐介绍。
“工作周报是什么？”张雨齐有点蒙。
“这本，”李玫从交给张雨齐的一个蓝塑料箱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小册子，“这本《永惠人手册》，里面写得很清楚，你一定要用心读，这是公司的管理制度和规程，你每周末下班前要把自己一周的工作情况和下一周的工作计划Email给你的主管领导，她会给你回复的，这是永惠集团的管理体系。”
张雨齐接过《永惠人手册》，翻开第一页，就是爸爸的照片，黑白照片，下面一行字：永惠企业创办人张永琛先生。
猛一看到父亲的照片，张雨齐鼻子立即就酸了。他掩饰了一下，把手册合起来，放回那个塑料箱里，说：“我回家认真拜读。”
李玫没有注意到张雨齐神情的变化，说：“这是不能带回家的，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是你在这边工作要用得到的，如果将来你离开公司，这些都要收回。你核对一下箱子里的东西，这是清单，请你在这里签个字，证明你领到了员工资料包。”李玫工作非常熟练，做事很是利落。
“来，笑一笑，我给你拍张照片，办入门卡用的。这需要一小时左右，有了入门卡，你才能进到其他部门。现在，我先送你去拜见你的长官吧。”李玫放下相机，笑盈盈地看着张雨齐。
“长官？是倪助理吗？”张雨齐问道。
“嘘。”李玫拿一根手指立在嘴上，做了个小点声的动作，轻声说，“这是我们私下里对直接领导的称呼。哦，对了，因为你在总裁办，我得给你提个醒，免得在称谓上犯糊涂，如果大家说董事长，那是指张总，如果说老板，是指刘总，这个可要记清楚，尤其你们总裁办。”
“咦，这倒奇怪？永惠集团不是张家的家族企业吗？为什么张咏琳女士不称老板，刘总称老板呢？”张雨齐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李玫诡异地笑了笑，说：“这事呀，我们也说不清楚，刘总是创业元老，在公司威望很高，董事长非常尊重他，她把刘总称老板，大家才跟着叫的。你在总裁办一部，是为董事长和几位副总裁服务的，总裁办二部，是为老板和公司几位元老级副总裁服务的，咱们公司实行的是联席总裁制。”
“什么是联席总裁制？”张雨齐轻声问，趴在桌子上，支起耳朵。
“就是两个决策人呀，董事长和老板是平级的，重大事项的决策需要他俩都同意才能执行。”李玫说起公司的事，立即又变成了张雨齐刚进屋时的法官模样。
“为什么这样做呢？是为了相互制衡吗？”张雨齐不解地问。
“你想哪里去了？董事长和老板关系非常好，这是董事长尊重刘总的表示，你不知道，如果不是刘总，这家企业发展不了这么大，据说董事会几次给他股权，他都不要，他与董事长的哥哥是好朋友，人家念旧情，兢兢业业扶持公司，淡泊名利，你见了就知道，非常谦和，就像个大学教授。倒是董事长说话办事有点女强人的味道，风风火火的，你为她服务，得机灵着点，要做好经常挨骂的心理准备哟。”李玫笑着说。
“那么厉害，还真骂人呀？”张雨齐有点吃惊。
“哼。”李玫冷笑一声，说，“别说是董事长，你的长官就够你伺候的，那可是公司炙手可热的人物，在老板和董事长面前都吃得开，人家能力强，脾气自然也就大。不过，一部出来的人提升得都快，你是实习生就另说了，但愿你以后能在永惠集团工作。”
“听着跟羊入虎口似的。”张雨齐笑着说，“我要是遇到了困难，你可得帮我。”
“那是自然。”李玫也笑了，说，“走吧，我陪你去拜见你的顶头上司，咱们公司第一大美女。”
“比你还漂亮？那不就成仙女了吗？”张雨齐一边恭维着李玫，一边搬起蓝色塑料箱子。
总裁办一部的办公室与人力资源部不在同一楼层。
李玫边走边给张雨齐介绍：“这座大厦是咱们公司的，共三十层，底商出租了，在这里办公的主要是集团总部和部分下属公司，老板和几位元老副总裁的办公室在最顶层，总裁二部服务老板，也就跟着在顶层办公，董事长和几位年轻的副总裁在二十九楼办公，所以，你们一部的工位在二十九层。”
李玫人缘应该不错，路上不停有人跟她打招呼。进了电梯，一个四十来岁似乎没睡醒的男人看李玫在楼层号上按了二十九，又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抱着塑料箱子的张雨齐，就努努嘴，说：“新来的？”
李玫很冷淡地回了句：“对，新同事。”
“可以呀，一入职就进一部，关系户吧。”那男人盯着张雨齐，阴阳怪气的话却是对李玫说的。
“陈慧春，你又迟到了吧，如果还这样吊儿郎当，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你的蓝箱子就会回到我们人力部。”说这话时，李玫的表情又回到刚面试张雨齐时的严肃，而且，脸并没有转向说话的男人。
“说什么呢？哪里是迟到，我只是下楼抽支烟。”看自己的楼层到了，男人赶紧溜出电梯。
二十九层，办公的人不多，所以显得非常安静。
倪可欣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百合，正开得欢畅，把人也衬托得益加清新。
李玫应该算是个美人坯子，可和倪可欣一比，立刻就相形见绌了。
倪可欣的美是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的那种。猛地一看只觉得是个清秀佳人，但职业装包裹下纤细的腰肢和浑圆挺翘的臀部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只要看一眼，就会被深深吸引。张雨齐自诩阅美女无数，但看到倪可欣后才体会到什么叫钟灵毓秀、风姿绰约，经不住一阵阵怦然心动。
与李玫的热情相比，倪可欣对张雨齐的报到却表现得十分冷淡。她礼貌地谢过李玫，转身对一个在忙着复印资料的胖胖的女孩招招手，胖女孩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
“这是凯文。”倪可欣指了指傻站着的张雨齐，说，“他要在这里实习，三个月就走，协助你工作吧，在你旁边给他安排个工位。”又抬脸看了张雨齐一眼，接着说，“这位是小刘，刘京平，她是一部的文员，由她负责指导你工作吧。”声音温婉但表情平淡，看似商量，却带着一副不容别人辩驳的坚定，说完，也确实未看两个人的反应，腰肢一扭，回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也“砰”地关上了。
张雨齐跟着刘京平进了她的办公室，看着刘京平像门板一样宽阔的后背，和腰部凸起的一层厚厚的“游泳圈”，张雨齐脑子里默默给刘京平起了个外号——胖刘。
胖刘的办公室严格意义上不能说是她的办公室，倒像是个公用空间，在楼层的角落里，门口是复印件、扫描仪、冰箱和一台不是很大的咖啡机，门内则是各种资料、文件、报纸，一张大学图书馆里经常见到的能坐好几个人的大平板桌几乎占了房间的一半面积，桌子上也摞满了各种资料，桌子上有两台电脑，一台正开着，屏幕上持续地闪着“我是一只小小鸟”几个字，看来是屏保了。
“你坐这儿行吗？”胖刘指着另一台闲着的电脑，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拿抹布把电脑擦了擦，又慌慌张张去搬椅子。在墙角处险些被脚下的东西绊倒，一看，是自己的鞋子，就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公司要求穿高跟鞋，我要是穿高跟鞋上下班，根本挤不上地铁，就……”
“理解，理解，我自己来，自己来。”张雨齐接过椅子，很熟络地说，“我叫您刘姐吧，以后靠您指导我呢。”
“哪里会指导呀？我是部里的文员，就是为大家服务的，我哪里能指导得了你呢？”胖刘说得很实在。
胖刘用面巾纸擦着脸和脖子上的汗，看张雨齐搬了椅子坐下，才说：“文员的工作倒不是很累，就是琐碎。你来了，咱俩一起做就是，别说什么指导不指导的。进大公司，不都得从基层做起吗？我们一起努力吧。”
张雨齐忙点头称是。
整整一天，张雨齐一直跟胖刘在一起整理公司的资料，除了李玫让人将他的入门卡送上来，张雨齐在办公室里待了一天，没见到一个人，电话倒是不断，胖刘也进进出出许多趟，下午还给一个副总送了次咖啡。
虽然在同一层办公，他并没有见到姑妈，也没有听到她的说话声。
他的主管倪可欣也没有露面。
下了班，他都要走到地铁站了，才接到张咏琳的电话。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呀，张凯文先生？”张咏琳调侃道。
“还好吧。”张雨齐闷声闷气地说。
“曹姐会把饭给你做好的，我要招待客户，不知道几点能回去。你要是出去玩，开车库里的那辆沃尔沃，钥匙在门口鞋柜上面挂着呢，找不到问曹姐。要开车就不能喝酒，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吧，您也注意身体。”挂了电话，张雨齐确实感觉到有些疲惫。

甩不掉的小尾巴
“什么？你竟然在倪可欣手底下工作？那个狐媚子，用句流行语说就是妖艳贱货，那你可要完蛋了！”
当张雨齐跟刘一玻兄妹在酒吧里诉苦上班的遭遇时，还没说完，刘一璃就立即跳了起来。
“这是啥意思呀？干吗这样说人家？你认识倪可欣？”张雨齐没想到刘一璃那么大反应。
“何止是认识呀，她风骚得险些成了我后妈。”刘一璃气哼哼地说。
“什么？竟然有这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刘一玻吃惊地问。
“家里的事，你知道什么呀？”刘一璃依然气鼓鼓地抢白道。
“嘻嘻，要真有这事？我替老爸高兴呢，老牛吃嫩草，时髦！”刘一玻一点也没有危机感，反倒觉得很好玩。
“什么嫩草，我看就是株大毒草，不！应该说是朵食人花，要不是我从中斡旋，没准老爸早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刘一璃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刘一玻很不屑，他讥讽道：“你从中斡旋？能不瞎捅词儿吗？你在咱家老刘面前只会连哭带喊，眼泪和着鼻涕撒泼打滚，行了，你那招数谁都知道，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张雨齐也觉得有意思，把耳朵赶紧凑过来。
刘一璃的牛皮被当场揭穿，自然很不高兴，她嘟着嘴辩解道：“倪可欣跟老刘在咱家楼下的饭店里单独吃过饭，我看见过，孤男寡女一起吃饭，多不正常呀。”
听刘一璃这么说，两人立马没了兴致。
“嗨，不就一顿饭吗，至于嘛，还以为有什么大八卦呢。同事之间一起吃饭有什么不正常的？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再说，老爸年纪也不小了，他要真想找个老伴，我不仅不反对，还高举双手赞成！”刘一玻不以为然地说。
“我也没说反对啊。他想找，干吗不接着追姨妈呀，这么多年了，姨妈不也一直没嫁人吗？他约倪可欣吃饭，就是蠢蠢欲动，就是想做对不起姨妈的事。”刘一璃强词夺理、振振有词。
“你别扯那些闲心了，他俩要是能走到一起，早就成了，还轮得到我们这些小辈操心？别拿人家倪可欣说事了，我感觉她挺正派的，一副清高的样子，今天不光没搭理我，连正眼都没看我。”张雨齐觉得刘一璃有些胡搅蛮缠。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你就是张雨齐。要知道你是永惠公司的继承人，早张开怀抱媚笑着迎上来了。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能干，哪个男人不喜欢？想想就让人来气。”张雨齐越维护倪可欣，刘一璃越蛮不讲理。
刘一玻和张雨齐看着愤愤不平专断蛮横的刘一璃，都笑着摇摇头。
张雨齐点上一根烟，长吸了一口，说：“说正经的，你俩觉得我这样出现，身份能瞒得住吗？”
“瞒得住，瞒不住也要瞒，永惠公司那么多美女，虎视眈眈，连我家老刘都有人惦记，何况你这个风流倜傥的大少爷了，必须要瞒住呀。”刘一璃急切地说。
刘一玻也点上一支烟，沉思了一会儿，说：“你多少年没见过我家老刘了？”
“从出国就没再见过呀，我也在想，如果碰到刘叔，该怎么说？他在三十楼，我在二十九楼，现在是总裁二部给他服务，我在一部，保不准哪天就碰上了呢。”张雨齐担心地说。
“如果没人告诉他，我相信他肯定认不出你来。”刘一璃蛮有把握地说，“第一，他记人的能力很差，总张冠李戴；第二，你走的时候还是小孩子模样，现在完全是大人了，你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我都没有认出你来，他更不可能。你在我心里的烙印肯定比在他心里深得多呀。”
“百分之百认不出你来，你其实变化挺大的，跟小时候模样不大一样，如果我家老刘认不出来，你觉得公司里还会有谁跟你熟？”刘一玻看上去还是很谨慎。
“没有谁了吧？过去我爸也很少让我去公司呀，顶多是一些叔叔伯伯来过家里，我也很少在，咱们那时候不是淘气吗，什么时候在家里乖乖待过呀。多数也就是葬礼上见过，我都叫不上来。”张雨齐边回想边说。
“如果姑妈不说破，那应该问题不大。公司那么大，你又是个实习生，大家应该不会把你往那边想，大家都知道你叫雨齐，谁知道你叫凯文呀。”刘一玻分析道。
“哦，有一个人，我爸的司机，他肯定能认出我来。”张雨齐说着，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老赵吧，你完全不用担心，他早不在公司了。”刘一玻对公司情况比张雨齐还了解一些。
“他还活着的吧？他可是关键人物。”张雨齐有些担心。
“了解过了，活得好好的，妈的，该死的不死。”刘一玻骂道。
“你们说谁呢？”刘一璃好奇地问。
张雨齐和刘一玻突然意识到还是说秃噜嘴了，怕刘一璃多想，张雨齐连忙说：“还能有谁？赵德秋赵叔叔呗，那天要是他开车，我爸哪能出事？”
三个人都同时想到了张雨齐父母那场车祸，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还是刘一璃打破了沉默，说：“别想过去的事了，说说，刚上班有什么好玩的吗？”
“好玩？”张雨齐皱起眉头，说，“你知道我的职位是什么吗？文员助理，说白了就是个碎催，最底层那种。上一天班下来，差不多要整理上万字的各种会议记录，打印复印几百页的文件，基本上没一分钟喘气儿的时间。”张雨齐一脸颓丧。
“那谁让你上杆子去上班的呀！你不会悄悄跟姨妈说换个岗啊，要不我出面找找我家老刘？”刘一璃看张雨齐疲惫的神情，有些埋怨又有些关切。
张雨齐连连摆手，说道：“千万别，我和姑妈已经约法三章了，如果换岗，不就是变相证明自己不行嘛。这事呀，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刘一璃歪过头定定地看着张雨齐，好像张雨齐的脸上长了什么她喜欢的物件。张雨齐被刘一璃看得有些心虚，忍不住低头吃东西，躲避刘一璃的视线。
“你看什么看？我头上又没长犄角。”
“我就是纳闷，一个整天混吃混喝不务正业的人，怎么突然变成爱岗敬业的五好青年了，我得帮你相相面，看看是不是哪儿出毛病了。”
刘一玻不住地点头。
“琉璃球说得对，我也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张雨齐瞪了刘一玻一眼，看到刘一玻正对他诡异地笑，立即就明白了。他必须把自己“摘”出来，不能让刘一璃知道他俩合谋做事瞒了她，否则，她会闹个没完。也就心领神会，说道：“嗨，我不是想了解一下公司情况吗？毕竟是老爸他们一手创办的，再说了，国外大学不都看重实习经历吗？没有实习经历毕不了业。虽然我对文凭兴趣不大，但有实习履历总比没有强吧。”
本来是随口掰瞎话，却一下子让刘一璃来了精神。
“你说得对呀，我也要毕业了，也得实习呀，我也需要有实习经历呀。”
张雨齐立即感觉大事不妙，连忙说：“祖宗，咱可没必要凑这个热闹，再说，你学传媒的，与高科技公司没什么关联，你呢，最好到电视台或者报社去实习，学以致用呀。”
“不不不，我们老师说要理论联系实际，我需要到实践一线，好主意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果然好主意，反正我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了。”刘一璃如梦方醒但很坚决地说。
刘一璃越坚定，张雨齐越无奈，他只好向刘一玻投去求救的目光。
刘一玻苦笑着摇摇头，说：“她要干的事，除非她没兴趣了，自己打退堂鼓，否则，哪有人能拦得住？从小到大，你还不了解？”
张雨齐当然了解，从小一起玩大的，只好嘟囔道：“女大十八变，你什么都变了，就这一意孤行的劲儿始终不变。”
刘一璃把喝咖啡的勺子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像玩杂耍一样，说：“刘大公子是识时务的，知道我想做的事拦也拦不住，张大少爷您就别枉费心机了，我去实习我的，保证不坏你们的事儿。”
张雨齐一惊，后背都有些发冷，他抬眼看了刘一玻一眼，意思是难道她知道了？
刘一玻也很诧异，倒是很沉着，喝了一口啤酒，装作满不在乎地说：“我们的事？我们俩能有啥事？”
“哼！”刘一璃很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一边玩着她手里的搅拌咖啡的小勺子，一边很轻蔑地说，“以为我看不出来？不就想惦记着接班吗？老爸岁数大了，说累了，想退休，都说过好几次了，姨妈那么辛苦，我看着都心疼，还能干几年？未来，永惠公司还不是你俩的天下吗？隐姓埋名进去了解一番，不就是想悄悄摸摸公司的情况，为实现你俩未来膨胀的野心做准备吗！这点小心思，还瞒得住我呀？哼，张雨齐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与刘一玻一样，野心勃勃、铜臭十足。我还以为你真的超然物外与世无争呢。看来追名逐利真是男人的通病。”
虽是一番贬损，张雨齐倒是放下心来，他笑了笑，像被说中了心事一样，看着刘一璃自顾自在那里玩，没说话。
刘一玻为张雨齐辩解道：“这叫有志气好不好？雄心壮志，知道为什么叫雄心不叫雌心了吧？再说了，谁像你，总嚷着随遇而安，不求上进。”
“谁说我不求上进？我怎么不求上进了？我考北大，门门功课全是优秀，我怎么不上进？我说随遇而安，是说找个志同道合相亲相爱的人，画眉举案，相濡以沫，手牵着手过一辈子，那多美好。名利有什么用？带来成就感，满足虚荣心而已。能带来幸福吗？这是我追求的人生，我不像你，利欲熏心，还有你，跟着他不学好。”她用勺子指了刘一玻，又指张雨齐。
张雨齐笑了。他看刘一玻还想辩白，忙制止道：“好了好了，我们两个大老爷们被一个未出校门的小姑娘给灌输了一堂理想爱情课，我们服气，服气了，谁让我俩都缺乏浪漫细胞，不像我们的小蚊子，是个浪漫的姑娘来着？”
“哎哟，您张大少爷还不浪漫呀？悄悄了解公司是一方面，我估计还不顺手演绎一场富家子隐姓埋名，俏佳人倾心相助，灰姑娘与少东家终成眷属的职场浪漫狗血剧呀。”刘一璃伶牙俐齿，说得张雨齐低着头，摸着后脑勺子憨憨地笑。
“跟她斗嘴就是自讨苦吃，惹她的结果就是引火烧身，引以为戒，引以为戒哟！”刘一玻试图为张雨齐解围。
“我不但坏不了你的事，而且真能帮上你忙的，你这个傻瓜蛋。你在倪可欣手下的手下，干的是碎催的活儿，能了解什么呀？稍微一活跃，你就露破绽。我不一样呀，我是刘总的女儿，可以上蹿下跳张牙舞爪，你这个身份不行，所以，我越张扬，越能衬托出你的低调，我在明你在暗，这样相互配合才能对公司了解透彻呀。再者说了，我对公司熟呀，可以堂而皇之去打听各种大道小道的消息。你懵懵懂懂，除了被倪可欣迷得五迷三道之外，还能认识谁？”刘一璃认认真真地跟张雨齐条分缕析，也不忘顺手臊他一句。
“还有胖刘。”刘一玻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幽默，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
“去，人家结婚了，大苍蝇又不是猪，见菜就啃。”刘一璃用白眼翻了一下哥哥。
“这你都知道？”张雨齐说，“我都不知道，她一共也没跟我说了几句话，我都不好意思问。”
“我有内线呀。”刘一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神情又恢复到了痞痞的姑娘状态。
一周后，刘一璃果然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到了永惠集团品牌战略部。不过，她却很少在品牌战略部老老实实待着，每天总在二十九楼三十楼晃荡，她的理由振振有词，不了解决策者的思想，怎么能做好战略呢？没人跟她较真。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是“老板”刘学恭的宝贝女儿。
能在永惠集团二十九楼三十楼工作的，个个都是人精。
刘一璃来永惠集团实习没几天，大家就看出这个老总的千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楼上的小鲜肉，这一下子反而让张雨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羡慕者有之、嫉愤者有之、亲近者有之、嘲讽者也有之，但大家都猜测张雨齐肯定与刘学恭有关系，要不，他女儿怎么对这个傻小子实习生这么上心呢。
刘一璃性格活泼，嘴甜人又乖巧，虽然整天在楼里上蹿下跳，但并不招人讨厌，相反，很多人都挺喜欢她。她到哪里，都能带来欢声一片。她对大家也不错，能帮人时就帮人，能扛事处就扛事，干活不惜力，办事很利索。尤其是胖刘，经常被刘一璃的甜言蜜语灌得眉开眼笑欢天喜地，不仅不反感刘一璃时不时地来捣乱，有时候看她来晃荡了，还借故走开，让刘一璃可以肆无忌惮地黏糊和蹂躏张雨齐。
张雨齐心里真是叫苦不迭。
让张雨齐苦不堪言的除了刘一璃，还有倪可欣。
她是董事长的助理，掌握着张咏琳的行踪，张咏琳似乎对她还挺信任，连一些私人事情也交给她处理。张雨齐心里很清楚，要调查姑妈，最佳的路径就是能得到倪可欣的配合和支持。可倪可欣对自己一直不冷不热、不矜不盈，除工作外，没有多余的交流，别说配合了，连个缺口也打不开，这让雨齐颇感苦恼。
雨齐并不怵与女孩子打交道，他与胖刘几个人关系都已经处得相当好了，有时候看见倪可欣过来，他也说些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倪可欣绝不煞大家的风景，她也会跟着一起抿着嘴笑，等大家都笑完了，她把该安排的事情交代清楚，一拧腰肢，就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都不带多看张雨齐一眼的。
倪可欣大学毕业没几年，就在永惠集团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除了董事长信任外，工作能力自然也是没的说，做事雷厉风行，待人进退有度。这一点，连一直怀有敌意的刘一璃都极为佩服，没几天，她就倪姐姐长倪姐姐短的时不时地到倪可欣房间里串门了。
倪可欣那样冰雪聪明的人自然看得出刘一璃在张雨齐身上的小心思，自从刘一璃活跃在了二十九楼，她对张雨齐的态度更是不理不睬冷若冰霜了。
即便这样，刘一璃还是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和倪可欣。
她的理由也很奇葩：“这样秀外慧中的女孩，浑身都散发着魅力，我都喜欢上她了，你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张雨齐只有苦笑。
他确实也找了一些机会想与倪可欣套近乎，但甜言蜜语飘过去，就像撞在了棉花墙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倪可欣跟张雨齐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辛苦你了”“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这让张雨齐还颇挠头，心情不免就有些沮丧。
张雨齐不愿意回家独自面对张咏琳，下班后也就经常会与刘一玻、刘一璃一起吃饭喝酒打打台球。
他们经常去的这家台球厅是刘一玻的哥们儿开的，刘一璃自然就成了这里的常客，这也不奇怪，刘一璃台球打得确实还不错。
“不就是和你在一家公司上班嘛，至于这么丧嘛，拉着个苦瓜脸，我还帮你干活跑腿儿呢！”刘一璃看张雨齐一脸愁容、心不在焉，就拿台球杆敲打着张雨齐的胳膊。
“怎么不至于，还帮我？你不帮倒忙就不错了！你也不想想，你整天跟在我后面，谁敢搭理我？我怎么对这些人进行考察？就连公司的小道消息都听不到了。”
“你一大男人，听什么小道消息啊！都是些张家长李家短的，我听着都没意思。”
张雨齐知道刘一璃说得有道理，但这时候不拿出点气势来，让刘一璃占上风，他在以后就更没有出头之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瞎掰扯，说道：“那可说不准，有些小道消息能掌握员工的最新动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姑妈大忙呢。”
对能帮上张咏琳，刘一璃绝对没二话，她简直就是姑妈的“死忠粉”。“这还不容易，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
“你比我还晚来几天呢，能知道什么啊！”
刘一璃将球杆戳在地上，大包大揽地说：“那可未必，别的地方不敢说，在永惠公司，只要我想知道的，多少人上赶着通风报信呢。”
刘一玻一杆将球打入袋中，然后比画着下一个球的路线。
“这倒说得没错，公司上上下下她确实都很熟，你不服还真不行。”
听刘一玻这样说，张雨齐也意识到了刘一璃的价值，他赶紧换了笑脸，看刘一璃的表情都谄媚了几分。
“那当然了，其实我也没什么想打听的，就是觉得姑妈挺不容易的，一个人独立支撑这么大企业，我既然回来了，总得帮帮她吧。”
刘一璃乜斜地看了一眼张雨齐，然后眼睛转向台球案。刘一璃的打球风格和刘一玻完全不同，她将一颗球漂亮得击进袋中，几乎毫不考虑，干净利落地瞄准下一个球。
“别说好听的，你每次这样谄媚的时候，我都觉得你肯定是在给我挖坑，这次你不会把我和姨妈一起埋了吧？”
明知道这丫头有口无心，张雨齐听了这话，心里还是猛地一跳，好像心事被人说中了一样。他欲擒故纵地说：“你要不愿意说，我就不打听了，反正我这三个月实习没什么成绩，肯定会被姑妈打包快递回英国的。”
刘一璃一向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如果硬问她，没准她还会拿乔，但像这样以退为进，她立马就上钩。
“好吧好吧，你想知道什么你就说吧。”她不在乎地说道。
“哎，小蚊子，你觉得在公司里董事长姑妈最信任谁呀？”这看似就是个八卦问题，可张雨齐想，要调查姑妈，总得知道从哪里下手呀。
“你傻呀？最信任谁你心里没数呀？”刘一璃上来就让张雨齐窝了脖。
“谁呀？”张雨齐确实有点一头雾水。
“倪可欣啊！还能有谁？”刘一璃觉得张雨齐简直脑子里有水，她白了张雨齐一眼，说，“你用脚丫子想想，倪可欣才毕业几年呀，原来不就是个文员碎催吗？现在可好，董事长助理，一个人一间办公室，列席董事会，权力大着呢，不就是靠着姨妈信任吗？亏你还在二十九楼混呢，这点事不明白呀？”
张雨齐弄个大红脸，他赶紧找补了句，说：“其实我都想到了，就是想验证一下你信息是不是真准确。”
刘一璃停下手里的台球杆，很鄙夷地盯着张雨齐，面带讥讽地说：“你没搞错吧，张雨齐，我信息不准确？我连姨妈与咱家老刘吵架的事情都知道，你竟然说我的信息不准确。”
刘一璃是小孩子心性，就怕将她的军，张雨齐还没有威逼利诱，她就说出了让刘一玻和张雨齐都大感兴趣的话题。
“真的吗？他俩吵架？什么事呀？吵得厉害吗？”两人都兴致勃勃地问。
“不说了，这是公司的核心机密，怎么能随便说呢，有本事自己打听去。”刘一璃看两人都支棱起了耳朵，就开始拿糖。
刘一玻对妹妹很了解，他一看刘一璃拿糖，就撇了撇嘴说：“他俩吵架的时候多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吵架还成了核心机密了，哎，小女孩真能吹大牛。”
张雨齐也知道对付刘一璃的办法，就不怀好意地附和着笑起来。
刘一璃果然中计，她看两个人都不相信她，就把台球杆一扔，跺着脚说：“你们不信拉倒，这次吵的是大架，老刘、何叔叔、陈叔叔他们三个一头，都嚷着要买一个什么破技术。姨妈觉得钱花得冤枉，气得自己在楼下办公室里都哭了，我还劝她来着。”
“真的假的？”刘一玻问。
张雨齐也觉得奇怪，老刘、老何、陈平都是与爸爸一起创业的元老，他们怎么可能逼姑妈去买一项破技术呢，还把姑妈气哭了。“什么破技术呀？我怎么不知道？”他也忙问。
“你？”刘一璃笑了，她拿齐台球杆敲打了一下张雨齐的脑袋，说，“你一个碎催怎么可能知道董事会上的事呢，我就跟姨妈说，就不买，看他们敢怎样？几个糟老头子合伙欺负人呢。”
“有你这么说自己老爹的吗？净出馊主意。”刘一玻瞪了自己妹妹一眼，说。
“哼，谁让他不支持姨妈来着，没原则。我就坚定站姨妈这边，我跟姨妈是一头的。”刘一璃把鼻子一哼，嘴巴一撇，眼睛一翻，对哥哥的话根本不屑一顾。

昙花一现的“局外人”
张雨齐到永惠“忍气吞声”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查找父母死亡的真相。
父母的突然去世是雨齐心里永远无法释解的痛，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口上，整整扎了七年。他不思进取、放任自流，躲在国外不回来，就是不想听到永惠两个字。他一直在逃避，他试图遗忘，就是因为那场车祸对他打击太大了，他的世界在车祸后就已经坍塌了。
他对财富、权力、地位没有什么概念，对办公室政治更没有兴趣，他虽然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但也一直衣食无忧，特别是父母去世后，姑妈心疼他，对他百依百顺、十分溺爱，他的性格里不免有一些任性随意、放荡不羁。他对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关心，除了父母的死因。
那封邮件很确凿地告诉他，“想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就到永惠查”，他只能硬着头皮回到永惠，回到他父亲一手创办的这家企业，“凶手就在你身边”，这不也明摆着的吗？他身边除了姑妈，还能有谁？他必须要调查清楚姑妈是不是真的与车祸有关系，无论父母的死是真的意外还是另有隐情，他都需要一个真相。
否则，这根刺会永远扎在他心里。
可是，倪可欣就像横亘在他与姑妈之间的一道墙，一道让他头疼的墙。
张雨齐也承认，他第一眼看到倪可欣时，心里确实怦然心动了一下，这女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清雅略带风情，妖娆而不矫揉，举手投足、待人接物都自然得体、落落大方，神态里既有邻家女孩般的真诚纯朴，又有着商场磨砺过的精明狡黠。
说心里话，张雨齐喜欢这样的女孩，成熟、自然，骨子里还带有一点点叛逆和高傲，他的感情世界里也不是空白一片，在英国，他与中国的、西方的女孩子都有过接触，他的情感也曾经泛起过涟漪。但他心里很清楚，他回来可不是谈情说爱的。
更何况，倪可欣一直对他不冷不热，有一种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矜持。
倪可欣是二十九楼的“头儿”，算是张雨齐的顶头上司，他的工作大部分都是倪可欣安排，张雨齐也时不时到她办公室里汇报。但工作一汇报完，倪可欣就会礼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说：“好的，我知道了，回去工作吧。”不给张雨齐任何多停留的机会，张雨齐准备好的想套套近乎的话也就只好硬生生“憋”了回去。
即便这样，张雨齐还是发现了倪可欣的一个特别之处。
倪可欣与二十九楼的下属们处得不错，中午吃饭时也经常与那帮姑娘们在一起就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叽叽喳喳，张雨齐当然不好意思插嘴，但很注意听她们谈话。
年轻员工一般称公司为永惠集团或者集团，老员工则直呼公司，只有倪可欣始终称永惠。这引起了张雨齐的好奇，那封邮件里，“局外人”不是也直接称“永惠”吗？倪可欣会不会和那个“局外人”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倪可欣就是“局外人”？
按说倪可欣也不是不可能。她是张咏琳的助理，肯定知道张咏琳有个侄子在英国读书，如果她碰巧了解了张咏琳在车祸案中的“不法”行径，会不会给她的侄子写封邮件呢？
可这事与她有什么好处呢？一旦张咏琳知晓，她必定会被炒鱿鱼，难道是为了打抱不平？这个时代，为了打抱不平赌上自己未来的人还有吗？
或许她是特例呢，为了正义和公平。张雨齐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点牵强，但念头一旦生出，就无可遏止地往一个方向发展。
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让张雨齐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刘一璃来找张雨齐的时候，胖刘一般都会借故离开，自以为是地给两人创造独处空间。旁人也不会去打扰，毕竟是中午休息时间，各人都有各人的事情做。
但有一天中午，倪可欣却急匆匆地跑到了张雨齐和胖刘的办公区。
倪可欣过来的时候，刘一璃正伸手要揪张雨齐的耳朵。看到倪可欣，刘一璃有点不好意思，张雨齐也“腾”地红了脸。
倪可欣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她走到刘一璃旁边，低声说：“一璃，你去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看，中午休息时间，你进去比较方便。”
“怎么了？”刘一璃一惊，忙问。张雨齐也立马支起了耳朵。
“老板在里面，我刚想送个文件进去，听着里面似乎在争执，好像还有摔杯子的声音，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去看看呗。”倪可欣面有担忧地说。
“是吗？老刘又怎么了？”刘一璃刚要动身，又扭过头来，说，“你是助理，你不去让我去，合适吗？”
“就你去才合适嘛，你是老板的女儿，又是董事长的小闺密，你去调解最合适了，我们都是局外人，不方便嘛。”倪可欣轻拍着刘一璃的胳膊，边说着边拽着刘一璃往外走。
这次，她倒是看了张雨齐一眼，似乎对把刘一璃从张雨齐身旁拽走有些歉疚。
但让张雨齐震撼的，却是她说了一句“局外人”！
他刚才明明听到倪可欣说自己是局外人。
“局外人”！这是巧合吗？
那个写邮件的人也自称自己是“局外人”，难道倪可欣真的就是写邮件的那个人？张雨齐决定宁可被倪可欣白眼，也要去试探一下。
他借口给倪可欣送文件，敲门进了倪可欣的办公室。倪可欣正坐在电脑前打东西，见是他，就用手示意他将文件放桌子上就行了，并没有从电脑前起身。
要是过去，张雨齐也只能离开，谁家的热板凳愿意贴冷屁股啊！何况，张雨齐也是骨子里蛮清高的人，可今天，张雨齐已经决定把脸豁出去了。
他将文件放在桌子上，盯着倪可欣的后背，自言自语道：“反叛给予生活以价值，我反叛，因此，我存在。”
倪可欣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着张雨齐，一脸茫然。
张雨齐自作聪明地说：“我刚才听倪总助自称局外人，就知道你一定对存在主义哲学有研究，是不是很喜欢加缪的人生态度呀？”
倪可欣摇了摇头，说道：“我确实看过加缪几部小说，包括《局外人》，但对你说的存在主义哲学并没有研究。现在是办公时间，我觉得在办公室里也不适合探讨哲学和人生。”
张雨齐被呛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觉得不能错过机会，马上又跟进了一句，说：“倪总助要是给人写邮件，会不会署名局外人啊？”
倪可欣觉得张雨齐的话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没头没脑地问这些问题呢，但她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微微一笑，说：“我不会用这样的署名，这不礼貌。凯文，我在赶董事长的一篇发言，你去忙自己的事吧。出门时帮我把门带上，谢谢你。”
说完，也没有再看张雨齐，就低下头继续工作。
张雨齐实在没有办法再待下去了，就讪讪地走出倪可欣的办公室，帮她把门带上了。
虽然被讥讽，他心中还是有些激动，不管倪可欣是否承认，他觉得她就应该是那个“局外人”。
晚上，他把自己的发现和分析告诉了刘一玻，刘一玻倒没有张雨齐那么兴奋，他觉得张雨齐有些操之过急：“你应该与她搞好关系，通过她了解姑妈的行踪，挖掘姑妈与车祸的关系。你这样一弄，她对你反而加以防范了，你怎么才能逾越她这道墙呀？”
张雨齐觉得刘一玻说得也有道理，心情不免黯淡了下来，连刘一璃告诉他姑妈只是失手摔坏了杯子根本没有和老刘吵架的事他都没有入耳。

第二部 扑朔迷离解悬疑
<h2>新的解题方案</h2>
胖刘生病了，胖刘和张雨齐两个人的工作都压在张雨齐一个人身上。刘一璃虽然帮忙分担了很多琐碎的事务性工作，但张雨齐仍然感觉有些手忙脚乱。
张雨齐开始佩服胖刘，胖刘看着胖胖的，行动迟钝，每天做的工作居然是自己的好几倍，她还依然能够有条不紊，看来在二十九楼工作的果真没一盏省油灯。
由于突然加大的工作量，张雨齐就不免犯了错误。他忙于把各部门送上来的数据报表汇总给总裁办，就把市场部提交的一个紧急请示耽搁了，结果被市场部投诉到了倪可欣那里。问题不算大，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倪可欣还是很严厉地批评了他，这让张雨齐感觉有点下不来台，觉得倪可欣未免小题大做。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咏琳竟然问到了此事。
张雨齐没想到这事竟然反映到了张咏琳那里，而且张咏琳竟然会关注这种小事，心里自然有些不平，也就诉了半天苦。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文员助理，一辈子就想当好助理，我也犯不上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呀。”张咏琳一边往面包上抹着鱼子酱，一边说，说得云淡风轻。
张雨齐不是个木讷的人，他觉得姑妈问起来，自然有她的道理，立即承认错误，说：“我知道错了，今后一定改。”
张雨齐话说得诚恳，但张咏琳却听出了其中的敷衍。至少张雨齐对这件事并没有足够的重视。她抬起头，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张雨齐，问道：“哦？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那说说你错在哪里，要怎么改？”
“我眉毛胡子一把抓了，没有处理好应机权变。换句话说，汇总报表是重要而不见得是紧急的工作，提交市场部请示是紧急而不见得是重要的工作。我应该权衡工作的轻重缓急，因事制宜，通达机变。”张雨齐眼睛看着姑妈，脑子却在飞速地运转，他看到张咏琳含笑看着他，缓缓点点头。
“你能总结到这一步，做个助理也就马马虎虎合格了，但要真正管理好公司，光靠这些套话和理论还是远远不够的。”
“那该怎么做？遇到这样的事情正确做法是什么呢？”
张雨齐有些迷惑了。
“没有标准答案。”张咏琳笑了笑说：“随机应变只是个套话。我们是做企业的，企业的核心价值还在于实现利润的最大化。可欣他们关注的主要是管理流程的通畅和高效，这是保证利润最大化的手段。但真正的管理者，一定要跳出普通人的思维，要一眼看得到事物的根本，而不是在一些现象上探索，转圈圈。就像牵牛，你必须一把就要抓住牛鼻子，这样才能把牛牢牢控制，抱牛脖子，扳牛角，或许也能控制牛，但就要费大力了。看问题也是这样，一定要找根源，挖本质，看准关键处，才能事半功倍。”
虽然知道姑妈在教导自己如何管理一个企业，张雨齐听着，脑子也在不停地思考。他是不是走入了误区——被“局外人”邮件诱导？认为张咏琳有问题，所以这段时间总在张咏琳的身上打转，这些都犯了同样的错误，就是没关注事情的根源。这件事情的根源是那场车祸，只有查清这个关键点，才能确定是否对张咏琳进行调查，自己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张雨齐思想开了小差，张咏琳自然看在眼里，她嗔怪地看了侄子一眼，说：“你要是吃饱了，就做自己的事去吧，没必要坐在这里陪我。”
张雨齐这才回过神来。他知道这是张咏琳在点拨他作为公司的管理者应该有更大的格局，无论是惺惺作态还是悉心教授，此时此刻他都觉得，姑妈就是姑妈。
“您说的，对我确实很重要，我得好好消化消化。”张雨齐站起身，把餐桌的椅子推回到原位，又给姑妈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她右手边。
“去吧，去吧。”张咏琳即使吃饭，也还带着几个文件在看，她冲张雨齐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张咏琳的一番话对张雨齐可以算得上是醍醐灌顶。
他决定从父母的死，也就是那起交通事故入手。
张雨齐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刘一玻。刘一玻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总比围着张咏琳绕圈子，捕风捉影要有用些。当时两人都不小了，十六七岁了，虽然家长都没有让他们掺和太多，但毕竟刻骨铭心，所以，对那场车祸都记忆颇深。
发生车祸时，是张雨齐的父亲张永琛开车，母亲梁惠英坐在副驾驶。车是在盘山公路上与一辆大货车迎面相撞的，张永琛和梁惠英当场死亡，货车司机受了伤，但由于违章，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当时给父亲开车的司机赵德秋当天因为请了病假，并没有在车上。
两个人根据回忆，对案子展开分析。这时刘一玻作为律师的优势就完全展现出来。他不但思路清晰，而且大义灭亲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我觉得，咱们可以用《基督山伯爵》里那个长老的思路来分析这个案子。”刘一玻煞有介事地说道。
“你是说，从谁在这个车祸中受益，谁在这个车祸中受害的角度入手？”张雨齐也很聪明，立马明白了他要说的是什么。
刘一玻点点头，说：“没错！当然‘局外人’的话也不能全信，没准这起车祸就是个意外，那咱们就当是还姑妈清白了。但如果是人为的，你觉得谁是这起车祸最大受益者？”
张雨齐犹豫地说道：“应该是……我姑妈。”
“还有老刘。”
张雨齐惊讶地说：“刘叔？”
“你想想啊，这起车祸后，姑妈接管了永惠公司，而老刘成了公司的话事人，两个人都掌握了公司的大权。姑且不管是不是他们制造的这起车祸，他们肯定是车祸最大的受益者，所以也是最不愿意旧事重提的人。”
张雨齐不住点头说道：“有道理，所以这些日子我们围绕着姑妈打转，却什么也查不到，也是有原因的。”
刘一玻说道：“当然，他们肯定不会主动去翻这些旧账。咱们做晚辈的，也不能严刑逼供，再说，他们俩说不定建立了攻守同盟。但货车司机王大力就不一样了，他是车祸肇事者，而且服了三年刑。你说，他是不是最想翻案的人？那他一定也是最有可能说实话的人。”
张雨齐对撞死父母的凶手王大力还是怀着很深的芥蒂，忍不住质疑道：“他能跟我们说实话吗？”
刘一玻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现在无法确定，只有见了面再说。但这只是一个突破口，咱们需要试一试。”
张雨齐点点头，说道：“除了王大力，其实还有个突破口。”
“你是说赵德秋？”刘一玻问。
“没错，他怎么不早不晚正好在那天请假？而且车祸后不久就离职了，这是不是也值得怀疑？他难道有预感？还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如果他提前知道了什么，或者有人告诉他那天不要动车，是不是很可怕？”张雨齐说着，都感觉身边有股凉气。
“好，那咱们就先找王大力，再找赵德秋，我动用所有人脉，一定把这个案子查得清清楚楚。”刘一玻斩钉截铁地说道。
刘一玻果然没有吹牛，他很快就打听到了王大力的下落。
张雨齐没有见过王大力。
车祸后，王大力也受伤进了医院，出院后就被拘留判刑了。
张雨齐觉得王大力是自己的仇人。他对王大力有切齿的仇恨，就是这个人，违章驾车撞死了自己的父母，让他成了孤儿。虽然刘一玻一再告诉他不要冲动，等第二天与他一起过去调查。但一了解到王大力的下落，张雨齐还是没法沉住气，因为是周末，倪可欣没有找他加班，他便独自开了车，直接冲到了王大力所在的康复医院。
“妈的，他倒是过得挺好，竟然能有钱住康复医院。”在路上，张雨齐虽然也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也在思考如何介绍自己，如何劝王大力说出当年的实情，但一想到惨死的父母，张雨齐就觉得血在往脑袋上使劲冲，冲得他眼睛都是红的。
这个位于城乡接合部的康复医院并不大，可能是乡镇或者一些公益机构办的，已经显得很破败了，但位置还不错，周边山清水秀，也很安静。虽然，还没进医院，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
“谁？王大力？不用登记，你直接去好了，在后边院子里，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姑娘推着晒太阳的那个就是。”医院看门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汉，穿着一身不知道多久没洗的保安服，正颠着腿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抽烟，开着话匣子，听张雨齐说找王大力，就随手往医院院子里一指。
为了取得王大力的好感，得到有价值的信息，张雨齐还在路上买了一个水果篮。他拎着水果，快步走到医院的后院，果然看到院子里有个头发花白的人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一个穿着运动服、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坐在轮椅边上，正专心地削着苹果。
“请问这位是王大力先生吗？”张雨齐轻轻咳嗽了一声，对背对着自己的年轻女人，轻声问道。
“是呀，你是……”女孩边说着，边扭过头来。
这一扭头，两个人全都愣住了。
这年轻姑娘竟然是倪可欣。
两人都“你、你、你”了半天，涨红了脸，谁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大力已经是傻子了。
车祸后，王大力因为受到惊吓，一直神志不清，又蹲了三年的牢，出来后，基本上就是一个傻子了。他目光呆滞，嘴角一直流着涎水，纵是张雨齐和倪可欣相互“你”了半天，王大力一点反应都没有。
“人已经傻了，谁都不认识了。”倪可欣拿挂在轮椅上的毛巾擦了擦王大力嘴边流出来的涎水，哀叹一声，说。
张雨齐没有说话。
他内心里翻江倒海。这是导致他父母车祸的不共戴天的仇人，已经变成了这个生不如死的样子，他不知道应该悲哀还是快意。
可是，为什么倪可欣会在这里？难道是姑妈派来的？如果姑妈派倪可欣来照顾王大力，那不说明……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寒冷。
倪可欣倒是很快就稳定住了情绪。她弯下身，轻声对王大力说：“叔叔，我的同事来接我了，今天就不多陪您了，下个礼拜我再来看您。”
王大力一点反应也没有。
倪可欣熟练地把固定轮椅的手闸放开，把盖在王大力腿上的毛毯收起来，叠好，放进轮椅后边的塑料筐里，推上轮椅，对还呆傻站在一边的张雨齐说：“走吧。”
张雨齐拎着水果篮，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跟在后边。
两人一直把王大力送进他的房间里。
倪可欣又去与医院的护士交代了半天，似乎又去交了王大力的各种费用，才从医院里匆匆跑出来，笑着与看门人打完招呼，也微笑着对蹲在医院门口与看门人抽烟聊天的张雨齐说：“你走吗？可以捎我一段吗？”
坐到了张雨齐的车里，倪可欣立即收敛了笑容，换成了在公司里对他一直冷若冰霜的表情。
“你是坐公交车来的？”张雨齐一直想不明白倪可欣与王大力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要照顾这个已经痴呆了的货车司机，他看倪可欣系好了安全带，就边启动车边问。
“你跟踪我到这里，竟然还问我是怎么来的？”倪可欣冷冷地说，俊俏的脸庞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勒在安全带后面的丰满的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
“我跟踪你？我还想问你与王大力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你要照顾一个开车撞死人的刑满释放犯？”张雨齐也是一肚子火不知道该冲谁发。如果王大力真的变成傻子了，那通过他了解车祸真相的线索就断了，但无论他看到的，还是通过医院看门人了解到了，情况对他都极为不乐观。
“如果你不是跟踪我，那你为什么来找王大力？你有什么目的？你凭什么说人是王大力撞死的？”倪可欣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连串的发问咄咄逼人。
张雨齐开着车，脑子也在急速转动，他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倪可欣，倪可欣也是眉头紧皱，似乎也在盘算着如何对付他。要冷静。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我们是不是找个地方聊聊？你肯定对我满腹狐疑，我对你也充满好奇，我们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何必要像仇人一眼横眉冷对呢？你看好不好？”张雨齐先说了话。
“可以。”倪可欣冷冰冰吐出两个字，脸却依然紧绷着。她是永惠这样大集团的董事长助理，也是跟着张咏琳见过世面有过历练的，话说出口，立即觉得自己语言过于僵硬了，马上找补了一句：“我没有把你当仇人呀。”
张雨齐笑了笑，说：“没有吗？刚才可像个好斗的小公鸡，剑拔弩张的，恨不得立即就要冲上来把我撕碎似的。”
倪可欣的表情也逐步松弛了下来，她放下汽车副座上的化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也笑了笑，说：“有那么吓人吗？把我说得跟母夜叉似的。”
“你是没看到自己刚才的样子，我就后悔没给你照下来。”张雨齐边说着，边去摸放在前风挡玻璃下面的烟。
“不许抽烟，专心开车。”倪可欣打了他的手一下，嗔怪道。
“不是要抽烟，”张雨齐微笑着，说，“你把那烟从那里拿下来，烟盒被太阳一照，反光，有点晃眼睛，我的上司在车上，我肯定要保证领导安全呀。”
“狡辩。”倪可欣微笑着，并不领情，说，“车里的烟味我难道闻不出来？这一块路况不好，坑坑洼洼好久了，你还是专心开车吧。”

殊途同归的“统一战线”
进了城，张雨齐并没有问倪可欣去哪里，直接把她带到一家咖啡店。
这家咖啡厅不大，但很有格调，午后的阳光照在原木桌子上花瓶内的野花上，让人觉得时光浪费在这里分外美好，心也会忍不住慵懒起来。前几天他和刘家兄妹刚刚来过，当时他就想将来有女朋友一定要将她带来，这种环境下看着她悠闲地搅动咖啡，那一低头的温柔想想都是一种享受。没承想还没找到女朋友，就把他的顶头上司倪可欣拐到这里来了。
倪可欣可没有搅拌咖啡的悠闲，她一坐下来，立即又恢复到全身戒备状态，像一只美丽而充满致命危险的猎豹，目光和表情也都冷峻起来。
“说吧，怎么聊？”她看张雨齐也坐下来，就直接开门见山，这也是她一贯的工作风格。
张雨齐倒是不急不躁，他觉得王大力这条线很可能要落脚到倪可欣身上了，如果她是姑妈派过去的，那不就足以证明姑妈在车祸事件上内心有鬼吗？
倪可欣在张咏琳身边这么多年，参加过无数次谈判，大风大浪见过不少，能力手段自然没得说，虽然人紧绷着，但一开口，采取的就是守势。这是绝顶聪明的做法，这样的谈话，守势反而掌握着主动权。
张雨齐只能试探，他用“反切”的方法，也是开门见山，说：“我知道董事长派你去照顾王大力，也是出于好意……”
“凯文。”倪可欣直接打断了张雨齐的试探，说，“你不必拿假设做结论来套我的话，我们也不必绕圈子，董事长没有派我去，我去照顾王大力只是我个人的行为，董事长并不知情，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倒是可以说说看，你为什么要去找与你的生活应该八竿子打不着的这个王大力？”
“这……”倪可欣的这一招反守为攻一下子就把张雨齐“将死”了。张雨齐没有想到，倪可欣上来直接否决了这事与姑妈的关系，这一招立即也打乱了他的进攻步骤。
“这，这，你不是觉得我是在跟踪你吗？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找王大力？”张雨齐也不是笨蛋，立即又把球踢回去，这样的回答，其实有点狡辩的意味。
“我在车上想了，如果你跟踪我，就不会不知道坐在轮椅边上的人就是我，你当时愕然的表情是装不出来的，如果你跟踪我，也不会选择在那样的场合下暴露，你的目标就是王大力。说说吧，张少爷，你到底什么目的？怎么打算的？”倪可欣不紧不慢地说，脸色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张雨齐倒是大吃一惊，说：“你叫我什么？张少爷？我……”
“别装了，这事你们瞒得了别人，怎么能瞒得过我？我跟董事长好几年了，难道不知道她的侄子在英国？你毫无背景资料，进公司实习，根本没走人事程序，十几分钟就安排妥当了，什么样的背景能让公司这样特事特办？董事长指定将你安排到我手下，我又不是不了解她，她会对一个普通实习生这样关照？刘总的千金天天围着你转，傻子也能看得出来你来历非凡呀！再说了，你开的这车，我也不是第一次坐。”倪可欣边说着，边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手足无措的张雨齐。
张雨齐笑了，他用大笑一边掩饰内心的慌乱，一边急速地思考着对策。
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先承认了。
“姑妈用心良苦，我却是不成器。”张雨齐说，“你跟着姑妈很久了，肯定也耳闻她的侄子对管理公司没有兴趣吧。”
“听她说起过，恨铁不成钢。”倪可欣看着张雨齐，调皮地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我对回国也没有兴趣，我回来只想弄清楚一件事。”张雨齐知道了倪可欣是个厉害角色，到现在为止，自己已经被脱光了，她还没有吐露一丝有价值的信息，与其拉锯式地试探，还不如如实托出，看看她的反应。
“噢？”倪可欣只是挑起了眉毛，饶有兴趣地看着张雨齐。
“我想悄悄调查导致我父母死亡的车祸案，因为与王大力有关，所以才去找王大力。”张雨齐说。
这倒是符合逻辑，倪可欣觉得这是实话，神情就松弛了不少，她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用手托着腮帮，问：“为什么要悄悄调查呢？董事长不同意？”
“我是收到一封自称局外人的邮件，邮件似乎暗示车祸与我姑妈有关，所以，我不能让姑妈知道。”张雨齐想了想，还是多说了几句。
“董事长应该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她的为人。”倪可欣说得倒是斩钉截铁，像是为姑妈表白，也像是在试探张雨齐。
“我当然也不相信车祸真的与她有关，如果了解到车祸真相，不就也洗刷了她的清白吗？”张雨齐说。
“我也想知道车祸真相，而且，我一直认为王大力是冤枉的。”倪可欣倒是也很干脆。
“那我是否能知道你与王大力什么关系，既然我已经开诚布公了？”张雨齐不是笨蛋，马上抓住了机会。
倪可欣心底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放下，她托着腮帮，并没有接张雨齐的话茬，而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嘀咕道：“自称局外人的邮件？哦，我说你那天在办公室与我探讨存在主义呢。”
张雨齐觉得倪可欣太狡猾了，她一记太极拳又把自己的问题“滑”过去了。
“我当时以为自称局外人的人是你呢。”张雨齐老老实实地说。
“我？”倪可欣惊讶地看着张雨齐，非常不屑地说，“我干吗要做这种事呢？我一直想弄清楚真相呢。你没看到王大力有多惨？我要是知道真相，早就报警了。”
倪可欣的神情不似作伪，张雨齐忍不住有点失望，但他还是很坚定，恶狠狠地说：“王大力至少还活着，还有你这样的一个莫名其妙的姑娘每周去探望，可我的爹娘呢？他们已经死了，惨死了，他这样的下场有什么可惨的？”
倪可欣一时语塞，眼睛倒是红了，从神情上看，倒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她叹口气，说：“发生这样的惨剧，估计谁都不愿意，你也是可怜，小小的年纪就成了孤儿。”她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鼻子，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知道王大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话都到了嘴边，倪可欣又卖关子。
“我不知道，在我心里，至少他是一个该死的人。”张雨齐恨恨地说，有对王大力的愤恨，也有对倪可欣卖关子的不满。
“到网上，现在还能查到他的事迹，他是北京献血最多的人之一，他过去是开出租车的，只要听说血库缺血了，他立即挽起袖子就去献。后来，他开货运大车跑个体，只是为了多赚钱，资助几个贫困家庭里的孩子读书。我就是其中的一个被资助者，王叔叔资助了我整整六年，一直到我上了大学。”倪可欣说着，眼泪流下来，她用含着泪花的眼睛盯着张雨齐，柔声说，“你觉得他是一个该死的人吗？”
轮到张雨齐僵住了。他搓着手，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能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倪可欣。
“你不了解大力叔叔，他驾驶汽车几十年，从没有出过差错，他做人做事都小心翼翼，这样善良的好人，怎么可能去违章驾驶撞死人？”
“他在法庭上已经认罪了。我的父母就是死在与他撞车的事故中。”张雨齐说得很坚定，在谈到父母死因时，他从来不会含糊。
倪可欣摇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内情了，也可能是出于内疚，也可能是害怕，我始终认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这次车祸一定不那么简单，说不定其中有什么阴谋，所以，我们要联起手来，找寻车祸的真相。”张雨齐发出了邀请。
“这个我赞成。王叔叔帮助过那么多人，他本该成为社会楷模，人人敬仰的，却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还戴着一顶刑满释放犯的帽子，这对他太不公平了。如果能还他清白，就算赴汤蹈火，我也愿意。”虽然刚才还梨花带雨，但谈到能查明真相，还王大力清白，倪可欣立即止住泪水，话说得掷地有声。
“好，我们联起手来，一起来查明真相，我要把害死我父母的凶手挖出来，让他血债血偿。”张雨齐用拳头猛砸了一下桌子，把倪可欣吓了一跳。

突如其来的线索
张雨齐把在王大力那里遇到倪可欣的事告诉了刘一玻，这让刘一玻也非常惊讶。
“怎么回事？在王大力那里碰到倪可欣？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呀，我俩都谈过了，准备结成调查联盟呢。”张雨齐在电话里很认真地说。
“这事有意思，有意思，咱们见面谈，合计合计。”刘一玻在电话里显得很兴奋。
“行呀，但千万要保密，尤其不能让你家那个跟屁虫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我和倪可欣联手，解释不清不说，保准要坏我们的事。”张雨齐叮嘱刘一玻。刘一璃对他的小心思他很明白，可他心里还是觉得刘一璃就是个亲密无间的妹妹，说又说不开，撵又撵不走，反倒是对倪可欣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当然，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考虑这些，查清车祸真相才是他回国的目的，爹妈冤仇未报，扯什么儿女情长？
刘一玻约了张雨齐一起去游泳，这真是甩掉跟屁虫的好主意。刘一璃是旱鸭子，小时候跟着两个哥哥后面毫不犹豫地跳进游泳池，结果差点儿被淹死，之后就再也不敢碰水了，游泳更是说死也不学。“我闻不了游泳馆那消毒水味。”刘一璃总这样为自己不敢学游泳找借口。
听张雨齐讲了与倪可欣见面和谈判的事，刘一玻兴奋地在泳池旁走来走去，微隆的小腹跟着颤抖，看上去不像个二十来岁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有倪可欣做内应，我觉得是个里应外合的好机会呀，这妮子聪明透顶，人也漂亮，你不会借联手之际顺手牵羊吧。”他揶揄张雨齐。
张雨齐枕着自己的拳头，跷着二郎腿躺在池边的休息椅上，听刘一玻揶揄自己，似乎戳穿了他心事，脸不由得红了，他坐起身，说：“你想什么呢？思想那么肮脏，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走到一起来了，要干大事了，谁还有心谈私情。”张雨齐说得冠冕堂皇。
刘一玻笑笑没说话，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等兴奋劲儿褪去，就顺便坐在张雨齐边上的椅子上，语带欣慰地说：“好啊，不管怎么说，有了她帮忙，咱们就能随时掌握姑妈的动态了。”
“我也这么觉得。可她认为姑妈不是那种人，车祸应该与姑妈关联不大，这与我们的分析和判断是有分歧的。”张雨齐老实地说道。
刘一玻的眼角抖动了一下，他垂下眼想了半天，不由自主地叹口气，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以现在的态势看，我还是觉得姑妈的嫌疑是最大的。”
叹气这事好像会传染一般，张雨齐也跟着刘一玻叹了口气：“是呀，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可最有可能是真实的结果。”
刘一玻看张雨齐有点沮丧，忍不住又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这个说法只是建立在那起交通事故是被设计的基础上的，也没准那起交通事故只是单纯的意外呢。”
“蹊跷太多了，怎么可能会是单纯的意外呢？”张雨齐烦闷地说着。他站起身，走到泳池边上，顺着池子滑下去，将全身浸在水里，好半天才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问还坐在泳池边的刘一玻道：“如果只是意外，你说出车祸那天早晨，我爸妈那么早急急忙忙开车出门，他们去干什么呢？”
刘一玻脸上什么也没有，但也学着张雨齐抹了一把脸，若有所思地说：“这怎么核实呀？两个老人都去世了，我听说是去找姑妈，所以姑妈一直心怀愧疚，车祸发生后哭得死去活来的，可一大清早找姑妈做什么呢？”
张雨齐扒在泳池的边上，说：“对呀，大清早找姑妈，而且那么急急忙忙，这不是疑点吗？什么事不能等到天亮？找姑妈为什么不打电话？”
刘一玻也跳到泳池里，游到张雨齐边上，说：“你当时不是在家吗？一点动静没听到？”
“我不是睡着呢嘛。谁会想到出事呢，我爸妈都有早起的习惯，天不亮就起来，忙这忙那的，我睡得沉，根本没听到。”张雨齐懊恼地说。
“那出事那天，除了他们急急忙忙出门，家里有什么反常吗？”刘一玻干脆坐到了池子边上，问。
“没觉得有什么反常呀，”张雨齐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要说反常，也有，他们急急忙忙出门，没给我留早饭，这也是常事呀，我在他俩眼里都是可有可无的，没关大门？哦，对，我爸很少开车，那天自己开了，我妈大清早为啥跟着去？”
“司机，”刘一玻恍然大悟一般，“赵德秋。赵德秋没去接你爸，对吧？”
“对。”张雨齐手一挥，激起一片水花，“咱们那天就商量着从王大力和司机入手，既然王大力这条线索断了，那就应该找司机呀。”
“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刘一玻也来了精神，“我去找赵德秋的联系方式，过去与他还很熟，总跟着他玩，后来他辞职了，就没联系了，但找他应该不难。”
“那就从他那里突破，他总应该知道些什么。否则，怎么就那么巧，车祸那天他偏偏躲了过去？”张雨齐恨恨地说。

深入虎穴未必能得虎子
这次，刘一玻说了大话，找赵德秋其实很难。
赵德秋离职后，就与永惠公司没有了联系，好几个过去与他相熟的人也早没有了他的联系方式。刘一玻和张雨齐凭着记忆，还去赵德秋原来住过的附近找寻了好几次，那一片已经盖起了大楼，原来的居民早已经拆迁搬走了。
赵德秋的家也已经搬过好几次了。
所以，当张雨齐和倪可欣费尽千辛万苦在一条写满拆字的胡同里推开赵德秋家的门时，他吓了一跳，张口就说：“你们怎么找到这里了？”
这是一片狼藉不堪的老旧小区，因为面临拆迁，很多家都不再收拾，胡同很是污浊，住家已经不多了，只有几个老头儿在路边晒太阳。胡同口有家小卖部，卖些生活用品，几个没什么事的男子在那里买彩票，憧憬着中了大奖后怎么分钱。
“城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儿。”倪可欣穿着高跟鞋，跟着张雨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到处都是待清理的垃圾的路上，不由得感叹。
“你还别说，要是碰上拆迁这些人都立马腰缠万贯。”张雨齐一边走，一边说，遇到有污水的地方，还要搀她一把。“人的素质，实在有待提高呀，怎么能在街上就大小便呢。不让你来吧，非要来，这又不是相亲，还穿高跟鞋。”张雨齐嗔怪道。
“讨厌，不是为了陪你嘛，大男人还这么啰唆。”倪可欣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一边挤对张雨齐。
赵德秋的家里倒是不显得那么脏乱，与胡同里的肮脏有点格格不入。张雨齐他们敲门进去时，他正在研究彩票，看来买了不少，摊了半桌子。
七八年没见，赵德秋已经变得快要认不出来了，过去的精明灵活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苍老。毕竟是过去的熟人，从小跟着他玩耍，张雨齐还是跟过去一样，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赵叔叔好，您还认识我吗？我是雨齐。”
“噢，原来是雨齐呀，我已经快认不出你了。你不是出国了吗？这个闺女是你女朋友吗？”张雨齐他们刚进门时，赵德秋还惊慌了一下子，一听是张雨齐，就大剌剌地坐下了，也招呼他俩坐。
张雨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了一眼房子说：“我记得您过去不住这里呀，这是您的房子？”
“租的。”赵德秋点上一支烟，说，“我要有这房子就好咯，等着拆迁就能弄一大笔钱。你抽烟吗？”张雨齐赶紧推辞。
“你们张家现在不得了了，大资本家了吧，可不像过去你爹当初拆东墙补西墙地过日子了吧？咋地，来找我有事呀？”赵德秋吐口烟圈，不阴不阳地说。
张雨齐看了倪可欣一眼，停顿了一下，说：“也没什么事，这不，我回国了嘛，您是长辈，过来看看您，也想了解了解我爸他们当初创业时的情况。”张雨齐没有先问车祸的事，故意兜了个圈子。
“我一个开车的，能了解啥情况呀，要问还是去问二当家的呀，人家高风亮节，对你们老张家立了多大功劳呀。”赵德秋发起了牢骚。
“二当家的？您是说刘叔？”张雨齐问。
“那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当初你爸要给我们这些一起跟他干的人都给点股份，他先反对，带头不要，那我们这些想要的咋还好意思？要是当初分了股份，我还用住这个狗窝吗？还要一天到晚地到处搬家躲讨债的吗？”赵德秋愤愤不平地说道。
“您当年的经济状况不是还可以吗？我记得您原来住的胡同里有您好几间房子来着，院子里还有棵梨树，我和刘一玻都去摘过梨。”张雨齐试探着套着近乎。
“早卖啦，”赵德秋叹口气说，“命不好，投资失败了，炒股也没赚到钱，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这让人上哪里说理去呀？世道变了，北京人都成穷光蛋了，钱都让你们这些外地人赚走了。”
张雨齐看赵德秋说话越来越没边，赶紧“刹车”，把他引回来，说：“原来您从公司辞职是自己出去办公司去了呀？”
“哼。”赵德秋鄙夷道，“我那是被老刘逼的。怎么，那天我没上班，老板出了车祸，我就有罪了？我没上班我请了假了，我命大，这事怨不着我呀，凭什么都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又不是刘伯温，能掐会算，对不对？”
张雨齐和倪可欣都很认真地听着，不敢放过任何细节。张雨齐细心地说：“您那天没上班是有事了还是生病了？您几点打的电话呢？是直接打给我爸的吗？”
“是打给你爸呀，我突然生病了，对吧，这事谁能料得到呀。我用公用电话打的，你们可以查去，我不怕查，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是吧。”赵德秋说得倒是振振有词。
张雨齐不敢问得太紧，就又迂回了一下，说：“赵叔叔，就您一个人在家呀？”
“是呀，过得不好，哪像你呀，有钱就是好，泡的妞都这么漂亮洋气。”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倪可欣。
倪可欣被他说得脸通红。虽然半天没说话，倪可欣眼睛却没闲着，她一直四下里打量，发现电视机上面有个医保卡，她瞥了一眼，医保卡的名字写着陈慧兰，就问：“赵叔叔，陈慧兰是您爱人呀？”
一句话倒是让赵德秋警觉起来，他骨碌站起身，一拍脑袋，说：“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有个事着急办，要不，咱爷们改日再聊吧。”不由分说，将他俩推出了家门。
直到走出胡同，上了车，两人还都在思索着。
“这个赵德秋，太值得怀疑了。”倪可欣先打破了沉默。
“我也觉得是。”张雨齐扶着方向盘，半天没发动车，歪过头来看着倪可欣，说，“你觉得哪几个方面值得怀疑呢？”
“直觉，”倪可欣郑重其事地说，“关于车祸的事，他说起来怎么那么溜。这可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好像背熟了似的。一问到陈慧兰，他怎么又那么紧张呢？”
“他说给我爸请假用的是公用电话，为什么要用公用电话呢？我记得他当时是有手机的呀，回头我再问问刘一玻，我记得他好像有。”张雨齐皱着眉头说。
倪可欣系好安全带，也歪过脑袋，皱着眉头，看着张雨齐，说：“我感觉这个人很油滑，嘴里一句实话没有似的。”
张雨齐看她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突然笑了，说：“实话还是有一句的，他说我泡的妞又漂亮又洋气，我觉得就是句实话。”
倪可欣气得捶了张雨齐两拳，嗔怪道：“你怎么一点正经没有，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我告诉你，这句话也不是实话。”
张雨齐本来已经发动了车，又熄了火，扭过头来，端详了半天倪可欣，说：“不对呀，难道说这妞不漂亮，不洋气？”
“快走吧，”倪可欣笑着说，“因为他这句话也说错了，这妞不是你泡的。”
 
第二天一上班，张雨齐就感觉公司的气压特别低，二十九楼每个人都神色肃然，办事谨慎利落，就连说话声都小了几分。张雨齐奇怪地问刚刚销假回来上班的胖刘。
“刘姐，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刚刚去复印文件，小赵和王姐也在那边，我和她们打招呼，她们连个笑脸都没有。平常可都是有说有笑的。”
虽然办公室就两个人，胖刘还是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开董事会。”
张雨齐越发不解了，问道：“开董事会和咱们这些小喽啰有什么关系啊，怎么一个个都如临大敌的架势。”
胖刘感谢张雨齐这几天将她的工作全部承担下来，又没出什么纰漏，所以有意指点一下张雨齐说道：“你不知道，这两次董事会一开完，董事长心情都特别不好，上次还开掉一个在茶水间讲黄色笑话的实习生，所以只要开董事会，大家都特别谨慎。”
张雨齐立马想到刘一璃也说过，永惠集团为了买个什么技术，张咏琳和公司的元老们闹得挺不愉快的。张雨齐立马来了精神问道：“为什么啊？是董事长和董事们之间有矛盾？”
胖刘不知是天热还是紧张，脑门子上已经冒汗了，她拿着纸巾擦了擦汗说道：“那是公司高层的事，咱们哪儿知道啊。只要提起精神干活，别往枪口上撞就好。”
张雨齐点点头，表面镇定，内心却不停翻腾。上次刘一璃提到张咏琳和董事们之间有矛盾，他还没特别放在心上，最近因为寻找王大力和赵德秋，就把这件事放在脑后了。现在既然已经和倪可欣结成了联盟，那自然可以打探一下，而且，他想告诉倪可欣，他可以确定司机赵德秋确实是有手机的，那他大清早去打公用电话就更加可疑了。
但倪可欣不在。倪可欣是董事长助理，开董事会时她要在会议室做记录。
刘一璃也没有来黏糊，她也知道这个时候需要小心谨慎呀。
张雨齐只好埋头工作。一直到中午，快要吃饭时，才听到楼道里一通紧似一通的高跟鞋响。胖刘压低声音和张雨齐说：“估计董事会开完了。”张雨齐刚站起身，就看到张咏琳在前，倪可欣抱着一摞资料在后，从三十楼急匆匆下来。
看到正在楼道边傻站着的张雨齐，张咏琳停下脚步，说：“你在这里站着干吗？”
张雨齐歪着脑袋看了两眼张咏琳的脸色，就“哦”一声，也没多说话，扭头又想往回走，把张咏琳看得莫名其妙，就厉声说道：“你站住，到我办公室去。”
一关上门，张咏琳就笑了，说：“你在那里跟个傻子似的，看什么看？是不是想说什么？”
张雨齐也“嘿嘿”地笑了，嘀咕道：“她们说这两次开董事会您都大发雷霆了。我怕您今天又发火，就想看看您是不是在生气。”
“你小子还知道关心姑妈，你不气我就行了。看来公司一点保密意识也没有呀，董事会上发生的事都传到底下去啦？”张咏琳坐在办公椅子上，示意张雨齐给她弄点水。
张咏琳上午要喝蜂蜜红枣茶，二十九楼都知道，也都早就熬好了的，张雨齐取了枣茶，冲了杯温水，一边搅和，一边说：“没有人传，大家都关心您嘛，怕您生气上火。”
“关心我！”张咏琳叹口气，说，“你看吧，小道消息传得快着呢，要是大家的执行力跟传播小道消息似的这么迅捷，公司就好了。”
“您可不能总发火，您上次开完董事会，一生气把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就给开了，您说您这一生气大家不都战战兢兢吗？”张雨齐说着，把调好的茶水递给姑妈。
“还有这事？哼，心里没鬼，干吗都战战兢兢呀。行了，你回去吧，我准备歇会儿，跟这帮老头子们斗智斗勇一上午，得闭目养养神。”
张雨齐觉得应该试探一下姑妈，听她说与老头子们斗智斗勇，就多嘴问了一句：“您和那些董事们又吵架啦？”
“他们脑子里进水了。”张咏琳说完，自己都笑了。张雨齐正要出门，刘一璃敲门就进来了。整个永惠，只有刘一璃敢随随便便一敲门不等同意就进张咏琳的办公室。就连刘学恭都要客客气气地请倪可欣通报一声，打个招呼。
“你来干吗？来保驾的吧？”
刘一璃进门后直接坐在张咏琳旁边，挽着张咏琳的胳膊，指着张雨齐，笑着说：“我保他的驾？我恨不得您开了他呢，我是来看热闹的。”
“看到了吗？实习生张凯文，你被我叫到办公室，这才几分钟呀，小道消息就传到刘一璃这里了。胖刘给你打的电话吧？张凯文人缘不错嘛。”刘一璃被揭穿了，倒也没否认，说，“您怎么没认为是倪可欣打的电话呢？”
“她才不会呢。那丫头，冰雪聪明，你俩加起来也不见得有她心眼多。”张雨齐听不出张咏琳是在夸倪可欣还是在贬。
刘一璃却不服气，一撇嘴，说：“她聪明？哪天我就把她卖到山沟里给农民当媳妇去。”
“行啦，你不被卖到山沟里去就行了。你俩该干吗干吗去吧，我得养养神。”张咏琳把高跟鞋换下来，穿上拖鞋，进了里屋。
张雨齐从张咏琳屋里出来，经过倪可欣的房间，看房门开着，倪可欣倚在写字台后边的书架上，端着杯水，看张雨齐出来，正要打招呼，又看到了跟在后边的刘一璃，就立即笑盈盈地走向前，拉住了刘一璃的手。
刘一璃也笑着凑上去，一边与倪可欣寒暄，一边冲张雨齐道：“行了，我算舍了脸把你保下来了，你可得好好感激我啊，你干活去吧，我与可欣姐姐说点体己话。”
张雨齐心里这个气呀，这是个什么女孩子呀，一分钟之前还要把人家卖到山沟里，现在又要与人家说体己话。张雨齐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冲正担心他的胖刘龇了龇牙。正准备干活，却接到倪可欣的短信，说下班后等她一下，有事要商量。
下班后，刘一璃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早早地走了。张雨齐在公司一边干活，一边等倪可欣，倪可欣房间的门开着，人却不见，估计又在陪张咏琳开会。眼看已经七点多了，张雨齐想，晚上总要吃饭，与其这样干等着，还不如去找家餐厅等呢。
在公司不远处一家餐馆的小包房里，张雨齐喝到换上第二轮茶叶时，倪可欣才匆匆忙忙赶来，一脸疲惫却难掩激动和兴奋，放下包就扯着张雨齐要说她的发现。
“上热菜吧。”张雨齐对服务员说。他给她倒了一杯水，把筷子递给她，凉菜是已经摆好了的。“先吃饭。”张雨齐倒像个大哥哥一样，说，“再着急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呀。”
“我有新发现要告诉你，你要憋死我呀。”倪可欣跺着脚，也有点撒娇的味道。
“洗手去，先吃饭再说。”张雨齐依然很坚持。
“哼，嫁给你这样的慢性子，我真替刘一璃悲哀。”倪可欣边说着，边脱去外套，拿了自己的包，准备去洗手。
“嗨嗨嗨，说清楚哎，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刘一璃了啦？”张雨齐给自己辩解道，说这话时，倪可欣已经出了门，也不知道她听见没听见。
即使急着要说她的新发现，倪可欣去洗手也还是用了不小的工夫，张雨齐发现，她出去洗手，还忙里偷闲地补了补妆。
热菜已经上来了，倪可欣也没客气，坐下来就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你知道吧，昨天我就觉得对陈慧兰这个名字有印象，可我就是想不起来，真是绞尽脑汁呀。晚上睡不着觉，我就翻电话本，打开电脑，查过去的资料，这一查不要紧，嘿，还真找到了。”
“噢？真的吗？快说说，快说说，你和她有联系？”张雨齐来了兴趣，停住筷子，急切地问。
“哼，我不说了，你不是慢性子吗？不着急嘛，先吃饭呀。”倪可欣晃着脑袋，得意地说。
“嗨嗨，姑奶奶，别吊人胃口，给点线索，给点线索，你把人胃口吊起来了，又不说，这太不厚道了，太不厚道了。”张雨齐笑着央求。
倪可欣自然懂得收放自如之道，觉得拿捏得差不多了，就收起笑容，很是郑重其事地说：“董事长曾经安排过我给这个陈慧兰汇过一笔款，而且很急。”
“啊，这么说，姑妈一直与赵德秋有联系，那这背后的事就太深了。”张雨齐听了，很是一惊。虽然他一直怀疑姑妈参与了车祸案，但一经证实了，他还是在心底里无法接受。
“这事呀，我印象其实挺深刻的，只是没记住要汇款人的名字。那天，其实已经下班了，董事长打电话让我过去，我能感觉到她很烦躁，脸色特别不好，我一进门她就说财务已经下班了，问我能不能帮她马上去汇五万块钱，我说没问题，我有网银账户，给我那边的账号，实时就能到账。第二天她就让财务把钱给我了。”倪可欣说。
“收款人就是这个陈慧兰吗？”张雨齐问。
“是的，我从她房间出来的时候，听到她打电话，说还是那个账号是吧，一会儿就收到了，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我还没走到办公室，她就用短信发给我一个账号，名字就是这个陈慧兰。”倪可欣说。
“还是那个账号？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张雨齐思索着，喃喃自语道，“这说明什么呢？这意思是姑妈应该不止一次给这个陈慧兰汇款。”
“没错，她很快就用短信发我账号，也能说明一点问题，这个账号应该是存在她手机里的。而且，我汇完款后，给她发了个短信，她竟然回了我，说谢谢，这也是过去很少出现的。”倪可欣继续分析道。
“她没有说让你要对此事保密吗？”张雨齐倒吸了一口气，问。
“那倒没有，那反而会多此一举，她知道我懂得分寸，不该问不该说的，是绝不会大嘴巴的。”倪可欣倒也没有夸大其词，张咏琳今天说倪可欣冰雪聪明，张雨齐是听在心里了的。
“那会不会是另外一个陈慧兰呢？”张雨齐皱着眉头，不敢往深里去想，“这个名字也很普通，如果是重名重姓的，就好了。”
倪可欣理解张雨齐的心思，当箭头指向自己亲人的时候，人都会抱有侥幸心理。她说：“我也希望不是这个陈慧兰，这个陈慧兰跟赵德秋是一家的，如果坐实，那就足以证明董事长与赵德秋一直有联系，说不定董事长有把柄握在赵德秋手里，所以才会那么急迫汇钱给他，而且似乎不是一次。”
“哎，基本可以认定陈慧兰肯定是一个人，哪有那么巧的事，两个陈慧兰都让你碰上？”张雨齐摇摇头，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说，“心里不愿承认都不行，事实估计就是这样，姑妈当时发你账号的短信还有吗？上面有没有留收款人电话？”
“我不记得上面有电话，短信已经删掉了，我昨晚查网银汇款单，上面没有电话，那个开户行倒是离你和刘一玻说的赵德秋原来住的地方不远。”倪可欣看来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已经做了一些功课。
饭菜已经凉了，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再吃。单独与倪可欣在一起时，张雨齐克制着不抽烟，一支烟捏在他手里，已经被他揉搓得快要碎了。
“抽一支吧。我不怕呛。”倪可欣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体贴地说。
张雨齐笑了笑，把烟捏碎了，扔在眼前的一个空碗里，说：“这个赵德秋肯定有问题，一定藏着很多秘密，你还记得他的眼神吗？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不定他就是那个写邮件的人呢，我们还得再去找他。你说呢？”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你想，董事长安排我汇钱的时候，说了句财务已经下班了，而且，咱俩都认为给陈慧兰汇款可能不止一次，以我的判断，董事长不太可能自己去汇款，那就说明，财务那里说不定也会有汇款记录。我们可以一边找赵德秋，一边悄悄到财务查给陈慧兰的汇款记录。”倪可欣很冷静地说。
“那就这么办。”张雨齐也斩钉截铁，说，“明天下班，咱俩再去找赵德秋去。”
“行。”倪可欣答应得也很干脆，“我这两天也打探一下怎样才能到财务去查过去的汇款记录。”
上班时张雨齐是不敢开车的。两人结了账，从饭馆出来，张雨齐打车要送倪可欣，被她拒绝了，说：“你也早点回去吧，我住得不远，打车一会儿就到，到家给你报平安。”
张雨齐也没有再坚持，看倪可欣上了车，他又追过去，对着车窗里的倪可欣说：“明天记着戴个口罩，那地方太臭了。”
倪可欣莞尔一笑，冲他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张雨齐怕晚上被刘一璃黏上走不开，没等到下班时间就提前跑了，他回家把车开上，还带了一个录音笔，刚开出家门，就接到了刘一璃的电话：“嗨，你在哪儿呢？”
“噢，我在加班呢。”张雨齐猝不及防，只好随口扯谎。
“大苍蝇，你这个大骗子。胖刘说你早走了，还敢骗我！”张雨齐听到刘一璃在电话里已经嚷起来了。
“哪敢骗你呀？你这个小蚊子叮也叮死我啊！我去外边取一份材料，一会儿还要回公司，不信你去倪可欣办公室看，她肯定还没走呢，等着要用呢。”张雨齐只好拿真话去圆谎。
“噢，她是没走呢，我刚才从二十九楼下来的。好吧，姑且信你一回，那你加班吧，晚上不管你了，我去找同学玩去了。”刘一璃嘟囔道。
放下电话，张雨齐长长出了口气，心想，这姑奶奶找同学玩去了，至少今晚可以消停一些。
到了单位附近，张雨齐找了个僻静地方停好了车，给倪可欣发了短信。不一会儿，就看见倪可欣戴着顶棒球帽，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出来了，鞋也换成了运动鞋。到了路口，左右寻觅了一下，看到了张雨齐的车，立即“噌噌噌”快步跳上车来。
“倒是学乖了，知道在那地方穿高跟鞋会崴脚脖子。”张雨齐拿她开涮。
倪可欣脸红了，她推了张雨齐一把，不好意思地说：“去你的，那天被人家撵出来，你倒是好，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我穿着高跟鞋哪里跟得上，把我脚脖子累得到现在都还疼呢。”
“哎哟哟，真难为我们大小姐了，今天行了，穿了运动鞋，肯定跑得快。”张雨齐边说着边发动汽车。
“那当然了，如果赵德秋追着打，我肯定要跑到你前面去，打也要打你。”倪可欣笑盈盈地看着张雨齐，打趣他说，“哦，对了，我可不是什么大小姐，俺是山里娃。你还别说，今天下班前，你的大小姐还真去找你了，在二十九楼晃荡半天呢。”
“哎，真是拖油瓶呀。”张雨齐长叹一声，“我是编瞎话说咱俩要加班，才把她哄着去找同学玩了。”
“拖油瓶可不是这意思。”倪可欣笑着摇摇头，“编瞎话骗女朋友，这样的男人靠不住，可怜刘大小姐满腔……”
“嗨嗨嗨，少说风凉话！你口罩呢？”张雨齐眼见倪可欣又要讥讽他，马上制止道。
“钟鸣鼎食的张大公子都不怕臭，我这个桑户蓬枢的乡下丫头还会怕臭？”倪可欣挖苦起张雨齐来，很是得意。
“少转词了，欺负我没文化。这个给你，估计你一上班忙起来顾不上去买。”张雨齐一边开车，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新口罩。
“你戴过的，我才不用呢。”倪可欣一边说着，一边却伸手接过来。打开密封消毒的包装，一看就知道是新买的，而且是女孩子用的。她用眼白翻了一眼正开车的张雨齐，娇嗔道：“算你还有心。”就把张雨齐买的口罩挂在了耳朵上，把自己带的那个口罩从衣兜里悄悄掏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你现在也不用那么急着戴呀，挂在耳朵那儿晃荡着，跟猪八戒似的。”张雨齐扭脸看了一眼倪可欣，笑着说。
“乱比喻，有这么俊俏的猪八戒吗？”倪可欣歪着脖子瞪着张雨齐。
张雨齐连忙承认错误：“那倒是，要是猪八戒长这样，唐僧早动凡心了，还取什么经呀，就地还俗，拜堂成亲得了。”
虽然路上堵车厉害，但两人说说笑笑，也没有觉得时间很长，就到了赵德秋住的那条胡同附近。
张雨齐停好了车，从后备厢里拿了两条烟，装进了一个纸袋里。说：“咱们要先礼后兵。”倪可欣也从车上跳下来，拉伸了几下柔软的腰，接口道：“咱俩哪有兵呀？礼不成咱俩就得跑。”
胡同依然很脏，天还没有完全黑，但这边的路灯已经亮了，即使路灯努力发着黄亮的光，也没法让这条老旧衰败的胡同生机勃勃起来。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脸色却都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灰暗、颓废。
下车时，张雨齐主动伸手要牵倪可欣，倪可欣拒绝了，她往后缩了缩，笑着说：“放心吧，没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拐卖我的。”但一进了胡同里，在脏污狼藉的路上没走几步，她就不由自主地快走几步，扯住了张雨齐的胳膊。
赵德秋家的门却是锁着的。
屋内漆黑，屋外挂着一把大铁锁。虽然两人心里都很明白，家里肯定没人了，张雨齐还是梆梆梆地敲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也没有邻居出来探头，只有不知道隔了几家的一条狗，狂吠了几声。
两个人都很泄气。
张雨齐点了一根烟，抽着，又不死心地用打火机往屋里照了半天，屋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出去吃饭去了？”张雨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倪可欣说。他拽着门上的锁，又是一阵“咣当”声。
“好像门本身就带锁呀。”他又用打火机去照。
“别烧了手。”倪可欣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张雨齐借着光看了半天，骂了一声，“靠，这是新加的一把锁，这老小子是不是跑了？”
倪可欣去敲隔壁的门，一边敲，一边喊：“请问，家里有人吗？”连敲了好几家，只有最边上的一家，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别咣当了，那家家里没人，昨天出门了。”
“老伯，麻烦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倪可欣用甜美的声音，礼貌地问道。
“不知道，拉着箱子走的，肯定是出远门了。”那人答了一句，并没有人出来。
“老伯，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倪可欣又问。
“谁知道呀，住这里的人，哪有个准呀？快走吧。”老者的声音里显出了不耐烦。
张雨齐不想倪可欣再碰一鼻子灰，就上前搂了她的腰，说：“咱走吧。”
倪可欣倒没有急着从张雨齐怀里挣脱，张雨齐能感觉到她还是有点不死心，就半搂半推着她，离开了赵德秋的家。
到了胡同口，倪可欣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她停住脚步，对张雨齐说：“你去问问那个卖彩票的，赵德秋不是总买彩票吗？”
小卖部卖彩票的不知道谁是赵德秋，但经他俩一描述，倒是真认得，说：“噢，那个大烟鬼呀，走了，昨天拉着箱子去火车站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回来了。”
“听他说要去哪儿了吗？”倪可欣急切地问。
“他哪会说呀，也没看到他有什么正经工作，买彩票倒是下了不少本，可没那命呀，这种人到处坑蒙拐骗的，估计躲债去了吧。”卖彩票的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回到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坐了一会儿，张雨齐才问：“你饿了吗？”
倪可欣摇了摇头，看得出她很泄气。
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张雨齐有点心疼，刚想再劝劝，电话却响了，是刘一玻打来的。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他是知道今天张雨齐他们要找赵德秋的。
“白跑了一趟。赵德秋昨天就溜了，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张雨齐有点颓丧地说。
“我这里倒是有个情况，说不定与他有关，我在工体附近，你们在哪儿呢？要不要过来一起合计合计？”刘一玻在电话里嗓门挺大，倪可欣都能听到他说话。
“我们还在赵德秋家附近呢，离工体倒是不远，那我俩现在就过来。”张雨齐回答得很干脆，也没有征求倪可欣的意见。
“刘一玻呀？我还要去吗？你看我还穿着运动服。”倪可欣见张雨齐答应了刘一玻，有点想打退堂鼓。
“那怕什么呀？去吧，看看他那边有什么情况，咱们也可以一起分析一下。刘一玻又不是外人，咱俩一起调查的事他是知道的。”张雨齐大大咧咧地说。
“啊？他要是知道了，那刘一璃不就全清楚了吗？刘一璃跟董事长和老板都是无话不说的。”倪可欣很担心地问。
“放心吧，放心吧，瞒着刘一璃呢，只有刘一玻知道，他是律师，也能帮我们出出主意什么的。”张雨齐对自己的这个发小很是信任。
倪可欣撇了撇嘴，笑了，说：“他算哪门子律师呀，也就跟着人家大律师当个跟班而已。”
张雨齐也笑了，说：“在律所嘛，那也算是律师呀。小时候，他是做梦都想当将军的，总觉得自己能指挥千军万马，酷爱巴顿，谁承想最后竟然学了法律。他那大嘴倒是挺能说，能不能帮人打赢官司那就再说了。”不由分说，开车拉着倪可欣就赶到了工体。

左右逢源还是左支右绌
工体一带是年轻人喜欢聚会的地方，有好几家酒吧堪称惊才绝艳。张雨齐就挺钟爱dLounge，有时候喝酒也来这里，酒吧中世纪旧教堂的装修风格总让他想起在英国威斯敏斯特教堂外看鸽子的那些日子。工体里面有家西班牙餐厅，也能喝酒，据说是一个歌星开的，经常能听到一些特别棒的音乐，音乐抒情而不嘈杂，适合吃饭，也适合聊天，张雨齐和刘一玻、刘一璃都很喜欢这里。
刘一玻已经到了。他把车停在一个比较显眼的地方，所以，一进工体，张雨齐就看到了他的大吉普，也就把车挨着停在了他的旁边。刚想打电话，就看见刘一玻从车上下来，颠颠地跑到张雨齐车的副驾驶外边，替倪可欣拉开了车门。
“欢迎倪大领导光临。”他笑容可掬地一弯腰，把倪可欣搞得很不好意思。
“我啥时候成了大领导啦，你提拔的呀？你看我穿着运动服就来了。”倪可欣边下车，边笑着说。
“穿运动服好呀，青春靓丽，朝气蓬勃，英姿勃发。”刘一玻耍着嘴皮子，把他会的成语全用上了，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见了倪总助这样的领导你的腰就弯到脚脖子了，要是见到市长部长的你还不得趴在地上啊。”张雨齐看刘一玻一直在倪可欣面前献殷勤，就打趣他。
“那可不一样。”刘一玻一边作势要扶倪可欣，一边摇头晃脑地说，“咱这腰，只对美女弯，可欣是国色天香，让我趴地上啃泥都乐意呀。”
倪可欣笑着推开刘一玻伸过来要扶自己的手，说：“这话我听着受用，权当是恭维我了，扶就不用了，你这一扶，好像我是老太太似的了。”
“就是嘛，这殷勤献得都让人感觉肉麻了。说正事，咱们去哪儿？”张雨齐冲刘一玻说道。
“西班牙餐厅，订好了。”刘一玻豪迈地拍了拍胸脯，说，“我今天有好事，发了笔奖金，正好可欣来了，我请客，咱们喝好酒。”
“当然是你请客啦，你把我们忽悠过来的。”张雨齐也没客气。
因为是熟客，刘一玻又打过电话，餐厅给留了一个靠窗的桌子，既方便说话，又能欣赏到餐厅里歌手的演唱。
“来瓶瑞格尔侯爵，要年份好的。”刚一坐下，刘一玻就先把酒点上了。
张雨齐看着刘一玻，笑着说：“挺舍得出血呀，总觉得你不怀好意似的，来瓶‘皇家珍藏2003’怕也是可以的是吧。”
“No problem.”刘一玻豪气地说，“咱们一瓶一瓶地来，今天这里的好酒都让可欣妹妹尝一遍。”
“我是你姐。”倪可欣笑着看这两人斗了半天嘴，制止道，“咱们三个又不是要来这里喝酒的，赶快商量正事吧。我也不能太晚回去，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呢。”
倪可欣不饿，张雨齐也吃不下什么，刘一玻似乎已经吃了些东西了，菜就点得简单，三个人就着pata negra喝酒。张雨齐对刘一玻说：“你不是有赵德秋的情况吗？说说看，有什么线索？”
“这个线索，倒不是与赵德秋有直接关系，但我觉得说不定有什么关联。”刘一玻喝了一口酒，拉低了声音说，“我现在不是跟着王律师做一个高利贷的案子嘛，认识了一群涉及此案的人，你俩可不知道，这高利贷涉及的人太多了，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不少还是北京的老住户，有特别强烈的发财梦，为了赚钱，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跟赵德秋也沾不上边呀，这还叫线索？”张雨齐一听，挺泄气，就打断他说。
“你着什么急呀？听我说呀，”刘一玻显得很有耐心，说，“有一个老欠债户，到处躲债，给我讲了一个事，我觉得说不定与赵德秋有关。”
倪可欣和张雨齐一听，都来了精神，两人不约而同地趴在桌子上，竖起了耳朵。“这个人也曾经风光过，我查着了，确实有过钱，后来不行了，总被骗，骗来骗去，他也去骗别人了。他跟我聊天时说呀，他其实起步挺早的，如果他的那个科技公司没破产，说不定也会跟永惠似的这么牛逼了。哦，对不起，可欣，我说脏话了。”
倪可欣正听得有劲，忙摆手，意思是没关系的。刘一玻又喝了口酒，接着说：“我一听他提永惠，就来精神了，我就赶紧多问几句呀。他说呀，他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也不需要什么技术，挺能赚钱的，曾经有个人找过他，要卖给他一项技术，说是永惠就靠这个，要价特别高，他就没同意，他说要是当时买下来，那他不就发达了嘛，那时候他规模比永惠还大呢。我就问，那人叫啥呀。他说人家是偷偷地卖，当然不肯说名字了，人什么样也记不得了，只记得是在那个人车里谈的，那人开着一辆皇冠轿车。张雨齐，你想想，当时你爸坐的就是皇冠轿车呀，你说这人会不会就是赵德秋？”刘一玻说得很激动。
“可是，他就是一个司机，哪有什么技术卖给人家呀。”张雨齐纳闷地说。
“所以，我才觉得这是个线索，又不像个线索，可欣你说呢？”刘一玻看着倪可欣问。
倪可欣叹了一口气，说：“也不能说不是条线索，但确实证明不了什么，似乎跟车祸的关联也不大。如果是赵德秋，只能说明他是个吃里爬外的人，董事长最恨这种人了，可这就越发解释不了董事长为什么要汇钱给赵德秋的妻子了。你们说是不是？”
“如果坐实了姑妈确实汇款给赵德秋，那问题就很严重了，他们应该没有什么交集的，姑妈当董事长时，赵德秋已经不在公司了。你们第一次去见赵德秋，不是一开始谈得还挺好的吗？他是听到你们打听陈慧兰，才惊慌把你们赶出来的，那说明什么呢？”刘一玻说着，看了看张雨齐和倪可欣，两人都没有吱声，他又接着说，“那说明他不想让你们打探陈慧兰的事，对不对？他跑路了，他躲了，那不就说明陈慧兰身上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那咱们就继续查这个陈慧兰，董事长应该是不止一次汇钱给她。”倪可欣先明白过来了，说。
“对嘛，这个小鬼很聪明的嘛。”刘一玻说得正得意，还像个领导一样去拍了拍倪可欣戴着棒球帽的脑袋。倪可欣不喜欢这样，正要表示不悦，忽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哟哟哟，干什么呢？还动手动脚的。”一声叱责，把三个人都惊在座位上了。刘一璃一手卡着腰，一手拍着桌子：“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呀？”张雨齐先缓过神来，赔着笑，说，“不是找同学玩去了吗？”
“还好意思问我，您不是加班吗？”刘一璃撇着嘴，模仿张雨齐的口气说，“我去外边取一份材料，一会儿还要回公司，不信你去倪可欣办公室看，她肯定还没走呢，等着要用呢。鬼话，加班加到这儿来了？陪温柔多情善解人意的女上司下馆子来啦？”
张雨齐怕倪可欣脸上挂不住，忙制止刘一璃道：“加班也不能加一晚上呀？干完活总得吃饭呀，都是年轻人，下了班大家喝喝酒聊聊天嘛，这有什么呀？”
“哟，您不说我还没看，还喝着酒呢，这酒成色还真不错呀。”刘一璃伸手端起张雨齐跟前的酒杯，尝了一口，啧啧赞叹道，“张大公子真慷慨大方呀。”
“是我慷慨，今天哥高兴，我请客，你别疯疯癫癫地来搅我的局，让我在雨齐和可欣面前丢脸。”刘一玻觉得如果只有张雨齐在，由着妹妹闹也无所谓，毕竟，有倪可欣在呢，脸上自然就有些挂不住，他很少这样郑重其事地说。
“真的？开DOC级的酒？他请客？”刘一璃看了一眼酒瓶子，又扭脸瞪着张雨齐。
张雨齐也是怕刘一璃闹得过分，让倪可欣难堪，就想着调和一下气氛，他一边悄悄地给刘一璃使眼色，一边笑着说：“他有好事，自然是他请客了。”
倪可欣正为刘一玻拍他脑袋又羞又怒呢，因为喝了酒，白色棒球帽更映衬得绯红的脸艳若桃花。刘一璃看向她时，她有些不好意思，就低下了头。
刘一璃却会错了意。
她看到了刘一玻对倪可欣的亲昵，听张雨齐说刘一玻有“好事”，又见哥哥破天荒地豪迈请客，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立即觉得自己看出了端倪：这是不是张雨齐在给刘一玻和倪可欣拉纤呀。
想法一旦开了岔，就会一直偏下去，越聪明的脑瓜，那岔儿开得就越发缥缈无际了。
三个人的神情又都神秘兮兮的，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可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呀。她反应也快，冲张雨齐诡秘地一笑，又推了一把刘一玻，说：“美得心里乐开了花了吧？挪挪你这个大屁股，给我腾点地方，我要跟可欣姐姐坐一起。”
倪可欣是何等的聪明呀，她当即就明白刘一璃想到哪里去了，她用眼乜斜着张雨齐，手却递给了刘一璃，拉着刘一璃，笑着说：“来，一璃坐，坐姐姐这边，看这两个男人咋表演。”
刘一璃从醋味十足突然变得欢天喜地，张雨齐自然也不是傻瓜，他明白这一定是刘一璃误会了，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解释不好，又会惹得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奶奶闹腾。他苦笑地看着倪可欣，倪可欣也看着他，却是一脸坏笑，大有幸灾乐祸，一副不怕事大的神情。
刘一玻似乎没有那么敏感，他看妹妹突然像个小乖猫一样坐到了倪可欣边上，就一边张罗着拿筷子，一边装作很关心地问：“是呀，大苍蝇说你找同学玩去了，我们才没叫你呢，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呀？”
刘一璃端了个空杯子，说：“给我倒点酒呀。”在张雨齐脸前比画着，接着说，“我和同学吃完后，本来想找地方玩去呢，一进工体，就看见你俩的破车停在一起，又那么明显，肯定你俩在这里鬼混呢。我就撇下她们来抓你俩了，没想到可欣也在。嘿嘿！这就更好了，更好了！”
刘一璃一来，就没法再商量车祸的事了，张雨齐怕倪可欣第二天还要忙，就提议说：“咱们也差不多了吧，明天还上班呢。”边说着，眼睛自然看向倪可欣。
刘一璃却不干了，嚷嚷道：“不干，不干，我刚来你们就走。”她像个孩子似的，摇晃着倪可欣的肩膀，央求道，“可欣姐，你们不能这样，我一来你们就走，再待一会儿呗，就一会儿，你说说这个大苍蝇，他可讨人厌了。”
倪可欣早就有走的意思了，被刘一璃这样一央求，反而说不出口了，就笑着问：“凯文还有这么一个雅号呀，你给他起的？苍蝇能不讨人厌吗？还是个大苍蝇。”张雨齐觉得她肯定是话中有话了，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独自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大口。
“他叫大苍蝇，”刘一璃又指了指刘一玻，说，“他叫大面团儿。你说他像不像个大面团子呀，我哥人挺好的，脾气可好了呢，绝不会欺负你，他也不敢，有我呢，我叫小蚊子，专叮他这个大面团子。”她的意味就更加明显了，连刘一玻都听出来了，得意地咧着大嘴哈哈笑。
倪可欣可不是省油的灯，见刘一玻笑得不怀好意，她就一语双关地说：“看你们三个这名字，咋跟进了个脏、乱、差的小饭馆似的，又是苍蝇飞，又是蚊子叮的，这面团子呀肯定是又馊又臭，卖不出去的。”
倪可欣绕着弯子表明自己的态度，张雨齐当然明白，刘一玻也自然听得懂，但刘一璃向来以戏谑张雨齐为儿女情长之乐事，倪可欣嘲讽哥哥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反倒成了她认为的这场爱情的开场白。她一边开心地喝着酒，一边不停地冲刘一玻举着拳头，做着鬼脸，暗示他要加油。

触目惊心的意外发现
晚上这样一闹，张雨齐觉得有些对不住倪可欣。第二天起个大早，自己磨了豆，在家里做了杯蓝山咖啡，还怕洒了，也没敢挤地铁，打个的，端着给倪可欣送过去。
倪可欣每天来得都很早，她是董事长助理，要提前把董事长一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张雨齐到办公室时，她已经在专心干活了。
张雨齐赔着笑脸，把咖啡递过去，说：“昨天实在对不起啦，我也没想到搞了这么一个乌龙，让你受委屈。”
倪可欣都没有从座位上起身，她嘴里叼着支铅笔，一边噼里啪啦打字，一边不停地用铅笔在桌子上的一摞文件上写写画画，一边还用眼白瞟几眼满脸赔笑的张雨齐，说：“我委屈什么呀，柴火妞嫁入豪门，这是高攀呀。我还得谢谢你执柯作伐保媒拉纤呢。”
“别呀，别呀，别这样，我已经愧疚得要死了，刘一玻也知道配不上你呀，人家也不敢做这样的美梦。刘一璃不是个小孩子嘛，爱胡闹，别跟她一般见识。”张雨齐赶紧解释。
倪可欣嘴角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没说话。
“这是我一大早起来新磨的豆，给你做的咖啡，尝尝？”张雨齐说着，打开了杯盖。
“我可不敢喝，我怕我的脸被刘一璃给挠成花瓜，更嫁不出去了，搁这儿吧，一会儿我浇花。”倪可欣还是不咸不淡地说。
张雨齐哭不得笑不得，说，“您老人家饶了我吧，咱俩还是同盟军呢，别大事未成先内讧呀。”
一听这话，倪可欣立即收住了调笑张雨齐的神情，她停下工作，皱起了眉头，说，“我一直在回忆，”她用手指指了指姑妈办公室的方向，接着说：“以她当时让我汇钱时的神情和语气，感觉肯定不是第一次，财务肯定还帮着汇过，可是以什么理由去财务查查呢？”那支铅笔在她手指间杂耍一样灵活地翻飞，红色的铅笔映衬得修长的手指更加白皙，张雨齐看得一阵阵心旌飘荡。
“你是她助理，去财务查一下不是理所应当吗？”张雨齐回过神来，说。
“当然不行啦，不经过本人同意我怎么能去查董事长的私人户头呢？这也太过分啦，负责董事长事务的财务小郭倒是我铁姐们，可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呀。”她说得很诚恳，倒也不是矫情。
“咱们在办案子呀，老大，大礼不拘小让，你不能这样缩手缩脚的。再说，也不见得就一定在私人户头呀，你不查怎么能知道呢？查清楚如果她确实没有嫌疑了，不也就打消你我对她的猜忌和疑虑吗？”张雨齐很怕她打退堂鼓。
倪可欣肯定内心很犹豫，一直在她手里翻飞转动着的铅笔也慢了下来。
“唉，”她叹口气，说，“小郭肯定不会同意，即使同意，将来要是出点什么状况，不把人家也装进去了？”她皱着眉头，咬着上嘴唇。
张雨齐知道以她的聪明和机灵，她肯定已经想出了搞定财务的理由和办法，只是她一时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你就让王大力一直背着这个黑锅？你来永惠一直想干什么来着？”张雨齐“将”了她一军。
张雨齐看倪可欣果然一愣，她没有再玩手里的铅笔，心情烦躁地说：“你快去上班吧。我这一大堆活儿呢，等我想想，我再叫你。”
一上午，张雨齐都干不下活儿去，他其实跟倪可欣心情一样，一方面盼着解开车祸的真相，另一方面又怕车祸真的跟姑妈有牵扯，那他心里同样是难以承受的。姑妈给爸爸司机的老婆汇五万块钱，或许是一次偶然的行为，如果持续汇钱，司机赵德秋又显得那么诡秘，那是不是就基本坐实了姑妈参与了车祸事件了？
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结局啊！
刘一璃竟然破天荒地一上午也没有到他这里露个脸。
张雨齐吃完午饭，在楼下空场抽烟时，看到刘一璃从星巴克咖啡厅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洒不了呀，盖着盖子呢。”要是平时，如果没被刘一璃看到，张雨齐肯定不会主动上前的，他恨不得在办公室里躲着刘一璃走，今天他感觉到心里躁得慌，看刘一璃平时走路都蹦蹦跳跳的，今天倒是跟宫女似的，一步一小心。
刘一璃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还把小脑袋一扭，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电梯来了，只有他俩上，张雨齐按了二十九楼，又帮刘一璃按她所在的楼层。“手欠吧，我要去二十九楼。”刘一璃一点也不领情。
“嘿。”张雨齐纳闷道，“二十九楼有咖啡机，我可以帮你冲呀，怎么着，买给我的？”
“哟哟哟，你有那么大脸吗？我给你买，这是我专门给可欣姐买的，她爱喝的焦糖玛奇朵，你会冲吗你？”刘一璃讥讽道，要是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张雨齐肯定会被弄个大红脸。
下了电梯，刘一璃乐颠颠地去找倪可欣了，还没进到倪可欣的房间，就嚷嚷上了：“可欣姐，看看我给你买什么了。”张雨齐跟在刘一璃后边，看到倪可欣满心欢喜地接过刘一璃的咖啡，张雨齐探了探脑袋，两个女孩都装作没看见，也没有邀请他进屋去的意思，也就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继续百无聊赖地干自己的活儿了。
一下午，也没有听到倪可欣的动静，张雨齐给她短信上发了个问号？但倪可欣这边没反应。到下班时，张雨齐在工位上等了一会儿，又给倪可欣发了个短信，说：“合计合计？”短信发出去，依然石沉大海。一直等到快七点了，张雨齐有些沉不住气，觉得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就站起来，走到倪可欣的房间，一看，早就黑灯了，倪可欣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走了。
张雨齐这个气呀。
第二天一早，张雨齐从倪可欣办公室走过去时，倪可欣叫住了他，把他昨天盛咖啡的保温杯递给他，张雨齐一看，已经刷得很干净了，就微笑着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倪可欣也微笑着，说：“不知道，问花。”
“你真浇花了呀？我起那么一个大早。”张雨齐气鼓鼓地说。
“花儿感谢你呀。”倪可欣调皮地一笑，说。
“昨天让我等你，我一直在苦等你呢。”张雨齐见倪可欣一点不提昨天让他白等，又不回短信，就声讨道。
“等我？我昨天让你等我了吗？”倪可欣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一边说着，一边用窗台上的一只矿泉水瓶子，里面似乎装着晒过的水，轻轻地浇她办公室里的那几盆花。
“嗨，长官，你昨天早晨说的，想想，再叫我。你也没叫我呀？”张雨齐委屈道。
“噢，是呀，我是说过这话，可我没说昨天就想呀？我也可以今天想呀，明天想呀，对吧。那我告诉你，我还没想呢，你别今天又等着，赖我让你等的，下班早点回家，该陪谁陪谁去。”倪可欣伶牙俐齿，也是绝对的胡搅蛮缠。
“陪谁呀？”张雨齐装傻道。
“你说陪谁呀？反正不是陪我，我也用不着你陪。”倪可欣边说着边把张雨齐推出了办公室。
张雨齐上班的时候也在琢磨，看姑妈一天到晚忙得那个样子，真是心疼，她对自己那么好，怎么可能卷入爸妈的车祸案呢？那可是她自己相依为命的亲哥哥呀。心里不免埋怨这个“局外人”真是多事，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还翻腾这些陈年往事干吗，搞得自己整天心绪不宁的。
中午的时候，刘一璃在他那里晃荡了一圈，约他晚上去打台球，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呢，楼道里似乎传来倪可欣说话的声音，刘一璃立即撇下他，兴冲冲地跑倪可欣房间里叽里呱啦去了。
到了下班时间，张雨齐正要收拾东西回家，却突然接到了倪可欣的短信，只有一个字：“等。”张雨齐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再没有第二条短信。
“那就等吧。张雨齐在心里嘀咕。昨天等你一天，不理我，这要走的，又让我等，那就等吧，要是今天再白等，看我第二天怎么拿话呛你。”
已经下班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倪可欣的动静。张雨齐等得百无聊赖，在倪可欣办公室外转悠了好几趟，倪可欣办公室的门虽然关着，但灯是亮着的。张雨齐想敲敲门，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怕被倪可欣“呲”一通，只好回自己的工位接着上网。
工位上的电话响了，张雨齐长吁了口气，心里说：终于要召见我了。电话却是刘一璃打来的：“还没加完班呀？那我不等你去打球了，我去健身房了。”
“她怎么知道我还在办公室？”正嘀咕着，短信来了，是倪可欣。
“到二十六楼三室。”还是只有干瘪瘪的几个字。
张雨齐知道公司财务就在二十六楼，三室他也去过，帮副总们干过填单子报销的事。
二十六楼大厅里的灯火依然通明，不少房间里的灯也亮着，张雨齐这才意识到，马上月末了，财务部估计有不少人在加班。
张雨齐进了二十六楼，远远看到倪可欣与郭会计两个人正站在三室门口聊天，估计是倪可欣也刚到，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摞资料。
看到张雨齐过来，倪可欣用另一只拿着手机的手跟他招呼了一下，张雨齐似乎听到郭会计说了句：“原始凭证早封账了，也只有电脑账可查了。”倪可欣说：“只要一个数就行。”郭会计，张雨齐也是认识的，她是财务三室的负责人，公司财务怎么分工的，张雨齐并不知晓，他也只是与三室打交道。
张雨齐走过来，跟郭会计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见张雨齐过来，郭会计就拍了拍倪可欣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电脑开着呢，输伤残补助。”突然提高了一下嗓门，说：“可欣，你这件衣服买得真不错，我去个洗手间，你们在屋里等我一会儿。”说着，就往外走。
张雨齐扭头看着郭会计的背影，琢磨着她说话咋头上一句脚上一句的，倪可欣拽了他一把，两人闪身就进了财务三室，倪可欣顺手就关上了门。
财务三室张雨齐来过几趟，知道原来有三个人在这房间办公，看来今天加班的只有郭会计一个人了。房间里只有一台电脑开着，不在任何人工位上，在一个不是很显眼的角落里。张雨齐知道，公司里很多电脑是严格禁止联网的，怕机密被窃取，这台估计就应该属于这一种。
倪可欣果然直接坐在这台开着的电脑前，又拉了把椅子，把手里的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递给张雨齐，说：“我查，你记。”
张雨齐看倪可欣麻利地输入了“伤残补助”四个字，敲了回车键，电脑屏幕立即显示出密密麻麻一行一行的数据。
“这种表格特别讨厌，没法检索，只能按年度一行一行地查，你帮我盯着点，别有漏过的。”倪可欣说。
永惠是个集团公司，人数众多，每年获得各项补助的人也很多，但两人都很聪明，看了没有几页，就摸出了门道，顺着受助人这一栏，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捋，就不会看得眼花缭乱了。
果然就查到了陈慧兰。每年都有一两笔，时间越往前，付款的频率越高，数额最大的一笔，竟然是一次付出了二十万元，张雨齐一看付款时间，果然就是父母出车祸的那一年。
倪可欣正看着屏幕，突然惊叫了一声，说：“啊，王大力，这怎么可能？”
张雨齐也连忙抻长脖子去看，表格里确实有一条写得明明白白：
受助人：王大力，事项：补助，金额：30万，签批人：张咏琳
而付款时间，更是写得清清楚楚，张雨齐知道，这时间，正是父母刚出车祸不久。
当时张雨齐脑子就嗡地一下，连郭会计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和倪可欣咋离开的财务室都不记得了。
“这怎么可能呢？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董事长与王叔叔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会汇款给他呢？”在倪可欣的办公室里，两个人面面相觑，倪可欣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张雨齐内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他不停地鼓动倪可欣去财务查账，就是想知道姑妈给陈慧兰汇款的记录，但查证的结果摆在眼前时，他却无法接受了。
当人处于极度慌乱和不知所措时，最先冷静下来的，往往是男人。
张雨齐已经抽光了烟盒里的半包多烟，面前的一次性水杯里，堆着他扔得满满的烟头，看着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一直在重复着“怎么可能”的倪可欣，他把最后一支烟掐灭在水杯里，恶狠狠地说：“这已经毋庸置疑了，肯定是买凶杀人。”
“买凶杀人？”倪可欣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张雨齐嘴里竟然说出这样不合情理的话来。
“基本上可以确定，张咏琳为了霸占公司，与赵德秋合谋，买通王大力，蓄意制造车祸，害死我爸妈。这就是车祸的真相。”张雨齐很肯定地说，他直呼姑妈的名字，眼睛里全是愤怒。
倪可欣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没有劝张雨齐。
“太狠毒了。果然是她策划了这场完美的谋杀。付给王大力的三十万肯定就是买凶的钱，付给陈慧兰的，一定就是给赵德秋的封口费。这从逻辑上全部都讲通了。真相大白了。没跑，一定就是这样。”张雨齐咬牙切齿地说。
“我敢打包票，王大力绝对不是一个为了钱会去杀人的人，绝不会。他要钱干什么？他把自己的钱都捐出去资助与他无关的孩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为了钱杀人？得了钱好捐出去？可能吗？逻辑上也不通呀。”倪可欣站在张雨齐眼前，盯着张雨齐的眼睛，非常肯定地说。
“为名啊！你笨死了！”张雨齐看倪可欣说得那么肯定，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有人爱钱，有人要名。王大力手里没有钱，又要博名声，只能铤而走险。”张雨齐振振有词地说。
“是你笨死了。”倪可欣踱了几步，又退回来，看着张雨齐说，“王大力资助孩子们上学，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更不会为博名声去犯罪了。”
“那你怎么解释这三十万？”张雨齐站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倪可欣，“难道这个王大力是重名吗？不是那个卡车司机？”
“是。”倪可欣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说，“他的账户我不止一次地汇钱，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三十万的收款账户。”
张雨齐看着倪可欣痛苦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忍，他一把把倪可欣抱在怀里，伤感地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不也一样吗？我们的亲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们自然都无法接受，但愿将来在法庭上，他们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合理的解释吧。”说着，泪水也夺眶而出。
倪可欣靠在张雨齐的怀里，已经抽噎着哭出了声。

浮出水面的不止是真相
张雨齐十几岁就生活在英国，不自觉地就形成了外国人的惯性思维，他第一反应就是报案，让警察出面来解决后面的法律问题。倪可欣坚持认为以她对董事长和王大力的了解，他们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她觉得一定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但问题出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她反对报案还有一个理由，她说：“这样不仅会给董事长带来灭顶之灾，也会毁坏永惠的公司形象。”
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所以，直到第二天下午，他们才约了刘一玻，在刘一玻律师所楼下的咖啡厅里，三个人合计这个事。
刘一玻见到倪可欣时，还开了个玩笑，说：“我说刘一璃今天怎么打电话叱问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说中午看到你眼睛像是哭过的样子，这不还有点肿吗？哭什么呀，要相信我们的智慧，还有我们三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说得倪可欣很不好意思，自己偷偷拿出化妆镜看了看，埋怨张雨齐道：“都是你，我哭也不劝我，让我肿着眼泡上了一天班，亏得今天没开会，要不，丢死人了。”
张雨齐不敢惹倪可欣，就抱怨刘一玻道：“你看你，来了就惹她，眼睛哪里肿了？我这么近都没看出来，这不还跟过去一样嘛水汪汪的。还是说正经事吧，我俩正分歧呢，你是专业人士，还是听听你的意见吧。”
等张雨齐一五一十把昨晚上查账的事说完，刘一玻也是倒吸了凉气，说：“我靠，这倒是与我当时的预感一样，姑妈肯定是不止一次汇款给赵德秋他媳妇，但没想到这么大数额呀，这几笔加起来得八九十万了吧？”
“八十万整。”倪可欣说，“昨晚也是匆匆忙忙，电脑里那个软件很别扭，没法检索，只能用肉眼搜，说不定还有错过的，现在查到的这几笔，加起来是八十万，就说明至少是八十万。”
“那这能证明什么呢？包括付给王大力的那三十万，只能证明永惠集团或者说姑妈给这些人付过钱，但付钱有很多理由呀，比如说捐助，或者扶持，但硬要说这款就是买凶杀人的钱，似乎很牵强。”刘一玻皱着眉头，一副专业人士的样子。
张雨齐先急了，他瞪着眼珠子，用手指头敲击着桌子，说：“这不昭然若揭了吗？张咏琳为了得到公司，与赵德秋合谋，花三十万买通了卡车司机王大力，制造车祸，害死了我爸妈，付给陈慧兰的钱，就是给赵德秋的封口费，这逻辑多清楚，典型的买凶杀人的套路，有什么可牵强的？”倪可欣看张雨齐越说嗓门越大，就紧拉他的衣服，指了指周围，让他小点声。
张雨齐虽然激动，也觉得倪可欣提醒得对，就降低声音讥讽刘一玻说：“你丫的还是专业人士吗？我都能想明白的问题你想不明白？”
刘一玻脾气一直挺好，他倒没着急，说：“这只是你的推理，没有直接的证据呀，你说符合逻辑，那我问你，按你的说法，赵德秋与姑妈合谋制造了车祸，姑妈得到了公司，公司的价值有多高你也清楚，你觉得赵德秋会满足只得八十万封口费吗？你也见过赵德秋了，那个人什么熊样子你不是也很清楚吗？这符合逻辑吗？”张雨齐一下子就语塞了，赵德秋对财富贪婪渴望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印象很深。
“凯文说报案，让警察介入去查，你觉得这样做行吗？行得通吗？”倪可欣怕张雨齐又吵，忙接过话来。
“我也说不好。”刘一玻挠了挠头，对倪可欣说，“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七八年了，按说当时已经结案了，又没有很过硬的证据，我不知道警察会不会愿意介入重新调查和审理？我觉得悬。”又扭头冲向张雨齐，说，“你不是说我不专业吗？正好我的头儿在，我们所的金牌律师王嘉慕，要不要我喊他下来让他判断一下？你不会说我们所不专业吧，永惠也曾用我们做法律顾问的。王律师是这个所的合伙人，也是头牌，用不用？”
“麻烦人家干吗……”倪可欣刚要客气一下，张雨齐打断了她的话，说，“可以呀，王嘉慕律师当然可以，大名鼎鼎。我信他，不信你。”张雨齐也是很犟的人，对刘一玻这样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哥们，说话也不客气。
听张雨齐这样说，刘一玻也好像赌气似的，说：“行，那就看看大律师啥意见。”他给王嘉慕拨了个电话，回过头来对张雨齐说：“说好了，一会儿就下来。”
三个人等王嘉慕的空隙，倪可欣去了趟洗手间，人还没出来，王嘉慕就到了。
王嘉慕代理过几个有名的案子，在法律圈还是小有名气的。他应该也就三十几岁，个子不是很高，身材很匀称，一看就知道经常健身，合体的休闲西装和淡粉色的衬衣显得人风度翩翩，又略带不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严谨规矩，脸上却洋溢着笑容，让人觉得温暖亲和，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却透着精明和强干。
张雨齐一眼就认定，此人天生就该是做律师的。
看王嘉慕进门，张雨齐早早地迎了上去，因为是第一次见面，王嘉慕握着张雨齐的手，说了一大堆很场面的话。
倪可欣从洗手间笑盈盈地走出来，张雨齐刚想给王嘉慕介绍，王嘉慕已经站起来了，笑容可掬地打招呼道：“这不是倪助理吗？好久不见，益发光彩照人了。”他扭过头对张雨齐解释说，“我们所与永惠集团有一些法律往来，我与张董事长熟识，对她这位美丽能干的女助理可是印象深刻呀。”倪可欣笑了笑，没多说话，脸微微有些红。
张雨齐见他说话做事很得体，面面俱到，心中不由自主地陡升出诸多好感。
大家寒暄了几句后，张雨齐就从邮件开始，把与倪可欣一起调查车祸案和发现的几个线索给王嘉慕讲了一遍。王嘉慕听得很认真，看得出，他在一边听，一边思考。
“你们下一步怎么打算呢？”王嘉慕听张雨齐介绍完，并没有着急下结论。
“正想向您请教呢。以现在所掌握的这些材料，我们能否走司法程序呢，请警方介入？”张雨齐问道。
“张雨齐做了一些推理，倒是符合逻辑，但我觉得证据还是不足，他就说我不专业，这不，把您搬下来，您评判评判吧。”刘一玻抢话道，显然，他对张雨齐刚才说他不专业还是心有芥蒂的，特别是倪可欣还在场，让他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以你们现在所掌握的这些材料看，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推测和假设都无法说服警方对七八年的旧案重启调查程序，何况，当时已经定案了，要让警察推翻过去自己做的结论再重新调查，那就必须有铁的无可辩驳的证据。退一万步讲，即使现在我们说服了警察重新启动，但以你们的表述，现在这些证据还都停留在可能的基础上，如果警方没有采纳，或者没有认定，那以后再启动就难了。我个人的意见还是要把证据砸实，例如，给王大力这三十万，是不是就是买凶杀人的款项？还是有其他用途？你说张董事长有动机，假定了她策划了车祸，她是怎么策划的？如何实施的？包括你说可能通过赵德秋联系了王大力，他们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联系的？等等，一个完整的解案不光逻辑上要讲得通，而且需要证据支撑，证据还必须环环相扣。所以，我觉得，你们这些工作都做得很有价值，但证据链还没有串起来，所以不能着急，一着急容易打草惊蛇，对方反而先做了准备，调查起来就更难了。”王嘉慕条分缕析，三个人都频频点头。
“眼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大仇不得报，不甘心呀。”张雨齐痛心疾首地说。
“也不是那样。”王嘉慕耐心地说，“你们多观察，随时关注嫌疑人的动态，心理素质再强大的凶手在言谈举止中也会有破绽。还可以从外围切入，收集各种与案子有关或者沾边的证据，这些将来都可能成为让嫌疑人内心崩溃的砝码。要相信，法律总是公正的，只要有恒心，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的。也可能这事真的与董事长、与王大力没有任何关系，我愿意相信是这样的结果，那不正好洗刷了他们的嫌疑了？”
“你们都是善良的好人，谢谢你的善意，但结果或许是事与愿违。”张雨齐摇摇头，叹口气，说。
“一玻没事时也帮帮他俩，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们也尽管说，我在司法界也有些人脉，只要能让案子真相大白，消除你对董事长的疑虑，我们都愿意竭诚效劳。”王嘉慕说得非常诚恳。张雨齐虽然很失落，但内心里还是很感动，他只能不停地道谢。
王嘉慕走后，三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在咖啡厅又坐了一会儿，张雨齐说：“要不，我请你俩吃饭吧。心情不好，我们一起喝一杯去。”
刘一玻自然同意，说：“是要喝一杯，振奋振奋精神，这样总唉声叹气也不是个事儿，咱们喝顿大酒，把这一篇翻过去，有个哲学家还是什么学家说，一觉醒来，太阳总是新的，可欣是这个意思吧？”
倪可欣没有心情去纠正刘一玻引用赫拉克利特的这句名言，她本来有些疲倦，不想去吃饭，但看两人这架势，都要借酒浇愁，又怕他俩喝大了，出点岔子，就叹口气，说：“吃饭可以，酒喝多少得由我说了算。”
“行呀，行呀。当然听你的。”刘一玻一听倪可欣答应一起吃饭，连忙应承。
话未说完，张雨齐的电话就响了，是刘一璃打来的，她用祈使句告诉张雨齐，说已经问清楚了，他和倪可欣今天都不加班，她要请他俩和刘一玻吃饭，已经在银泰大厦的顶楼餐厅订了位置，让他务必把倪可欣拖过来。
刘一璃在电话里嗓门挺大，三个人都听到了。张雨齐说：“你家这姑奶奶，根本不给别人商量的余地，对咱俩颐指气使也就罢了，对人家可欣也这样没礼貌，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你们说，怎么办？”他无奈地看着那两位。
倪可欣本想找个理由不去，但刚才话已说出了口，张雨齐又说刘一璃对她没礼貌，不去的话，反而显得她介意了，就说：“还能怎么办？都下命令了，让你拖也要把我拖去，那一会儿去的时候，你就拖着我吧。”
张雨齐摇了摇头，嘟囔说：“她可真是能挑时候，我们刚想去喝酒，她就来电话了，躲着她吧，要是再跟上次似的碰上了，她还不得发飙掀桌子呀，你说无缘无故地她请哪门子客，凑什么热闹。”
刘一玻咧着大嘴，也纳闷道：“是呀，这也怪了，这也不是她风格，我估计肯定有什么目的，你们说她这个无利不起早的鬼机灵在打什么主意？”
“哼。”倪可欣冷笑一声，说，“你俩是真傻还是装傻呀？她这点小心思你们就真看不出来？不就是怕我抢她的张雨齐，想把我推给你刘一玻吗？”
倪可欣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太直白了，脸先红了。刘一玻却哈哈大笑，说：“哎呀，这么说来，我这个妹妹呀，长这么大，就这件事做得靠谱呀，也太英明、太伟大了。”
张雨齐苦笑一声，没说话，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个玩笑，他的心还是禁不住隐隐作痛。
因为要喝酒，刘一玻没有开车，张雨齐和倪可欣本来就打车过来的，三个人就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起往刘一璃订的餐厅赶。
在车上，倪可欣拿了手机，给一同坐在后座的张雨齐看，说：“我们冤枉了刘一璃呢，你看人家给我发的短信：可欣姐，我在永惠实习，多蒙您照顾，常怀感激之情，今日备下薄酒一杯，略表寸心，恳请移步屈尊……看这小词转的，礼数周全得很呢。”
刘一璃总想着要撮合倪可欣与刘一玻，这让张雨齐很不爽，他看了一眼短信，没好气地说：“你小心呢，这就是糖衣炮弹。”
“发你这条呀至少还裹着糖衣呢，你们看给我的这条，不就是赤裸裸的炮弹吗，而且是大口径的？”刘一玻坐在前排，举起手机，把刘一璃发给他的短信给张雨齐和倪可欣看，果然写道：“把自己收拾利落点，带足钱，速到银泰七十九层餐厅，好事等你。”
“这是号称她请客，让我带钱过来，这是什么逻辑？”刘一玻边收起手机边嘀咕。
“什么逻辑？”张雨齐愤愤不平地说，“你不看后边那句呀，好事等你。要是这好事归属了我，我天天请客都乐意。”
“别拿我说事。你不怕她收拾你，我还怕她整天去挠我呢。”倪可欣反应快，半真半假地嚷道。
刘一玻哈哈大笑，说：“对嘛，现在是和谐社会，为了安定团结，你呀，还是不要一心二用的好。”
银泰大厦位于城市的繁华区，周边写字楼林立，商贾云集。这家位于大厦顶层的餐厅极为有名，因为可以鸟瞰市景，位子极为难订。三个人走进餐厅时，刘一璃早就等在位子上了，正抻长了脖子盯着电梯口，一看三个人一起走进来，立即张开了双臂，一边跑一边喊：“呀，可欣姐，我都怕你来不了。”扑上来，抱着倪可欣，那叫一个亲热。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她整天疑神疑鬼，倪可欣其实蛮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她没有富家子弟的那种骄奢气，人很善良，也很仗义，说话做事都很得体，在公司里人缘很好。也就是在张雨齐和刘一玻两个哥哥面前耍耍无赖，谁让她是他俩看着长大的来着。
这也是一种幸福。衣食无忧，有爸爸疼爱着，还有两个哥哥从小袒护着。倪可欣搂着刘一璃的肩膀，看着这个小心思早被人看透还很自以为得意的率真的小姑娘，也想着自己的身世。还是年轻经世少呀。感情又不是个物件，抢怎么能抢得去？护又怎么能护得牢呢？这么聪明的小人精，怎么就死活地认为我会惦记你的张雨齐呢？
倪可欣冰雪聪明，又心高气傲，劝解年轻女孩的这些话，她是轻易不会说的。
“可欣姐姐，今天你是主角，你要坐在这个位置，从这里看过去，北京的夜景就尽收眼底了。”刘一璃的说话声打断了倪可欣的思绪。“你坐这儿，”她指了指倪可欣旁边的位置，对张雨齐说，“我坐这边，陪可欣姐，你，大面团子，你坐可欣姐对面，让你穿得正式点，就不听话，还不如大苍蝇收拾得利索呢。”小姑娘一五一十地安排着座位，看来，她为今天的这次聚会真是煞费了苦心。
刘一玻被妹妹抢白得不好意思，自我解嘲道：“咱是气质男人，肚子里有货。”
“腰里有货吧？”张雨齐接口道，不知道他是在讥讽刘一玻肚大腰肥还是钱包鼓。
四个人坐定，刘一璃还在激动地看着倪可欣，说：“可欣姐，你能来我太高兴了，真怕你不来了。”
倪可欣笑着说：“这不被拖着来的嘛。张凯文先生，我的鞋底被你拖得都磨穿了，你得赔我一双鞋。”
张雨齐也开玩笑说：“这不是执行刘一璃阁下的指示嘛，你不让背的呀，你要让背，我就驮着你过来了。”
“驮着？你是猪八戒呀？”刘一璃刚想损张雨齐两句，突然想到猪八戒驮媳妇，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厉声说道，“张雨齐，可欣姐可是你的上司，怎么跟领导说话这样没大没小的。”
三个人都早就知道她的小心思，看她这样一本正经，都不敢笑，毕竟年纪大过人家，人家要请客，再去嘲笑她，就显得不厚道了。
倪可欣反应快，她装模作样地瞪了张雨齐和刘一玻一眼，微笑着说：“一璃妹妹要请客，我光着脚也要来呀，还用得着你们拖？一璃，不理他俩，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今天咱俩多吃。”一句话，就把刘一璃跟自己拉到一条战线上了。
“就是，咱俩多吃，他俩看着。”刘一璃白了张雨齐一眼，立即又笑意盈盈起来。
刘一璃已经把菜点好了，就是还没有上，她把点好的菜单给倪可欣几个人看，让他们再调整，酒却是开了的，已经倒在醒酒器里了。刘一玻瞥了一眼酒瓶子，立马就“哎哟妈呀”，大张着嘴巴半天没合上。
张雨齐看刘一玻的神情，就知道刘一璃肯定点了一款极贵的酒，就坏笑道：“心疼了？”
“何止心呀，肉都疼。”刘一玻哭丧着脸说。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酒果然很好，口感醇厚，回味无穷，倪可欣不自觉地就多喝了几杯。张雨齐和刘一玻因为车祸案事，心情受了影响，兴致自然不是很高，话也就说得少。只有刘一璃，情绪饱满，意兴盎然，像堂吉诃德一样执着而诚恳地向倪可欣推销着她的哥哥。
“姐姐，我给你说呀，大面团子这个人呀，看上去好像松松懈懈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是有远大理想和抱负的，心气特别高，可有雄心壮志了，是很有事业心和进取心的，这点跟大苍蝇不一样。大苍蝇只想安闲自得，做个闲云野鹤，他是真的与世无争。”刘一璃说得郑重其事，为了突出刘一玻，甚至不惜拿张雨齐来垫背。
倪可欣不忍心扫刘一璃的兴，也只好有一搭无一搭地应和着她，就逗着她说：“他是没的争呀，凯文刚实习，还在我手下被我管着呢，他和谁争去，跟胖刘争？”
刘一璃非常可爱，她瞪大眼睛，吃惊地说：“你真的还不知道他是谁呀？不知道他跟董事长的关系呀？”
倪可欣虽然喝了酒，但脑子并不糊涂，张咏琳既然没有跟她点明张雨齐是谁，她必须“不知道”才妥，而且，她也不能让刘一璃在自己面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免得将来在张咏琳面前尴尬。她灵机一动，说道：“我才不管他是与董事长有亲戚还是与刘总有亲戚呢？你想呀，咱们公司这么大，跟老总们打招呼走后门进来的人肯定也有不少呀，谁知道哪个是真亲戚哪个是假亲戚呀？你也不能去找老总们验证，对吧。所以呀，我只认一璃妹妹，其他人，说不定就是拉大旗作虎皮的，我都不认。”
倪可欣曲里拐弯地说一通，本意其实是想告诉一璃，即使你说了张雨齐是董事长的侄儿，我也会当成是闹着玩，不认账。既然董事长想瞒着张雨齐的身份，自己就绝对不能提前知道，这样的忌可不能犯。倪可欣不是个看风使舵的人，但在永惠好几年了，早学得聪明乖巧，她心里很清楚，刘家兄妹与张家是不一样的关系，虽然董事长对她很信任，毕竟，她还只是公司里的一个打工妹而已。
刘一璃话到嘴边，立即就后悔了，亏得没说张雨齐就是永惠的继承人，要是倪可欣知道了，那她会不会又要惦记张雨齐了？自己努力撮合她与刘一玻这番心血不就白费了？所以，听倪可欣说了一通亲戚，她眼珠子一转，赶紧转了话题，说：“你不说亲戚呀，我还想不起来，这一说，我倒是还想问刘一玻呢。”她冲着正歪着脑袋与张雨齐不知道嘀咕啥的刘一玻嚷道，“哎，大面团，问你呢。咱家有姓陈的亲戚吗？人事部的李玫说分公司有个叫陈慧春的人是咱家亲戚，我怎么不知道咱家有姓陈的亲戚呀？”
“谁？”竟然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同时抻长脖子问，倒把刘一璃吓了一跳。
“陈慧春呀，我问李玫了，说是耳东陈，智慧的慧，春天的春，一个男的，四十多岁，李玫说他表现可不好了，吊儿郎当的，在公司都六七年了，因为说是咱家老刘的亲戚，人事部就一直容忍着他。我觉得这人肯定是假冒的，咱家什么时候有过姓陈的亲戚呀？”刘一璃一边喝酒一边解释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呀，她哪里会注意到，说出“陈慧春”三个字的时候，身边的三个人都相互会了一下眼神，耳朵全竖了起来。
倪可欣没有顺藤摸瓜追问张雨齐身份的事，这让刘一璃松了口气，也很为自己的机智得意。她今天兴致很高，跟三个人都频频碰杯，喝得脸红扑扑的，鼻尖都冒了汗。
刘一璃起身去厕所时，三个人立即把脑袋凑在了一起。
“这是条重要线索，我觉得陈慧春说不定会与陈慧兰有关系，名字很接近嘛，你们想呀，这也不是很大众化的名字，要不，哪有这么巧的事？”刘一玻急切地说，他兴致提了起来，比刚才刘一璃把他夸成一朵花时显得还兴奋。
“我刚听到陈慧春三个字时也是眼前一亮，可转念一想，即使他与陈慧兰有关联，又能查到什么呢？证据链就能因此连得起来吗？”张雨齐情绪还是有些低落，除了一开始打了几句哈哈，整整一晚上，他都没有说几句话。
“至少这是个线索，你不是说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吗？现在看似山穷水尽，说不定这个陈慧春能让我们柳暗花明呢？这事交给我吧，我明天就去会会这个人。”倪可欣耐心地劝慰着张雨齐。
“就是嘛，施展你光彩的魅力，一举把他拿下。”刘一玻看妹妹不在跟前，不觉放肆地跟倪可欣开着玩笑。
刘一璃酒喝多了，从厕所回来不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刘一玻争让了半天，还是张雨齐抢着把单买了。倪可欣扶起了刘一璃，搀着她往外走，刘一璃从睡梦中睁开眼睛，还要嚷着喝呢，一看是撤退的架势，又嚷嚷着必须让刘一玻去送倪可欣，张雨齐去送她，否则她就不回家。但一坐到出租车上，她就又睡着了。
一玻带了妹妹回家，张雨齐也拦了辆出租，一直把倪可欣护送到她住的地方。看张雨齐付了车钱，倪可欣笑着说：“怎么着，还想上楼坐会儿？”
张雨齐挥挥手，让出租车走了，调皮道：“是呀，不欢迎吗？”
“还真不欢迎。以后找机会邀请你来家，做饭给你吃，今天太晚了，你也要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战斗呢。”倪可欣扭过身来，笑眯眯地对站在身后的张雨齐说。
“我欲将心向明月……”张雨齐自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倪可欣打断了。“得，得，我也不是明月，你也别把自己贬为沟渠，听话，早点回家。”
张雨齐摇了摇头，看这倪可欣转身要走，就又说了一句：“刘一璃胡闹着玩儿的，乱点鸳鸯谱，让你受委屈了，我向你道歉。”
倪可欣都走出去几步了，听到这话，她扭过头来，冲张雨齐笑了笑，伸出两个手指，晃荡了两下，没说话，又往楼里走。
“嗨嗨。”张雨齐看她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没明白，就又冲她后背喊，“你这个V是个啥意思呀，谁胜利啦？”
到了楼门口，倪可欣转过身来，对张雨齐说：“笨死你，这哪是V，这不是二吗？这是你第二次为这事道歉啦，如果再有第三次呀，我就假戏真做了。”一边笑着做了个鬼脸，一边轻轻拉开楼门，进楼去了。

第三部 风云诡谲掀新浪
<h2>
	内部斗争白热化</h2>
	张雨齐第二天起晚了。
	这是他上班以来的第一次迟到，他赶紧给倪可欣发了条短信，请假，倪可欣没有回。
	倪可欣不回短信，张雨齐已经习惯了，毕竟，倪可欣是董事长助理，经常要随董事长开会，不方便拿着电话。
	张雨齐急急忙忙到公司的时候，还是一眼就觉察到了二十九楼的异样。
	平时还算热闹的办公区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在埋头干活，连走路都比平常小心几分。
	看见张雨齐从电梯里出来，还在伸头探脑，胖刘已经看到了他，忙用手指头压在嘴边，意思是别出声，用眼神招呼他过来。
	张雨齐觉得很奇怪，他蹑手蹑脚地凑近胖刘，小心翼翼问道：“今天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胖刘朝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就趴在张雨齐耳边，悄声说：“老板和陈总、何总一大早都去了董事长办公室，现在还在里面呢。”
	张雨齐不明就里地问：“他们去董事长办公室说事，这不挺正常的吗？我怎么感觉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啊？大家好像大气都不敢出。”
	胖刘摇摇头，低声说道：“你不知道，过去商量事，一般都是董事长去三十楼，董事长很尊重这几位元老的，三十楼的房间比这边大，而且能抽烟。三个公司元老一起到董事长屋里，这种情况很少出现，关键是，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啊？还有什么？”张雨齐愣了一下，忙问。
	胖刘又往四下里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说：“当时我和倪可欣正在董事长屋里，三个元老进来时，脸色都很阴沉，老板一进来就硬邦邦地冲我和倪助理说，你们两位出去。当时我都傻了。老板从来都和颜悦色的，对我们都很客气，我们都没见过他生气，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那脸沉得都要掉地上了。你说公司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张雨齐不知道是不是胖刘反应过度，但听她说刘学恭发脾气，还是觉得很奇怪的。刘学恭向来和蔼可亲，除了对刘一玻外，他对任何人都很温和，尤其对属下。今天他阴沉了脸，而且三位元老一起去了姑妈办公室，确实很奇怪。
	“倪助理呢？我刚才看她屋门开着，人不在呀？”张雨齐纳闷地问道。
	“又被叫回去了。”胖刘还是很低声地说，“我俩一起被撵出来的，过了一会儿，又把她叫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呢，也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山雨欲来风满楼。”胖刘担忧地说着，还引用了句古诗。
	“还黑云压城城欲摧呢。”张雨齐不以为然地说，“能出什么事？就你大惊小怪。”
	“凯文啊，你到底是刚来公司没多久，你哪里知道咱们公司的事呢？刘一璃虽说是老板的女儿，也不见得对公司比我了解。不光了解，而且我的感觉是非常灵敏的，你以为在二十九楼那么容易混呀？”胖刘看张雨齐一脸不以为然，以为他瞧不起自己，就很不服气地说。
	“刘姐，我心里很清楚，没有两把刷子能在二十九楼待得住？你做事细致有条理，我就佩服你这样的，哎，以你估计，你觉得他们在讨论什么事呀？”张雨齐还真没有套胖刘话的意思，他只是怕胖刘误会，赶紧说几句好话，拍拍她的马屁。
	胖刘也喜欢被人称赞，看张雨齐这样说，就站起来，悄悄扯了张雨齐的衣服，把张雨齐拉到复印机后边的角落里，轻声说：“涉及公司未来的一件大事，你可不能跟别人说。”
	张雨齐心里顿时一凛，赶紧也轻声说：“当然了，我保证守口如瓶。”
	胖刘又探了探脑袋，看左右确实没人，才把嘴巴凑到张雨齐耳边，把声音压得很低，说：“有个项目，据说对公司未来很重要，董事会都议了好几次了。几个元老都支持，只有董事长死活不同意，你说这不是让元老们下不来台吗？所以，老板才生气的。对外可别说是我说的。”胖刘用大拇指冲倪可欣的房间指了指，接着说，“这都是公司机密，她才不会跟你说这些呢。”
	“什么项目呀这么重要？”张雨齐茫然地说。
	“什么项目呢，我确实不知道，据说是一项很要命的技术，估计跟汽车发动机似的吧。元老们说要买国外的，董事长可能嫌价高，要自己研发。自己研发？哎，要是研发不出来呢？那不麻烦了吗？”胖刘担心地说。
	“那是人家的事呀，公司不是人家的吗？董事长否了也正常，元老们生什么气呀？”张雨齐不解地问。
	胖刘用胖乎乎的手指头点了点张雨齐的脑门，笑了笑说：“你呀，我跟你说了嘛，对公司的情况，我比谁都了解。咱们公司特殊，元老们说了算。你没有好好看永惠手册呀？这公司是董事长的哥哥的，就是手册里有照片的那个，她哥哥出车祸死了，董事长才接手了。人家自己有儿子的，董事长不让那个儿子回来，给弄国外去了。你想呀，她接得不硬气呀，手里有短被元老们握着呢，她能不听元老的吗？可董事长你从面相上还看不出来吗？那是个强势的人，心气高着呢，能总听元老的吗？说不定想拿这个项目翻盘呢，元老们也不是软柿子，就坚持要买，董事长呢，就不点头，这下麻烦大了，谁都不让步，这要是一直僵下去，公司不麻烦了吗？”
	张雨齐听到胖刘说董事长“有短”被元老们捏着呢，心思就活泛开了，他装作不解地问：“哎哎，姐，你说董事长什么短被元老们握着，你觉得能是什么短？”
	胖刘没想到张雨齐问这个问题，她迟疑了一下，说：“什么短呀？你想呀，要是没有短处被人家捏着，她怎么对三十楼那么好？处处都迁就着，公司本来是她家的呀，元老们又不是股东。”
	“这倒也是。”张雨齐沉吟道，他咂摸着胖刘这句话。
	刚想再多问两句，却听到董事长房间门开的声音，两个人赶紧溜到自己工位上，还没坐定，就看见倪可欣先出了门，站在门口，刘总、何总、陈总鱼贯而出，脸色都阴沉着。董事长跟在最后，也没说话，看三个人出了门，上了楼梯，才转身回去，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倪可欣喊了负责二十九楼保洁的大姐，刚走到门口，看董事长将门重重地关上了，两个人只好又退回来，倪可欣给保洁大姐摆了摆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张雨齐犹豫着要不要去倪可欣那里探听一下情况，刚下定决心，站起来要走，突然看见董事长房间的门又开了，张咏琳站在门口，大声嚷道：“倪可欣，怎么回事呀？不知道找人来收拾一下呀？”
	这一嗓子，吓得倪可欣和保洁大姐都又急急忙忙跑过去了。
	“完喽！”胖刘对张雨齐说，“小心着点吧，董事长要发怒了。今天不知道谁要倒霉。”
	张雨齐在二十九楼待了一个多月，第一次见张咏琳这样站在门口大声嚷，他也觉得今天张咏琳脾气反常得很。
	一直到下班，他也没有逮到机会去问问倪可欣到底出了什么情况，看这个架势，他也别指望倪可欣去会陈慧春了。
	第二天上班，他还是没见到倪可欣，一直到了中午，刘一璃都在他这边晃荡了两圈下楼了，倪可欣才打了电话，让他到她办公室去。
	“你又没睡好？”两天了，张雨齐才跟倪可欣说上第一句话。
	“嘿，是不是脸色特难看？”倪可欣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小镜子来照了一下，顺手理了理刘海，说，“哎呀，真丑。我还想着施展我的魅力、抛几个媚眼把陈慧春拿下呢，这么难看，没被他赶走就真是万幸了。”
	“噢，你见到他了？搭上线了？”张雨齐很吃惊地问。
	“什么叫搭上线？”倪可欣鄙夷地看了一眼张雨齐，说，“我是需要在这样猥琐的男人面前浪费大把时间的人吗？这个给你。”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写着一个地址和联系电话。
	“这是？”张雨齐接过来，见是深圳的地址，就纳闷地问。
	“陈慧兰的地址，她现在在深圳帮女儿看孩子，电话也是她的。”倪可欣淡淡地说。
	“啊！你简直太伟大了，真恨不得抱你亲一口。”张雨齐高兴得眉飞色舞，禁不住口出戏谑之言。
	倪可欣用眼睛翻了一眼大言不惭的张雨齐，挑衅地说：“那你来呀，只要你不怕被刘一璃打断腿，你就试试呀？”
	被倪可欣一将，张雨齐先<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H54HB.jpg" style="height: 29px; width: 25px;" />了。他只好嘿嘿地乐着，自我解嘲道：“你还以为我真怕她呀？哎，说说，说说，你用的什么招呀，这么快就让陈慧春俯首帖耳地把地址痛痛快快给你了？”
	“我用美人计呀。”倪可欣乜斜了张雨齐一眼，不满地说：“你与陈慧春经常见面的，你不去问，这事还需要我出面，笨死你。”
	“啊？经常见面？我不知道呀，哪个是陈慧春？”张雨齐吃了一惊，忙问。
	“四十来岁，穿牛仔裤，整天跟没睡醒似的，你在楼下抽烟经常遇到的那个就是，他说你刚来上班时他就遇到你了，还说你肯定是关系户过来的。”倪可欣说。
	“我靠。”张雨齐如恍然大悟一般，说，“对呀，我哪儿知道他是谁呀？还问过我与公司什么人有关系来着呢，我觉得这人挺烦，抽烟时就尽量躲着他，原来就是他呀？”
	“是呀，赵德秋就是他姐夫，而且，他的确是刘总安排进来的，至于董事长是否知道，我就不清楚了。可是老板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个人到公司呢？听李玫讲，这个人表现一般般。”倪可欣皱着眉头，思索着。
	“嗨，别动这脑筋了，等咱们找到赵德秋，所有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吗？”张雨齐看她眉头紧锁，忙宽慰道。
	“哎。”倪可欣叹口气说，“你不知道，很可能咱俩近期谁都难有时间跑一趟深圳了。”
	“什么意思？”张雨齐没有明白，忙问道。
	“你喝水吗？”倪可欣站起身，给自己杯子里加了些水，问张雨齐道。
	“哎呀，你急死人，我不喝水，快说说怎么回儿事？咱俩怎么就去不了深圳了？你要出差？”张雨齐急切地问。
	“不出差。出差就好喽。”倪可欣喝了一口水，慢吞吞地说，“要是昨天，这话我都不能说。你知道昨天三十楼，”她用手指了指楼上，伸出三个手指头，接着说，“三个老人家一起到董事长这里兴师问罪了，你知道什么事吗？”
	“不知道呀，我还想问你呢？我听说是买什么专利的事，到底怎么回儿事呀？”张雨齐说。
	“你听说？你听谁说？胖刘吧？她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这个长舌头，早晚要吃亏的。”倪可欣冷笑一声，说。
	“长官，您老人家就别猜我听谁说了，我揣摩的，行了吧？到底怎么回儿事，这和咱们去不了深圳有啥关系呀？”张雨齐恳切地哀求着倪可欣。
	倪可欣看着张雨齐诚恳地哀求，突然笑了，说：“要是昨天，这事儿都不能谈的，这是公司的核心机密。今天不一样了，一会儿就要发文了。董事长亲自挂帅，要成立突击研发团队，抽调了总公司和一些分公司的主要技术骨干，集中开发一项核心技术。我虽不是技术人员，但要负责支持保障工作，哪里也去不了。咱们二十九楼一共就这几个人，抽调出去了三个，你想呀，不是很多事都要压在你和胖刘几个人身上了吗？你还有机会往外跑吗？”
	“这唱的是哪一出呀？跟‘大跃进’似的。”张雨齐颇为不解。
	“嗨，这事呀，说来话长。因为不再保密了，多跟你说几句也没关系。本来呀，永惠要买国外的一项专利，这对我们的未来非常重要，但是在公司着手此事时，专利却被买走了。我们只能跟买了专利的那家机构协调转授权问题。它们开了高价，公司管理层对此事意见分歧，已经上过几次董事会了。”倪可欣说。
	“分歧在哪里呢？有要买的，有不同意的，对不对？老板和董事长是不是意见相左，闹得很不愉快？昨天是不是就是这事？”张雨齐问道。
	“各位董事对此事的态度我不能跟你说，公司有纪律。董事长已经有了初步的替代方案，只差攻克最后一个技术环节了，我相信董事长的判断，所以，抽调我去负责研发团队支持保障的事，我也很乐意。”倪可欣俨然对董事会的意见分歧完全掌握，但她把握着分寸，并没有跟张雨齐多说。
	张雨齐是聪明人，倪可欣不想说的，他也不好追问，但他从昨天三十楼三位元老的脸色上，也能猜出个大概。
	“自己开发也不可谓不对，但三十楼的反应也很奇怪呀，看这态度似乎坚决反对，而且三个人很一致，他们应该是很稳健的呀，难道说自己开发存在很大不确定性？”张雨齐见倪可欣不肯透露很多细节问题，就换了个角度问。
	倪可欣瞪着眼看了张雨齐足有一分钟，才缓缓地说：“这家良元公司吃准了这项专利是我们未来发展无法规避的核心技术，所以狮子大开口。如果我们研发，有可能要花三五年时间，还未必能成功。所以，三十楼才考虑再三，还是认为买入是首选，毕竟，市场机会稍纵即逝。昨天大家就是想说服董事长。董事长其实早就开始着手了，她说动用了原来的海外关系，正在找寻替代技术，已经有些眉目了。所以，要成立技术攻关团队，打破一些技术壁垒。如果我们研发成功了，良元公司想奇货可居？哼。”
	“你觉得能行吗？元老们可都是业内行家呀，他们都不看好，会不会是董事长意气用事？这可是大事呢。”张雨齐颇为担心地说。
	“董事长一向杀伐果断，但在这件事上却前所未有的谨慎，我也说不好，但我相信董事长心里一定有谱，否则，三位元老不仅苦口婆心，而且话都说得很决绝了，要是没有点把握，哪里敢下这样的赌注呀，这个项目很可能影响到永惠未来的生死存亡。”倪可欣很严肃地说。看她的神情，张雨齐感觉绝不是危言耸听。
	张雨齐沉思了半晌，问了一句：“元老们说了什么决绝的话呀？”
	“别问了，气头上的话也当不得真，无非是这样拖下去，公司一旦出现崩盘，对不起老董事长，也无颜面对将来的你呀，这不都是话赶话嘛。所以你也别多想，我们还是要乐观地往前看。”倪可欣说得很平淡，但张雨齐已然感觉到问题肯定很严重。
	“竟然还提到我，这些人还会记得我？”张雨齐喃喃自语道，联想到胖刘说的“元老们握有董事长的短处”这句话，心里不由一惊，忙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三位元老中的一位给我写了邮件呢？”
	“不会吧，他们应该都不会是多此一举的人，何必要用这种方式呢？你呀，还是琢磨一下找个什么理由去深圳会会赵德秋吧，这才是你应该考虑的。”倪可欣不想张雨齐死盯着公司高层的矛盾，她转换了一下坐姿，拿起桌子上写着陈慧兰地址的纸条，在张雨齐脸前晃荡了一下。
	“唉。”张雨齐叹口气，说，“我刚才想了，咱俩一起去深圳的可能性比较小，要么找个周末，我自己跑一趟，要么，就让刘一玻去，他和赵德秋也认识，而且他去，说不定比咱俩去效果好。我觉得赵德秋肯定已经在防范咱俩了，这次他再被惊飞了，那可真就不好找了。”
	“这也是个办法，反正情况刘一玻也熟悉，实在没有招了，也只能这样。”倪可欣倒是个说话做事都很干脆的人。

满眼芳菲总寂寥
刘一玻对张雨齐的事情一直很仗义，一听说公司这状况，也就答应自告奋勇跑一趟。他说：“深圳呀，我常去，我们那边也有业务，我跟王律师说一声，哪天我跑一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说赵德秋是个老油条，可毕竟赵叔赵叔地喊过几年，行了，这事交给我吧。”
过了不几天，信心满满的刘一玻还是铩羽而归了。
他从深圳一回来，就约了张雨齐和倪可欣见面。从他进门的姿态和脸上的神情，张雨齐就觉得肯定收获不大。
刘一玻满脸疲倦地靠在咖啡厅的沙发上沮丧地说：“妈的，基本白跑一趟，收获不大。这个赵德秋就是个三青子，好话都说尽了，就是不松口，真是肉烂嘴不烂。”
倪可欣不死心地问：“这么说你还是见到赵德秋了，你没问他汇款的事？他怎么解释呀？”
刘一玻叹了口气，说：“怎么能不问呢？我请他吃了两次饭，赵叔长赵叔短地叫着，还给他买了烟，他也照单全收。饭也吃了，酒也喝了。问他车祸的事，他跟我说的与跟你们说的差不多，反正就是赶巧了，他那天生病，请假了，多余的话一句没有。说过去警察也去调查过，你们也去找过他，我感觉他是不愿再提这个事，所以，他写邮件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汇款的事。”张雨齐打断他，着急地说，“说重点，汇款他怎么解释的？他承不承认张咏琳给他老婆汇款的事？”
“你急什么？”刘一玻抢白张雨齐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慢性子，当然要说汇款的事了，第一次请他吃饭，我就问了，他说有这事，至于为什么，说让我问你姑妈去。”
“他妈的，滑头，要是能从张咏琳这里问出来，还去找他呀？”张雨齐恨恨地骂道。
倪可欣是有心的人，她推了一把张雨齐，说：“你等一玻说完的。你请他吃了两次饭，两顿饭都说了一样的话？还是第二次是不是又多谈了些什么？”
“是呀。你看这个大苍蝇，一点沉不住气。”刘一玻埋怨张雨齐道，“我也是想呀，专门跑一趟，也不能就这样被这个老油条打发了呀。所以，第二天我又请他吃了顿饭，想着灌他多喝几杯，就跟他套近乎呀，叙叙旧，拉近感情，说张伯伯、我家老刘过去对他怎么好，他也不接茬。倒是说雨齐妈妈对他是真不错，酒是真喝了不少，但我一问到车祸和汇款的事，他就避而不谈，最后被我磨得实在不行了，他说呀……”
“他说啥？”张雨齐又没沉住气，不禁脱口而出，倪可欣瞪了他一眼，两个人都同时支起了耳朵。
这次刘一玻没再卖关子，他接着说：“他含含糊糊，吞吞吐吐，说：‘爷们，你也别费心了，也别再问了，这个事呀，对张家是件不光彩的事，我呢，做的也不咋地道，所以啊，我肯定不会说，也不能说。你就是再来八趟，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要问，就去问董事长去。她要是愿意说，那是她的事，我绝对信守承诺，我不会说！’”
刘一玻看两人都呆愣着，又接着说：“你们说，他是不是话里有话呀？我是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可再怎么问，任凭酒怎么喝，他也一个字不多说了，直说自己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都是玩牌害的。我也打听了一下，他确实爱赌博，欠了高利贷，到处躲债。张雨齐你想想，原来赵德秋带着咱们玩的时候，也是心高气傲，总想干大事业的，感觉挺有抱负的，后来怎么混成这样啊？”
见两个人都没有应声，刘一玻停下话头，看到倪可欣皱着眉头，似乎在咀嚼他刚才说的话，张雨齐脸色煞白，有点呆滞。
“嗨，大苍蝇，你怎么了？”刘一玻觉得张雨齐像发了癔症一样，就推了他一把，纳闷地问。
张雨齐被刘一玻一推，愣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张家，不光彩的事，亲妹妹策划车祸杀死哥哥嫂子，还有比这更不光彩的吗？这不就坐实了张咏琳就是策划这场车祸的凶手了吗？自己的亲哥哥呀，真下得去手呀！”他叹息着，牙齿咬着嘴唇，内心的痛苦已经溢于言表了。
倪可欣也一直在思索，她没有张雨齐那么冲动，她理性地分析说：“不要轻易下这样的结论，第一，赵德秋的话我们也不能轻信，他要是栽赃于人，想陷害董事长呢？第二，他跟董事长肯定有某种联系，他没否认汇款的事，而且几次说要信守承诺，说明什么呢？说明他们之间有约定。第三，从我们俩与他接触和一玻你的接触来看，他应该是想躲避当年的事，所以，他写邮件的可能性很小。”
“他写不了那邮件，就他那样子，他上哪里去了解张雨齐海外的邮箱呢？那邮件看似简短，应该还是有些文化水平的人写的，他应该没这水平。”刘一玻接着说。
张雨齐一直掐着自己的手，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了，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赵德秋的话印证了我内心的揣测，虽然我一直逃避去承认，但我觉得情况一定就是这样，一定是他协助张咏琳策划了车祸，张咏琳付给他的就是封口费，这样的事，当然是不光彩的，他这样做，也是不地道的，这都对上了。”
“张雨齐，我们要讲证据，推理不等于事实，所有的推论都必须用铁的证据去证实，即使我们都认为结论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刚性的证据，我们依然无能为力，司法机构也同样没有办法。”刘一玻毕竟是学法律的，他劝慰张雨齐道。
“何况这个推论也不见得就成立。”倪可欣接着说，“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就是凭感觉，感觉董事长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哼。”张雨齐冷笑道，“感觉？等真相大白那一天，你就能深刻理解道貌岸然、人面兽心这些词了。”
公司的业务还很忙，在他们匆忙见面的这一会儿，倪可欣的手机一直在不停地震动。张雨齐的手机也响过好几次，张雨齐看都没看，就挂掉了。
但毕竟现在是公司的非常时期，两人不敢在外边多待，与刘一玻合计完，就赶紧打车往回走。张雨齐要付钱给刘一玻，说为他报销差旅费，被刘一玻拒绝了。
“靠，多大点事呀，何况我还是公差，王律师会给我报销的。”刘一玻推辞道。
回来的路上，等倪可欣终于回完了刚才那一通未接的电话，张雨齐突然说：“哎，你说，那邮件有没有可能是刘总写的？”
倪可欣吓了一跳，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不可能呀，按照我们过去的分析，他和董事长是车祸后最大的受益者，应该是最不希望旧事重提的啊。”
“过去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你还记得《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有句话吗？当你排除掉了所有的不可能性，不管剩下的是什么，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真相！对吧？原来我们分析的，有可能写邮件的几个人，王大力、赵德秋，都被排除掉了，老刘的可能性就显现出来了，何况，以公司现在的状况看，有些东西也在佐证着他完全有这个可能性。”张雨齐说。
“啊？什么东西佐证？你说说看。”倪可欣疑问道。
“第一，车祸后我们家的很多事都是老刘处理的，因为你知道，唐山大地震让我父母两边都没有什么亲戚了，我姑妈当时很崩溃，我又小，后续的事情都是刘叔帮忙处理的，所以他最有可能掌握车祸真相。第二呢，你是否已经感觉到董事长和老刘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原来公司老刘说了算，对吧，他是总裁，现在呢，董事长越来越强势，还分了老刘的权力，搞什么联席总裁，老刘肯定不爽，偷偷写邮件让我回来，借车祸的事敲打董事长，夺回自己的权势，也不是不可能，对吧？第三呢，老刘是专家型的，他是完全有能力找到我的地址写出这样的邮件的。第四……”张雨齐扳着手指头，一五一十地分析着。
“还有第四，好家伙，心思够缜密的。你接着说，你说完我再说。”倪可欣听张雨齐说到第四，不由自主地插话道。
“我觉得这一点最值得玩味，你说，刘总为什么要将陈慧春安排进公司呢？我才刚刚想通，他呀，这是在摆了一个棋子，时时警示董事长，你的把柄在我手里，咱们都能从陈慧春想到陈慧兰，想到赵德秋，做了亏心事的人，心里肯定更敏感，董事长知道自己有短处被老刘捏着，能对他不尊重吗？喊他老板也就自然而然了。是不是？”张雨齐觉得自己的这个分析很透彻，也符合逻辑。
倪可欣早就放下手机。她很专心地听完张雨齐的分析，说：“或许你说得有道理，但有两点，我的看法与你有出入。第一，董事长与老板在一些问题上的看法确实有分歧，据我所知，他们俩其实关系并不紧张，你知道吗？设置联席总裁，是老板的提议，他一直在做退休的准备，他争什么呢？权力之争呀，陈总与何总之间可能存在，但从刘总身上我真看不出来。这个第二呢，我不认为董事长知道公司有陈慧春这个人，她的性格脾气我还是了解一些的，如果她不知道有这么个人，那这个制约她的棋子是不是白下了？是这个理儿不？”
“要是这样的话，老刘安排赵德秋的妻弟在公司是什么目的？那邮件又是什么人写的呢？真让人想不通。”张雨齐觉得倪可欣的话也有道理，他不禁又把眉头紧锁起来。
“我也是想不通，还能有什么人对车祸有了解呢？当时有没有旁观者？即使有，谁又能搞得到你的这个很私密的邮件信箱呢？”倪可欣纳闷地说。
一进永惠大楼，两个人立即感觉到了公司紧张的氛围，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起来。
张雨齐回自己的工位上，还没坐定，就看见刘一璃抱着一大摞材料急匆匆从三十楼跑下来，见张雨齐回来了，就把材料往张雨齐桌子上一堆，气鼓鼓地说：“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这大半天，光替你干活了，我那里还一堆事等着呢。”破天荒地没与张雨齐黏糊，把要张雨齐做的事交代了几句，赶紧下楼忙自己的事去了。
一连几天，云屯雾集的案牍和会海，让张雨齐感觉非常烦闷，加上车祸案一直卡壳，他内心很是焦躁。倪可欣忙得团团转，刘一璃也经常忙得见不到人影，张雨齐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秋风卷起的落叶，凌乱得不知命归何处。
张咏琳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一天下午，张雨齐给她送咖啡时，看到她头发散乱，满眼都是血丝。毕竟血脉相连，虽有满腔的怨恨，看到姑妈如此憔悴，张雨齐还是禁不住说了句：“别这样拼了，还得当心身体。”
看到是张雨齐，张咏琳停下手里的活儿，慈爱地看着侄儿，笑着说：“没事，我习惯了。偌大的家业可不是那么容易管的。”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拿起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的饼干，就着张雨齐端进来的咖啡，吃了起来。
“我给您买点吃的去吧，您是不是没吃饭呢？吃这能行吗？”张雨齐关切地问。
“不用，有咖啡就行。”张咏琳又喝了一口，看着张雨齐，说，“哎，最近听到公司有什么风声没有呀？”
“没有呀。哪方面的？”张雨齐傻傻地说，他突然想起了陈慧春，灵机一动，就说，“风声我倒没听到什么，反正大家最近都很忙，啊，对，有个叫陈慧春的还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呢？”他想试探一下张咏琳。
“谁？陈什么春？他是干吗的呀？”张咏琳问道。张雨齐辨析着她的表情，感觉她好像不是作伪。
“楼下经常一起抽烟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见我刚来就到了二十九楼，就说我肯定与公司高层有关系。”张雨齐觉得倪可欣判断得对，张咏琳还可能真是不知道陈慧春是谁，怕她心疑，就连忙岔开话题，说，“我当然不会说啦，连倪可欣都不知道的。”
张咏琳笑了，她说：“刘一璃是个小笨蛋，你不会也这么傻吧？倪可欣肯定会知道你身份的，只是我没有跟她说，她就不会挑明，这丫头，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刘一璃还想着撮合刘一玻，她能瞧得上刘一玻这个面瓜吗？这个小傻瓜，那点小心思，还整天自鸣得意的。”边笑着边摇头。张咏琳没有结过婚，年轻时曾经还与老刘有过一段感情纠葛，也是看着张雨齐和刘家兄妹长大的，在她眼里，他们就是自己的孩子，她笑话刘一璃时，眼神里流露的都是怜爱。
但张雨齐看在眼里，却有说不出的滋味。张咏琳对倪可欣的洞察和对他们私下言行的了如指掌，让张雨齐觉得有被姑妈看穿了心事般的恐惧，姑妈笑得越慈祥，他越觉得可怕。站在那里，感觉到丝丝凉气正从脚底处冒出来，从脊梁骨里钻出来，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身体，连鼻子尖都感觉到冰冷。
张雨齐想约倪可欣吃饭。一连几天，都说好了，每次都是倪可欣突然有事，不得不推辞。有一天，他等她都等到晚上九点了，倪可欣还在开会，出不来，虽然她一再道歉，张雨齐还是感觉到无比的失落。
刘一璃偶尔中午也会过来到他这里来坐坐，瞎聊上几句，张雨齐知道有些事肯定是刘一璃讲给张咏琳的，他不自觉地就对一璃提高了些警惕。刘一璃倒是还跟过去一样，大大咧咧，快快乐乐的，她一来，二十九楼才有些生机和活力，大家说话的嗓门也会略微大起来，她一下去，所有人说话就都不自觉地变成交头接耳了。
刘一璃最近学会了玩塔罗牌，到了二十九楼，就吵闹着要拿牌给大家算命，胖刘几个人都笑着躲开了，她就只好扯住张雨齐，非得要拿他做试验。
张雨齐根本没心情，但又拗不过刘一璃，被她强按着洗牌、切牌、许愿、选牌。
塔罗牌是古老的占卜工具，中世纪起流行于欧洲，在西方一直很盛行，张雨齐在英国也玩过。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神秘的游戏，也就由着刘一璃折腾。
刘一璃认认真真洗了手，煞有介事地看着牌阵，皱着眉头，过了半晌，才用缓慢而神秘的语气说道：“牌上昭示了一切！你被欲望俘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颓废度日。碰到一个聪明且强势的女人，做出一个好决定，命运之轮开始逆转。无论前途有多少艰难险阻，你都要继续走下去，同时也会由此掌控自己和周遭事物的命运。需要坚信你的自由意志，需要有决心和勇气，坦然接受牌意的结果，用你的意志力去改变命运。”
“你这是什么呀。怪力乱神，荒诞不经的。”张雨齐嘴上对刘一璃的解读很不屑，但心里还是不禁一动。
倪可欣放了张雨齐好几次鸽子，自己也感觉过意不去，就提出周末她得空，请张雨齐吃饭，以示赔罪。张雨齐自然毫不客气，而且提出来，要吃就去倪可欣家，吃她亲手做的饭。倪可欣犹豫了一下，眼见张雨齐萎靡的状态和期待的神情，还是答应了。

革命友情红火火
倪可欣的家离永惠不是很远，张雨齐好几次送倪可欣回家，也知道地方，只不过都是送她到楼下，从来没上过楼。
两人商量好了时间，也只能凑倪可欣的时间，她已经连续上班十几天了，找一个休息日也真不容易。
毕竟是第一次去串门，张雨齐带了瓶红酒，在一家花卉市场，买了一束花，他知道倪可欣喜欢白百合。
倪可欣穿了件家居服到楼下接的他，身材好、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穿着职业装时，倪可欣是明眸皓齿秀丽端庄，很是优雅大方，穿着家居服时，依然是眉清目秀软玉温香，俨然楚楚动人的邻家女孩。张雨齐一边走，一边盯着她看，看得她不好意思，笑着说：“嗨嗨，看路，看路，再傻傻地看，脑袋就撞墙了。”
倪可欣家的房子不算大，简简单单的一居室收拾得非常干净整齐。房间以灰白色调为主，装修和装饰都非常简洁。张雨齐一进门就觉得倪可欣的家可以算是断舍离的典范，几乎看不到什么杂物，走得完全是冷硬风格，和倪可欣在工作中严谨高效的状态很匹配，却不该是一个二十多岁女孩子的房间应该有的样子。张雨齐一时之间有点迷惑，不大确定如此风格不统一的倪可欣，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这是你买的房子吗？你装修的？”张雨齐进了屋，倪可欣帮他拿了拖鞋。张雨齐用眼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对接过他的花正在往花瓶里插花的倪可欣说。
“我哪有钱买房子呀？这是一个朋友的房子，也是人家装修的，我本来租的是个半地下室，这个朋友喜欢萨克斯，在这边没法练，怕扰民，就换了我的地下室专门练萨克斯去了，补他钱也不要，我欠人家一个好大的人情呢。”倪可欣说。
“我说呢，这房子装修得这么冰冷，不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住的。”张雨齐转着看了房子一圈，评价道。
“这已经很好了，你可不知道租房子的痛苦。我有个同学，大学毕业这才几年呀，已经搬了四五回家了，折腾得要命。我已经够幸运的了，再说，这简简单单的风格我也是蛮喜欢的。”倪可欣说得平平淡淡。
她插好花，给张雨齐泡了茶，说：“你呢，在这里喝茶，想看书看书，我去做饭，做得不好你就凑合着吃，谁让你非要来家里吃呢。”
“我帮你呀，给你打下手？”张雨齐看倪可欣进了厨房，也站起来，说。
“不用不用，菜我都弄得差不多了，就是下下锅而已，你就喝茶吧。”倪可欣边扎围裙边把走到厨房边上的张雨齐推回来，按在沙发上。
张雨齐也没再客套，他确实也只能打下手，对于做菜，他实在是连入门的水平都没有。
倪可欣的客厅里唯一谈得上装饰的就是满满一书柜的书，书的内容很杂涉猎很广，有文学作品，有人文社科，也有法律经济，还有风水茶谱，很多领域张雨齐基本上都没接触过。
“这些都是你的书呀？”张雨齐问在厨房里的倪可欣。
“差不多吧，我害怕搬家也都是因为这些书，扔了吧，舍不得，带着吧，搬不动，有些书买了也没怎么看。”倪可欣一边做饭，一边应答着。
见倪可欣在做饭，张雨齐喝了一杯茶，就站起身，在书架前信手翻着倪可欣的藏书。真是包罗万象琳琅满目，不过，张雨齐发现倪可欣书架上普及读物很少，多为小众图书，文学书多半都是侦探小说，什么《长眠不醒》《无人生还》《三口棺材》之类的，在书架角落里，还有一本繁体版的《谋杀我姑妈》，作者是李察·霍尔。张雨齐对小说并不怎么喜欢，但这个书名却让他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我能借两本书回去看吗？”张雨齐大声对在厨房里正在忙活的倪可欣说。
“随便拿。书非借不能读也，喜欢就拿走。”倪可欣头都没抬，说。
张雨齐也没客气，就把这本和另一本讲企业管理的书揣到了自己包里。
倪可欣做饭跟她做事一样麻利，不大一会儿，菜就上桌了。
三个热菜两个凉菜，摆了满满一小桌，看上去很丰盛。
“香气扑鼻，色香味俱全，你竟然手艺这么好，我赖着吃你做的饭看来是赖对了。”张雨齐见菜上了桌，抽了一下鼻子，咂摸咂摸嘴，说道。
“谢谢夸奖，你没开车吧，要不要喝点酒呀？”倪可欣笑着说。
“喝，那是一定要喝的，良辰美景，哪能缺了酒呀。”张雨齐也笑着说。
倪可欣将张雨齐带来的红酒打开，说：“我这里没有好玻璃杯，用茶杯凑合吧，只是可惜了你这瓶好酒了。”
等倪可欣也坐下来，张雨齐指着桌上说；“又香，又好看，哪篇古文里说的来着，什么四美具二难并，美食、美酒、美人，哎，还缺一美。”
“美得你，”倪可欣笑着说：“还记得《滕王阁序》，不错呀，我还以为你只认识外国字母了呢。”
“那哪能呀？咱是中国人呀。不能断了根忘了本呀。”张雨齐说着端起了杯，跟倪可欣碰了一下，说，“我没喝酒就已经沉醉在这幸福的旋涡里了，一会儿喝多了，再醉卧在里屋那温暖的被窝里，那是多么美妙的人生呀。”摇晃着脑袋，一副陶醉的样子。
倪可欣也端起杯子，与张雨齐碰了一下，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噢，原来张大少爷那么喜欢窝呀，没事，旋涡被窝外，楼下张大爷家阳台上还有个狗窝呢，你喝多了可以去那里窝着去。”
被倪可欣抢白了两句，张雨齐老实了，不过，一动筷子，他又禁不住赞叹起来：“可欣，说良心话，你做的菜真是好吃，太好吃了。”
倪可欣笑靥如花，说：“这句话我爱听，我从小就做饭，这些菜都很简单，对我来讲都是毛毛雨啦，张大公子别笑话。”
“你从小就做饭？可欣，还真是，你好像很少提起你家里的情况。”张雨齐好奇地问。
倪可欣喝了一口酒，说：“哎，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山里的孩子，我家很贫困，父母靠种地供我和弟弟上学，我们那里地少，粮食不值钱，我初中时就要退学了，后来是王大力叔叔资助，我才得以继续读书，并考上了大学，我弟弟也考上了大学。我们俩工作了以后，我跟父母说起过王叔叔的情况，我父母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所以，我父母由我弟弟赡养，我赚的钱一部分我自己用，一部分去付王叔叔的医药费和托养费。”
“啊？王大力不是资助了好几个孩子吗？那些人呢？他们不管？”张雨齐很是吃惊，问道。
倪可欣摇了摇头，叹口气，说：“据我知道的，有七个，可能还不止，但没有一个再有联系或者来看过他的，我听说他都入狱了，还有人写信到他家里去质问为什么好几个月不寄钱了，耽误了他家孩子上学等。人心叵测，你无法想象。”
“怎么还能有这样的人呢？丧尽天良呀。他没有家人吗？”张雨齐是个疾恶如仇的人，听到这样的事，很愤怒。
“哎，别提了。”倪可欣叹口气说，“他有老婆的，但他入狱之后就离婚了，房子也给卖了。王叔叔出狱是我接的，他已经那个样子了，又没有地方去，我要上班，也照顾不了他，只能把他送到康复医院去。好人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让人难受。”说着，眼圈就红了。
张雨齐站起身，拿了面巾纸，递给倪可欣，他站在倪可欣身后，搂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
倪可欣擦了擦眼睛，轻轻推开张雨齐，惨然一笑说：“别说我的事了，说起来怪难过的。咱们还是说点开心的事吧。”
“哪有什么开心的事呀。”张雨齐坐下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良心泯灭，至少还有你，还有你父母，都是有情有义的。可是你的负担可真不轻呢。”
“我愿意和你一起把车祸的真相搞清楚，也是想着能证明王叔叔的清白，他那样的好人，怎么可能为了三十万块钱去谋害与他无冤无仇的人呢？这里面肯定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倪可欣一边说着，一边给张雨齐布了些菜。
“是呀，我也一直很挠头，我们下一步从哪里再查下去，我前几天试探了我姑妈，她好像还确实不知道有陈慧春这个人。”张雨齐边吃边说。
“那真是越来越复杂了。陈慧春的确是刘总安排进来的，又确实与赵德秋有关系。董事长确实时不时给赵德秋汇款，赵德秋又确实是车祸那天该上班而没去上班。你看，这一件接一件的，我觉得脑袋瓜子都不够用了。”倪可欣皱着眉头，扳着手指头说。
张雨齐盯着倪可欣白皙的手指头，伸手就攥住了，他眼睛看着倪可欣，没说话。
倪可欣脸立即红了。她试着拽了几下，没拽动。
过了几分钟，倪可欣说：“我去看看汤，要不，就该煳锅了。”说着，甩掉张雨齐的手，进了厨房。
汤是莲藕排骨汤，倪可欣给张雨齐盛了一大碗，给自己也盛了一小碗，热情地招呼张雨齐，说：“尝尝，这莲藕说是湖北的，你看，真是红色的呢。”
张雨齐一边微笑着看着倪可欣，一边把手伸过去，还想去摸她的手。倪可欣俏皮地打了他一下，迅速把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说：“老老实实的，快喝汤，我费好大劲熬的呢。”
两人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聊。
倪可欣喝了酒，两颊已微微泛红，更显得娇柔妩媚，巧目顾盼之间流露出的万种风情，让张雨齐心旌荡漾，但张雨齐所有的企图所有的举动，都被倪可欣笑着不露痕迹地化解了。
“可欣，”张雨齐感叹道，“人长得漂亮就已经蒙老天爷格外眷顾了，叫得天独厚，占尽天地精华，是吧？要是再这样聪明，那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呀？将来怎么找婆家呀？”张雨齐跟倪可欣开着玩笑，脑子里在回想姑妈说起倪可欣时说的话。
“我还能叫聪明漂亮？一个乡下丫头而已，老天爷可怜我罢了，董事长那才真是漂亮聪明又能干呢，卓尔不凡，优雅大方，她才是找不到……”倪可欣笑着说，突然意识到张咏琳确实没结婚，就自感失言，连忙说，“你看，我是不是挺傻的，竟说这样没脑子的话。”
张雨齐笑了，说：“她呀，年轻时候也有过几次感情经历，只是坎坷了些，最后都无疾而终。她跟公司刘总也曾经有过一段呢。”
倪可欣倒没有感觉惊奇，她淡淡地说：“公司里也有过传闻，你知道，很多传闻都是无稽之谈，但我感觉他俩应该是有过感情经历的。”
“是吗？你能看得出来？”张雨齐好奇地问。
“那当然，女人的直觉嘛。”倪可欣莞尔一笑，说。
“哎，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那时小，对这事并不关心，他们也没有公开，我是听刘一玻说起的。车祸后，似乎就把这事搁下了。姑妈年轻的时候，与现在不一样，她那时候应该没有参与公司的事，都是我爸妈和刘叔叔他们在弄，她变化太大了。”张雨齐感慨地说。
谈到张咏琳，倪可欣似乎感兴趣，她忍不住问：“董事长年轻时候什么样呀？”
倪可欣的话让张雨齐陷入了沉思，他双眼看向远方，仿佛看到张咏琳年轻时的样子，说：“哎，她大学学的是工科，后来就出国了，在国外还工作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就整天玩。她那时对企业管理好像没什么兴趣，爸妈和刘叔他们都劝过她到永惠去，她说没兴趣。谁知道怎么变成了个这样的人呢。”张雨齐说起来还颇伤感。
“那董事长疼你吗？”倪可欣想找一个温馨的话题，说。
“何止是疼呀，我那时候觉得姑妈比爸妈疼我多了，我父母对我要求严，我也经常因为淘气挨揍，你注意过我姑妈右手的小指了吗？是不是与正常手指不一样？”张雨齐边说着，边给倪可欣又倒了一点酒。
“右手的小指吧？我注意过，有点变形，与其他手指合不拢，似乎是受过伤。”倪可欣点点头，说。
“那是为我受的伤。”张雨齐说。
“为你？”倪可欣诧异地问。
“是呀。”张雨齐喝了一大口酒，说：“小时候我淘气，被父亲打，姑妈护着我，结果，被爸爸一竿子抽到她手，抽到了骨头上，她那时还在国外读书，没有及时矫正，就回不到原位了。”
“你爸爸脾气也够暴的，用什么打的呀，干吗打那么狠。”倪可欣专心地听张雨齐讲，禁不住问道。
“晾衣竿呗，那是打我，哪想到打到姑妈手上了。其实我爸妈对姑妈特别的好。我父母都是唐山大地震幸存的孤儿，姑妈是我爸爸从小带大的，他们都经历过苦难，算是一起相依为命走过来的，所以，他们三个人关系都一直很好。要不是各种证据都指向我姑妈，打死我都不会相信竟然是她主导害死了我的父母。”张雨齐说着，语气里充满了悲愤。
“当年的车祸未必就一定是董事长策划的，毕竟我们还没调查清楚，都是一些间接证据，更多的是我们的揣测。”
“但愿吧！”张雨齐长叹一声，但对张咏琳的清白并没抱太大希望。
倪可欣似乎感受到了张雨齐的痛苦和沮丧。她主动拉过张雨齐的手，拍了拍张雨齐放在桌子上的胳膊，说：“虽然现在线索断了，但你要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总能找到证据的，还他们清白。”
自从回北京之后，张雨齐感觉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和无助，倪可欣的安慰让他有些感动，他紧紧握住了倪可欣没有抽回的手，说：“可欣，这些日子多亏有你陪在我身边，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倪可欣没有动，她由着张雨齐攥着她的手，说：“其实我也挺感谢你的，我太了解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感觉了，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得水落石出。”
因为喝了酒，或许是倪可欣的话，让张雨齐热血沸腾，看着娇艳动人的倪可欣，禁不住心潮澎湃，他一把把倪可欣拉在怀里，动情地说：“可欣，你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吗？我会对你好的，我用一生一世照顾你。”
倪可欣的脸更加红了，她尴尬着想挣脱出张雨齐的拥抱，可张雨齐那双手有力地把她箍在怀里。等张雨齐低下头，想要亲她的时候，她笑了，抽出手来，抚摸了一下张雨齐的脸，说：“雨齐，别这样，咱俩不合适。咱俩现在是战友呢，一个战壕的，对吧。咱俩要一起破案呢，你要这样，我以后哪还敢单独跟你相处呀？”
看张雨齐松开了手，感觉到有些尴尬，倪可欣笑着说：“刘一璃不是已经把我许配给刘一玻了吗？你保媒拉纤的呀。”
“开玩笑的话，你也信？刘一玻都不会信。”张雨齐急道。
“只要刘一璃信就行了，现在咱们的首要问题还是得把车祸案搞清楚，你想，最近公司这么忙，咱俩还要查案子，任重而道远呀。”倪可欣不想两个人都尴尬，忙岔开话题。
“我看你们挺忙的，攻关团队都到位了？”张雨齐也觉得刚才有点冲动，也就顺着倪可欣的话题说下去。
“人都确定了，董事长给大家开了几次动员会，让各自把手头工作处理一下，等刘总从国外谈判回来就集中，可能要十几天之后吧。我看董事长信心满满的。”倪可欣说。
“哼，你说是不是逞能呀？有现成的技术买了不就完了，那三个老人家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都一致要买，肯定有买的理由，折腾什么呀？她也累，你也累，大家都跟着累。”张雨齐并不很认同姑妈的做法。
“董事长肯定是咽不下那口气。本来咱们可以捡个便宜的，那个技术如果咱们不买，其实也没有多少地方能用，结果那个良元公司横插一脚，把价格抬得那么高，董事长当然恼火了。”倪可欣边说着，边去沏茶，她看张雨齐已经吃完了。
“我听说要是自己开发，成本并不比买专利便宜多少，而且还有不成功的风险，要是错过时机，会不会对公司未来发展有很大影响啊？”张雨齐看倪可欣去沏茶，就端了酒杯，跟着她坐到沙发上。
“我也听人这样说了，所以董事长才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呀。”倪可欣颇同情地说。
“要是开发不出来呢？何况商机稍纵即逝，把公司未来赌在逞强好胜上，我认为是疯狂的，根本不理智。唉！”张雨齐长叹一声，说。
“也别那么说，董事长那么聪明，她肯定心里有数。”倪可欣不同意张雨齐对张咏琳的评价。
“有个事，我这两天找你，就想跟你说，我那天在姑妈面前提陈慧春来着，她果然没反应，似乎不知道这个人。”张雨齐等倪可欣沏好茶坐在茶几对面的蒲墩上，说。
“这个我原来也想到了。”倪可欣看张雨齐端着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其实我也有个令人泄气的消息，一直想给你说。”她端起茶杯，又放下了，叹口气，说，“我这两天不是整天跟公司搞技术的那帮人在一起吗？我就把你收到的那封邮件的发信地址给一个特别铁的哥们看，他马上帮我破解了那个IP地址，邮件是通过北京的一个公共空间的wifi发送的，邮箱也不是实名注册，只用了这一次。”
“看来那个局外人是想刻意隐瞒自己的信息，如果是这样，他就更不会站出来和我联系了。”张雨齐有些失望地说。
“是呀，而且，你推断的不光老板，何总、陈总和董事长还有我，都不可能给你发邮件。”倪可欣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张雨齐忙问，“我一直怀疑是不是刘总发的呢。”
“因为那个邮箱就是发邮件时注册的，而注册邮箱和发邮件的时间，我查过，我们几个人恰好正在从海南飞北京的航班上。”倪可欣说。
线索全断了，这让张雨齐的心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冰山一角藏隐秘
山穷水尽闻花柳，日暮途穷见炊烟。
峰回必能路转，柳暗自然花明。
倪可欣说得没错。
那天，她送张雨齐下楼时，看他满脸的颓丧，就拍着他的胳膊，安慰他说：“人没有被死胡同困死的，旧的线索断掉后，或许我们能找到新的线索呢。”
这事还得感谢刘一玻。
刘一玻看张雨齐神情委顿没精打采，就央求王嘉慕帮忙，看能否通过关系找到当时处理车祸案的警察。他们三个都觉得，既然他们知道的所有与车祸有关的人都没有写邮件的机会或者可能，但张雨齐的这封邮件却千真万确地在那儿，绝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那就一定是有人写了这封邮件，而且写信人就在北京。
那说明一定还有其他人了解车祸案的情况。
他们想到了处理车祸案的警察和目睹车祸案的旁观者。
“局外人”，不就是旁观者吗？
王嘉慕是个仗义的人，虽然他不认为他们这样做有多少价值和意义。
“警察是不愿意多事的。”他对刘一玻说，“尤其是并没有人提出质疑的陈年旧案，因为涉及两条人命，警察当时处理一定是慎之又慎的，如果有疑问或者又发现了新证据，他们自己就会重新梳理了，何必像侦探小说似的写封缩头藏尾的邮件，让雨齐这样的一个毛孩子回来鼓捣呢。”
这话刘一玻没有跟张雨齐说，他觉得张雨齐最近精神状态太差了，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垂头丧气、万念俱灰。
朋友，一定是关键时期帮你挺起腰杆的人。
刘一玻希望张雨齐振作起来，回到以前那生龙活虎的状态，即使整天打趣他，拿他开涮，他也甘之如饴。所以，当他打电话给张雨齐说王律师已经帮忙将当时处理车祸案的警察约了出来时，张雨齐立即激动地蹦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张雨齐的兴奋，他知道，如果不是在电话里，以张雨齐的个性，说不定他会冲上来，在他的大脑门上亲上一口。
当然，他更希望激动得扑上来亲他一口的是倪可欣。
倪可欣确实也非常激动。
当张雨齐跑到她办公室，把这好消息告诉她时，她兴奋得用拳头砸在桌子上，并顺势给了张雨齐一拳，说：“我说什么来着？绵绵雨季终有尽，冬去秋来又逢春。这下，总要水落石出了。”
张雨齐和倪可欣跟着刘一玻走进律师所贵宾接待室时，看到王嘉慕正陪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抽雪茄。
这是在楼道尽头的一个不大的接待室，室内没有会议桌，只沿墙摆了一圈皮沙发和几个大理石面的茶几，地上铺着猩红色的地毯，在沙发后边的角落里，有一个酒柜，离酒柜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不算小的雪茄柜，看来这是律师所接待关系比较密切的朋友的地方，北京是严格禁止在写字楼里抽烟的，能坐在一起吞云吐雾的，关系一般不会很生疏。
见张雨齐他们走过来，王嘉慕忙放下手里的雪茄，走到门口拉开了贵宾室的门。
房间不大，虽然开了窗户，依然云雾缭绕，倪可欣一进屋，就下意识地用手在脸前晃荡了几下，还狠狠瞪了王嘉慕两眼。
王嘉慕好像没有看见倪可欣的动作，他笑着问张雨齐要不要来一支，张雨齐赶紧拒绝说：“我可弄不了这个，我抽纯粹是浪费。”
“都一样，就是图个新鲜，谁能跟王大律师比，这玩意儿哪是我们工薪阶层享受得了的呀？”中年警察看见大家进来，也站起来，笑着说。
王嘉慕看大家都站着，赶紧做介绍，说：“刘队，这是张雨齐和他的朋友。雨齐呀，这是刘队，当初你父母那场车祸，就是刘队经手的。”
张雨齐赶紧上前，握了刘警官的手，说：“给您添麻烦了。”
刘一玻和倪可欣也都上前，说了感激和添麻烦的话。
刘警官已经把手里的雪茄烟掐灭了，等大家都坐下，他也没有客气，端了茶杯，喝了两口，直接开门见山说：“这事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卷宗也早已在法院封存了，如果没有特别过硬的证据提出质疑，也没有理由再调卷宗出来。只是王律师又找朋友，又打电话的，说你专程从国外回来，想了解父母当时出车祸的情况，这个呢，我们也理解。车祸呢，确实是我出的现场，案子呢，我也全程参与了。我这两天又查了当时出现场的记录和我们当时做调查时整理的一些资料，也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大致情形还是清晰的。所以，说吧，你想了解什么？只要是不违反纪律的，我肯定知无不言。”
警察就是警察，说话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刘警官如此直白，倒是出乎张雨齐的意料，他看了一眼倪可欣，发现倪可欣也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就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说：“这事给您和王律师都添麻烦了，客气和感激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是这样，我父母出车祸时，我还没成年，很多记忆都很恍惚，我想弄清楚一些事实，只好麻烦您，以您的判断，这是一场什么性质的车祸？普通的车祸吗？”
刘警官看了张雨齐一眼，很肯定地说：“我们经见的车祸现场很多，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子也遇到过。这场车祸，双方司机都没有酒驾、毒驾行为，我们给出的结论是，在视线、路况均不佳的状况下，两车均超速行驶，在相会时因为操作失当造成的交通事故。事故的结果你们也清楚了，小型轿车损毁，车内驾驶员和副驾乘客当场死亡，大型卡车严重受损，驾驶员受轻伤。”
“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策划的车祸？例如，会不会有人买通了大车司机故意撞的小车？”张雨齐看刘警官说话很干脆，也就不考虑措辞了，直接发问，而且问得也不算委婉。
“王律师刚才与我聊天的时候，说你一直怀疑这场车祸可能是有人蓄意制造的。其实，在我们处理车祸时，小车驾驶员的家属也提到了类似问题，所以我们当时查得比较细致。对当天应该上班而临时请假侥幸躲过车祸的小车专职司机做了调查笔录，对大车司机的社会背景和一段时期以来的人际交往也做了调查。同时，根据当时的车祸现场勘测，我们认为造成车祸的主要因素是突发性的，基本排除了蓄意犯罪或者人为制造车祸的可能性。”刘警官是老警察，而且这个案子是他经办的，对车祸情况确实很清楚，话说得专业也非常有条理。
“那发生车祸时有没有目击证人？据我们所知，大车司机开车一直谨小慎微，有很丰富的驾驶经验，小车司机也……也是个对家庭和事业负责的人。”倪可欣突然说道，她听刘警官提到相撞是两车均操作失当，觉得王大力开车那么多年，应该驾驶经验很丰富，觉得光提王大力对张雨齐不公平，也想说小车司机驾驶经验的，但她又确实不知道张雨齐爸爸是不是驾驶经验丰富，就临时改成“对家庭和事业都负责的人”，她知道这样表述肯定是没有错的。
刘警官看了倪可欣一眼，还没有说话，张雨齐拿出了已经打印出来的那封写给他的邮件，递给刘警官，解释说：“我刚才问车祸是不是人为制造的，是有原因的，您看看这个，可欣问是不是有目击证人也是与这封邮件有关，这封邮件，我们怀疑可能是当时目睹了这场车祸的人写的。”
刘警官仔细看了几遍那封打印的邮件，然后递还给了张雨齐。他喝了口水，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了烟，看了大家一眼，又放回去了。
“您抽吧，这屋能抽烟，没事，您看，烟灰缸在这里。”王嘉慕在他们说话时出去了，刘一玻就成了这里的主人了，他见刘警官摸出烟，又放回去了，知道是他不好意思，就自己也拿出烟，递给张雨齐一支，也递给刘警官一支，并帮他点上，想帮张雨齐点时，看张雨齐没有要抽的意思，就给自己点上了。
刘警官肯定烟瘾挺大，他接过烟，也没客气，猛抽了两口，那烟已经下去了一半，才缓缓地说：“我先回答这个姑娘的问题。当然，也与你这封邮件有关。你们是否清楚这场车祸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我刚才说了，当时路况视线都不佳，就是因为发生车祸时是早晨五点来钟，地点呢，是郊外的盘山路，而且，那天还下着小雨。因为要确认几个模糊和蹊跷的环节，我们也一直试图找目击证人或者可能经过的车辆。那条山道车辆本来就不多，天又没有亮，还下着雨，很可惜，迄今我们没听说，也没有探访到任何目击或者经过的人。这从卡车司机当时的口供里也得到了验证，因为是他挣扎着报的警。姑娘，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
他又抽了口烟，又接着说：“至于你说到，大车司机驾驶经验丰富，这个我们也不否认，但是，他确实超速了。司机解释说他超速是因为拉了一车海鲜，必须要在六点前送到市内，你们也知道，北京有规定，早晨六点以后大货车就不允许进市区了。这一点呢，我们通过调查也予以确认了。但无论什么理由，超速肯定是导致车祸的诱因之一，特别是造成了严重事故，他必须为此承担责任。在法庭上他也认罪了，没有上诉。小车司机的家属也没有要求民事赔偿，认可了审判结果。这说明我们的调查和审判是合理的，当事双方都接受的。至于你这封邮件呢。”
他转过头，对张雨齐说道：“我不知道这封邮件是什么人写的，目的是什么？我是交警不是刑警，也不擅长此类分析，刚才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就这起车祸而言，确实有一些蹊跷和巧合的地方，当时我们确实也有过类似是否存在人为因素的怀疑，但车祸不同于一般的刑事案件，它有很多偶发因素，这对案件的定性会带来很多困难。”
“哦？”张雨齐听刘警官这样说，就想让他顺着这个思路讲下去，忙问道，“您两次都提到这个车祸有些蹊跷的地方，那指的是？”
“是这样。这场车祸蹊跷或者巧合的地方确实不少。”刘警官又自己点了一支烟，说，“你看，为什么出车祸那天偏偏那个专职司机请了假，这算不算一个疑问呀？当然，我们查了，没有发现他与车祸有必然联系。主要蹊跷点还有一些，比如，我们发现当时大车司机有突然加速的行为，是突然加速，那他是看到小车之后再加速的还是加速后才发现小车的？这个问题就很关键，一前一后，车祸性质可能就会改变。司机的陈述是加速之后才看见小车的，我们也在现场附近做了模拟测试，因为是山路，又处于拐弯处，如果全神贯注，是有可能发现小车的，知道吗？是有可能。但精力如果有点游离，确实就可能看不到，因为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我们不能由此就断定大车司机没看到小车，肯定也存在他看到小车的可能性。再比如，发生车祸时，死者正接一个电话，开车打电话本来就违章，至于这个电话对车祸影响有多大，是不是导致车祸的关键？我们也没法清晰界定。所以呀，交通事故与刑事案件有很大不同，它有很多的偶然因素，这对判定一个案件增加了很大难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刘队，我打断您一下。”张雨齐说是打断，也还是等刘警官把话说完，说：“咱们一点一点捋。”他皱着眉头，迫不及待地问刘警官：“您的意思是说，如果大车司机集中精力，他是完全可以看到小车的，对吧？”
“理论上来说，是的。”刘警官回答得很谨慎。
“那如果预先知道大车看到小车后肯定会突然加速，这个时候再给已经处于超速状态的小车司机打个电话，让小车司机猝不及防，车祸势必难以避免。对不对？”张雨齐看着刘警官的脸，非常镇定地分析说。
刘警官听张雨齐这样说，愣了半天，他仔细咀嚼着张雨齐的话，想了想，说：“按你所说的，当然不排除存在这种可能性。就这个案子而言，时间、地点、速度，要是人为策划，那得拿捏得十分精确，所以，我个人认为这样的操作成功概率并不是很大，也没有非常明确的证据来支撑。我刚才讲过了，车祸存在着许多偶然因素，说白了，就是赶巧了，各种不可能凑到了一起，我碰到过很多匪夷所思的情况。当然，警察办案，肯定不放过任何可能性。但是，警察必须要讲证据，要有完整的符合逻辑的证据链条。这个案子，是有一些不同寻常之处，你们有这样的猜测也能理解。”
“刚才您说小车司机在行驶中接到的一个电话可能是导致车祸的诱因，这个电话肯定与车祸案有关，这个电话是谁打的呢？你们肯定查过的对吧？”倪可欣看张雨齐皱着眉头，没有接着问，就直接插话道。
“查是查过，只是这通电话我就不便告知了。刚才我也说了，要是不违反纪律的，我知无不言，但为了保护当事人，我不能告诉你们。即使告诉你们是谁的电话，也没有意义，因为这个电话是不是就一定是本人打的，都说不好。”刘警官很耐心但也很有原则。
“哼，这问题还用问吗？肯定是张咏琳打的呀。她让赵德秋一大早打电话给我父亲，说她出事了，我爸爸哪里听得了这个呀，肯定马上火急火燎地开车到她郊外住的地方去找，她知道我妈妈肯定不放心，一定会追出来，然后她让卡车司机王大力等在郊区山路上，小车一过来，王大力立即加速，而同时，她给我爸爸打电话，我爸爸本以为她出事了，突然一听到她声音，必然慌乱，最终造成两车相撞，基本情况就应该是这样。”张雨齐故意地说着他的分析，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刘警官的反应。
刘警官倒是很认真地在听张雨齐的分析，但他一直不动声色，从他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变化。等张雨齐一口气说完，他才缓缓地说：“张先生，警察不会像你这样办案的，没有充足的证据，我们不会轻易下结论的。您也不必希望我对您的这番推论下评判。还是我刚才说的，合乎逻辑的推理一定是建立在坚实的证据基础上的，没有证据支撑，再合理的推论也不见得就是真相。”
张雨齐虽然相信姑妈肯定参与了车祸案，而且他也相信，警察肯定也会有此怀疑，但刘警官没有给他任何暗示，既没有附和他的假设，也没有否决。他略有不甘，就言辞恳切地说：“刘队，您设身处地地想想，我呢，十六岁父母就因车祸身亡，成了孤儿，在我心里造成很大阴影。我从国外回来，就是想弄清楚父母死亡的真相，所以，也拜托您，别以官方的身份，您从朋友的角度，帮我们分析一下，车祸到底存在哪些疑点？我们怎样才能得知真相？”
刘警官听张雨齐这样说，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房间里眼巴巴看着他的三个人，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起了勇气，才坚定地说道；“其实，我跟你们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话。因为没有目击证人，发生车祸时的真实状况我们只能根据现场勘测和大车司机的口供。大车司机由于在车祸中受到严重惊吓，很多证言并不见得完全可采信，这确实是案子的难点。案子的疑点或者蹊跷的地方还是不少的，也难怪你怀疑，我们当时也曾经疑惑过。例如，赵德秋为什么那么早给你父亲打电话请假？是，你父母是有早起的习惯，但早晨五点，还用公用电话，是不是太早了点？你父母为什么一大早急急忙忙开车去找你姑妈？这中间出了什么事？与赵德秋那个电话有没有关系？你姑妈为什么说没有接到你父亲电话？可手机显示他们有通话记录，那是她没说实话还是另有隐情，等等。或许都是巧合，这也完全解释得通，也许里面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吧。我是警察出身，我只相信证据，我觉得没有证据支撑的所有结论都会悬在半空，经不起细致推敲，要想求证真相，必须用证据说话。所以，有些疑问或许不是空穴来风，但你得有证据。确实存在一些老刑警靠直觉办案的情况，那是基于几十年的工作经验，最后，也还是得拿证据来验证。”
“是的，而且证据要符合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这个三性原则。”说话的是王嘉慕，张雨齐他们听刘警官讲得入神，浑然没发现王嘉慕已经回到贵宾室了。
“果然是大律师，业务娴熟，张口就来。”刘警官笑道。
“我们是靠这个吃饭的。你看，说吃饭确实也该吃饭了。刘队，到饭点了，我想你们在这里吃完饭，估计他们几个还没听您讲够呢。”王嘉慕微笑着说。
张雨齐看了一眼手表，果然已经十二点多了，也忙站起来，说：“还有好多问题等着向刘队请教呢，在这里吃饭吧，饭桌上还可以继续叨扰您。”
“谢谢，谢谢好意。”刘警官看了一下手机，说，“好家伙，都十二点多了。饭是不能在这里吃了，你看这些个未接电话，等着要回呢。我下午还有会要开，得抓紧赶回去。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没啥保留，但愿能帮上你们。以后有事还可以再找我。”刘警官果然是个痛快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起身往外走。
王嘉慕和张雨齐慌忙跟着，刘一玻和倪可欣也都站起来，跟着往外送。
“都别动，别动，不用送，这样我还自在点。”刘警官把大家拦在走廊里。
“行了，你们都留步吧，我代表你们送送刘队。”王嘉慕拉着刘警官的胳膊，冲大家摆了摆手，张雨齐他们也就没再坚持。
王嘉慕再次回到会客室时，发现三个人都在各自想着事情，谁都没说话。
“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没收获？”王嘉慕笑着打趣道。
“收获倒是有，刘队也很真诚，只是有种越接近真相越无能为力的感觉。”张雨齐先说道。
“是呀，反而有种不知道从何处着手的迷茫了，原来以为写邮件的可能是目击证人，他这样一排除，反倒是益发困惑了，这邮件是谁写的呢？会是个恶作剧吗？”倪可欣托着腮帮，皱着眉头，一副沉思的样子。
刘一玻也长叹一口气，说：“看这个样子，让警察重新侦缉立案的可能性真不大，这个刘队感觉就是典型的论据派，似乎只要有证据，不符合逻辑都行。”
“你这是强词夺理。有证据一定在逻辑上讲得通，否则这证据就可能存在问题。下一步你们怎么打算呢？”王嘉慕坐在一张沙发上，看着心事重重的三个人。
“既然写邮件的局外人找不到，我想还是要回到车祸案本身，我今天提到对姑妈的质疑，他好像并没有反对，似乎他对此也有所怀疑。”张雨齐说。
“他并没有附和和认同呀。”倪可欣先反对道。
王嘉慕没有理会倪可欣的反对。他沉吟了一下，对张雨齐说：“你这个回到车祸案本身也是对的。律师办案子，有时候就像做证明题，就是围绕着题目找论据。局外人先不管他，免得跑了题，用错了力。”
张雨齐马上明白了，说：“您的意思是我应该围着姑妈找证据？”
“你怀疑谁，那你的着力点就应该在谁身上，她的动机是什么？怎么实施的？与什么人一起实施的？过程如何？但必须要掌握证据，刚才刘队也说了，没有证据支撑，再合理的推论也不见得就是真相。真相在哪里？就在各种证据中。”王嘉慕很耐心地讲解道。
刘一玻说：“老大说得有道理。其实我们之前也是这么做的，但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视线就转移了，看来以前还是浪费了时间，走了弯路。”
“道理我是明白的，但突破口在哪里呢？我总不能上去就问姑妈，车祸案是您策划的吗？”张雨齐略感烦闷地说。
“是呀，一头雾水，不知道头绪在哪里，人就很容易迷茫，从哪里开始查呢？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原以为通过刘警官能找到目击证人，让案子峰回路转呢。结果，还是死胡同。”倪可欣有点泄气。
王嘉慕思考了半天，才说道：“在侧面调查的同时，也可以正面接触，人在突然被问到某种事时或许就有可能不自觉地说实话，但一定要把握好度，别弄巧成拙，而且最关键的，一定要掌握好证据。”
“唉，”张雨齐摇摇头，叹口气，说，“王律师，今天实在太感激您了！”张雨齐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他回国以来，处处碰壁，诸事不顺，王嘉慕这样诚挚的帮助，让他内心里充满感激。
“千万别客气，举手之劳。希望能对你们有帮助。”王嘉慕还是一如既往的谦和儒雅，他看了一下手表，说，“这个点，只能到楼下请你们吃快餐了。都别垂头丧气的，应该振奋起来，毕竟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张雨齐和倪可欣没有吃快餐，他们也要着急赶回办公室，告别了王嘉慕，刘一玻送他们到楼下。
两人刚要上车，刘一玻电话响了，是王嘉慕打来的。他让刘一玻提醒一下雨齐，说一家人为争夺财产斗得你死我活的案子不少，让张雨齐在与姑妈接触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过去他没成年，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因为现在的他与过去不一样了。张雨齐听了，心里非常感动。

醉生梦死遣积郁
每次站在永惠大厦门口时，张雨齐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如果爸爸还活着，看着公司熙熙攘攘进出的员工，内心得有多么满足啊。
即使在二十九楼，他也会不由自主地发呆，如果爸爸在，他会把办公室放在三十楼呢还是二十九楼呢？肯定是三十楼，他需要与他的那些老哥们儿在一起。在张雨齐的记忆里，爸爸似乎总是待在公司里，他一个礼拜甚至一个月见不到爸爸是经常的事。当然，那个时候他也并不是很想见到他，爸爸爱训斥，妈妈爱唠叨，在家里，他最想见的就是姑妈。
但姑妈住在郊外。她从国外回来不久就在长城脚下买了房子，那个房子张雨齐去过好多次，在一个山坳里，有山有水还有长城，是她一个外国朋友改建的，朋友回国了，就把这个房子卖给了她。张雨齐谈不上多喜欢那个房子，太安静了，周围都没有人家。爸爸妈妈也不喜欢，觉得不够安全。只有姑妈喜欢，她说她要贴近大自然，远离尘嚣。
自称远离尘嚣的姑妈回国之后一直没有上班。她爱上了旅游，经常一出去好多天，回来时会给张雨齐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张雨齐很羡慕姑妈既不用上学又不用上班的生活，她说：“我最烦与人打交道，要是将来必须要上班，我就去找个图书馆当个管理员，天天可以安安静静看书，那多好。”
现在，这个当年说喜欢安静、讨厌与人打交道的人正在她的办公室里，坐在高高的真皮靠背椅上，颐指气使地对一群人训着话。一拨刚垂头丧气地出来，另一拨又忐忑不安地凑上去。
“虚伪。”张雨齐从牙缝里吐出这两个字。
张雨齐总是习惯趴在办公室自己的桌子上，在这里，只要你侧头，就能看到姑妈趾高气扬的身影。那种专横跋扈的神情，哪里还有丝毫过去的影子？每每看到这一幕，张雨齐内心里都百感交集。
爸爸妈妈那么辛苦攒下的家业，不分昼夜、呕心沥血，就这样被姑妈轻而易举地收获、占有了。张雨齐虽然对财物不感兴趣，但一想到这里，还是禁不住一阵阵心寒。
“我一定要扒掉你虚伪的面纱，还爸妈以公平。”张雨齐只要看到姑妈的满面春风，就在心底暗暗发誓。
倪可欣被张咏琳使唤地像个陀螺，每时每刻都不得空闲。张雨齐找了她好几次，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就被电话打断或者被叫走。看着她忙，张雨齐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膀。
案子进展到现在，简直是越发没有头绪了。局外人找不到，赵德秋说不动，王大力走不通，目击证人的线索也断了，下一步何去何从，张雨齐内心非常焦躁，甚至有些沮丧。
好不容易抓到倪可欣的空闲，想商量一下如何寻找突破口，结果，两人还就王大力的事情吵了起来。倪可欣不仅不认为王大力会为了钱去参与制造车祸，甚至认为王大力开了那么多年的出租车，怎么可能会在驾驶中操作失当呢？但她又无法解释为什么张咏琳要安排付给王大力三十万这回事。两人聊着聊着就瞪起眼来。张雨齐觉得倪可欣偏袒王大力偏袒得有些莫名其妙，倪可欣觉得张雨齐钻牛角尖钻得不可理喻。
心情极为郁闷，张雨齐只好去喝酒，喝闷酒。
刘一璃下班来找他，他也没理会，他不想说话，只想把自己灌醉，只有在酩酊大醉中才能忘掉眼前的纷扰，得一时的平静。
张雨齐常去的喝酒的地方叫MIX。MIX是坐落在三里屯的一家迪吧。
三里屯的夜晚最不缺的就是喧嚣浮躁和醉生梦死。
谈情说爱、畅怀人生、增进感情最好去静吧。柔和的灯光和蓝调的音乐，让人的格调都要高出几分，缱绻的氛围让陌路人也会顺眼几分。而宣泄感情、麻醉痛苦、追寻一夜情则去迪吧更适合，闪烁的灯光和躁动的节奏，让人的情感急需一个快速消费的出口，而最好的出口就是酒和女人。MIX最不缺的就是美酒和美女。
张雨齐是冲着酒去的。他经常去MIX这个喧嚣的迪吧，点上一瓶酒，伴随着音乐的轰鸣，在迷离的灯光里看女人扭动的身体，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暂时远离烦忧，才能遏止内心奔腾的焦躁。
昨晚他又梦到了父母。
父母出车祸后的那几个月，他经常会梦到他们。那时候梦中的父母是日常的样子，还会和以前一样照顾他的起居，监督他的功课，虽然他醒来后也会泪流满面，但更多的是对父母的思念。
去英国之后，这种梦就再也没出现，他没有失落，反倒有些庆幸，毕竟不用醒来后面对父母过世的事实，这让他心里感到轻松很多。他迟迟不愿意回国，除了不愿意接受父母的死亡之外，也是不愿意再体会午夜梦回的刻骨思念。
没想到昨晚他又梦到了父母。梦中的父母不再像以前那样，而是满身是血地向他哭诉。张雨齐从噩梦中惊醒，愧疚、悔恨、愤懑像大山一样压在他胸口，让他不知所措，让他焦躁不安。他只想把自己灌醉，似乎只有酩酊大醉，才能让焦虑纾解，痛苦延缓。
连续几天，张雨齐都醉倒在迪吧里，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他到了迪吧，酒上了桌，他刚倒了第一杯，还没有来得及喝，就被一个姑娘一把把酒杯抢了过去，酒也被泼在地上。
刘一璃杏眼圆睁地站在他面前，一脸的怒容。
“行了，喝了一礼拜了，要喝死呀？”她生气地说，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地。
“小蚊子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要不要坐下一起喝一杯呀？”张雨齐看是刘一璃，就苦笑了两声，招呼道。
“喝你个头？我怎么知道？这几天你怎么回的家？每天吐谁一身呀？还我怎么知道？已经由着你喝了七天了，行了，心里再多的火也该浇灭了，酒是不能喝了。”刘一璃站在张雨齐对面，小钢炮一样一连串地怨声载道。
“原来每天都是你把我整回去的呀，谢谢小蚊子了。唉，我最近心情不好，喝点酒能让我安静下来。你就别管我了，快去找同学玩去吧。”张雨齐喝多了酒就容易断片，他还以为自己回的家呢，没想到每天都是刘一璃把他弄回去，还吐人家一身，心里不免惭愧。他知道对刘一璃是说不得、恼不得，只能好言相求。刘一璃看上去伶牙俐齿，但心却是最软的。
“不行，不能再由着你了。酒是绝对不能再喝了，消夜、打球、唱歌去都行，你让我陪你去游泳馆都行，但就是不能喝酒了。”刘一璃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最后一次了，以后少喝。”张雨齐继续恳求道。
“不行，一次也不行，绝对没商量。”刘一璃是坚如磐石，一点不松口。
“你管我那么多？男人喝个酒能怎么着？能喝死？”张雨齐与刘一璃从小一起长大，对这个整天跟在屁股后边的小姑娘还是过去说话的那种口吻，他只能用这样冷冰冰的话表示自己的不高兴。
“只有窝囊废才整天借酒浇愁呢。张雨齐，我告诉你，你再这样喝下去，人就废了。”刘一璃一直没有坐，她就站在张雨齐面前，听张雨齐这样说，她气得指着张雨齐的手指头都发抖。
“废就废呗，谁在乎呀？”张雨齐也是赌气地说。
“我在乎。”刘一璃一边大声嚷道，一边抡起那瓶刚开的酒，“啪”地摔在地上，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纵然迪吧里声音嘈杂，但刘一璃的大嚷和清脆的摔瓶子的声音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服务员也赶紧跑了过来。
“没事，没事。”张雨齐一边尴尬地埋单，一边在众目睽睽下扯着还在抽噎的刘一璃狼狈地逃出了迪吧。
“真丢死人了，这样你就好受了？”出了门，张雨齐甩开刘一璃，气哼哼地说。
“这有什么丢人的？要说丢人，你已经丢了好几天了，哪天不是这个服务员帮我把你搀到车上的，你以为人家不认识你呀？”刘一璃眼里还噙着泪，但说话毫不示弱。
张雨齐想到刘一璃弱小的身躯要每晚拖烂醉如泥的他回家，肯定步履艰难、狼狈不堪，心里不免十分感动。他停下脚步，等跟在屁股后边的刘一璃上前，跟过去似的，亲昵地呼啦了呼啦她的脑袋。
“讨厌，我的发型。”刘一璃嚷道。
张雨齐笑了，又呼啦了两下子，说：“酒吧里那些人肯定觉得这个小姑娘是个小疯子，这发型正好名副其实。”
“大苍蝇，你个讨厌鬼。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醉酒了。”刘一璃上来扳住张雨齐的胳膊，说。
“好，姑奶奶，我答应你，以后绝不酗酒。”张雨齐无可奈何地说。
“那你现在带我吃消夜去，我饿了。”刘一璃拽着张雨齐的胳膊，大步往前走了。
“嗨，还得寸进尺了，你这个小东西。”张雨齐不满道。
两人吃完消夜，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了，张雨齐打车送刘一璃回家。在路上，刘一璃吞吞吐吐地劝张雨齐：“不要对姨妈怀有那么深的敌意，有误会就主动沟通，谈开了比窝在心底强，毕竟是亲人，哪有那么大仇恨？”
“我仇恨了吗？”张雨齐纳闷道。
“怎么没仇恨？你这几天一喝多就扯着脖子喊张咏琳我要杀了你，这要是让姨妈听到，心里得多难过呀。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呀？姨妈也不是个不能沟通的人，她要是做错了什么事，你直接问她不就得了，干吗要说那样伤人心的话呀。”刘一璃的话让张雨齐心里一惊，他突然想起王嘉慕告诫过他的话，不由生出一身冷汗。
“在家里我没喊吧。”张雨齐问刘一璃。
“那倒是没有，你到家就跟死猪一样睡，每次都是等你睡着了我才走的。前天晚上我送你回来时姨妈在家，她看你喝成那个样子，还说了句作吧，作死拉倒。”刘一璃说。
“哼，她盼我死呢。”张雨齐恨恨地说。
“胡说八道，那是赌气的话。她最疼你了，还让我给你冲了蜂蜜水，说解酒的。你俩中间结了什么死疙瘩呀，我也不敢问她。雨齐哥哥，亲人毕竟是亲人，我觉得你主动找她谈谈，别憋在心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什么血海深仇，自己的亲姑妈呀。你说呢？”刘一璃苦口婆心地劝慰张雨齐。
不就是血海深仇嘛，张雨齐心里想，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拍了拍刘一璃的后背。
刘一璃下了车，还在叮嘱张雨齐说：“不许喝酒了，不许再愁眉苦脸的了，开开心心，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变得美好。”
一觉醒来，并没有任何的美好。
张雨齐在办公室听说了张咏琳每年都私自安排财务给美国一个大学匿名汇款的事，而且公司还有个单独的伤残补助账户，每年也汇出不少钱去。
“好几千万呢，可不是小数目，你说董事长她干吗不用这钱买那个专利呀，非得逼着大家加班自己弄，这不是赌气吗？那专利被别人抢走不也是因为她耽误的吗？这怨谁啊？”胖刘与张雨齐叨咕着，也发着牢骚。
好几千万？张雨齐觉得事态非常严重，他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也搞不清楚张咏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急急忙忙去找倪可欣打听一下。
倪可欣并不在办公室。
直到快下班时，张雨齐才瞥见倪可欣回来。
“你气色很差呀，还在生我气呀？”倪可欣倒是很大度，看见张雨齐走过来，主动打招呼。
“别说我，你气色也不怎么样。我找你有事要说。”张雨齐说，一副余气未消的样子。
倪可欣关上办公室的门，还给张雨齐倒了杯水，说：“你说吧，什么事？”
张雨齐把他听到的有关张咏琳的传闻跟倪可欣说了一遍。
“传了好几天了，你这两天心不在焉，没注意而已。”倪可欣淡淡地说。
“我只问你，以你的判断，这事是不是真的？”张雨齐瞪着大眼珠子问倪可欣。倪可欣是姑妈的助理，也是心腹，姑妈的很多事她都清楚，甚至说不定就是她经手办的。
“我不知道。”倪可欣愣了一下，才艰难地说出“我不知道”四个字。
这事肯定是有的了，张雨齐想。他知道倪可欣的做事风格，如果这事没有，她肯定会说流言蜚语有什么可信的？她说的是不知道，张雨齐心里就明白了。
张咏琳这是卖的什么药，存的什么心？这是在转移资产还是在玩什么障眼法？张雨齐很是疑惑。
与刘一玻见面后，张雨齐终于下定决心必须要与张咏琳正面交锋。
倪可欣加班走不开，张雨齐单独约了刘一玻。他把所了解的张咏琳的传闻告诉了刘一玻，而且很肯定地说，这个事基本是真的。
刘一玻倒没有觉得特别愕然，他分析说，张咏琳最近这两年，无心发展，屡出昏着，已经陆续做了很多失败的决策了，连老刘都无可奈何，所以才想着早点退休，免得将来公司出状况不好交代。老何、陈平也不是傻瓜，也都在做退休的准备。
三个元老要退休的事，张雨齐也知道一些。他说：“我一直以为是他们年纪大了不想干了呢，原来还是因为她啊！”
“你想呀，这些人要不是对公司有感情，怎么可能一再忍气吞声地去求姑妈赶紧批准对良元那个技术的收购，他们还是在为公司未来考虑呀，怕公司垮了将来无以面对你爸妈。其实本来要是早动手，哪有良元什么机会呀？她拖来拖去，结果人家买了，她又要自己弄，真不知道她老人家想着要把永惠引到什么路上去？”刘一玻说起来也是一肚子意见，他觉得张咏琳简直就是昏了头了。
“我给你提个醒，大苍蝇，我可听说因为永惠迟迟不决断，良元正在与另外一家机构洽谈呢，那可是永惠的竞争对手，这机会失去了，将来难受的是你，如果你还有机会接手永惠的话。”
“永惠是我爸妈创办的，凭什么我没机会接手呀？要是她这样肆意妄为的话，我就要求收回来。当初创业多难呀，她对公司做什么贡献了？整天到处游山玩水你还不知道吗？”张雨齐气愤地说。
“我当然知道，那有什么用？人家不想把钱转到哪里就是哪里吗？每年都给美国的大学捐钱，你咋不给中国捐呢？还匿名？洗钱罢了，小把戏。这样下去，早晚会把永惠毁了的。”刘一玻对张咏琳的行径也很愤慨。
张雨齐虽然不至于这么悲观，但刘一玻的话还是深深刺痛了他。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需要与姑妈谈一谈了，这企业，是爸爸妈妈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不能就这样让姑妈肆意妄为地毁掉。
“良元的那个技术，我听说如果真卖给了竞争对手，那对永惠的打击可能是致命的，有那么惊悚吗？”张雨齐多问了刘一玻几句，他觉得这些事，老刘应该掌握得比较全面。
“你要知道，永惠这种高科技公司，技术落后就相当于自取灭亡。就连诺基亚和摩托罗拉这样的巨无霸在技术落后的情况下都只有破产的份儿，更何况永惠公司这种纯靠技术支撑的公司。据老刘说，这是永惠未来的一次全面转型，如果拿住了这个技术，等于在未来已然占据了主动。”刘一玻解释道。
“我听说她在组织技术力量攻关，要自己开发呢，永惠的技术实力还可以，倪可欣都充满信心呢。”张雨齐说。
“难度相当的大，而且时间跨度也不会短，成本据说不比买良元的更低，把公司未来押在一个不确定的宝上，你说这不是疯了吗？没办法，元老们苦口婆心都劝不动。”刘一玻叹口气说。
“我要劝阻她，绝不能由着她这样胡来。”张雨齐一拳砸在自己腿上，恶狠狠地说。

刀光剑影再交锋
张雨齐决定和张咏琳正面谈判。
做完这个决定后他就一直思考，怎样谈，如何让张咏琳接受自己的意见，又如何在谈判中引出车祸案来，让张咏琳猝不及防。公司的未来自然重要，爸妈的死亡真相张雨齐才更关心。
他晚上睡不着，在床上推演如何交锋，张咏琳可能会怎样回答，辗转反侧，一直到天亮，才迷迷瞪瞪合了个眼。
张雨齐平常喜欢睡懒觉，常常张咏琳吃过早点去公司之后，他才睡眼惺忪地起床吃早点，所以姑侄俩早上碰面的机会并不多。
张雨齐准备好了要与姑妈交锋，所以早早地到了餐厅。张咏琳来到餐厅时，看到张雨齐正在埋头吃油条喝豆浆。张雨齐从英国回来之前，张家的早餐桌上从来不会出现油条这类油炸食物，但张雨齐却说自己在国外吃了那么多年牛奶面包，早就腻了，所以强烈要求吃油条包子馄饨这类的中式早餐。
张咏琳看到张雨齐居然起得比她早，也有点意外，随口问道：“哟，大少爷，今天不撅着屁股睡懒觉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昨晚一宿没睡？”
与预想的开局差不多，张雨齐没有着急，为了显示自己的沉稳，他也没有辩解，只是点点头说：“姑妈早，您先吃早饭，吃完我想跟您说些事。”
不同于张雨齐，张咏琳的早餐很讲究，她一向信奉早餐要吃得像国王，中餐要吃得像绅士，晚餐要吃得像贫民。所以张咏琳的早餐非常丰盛，不但有炖好的老汤、大量的青菜还有一小片煎得非常可口的去皮鸡腿肉和一块豉汁蒸的鳕鱼。
“什么事呀？早饭后我还要着急开会去呢，就在这里说吧，我边吃边听。”张咏琳坐到餐桌前，一边摊了餐巾，一边对张雨齐说。
“不急，等您吃完吧，您吃饭时不打扰您，跟您谈公事对身体不好。”张雨齐彬彬有礼道。
“行呀，小子，知道心疼姑妈了？心疼姑妈你就早点学成归来呀，好让姑妈及早退休。”张咏琳边说笑着，边去吃自己的早餐。
张雨齐没有说话，他想等张咏琳吃完早餐，所以，他虽然已经吃完了，还是坐在座位上，没有离开。
张雨齐表面沉静，内心却汹涌澎湃，为了让张咏琳不看轻自己，他尽力做出一副很镇定的样子。
张咏琳早餐吃得很慢，她一边吃饭一边听新闻，过了十几分钟，她看张雨齐早吃完了还在旁边静静地等自己，就关了新闻，用餐巾擦了擦嘴，说：“还挺有耐心，说吧，什么事？”
张雨齐坐在餐桌旁，手里握着一杯冰水，这是他的习惯，吃完饭总要喝杯冰水，只有在国外待过多年的人才有这样的好肠胃。他两眼看着张咏琳，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您最近的很多决策是错误的。”
“是吗？很多决策？怎么错误了？”张咏琳很愕然，她将手里的咖啡杯放下，很专注地听张雨齐说话。
“我认为您作为董事长应该从公司的长远发展和前途考虑，而不能独断专行、意气用事。”张雨齐说。
“我什么时候独断专行意气用事了？我又什么时候不考虑公司的未来和发展了？”张咏琳略显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张雨齐说下去。
“我觉得您在购买良元公司专利这个事上的处理是欠妥当的。您不听元老们的建议，一意孤行，您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一定会对公司的未来造成灾难性后果。”张雨齐说得器宇轩昂，他觉得这个措辞是合适的，既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也给姑妈留了些面子。
“你是董事长还是我是董事长？别给人家当枪使，瞎掺和公司决策的事，你现在只是个实习生，做好实习生的本分就行了，这些事不是你要操心的。”张咏琳很生硬地说。
“我没有给任何人当枪使，这是我的权利，每个人都有权利关心公司的未来，何况，我还是永惠的法定继承人。”张雨齐理直气壮地说，他把“法定”两个字还故意用了重音。
张咏琳鄙夷地鼻子“哼”了一声，没说话。
张雨齐以为姑妈被“法定继承人”几个字震住了，毕竟，这公司是他爸爸创办的，她现在接管着，应该是心虚的。便接着说道：“购买良元的这项专利是公司未来转型的重要支撑，三位元老都几次劝您，您就是不听，这可不是斗气，公司如果出了问题或者垮了，您将来怎么交代？”张雨齐越说越激动，人也站了起来。
“交代？我跟谁交代？跟你交代？”张咏琳轻蔑地说，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跟我交代，跟我冤死的父母交代。”张雨齐激动起来，他突然喊道。
“什么？”张咏琳似乎没听清楚，说：“给谁交代？”“跟我交代，跟我冤死的父母交代。”张雨齐不甘示弱又重复了一遍。
“我让你交代。”张咏琳突然暴怒，她拿起餐桌上的杯子照着张雨齐的脑袋就砸了过去，玻璃杯砸在张雨齐额头上，又滚落地上，摔得粉碎，“小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大，翅膀还没长硬呢，就跟姑妈较上劲了。我告诉你张雨齐，你马上给我老老实实回英国去，拿不到学位甭想回来，还给你交代，长能耐了你？”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我才是永惠的法定继承人。”张雨齐用手捂着脑袋，不服道。
“凭什么？凭我是你姑妈，凭我把你拉扯大，还凭什么？你想当继承人，等我死了吧。”张咏琳冷笑着说完，看都没看张雨齐一眼，就转身上楼了。
“咋的啦？”保姆曹姐听到摔杯子的声音，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咋还把杯子摔了呢？”曹姐大惊小怪道。
张咏琳的强势和蛮横让张雨齐怒火中烧。尤其是他从她的眼神里读到的都是对他的不屑和蔑视，这激起了他无限的怨恨，夺了别人的财产还霸占得这么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真是没有天理。但他也无可奈何，他本来是想和姑妈好好谈谈，在谈话中突然穿插问一下车祸的事，让她措手不及，坦露车祸真相，没想到刚说了几句两人就吵起来了，这让张雨齐有些懊恼，甚至后悔自己有点不冷静，车祸才是真正重要的事，为什么要与她纠缠良元的事呢。
张雨齐没理会曹姐的一再询问。他气哼哼地回到自己房间，在房间里闷坐了一会儿，想起公司还有好几件急着要处理的活，就穿好衣服，拉开房门，上班去了。
是刘一璃发现张雨齐脑袋上起了个大包的。“都出血了，怎么搞得？”刘一璃吃完午饭来串门，一眼就看到张雨齐脑袋上肿了个大包，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没事，磕的。”张雨齐淡淡地说，他已经感觉到额角火辣辣地疼，刚才在洗手间里看见头上起了个大血泡，就把头发往这理了理，试图遮盖住。
“这么大人了怎么走路不看着点，还磕了？真让人操心。”刘一璃怜爱地埋怨道。
倪可欣可就不那么好糊弄了。张雨齐去她办公室送文件，她瞄了一眼张雨齐额头的大包，说：“怎么？还动手了？”
“杯子砸的，一谈就火冒三丈，操起杯子就砸过来了，撵我回英国呢。”张雨齐心有余悸地说。
“她那脾气。那你怎么想？放弃吗？”倪可欣担心地问。
“当然不能放弃，她那样绝情，说明心中有鬼。既然撕破了脸，更不能让她得逞了，宁可将来对簿公堂，我也不能这么灰溜溜回英国。”张雨齐很坚定地说。
晚上，张雨齐洗漱完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在楼道里碰到了到楼下餐厅取牛奶的张咏琳，张咏琳有睡前泡澡的习惯，泡完澡有时还要喝杯牛奶，张雨齐正逡巡着要不要与姑妈打招呼。张咏琳看都没看张雨齐一眼，自顾自地取了牛奶，甩下一句话：“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下周就回英国去。”
“我不。”张雨齐冲着张咏琳的后背，倔强地说。
张咏琳头都没回，端着牛奶自顾自地上楼去了。张雨齐的这声抗议声音虽大，却也只像回荡在楼道里的一缕稀薄的空气。
张雨齐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恨得牙痒痒地，却也只能把攥紧的拳头往墙上捶。
看书已然不能让他平静。他把目光再次停留在《谋杀我姑妈》这本书上，这本李察·霍尔的小说是他从倪可欣那里借来，已经看过一两遍了，他觉得自己活得比《谋杀我姑妈》里的爱德华·鲍威尔还憋屈、还窝囊。那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但父母的遗产至少还在他的名下，毕竟还属于他所有。他现在可倒好，父亲辛辛苦苦创办的企业，全部由姑妈掌管着，他已经二十多岁了，还只能仰承姑妈鼻息生活。虽然，他对于金钱和权力并不在乎，甚至厌恶，可永惠集团，毕竟是爸爸当时没日没夜，用心血和汗水打下的基业，姑妈不仅心安理得霸占着，还那么肆意妄为，对公司的未来决策得竟那么任性和随意，还不停地往国外转钱，让忠心耿耿的几位元老都灰心丧气，这样下去，公司不就彻底毁了吗？爸爸那么多年的心血不就付诸东流了吗？
这一晚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黎明时，才恍恍惚惚合了会儿眼。迷蒙中他竟然又做了噩梦，梦到了自己的父母血淋淋站在他床前。

第四部 万般纠结终了断
<h2>小蚊子的斡旋和表白</h2>
刘一璃一大早就来找张雨齐，她拿了一管云南白药气雾剂，按着张雨齐的脑袋，对着他额头上的大包一阵猛喷。
“你干吗？”张雨齐气恼地说。他本来没怎么睡好，窝了一肚子火。
“你说干吗？脑袋上长个大疙瘩好看呀？跟牛魔王似的。”刘一璃埋怨道。
刘一璃的话把旁边干活的胖刘都逗乐了，胖刘笑着说：“牛魔王长俩犄角呢，你用那个订书机再给他砸个出来就对称了。”
“嗨，刘姐，看热闹不嫌事大啊？”张雨齐见胖刘都来凑热闹，连忙嚷道。
“看热闹哪里会嫌事大呀？就怕事不大呢。”胖刘笑着说。旁边的好几个人跟着乐，乐得张雨齐都不好意思了。
“乐、乐、乐，让你们脸上都长疙瘩这么大的青春痘。”刘一璃看张雨齐不好意思，就上前帮腔道。
“我们再长就长老年斑啦，还青春痘？只有你俩才长青春痘呢。”胖刘又调笑一句，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二十九楼也只有刘一璃在的时候才会有这样轻松的气氛，即使张咏琳发火，也会有刘一璃顶着。在永惠整个集团，也只有刘一璃敢随随便便进出董事长的办公室，还经常搂着张咏琳的脖子撒撒娇。
但刘一璃并没有仗着是刘学恭的女儿与董事长关系亲密而狂傲，相反，她就像个邻家的小姑娘，像个快乐的小天使，整天蹦蹦跳跳嘻嘻哈哈，与每个人都处得挺好，大家也都喜欢她，只要她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欢声一片。
但她中午从董事长房间出来的时候，却是一脸悲戚，眼圈还红着，似乎是刚哭过。她快步走到张雨齐桌前，一把就扯起他的衣服，示意张雨齐跟她走。
“怎么了你这是？”张雨齐纳闷地问，但既然被她扯着，也就由着她了。
刘一璃一直把张雨齐拽到了三十楼的平台上，才松开手。
这是一个空中花园，有一百多平方米，种满了各种绿植。除了搞活动，公司人很少来这里，只有三十楼的几位元老偶尔在这里散步，或者抽烟。
刘一璃看了看四下无人，才抬起脸，盯着张雨齐说：“说吧，你怎么把姨妈得罪了？”
“我哪里得罪她了？”张雨齐辩解道。
“你没得罪她？你没得罪她她会撵你下周就回英国？你没得罪她她会用玻璃杯砸你脑袋？”刘一璃口齿伶俐，她质问着张雨齐。
“噢，你知道啦？”张雨齐咕哝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了。我跟个傻瓜似的跟姨妈说你笨手笨脚还把脑袋磕了个大包，她说是她砸的。我当然就急了，问她为啥要打雨齐哥哥。她说你惹她生气，下周就要让你回英国去。你怎么惹到她了？你不知道她脾气呀？”刘一璃急促地说着，眼泪似乎都要出来了。
张雨齐梗梗脖子没说话。
“大苍蝇，你是怎么想的？你真要回英国吗？那我又好久看不到你了。你和姨妈闹什么别扭啊？那是你亲姑妈。要不这样，你去和姨妈道个歉，只要你说自己错了，她最疼你了，再大的事也就过去了。”刘一璃一边说，一边擦着眼圈。
“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我道歉？”张雨齐当然不服气，说，“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做了亏心事，哼。”
“到底为了什么呀？你也一肚子气，她也一肚子火的，你俩谁都不说，这还杠上了。你前一阵借酒浇愁是不是也是为这事呀，有误会说开就得了呗，纵是她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你也不能跟她斗气呀，她是咱们的长辈，你想想，过去她多疼咱们呀。”刘一璃苦口婆心地劝张雨齐。
“她变了，那都是过去了。这事你别管了，我有我的做事原则。”张雨齐不想多说什么，就用手拍了拍刘一璃的脑袋，小时候，他经常这样做。
“哎，大苍蝇，咱们要是还能回到小时候该多好呀，过去，哪有这么多烦恼呀？小时候，天天盼着长大，可长大了，又觉得还不如回到小时候呢，没心没肺，多好呀。”刘一璃坐在天台的台阶上，也拉张雨齐坐下，禁不住感叹道。
她说完，重重地叹口气，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她低下头，任由眼泪一滴一滴滴在木质的台阶上，把张雨齐的心都滴软了。
“咱们还跟小时候一样呀，我和大面团子还一样疼你、让着你呀，你在我们面前不还跟过去一样胡搅蛮缠蛮不讲理嘛？”张雨齐一说，倒把刘一璃说笑了。
她推了张雨齐一把，说：“你真讨厌，人家在哭呢。你又取笑人家。”
她又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过去有什么事，你们都会跟我说，遇到麻烦总是让我去摆平，现在，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但你俩谁也不跟我说。”
“没有，哪有事瞒你，女孩子大了，就会多愁善感。”张雨齐斩钉截铁地否决道，他知道，调查姑妈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跟刘一璃讲，她知道了，姑妈肯定就会知道。
“才不是多愁善感呢，我就觉得你有事瞒我，女人都有直觉的好不好？不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总得想个办法让姨妈别把你撵回英国去，要不，又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见到你。”刘一璃说着，脸不自觉地红了。
“我不回去，我凭什么回去呀？”张雨齐还在嘴硬。
“倔什么倔？给自己姑妈道个歉丢人呀？这点委屈都忍不了呀，懂不懂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刘一璃一连串的批评倒是提醒了张雨齐，是呀，小不忍则乱大谋，对于车祸的事，他虽然心里很清楚就是姑妈主导的，他得需要证据。
他需要让姑妈说出车祸的真相。
他哼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那你要听我的，我去跟她说，你答应我，态度一定要好。”刘一璃盯着张雨齐，一直等他点了点头，脸上才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刘一璃是最会哄张咏琳开心的。
一看中午张咏琳休息，她就跑到董事长办公室，又是抹眼泪，又是撒娇耍赖皮，又是替张雨齐道歉，又是大骂他是个白眼狼，终于把张咏琳逗乐了，说：“你这样耍活宝，不就想替那个白眼狼求情吗？行，我看他的态度，态度好就先不撵他回去了。”
为了把姑侄两人撮合好，刘一璃真是煞费苦心呀，她自告奋勇周末要去家里亲自下厨做饭，让他们尝尝她的手艺。
刘一璃不光是带着手艺来的，连菜都是自己拎来的。
她到家的时候，张雨齐刚吃完中午饭，张咏琳则是一大早就去公司加班去了。
刘一玻开车把她送来的。见到张雨齐，刘一玻很纳闷地问：“这是又冒的哪股子烟？想一出是一出，昨天晚上就开始查菜谱，一大早就揪着我跟她一起去买菜，还得把她送过来，我这里还着急去见客户呢，都跟人家约好了。”
“我哪里知道她要唱哪出呀？撸胳膊挽袖子地要做饭，她会做什么呀？”张雨齐一边往外送刘一玻，一边说。
“她做饭还行，比做事靠谱，你尝尝吧。”刘一玻说着，用大拇指指了指楼上，问：“不在吗？”
“一早出去了，估计是去公司加班了吧。”张雨齐知道他问的是姑妈。
“好好谈，要讲究点策略，别跟老人家较劲。”刘一玻拍了拍张雨齐的肩膀，就上车走了。
张雨齐看刘一璃一到家就钻进了厨房，就过来问用不用帮忙。
“你会干什么呀？除了煮方便面。”刘一璃已经扎好了围裙，正与曹姐一起择菜，见张雨齐进来就抢白道。
“谁说只会煮方便面？我还会煮饺子煮面条煮大米粥呢。”张雨齐狡辩道。
“行了，你回屋待着去吧，连厨房都没进过的人，能帮啥忙呀？连我都不准备用呢，好说歹说才让我帮着打下手，你还能帮上啥忙？”曹姐一边帮着择菜，一边说。
看张雨齐还站在原地，刘一璃就笑着说：“不是说让你回屋待着吗，一会儿等着吃就好了，你是大少爷呢。”
张雨齐一边说着“真扯”，一边给刘一璃倒了杯水。在厨房里他确实插不上手，只好回自己的房间，办自己的事了。
张雨齐一回到房间，就看到《谋杀我姑妈》这本书赫然还摊在自己床头。
我的个乖乖。他在心里喊道，姑妈和曹姐很少到他房间里来，可刘一璃不一样。这要是让刘一璃看到，还不立即大惊小怪起来？他找了张报纸，准备给这本书包上个书皮，在包书皮的时候，他看见书的封底上盖了很小的“台北桃园机场书店”的蓝色购书章。
哟，这书还是在台北机场买的呢？张雨齐嘟囔着，包好了书皮，他还是觉得不妥，干脆把书塞到了被子底下。
他干了一会儿自己手里的活，想着一会儿和姑妈还要交锋，心里就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急躁，要了解车祸的真相。他掏出电话，本想跟倪可欣打个电话，突然想到姑妈加班她肯定也在跟着加班呀，想了想，也就放下了。
听见刘一璃喊他，他才出门，到餐厅一看，凉菜已经摆上了桌，四个小碟，清清爽爽，一瓶红酒，也已经在醒酒器里了。
“都是你做的？”张雨齐看凉菜不仅色泽诱人，而且刀工极好，他有些不相信地问。
“那还有假呀，如假包换。”刘一璃一脸得意地说。
“好看不好吃也没用呀。”张雨齐故意逗刘一璃，一边说着，一边就伸手想去尝尝，被刘一璃一把给扯了回来。“我费好大劲才摆好的，你要等姨妈回来。”
“尝尝嘛，真小气。”张雨齐本就只想逗刘一璃，看着颜色搭配得很协调的几个小凉菜，他都不忍心破坏。
“就再等一小会儿，耐心点。姨妈发短信了，已经从公司出发了。”刘一璃劝张雨齐，那语气倒像是个姐姐。
张雨齐冲她龇了龇牙，没说话，他去洗了手，帮着刘一璃摆筷子和酒杯。
两人正忙活着，张咏琳回来了。刘一璃立即乐颠颠地上前帮张咏琳拿拖鞋，接过她的包，还鞠个躬说：“老板上班辛苦了。”
张咏琳拍了拍刘一璃的脑袋，笑着说：“有个你这样懂事的孩子，上班累死也值啦。”说着，用眼瞥了瞥在餐桌边沉默不语的张雨齐。
“您回来咱们就可以开饭咯，有人早就喊着饿喽。”刘一璃开心地叫道，她想努力制造一些欢快的氛围。
“嗯，好，我换身衣服就下来，尝尝我们小一璃的手艺。”张咏琳一边说着，一边上楼去了。
刘一璃见张咏琳上楼去了，就推了张雨齐一把，说：“你表现好点，别苦着个脸。走，跟我端菜去。”
热菜已然也做好了，有的还在锅里，有的已经盛好了，怕凉，扣在了保温的玻璃罩下面。
等张咏琳换好了衣服下来时，六个热菜也已经摆上了桌，每人面前还有一碗碧绿的青菜豆腐汤。
“哇，好丰盛，这么一大桌都是你做的呀小不点？”张咏琳看着满满一桌子，禁不住问道。
“嘿嘿嘿，我俩做的，孝敬您的。”刘一璃指指张雨齐。
“你少给他贴金，他会做个屁。除了煮方便面就是炒鸡蛋，你问问曹姐，他什么时候下过厨房？曹姐，这些都是一璃做的吗？”张咏琳喊了一声。
“哎呀，可不是咋的，这孩子整整忙活一天呢，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现在有几个孩子会做饭呀？你看看人家这孩子的刀工，将来嫁给谁谁就享福一辈子哟。”曹姐从厨房里出来，边解围裙边说。她通常是晚上在这里做完饭就回自己家，第二天一早再过来收拾。
“来吧，一璃，咱们吃饭。我看着就觉得香。”张咏琳在餐桌边坐下来，刘一璃忙用眼睛示意张雨齐去倒酒，张雨齐像没看见似的，找了位子坐下没有动。
刘一璃只好起身拿了醒酒器，给张咏琳的酒杯里倒酒，还故意说：“姨妈，您尝尝这款酒，张雨齐选的，说您爱喝，他早早地就给您醒上了。”
刘一璃给张雨齐使眼色早被张咏琳看在眼里，她见张雨齐不仅没有动，还大剌剌地坐下，就有点搓火，但强忍着没说话。
“姨妈，您先尝尝这个青菜汤。我想，晚上了，喝点清淡点的汤，有助于保持您的好身材呀。”刘一璃怕冷场，抢着说话。
“哎呀，我们一璃真是又能干又懂事，姨妈没有白疼你。”张咏琳说着，就拿起汤匙开始喝汤。见张咏琳低下头喝汤，刘一璃又给张雨齐使眼色，见张雨齐不为所动，干脆在桌子底下照着他的腿踢了一脚。
张咏琳喝了几匙汤，抬起头来，赞叹道：“确实很美味，一璃，你几时开始做饭的，手艺真是不错。老刘可养了个好闺女。”
“姨妈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也是这几年才开始学着做饭，您喜欢的话我常来给您做呀。来吧，我和张雨齐一起敬您，我们两个不都在您照看下长大的吗？小时候我们最爱的就是您，比对爸妈都爱，是不是张雨齐？”刘一玻端起酒杯，示意张雨齐也举杯。
张雨齐其实在张咏琳回来前是有与她好好谈谈的意思，也想着别辜负刘一璃辛苦一天的好意，但张咏琳进了家门视他为无物的神情，让他心中陡升不快。但毕竟是长辈，张雨齐也是懂得礼貌的人，也就勉勉强强举起了杯，跟着刘一璃与张咏琳的杯子碰了一下，说了句：“敬姑妈。”
“哟，你还知道有姑妈呀？”张咏琳讥讽了一句。
“我错了。”张雨齐说，谁都能看得出他的言不由衷。
“您看您看，他认错了，向您道歉了。好姨妈，您大人大量，别急着撵他回英国了。他一回去，我还挺难过的。”刘一璃忙帮着张雨齐说好话，说到最后，自己的脸都红了。
“好啦，要不是看在一璃忙前忙后的分上，下周就赶你回英国去，以后别回来了。行了，别唬着个脸了，好像别人欠你几百万似的。”张咏琳说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姑妈原谅你了，让你还留在北京，还不赶紧谢谢姑妈。”刘一璃撺掇道。
“行，谢谢您。”张雨齐苦笑道，“谁会欠我钱呀？我一个一文不名寄人篱下的孤儿，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
“大苍蝇。”刘一璃喊道，用眼睛不停地给他使眼色，制止他再说下去。
“张雨齐，你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你今天把话跟我说清楚。”张咏琳果然发火了。她脾气本来就火暴，刚才就对张雨齐一肚子不满意，看张雨齐又这样说，再也抑制不住怒气，当即把酒杯往桌子上一蹾，生气地说。
“你别做小动作，让他说完。”张咏琳看见刘一璃又试图用脚去踢张雨齐，瞪了她一眼，吓得刘一璃吐了一下舌头，低下了头。
“姑妈。”张雨齐喝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说：“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七八年前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您这几年对我的监护我很感激，我想，您应该把永惠交还给我了，以往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我保证不再提起。您以后的事交给我，我肯定孝敬您，照顾您颐养天年。”张雨齐说得很真诚，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思考了好多遍，连一些用词他都字斟句酌，原来还曾经想表达姑妈养育或者抚育他来着，看了《谋杀我姑妈》后，他觉得他的身份其实跟爱德华·鲍威尔差不多，姑妈应该就是他的监护人。他用“监护”还有一层意思，永惠的资产是我的，只是我当时未成年，您代为管理而已，所有权并没有转移，所以，他用了“您应该把永惠交还给我了”这样的用语。
义正词严地讲完这番话，张雨齐内心里轻松了很多。是的，这是我的，该还我了。他在心里这样想。
“张雨齐你喝多了，瞧你说得什么话？姨妈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今天犯神经了。”刘一璃着急地嚷道。
张咏琳听张雨齐说完，倒表现得出奇地冷静。
“你说完了？”她没有理会刘一璃，对张雨齐说。
张雨齐没有说话，他耸了耸肩膀。他在英国六七年，不自觉地就有了英国人的习惯。
张咏琳看张雨齐耸肩，更加来气，她鄙夷地说：“你能学点有用的吗？混了那么多年，连个学位都没拿到，你凭什么去接手永惠？”
“管不好还管不坏吗？我至少不会放弃已经成功的专利不买，而要逞能去做不靠谱的研发，更不会每年汇几百万到美国的一个莫名其妙的账户上，还要匿名……”
“张雨齐，你懂不懂事呀？你说什么呢你？你犯浑呀，那是别人诬陷的。”刘一璃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张雨齐，她恨不得眼睛里都要冒出无数只手，去捂张雨齐的嘴了。
张咏琳冷冷地盯着张雨齐，慢条斯理地说：“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请你讲清楚车祸真相，你为什么给赵德秋、王大力汇钱？我父母到底怎么死的？”张雨齐站了起来，冲到张咏琳身边，抻着脖子恶狠狠地说。
张雨齐穷凶极恶的样子让张咏琳一下子愣住了。她坐在那里喘了半天粗气，很显见，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张雨齐，你过来，我告诉你车祸真相。”
张雨齐本来正站着，他听了张咏琳的话，不自觉地就把脑袋凑向前去，忽见张咏琳眼神陡变，她抡起手来，照着张雨齐的脸就是一记大耳光，当时就把张雨齐打蒙了。一边打，还一边骂道：“你不是要真相吗？这就是真相，我作了什么孽，辛辛苦苦竟然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姨妈，姨妈，你们这是要干啥呀，你别打他呀。”刘一璃不知道该怎么上前去劝，只在原地跺着脚，眼泪早已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张雨齐捂着发烫的脸，用喷着火的眼睛瞪着张咏琳，说：“你动手打人，正说明你心里有鬼。”
张咏琳的蛮横劲也上来了，她说：“我就是有鬼了，你怎么着吧？”说完，把桌子上的酒杯“啪”地往地上一摔，一扭身子，上楼去了。
张雨齐恨得牙齿咬着嘴唇，直到把嘴唇咬出了血，他丝毫未觉得疼。张咏琳的恼羞成怒不正验证了他的判断吗？他的脑子一阵纷乱，似乎只有四个字在脑海里萦绕：血海深仇。
他怎么离开的餐桌，怎么到的酒吧，全然不记得了。刘一璃找到他时，他已经喝得浑身瘫软，人也昏昏沉沉、如醉如梦了。
刘一璃到了酒吧，看到歪在沙发上的张雨齐，二话不说，上去一把就把他拽起来，搀着就往外走。
“单，单，没埋单呢。”酒吧的服务生追出来，说。
刘一璃从兜里摸出来一把钱，也不知道有多少，她留了一张，剩下的全塞给服务生，说：“够吗？”
“够，够，太够了。”服务生还在数钱，刘一璃已经挽着张雨齐出了门。
张雨齐搂着刘一璃的脖子，身子搭在她肩膀上，踉踉跄跄，刚走出酒吧门没几步，一阵冷风吹来，张雨齐就“哇哇”大吐起来，不仅吐了自己一身，刘一璃的身上鞋上也都被吐得全都是。
街上空驶的出租车不少，但没有哪辆愿意拉两个身上脏兮兮的醉鬼。刘一璃扶着张雨齐站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好几辆车都已经停下了，但一看两人的模样，又迅速开走了，气得刘一璃直跺脚。
张雨齐醉得太厉害了，站着都要睡着了。刘一璃实在没招了，她脱下上身的衣服，把自己的裤子鞋子都擦了擦，又把张雨齐从头到脚擦了一遍，由着他靠在路灯杆子上睡，自己只穿着个了背心，站在马路半边拦车，看出租车一停下，她立即蹦起来，蹿到出租车前面，拦住去路，对司机说：“你把那个人给我拖进来。”
出租车司机被这个小女孩的剽悍给镇住了，他愣了一下，只好开了车门，和刘一璃一起把死猪一样的张雨齐拖进了车里。
张雨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他习惯性地伸了一下腰，突然发现腿边异样，定睛一看，原来是刘一璃趴在床边睡得正香，再看自己，则浑身赤条条，只穿了条内裤。他晃了晃脑袋，脑袋还挺沉，他知道自己昨晚又喝多了，虽然醉如烂泥，他还是迷迷糊糊地记得是刘一璃把他拖回家的。
他觉得嘴里很臭，想肯定又是吐过了，摸了摸脸，又看了看身上，还算干净，没有特别脏污，可能是刘一璃帮他擦洗过了。他看看刘一璃睡得香甜的小脸，不忍心打扰她，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取了条毯子，给刘一璃盖上，又拿了件换洗的衣服，到卫生间洗漱。
果然，张雨齐看到自己的衣服和刘一璃的衣服都被洗过了，晾在了外边，餐厅也都收拾干净了。因为是周末，曹姐还没有到，估计外面也一定是刘一璃收拾的，张雨齐摇了摇头，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张雨齐洗漱完，刘一璃还在睡着。她昨天肯定是累坏了，张雨齐进进出出房间好几趟，她都没有醒，张雨齐也没有把她搬到床上去睡，怕一动她就醒了。
虽然脑袋还昏昏沉沉的，胃里也不好受，但张雨齐肯定不困了。他半躺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手里拎了本书，脑袋却一直回想昨日与姑妈交锋的过程。
程序基本上是与自己预想的差不多。张雨齐就是想借刘一璃撮合他与姑妈和好的机会激怒姑妈，人在盛怒之下是来不及思考的，姑妈果然承认了在车祸事情上心里有鬼。
只是辜负了刘一璃这一番苦心。他叹口气，看了看旁边趴着睡得很安静的刘一璃。刘一璃皮肤白皙模样俊秀，小小的脸庞上总挂着调皮的微笑，但张雨齐看到睡梦中的刘一璃却蹙着眉头，脸上还有早已干了的泪痕，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团面巾纸，看样子，睡前肯定是哭过的。
她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这才几年呀，这个黑瘦黑瘦整天拖着鼻涕跟在他们屁股后头疯跑的小丫头竟然出落成了一个秀气懂事的小美女。
张雨齐听到了姑妈出门的声音，估计又去上班了。
张雨齐一门心思想证实姑妈就是导致自己父母死亡的凶手，但当从姑妈的口中得以验证的时候，张雨齐的心反而沉重起来。
他多想听到姑妈能亲口否认此事呀。
结果却是：“我就是有鬼了，你怎么着吧！”他张雨齐能怎么着呢？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证实了，但你没有证据，你能怎么着？这是自己的亲姑妈呀，感情至深不说，人家还抚养了你六七年。
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还有妈妈。
想到母亲，张雨齐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妈妈这一辈子太苦了，十来岁就成了孤儿，嫁给爸爸后，心思就全在爸爸身上，尽心尽力地照顾爸爸，照顾姑妈，照顾张雨齐。她没有其他亲人，对姑妈像自己的兄弟姐妹、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比自己的孩子都疼呀，妈妈还总唠叨他、训斥他，对姑妈却全是关爱。姑妈与妈妈也很亲昵，她们关系那么好，按理说，姑妈不该连妈妈一起害死呀。
理？难道害死与自己相依为命、含辛茹苦照顾自己长大的亲哥哥就合理吗？
利益会让人变得贪婪，野心会让人变得膨胀，巨大的诱惑会让人变成魔鬼，使人丧心病狂。
跟魔鬼哪里还会有道理可讲？
看姑妈的言行、做派，连刘叔、何叔、陈叔都不放在眼里，颐指气使、横行跋扈、肆意妄为，如果不是亲眼见，怎么能与过去那个从不喜欢抛头露面、过着闲云野鹤一般生活的姑妈联系起来？
“她变了。”张雨齐不由得轻声说。
“你才变了呢。”说话的是刘一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还披着毯子，瞪着大眼睛趴在床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张雨齐。
“你睡醒了？我怕吵你，就没敢动你。”张雨齐把脚从茶几上拿下来，人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发什么呆呢？谁变了？我早醒了，看你半天了。”刘一璃没动，忽闪忽闪大眼睛，还是那样歪着头盯着张雨齐。
“这姿势睡了一晚上，多难受。腿没麻吗？还不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张雨齐不想刘一璃看出自己的心思，就站起来关心地说。
“那你抱我起来。”刘一璃有些撒娇地说。
“我踢死你，还抱你哩！”张雨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架着刘一璃的胳膊把她薅了起来。
“讨厌，大苍蝇，讨厌，讨厌。”刘一璃一点也不情愿地被拽起来，在那里跺着脚，揉着眼睛。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打打闹闹惯了，对男男女女的事，张雨齐觉得没有那么多芥蒂。
“快洗澡刷牙去，牙膏我都帮你挤好了，那条紫色的浴巾是刚给你拿出来的。”张雨齐像对妹妹一样，撵着刘一璃洗漱去。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刘一璃被张雨齐撵着去洗漱，老大不情愿，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身上穿了张雨齐的一件套头衫，套在她身上跟袍子似的。
“小屁孩，偷穿我衣服。”张雨齐作势举起巴掌。
“穿你衣服怎么啦？谁让你昨晚吐我一身呢，哼，我新买的鞋子都被你吐脏了，你得赔我一双。”刘一璃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主，欺负刘一玻和张雨齐，向来是她的专长。
“赔个屁，我还没喝痛快呢，你就把我拽回来了。”张雨齐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亏心，昨晚要不是刘一璃，他能不能回到家还不知道呢。
果然，这话把刘一璃气坏了，她都走出张雨齐的房间了，又折回来，蹿起来就想去揪张雨齐的耳朵，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就没有上手，只冲张雨齐挥了挥拳头，说：“你个没良心的大苍蝇，要是跟过去似的你说这话，我非往你鞋里撒……吐痰不可，哼。看在你喝得那么难受的份儿上，饶你一回。”她本来想说撒尿来着，这是她小时候常干的，“撒”字都出了口了，又赶紧“憋”了回去。小女孩的心思，张雨齐其实也看得出来。
“饿了吧？你想吃什么？我请曹姐给你做。”张雨齐依稀还能想起昨晚他被刘一璃架着打车的情形，又看她在床边趴着睡了一晚上，昨天还忙活了一整天，内心里还是非常感动的，他赶紧讨好地说。曹姐已经来家一会儿了，张雨齐刚才就已经听见了动静。
“用你呢。”刘一璃硬硬地给张雨齐怼了回来，她穿过餐厅，冲厨房里喊，“曹姐，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我姨妈起来了吗？”
曹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早饭早做好了，这都要中午了，人家董事长早去上班了，哪像你俩，睡到这时候。”
“我都没捞着睡，张雨齐昨晚喝多了，吐得到处都是，我洗刷完都快天亮了，只捞着趴着床边打了个盹。”刘一璃可怜兮兮地跟曹姐抱怨。
“我都看到你洗的啦。想吃啥，我给你做，做好吃的。这个雨齐，最近老喝多，年纪轻轻的，总喝酒还行呀？”刘一璃就有这本事，走到哪里都立马能找到替她撑腰的，曹姐果然就站出来当了她的同盟军。
张雨齐躲在屋里，没理会两个人的联合声讨，他知道，一个伶牙俐齿的刘一璃就够他受的，何况还要加上曹姐。再说了，他也没有心情与她们磨牙。
吃完了饭，张雨齐回到屋里看书，他其实也看不进去书。刘一璃的衣服还都没干，她只好继续穿着他的套头衫晃来晃去。
与曹姐聊了一会儿天，刘一璃觉得没意思了，又跑回到张雨齐屋里，看张雨齐在看书，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就拿了本书，盘腿坐在张雨齐床上，眼睛却是盯着张雨齐的脸。
“雨齐哥哥。”过了好大一会儿，刘一璃似乎下定了决心，她招呼张雨齐道。
“嗯。”张雨齐答应着，头并没有抬。
“你说，你说咱们要是还能回到小时候该多好呀，那时候无忧无虑的，干爸干妈都活着，你也不用跟姨妈吵架。”刘一璃轻声说。
“说这些干吗呀。”张雨齐抬起头来，说，“嗨嗨嗨，小不点，你怎么还哭上了。”一边说着，一边去帮她拿面巾纸。
“你们都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姨妈变了，刘一玻早变了，我没想到，你也变了。”刘一璃说，那眼泪顺着腮帮噼里啪啦往下落。
“我没变，小蚊子，我还是你的大苍蝇哥哥呀。”张雨齐温声劝她道。
“你讨厌，你明明知道人家喜欢你，你还这样说。”刘一璃接过张雨齐手里递过来的面巾纸，擦了一把眼泪、鼻涕。
她坐直了身子，郑重其事地说：“雨齐哥哥，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当永惠的董事长，你浮云富贵，不喜欢逐权争利，也不愿受拘束，那为什么还要掺和到钩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意场上去呢？你痛苦，我也跟着难受。姨妈喜欢发号施令，那就由她去吧，我爸爸、何叔叔、陈叔叔他们都在，难道他们还不清楚是干爸创办的这个企业吗？再说了，你会在乎这些吗？”
“我当然不在乎，可是，你不知道，我肩负着……”张雨齐无法把自己查车祸真相的事告诉刘一璃，他有点吞吞吐吐。
刘一璃打断了他的话，幽幽地说：“使命呗。事业、雄心、功名，金钱、地位、荣耀……难道人的使命就是这些吗？爸爸、姨妈他们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让本该美好的生活变得斑驳不堪，刘一玻更是野心勃勃，总想轰轰烈烈出人头地，可是雨齐哥哥，你不是这样的人呀，我们一定要步父辈们的后尘吗？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活得这样累？温暖的家庭、平淡的生活就不值得追求吗？经雨柔条院有光，读书消得泼茶香，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张雨齐叹了口气，说：“我当然喜欢笛弄晚风、倚楼听雨的生活，这你也是知道的，这不是迫不得已嘛。”
“雨齐！”刘一璃站起身来，走到张雨齐跟前，挺起腰板，盯着张雨齐的眼睛，大胆地说，“你知道我从小就崇拜你，跟在你屁股后边，你像亲哥哥一样疼爱我、呵护我，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长大了，该谈恋爱的年龄了，可我的心扉始终无法被人打开，直到你回来，我再次看到你才明白，原来你早就把我的心占得满满的，再也装不进任何人。雨齐，我爱你，从小到大，一直在爱着。我们两小无猜，我们青梅竹马。走吧，带我走吧，我原来还想着你不要回英国，留在北京，留在我身边。这喧嚣、这纷扰、这云谲波诡、这目乱睛迷都不属于咱们，也不适合咱俩。走吧，你要回英国，我就去照顾你，宁可不要学业。你要浪迹天涯，我愿青鞋布袜跟随你，陪伴在你身边，永远！永远！”
看着刘一璃火辣辣的眼睛，听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妹妹的大胆表白，张雨齐内心无限激荡。他满怀深情地一把把刘一璃搂在怀里，刘一璃软软地靠在他的臂弯里，幸福地闭上眼睛，扬起她那微微张开的期待着的嘴巴。就在张雨齐准备低头去亲吻刘一璃时，在刘一璃身后，挂在墙上的父母的照片却早一步映入他的眼帘，“血海深仇”呀！父母那照片上似乎沾满了淋漓的鲜血，张雨齐浑身一颤，他的头再也低不下去了，大颗的泪珠从眼睛里涌出，滴到刘一璃抬起的脸上。
我要是出点事，她一定会犯傻，这个心地单纯善良的小姑娘，我可不能再拖累她。
张雨齐狠着心，拍了拍刘一璃的后背，轻轻地把她从怀里推出来。
刘一璃已经从张雨齐的颤抖中感觉出了异样。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张雨齐眼中满含的泪水，伸出手去，用手背替他擦了擦眼睛，也擦了擦滴在自己脸上的眼泪，一句话也没有说。

杀心萌动初受挫
	刘一璃什么时候离开的，张雨齐不知道。
	他昏昏沉沉躺了一整天。
	但只要一睡着，就开始做噩梦，梦到浑身是血的父母。他在惊悸中一次一次醒来，又在昏沉里一次一次睡去，汗水泪水把他包裹得浑身湿漉漉的。
	直到第二天上班，他的脑袋还一直迷迷瞪瞪。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下班的时候，张雨齐正要收拾东西，倪可欣把他喊到办公室。
	“没事，没睡好吧。”张雨齐掩饰道。
	“周末刘一璃不是要做饭撮合你跟董事长和好吗？谈得怎样？我看她今天有点不对劲，没敢问她。”倪可欣说。
	“谁呀？谁不对劲？董事长？”张雨齐问。
	“董事长哪有不对劲呀！人家那智商情商的，不对劲也不会让我看出来呀，我是说刘一璃。”倪可欣觉得张雨齐问得幼稚。
	“刘一璃咋啦？”张雨齐忙问。
	“咋倒是没咋。见了面还是跟过去一样微笑着与我打招呼，可她哪里会掩藏情绪呀，那笑容里分明充斥着苦涩，你让她受委屈啦？”倪可欣说。
	张雨齐叹口气没说话。
	“你也真是的，欺负她干吗呀，她还是个未出校门的小孩，做的梦都还是粉红色的呢，让着她点不就得了。”倪可欣那口气，俨然她曾经沧海似的。
	“你的梦啥颜色？铁灰色？”张雨齐想起倪可欣的房间装饰，不自觉揶揄她一句。
	“我？整天累得死狗似的，倒头就睡，我不做梦。”倪可欣知道张雨齐在说啥，就不上他的当。
	“她承认了。”张雨齐没再接着与倪可欣斗嘴，就直接说了“正事”。
	“什么？”倪可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谁？什么承认了？”
	张雨齐指了指张咏琳办公室的方向，说：“她，董事长，承认了车祸与她有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倪可欣听来，却如晴天霹雳。
	“她……她承认与她有关？她怎么说的？怎么回儿事，你快说。”倪可欣本来是站着的，听了张雨齐的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话都结巴起来。
	张雨齐坐下来，把前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倪可欣。
	“她承认心里有鬼了。”张雨齐说完，又重点强调了一下。
	倪可欣仔细地听完张雨齐的讲述，她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她会不会是因为赌气才这样说的呀？按道理，她犯不上这样说，这也不代表她就承认了啊？”
	“这还不是承认吗？你当时没见到她那表情，就是被人揭穿了心事气急败坏的样子。”张雨齐很肯定地说。
	“我有些疑惑。”倪可欣摇摇头，说，“你跟刘一玻说了吗？他怎么看？”倪可欣不是很认同张雨齐的判断。
	“没有呢。要不我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张雨齐拿出电话，征求着倪可欣的意见。
	“我手里还有点活没干完。”倪可欣说着，又指了指董事长房间的方向，“还没走呢，我也不能走呀，明天要出差，两三天就回来，我得跟着去。要不这样，你俩先去吃饭，我干完活就过来，反正晚上我也不想吃。”
	“也行吧。”张雨齐站起来，说，“我们找好地方给你打电话。”
	“发短信。一会儿我要去那屋。”倪可欣又指了指，“后天要在一个企业联盟论坛上发言，我帮着她把发言稿准备准备。所以，吃饭别等我，没准点呢。”
	“你要不要先吃点饼干？我那里有。”张雨齐说着就要去拿。
	“千万别，我都长好多肉了，还是让我空空肚子吧。我又不饿。”倪可欣连忙制止道。
	“那行吧。”张雨齐也没再客气。
	刘一玻也还在办公室，他说他也要晚点才能到。张雨齐就在倪可欣家附近找了个有简餐的咖啡厅，自己要了份砂锅粥，边吃边等他俩。
	张雨齐很少进这种既能吃饭又能喝咖啡的地方，他觉得咖啡厅里还能熬粥、炒菜，太中国味了。
	一开始，张雨齐以为咖啡厅不大，中间只有十几个座位。他去洗手间时才发现，咖啡厅后边竟然别有洞天，里面有无数个小房间，不少房间里都坐满了谈恋爱或者打牌的人。
	“这地方好。”张雨齐自言自语地说。他立即找服务员商量，也换到了一个小房间里。
	“你行呀，连这地方都找得到。”刘一玻还是来到了倪可欣前面，他屁股还没坐下来，就对服务员说，“给我煲锅海鲜粥，再加一根老油条。”
	“你来过这里呀，很熟嘛。”张雨齐见刘一玻连菜谱都没看，就先下了单。
	“这家就粥熬得好。”刘一玻一副很熟悉的神情，说，“我第一次见王律师就在这儿，都好几年了，那时候我还在大学读书呢。”
	“你俩认识挺早的呀，我还以为你毕业后才认识的呢。”张雨齐早把自己的粥喝完了，他看桌子上放着烟灰缸，就拿出烟来，点上一支，也顺手扔给刘一玻一支。
	“王律师是我大师兄，也是法大的，只不过我进校时人家研究生都早毕业了。他与我大学辅导员是同学，在学校时还一块搞过乐队呢，辅导员是咱哥们，对我那叫一个好，我跟着他认识的王律师。”刘一玻点上烟，抽了一口，说，“在吃饭的地方还能抽烟，这种地方在北京可不多了。倪可欣什么时候来呀？”
	“估计还得待一会儿，不用等她，刘一璃怎么样？”张雨齐问。
	“从前天交到你手里我就没见着人呀？怎么，今天没上班去？”刘一玻纳闷地问。
	“班是上了呀，我没见到，倪可欣见到了，你昨天出门了？她回去你没见着？”张雨齐皱着眉头，问刘一玻。
	“昨天？昨天我没出门呀，老刘不是出国了嘛，我昨天在家拆浴缸来着，搞了大半天呢。”刘一玻说。
	“拆浴缸？拆浴缸干吗？你家浴缸坏了？”张雨齐随口问道。
	“坏是没坏，老化了，容易漏电，都说好几回了，老刘嫌麻烦不让弄，这回我趁他出国，给他拆了，换了个新的。”刘一玻说。
	“那刘一璃昨天没回去？”张雨齐对浴缸没兴趣，他还是关心刘一璃。
	“应该是回来了一趟，家里丁零咣当的，我在浴室指挥工人干活呢，似乎跟我说了句找同学玩去。我没留意。至于几点回来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晚上在屋里戴着耳机打游戏，她回来我也听不到。怎么你俩吵架啦？”刘一玻还是一贯的大大咧咧。
	“没有，你还不知道我，我能跟她吵架吗？昨天跟我表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张雨齐倒是说得也挺坦然。
	“噢，大苍蝇，我觉得你可别儿戏。那丫头认死理，心思全在你身上呢，你不可能看不出来。你要是没这个心思呢，就跟她说清楚，你要是也有这心思，我看你还是全心全意吧。你要是三心二意的，今天惦记着这可欣明天惦记着那欣可的，别说她，我这里你都说不过去。”刘一玻虽然大大咧咧，对妹妹的疼爱还是溢于言表的。
	“你说什么呢？咱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你凭良心说，我对她的疼爱比你差吗？”张雨齐脸有点红，他对刘一玻的话老大不满意。
	“那倒是，这我承认。作为哥哥，你绝对够格。关键是人家不把你当哥哥了，你怎么弄？你怎么接招呀？”一边是亲妹妹，一边是铁哥们，刘一玻觉得自己哪边都不能偏袒。
	“我现在哪有心思接她的招呀？”张雨齐为难地说：“车祸的事不弄个水落石出，我哪敢接招呀。”
	“怎么着？谈得怎么样呀？”一提车祸，刘一玻立即把刘一璃的事放下，忙问道。
	张雨齐又把与姑妈谈话以及吵架的情况跟刘一玻复述了一遍，说：“我觉得她承认了，倪可欣觉得有点像赌气的话，所以把你喊来，分析分析，你又怎么看？”
	“我倒是倾向你的意见，要不，她为什么不反驳你？以她老人家那火暴脾气，你说她心里有鬼，她不动手扇你大嘴巴子才怪呢，你说呢？”刘一玻思考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
	“你说得对，这也提醒了我。过去我一问到车祸的事，姑妈总闪烁其词、含含糊糊。如果和她没关系，她大大方方地说不就完了。我已经接受了父母双亡这一现实，我爸我妈不都是与我差不多的年纪成的孤儿吗？何况我还有姑妈。这是宿命，我认了，跟我讲明白不就得了吗？为什么总遮遮掩掩呢？我说她心里有鬼，应该正是戳穿了她的心事，所以，她气急败坏，你说是不是？”张雨齐越分析，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
	倪可欣过来的时候，两人早就喝完了粥，咖啡也喝过了，又泡了一壶茶，也都喝过一轮了。
	倪可欣看上去很疲惫，但还是饶有兴趣地听两人把刚才的分析说了一遍。说到张咏琳的情绪时，倪可欣提供了条信息。
	她说：“女人的直觉都是很敏感的。董事长虽然很克制，也掩饰得很好，我还是能感觉到她情绪有些反常，似乎有什么东西困扰着她，总莫名其妙地烦躁、恼怒和多疑。”
	“是最近的事？还是我回来以后？”张雨齐忙问道。
	倪可欣挠了挠头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有点为难地说：“很难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俩不说到情绪，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跟女人更年期有关呢，董事长年龄也快到了，我也说不好，但直觉告诉我她跟过去有点不一样。至于为什么，怎样不一样，也举不出例子来，反正就是有这种感觉。”
	“感觉挺能说明问题的。我过去就感觉她肯定与车祸事件有牵扯，果不其然嘛。”张雨齐接着倪可欣的话说，“她”大家当然都知道指的是谁。
	“是，感觉可能会给我们指明方向，但办案，你要走司法程序，必须还是得用证据说话。你得有证据，美国著名的辛普森杀妻案，地球人都知道是辛普森干的，但没有直接证据，根据‘疑罪从无’原则，只能眼巴巴看着辛普森被释放。所以，我们得有足够的证据，才能撬动司法机构重新审理，否则，别说感觉，你就是认定了谁是凶手也没有用。”刘一玻毕竟学过法律，他不紧不慢地说。
	“可上哪儿去找证据呢？我们查了这么多天了，查出来的那些汇款证明什么的不是都不行吗？那得找什么样的证据才算数？没有目击证人，她也没有自己动手，怎么才能证明她跟车祸有关系呀？”倪可欣一脸茫然地说。
	“如果确实是谋杀的话，这都算是完美的谋杀了，即使有零乱的痕迹，也让你连不起来，形成不了证据链，确实是心思缜密的高手。哎，张雨齐，你一定要留意跟姑妈的对话，口供也是证据呀，该录音就得录音。”刘一玻用一副老侦探的口吻说。
	“她不跟我对话呀，一说到这事，她立即翻脸。以她那老谋深算，能干出这事来，她还会漏口风让我们抓到把柄吗？看来一味依靠法律是很难得偿所愿的。”张雨齐无可奈何地说。
	“你也别灰心，我们三个臭皮匠还赶不上诸葛亮吗？虽然我依然不是很坚信董事长就是幕后黑手，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她确实做了这事，她内心一定饱受煎熬，这也是对她的一种惩罚了。”倪可欣虽然劝张雨齐别灰心，她说完话，却不自觉地长叹了口气，显示着她其实也很无奈。
	“哼，饱受煎熬？那是有良知的人，心如蛇蝎的魔鬼有忏悔的吗？天理昭彰，疏而不漏，作孽必然要受到惩罚，作恶必须付出代价，否则，人间哪里还会有公平和正义？”张雨齐有些愤懑，他激动地说。
	“公平正义？”刘一玻笑道，“你是找佐罗还是蜘蛛侠呀？这世道，见死都不救，还会有行侠仗义的？你见过有几个坏人是老天爷打雷劈死的？你呀，别想其他的，还是踏踏实实找证据，既然咱们都认定姑妈是幕后人，那就从她入手，逼她说出真相来。唉，即使真是她做的，咱们还能拿她怎样呢？那是亲姑妈、是咱们的长辈呀。”
	“哼，亲姑妈又怎样？”张雨齐再一次冷笑道，“血债只能血偿，我自己做事……”
	“张雨齐。”倪可欣很少这样称呼张雨齐。她没等张雨齐说完，立即打断他说，“你不能这样想问题，我们当初约定一起携手的目的是什么？是揭示车祸的真相，让蒙冤的人昭雪，把幕后真凶找出来。我们不能鲁莽行事，更不能做违法的事。我们只要真相，明白吗？”
	“真相不已经浮出水面了吗？有了真相，也无法撬动司法调查呀，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作恶的人逍遥法外吗？”张雨齐强压着内心的怒火，说。
	“不对！完全不对！”倪可欣也是一个较真的人，她很严肃地说，“如果你俩都认为董事长已经承认她与车祸有关的话，我可以保留意见。但这也只说明我们找到了真凶，真相我们还不了解。真凶不是真相，我们要的是真相呀。她指使的谁？怎么指使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王大力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这才是我们要调查的重点。我同意刘一玻的话，我们可以从董事长入手，顺藤摸瓜，找出事情的原委，而绝不是以暴制暴。你绝对不能冲动胡来，我们没有权力也不能那样做。”
	“是的，大苍蝇，你可不能犯傻。你要是出点乱子，将来永惠公司怎么办？那可是你爸爸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可欣说姑妈情绪反常、烦躁，我觉得说不定就是良元公司那事闹的呢，你想呀，三个元老都看好催着签约，就她在拖着。这可是关系永惠公司未来的生死命脉，她真的有那么大把握研发成功吗？不见得，说不定就是在赌气。车祸的事，肯定是压在她心底的一块大石头，你和她谈车祸，必然会警醒她不能率意而为，一定要为公司的未来负责，你想，她得到掌控公司的机会也不容易，现在压力肯定特别大。这或许就是个机会。我觉得你还是得找合适的时机继续跟她聊，人在各种压力的挤迫下，有时候会坦露心声，甚至内心会崩溃，主动说出真相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只是你一定要留好证据。”刘一玻苦口婆心地劝张雨齐。
	“我不在乎永惠，也不在乎良元，我就想知道真相，我不能让我爸妈白白地死。”张雨齐很执拗，倔强地说。
	“你揭开了真相，一切不都水落石出了吗？只要你拥有了证据，主动权就在你手里。再说了，我们依然还有很多张牌可打呀。邮件虽然现在没有查到是谁发的，但它肯定不是凭空飞来的，一定是有发件人的，对吧，我们还可以接着查。你应当看到，我们现在已经前进了一大步，至少知道了董事长应该是幕后人，只是差证据嘛。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沉住气，我们一起努力，就差最后一哆嗦了，咱们不能前功尽弃呀。”倪可欣也是用心良苦。
	“我知道。”张雨齐应付道，“我不会轻举妄动的，我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他是个性格偏激的人，他认定的事，别说他们俩劝，就是八头黄牛也拉不回来的，但他明白朋友们的苦心，也就敷衍地答道。
	倪可欣第二天还要出差，张雨齐怕她回去还要收拾东西，女孩子出门事儿多，就提议要不差不多就散了吧。都出了门了，倪可欣还追着张雨齐叮嘱，千万别头脑发热干傻事。
	但干“傻事”的决心张雨齐已经下定了。
	他不想让朋友们担心，也不想拖累他俩，但他内心里很清楚，如果找不到证据，司法机构就难以介入的，那父母的深仇不就石沉大海了吗？
	他必须有所作为。
	导致父母罹难的“仇人”就在身边，每天面对着父母的遗像却无动于衷，那还是一个“男人”吗？
	既然姑妈能制造一场车祸让父母“意外”身亡，那姑妈为什么就不能出一些“意外”呢？在回家的路上，张雨齐在心里默默地想。
	《谋杀我姑妈》这本书，张雨齐已经看了好多遍，好多情节和场面张雨齐早就烂熟于心，他觉得爱德华&middot;鲍威尔的作案手法还是幼稚了些，经不起警察的推敲。张雨齐没怎么跟中国的警察打过交道，但上次见过刘警官，一个交警都有那样的智慧和水平，何况整天经见各种案件的刑警？任何的纰漏和蛛丝马迹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必须让警察无从查起，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迹才算得上完美的谋杀。
	不仅现场要做到万无一失，他自己也不能让别人看出有丝毫反常来。
	他上网查了不少资料，设定了无数的场景，晚上睡不着时，就在床上推演，反复斟酌。姑妈能做到的，他也肯定能做到，这一点，张雨齐还是颇有自信的。
	张咏琳带着倪可欣出差了，刘一璃两天都没有到二十九楼晃荡了，这在过去可是少见的。
	张雨齐是在出去抽烟时在公司大门看到刘一璃的。
	小姑娘好像瘦了一些，一脸的怏怏不乐。看到张雨齐，她愣了一下，没说话。正快步要从张雨齐边上闪过去，张雨齐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你跑什么跑？见了我也不打招呼。”张雨齐揪着刘一璃，像个大熊薅住了只小鸡。
	刘一璃只好扭过头，冲张雨齐苦笑了一下，说：“凯文哥哥。”算是跟他打了招呼。
	“这两天干什么呢你？刘一玻说你前天都没回家。”刘一玻说的是他没有听到妹妹回家，张雨齐也知道刘一璃不可能没回家，他也就是没话找话，怕小姑娘心情不好，逗逗她。
	“前天？”刘一璃忽闪着大眼睛想了一下，一脸懵懂地说，“周日吗？我回家了呀。他在家倒腾浴缸，我还问他来着，他说浴缸漏电能电死人，弄得家里乌烟瘴气的全是灰，我就找同学诉苦去了。”
	“哟。还诉苦去了？有什么苦大仇深的？跟哥哥说说。”张雨齐故意地说，他想着用逗乐的方式化解一下小姑娘的心结，别让她整天闷闷不乐的。
	“我失恋了。怎么着？”刘一璃看出了张雨齐的不怀好意，她小脸一扬，又摆出了过去那副蛮不讲理的劲头。
	张雨齐当然还希望小姑娘能跟过去一样开开心心地，她这不讲理的劲头一摆，张雨齐就乐了，说：“噢，失恋了呀？小屁孩懂什么恋不恋的？”
	“凭什么我就不能懂，我都快二十二了，还以为自己多大似的，摆什么老资格，哼。”她甩开张雨齐扯着她衣服的手，一蹦一跳地走了。
	看着刘一璃走远，张雨齐脑子却还停留在她刚才说的“浴缸漏电能电死人”这句话上。刘一玻似乎那天也提到过。
	“浴缸能电死人？”张雨齐脑子不禁一凛。
	姑妈可是经常要在浴缸里泡澡的。
	张雨齐下班回到家，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开始在网上研究按摩浴缸的结构。当然，他一边浏览，一边删除着上网记录。他必须注意细节，不能有丝毫马虎。
	这一研究才发现，原来按摩浴缸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的杀人利器。
	按摩浴缸就是用水流来充当按摩师进行按摩的浴缸。它的大致原理是，在浴缸的底部一般有多个进水口，当浴缸里的水位达到一定的高度后，打开浴缸按摩功能，浴缸的马达就会开始转动，将浴缸里的水从底部进水口吸入，然后经过特定管道从人躺下的部位流出，但是在从进水口到出水口流出的过程中，电机在水里面混入了空气，从出水口出来的其实是空气和水流混合的水流柱，这样的水流柱冲在人的穴位上从而达到按摩的效果。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却有很多可以致人死命的隐患。首先，水流是由电机带动的，如果电机漏电，通过水的传导，那自然会对在浴缸中享受按摩的人造成致命的伤害。其次，进水口的过滤网如果被破坏，会对人体造成很大的吸力，人在惊慌失措之下极易溺水身亡。网上说深圳一个富商就是享受按摩浴缸时溺水身亡的，当时两个人拼命拉他都没有将他拉上来。
	这就足够了，张咏琳有睡前泡澡的习惯，张家的按摩浴缸已经安装了好多年了，老化、漏电完全存在可能，那张咏琳因为泡澡而触电顶多算是个“意外”，从道理上完全讲得通。
	如何成功地制造“意外”，还要把自己“摘”清楚，这才是关键。
	张雨齐和姑妈住的这个房子，当年是张永琛买的。楼上有两间套房，一间他们夫妻住，一间给了妹妹。张永琛知道妻子和妹妹都喜欢泡澡，就买了两个一样的按摩浴缸，安在各自的卫生间里。张雨齐的房间在楼下，卫生间在客厅里，当时张雨齐还闹过意见，想住到姑妈房间里，被爸爸两巴掌打得住了嘴。其实姑妈当时很少住家里，她不上班，喜欢住在郊区自己的那个小院子里。张雨齐爸妈出事后，姑妈因为要掌管永惠的事务，不得不搬到城里来，就一直住在哥哥给自己装修的那个套房里。张雨齐回到北京，也还是住在原来自己的小房间里。张永琛夫妻的那个房间，六七年了，一直还保留着原样，只是屋里堆了些家里一时用不上的杂物。
	张雨齐是个细致的人，他知道父母房间里浴缸和姑妈那个一模一样，就趁晚上曹姐回家后在父母房间的那个浴缸做试验。他之前早把功课做好了，对按摩浴缸的构造已经掌握得很清晰了。而且他还查了型号，这个品牌新出的浴缸都设了双重保护，家里这两个买得比较早，还只有一重保护，而且很容易找到电机的破绽。浴缸在放水时是不会漏电的，只有当按摩功能开启后，电机才会联电，那时候人已经在水里了，只能束手待毙。
	本来，张雨齐还准备破坏进水口的过滤网，这也不算难事。两种方法叠加，人在水里基本上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但权衡了半天，张雨齐还是放弃了。电机漏电，可以用老化来解释，毕竟快十年的东西了，老化、漏电是完全可能的，但过滤网再出问题，这就有些刻意了，一定会引起警方的怀疑。
	张雨齐把爸妈房间里的浴缸放了些水，又开动了按摩电机，用电笔一试，果然水里带上了电，把电笔打得噼噼啪啪响。
	这就够了，张雨齐在心里说。
	张雨齐是在姑妈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才对她房间里的浴缸动手脚的。
	他在头一天快下班的时候，给倪可欣发了短信，说有个文件急等她签发，倪可欣说她们第二天中午的飞机，下午她就能到办公室。
	确定了姑妈回来的时间后，张雨齐才开始行动。
	他买了一次性的胶皮手套，以保证自己在姑妈房间里不留下任何指纹，虽然知道第二天曹姐肯定会擦地板的，他还是谨慎地把自己的拖鞋印迹擦掉，不能留任何破绽，他晚上检查了好几遍才放心回去睡觉的。
	他知道，即使曹姐会擦浴缸，也不会启动按摩功能，他已经把那根电机连线处理得很到位了，任人怎么检查，都只能认为是绝缘层老化造成的。
	这才有技术含量嘛。张雨齐反复思考到半夜，觉得应该万无一失了，他对自己的“战果”挺满意。
	第二天一整天，张雨齐都很紧张，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心里对自己说，千万不能让人看出有什么异样。所以，他一直埋头在自己工位上，尽可能让工作来掩饰自己的心绪不宁，直到胖刘问他走不走，他才意识到已经下班了。
	倪可欣她们果然按时回来了。
	他过去跟她打招呼，倪可欣埋在一堆文件里，文件摞得比她脑袋都高，看见张雨齐，她冲他挥了挥手，说：“顾不上管你了。”然后继续低头看她的文件。
	张雨齐怏怏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他有些犹豫，是回家静观其变呢还是留在外边呢。他决定不回家，他怕自己看到张咏琳，一时心软，改变了主意。他不能回去，他需要有不在场证明。
	他操起电话，想了想还是打给了刘一玻，问他在干什么。
	刘一玻说正准备去与几个哥们吃饭，吃完饭到酒吧里看斯诺克比赛直播，问他要不要一起。
	张雨齐想了想，虽然他不是很喜欢热闹，尤其刘一玻那帮子哥们，一个个都是梦想家，喝起酒话都说得没边，但今天不同，觉得人多也好，人多更能证明自己，就问清楚了地址，出门打了辆车，直接奔过去了。
	果不其然，几杯酒下肚，刘一玻的这几个梦想家哥们开始河门海口、高谈阔论，俨然一觉醒来，个个都是李嘉诚、比尔&middot;盖茨。张雨齐虽然心里很烦，但还是装作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自吹自擂、夸夸其谈，还时不时地插科打诨几句。
	斯诺克比赛的直播快十点才开始，刘一玻的朋友有几个喝多了，刚到酒吧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刘一玻只好又叫车又打的地把他们送走，只有张雨齐坐在那里，盯着大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张雨齐根本看不进去，他的内心有如百爪在挠，脑海里就像在过电影，一会儿是血淋淋的父母，一会儿是对他嘘寒问暖的姑妈，一会儿是雨水中的车祸现场，一会儿又是他小时候枕着姑妈的肚子听她讲自编的故事。他盼着他的“战果”能发挥作用，又祈祷奇迹出现，让他的计划失灵。
	到了检验“战果”的时候，他竟然恐惧起来，觉得不敢去面对了。
	“走吧。”刘一玻推了他一把，说，“转播都结束了，你还等什么？明天不上班呀？”
	张雨齐长叹了一口气，他想站起来，却突然发现腿已经瘫软得支撑不起身体了。真<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H54V21.jpg" style="height: 29px; width: 25px;" />包。他在心里骂自己，想开口说话，却发现牙齿和下巴都抖得不行。
	“你怎么了，看你不对劲呢。”刘一玻伸手去摸张雨齐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头，说，“不发烧呀。”
	镇定，一定要镇定。张雨齐在心里喊。他咬咬牙，尽力稳了稳情绪，猛吸了一口气，说：“靠，你拉我一把，腿突然抽筋了。”
	“我说呢，你龇牙咧嘴的。起来，跺跺脚就好了。”刘一玻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
	张雨齐拽着刘一玻的胳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他知道，自己当时的脸色一定是煞白的，只是酒吧里灯光迷离，刘一玻看不出来罢了。
	刘一玻打个车，先送张雨齐到家，快到家门口时，张雨齐下了车，说自己走走。
	“都快一点了，你还走什么走？明天还上不上班了？”刘一玻冲他嚷道。
	张雨齐冲刘一玻摆摆手，意思是自己没事，不用他管了。
	刘一玻搭乘的出租车已经走远，张雨齐兀然地站在马路中央，心里不只是忐忑，而是惶恐，惶恐到想吐。他哈下腰，干咳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感觉浑身冰冷得快要站不住了。
	如果要出事，肯定已经出过了，现在都要一点了，按照过去，这个时候，姑妈早该熄灯睡觉了的。
	张雨齐的内心在挣扎，脚步也在挣扎着。他推开家门时，脑子依然还是麻木的。
	“灯光”。张雨齐脱鞋的时候，突然看到楼上姑妈房间里竟然亮着灯。
	这个时候不该有灯光的，姑妈该熄灯睡觉了。有灯光，那只有一个可能：真的出事了。
	张雨齐的脑袋激灵一下子，冷汗瞬时就下来了。“姑妈！姑妈！”张雨齐本能地大喊起来，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楼上跑，眼泪已经从眼圈里夺眶而出了。
	张咏琳房间是个套房，卫生间在房间里面，张雨齐一把推开姑妈房间门的时候，把正往门口走的张咏琳险些撞到。
	“你嚎什么呢？一惊一乍的。”一脸错愕的张咏琳正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手里还拿着吹风机，显然刚洗完澡，正在吹头。
	“啊！”张雨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似乎已经跳出了胸膛外，他两腿一软，一个趔趄，就扑在张咏琳身上，几乎把张咏琳砸倒，不知道为什么，张雨齐突然抱着张咏琳呜呜地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张咏琳努力撑着张雨齐硕大的身躯，说，“多大啦？还跟孩子似的，你怎么了？做噩梦了？我刚才回来看你屋关着灯，你这穿着，也不是在睡觉呀，你跑哪里去玩了？”
	张雨齐已经意识到姑妈没“出事”，还活生生地被他抱在怀里，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抱着姑妈继续哭。
	“行啦，行啦，别哭了，别哭了。这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弄得我身上都是，这澡不白洗了吗？跟姑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呀？”张咏琳拍着张雨齐的后背，嗔怪地说。
	“我……我在出租车上打了个盹，一下子梦到您死了，我就害怕了。”张雨齐平静下来，扯谎道。
	“你能梦点我好吗？行了，滚回你屋里睡觉去，以后别回来这么晚。年轻人睡眠不足怎么能行呀？我也要睡了，明天还一堆事呢。”张咏琳见张雨齐没事，就拍了拍他的脑袋，下了逐客令。
	虽然又疲又乏，但躺在床上，张雨齐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觉得自己太<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H54V21.jpg" style="height: 29px; width: 25px;" />包了，简直就是个窝囊废，你的立场呢？父母的冤仇呢？在黑暗里，他噼里啪啦扇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
	但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呢？姑妈肯定是洗过澡了，难道她没有用浴缸？还是自己的“设计”出了纰漏？
	迷迷糊糊中，张雨齐倒是真做了噩梦，在梦中，躺在浴缸里被电得鼻青脸肿的是他，姑妈站在卫生间门口，狞笑着看着他在水里挣扎。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张雨齐不记得是什么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不仅懦弱，而且愚蠢。
	在办公室，他看到倪可欣的黑眼圈，才知道姑妈昨晚加班到深夜。“十二点多才放我回家。”倪可欣伸了伸懒腰，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她也到了十二点呀？”张雨齐扶着倪可欣的办公桌，用下巴冲董事长室示意了一下。
	“肯定的呀，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呢。”倪可欣使劲揉着眼睛说。
	“真是辛苦，今天还会这么忙吗？”张雨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
	“今天不会了吧。你知道那边是急脾气，攒了好几天的活儿昨天都处理完了。”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今天再加班，就没天理了。”
	张雨齐心里有点谱了。昨晚，可能是姑妈回去太晚了，第二天还要上班，应该只冲了个淋浴，没用浴缸。那么今天，她应该不会那么侥幸了。
	虽然这样分析，张雨齐还是不放心，为了慎重起见，他在下午两点钟左右时悄悄地回了趟家。他知道这个时候曹姐会去买菜，她一般都是这个点去菜市场。
	张雨齐是做了铺垫的。早晨从家里出门的时候，他跟曹姐说想晚上想吃空心菜。
	他已经侦查过了，家里没有空心菜，而且，这种需要保持新鲜的青菜，曹姐都是现吃现买的。
	他跟胖刘说下楼抽支烟，顺便上个厕所，就快步跑到大楼后面的一个角落里推了自己的自行车，戴上帽子，飞速骑回家。他测算过，这段路，骑自行车比开车快。
	到家门口时，他果然看到曹姐刚刚锁好门，正往菜市场方向走。
	张雨齐放下车子，轻轻开了门，戴上没有指纹的胶皮手套，悄悄进到张咏琳的卫生间。他查看了一下前天自己做的“手脚”，没有什么破绽，又打开水龙头，放了点水，开动了按摩开关，把随身带着的电笔放进去试了试，带电呀。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昨晚姑妈确实因为回来太晚，没有泡澡，只用淋浴冲了一下就睡觉了。
	那今天，她一定会泡澡的！
	张雨齐放了水，把浴缸用抹布擦干，又用抹布把自己上楼的痕迹处理干净，悄悄从家里退出来。
	张雨齐回到工位上时，胖刘笑他说：“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呢。”
	“怎么可能！”张雨齐从怀里掏出一本《三联生活周刊》，说，“抽烟时他们说这期有篇文章写得不错，我又去买了本杂志。”
	这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时间拿捏得也刚刚好，张雨齐坐在自己电脑前，竟然有一点点成就感。
	昨天还吓得浑身筛糠，今天竟干得驾轻就熟、得心应手。只过了一天，自己就变得麻木不仁了？当然，张雨齐不认为自己是个杀人犯，他只是为父母伸张正义，做自己该做的事。
	我不是冷血杀手，我只是尽人子的本分而已。张雨齐在心底原谅了自己，就不觉得那么恐惧了。
	晚饭后，他若无其事地去跑步，在路上，还与见到的熟人打招呼。跑完步，他冲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间，戴上耳机，专心致志地玩了半天游戏，又看了几集电视剧，才上床睡觉。
	他知道姑妈早就回来了，也知道姑妈就在楼上。他保持着自己内心的平静，即使看剧间隙出来上厕所，他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和冲动，刻意不往楼上看。
	他知道，第二天一切都会计获事足、如愿发生的。
	整整一夜，张雨齐内心都很平静。如果说让他有些心荡神摇的，只是躺在床上时，他在想，姑妈“意外”去世，他该如何操办后事，怎么安排刘一玻、倪可欣等与自己一起接管永惠？
	他对自己精心设计的这场“意外”深信不疑，似乎在心底里，姑妈已经死了。
	虽然姑妈害死了父母，还是要把他们葬在一起吧，毕竟他们是亲兄妹。他们生前，在外人眼里，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姑妈的墓碑一定要修得漂亮一些，她那么爱美，而且，她抚养了自己七八年呢。
	张雨齐甚至想让曹姐去发现姑妈的尸体，这样才合情合理。所以，早晨，他故意得起晚一点，琢磨着怎样让曹姐上楼去喊姑妈，这样，把自己的所有嫌疑都规避掉。
	但他打开自己的房门时，却赫然看见张咏琳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饭。张雨齐的脑袋当即就“嗡”的一声，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以为“活见鬼”了。
	“几点了？你还不赶紧洗澡吃饭。”声音来自张咏琳，语气还跟过去一模一样。张雨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没有搭话，又退回到自己房间。张雨齐背倚着房门，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确信是没有在做梦。他扒着房门的缝隙往外看，没有错，确实是姑妈，曹姐正从厨房里端了热好的牛奶，递给姑妈，没有丝毫的害怕，跟过去也没有任何异样。
	这回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张雨齐突然觉得浑身无力，他靠着房门，颓坐在地上，苦苦思索，不明所以。
	“雨齐，你磨蹭什么呢？再不抓紧你就迟到了。”张咏琳又喊了一声。
	“就来，就来。”张雨齐答应着，却没有动。他看着父母的遗像，心里在念叨：老天爷呀，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呢？
	等张咏琳一出门，张雨齐饭都没顾上吃完，就立即跑上楼，他推开张咏琳的卫生间，更加疑惑了。
	浴缸肯定是用过了的，地上还有泡过的洋甘菊，这是姑妈泡澡要用的，精油瓶子也与昨天放的位置不一样。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呢？张雨齐百思不得其解。
	张雨齐是个执着的人，他认定的事情，不达目的是绝不罢休的。“我就不信了，再一再二还能再三？”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没有办法，张雨齐只好故技重施，他跟曹姐说，晚上想吃三文鱼刺身，他知道，这需要去离家不算近的家乐福超市买，张雨齐要给自己多创造点时间，他不仅想检查一下浴缸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昨晚没有发挥作用。而且，他下定了决心，要把进水口的过滤网破坏点，他要启动“双重保险”，只要任何一个“机关”发生作用，张咏琳就没有“再活”的可能。
	张雨齐本想找个理由把曹姐支出去，把他的“陷阱”完成后再去上班，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他不能让人知道他有单独在家的机会，将来说不清楚。保护好自己才是完美谋杀的前提。这一点原则，张雨齐一直小心翼翼地恪守着。
	因为有前两次的历练，张雨齐的心理素质强大了很多。他虽然不清楚昨晚浴缸的漏电“功能”为什么没发生作用，但今天不同了。张雨齐偷跑回家后，把浴缸出水口的滤网也破坏掉了，假如“漏电”系统出了意外，强大的虹吸力量也会把在浴缸里毫无准备的张咏琳吸住，致使其溺水而亡。张雨齐试验了好几遍，确保了万无一失，才将自己的痕迹处理干净，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家。
	每个人潜意识里都会对自认为“得意”的事有一种不自觉的炫耀心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楚霸王都没有超越这境界，何况凡夫俗子的张雨齐。虽然张雨齐一再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不能露半点马脚，但看到倪可欣垂着脑袋红着眼圈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时，张雨齐还是禁不住一阵阵怜爱和心疼，他像个大哥哥一样拥抱了一下倪可欣，拍了拍她的后背，说：“明天开始，你就不会再受这些刁难了。”
	“怎么可能呢？”倪可欣从张雨齐怀里挣脱出来，拿了面巾纸，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委屈地说，“明天我还得跟她出差，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我怎么做都不对。”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张雨齐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你呀，能保住自身就不错了。你以为你是刘一璃呀，在人家那里那么吃得开。太不给我面子了，守着刘一璃就把我骂得狗血喷头，让我的脸都丢到地上了。”倪可欣发着牢骚。
	“嗨，多大点事呀。”张雨齐满不在乎地说，“抬起你高傲的头来，我们以后要有尊严地活着，成为自己的主人。”
	倪可欣没有听出张雨齐的话外之音，这不免让张雨齐有一点点失望，她说：“你抬你高傲的头去吧，我还得继续卑贱地改人家的发言稿。”
	从倪可欣房间出来，张雨齐想，明天，她就会明白我今天的意思了。
	刚坐下没多大会儿，刘一璃跑过来了。自从上次刘一璃跟他表白后，她就很少直接过来找他了，这两天，刘一璃明显有变化。她身上裹了个披肩，显得成熟稳重了很多，也没有像过去似的，一来，要么坐到他桌子上，要么就反坐在椅子上，把下巴搁在椅子背上。
	“上午我去姨妈办公室的时候，你不在，下午你还不在，你就不好好上班。”刘一璃坐在张雨齐对面的椅子上，说话还跟过去似的，见面就批评他。
	“哟，怎么还弄个纱巾裹身上了？你就是弄个红盖头蒙到脑袋上，不还是个小屁孩吗？”张雨齐揶揄她说。
	“张……凯文你就坏吧，小屁孩怎么啦？哼，今晚我就约会去，你看不上，有人看得上。”刘一璃被张雨齐气坏了，她险些把“张雨齐”三个字叫出来。
	“约呗，青少年早恋成风不早成社会现象了吗？你不也见过穿着校服的小男孩小女孩手拉手逛公园吗？你没少干吧？”张雨齐今天心情不错，就逗刘一璃。
	“大苍蝇，你这个讨厌鬼。你就从来不会好好和我说话。”刘一璃不理会张雨齐的挑逗，用手指头点着张雨齐，说，“我来跟你说正经事，你不听拉倒。我走啦，约会去了。”说着，就站起身来。
	“别呀，别呀。”张雨齐赶紧把她拉住，按在椅子上。要是过去，张雨齐巴不得刘一璃赶紧走呢，他好清静清静。今天不一样，张雨齐有种大功即将告成的轻松，再者说了，前几天刘一璃为调和他跟姑妈的关系，那可真是煞费苦心，张雨齐一直对这个小妹妹心怀愧疚，于是赶紧认错，说：“人不大，脾气不小，一语说不到你心坎里，就拔腿走人，这可不是咱们小蚊子的做派呀。说说，什么正事？”
	“张……不……凯文，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等姨妈和爸爸出差回来，再有一个来礼拜吧，我就准备结束实习，回学校去了。”小姑娘很认真地说。
	“啊？真的呀？你不在这里捣乱啦？”张雨齐确实有点愕然。
	“瞧你说的什么话呀！我在这里实习，大家对我评价都挺高的好不好？怎么在你嘴里成了我捣乱了？”刘一璃不服地说。
	“好吧好吧，我错了，要不要我给你写实习鉴定呀？我肯定写机灵古怪，调皮捣蛋，退回学校，请老师继续批评再教育。”张雨齐继续调笑她。
	“呸，你一个破实习生哪有资格给我写鉴定呀，我看你的命运说不定是退回英国，继续接受批评再教育。批评都不行，应该是批判、批斗。”刘一璃鄙夷地看着张雨齐，与张雨齐斗嘴，她可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
	张雨齐心里话说，你就等着瞧吧，但这话他是肯定不会跟刘一璃说的。
	刘一璃与张雨齐斗了一会儿嘴就走了，她今晚确实有同学聚会。老刘出国了，刘一玻忙着一个案子，看张雨齐也没有带她出去吃饭的意思，就悻悻地参加同学聚会去了。
	看胖刘已经收拾东西走了，张雨齐也准备回家。他见倪可欣还在办公室，就去打了个招呼，用手指了指董事长房间的方向，说：“明天出差，今晚你们还要加班吗？”
	倪可欣正在专心改稿子，看张雨齐问她，稍微愣了一下，说：“好像回家了吧，没下班就走了。”
	张雨齐觉得很奇怪。看倪可欣在忙，也就没再打扰她，他回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急忙往家走。
	路上，张雨齐还在想，姑妈这么早回家，明天还要出差，嗯，今天肯定会泡澡，那他的计谋今晚肯定就实现了。
	还没到家门口，张雨齐就发现了不对劲。家门口停着一辆客货车，姑妈的司机老王正指挥着两个工人模样的人往下抬一个硕大的木质浴桶。
	“这……这是什么意思？”张雨齐忙上前问。
	“嗨，那两个老浴缸都拆了，太旧了，换成这个了，日本柏香木的，据说好得很。”老王说。
	张雨齐的脑袋瞬间就大了。
	姑妈正穿着家居服，在院子里跟曹姐吃葡萄呢，看见张雨齐回来，就招呼张雨齐一起吃。
	张雨齐的内心当时就崩溃了。他纳闷地说：“好好的浴缸换它干什么呀？”
	“好什么啊？”姑妈边吃葡萄边说，“刘一璃说那种老款的浴缸用久了会漏电，上周刘一璃家的都换了。你想，咱家这两个浴缸都多少年了，没漏电就万幸了。再说，我把你爸妈屋里那个也换成浴桶了，将来你要娶了媳妇想按摩，你再换按摩浴缸吧。我好几年都不用那玩意按了，我觉得泡泡就挺舒服，按得一点都不得劲。”
	姑妈的话还没说完，张雨齐要死的心都有了，他真恨不得一头撞到南墙上。

刀出鞘、箭上弦，人已无法回头
读武侠小说，总能看到“剑已拔出，必饮血封喉”“刀出鞘、箭上弦，人已无法回头”这样的句子。张雨齐过去认为这不过是作家胡编出来故弄玄虚糊弄人的鬼话，刀剑拔出来不杀人就放不回去了？
未哭过长夜的人，不足以语人生，没有动过杀念的人，是无法体会张雨齐此刻的心情的。
杀心一旦萌动，就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驱使你无法驻足，只能一往无前。
张雨齐现在才懂得，他甚至认为能写出这种句子的作家，都应该是杀过人的，否则，怎能把要杀人的感觉领悟得如此透彻。
杀念既起，一切就由不得自己了。
张雨齐觉得姑妈没有在浴缸中毙命只是侥幸，洗澡是私密的事，他怎么能知道姑妈在按摩浴缸里只泡澡不按摩呢。也怪刘一璃，你家浴缸换就换了呗还要多嘴，导致张雨齐如此完美的杀人计划只能流产。
但这并不代表张雨齐就此收手。张雨齐是个执着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但张雨齐并不鲁莽，同归于尽、鱼死网破那是莽撞人才会干的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与乡汉村妇赤膊打架有什么区别？张雨齐要的是完美的谋杀，即使最精明的警察，也只能束手无策的那种谋杀。
就像姑妈害死自己的父母一样。
车祸！
张雨齐想到了车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估计警察也不可能想到张雨齐要“故技重施”，让永惠的董事长“兴于车祸，亡于车祸”。
张咏琳最近出差有些频繁，这让张雨齐有充足的机会去考察线路。
“制造”车祸，路线很重要。
刘一玻最近总被王嘉慕拉着加班，连电话都不怎么接，倪可欣跟着张咏琳出差了，连刘一璃都见得少了。她实习快结束了，整天与公司的那群姐姐们去吃“分手饭”，再说了，自从上次表白后，刘一璃别说下班缠他，上班时间到他那里晃荡的次数都少多了。
张雨齐下班后，就直接开车出去，他要找一个合适的出事地点。
市里肯定是不行的，众目睽睽不说，还到处堵车，即使出车祸，也顶多是剐蹭，对人伤害不大，总不能把姑妈从车里推出去吧。推出去也顶多摔个骨折。
只能是郊外，最好是路窄人稀的地方。
张雨齐选中的是去往父母墓地这条路。
除了清明节，这条路车少人也少。出了城，一直到墓地，共有十八根水泥电线杆，都靠近路边，只要汽车速度够，稍微一偏方向盘，就会撞上水泥杆，那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人基本没得活。司机倒反而不会有问题，完全可以把自己“赶”在空“裆”里，这也说得通，人都会有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
劝说张咏琳去父母的墓地，张雨齐还是很有把握的。这些“收买人心”的“面子活儿”，姑妈做得还是很到位的。逢年过节，隔三岔五，张咏琳都会到墓地给哥嫂扫墓，买些哥嫂喜欢的酒和鲜花，祭奠一番。这条路司机老王已经跑得烂熟，连倪可欣都跟着去过几趟，所以，倪可欣对姑妈就是制造车祸的幕后黑手始终持保留态度。她觉得人可以作秀，感情可以表演，但董事长在墓碑前自心底里涌漾出的那份悲戚绝对是真诚的，要不给谁看呢？
也许是忏悔吧，因恐惧而忏悔。张雨齐当时是这样解释的。
果然，一说去给父母扫墓，张咏琳爽快地答应了，还表扬张雨齐长大了，懂事了。
张雨齐把他常开的那辆车开出来，把给爸爸买的酒和给妈妈买的花都放到了汽车的后座上，站在院子里等姑妈。姑妈换了身素淡的衣服，除了拎着自己的手包外，下楼时还拿了一个淡蓝色的布袋子。她把布袋子交给张雨齐，说：“要不还是让王师傅跑一趟吧？那条道他已经跑熟了。”
“算啦算啦，大周末的，让人家休息休息吧。毕竟，这是咱自己家的事。”张雨齐连忙制止道。要是司机去，不就白计划了吗？
“那行吧，坐坐我侄子开的车。”张咏琳没再坚持，说着就去拉车门。张咏琳已经习惯了坐后排，但要实现张雨齐的计划，必须让姑妈坐到副驾驶位置上。
张雨齐只能把买的东西全堆到后排座位上。
张咏琳看了一眼堆积了半车座的各种鲜花，说：“唉，你不该买玫瑰花的，你妈妈嫌它扎手，她最喜欢百合呀。”一边说着，也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张雨齐等张咏琳坐好，还专门过去调整了一下副驾驶车座靠背的角度，让姑妈半躺着坐，腰部可以放松放松。
其实，去墓地的路上，张雨齐是完全有机会动手的，因为去的时候，张咏琳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直是半睡半醒状态，而且，因为处于半躺的状态，姑妈都没有系安全带。
但张雨齐认为回来的机会更好。他想先给爸妈扫完墓。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用自己发的工资，给爸妈买东西，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而且，回来的时候，人精神会疲倦，自己因为伤心过度，思想开了小差，不小心酿成车祸，解释起来更符合逻辑。
父母的墓地张雨齐来过几次，这是北京郊外一个很安静的山谷，俨然世外桃源。山清水秀、绿树成荫、苍翠峭拔，郁郁葱葱。墓地的位置也是张咏琳精心挑选的，在整个公墓的中心，面积比较大，自然价格很高。当时家里钱不够，张咏琳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在郊区的那套带小院的房子卖掉了。
张雨齐和张咏琳一起把给妈妈买的花绕着父母的坟墓摆了一圈，将给父亲带来的酒一杯一杯浇在墓碑上，他跪在父母的墓碑前，痛哭失声。
有几个人知道他内心的委屈和失去双亲的悲苦。
父母去世后，他一直不想回国，就是因为想逃避，他不敢面对自己孤身只影的苦难。
当然了，他没有考虑过姑妈的感受，他失去了父母，是个可怜的孩子，姑妈也失去了兄嫂，同样在世上孤苦一人。
张咏琳也在哭泣。她蹲在他身边，把那个小蓝布包里的东西取出来，一件一件摆在墓碑前。
张雨齐不知道她嘴里说的是什么，虽然张雨齐对姑妈成见颇深，但此时，张雨齐却一点都不怀疑姑妈的哭泣确实是真情流露。姑妈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就是一个悲苦哀伤的中年妇女，没有半分大集团董事长的气度和风采。
在那一刻，张雨齐甚至忘记了他与姑妈仇深似海，忘记了他与姑妈的亲情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父母的“血债”。
张雨齐和姑妈是相互搀扶着回到停车场的。
张咏琳刚伸手要拉车后排的门，张雨齐已经把副驾驶的门先拉开了，他冷静地说：“姑妈，您还是坐前边吧，我怕后车座上有落下的玫瑰花的刺，别扎到您。”
这也是张雨齐明知道妈妈不喜欢玫瑰，偏偏还是买了几枝玫瑰花的原因。
他必须让张咏琳坐到前排，才能更好地实施他的计划。
张咏琳还停留在悲情之中，她没说话，顺从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并系上了安全带。
来的时候要经过十八个电线杆子，回去也是十八个。
张雨齐早就数过的。
当经过第一个电线杆子时，张雨齐的心就提了起来，腿禁不住有些抖。
莫急，还有十七个呢。张雨齐心里想。
张咏琳上了车，一句话也没说，她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流。
张雨齐其实是很见不得女人流眼泪的，何况流眼泪的还是自己的亲姑妈，爸爸的亲妹妹。
叹了口气，张雨齐从纸盒里抽出几张面巾纸，递给了姑妈。
姑妈接了纸巾，擦了擦眼睛，看了张雨齐一眼，说：“齐儿，你长大了，你知道姑妈有多么高兴吗？”
“我……我长大有什么好？总惹您生气。”张雨齐装作很诚恳地说。
“再生气，你也是我的亲侄子呀，也是我哥哥留下的唯一的骨肉呀。”张咏琳说着，又呜咽起来。
又一根电线杆子过去了，还有十六根。张雨齐在心里说。
张雨齐只好又取了几张纸递过去，姑妈擦了眼睛，又擤了一下鼻涕，说：“你快点回来吧，把永惠接过去，再这样下去，我都快撑不住了。”
“怎么？您真的想把永惠交给我？”张雨齐第一次听张咏琳这样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交给你我交给谁呀？咱们老张家就你这一条根。我这样拼命，不就想交给你的时候底子好点吗？你爸当时是突然去的，我接手是被赶鸭子上架，两眼一抹黑。过去只想着有哥哥靠着，不用操那么多心，哪里想到命运会这样惨，你没爸妈了，我没哥嫂了，我们只能靠自己。好在这几年，咬着牙算是硬撑过来了。我的齐儿也长大了，姑妈也该退休过一下自己的生活了。”张咏琳看着张雨齐，眼睛里还含着泪，脸上露出的却是疼爱和欢欣的神情。
又过去两根，电线杆子只剩下十四根了。该抓紧时间了，张雨齐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有什么心愿吗？姑妈，还没实现的。”张雨齐冷静地说，如果姑妈有未了的心愿，他可以帮她去实现，这也算是姑妈抚养他这么多年的回报吧，他想。
张雨齐边开车，边观察着姑妈，边在心里盘算着何时动手，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比武侠小说里的任何职业杀手都冷血。
“心愿？”张咏琳没有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她笑着说，“那可多了去了，我得扶着你把永惠接了去吧，你爸妈不在了，我得主持着你把媳妇娶了吧，我还得看着你——”
“怎么都是我呀，您的心愿？”张雨齐打断了姑妈，他得抓紧时间了。
“我？我的心愿不就是你吗？当老人的心思不都在自己孩子身上吗？不为了你，我这些年干吗不结婚？干吗要苦苦地支撑这个家？支撑着永惠？干吗明知道你不高兴还要整天逼着你读书上进？”张咏琳觉得张雨齐问得奇怪。
张咏琳的话像锤子一样重重地击打在张雨齐的心口，他再冷血，眼泪还是流了出来，心却是在滴血。
“您刚才蓝布袋子里拿出来的是什么？好像是化妆品之类的，那是……”张雨齐觉得再这样由着姑妈说下去，他会动摇自己的决定，下不得手，那就前功尽弃了，他赶紧岔开话题。
“是化妆品呀，给你妈妈的，那不都是过去她用的牌子吗？”张咏琳很平静地说，她自然不知道自己生命已经在倒计时了。
“化妆品祭奠？”张雨齐嘟囔了一句，他其实只是觉得奇怪，还有祭奠用化妆品的？并没有要问姑妈为什么的意思。
张咏琳却会错了意，她叹口气说：“你妈妈那天走得匆忙，早晨刚起来看你爸往外走她就去追你爸，后来我几次梦到她，她都说，妹妹呀，我脸都没洗呢。哪个女人不喜欢漂亮呀？我那苦命的嫂子。”张咏琳说不下去了，又抽泣起来。
想到妈妈，张雨齐的眼泪也止不住了。“妈妈这一辈子，太苦了，就没过过好日子。”他抽着鼻子说。
这次是张咏琳取了纸，替他擦了擦眼泪，说：“你妈妈呀，是非常了不起的，将来有机会我跟你说说她的事，为了你爸，为了你，也为了我，她做了太多牺牲了。她是咱们老张家的恩人呢。”姑妈说起妈妈，神情庄重，可见妈妈在她心目中占有重要的位置。
“恩人？”张雨齐第一次听说妈妈是张家的恩人，他数着还有十二根电线杆子，还来得及，如果姑妈今天不说，他或许永远也不知道妈妈怎么是他们张家的恩人了？
“唉。”张咏琳长叹了口气，说，“是她从瓦砾中把你爸爸挖出来的，他俩又把我挖出来，把你爷爷奶奶挖出来时，他们已经没气了。”
“我姥姥姥爷也是在那次地震中死的，这个我妈妈说过，那我有过舅舅和姨妈什么的吗？她从来没有说起过。”张雨齐想，姑妈的生命还有十一根电线杆子的长度了，他抓紧问。
“都没了。所以你妈一直把我当亲妹妹看的。她心地那么善良，我一梦到她早晨起来都没梳洗人就没了，心里就特别难过。”张咏琳长叹一声。
想到爸妈的死，张雨齐杀心陡起，他冷冷地说：“我也总是梦到我爸妈血淋淋地站在我床前。”
张咏琳又是长叹一声，说：“我现在跟你说这个干吗，让你心里难过，你爸妈出事后，我都没让你去看现场，就怕你小，受刺激。不说这些了，有机会再给你说吧。我得赶紧收拾收拾自己，你看脸都哭花了，一会儿还要去谈事，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姑妈说着，把副驾驶的梳妆镜放下来，解开了安全带，返身从后排座位上取过自己的包，拿出化妆盒。
机会来了。张雨齐瞥见姑妈解开了安全带，心里一阵轻松，不系安全带，这会大大提高他的成功率。
“别抖呀，你把车开慢一点。”姑妈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她已经生命垂危了，还跟以前一样对张雨齐提着要求。
还有十根电线杆，还来得及，那就让姑妈收拾一下吧，她那么爱美的人，让她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地再上路，也算是自己尽了点“孝心”。
张雨齐没说话，他尽可能把车开得平稳些，以方便姑妈化妆。
但张雨齐的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瞄着车窗外，数着还剩下多少根电线杆子，一边瞥着姑妈，看姑妈妆化到什么程度了。
姑妈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正向她逼近。她不紧不慢地化妆，一边化，一边还跟张雨齐说话：“你看看我这些白头发，唉，你姑妈已经不是抱着你玩的那个小姑娘了，这才多少年呀，就已经发秃齿豁老之将至了。”
说得张雨齐都有些心酸。他看姑妈化妆时，动作有些奇怪，有个小拇指一直翘着，她不时地要停下来，用另一只手把小拇指掰一掰，他突然想起，这个小指是受过伤的，是为了他受的伤。姑妈又一次掰的时候，张雨齐问：“是那次为我受的伤导致的吧，一直没长好？”
张咏琳笑了笑说：“亏你还记得呀？没事，就是骨头长歪了，要经常捏捏、掰掰，你姑妈反正也是老太婆，嫁不出去了，将来得靠齐儿养我了。”姑妈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了，她与张雨齐开着玩笑。
张雨齐真是百感交集。姑妈对自己的好一件一件涌向心头，血浓于水的亲姑妈呀，他却在琢磨着怎么把姑妈送上西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浑蛋。
但人总要讲原则，姑妈害死了父母，这在他心里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了，父母的仇也不能就此一笔勾销吧。
张雨齐数着一根一根一晃而过的电线杆子，他内心却受着摧心剖肝般的煎熬，一边是道义，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父母，一边是姑妈，他在犹豫着、逡巡着、心如刀锉般地饱受折磨着。
当只剩下最后一根电线杆子时，张雨齐还是下定了决心。
姑妈已经化完妆了，她正对着副驾驶的化妆镜满意地端详着自己，浑然不觉得她的生命已经在读秒了。
张雨齐看了姑妈一眼，心里想，时间正好，你那么爱美，我由着你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地上路，也算对得起你了。
我可以是浑蛋，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是人神共愤的衣冠禽兽，但如果不报父母之仇，天理难容啊。
对不起了，姑妈。张雨齐在心里喊道。
“关于那场车祸，您是否有事瞒了我？”张雨齐眼露凶光，他开始给汽车提速，最后一根电线杆子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车祸？怎么突然想这个事了？”张咏琳诧异地问，她收起化妆镜，愣了一下，说：“是有事瞒了你，我想以后找机会再给你说吧。”她眼睛看着前方，没有注意到张雨齐已经脸部变形，杀心萌动。
以后？没机会了。张雨齐心里说。
最后一根电线杆子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连站在电线杆子下面的人的五官都清晰可见了。张雨齐心一横，他再次加大了汽车的油门，车子像脱缰的野马，奔着电线杆子就直冲了过去。
“人，看人。”张咏琳大嚷一声。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张雨齐的脑子仿佛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电线杆子底下，赫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无辜的人。
张雨齐再浑蛋，再恶贯满盈，也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一种下意识，一种本能的反应，刹车是来不及了，张雨齐方向盘一偏，汽车“嗖”地从电线杆子边上擦过去，“吱”了半天才停住，留下一条十几米长黑黑的刹车痕迹。
电线杆子下面站的人已经吓傻了，过了半天才醒悟过来，“嗷”的一声，抱头就跑了。
是个拾荒的人。
同样吓傻了的还有张雨齐和姑妈。
车停下半天，张雨齐的腿一直在抖。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满身都是冷汗。
姑妈最先缓过劲来，她的脸色也是苍白，胸脯一鼓一熄，像是喘息未定。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手来，照着张雨齐的脑袋就是一巴掌，说：“你是打盹了还是发疯了？张雨齐，你害死咱俩不说，还要搭上一个无辜的人吗？”

柳昏花螟又一春
张雨齐精心设计的陷阱又一次落空。他踌躇满志，还是免不了功亏一篑。他沮丧到了极点，人都要崩溃了。
他觉得老天爷又一次捉弄了他。
如果早一点动手，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何必一定要等姑妈化好妆呢，张雨齐对自己的妇人之仁懊恼不迭。
复仇就是复仇，还要讲什么武士精神、侠义做派，最终不是陷自己于被动了吗？
虽然他也做了各种掩饰，但以姑妈的聪明，她岂能看不出张雨齐所包藏的祸心？
张雨齐感觉自己就像一匹踔厉风发的赛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正要冲向终点，却一头栽进了深沟里，左冲右突，却动弹不得。
张雨齐一直不想连累朋友。所以，无论是破坏浴缸还是设计车祸，张雨齐对谁都没说，但那种蚀骨的孤独感让他内心十分空虚，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倾诉欲望，那一肚子苦水憋在他心里，让他痛不欲生。
最终，他还是约了倪可欣和刘一玻。倪可欣随姑妈去见人了，刘一玻倒是兴冲冲地来了。
张雨齐一脸无奈地跟刘一玻说了他的两次失败计划。刘一玻听完后瞪大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张雨齐，看得张雨齐心里都发毛，忍不住问道：“怎么？是不是感觉我太懦弱无能了？你尽可嘲笑我，我确实优柔寡断，没他妈出息。”
刘一玻摇摇头，说道：“当然不是，恰恰相反，我哪里会能想到，你真是敢想敢干，胆大妄为呀，这两个计划都别出心裁，让人匪夷所思，我觉得你简直是做杀手的天才呀。”
张雨齐有点自暴自弃地苦笑道：“什么天才，最后不都是功亏一篑了吗？我就是一个做不成事的窝囊废。”
刘一玻倒是说得实在：“张雨齐，说良心话，亏得你没有做成，撞车的力度谁也没办法把握，撞轻了可能两个人都没什么事，万一撞重了，你也有生命危险，这个你想过吗？再者说了，你要是真干成了，那就麻烦大了。我们知道你是为父母报仇，但别人呢？别人怎么想，你这不是大逆不道吗？”
“我只想着复仇，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张雨齐有些嘴硬。
“那不行呀，再完美的谋杀也会有漏洞，警察不是吃素的，激情杀人还有的辩解，你这个预谋杀人可是重罪，可不能再冲动了。”刘一玻是真正的朋友，语重心长地劝张雨齐。
“姑妈为什么能逍遥法外呢？咱们都知道她做了什么。”张雨齐不服气地说。
“那得另说，我们没有证据，法网恢恢，可也会疏而有漏，但你不能抱侥幸心理。你刚才说姑妈说车祸事有瞒你的地方，这不就是突破口吗？你可以趁热打铁，找她问呀。”刘一玻说。
“已经打草惊蛇了呀，她还会说吗？”张雨齐有些灰心地说。
“王律师不是跟你说过要猝不及防吗？你要抓住她说有事瞒了你这个漏洞，步步进逼。她现在其实有些心烦意乱，你想呀，公司那么多事等着她拍板，你又整天逼着问她车祸事，我觉得她扛不住说不定就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刘一玻很耐心地帮张雨齐分析。
张雨齐想了想，觉得刘一玻的分析也对，他说：“你分析得也对，那个专利的事就够她头疼的，她一直说有信心自己研发，连倪可欣都信了，但我觉得够呛，她这段时间到处出差，是不是在琢磨备份方案呀？我还是尽早谈，搞个突然袭击，争取有突破。”
“这就对了，可不能冲动。上兵伐谋，能动心眼就最好别动手。你一定留好证据。”刘一玻鼓励张雨齐道。
“那没问题，我吸取教训，多动脑筋。你放心吧。”张雨齐答应着。
因为老刘从国外回来了，刘一玻说要早点回家，两人坐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散去了。
上班的时候，倪可欣跟张雨齐道了歉，说昨天一直跟着董事长开会，开到很晚，也就没法参加他和刘一玻的聚会了。张雨齐没有说什么，他是因为憋得慌，一直想倾诉，经过刘一玻的开导，他内心也稍微畅快点了，他在琢磨着对姑妈实施突然袭击的办法，就问姑妈这两天情绪如何。
因为从墓地回来后，姑妈对他还是一如既往，但张雨齐心里有鬼，他觉得以姑妈的聪明，肯定已经发现他蠢蠢欲动的“伎俩”了，他需要通过倪可欣的观察，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倪可欣没有觉得董事长有什么反常，她说：“昨天晚上，我们开完会，董事长又与老板见面去了，可能是专利的事，今天上午两人还在办公室谈呢。我觉得老板脸色很沉重，是不是专利的事进展不顺呢，没让我听，我就出来了。”
专利的事谈得不顺，姑妈说不定会心浮气躁，这倒是个机会。这个时候突施猛击，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快下班的时候，张雨齐正琢磨着遇到姑妈，怎么从旁敲侧击入手，怎么实施突袭问话，让姑妈措手不及呢。三十楼的一个同事电话通知他，说下班后抓紧吃点东西，七点钟后到刘总办公室加班。
张雨齐忙问什么事。通知的人也不是很清楚，说好像是老板出国带回来许多外语资料，他指名说二十九楼那个实习生凯文外语不错，让下班后去他办公室协助整理一下。
张雨齐有些茫然，他被单独叫到刘学恭的办公室还是头一次。他去问倪可欣，倪可欣说她也不清楚，或许就是帮着整理资料吧，毕竟三十楼那几个秘书，做事倒是很干练，外语肯定比不过从国外读书回来的张雨齐呀。看张雨齐有些紧张，倪可欣还开了他一个玩笑，说：“是不是老板听说刘一璃整天与一个小实习生混，老爷子要相相姑爷呀？”
“去你的。”张雨齐“呸”了倪可欣一口，说，“咱俩又不是没找他汇报过工作，他又不是没见着过我，只是他看着我长大的，我不是怕露馅嘛。”
“那肯定不会。老板是有名的不记人，多少同事跟他都很熟悉了他都张冠李戴的，你都六七年没见他了，如果没人说，他肯定不知道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张雨齐。”倪可欣很有把握地说。
纵是倪可欣这样说，张雨齐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他怕直接面对这个过去与父亲朝夕相处，一起创业的刘叔。
张雨齐敲门的时候，里面传出的是威严的声音。
“进来吧。把门关上。”
张雨齐进了门，谦卑地弯了弯腰，说：“刘总，您找我？”
刘学恭的办公室他过去和倪可欣一起来过。这是大楼里最豪华的一间办公室，足有张咏琳办公室的一倍大，有会客区、办公区，还有休息区，休息区里有卧室和卫生间。永惠搬到自己的这座大厦时，张咏琳坚持让刘学恭用这间办公室，还专门在三十楼的平台上做了个空中花园，让公司的几个元老在办公之余还可以晒晒太阳散散步。
刘学恭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不光花白，脑袋顶上也隐约见光了。他身材高大，仪表堂堂，走路器宇轩昂，虎虎生风，即使坐在那里，也有一副威武雄壮的霸气。其实公司里人都知道，老板虽然高大威猛，但待人接物却和蔼可亲，倒是董事长一副娇弱的样子，做事却雷厉风行，比老板难打交道多了。
张雨齐进门时，刘学恭正看一份材料，看见张雨齐进来，他摘掉老花眼镜，说：“雨齐来啦，坐吧。”
刘学恭一说话，张雨齐立即就愣住了，按照道理，他该称呼张雨齐“凯文”才对呀。难道他已经知道他就是张雨齐了？
王嘉慕说人在猝不及防时会说实话，这个招数张雨齐还没来得及用在张咏琳身上，自己就先中招了，他禁不住脱口而出，说：“您……您喊我什么？”
“喊你什么？喊你雨齐呀，你从穿开裆裤我就喊你雨齐，难道还喊错了？”刘学恭虽然说得很轻松，但脸上却是一副威严的神情。
毕竟是过去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张雨齐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他说：“那肯定是刘一璃告诉您的。”这等于承认自己就是张雨齐了。
“我用得着她告诉呀？她跟刘一玻你们三个整天穿一条裤子，有什么事她会告诉我？”刘学恭埋怨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那您怎么知道的？您不是记不住人长相吗？”张雨齐有点好奇，他问道。
刘学恭哈哈大笑起了，说：“你小子呀，还挺较真。我记不住你长相，难道记不住我永琛大哥的长相吗？你第一次跟我们开会，老何就说这个小家伙肯定是永琛大哥的儿子，你们爷俩长得太像了，果不其然嘛。”
话都说到这地步，张雨齐也只好改了称呼，说：“刘叔，我不是故意要瞒您的，按说，回来就该先来看您。”
刘学恭又是一阵大笑，说：“我明白，这肯定是咏琳的意思。她有她的考虑。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张雨齐连忙点头，说：“听说要帮您翻译东西，我早早就吃了。”他不知道会加班到几点，刚才在楼下吃了碗牛肉面。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刘学恭收住笑容，一脸严肃地说，“我今天叫你来，是要跟你说点事，家里的事。你跟我到里屋来。”
“家里的事？”张雨齐有些愕然，“家里什么事？”他见刘学恭站起来就往卧室方向走，也赶紧跟了过去。

第五部 毁尸灭迹现原形
<h2>槛外长江空自流</h2>
张雨齐从刘学恭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刘学恭要安排送他，他坚决拒绝了。他也没有坐车，就用两条腿走着回家了。
傍晚刚下过雨，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有种刺骨的感觉，但张雨齐全然不顾，他流着泪，木然地走在风里，走在迷蒙苍凉的夜色里。
他的心犹如油煎火燎般的疼痛。刚才刘学恭的谈话，几次让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强忍着走出公司的大门，走在大街上，就像一匹流落在苍茫大地上的孤狼，再一次悲从心来，他不由得放声痛哭。
张雨齐到家时已经是下半夜了，他走进家门口时，看到张咏琳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他知道姑妈还没睡，就换了拖鞋，站在楼梯上，呜咽着说：“姑妈，我回来了。”
张咏琳也只是说了句：“睡吧。”就将楼上的灯熄灭了。
张雨齐是与刘学恭谈过话后第四天失手杀死姑妈的。
头一天的下午，张咏琳觉得身体不舒服，就跟办公室打了招呼，先回家休息了。她近期连续出差，身体有些吃不消，特别是她一直有哮喘的毛病，季节一变化，再加上劳累，就容易犯病。
第二天姑妈依然没出门，张雨齐吃完早饭去上班时，姑妈还没起床，问清楚姑妈还要在家休息，张雨齐觉得这是个机会，他跟倪可欣商量，想晚上对姑妈突施袭击，搞清楚车祸的事。
倪可欣有点迟疑，说：“虽然我也特别想知道车祸的真相，可趁董事长生病去盘问这些事，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呀？”
张雨齐没觉得这有什么不道德，张咏琳已经在家休息了快两天了，这对她来讲是很少见的，这样的机会错过可再难找了。他给刘一玻打了电话，刘一玻倒是很支持，说：“这倒是个好时机，一定要留好证据。我晚上手机开着，到时候听你好消息吧。”
刘一玻提醒张雨齐一定要记下张咏琳说的每一句话，这都是未来的证据。张雨齐说，家里每个房间都有监控，他到时候打开就行。
张雨齐让倪可欣晚上也别关机，如果有什么事，到时候好联系她。
倪可欣说她的手机从来不敢关，就怕董事长有事找她。她见张雨齐执意要做，也只好叮嘱他别冲动，有话要好好说。
但张雨齐还是冲动了。
张咏琳坚决否认她策划了车祸，甚至不承认车祸跟自己有关系。两人发生激烈的争吵，张咏琳打了张雨齐几个耳光，盛怒之下的张雨齐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姑妈。
张雨齐给倪可欣打电话的时候都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电话一响，果然把倪可欣吓了一跳。张雨齐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只是让她穿衣服下楼，他马上就到她住的小区楼下了。
倪可欣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胡乱地穿了件衣服，头也没梳，脸也没洗，就匆匆忙忙奔下楼来。她下来时，张雨齐已经开着车到她楼下了。
张雨齐拉开车门，让倪可欣坐上车。
一听说张雨齐将姑妈杀死了，倪可欣当时就魂飞魄散了，她浑身颤抖，话都说不成句了。
“你……你找我干吗呀？咱……咱们赶快送医院呀。”倪可欣已经头脑混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吓得脸色发白，四肢发抖。
“还送什么医院呀，早死了，人在车后备厢里。”张雨齐显得很冷静，他已经度过了惶恐期。
“那赶快报警呀！人命关天，你会被枪毙的。”倪可欣不敢回头看，她抱着脑袋，缩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报警我就真会被枪毙了。”张雨齐冷冷地说，“你得帮我！”
“怎……怎么帮呀？你不会让我……我也杀人吧。”倪可欣惊恐地问。
“我刚才与刘一玻说了，一会儿把这个车沉到郊外的一个湖里去，我们现在往那边去，刘一玻一会儿就到。咱们三个要商量一下口径。”张雨齐虽然也很惊慌，但比倪可欣强一些，他一边开车一边强撑着自己。
“这样不行呀。董事长找不到了，这是要出大事的，你还是报警吧，去自首，说你是误伤的。”倪可欣缓过了点劲，她劝张雨齐。
“别讨论了。我想过了，就说董事长休养去了。我是直系亲属，我不追究，谁追究呀？”张雨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其实，在内心里，他比倪可欣还恐惧。
“那将来呢？将来怎么办？”倪可欣说，她似乎要哭出来了。
“将来再说吧。”张雨齐叹了口气，他看了倪可欣一眼，没再说话。两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当中。
盘山公路上漆黑、寂静、空洞。一辆轿车在公路上静静地行驶，偶尔有大卡车往城里的方向开，错车时大卡车的车灯照在张雨齐和倪可欣的脸上，显得两人惊惧不定的脸色越发阴晴难测。张雨齐的车最开始在大路上开，后来转到小路，土路，坑坑洼洼走了一段后，终于在一个湖边停下。
张雨齐看着车窗外的湖水默不作声，倪可欣首先打破了沉默，颤声问道：“就是这里？”
张雨齐点点头，说道：“小时候，姑妈开车带着我和刘一玻他们来这边玩，结果迷路了。姑妈一点都不着急，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开着开着自然就找到路了。后来就看到了这个湖，我们都挺喜欢这里，安静隐蔽，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姑妈喜欢这里，就把她安葬在这里吧。”
倪可欣看着黑沉沉的湖面，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她声音嘶哑地问道：“你要把车推进湖里？”
“对，这里很荒凉，应该是个合适的地方。”张雨齐一边说一边走下车。
倪可欣也赶忙和他一起下车，下车时忍不住看向装着张咏琳尸体的后备厢。
张雨齐指了指后备厢，问道：“你……你要不要看看？”
倪可欣连忙摇头。她下了车，立即抓了张雨齐的衣襟，不敢离开张雨齐半步。
张雨齐搬了几块石头，放进车里，又找个块大石头，拦在车轮前，等一切收拾停当，他给车挂上挡，快速跳下车，搬开拦在车轮前的石头，汽车一头扎进湖里，前行了一段，熄火了，慢慢沉到了湖底。
倪可欣跟在张雨齐身后，默默地看着张雨齐做这一切，一句话没说，也没有伸手帮忙。
郊外的温度本就比市内要低得多，湖边又格外阴冷，被风一吹，倪可欣慢慢从最初的震惊无措恢复了平静。她突然发现，本来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现在却深陷其中。她冷冷地看着忙活完刚要点烟的张雨齐，生气地问道：“这件事……为什么要跟我说？为什么要拖我进来？”
张雨齐没法说他跟刘一玻打电话说出事了时，刘一玻立即说让他拉着倪可欣把车沉到这个湖里，他当时慌了神，也没过脑子，就去接了倪可欣，现在想来，确实没有把倪可欣也扯进来的必要。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说：“对不起，我想得到你的帮助。”
“我能帮你什么？包庇？”倪可欣冷冷地说。
“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但这事确实事出突然，我也没想到。把你拖进来，实在是没办法，我也是糊涂了，唉！”张雨齐叹口气说。
“到底怎么回儿事呀？你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呢？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也认了，可你怎么这样糊涂呢，人命关天呀，下一步怎么办？你解释得清吗？”倪可欣看着失魂落魄的张雨齐，既可怜又可恨。
“我也没想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好在姑妈一直有病，大家都知道，先说她出去养病，过段时间再说她病故了吧。”张雨齐无奈地说。
“哎，纸能包得住火吗？”倪可欣也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
“你不说，我不说，刘一玻不说，有谁知道呢？这个刘一玻，怎么还没到。”张雨齐耸耸肩，他对倪可欣的担心不以为然。
刘一玻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冻得够呛了。
刘一玻打着手电筒，一边往这边小跑一边喘着气说：“好久不来这边，竟然迷路了，找了好半天才找到。”
看着刘一玻小跑着过来，张雨齐忍不住刘一玻身后看了一眼，问：“你的车呢？”
刘一玻跑到两个人身边才收住脚步，说：“这边不好进车，我留在马路上了。”
他环看了一下四周，又看了一眼湖面，压低声音问：“处理完了？”
“完了。”张雨齐没多说话。
“走吧，这个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想待了。”倪可欣对刘一玻迟到也不满意，她站起身要走。
“从哪儿下去的？没留痕迹吧？我再看一眼。”刘一玻说。
张雨齐用手指了指，刘一玻顺着张雨齐手指的方向用手电筒一照，果然看见有车印，他慌忙拿着手电筒往湖边走，招呼张雨齐一起，把湖边两道清晰的车胎痕迹用草和土涂抹掉，收拾了半天，才站起身来说：“还是谨慎些好。虽然这个地方没人来，车也沉到湖底了，但咱们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这样好了，要是再下场雨，就更万无一失了。”
倪可欣站在原地，抱着肩膀，看两个人忙活，一句话没说，也没有上前帮忙。
两人忙活完，在湖里洗了手，又把脚印处理了一下子，才返身往回走。黑暗里，路不平坦，倪可欣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张雨齐赶紧去扶，倪可欣却一把甩开了张雨齐递过去的手。
三人走了十多分钟，才看到刘一玻的车。上车后，张雨齐先道歉，说：“今天对不住你和可欣了，把你俩拖进来，跟着我承担风险。”
倪可欣没说话，一上车，她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张雨齐递给她纸，她也没接，直接用袖子擦眼泪。张雨齐不知道她是为姑妈哭泣还是为被无端地卷进这样一起担惊受怕的事情哭泣。
刘一玻倒是满不在乎，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到现在为止还觉得是个梦，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张雨齐沮丧地说：“我也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刘一玻皱皱眉，问道：“意外？什么意思？”
听张雨齐说是个意外，倪可欣也停住了抽泣，支起了耳朵。
张雨齐说：“本来这两天姑妈在家休息，她哮喘又犯了，喘气有些困难。晚上，我陪她聊天，我俩聊得本来挺好的，一起回忆了小时候的事，也谈到了公司的未来，甚至还谈了专利的事，她也挺高兴。可我问到她车祸时，她就有点急了，一开始说这事跟她没关系，可等我拿出她给陈慧兰和王大力的汇款凭证时，她就发疯了，说就是跟她有些关系，能怎么着，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当然也很生气，她动手打我的时候，我就按住她的手，她一挣扎，就卡在她脖子上了。我没想掐死她，天地良心，只是卡了一下她的脖子，她就瘫到地上了，再也没醒过来。”
说着，张雨齐还掉了泪，他有些哽咽地说：“我真的没想杀她，几次动手，都是最后下不了手，没想到这次真的没想动手，却不小心杀死了她。”
“你明明知道哮喘病人喘息困难，你还去卡她的脖子，这不就是直接要她的命吗？竟然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倪可欣听张雨齐这样说，愈加生气。
“已然这样了，骂他也没有用，咱们还得想个万全之策，替他遮掩过去呀。”刘一玻看倪可欣一直气鼓鼓地，就劝慰道。
“董事长去世，我很难过。虽然她总骂我，因为王叔叔的事，我也怨恨过他，但我心里特别难受，现在心里很乱。张雨齐，对不起，我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只能保证守口如瓶，这事你们就当我不知道。行吗？”倪可欣斩钉截铁地说。
张雨齐没有说话，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副痛苦的神情，这让倪可欣很心疼。但做人是要有原则的，倪可欣不忍看张雨齐痛苦的模样，她眼里含着泪，硬起心肠，把头转过去，看着车窗。
刘一玻看张雨齐没说话，就直接说道：“你做人仗义，我们都清楚，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肯定不会对别人说这事，但你是董事长助理，现在，只有你能救张雨齐。”
“我？我怎么救他？”倪可欣纳闷地问道。
“你对公司说，董事长病重，需要到山里空气好点的地方休养一段时间，你去陪几天。公司的事让老刘先管着……”这也是张雨齐和刘一玻在电话里提前商量好的，刘一玻坚持把倪可欣拉进来，也就这个意思。
但刘一玻的话还没说完，倪可欣就表示了反对，她说：“这不行，将来怎么办？我不能一直陪下去吧，我怎么回来呀？公司的事，董事长不在，自然是老板负责，何必由我假传这道圣旨呢。”
“这样行吗？”张雨齐说，“公司那边我去说，你这几天先不去上班了，我就说你陪董事长休养去了，过个三五天，你再回来上班，就说她那边用不到你了。这样行不行？不用你说谎，你只是这几天在家待着，别出门就行。”张雨齐可怜巴巴地看着倪可欣，看得倪可欣心软下来，勉强说：“那就这样说吧。”
过了一会儿，倪可欣又说：“不行呀，公司肯定会有很多人给董事长打电话，她那么忙，别人找她怎么办？”倪可欣考虑的是对的，永惠集团的董事长突然联系不上了，那电话不打爆才怪呢。
看张雨齐又耷拉了脑袋，刘一玻说：“她不是哮喘吗？张雨齐你就跟公司人说，她说不了话，需要静养，让公司的人不要去打扰她。”
“要是找不到她，不都得找我吗？我怎么说呀？”倪可欣还是不放心。
“唉。”刘一玻叹口气说，“电话你可以不接呀，有急事让他们发短信，你在陪病人，谁不理解呀？又没人监控你，正好在家休息几天。”
倪可欣还想说点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没再说话。
一提到监控，张雨齐突然脸色苍白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看了看两个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坏事了，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两人都一惊，倪可欣说：“你又怎么了？你要把我们吓死呀？”
刘一玻看张雨齐欲言又止的样子，也着急地说：“怎么了？哪里不妥吗？”
张雨齐看了一下手表，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快，回我家，监控还开着呢，得赶紧收起来删掉，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录下来了。快，晚了曹姐就该来了。”
“我的天，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这不是给人留证据吗？”刘一玻说着，立即掉转车头，汽车飞一样地奔向张家。
但还是晚了一步。
张咏琳是被掐死的，也没有血迹，张雨齐出门前，已经把所有争斗的痕迹处理过了，家里看上去与平时无异，只是装监控视频的硬盘却不见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报案吧，我们去自首吧。要是被人发现了，罪过就更大了。”倪可欣先说话了。
“你再想想，张雨齐，你肯定开了监控了吗？”刘一玻问。
“我肯定开了，你让我收集证据，我专门去开的监控，书房、客厅、餐厅的我都开了。”张雨齐很肯定地说。
“那你当时检查没检查监控器的硬盘是不是在里面？”刘一玻像个老侦探一样，对着监控器的主机看了又看。
“这个……”张雨齐犹豫了，他确实当时没有检查。
“你再好好回想回想，现在保姆还没到，估计她的可能性不大，那会不会有人进来把监控的硬盘偷走了？”刘一玻皱着眉头，问。
“不会呀，谁会来偷这个硬盘呀？对别人也没用呀？”张雨齐纳闷地说。
“要是小偷，他干吗不偷其他东西呀？再说，小偷怎么进来的？大门不是锁着的吗？你当时是不是没放硬盘呀？”倪可欣也说。
“不会吧。”张雨齐有点蒙了，也含糊起来，“我确实没注意监控器里面有没有硬盘，我以为家里安了监控，怎么可能没有硬盘呢？至于大门，我也不记得是不是关了？当时确实是慌了神了。”
“但愿吧，应该没那么巧，半夜里来个人就单单把硬盘偷走了，他偷硬盘有什么用？”刘一玻安慰张雨齐说。
“唉。”张雨齐长叹一声，惭愧地说，“瞧我办的这些事，把你俩都牵扯进来，搞得筋疲力尽的。”
“筋疲力尽？”倪可欣冷冷地笑了一下，“要是筋疲力尽就能让我们安安全全地，天天筋疲力尽我都没怨言，我们只能自求多福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行了，我们三个人现在都脱不了干系，也别埋怨他了，我想他也不愿意出这事。行了，张雨齐，你先睡会儿，一会儿保姆就该来了，想想明天怎么跟公司说。我去送倪可欣。这几天咱们三个尽可能别联系。”刘一玻倒是很沉得住气。
看着两个人离开，张雨齐一头扎在床上，他的神经已经接近崩溃了。

顺利交接后的另一只靴子
按照三个人制订的计划，张雨齐把家里事处理了一下，就上班去找刘学恭。
家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处理的，曹姐听说张咏琳去山里休养了，只嘟囔了一句：“你说本来就病怏怏的，出门也不多带几件衣服。”
张咏琳本来身体不好，她前天已经跟公司打过招呼，说休息几天。张雨齐跟刘学恭报告说昨天把姑妈送到山里静养，可能一时半会都回不来时，也顺便替倪可欣请了假，说她在那边陪几天再回来。刘学恭倒没有特别惊讶，连何德军和陈平也都认为张咏琳最近太操劳，哮喘又是她的老毛病，犯过好几回了，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只是公司正是要紧关头，这个时候董事长病倒，可真是让人着急。
张雨齐也不能跟何德军和陈平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了，他向两个叔叔道了歉，说姑妈想让他锻炼锻炼，就没有声张，不是故意在两位叔叔面前隐瞒了身份。
两个人都哈哈大笑，何德军还对老刘说：“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一出现我就说这是不是永琛大哥那个儿子呀，估计了一下年龄，也差不多嘛。对不对老刘，我是不是说过这话？”
刘学恭笑了笑，说：“这应该是咏琳的鬼主意，磨炼磨炼他呗，行了，一会儿跟我们去开个会，跟公司的高管都认识一下，见个面。”
小道消息的传播比细菌都快，张雨齐从三十楼下来的时候，几乎全公司都知道了二十九楼那个忧郁帅气的实习生原来是老董事长的儿子，张家的唯一继承人。
难怪刘一璃整天像个跟屁虫似的跟人家混呢，原来早知道他是谁呀，老板这是一举两得呀。每个公司都会有些喜欢搬弄是非的人。
胖刘看到张雨齐，有些不好意思，说：“真没想到，你竟……嘿嘿，”她笑了笑，扭捏地说，“以前有怠慢您的地方，多担待呀。”
张雨齐冲胖刘笑了笑，说：“这不外道了吗？你还是我师傅呢，永远是我爱戴的刘姐呀。”说得胖刘脸都红了。
二十九楼的其他人也过来与张雨齐打招呼，刚说了没几句，就接到通知，让张雨齐到三十楼开会。
集团的董事和高管坐了满满一会议室，看见张雨齐进来，刘学恭冲他招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边上。
张雨齐的事公司里已经在传了，会议室的人有认识他的，也有不认识的，但刘学恭让张雨齐坐在了张咏琳平时坐的位置，不少人心里就明白了，也有一头雾水的，不免交头接耳起来。
会议是由刘学恭主持的。公司的高层会多数情况下也都是刘学恭主持。
刘学恭先给大家通报了张咏琳董事长由于生病，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希望大家工作要一如既往，不要有任何松懈。说着，他拿出了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来，说：“这是临时召集的会，会前也与何总、陈总交换了意见。”他说着，冲何德军、陈平看了看，两个人也都点点头，显见三个人提前商量过了。
见两个人都没有异议，刘学恭接着说：“咏琳董事长生病，虽然前天她就请了假，说休息一下，也没想到这次还到山里去静养，看来一时上不了班。这也算是突发事件，大家也知道，她哮喘这个病呢，也有时日了。上次她犯病时，就写了个东西，当时老何、老陈都在场，现在，既然这个情况事发突然，看来就需要用到这个应急措施了。”刘学恭抬起脸，用眼睛环顾了一下所有支起耳朵的人，然后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念道：
董事会：
我如因病或其他突发情况无法履行职责时，可由张永琛之子张雨齐代我行使职权并承继张永琛及我在永惠集团所拥有的所有权益。
特此
张咏琳
落款时间却是几个月之前的。
永惠集团一直是纯私人企业，股权分属张永琛和张咏琳，连刘学恭都不持有股份，所以，股权结构比较简单。大家心里也很清楚，张咏琳指定张雨齐承继她和张永琛的股权，那就预示着，这个年纪轻轻的人，将成为这个几十亿资产家族企业的所有者。
刘学恭念完张咏琳的这个字条，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大家面面相觑半天，不知道谁带头鼓了一下掌，刘学恭觉得这个时候鼓掌其实并不是很妥当，但既然掌声已经响起来，他也只好跟着拍了几下。
掌声稀稀疏疏停下后，大家的眼睛都自然看向张雨齐。这个时候，张雨齐是需要站起来讲几句的，或慷慨激昂，或谦冲自牧，至少也要表示一下对大家多年奉献公司的感谢、对公司未来的信心。刘学恭也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张雨齐，眼光里有鼓励，也有期望。
众目睽睽中，张雨齐还是站了起来。
张雨齐站得其实蛮勉强的。
姑妈的这个字条实在大出他的意外，他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几次与姑妈沟通、谈判甚至央求，核心焦点不就是永惠的所有权吗？他不是也答应只要姑妈把永惠交给他，他保证不再提车祸事，而且照顾姑妈颐养天年。
可姑妈不光冷冷地拒绝了，而且根本不容张雨齐争辩，还动了手，把他的脑袋打了个大包，让刘一璃心疼不止。
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写好了这个字条。
他实在想不明白，姑妈为什么宁可与他翻脸，也不向他透露半分。
早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字条，他又何必对姑妈苦苦相逼？
张雨齐是淡泊名利、超凡脱俗的，至少刘一璃是这样认为的。
张雨齐也常把“莫言名与利，名利是深仇”“草色人心相与闲，是非名利有无间”挂在嘴边，并以清高散淡自诩。
对这些刘一玻并不以为然，他认为追逐名利是人的本性，陶渊明号称不为五斗米折腰，要是十斗呢？一百斗呢？说不定他已经匍匐在地了。
没有人能抵抗得住利益的诱惑，一些人能在名利前保持淡定，那是他有更大的期许，利益大到超出他的期许，没有不迷失的人。
刘一玻的话对张雨齐还是有很大触动的，他确实也想过，如果姑妈真的把永惠交给他，他会原谅姑妈，对车祸的事情既往不咎的。
三个人热烈讨论的时候，倪可欣总是用手托着下巴，抿着嘴笑着听，她对于这样的讨论从来都不置一词。
张咏琳写的字条就放在张雨齐眼前的桌子上，字写得灵动潇洒、雄劲有力，一如姑妈的为人。看着字条，张雨齐的内心瞬间就崩溃了，泪水夺眶而出，他甚至不能止住自己的悲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声大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学恭看了看何德军，何德军摇了摇头，又看了看陈平，陈平依然一脸铁青，面无表情。看张雨齐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不顾形象地涕泗横流，刘学恭的眼神就像看到了鲁迅笔下的阿Q。
“散会吧。”刘学恭在张雨齐的呜咽和悲戚中把手里的杯子往桌子上蹾了几下，淡淡地说。
虽然暂时坐到了张咏琳的办公室里，张雨齐的内心却是无比茫然和空虚。
这样的结果是他想要的吗？
在永惠，坐在豪华的皮质靠背椅上，张雨齐感觉到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孤独和寂寞。他不知道该找谁倾诉，甚至，他不知道能向谁倾诉。
倪可欣“送”姑妈去了山里，不能抛头露面，至少，在现阶段，她不能出现。
刘一璃已经正式差不多结束了在永惠的实习，从他接手永惠后，他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刘一璃。他认识的人，都或有心或无意地向他道贺。只有刘一璃，仿佛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二十九楼晃荡过。
再说了，他现在内心里的纠结和苦闷又怎么可能向刘一璃诉说呢。
能找的，只有刘一玻了。刘一玻在电话里冷静地劝他这几天最好不要见面，天大的事情也要等过上一段时间再说。
刘一玻的劝诫是理智的也是妥当的，这个张雨齐也懂得，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张雨齐觉得四周都是眼睛，把他的内心，把他的每个汗毛孔都看穿了；每个角落里又似乎长着无数嘴巴，在大口地喘着粗气，把房间里的空气都喘得稀薄起来，他在无数张嘴巴的喘息里一点点窒息。
他只有逃离，只能逃离。
可往哪里逃呢？
家更让他惶恐和不安。保姆曹姐不停地问东问西，这让他心烦气躁，他不敢与她交流，似乎她的眼神就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随时都能把人肚皮划开。躲进自己的小屋里，他什么也看不进去，曹姐在厨房里的一声咳嗽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的神经已经绷得像要断了的弦，似乎不需要人撩拨，只需吹口气，就会一触即溃、瓦解冰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又跑到了那个熟悉的酒吧，鬼使神差吧。酒上来了，张雨齐虽然极力想把自己灌醉，却端起杯子，不敢喝。他怕酒后吐真言，他怕暴露自己的秘密。
无所畏惧地把自己灌醉，也是一种幸福。可惜，他现在没有权力享受这种幸福了。
张雨齐的内心里充满了悲哀。
但张雨齐还是把自己灌醉了。
他没有想到，悲痛埋在心底，也会发酵成酒，而且比口里的酒更能醉人。当一瓶酒只喝到一半时，他就已经难以自持，眼睛迷离，精神恍惚了。
与张雨齐一样神情恍惚的，还有倪可欣。
倪可欣一整天都处于失魂落魄颠三倒四之中，她始终认为自己只是在做噩梦。所以，她就一直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躺着，不吃也不喝，即使嗓子已经干得冒烟，即使已经是深夜，她连灯都没有开，就一直大瞪着眼睛，一动也不想动。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她没有说话，虽然，她还没有觉得天就塌了，但她不愿相信这冷酷的现实，张雨齐在用酒麻痹自己的时候，她正在无法诉说的惆怅里暗自悲戚。
有人用钥匙轻轻开了门。她知道是谁，就说了句“不要开灯。”
她不想面对他，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的她神情委顿、蓬头垢面。
黑暗里，她知道来人摸着黑，走到她躺着的地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说：“没生病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倪可欣摇了摇头，她忘记了在黑暗里，他是看不到她摇头的。但她知道，他来，不是仅仅因为她生没生病，吃没吃饭。
所以，摇头，对于他看得到看不到，并不是很重要。问候，或许只是一道程序。
她猜对了。
“这么说，这是真的咯？”他坐下来，坐在她躺着的沙发边上。
她没说话，她一时不想说话，她确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去，她总是期盼着他的到来，盼得望眼欲穿，可今天，她却恼恨起他打搅了她的孤独和安宁。
她爱他，他是知道的。她愿意为他奉献一切，这他也是知道的。所以，在任何场合，只要他不说破挑明，她就听从他的，默默地爱着他。
她愿意为爱奉献一切，也包括良知吗？
可是，良知能奉献吗？
这一整天，她一直在纠结着。
“刘一玻跟我说了，我还不敢确信。他看上去可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哪。”来人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她虽然闭着眼，也知道他在黑暗里，正盯着她看呢。
她感觉到了他用手轻轻撩起她的刘海，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动，任凭他的手在她脸上游走。
“你是亲眼看到了的，对吧？”在黑暗里，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触到了她眼角的泪水，也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战栗。
“不用害怕，一切有我呢。”他拍了拍她的脸蛋，跟往日一样信心满满地说。
“这两天你就按照他们说的，扮演好你的角色，不要出门，也不要和任何人联系，你看吧，永惠一定会乱的，乱才有机会。”他接着说。
“可是，人命关天哪。”她叹息一声，说。
“那是他们的事，我只负责保证你不会有事。”他说，“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但火烧起来也需要时间。时间差，对我们很重要，明白吗？我要让你的梦想尽早实现。”
“梦想？梦想。”她在心里悲怆地嘀咕，“我梦想着救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难道就要依赖这样不光彩的手段？崇高和卑鄙的界限又是什么呢？”
他没有注意到她内心的挣扎，甚至，这些可能也不是他当下要关注的。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大礼不辞小让”，她是会理解的。
黑暗里，他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过去他离开的时候，她都会拽着他的手，拽着他的衣服，虽不说话，内心里却是不舍，他也会扭过头，温柔地劝慰。
他在黑暗里站起身，摸索着出门，动作还是轻轻地，一如他对她的感情。
她没有再黏糊他，装作睡着了的样子。门轻轻关上的时候，大颗的泪珠却溢出了她的眼窝。
张雨齐从宿醉中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听到了曹姐在厨房忙活的声音。
嘴里又苦又臭，他知道昨晚肯定又喝多了。他能回想起如何去酒吧，如何喝的酒，但怎样回的家，他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他又喝断片了，这对他来说也是常事。他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下，但突然想到姑妈，他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时候，怎么能喝多呢。这要是酒后吐了真言，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想到这里，他骨碌一下坐起来。“天哪，我怎么能这么糊涂呢。”他恨恨地对自己说。
张雨齐站起身，脚还没有放进拖鞋里，就看到房间里的异样。桌子上放了一杯水，清水，水杯下面，是一个信封，白色的信封。
“谁来过？”张雨齐脑子“嗡”的一下。
他完全不记得昨晚酒后的情况了。
水是一杯清水。
肯定不是自己倒的，张雨齐没有这个习惯。口渴了，他自然会把水喝下去，不会把水倒好放在桌子上。
应该不会是曹姐倒的，他如果在家里，曹姐肯定不会进他的房间。他回国这么久了，曹姐从来没有在他在场时进过房间。
他端起水，又放下了，他没有喝。
他很狐疑地拿起信封。这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他打开信封，竟然是一张打印的字条跃然入目：
硬盘在我手里，在协议上签字，还你，不签字，交出去。
这样没头没脑的祈使句，对于张雨齐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觉得背后不仅有双恶狠狠的盯着他的眼睛，而且感觉刺骨的凉气一股接着一股袭来，他的手禁不住哆嗦起来。
协议内容简明扼要，但却是致命的。协议要他以一元人民币的价格将所持有的永惠集团的股权转让给受让人。
但受让人处却空白着。
张雨齐拿着这几张纸，简直呆若木鸡，连字条后面写着的“两天内将签好字的协议放在大门口的地垫下面”这行小字他都没注意到。
他虽然抱有侥幸，也觉得监控硬盘可能真的没有装进去或者有问题姑妈安排去修了。他知道这也可能只是麻醉自己，这只靴子最终可能会落地。他没有想到，靴子这么快就落地了，而且，结结实实把地面砸了个大坑。
让自己变为一无所有的“坑”。
这是谁干的呢？
张雨齐看到桌子上的清水时，脑子里只闪现了两个人，一是倪可欣，一是刘一璃。
但他马上把倪可欣排除了。以他对倪可欣的了解，她现在应该正在痛苦里挣扎。
张雨齐猜得不错，倪可欣确实是挣扎辗转了一夜。她一直躺在沙发上，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即使睡着了，做的都是噩梦，她梦到董事长满脸是水地从湖里露出头来，呼喊她救命。
沙发边上的茶几上，是她昨晚喝剩的半瓶酒。她想把自己灌醉，让自己暂时忘却这内心挣扎的痛苦，可酒到了肚子里，却平息不了她的焦虑、恐惧和不安。
她的良心在剧烈作痛，痛得她内心都要崩溃了。
只可能是刘一璃了！
张雨齐的记忆完全断片了。过去他喝多酒，被刘一璃拖回来，总会有些隐隐约约的印象。可昨晚，他连一丁点儿蛛丝马迹的印象都没有。
他刚才是只穿着内裤睡的。如果是倪可欣或者是别人，应该不会帮他把衣服脱光，只可能是刘一璃，上次，她不也是把他扒光扔到床上的吗？
可是，这协议又是怎么回儿事呢？刘一璃，是断然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呀。
难道，会是曹姐？想到这里，张雨齐的瞳孔都瞬间变大了，冷汗又一次袭满全身。
张雨齐没有办法再遵守和刘一玻暂时不见面的约定。他没有洗漱，就给刘一玻打了电话。电话里，他不敢多说话，只希望与他尽快见面。
“十万火急！”张雨齐在电话里最后说。他确实有些坐不住了。这层出不穷的意外事件和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儿现在真的是“毛”了头。
刘一玻来得很快。张雨齐都能感觉得到，他一定是一放下手机就飞奔而来的。
这个发小对他算得上两肋插刀了，之前他心里还隐隐怀疑过因为杀死姑妈的事，刘一玻在刻意疏远他，现在看来都是自己疑神疑鬼，张雨齐感动的同时也隐隐有些惭愧。
张雨齐洗漱完，早饭刚吃了一半就听到了门口汽车急刹车的声音，他估计是刘一玻到了，开了门，果然就是。
曹姐还在问刘一玻要不要吃点东西时，张雨齐已经拉了刘一玻进了他的房间，惹到曹姐在背后嘟囔：“这两个孩子，有什么火急火燎的事，大清早饭都不好好吃。”
刘一玻接过张雨齐递过来的字条和协议，他看得非常仔细，恨不得从字里行间找到写字条的人。
张雨齐忍不住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眉目了？”
刘一玻放下字条和协议，摇摇头，说：“只能说这个协议草拟的还挺专业，只要签字后就该生法律效力，其他的一时看不出来。”
结论其实是预料之中的。
“这是在哪儿发现的？”刘一玻端起桌子上的那杯清水，一饮而尽，然后问道。
“就在你喝的那杯清水下面压着来着。”张雨齐苦笑道，然后把昨晚他去喝酒，搞不清楚谁把他送回来的，早晨起来就发现了这个信封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得刘一玻眉头都锁出了一个大疙瘩。
“这个时候你怎么能去喝酒呢？喝酒会误事的，你不懂啊？”他训斥张雨齐。
张雨齐也很惭愧，他低下头，说：“咱俩不能多见面，倪可欣也不能联系，我心理压力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地步了。你知道，晚上，我一个人在家里，脑子里总是在翻来覆去地呈现那个画面。我害怕、不安、难过，我能怎么办呀？”
“咬着牙也要挺过这几天，等一切风平浪静了呀。你想想，这是多大的罪过，你怎么能这样不谨慎？”他埋怨道。
“我知道了，肯定不会再去了。”张雨齐认错道，他知道，刘一玻对他的批评是对的，而且是为他好。
“你觉得这字条有可能是谁写的呢？脑子里有轮廓吗？”刘一玻缓和一下脸上的神情，问张雨齐道。
“没有。”张雨齐老老实实地说，“昨天我是先回的家，因为在家待不住，就跑到了常去的那家酒吧。我知道不能喝多，所以，酒只要了平时量的一半。喝酒期间，我没与任何人联系，也没有人来打扰。按照道理，昨天那点酒不至于让我喝醉，但昨晚我不仅喝多了，而且断片了。”
“你觉得酒会不会有问题？还是酒吧里的人有问题？”刘一玻像个侦探，细致地询问。
“我并不认为酒吧和酒有什么问题，人心情不好，就容易醉酒，这种状况以前也出现过。但肯定是有人把我送了回来，我只是失忆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张雨齐回答说。
“那你的意思是送你回来的人放了这个信封？”刘一玻判断道。
“还不能这么判断。也许就是送我回来的人放的，也许是之后有人放的，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信封肯定不会出现在我喝酒回家之前。”张雨齐肯定地说。
“噢？有意思，你的推理逻辑是什么？”刘一玻觉得张雨齐说得很在理，禁不住饶有兴趣地问。
“你想呀，”张雨齐说，“送我回来的人，肯定是怕我酒后口渴，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桌上，如果信封不是这个人放的，为什么桌子那么大，非要把水杯放在信封上呢？信封放在水杯下，应该有两层意思，一是醒目，我端水杯就能看到信封，一是用水杯压住信封，怕被风吹到地上。”
“有道理。”刘一玻很认同张雨齐的看法，他说，“那送你回来的人嫌疑就很大了，对不对？”
“应该是，但也极有可能不是。”张雨齐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很多。他点上一根烟，不紧不慢地说，“送我回来的，只可能是三个人。酒吧里那个小刘，他知道我是谁，家在哪里，但他即使送我回家也不会给我倒杯水，对吧，他甚至不知道我家的水放在哪里。要么是倪可欣，但倪可欣即使给我倒了水，也不会帮我把衣服脱了，我早晨醒来时，只穿了短裤，更何况，倪可欣根本不太可能出门，她又如何会知道我在酒吧？可能性最大的只有刘一璃，只有她，不仅会为我倒水，而且一定会把我的衣服脱掉，放进洗衣机里，刚才我看了，昨晚我换下来的衣服确实是在洗衣机里。”
“小不点昨天晚上回家确实比较晚，可是她……”因为涉及自己的妹妹，刘一玻不免有些吞吞吐吐。
“我不认为她会干这事。”张雨齐依然很肯定地说，“我们几个人，真正能做到视金钱为粪土的可能只有她，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我也想过，是不是她恶作剧。但看这个字条的口气，又不像是恶作剧。昨晚极有可能是她把我弄回家的，但写这个字条的一定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刘一玻心头一凛，眉头紧锁道，“你的意思说，还有其他人？”
张雨齐竖起一根手指，挡住嘴巴，跟刘一玻做了个小声说话的暗示，压低了声音说：“你想，如果不是刘一璃，昨晚到现在，能进入我房间的，只能是谁？”
刘一玻恍然大悟，他瞪大了眼睛，说：“你的意思是……”他用手指冲厨房的方向指了指。
张雨齐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我其实也很疑虑，她在这里已经做了几年了，家里的钥匙她都有，应该说肯定是值得信任的，而且，这样的协议，她能起草得出来吗？可如果不是她，又能是谁呢？谁能进得来我家，进得来我的房间呀？”
“是呀，外人怎么能进的来呀？还能把信封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你房间里，压在水杯底下？你这一说，还真是有道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刘一玻也压低声音说，“每个人都有可能禁不住利益的诱惑，主要还是看利益有多大？这你要特别小心了，家里藏着个定时炸弹。这协议起草得虽然简单，但很专业，这说明她背后可能有高人指点，你更应该提防。”
“是呀，我也想过，如果是她。”张雨齐往外指指，接着说，“直接让把协议留到桌子上或者家里任何地方不都行了，能进得来自然也能取得走呀？偏偏要让我放在门外的地垫下面，这说明什么？”
“撇清自己。”刘一玻接着张雨齐的话说，“如果放到家里，你一定会想到可能是她，别人进不来呀，要是放到门外，那就不一样了，任何人都有可能取走。这是典型的转移视线呀。”
“那下一步怎么办？这个协议要是不理会，会不会她真的拿着了证据，那可就彻底完蛋了。”张雨齐不安地说道。他的神情里有些惊慌，现在，他也只能求助于刘一玻了。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刘一玻确实肝胆相照，而且在关键时候，他做事也从不含糊。
父母早逝，姑妈又没了，张雨齐还有谁可信赖、可依靠？刘一玻虽然感到责任重大，但看着张雨齐眼巴巴求助的眼神，他猛抽了几口烟，说：“不要着急，先观察着。你不要露出半点怀疑她的神情，也要看她是否有反常或者露马脚的地方。实在不行了，再签字。财产毕竟是身外物，去了还能再来。先保证自身安全不出事再说。”
张雨齐点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是离她最后要求的日子还有两天吗？今天我就先不管它，明天再说了。大不了就签字呗，签了字难道她真就能把永惠拿走？”
刘一玻笑了，说：“股权可不是几张钞票，谁捡走就是谁的，持有股权早晚也会被知道是谁干的。实在不行你就签，看谁来取走，那她和她背后的人不就暴露出来了吗？”
 
张雨齐一出门就看到了候在门口接他的车，进公司大门时还享受了保安“啪”的一个敬礼，如果这还让他有些新鲜感和做老总的虚荣感的话，那么接下来一天的工作则让他焦躁郁闷、痛苦不堪。汇报的、签字的、请示的，人来人往，就像走马灯。每个人都好像急不可耐，每件事都似乎刻不容缓。张雨齐连上厕所的工夫都腾不出来，他很纳闷，姑妈是怎样分配时间的？公司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务性的工作？
刘一玻一再叮嘱张雨齐晚上别再去酒吧喝酒了。其实刘一玻不叮嘱，张雨齐也没空去了。他从快埋到脖梗的一大堆文件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门外二十九楼里的灯还亮着，雨齐揉揉眼睛，站起身，开了门，看见胖刘正坐在自己工位上打哈欠，看见张雨齐出来，忙站起来。
“刘姐，你怎么还不回家？这都几点了？你吃过饭没有？”张雨齐诧异地问道。
“吃了饼干了。这不，倪总助不在，怕您临时有事找人，他们就让我留下等着您了。”胖刘低着头说，她对张雨齐称了“您”，称得张雨齐极窘迫。她其实也不自在。
听见说话声，一直给姑妈开车、早晨专门去接张雨齐的王师傅也从旁边转了出来。
张雨齐大为歉疚，连忙说：“你们都在等我呀？哎呀，太抱歉了，早知道我把这些文件抱回家去看了，你看把你们都拖累到这么晚。”
张雨齐的话说得很诚恳，也很实在。
胖刘更实在，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句：“那……张总，您还是在公司看吧，我们等您没关系，公司任何文件都不能带回家的。这……这是规定。”
张雨齐愣了一下，说：“我不知道，还是遵守规定，遵守规定好。”
王师傅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对话，一句话也没说。
张雨齐的身份司机王师傅早就知道，他曾经陪着他们去给雨齐的父母扫墓，也在车里听姑侄两人说话，但不该他问的事一句也不问，可见是个不爱多嘴的人。
看到王师傅，张雨齐立即说：“王师傅，您辛苦一下送刘姐回家吧，她家远，还有孩子，没想到把你们都耽搁到这么晚，我打个车回去就行，我也习惯了。”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这是您的专车，我可不能坐，我坐地铁就行。”胖刘连忙摆手。
王师傅看张雨齐不是在客套，就说：“一起吧，先送您到家，我再送刘工，也顺路。”永惠是技术公司，工程师是公司的主要力量，对于没有职务的人，大家也都习惯上称张工、王工，以示尊重。
胖刘还要推托，张雨齐说：“刘姐，咱俩不是说过还跟过去一样嘛。再说，你还是我师傅呢。快收拾东西吧，我关了灯，咱们就走。”
下了楼，上了车，张雨齐不自觉地看了公司一眼，看见好几个楼层灯火还在通明，刚想张嘴，王师傅头都没回，说：“公司的技术部门在加班。”这让张雨齐吃惊不已，他觉得王师傅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他竟然知道他准备要问什么。
坐在车里，胖刘显得有点诚惶诚恐，她扭捏了一下，还是问了句：“董事长她身体还好吧？”
张雨齐知道胖刘是公司的小喇叭，什么话到她嘴里，很快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再说，他也不知道该怎样接这话，就“嗯”了一声。
“哎，她人那么好，肯定很快就会康复的。”胖刘又说了一句。
张雨齐觉得好笑，在胖刘眼睛里，姑妈绝对不会是“那么好”的人，他不想节外生枝，就又“嗯”了一句，干脆闭上了眼睛。
张家离公司不是很远，晚上也不堵车，没几分钟，就到家门口了。他跟王师傅和胖刘挥了挥手，下了车。
已经是深夜了，大马路上人都不多，张雨齐家居住的这片别墅群更显得寂静，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像剪不断的尾巴，放不下的包袱。
张雨齐站在大门口，默默地抽了一根烟，才像鼓足了勇气似的，开了门。
家里一切照旧，曹姐把家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花也浇了水，开得似乎比白天更娇艳了。
张雨齐特别害怕再看到个白信封。他绝对相信这信封肯定不是刘一璃放的。虽然他更希望与倪可欣在一起，也一直试图逃避刘一璃的感情，但他绝对是信任刘一璃的。
想到刘一璃为调和他与姑妈的矛盾而煞费苦心的样子，他摇摇头。
今天忙得竟然没有顾上跟刘一璃打个电话，问问昨晚是不是她把他送回来的。
都洗漱完上了床了，张雨齐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吃晚饭。
这一天忙碌，他竟忘了饿，但一想到饿，肚子就咕噜起来。张雨齐本想起来再找点吃的，一想到刘一玻告诫他要提防曹姐的话，就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一天的紧张和忙碌，把他累得够呛，疲乏至极，虽然躺在床上，肚子还咕噜着，张雨齐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曹姐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吃还是不吃，张雨齐还是犹豫了一会儿的。
“现在，她肯定不能把我药死，药死了我怎么签字呀？”张雨齐想到了这一层，心就放宽了。他确实饿了，饭一上桌，就双手并用狼吞虎咽起来，曹姐坐在餐桌边上，笑眯眯地看他风卷残云，张雨齐也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曹姐，他觉得今天曹姐的笑有点意味深长。
“平时，她也不会坐在桌边盯着我吃饭呀，这挺反常的呀，难道是即将大功告成的节奏？”张雨齐边吃边这样想。
临出门时，张雨齐还故意试探了一下曹姐，他站在院子里，对曹姐说：“您过会儿把门口的地垫清理清理，说不定会有人往下面放东西呢。”
虽然曹姐是家里请的保姆，张雨齐觉得她是跟父母姑妈平辈的人，所以对她一直用尊称“您”。虽然曹姐包藏祸心蓄意勒索自己，这在张雨齐心里是两码事。张雨齐喜欢把事儿分得清楚。姑妈对自己有抚养之恩，但她是杀死父母的凶手，他绝不会因为姑妈有恩于自己就不为父母报仇了。姑妈的恩是恩，仇是仇，这是两档子事。
曹姐听到张雨齐的吩咐，就说了一个字：“行。”这就更加让张雨齐起了疑。
按照正常的逻辑，曹姐应该说：“谁会往门口的地垫下面放东西呀？”可她说的是“行”，那不恰恰说明她知道肯定有人会往地垫下面放东西吗？坐在车里，张雨齐心里还在一直盘算着这事。
一坐进办公室，各种忙碌就迎面扑来，张雨齐真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统筹学，这一天手忙脚乱的，真狼狈。
即使忙得焦头烂额，张雨齐还是抽空给刘一璃拨了个电话，人家把他死猪一样拖回家，他还没有说声谢谢。再说了，自从他坐进了姑妈的办公室，刘一璃不仅没露过面，电话也没有打一个，这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可刘一璃的电话竟然是关机！
这个离了手机活不下去的人竟然关机了，张雨齐觉得很奇怪。
下午再打，还是关机，这让张雨齐担心起来，刘一璃不会出点什么事吧。他犹豫了半天，还是给刘一玻打了电话，结果，刘一玻那边也没人接，张雨齐有些心绪不宁了。
快下班时，刘学恭派人通知他，说良元公司派了全权代表第二天一早来公司谈判，希望他也参加。
良元公司的合作对于永惠来讲是件大事，毕竟关系到集团的未来布局，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多听听刘学恭的意见，正好他也可以到刘学恭那里打听一下刘一璃的行踪，她手机一直关机，这让张雨齐觉得很反常。
为了表示对刘学恭的尊重，他请三十楼的秘书预约好了刘学恭的时间，还专门带了纸和笔，一副恭谨的学生的模样才上楼。
刘学恭对于刘一璃的行踪也搞不清，他爽朗地笑道：“我还准备找你问她跑哪里去了呢？她啥事会跟我商量呀？”
两人说话间，何德军从外面打电话进来，也问与良元怎么谈，刘学恭豪迈地说：“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让雨齐也参加谈判，灵活掌握，见机行事。”
张雨齐回到家时，曹姐已经离开了。门口的地垫确实清理过。他下意识地拉开地垫看了看，底下当然没有东西。有点草木皆兵了，张雨齐自己都笑了。
曹姐留了饭给他，他还没吃几口，刘一玻的电话就来了，说：“今天忙死了，刚看到你打过电话，又有什么指示？”
张雨齐边吃饭边说：“我联系不上刘一璃，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没事吧？”
那边刘一玻似乎也正在吃东西，呜呜嘟嘟地说：“你看你够贱吧。人家追着你，你嫌烦，不理你了，你还惦记。她没事，跟同学出去玩去了。说心烦，不让联系她。”
“那就好。”张雨齐接着说，“基本上可以确定，家里这人就是那个放信的。各种迹象都很反常，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要签字？毕竟快到限定的时间了。”
刘一玻一时没说话，看来他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行就签吧，当下保证安全才是第一要紧的事。多注意观察，最好是能将取信人的画面拍下，将来可以作为证据。”
张雨齐吃完饭，也没有收拾。他有些生气，觉得无论姑妈还是他对曹姐都不错，曹姐却在背后做这样的事。
但现在却无可奈何。
要让东窗不事发，他也只能接受这勒索或者要挟。
家里的监控他已经修好了，其实也不用修，无非是再找一块硬盘装上去，但监控看不到大门口外，张雨齐只好在地垫上绑了根细线，将细线的一头悄悄牵引到自己房间的窗台外，这样，如果有人动地垫，他从窗口就能看到。
把这一切做好后，张雨齐才把已签好字的协议书放进原来那个信封里，压到地垫下面。
这一晚上，张雨齐都没有睡好，他不停地起来看窗台的牵引线，有时还光着身子跑到大门口，通过大门上的“猫眼”观察。门外除了偶尔走过深夜流浪的猫外，一个活物都没有看见。
早晨醒来，张雨齐都没洗漱，就装作抽烟的样子，跑到大门外，掀起地垫一看，那个信封赫然还在。他有点狐疑地看了看正在做饭的曹姐，心里想，还真沉得住气呀。
因为要与良元公司的人谈判，毕竟是商务场合，张雨齐洗漱完，吃了早饭，换了西装。他已经悄悄地将那条细线收起来了，他不在家，有这样的报警装置也没有用。
他其实是犹豫了半天的。已经过了约定的两天了，这信封是继续放着还是收起来？刘一玻说得对，当下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装作系鞋带的样子，又翻开地垫看了一眼，信封还在那里，像一条被抛弃了的翻着白眼的死鱼。
王师傅的车已经在门口了，张雨齐摇摇头，也只能先去公司了。

突如其来的各种变数
张雨齐怎么也没有想到，良元公司派出的全权代表竟然是律师王嘉慕。
王嘉慕依然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合体的西装和健硕的体魄更显衬出他神采飞扬、精明强干。看见张雨齐进来，他立即笑容可掬地过来打招呼，一边说着恭喜，一边解释道：“做律师的，为了赚钱，什么都得干哪。我这次是受了良元公司的委托，来与贵集团谈合作。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如果真在谈判过程中说了不恰当的话，张总可要见谅呀。商场如战场，阵上可以针锋相对，阵下也不必失了和气。过会儿要恳请张总手下留情呀。”
王嘉慕他们律所代理良元公司的法律业务张雨齐是知道的，刘一玻过去也提起过，但这样的谈判，良元公司竟然未派人，只委托王嘉慕作为全权代表出现，这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张雨齐不自觉地就顺口问了一句：“这全权代表都能代表什么呀？”
这话问得既没水平，也颇为失礼，饶是王嘉慕颇有涵养，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脸色不自觉地暗了下来。刚才在会议室里正陪着王嘉慕说话的刘学恭连忙以长辈的口吻补了一句，说：“你看，年轻人就是年轻吧，让王律师见笑了。这全权代表呀，就跟你在永惠的角色差不多，说话就算数，签字就有法律效应。”
张雨齐也感觉到自己刚才话说得冒失，忙向王律师道歉。王嘉慕笑了笑，没说话，脸上却闪过一丝鄙夷的神情。
会谈是在永惠集团三十楼的一间会议室里，桌子上放有名签。良元公司只有王嘉慕一人，而永惠这边，刘学恭、何德军、陈平三个元老都悉数出席，显见永惠对此事的重视。
张雨齐坐在了元老们中间，这也昭示着他是永惠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因为已经数轮交锋有了一定的基础，谈得都还很顺利。全权代表的权力也很大，该保证的该提供的也都做了承诺，价格也没有什么异议，但在付款时间上，却出现了分歧。
良元公司要求一次性付清一亿美元，永惠账面现金只有七亿多元人民币，公司还要运营，答应先付一半，剩下的六个月后再付。双方都很坚持，谈判一下子陷入胶着。
律师本来就能说会道，王嘉慕就更胜一筹，话说得八面圆通，却寸土不让，刘学恭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步线行针、沉谋研虑、处处设防、锱铢必争。一个笑容可掬，一个脸沉似水，整个谈判过程，看似一团和气，却也剑戟森森。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雨齐环顾了半天僵持的局面，他突然插嘴说道：“我提个建议，能不能用永惠公司的股权换专利？我们不买了，卖，卖股权。用股权换专利权，行不行？”
此话一出，立即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会议室半空。所有人都是行家，自然知道此中含义，都不禁面面相觑，以为听错了。
“雨齐，这可不是闹着玩，这是在商业谈判。”刘学恭久经沙场，立即明白了张雨齐的意思，马上制止道。
王嘉慕不仅脑子转得快，嗅觉也极为灵敏，他是在沙子里都要挤出水来的精明人，岂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没有理会刘学恭严厉的目光，盯着张雨齐，说：“张总，您能解释一下吗？”
张雨齐有些忐忑地看了刘学恭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跟姑妈不一样，我没野心，而且需要钱在国外生活，我对拥有这么多股权没概念，对公司未来发展也不知道怎么规划。我了解了一下，永惠现在市值肯定超过了四十亿人民币，如果再拥有了这项专利技术，你们都是行家，那市值说不定能翻一番。好，我拿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换这项技术，你们把这项技术转让给永惠，我转永惠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权给你们，百分之四十，就按现在的市值，也是十六七亿，如果翻一番，那就是三十多亿。你们觉得怎么样？如果行，咱们接着谈，如果不行，也就算了。这项专利对公司未来布局有什么样的影响我也搞不清楚，但我并不希望把所有现金都付出去。现金对我更重要，我想，即使不是你们，肯定也会有机构对永惠的股权感兴趣的。”
张雨齐说得很欢畅，完全没看到刘学恭气得鼻子都歪了。
“雨齐，你疯了吧。你拿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去买这个专利？我们不买他们的，自己研发也花不了几个亿。这可是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呀，孩子，永惠可是你们张家的基业呀。”陈平赶紧阻止道。
本来只期望一亿美元的进袋，转眼间可能变成十几亿甚至三十几亿元人民币的入囊，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这诱惑太巨大了，大得让人心潮澎湃、意乱情迷、六神无主。
这哪里是天上掉馅饼呀，简直是在王嘉慕眼皮底下下了一场钻石雨。
王嘉慕却不是一般人。他看似从容自若，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这样的提议，如果换作别人，王嘉慕一定会思考半天，会不会是个陷阱。长年的律师生涯养成了他审慎、警惕的性格，但提议的人却是张雨齐，这在王嘉慕心里，就又不一样了。
王嘉慕跟张雨齐有过交流，也听刘一玻讲起他在国外的生活，他拈花惹草、意志消沉，也没有太多抱负和主见，王嘉慕是知晓的。把股权换成现金到国外去生活，应该正是他内心的真实反映。更何况王嘉慕已从刘一玻口中得知张咏琳其实死了，他是个谨慎的人，又从倪可欣那里得到确定才踏实了，张咏琳死了，无论是张雨齐误伤还是有意，他都背着人命案子呢。张雨齐一定无心在国内停留，他需要套现，需要跑到海外去躲避。但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将公司的现金转出去，转售股权恐一时来不及，用专利换股权其实是个办法，可以堂而皇之地将股权兑换成专利，以现金支付出去。至于价格卖高还是卖低了，对于一个着急保命的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而对于良元来说，也并不存在趁火打劫的道义亏欠，是你执意要卖的，而且，专利权怎样估值，还不是买卖双方商定的嘛。
如果张咏琳还活着，王嘉慕绝对不会去打这个主意。这个女人不光强势而且精明，与她打交道，那要存着加倍小心。良元公司这个专利的事，本以为水到渠成、手到擒来的，结果被她拖得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若不是她出了事，这专利别说转出去，说不定就真的砸在手里了。他与她打过交道，也吃过苦头。
但现在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
张雨齐一见面说的那句既无礼又无知的话，让王嘉慕更加坚信了他就是个在国外长大的花花公子、绣花枕头。
王嘉慕是名律师，各种大风大浪也经历过，他心里在快速地盘算着，神情却不动声色。他知道刘学恭在公司的分量，所以，他必须用话先把刘学恭堵住，就咳嗽一声，说：“我知道永惠是家族企业，张总是永惠资产的拥有者，张总的这个方案还真就把刚才几乎陷入绝境的这项合作盘活了，确实是很有智慧的一个决定，我想，刘总您不会否决张总的决定吧？”
这话一出，只能让刘学恭窝脖子。资历再深，威望再高，也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把老板刚做出的决定当场给“毙掉”。
果然，刘学恭脸色阴沉得就像锅底。他清了清嗓子，叹了口气，说，“仔卖爷田不心疼。我还能说什么？昨天人家就说，让我找联想或者京东方，想卖点股权出去。卖股权？傻子才干这事呢。永惠现在是成长期，再过几年，估值何止是翻一倍？十倍都有可能。哼。这是人家张家的产业，人家家的，人家说了算。我们都是打工的，想阻止能阻止得了吗？”显然，这个“人家”当然指的是张雨齐，连名字都不叫了，可见刘学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刘学恭这话，更验证了王嘉慕的判断，张雨齐果然是想着套现跑路，这样的机会如果错失了，王嘉慕觉得自己都会跳楼。他抬起头，看了看何德军。
何德军的手一直在抖，他指着雨齐，心痛地说：“雨齐，你可要想好呀，你现在是永惠的当家人，说出去的话就要算数的。”
“我要那么多股权干什么？我又不懂经营，还得操心。”张雨齐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任性地嘟囔道。
王嘉慕依然很冷静，他冷峻地盯着张雨齐，看了足有几分钟，眼睛的余光却时不时瞥向何德军。看何德军用两只手很轻微地做了个暂停的动作，他才叹口气，对刘学恭说：“这变化太大了，也太突然了，我需要与委托方打个电话，沟通和确定一下。能方便借个私密一点的空间吗？”
刘学恭余怒未消，一句话都没说。
“那去我办公室打吧。”何德军看刘学恭不说话就站起来对王嘉慕说，“我给你开门去。”
看何德军领客人出去，陈平急不可耐地冲到刘学恭面前，动情地说：“老刘。这事可不行呀，咱们都是跟永琛、咏琳一起滚过来的，你得阻止这个败家的孩子，要是咏琳病好了，回来看我们把公司股权卖了，咱们三个老哥怎么有脸去面对小妹妹呀？咱们得想办法阻止他呀。”
刘学恭似乎也很动情，他拍了拍陈平的肩膀，说：“唉，他一意孤行，想一出是一出，我怎么拦呀？”
陈平又来劝张雨齐，说：“孩子呀，你可不能糊涂地做这样的决定呀，这是败家子儿干的事呀，你得想想你爸你姑把这个企业一点点做起来，那是多么不容易。这专利，咱们花一亿美元买就买了，钱不够，咱们就贷款，咱们借，也能凑够。叔叔保证能给你再赚回来。你可千万不能脑子冲动办傻事呀，卖出去真就买不回来了。你必须收回成命，千万千万呀孩子，不能干傻事。”张雨齐心里感动得都要流泪了，嘴上却啥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何德军才留下王嘉慕一个人打电话，也回到会议室，看着张雨齐，张口就训斥道：“你这个败家的孩子，国外真就那么好，把成长性这么好的公司就这样卖啦？也不考虑考虑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的感受。”
张雨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刘学恭接了一句，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游手好闲惯了的人，哪里懂得父辈们创业之艰。”
王嘉慕很快打完了电话，又坐回来，淡淡地说：“我的委托人很勉强地同意贵方提的股权置换的方案，但我们的条件是，要占永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疯了？抢劫呢？”陈平先嚷起来了，“要不是你们抢在永惠前面拿到了这个专利权，良元说不定就是个皮包公司，什么人办的还不知道呢，凭什么要控股永惠？这样下去非毁了永惠不可！”最后这句话，他是冲着刘学恭喊的。
张雨齐没理会陈平的愤怒，仍然很淡定，他一副纨绔子弟败家子的口吻，说：“百分之五十一我同意，但账上的七亿现金我要全部转走。”这又是一个没按常理出的牌，这样毫无逻辑的让步，让纵是见多识广的大律师王嘉慕也不禁愣了一下子，不自觉地看向何德军。
何德军虽然不动声色地坐着，眼睛也看着前方，但手指却是放在手机上的，动作轻微地根本觉察不到，王嘉慕的手机果然震动了一下，他瞄了一眼，说：“只能转四亿。”
张雨齐一耸肩膀，说，“您也知道，我就是个不成器的孩子，能有钱花就行，股权对我没用，我就要钱，现金我都要转走，股份多少你们说，百分之五十五行不行？”完全不是正常商业谈判的做派。
 
何德军原本是想坚持只要一亿美元不要股权的，他虽然也从王嘉慕那里知道张咏琳已经死了，他很震惊，但还是觉得乘人之危，道义上有亏欠。王嘉慕说服了他，他认为张雨齐抱定了套现跑路的决心，股权未来说不定会落到什么人手里呢，那才真的可能毁了永惠。他们都很清楚永惠股权的价值，贪念一起，胆子自然也就大了起来。原先的处处设防步步警惕不自觉地抛在了脑后。
他们本以为百分之五十一肯定是谈不拢的，哪有主动放弃公司主导权和控制权的？令他们瞠目结舌的是，张雨齐眼睛都没眨就让到了百分之五十五。这一下子又打乱了他们的步骤！
两人没有办法再找理由私下沟通了，只能悄悄用手机传递信息，再谨慎的人，一旦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也会犯下大忌。
好在王嘉慕是个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一开始被张雨齐的不按章法出牌搞得有点晕，现在终于明白了张雨齐的真实想法，也就冷静下来了。这样的条件是他来之前从未敢想的，本来是想着一亿美元，结果凭空掉下了个几十多亿的大馅饼，他是律师，虽然也是蝇营鼠窥之人，但懂得掌握分寸，知道要是把人逼到穷途末路，可能会鸡飞蛋打。所以，看张雨齐坚持要现金，知道应该见好就收了。
王嘉慕抬眼看着何德军，意思是差不多了。何德军平静地点了点头。
律师自然很有经验，王嘉慕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那这样，我把我们双方刚才谈的条件再梳理一下，看表述是否准确，良元公司将所拥有的高科技技术专利永久转给永惠集团，永惠集团张雨齐先生同意将其所拥有的永惠集团百分之五十五的股权转由良元公司持有，协议的前置条件为永惠集团现有账面资金中拨付七亿元人民币现金到张雨齐先生个人账户。是不是这个意思？张先生是否同意？”
说完，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垂头丧气的老刘和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的陈平，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张雨齐。
“我同意。”雨齐不带任何表情地说。
“我不同意。”随着一声大喊，刘一玻气势汹汹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张雨齐，你根本没有权力处置永惠集团的任何股权。”刘一玻冲进来，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从今天早晨开始，永惠的股权已经属于我了。是我的了。”
“你是吃错药了还是犯精神病了？你捣什么乱？”刘学恭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看见儿子闯进来，他气急败坏，指着刘一玻，大声斥责道。
刘一玻没有理会父亲的训斥，他冷笑了几声，满不在乎地一把推开张雨齐边上的椅子，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把手里的文件使劲往桌子上一摔，冲张雨齐喊道：“这是什么？你告诉他们，这是什么！”
张雨齐抬起脸，看着眼睛暴红、激动不已的刘一玻，平静地问：“一玻，真的是你呀？”
“是我！当然是我！”刘一玻蛮横地说：“凭什么不能是我？”
张雨齐摇摇头，说：“你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哼。”刘一玻冷笑一声：“说得好听，能一样吗？你的就是我的，当初你爸爸创业时也跟我家老刘说过同样的话吧？可结果如何呢？你在国外悠闲地开跑车、泡洋妞、晒太阳，学都不用好好上，我呢？为了考大学，十年寒窗，为了通过司法考试，卧薪尝胆。我们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你比我聪明吗？你比我能干吗？那时候我们有差别吗？凭什么你不需要努力就成了大老板，我埋头苦干累死累活还是个穷打工的？凭什么我们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一起长大了反而就分出了阶级？不就是你家老子胆子大，把握了机会，我家老子胆子小，当牛做马地打了一辈子工吗？就贡献而言，我家老刘对永惠集团做出的贡献还小吗？”刘一玻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愤，嘴角都是沫子。
众人全都愣在那里，面面相觑，不知道刘一玻为什么要突然闯进来发这一通牢骚。
张雨齐的任意胡为已经让刘学恭颜面扫地了，儿子的胡言乱语更是让他气急败坏，他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冲着刘一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厉声喝道：“这是你来撒野的地方吗？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这是永惠集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
刘一玻挨了一巴掌，嘴角都被打出血了，可见刘学恭真是气坏了。要是平时，刘一玻早已经抱头鼠窜了，可今天不一样。
刘一玻用一只手捂着腮帮子，声音嘶哑地辩解道：“凭什么我不能在这里？您给不了我任何东西，我靠自己的本事去获得不行吗？我不靠老子，我靠自己的能力改变命运，不行吗？您讲情感和道义，讲到最后结果是什么呢？您拼了老命给人家打一辈子工，给儿女能留下什么？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情感和道义薄得还不如一张纸，屁都不是。这是个拼能力和胆识的时代！是个可以不择手段的时代！为富不仁，为仁能富吗？这里有我说话的份吗？哼！”他冷笑一声，把脸转向张雨齐，恶狠狠地说：“你告诉他们，这里有没有我说话的份？”
张雨齐用极为痛心的眼神看着刘一玻，没有说话。
王嘉慕已经感觉出了苗头不对，他不仅精明，而且冷静，立即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对张雨齐说：“张总，这里没我的事了，我先告辞了，我回去马上按我们刚才谈判的情况起草法律文件，希望这次我们合作成功。”
“你不能走。”刘一玻突然指着王嘉慕，又看了看何德军，说：“何叔叔，王哥，良元公司的事我不参与了，一亿美元你们拿走，都是你俩的，我不参与分了，好不好？但你们不能动永惠的股权。张雨齐说的不算，因为这已经是我的股权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刘，你这是个什么浑蛋儿子，疯疯癫癫的，跑到这里胡乱咬人。”何德军被刘一玻揭破了盖子，恼羞成怒地说。
“我——”刘一玻刚一张口，就被王嘉慕立即打断了，他是个反应极快的人，说，“一玻，我们俩是在工作上有些矛盾，但你也不至于跑到这里用这种栽赃陷害的下流手段来报复我呀，今天我不跟你理论了，我们明天回所里再说。”说着，抽身就要走。
刘一玻还在激动和亢奋中，他把手里的纸举起来晃了晃，很霸气地说：“哎呀，你们俩还遮遮掩掩什么呀？即使他们都知道了良元的底细，有什么可怕的？这里以后我说了算，给你们一亿美元还是两亿美元，都在我，我现在是永惠集团资产的所有人。”
刘一玻突然意识到什么，快速从兜里掏出来一张一元钱的钞票，似乎是早准备好的，递到张雨齐面前，看张雨齐没理他，就将钞票直接塞进了张雨齐西服上衣的口袋里。
“咱们已经交接完毕了。来来来，你告诉他们，这是什么？”他对张雨齐说。
“刘一玻，你搞什么名堂？跑到这里来胡闹。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王律师，麻烦您多待一会儿，您是律师，也好做个见证。”刘学恭一直是公司的总裁，向来处乱不惊，他也已经看出来了，今天势头有些蹊跷，他不动声色地端坐在椅子上，一脸威严地说。
刘一玻从小就惧怕刘学恭，看老爹虎着脸，从心底里先怯了，刚才的嚣张劲儿减弱了不少，他把手里的那张纸摊在桌子上，对张雨齐说：“你说吧，这股权转让协议是不是你签的？”
张雨齐痛苦地抬起脸，看着刘一玻，淡淡地说：“是。”
刘一玻把纸收回来，接着问道，“那永惠的所有股权是不是属于我了？”
张雨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依然淡淡地说：“不是。”
“不是？”刘一玻愣了，突然暴怒起来：“张雨齐，你敢说不是？”
张雨齐还是不紧不慢，说：“真不是。”
刘一玻不禁火冒三丈，他抢上前，一把抓住张雨齐的西服领子，怒吼道：“你玩我！张雨齐你敢玩我！你就不怕我把姑妈的事说出去？”
“你放手。”刘学恭把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地一蹾，对儿子大声斥责道，“像个什么样子？”
张雨齐等刘一玻手松开了，把被抓皱了的西服用手理了理，依然坐到椅子上，还是淡淡的口气，说：“一玻，说实在话，我原来还真想过，要是姑妈把永惠交给了我，我还真得指望着你。在我心里，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从来没有变过，我也没有必要骗你，股权的事都好说。可现在只是姑妈不在，姑妈要是回来了呢？”
“张雨齐，你骗鬼呢。你我心里都清楚得很，姑妈回不来了。你要是不仁，就别怪我就不义。别忘了，硬盘还在我手里呢。”刘一玻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俩说什么呢？什么回不来了？你们把董事长弄哪里去了？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否则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间屋子。”半天没说话的陈平突然暴怒大嚷起来。
何德军也好像突然抓到了反击的机会，猛地站起来，指着刘一玻的鼻子，大声说道：“今天把话说清楚，难怪董事长突然就不来上班了，原来是你俩捣的鬼。妈的，还反了你们两个兔崽子了。”
刘一玻用手一拨拉何德军指着他的手指头，说：“别指我，这事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要问就问他。”他指着张雨齐。
张雨齐没理会，头都没抬，依然端着杯子，一句话都没说。
王嘉慕站起身，本想借机离开，一看刘学恭铁青着脸，正对他怒目而视，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问你话呢，说呀，董事长哪去了？你倒是有本事给大伙说清楚呀。”刘一玻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用胳膊肘捣着黯然神伤的张雨齐，不怀好意地说。
“问的是你。”刘学恭突然对儿子怒吼道，“我们在这里开会商量公司的事，与你何干？你是永惠的人吗？拿张破纸，在这里晃来晃去，公司就是你的啦？你弱智、脑子里进水，难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三岁的孩子吗？”
刘一玻被自己的父亲当众训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他看到张雨齐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不仅恼羞成怒起来，说：“张雨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个股权转让协议是不是你签的字？”
“是呀。”张雨齐依然淡淡地说，他的眼睛里满是忧伤。
“那永惠集团是不是属于我了？你大声说给大家听。”刘一玻嚷道。
“没有啊。”张雨齐确实提高了一下嗓门。
“没有？张雨齐，你竟敢玩我？”刘一玻突然怒气冲天，他上去一把就把椅子上的张雨齐推倒在地。“白字黑字在这里呢，你想赖也赖不掉。行，你别怪我不仗义，这是你在逼我非得要把你杀死董事长的事说出来。”刘一玻恶狠狠地叫道。
“什么？”陈平当即就叫了起来，所有的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哼。”刘一玻冷笑一声，指着张雨齐说，“就是这个畜生，亲手掐死了他姑妈，尸体沉到了郊外的湖里，我手里有他杀人的证据，你们要是还不信，倪可欣也可以作证。”
“张雨齐，他说的是真的吗？”陈平大惊失色，禁不住大声问道。
张雨齐没有说话，眼睛里已经全是泪水。
刘学恭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无奈和忧伤，他平静地说：“他说的，当然不是真的。”
随后，他操起会议室的电话，说：“你是否该出来了？”
众人还没有明白过来老刘什么意思，会议室的门就打开了，刘一璃搀着一瘸一拐的张咏琳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面容憔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倪可欣。

浮云难蔽日，冬尽绽春蕾
看到张咏琳突然出现，众人都十分错愕。
刘一玻更是惊恐万分，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嚣张的气焰一泄而空，大张着嘴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张雨齐慌忙站起身，一边快步去搀扶张咏琳，一边关切地问：“您的腿怎么了？”
刘一璃一把推开张雨齐，气哼哼地说：“还有脸问呢？还不是你干的？干吗下手一定要那么狠呢？”
张咏琳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仪态和形象，但薄施的淡妆难以掩饰脸色的苍白，她微笑着跟众人打过招呼，然后走到桌子边上，拉了一把空椅子，坐下。
倪可欣习惯性地在旁边的柜子里拿了茶杯，放上茶，倒上水，把杯子端过来，放在张咏琳面前的桌子上。又拿起一只杯子，用眼睛示意已经坐在张咏琳边上的刘一璃，刘一璃摆了摆手。倪可欣也就放下空茶杯，用复杂的眼神瞄了王嘉慕一眼，就势在房间角落里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
刚才的对话张咏琳肯定是听到了的。
刚一坐下，她便以长辈的口吻冲着满脸呆傻的刘一玻说道：“一玻呀，你这个律师可比人家王大律师水平差得太远了。你仔细看看你那个股权转让协议吧，已经不是你拟的那个版本了，张雨齐签字前把内容给改了。你光兴奋了根本没好好看。做律师，哪能这样粗心大意呀？”
愣了半天的刘一玻果然拿起协议，看了没两眼，就一把扯碎了，满眼怒火地盯着张雨齐。张雨齐却没有看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是你的，抢也抢不去，该有你的，也不会忘掉你。”张咏琳似乎话里有话地说。
“咏琳，你回来了，我们也就踏实了。前几天一听说你病倒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心都揪着呢。咱们这个年纪，有啥可不能有病啊。”陈平看到张咏琳回来，显得特别高兴。
张咏琳微笑地向陈平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嘉慕就说话了。
“哎呀，看来这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务了，我这个外人不便参与，先告辞了。”王嘉慕站起身，再次作势要走。
“王律师，公司的内部事务也罢，外部事务也罢，好像多多少少跟您还是有些牵扯的，我看您还是安心坐下来，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比较好。”张咏琳以商量的口吻跟王嘉慕说，但语气里却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王嘉慕抬眼看了何德军一眼，没从何德军的脸上读出任何信息，便又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张咏琳用两只手揉了揉脸，似乎让肌肉放松一下，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叹口气，看着刘学恭，说：“咱们从哪里说起好呢？”
刘学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他看了张咏琳一眼，却对张雨齐说：“雨齐，你们查了那么久给你写邮件的人，最后查到是谁写的了吗？”
“没有。”张雨齐老老实实地说，“但是，已经有了方向。”
“哦？方向？说来听听。”刘学恭感兴趣地问。
大家也没有搞清楚刘学恭这到底要唱哪一出。
“是这样。”张雨齐说，“这封邮件署名虽然落款是局外人，但信息很明确，说我父母死因成疑，凶手或许就在我身边，指向性很强，似乎暗示车祸不仅是一场谋杀，而且凶手很可能就是我姑妈。根据分析，写邮件的人不外乎这样三种情况：一是与车祸有关联，希望重新调查、翻案；二是了解车祸真相，打抱不平；三是与姑妈关系不睦，制造障碍让她难堪。”
张雨齐说着，抬眼看了大伙一眼，见所有人都没说话，似乎很有兴趣听他说，他也就喝了一口水，放开了侃侃而谈起来：“我先从卡车司机王大力入手，他因为车祸被判刑，是最希望借此翻案的。但很不幸的是，王大力已经傻掉了，生活都不能自理，他根本没有了行为能力，自然被排除掉了。后来想到我父亲当时的司机赵德秋，他应该是了解车祸情况的。我和倪可欣还有一玻都跟他有过接触，虽然觉得他身上问题挺多，但对这个事，他采取的是排斥态度，避之唯恐不及，他也不可能写这个邮件。处理车祸的警察也说，发生车祸时没有发现目击人。了解真相这个线索只能又被排除掉了。唯一能考虑的只剩下与姑妈有矛盾这个角度了。说来惭愧，我当时首先怀疑的就是您。因为很明显，在对待良元公司这个问题上，您与我姑妈意见相左、分歧很大，而当时车祸发生后，所有的后续事情都是您主持处理的。可倪可欣坚持认为您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确实也是，因为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恰好您、姑妈、何总、陈总包括倪可欣都正好在飞机上。”
刘学恭笑了，他看了张咏琳一眼。
“但是。”张雨齐接着说，“恰恰这个‘正好’，让我产生了怀疑，是刻意安排还是巧合呢？我于是联想到，会不会是你们中的一个人授意别人利用这个时间写这封邮件给我呢，一逆向思考，我突然豁然开朗了，原来安排写这封邮件的人，最有可能的人恰恰是我姑妈。”
“啊？”所有人都很认真地听张雨齐的分析，但听他说到最有可能是张咏琳安排写了这封邮件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连倪可欣都瞪大了眼睛。
张咏琳微笑着看着张雨齐，说：“怎么就是我安排的呢？那我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因为只有您最清楚我的心性。让我回来接管永惠我有可能拒绝，但您知道车祸事件一直是我心中难解的结，弄清楚车祸真相，一定会促使我不顾一切跑回来的。”张雨齐很确凿地说。
“也有一定的道理哈。”刘学恭看着张咏琳，会心地一笑说。
张咏琳也微笑着回应，对张雨齐说：“邮件出自谁手？你猜到了吗？”
“没有。”张雨齐老老实实承认。
女人总归是女人。即使做到了董事长，成了叱咤商界的女强人，也总时不时流露出小女人的作态。张咏琳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刘一璃，说：“哟，整天在一起腻腻歪歪，还真做到了守口如瓶了？”
刘一璃的脸一下子红了，嘟囔道：“这只能怪他自己智商不高。”
“那倒是，就智商而言，张雨齐确实差着王大律师好几条街呢。”张咏琳扭过脸，微笑着对王嘉慕说“您说对吧，王律师？”
“张董事长，”王嘉慕怫然不悦道：“您不必挤对我。我就是一个律师，受良元公司的委托，应邀与贵公司洽谈专利权转让事宜，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商言商。您用不着拐弯抹角，也犯不上与刘总在那里一唱一和。您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您就直说，别让我们坐在这里傻不愣登摸不着头脑。”
“王律师您言重了。葫芦里真正有药的人是您呀，您说呢？我只不过今天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事情而已。”张咏琳很平静地说。
“张董事长，您玩一把死去活来的游戏，就以为查出了躲在良元公司幕后的人？那我明确告诉您，您可能还是失望了。您没有证据，刘一玻胡乱说的几句话，您就当真了？即使将来打了官司，这样情绪失控的话也不见得会为法庭所采信。”王嘉慕冷嘲热讽道。
张咏琳对王嘉慕的讥讽并不以为然，她说：“刘一玻的话我当然听到了，我很有感触。但您别忘了，永惠可是个高科技公司，怎么也会有点高科技手段吧。虽然开会前老刘大张旗鼓地通知关闭了这个会议室里的监控，难道我就看不到、听不到您王大律师在别的办公室与人说话和在这个会议室里做的那些小动作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证据？”
说着这话，她还故意抬起头来，扫了一眼何德军和王嘉慕，两人心里立马都明白了，他们刚才已经暴露在人家眼皮底下了，既然她没揭破，也就只能先由着她说。
张咏琳继续说：“至于您说刘一玻的证词会不会为法庭所采信，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与你们上法庭了？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并没有说一定要把与我一起勤勤恳恳奋斗了多年、对永惠也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送进大牢呀，您说是不是？但是这件事如果是您自己唱的独角戏，那自然要另当别论了。”张咏琳说话也不客气，她虽然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眼睛里却凛然生威，透着寒气。
王嘉慕看在眼里，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窥视了一眼何德军，见老何正偷偷拿纸巾抹脖子上的汗。
“我跟您探讨一下买这项技术专利的事，如何换作是您，您怎样想？”张咏琳似乎憋着一肚子气，说：“我们计划进军这个具有高速发展机遇的新科技领域，在公司里也算不上秘密。前期的技术设备的铺垫、资源的整合都做完了，投入当然十分巨大。我们并不担心竞争对手知道，因为国内既有资金实力又有技术能力在这个领域能站得住脚的也就那么两三家企业。王律师，您可能不是很了解我们这个行业，我给您举个例子，就像智能手机，有Android、iOS、Symbian、Windows Phone和BlackBerry OS等多个操作系统，在我们这个领域也是一样。在年初，在公司极小的范围里商量讨论，最后确定了我们的技术切入方案，这才是公司最核心的机密。当时除了老刘、老何、老陈我们几个外，也就董事会的那几个年轻高管知道这个决策。当时是倪可欣做的会议记录，她也多少了解一些，对吧，可欣。”倪可欣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咏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因为整体规划是老刘负责，结果呢，过完年不久，老刘先病倒了，等他好些了，我的哮喘病又突然发作了，而且这次很严重，还住了不短时间的医院，他们都去看过我，王律师您也和一玻一起去医院探望过我，这点我很感激。等我身体完全康复了，我们继续推进这个项目的时候，这才发现，方案里最核心要件需要的那个技术专利却被良元公司抢先买走了，而且就发生在我生病期间，这是不是有点蹊跷？”
“董事长，恕我直言，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技术专利被别人家买走也很正常，或许是别家公司感觉灵敏、反应迅捷，或许就是时间碰巧了而已。”王嘉慕不以为然地说。
“是呀，如果是一般的专利技术，您这样想，当然没问题。关键是这项专利，它不是个民用产品，而是高科技行业里的一个技术环节所应用的东西，就是开发这个技术的国外的这家公司，它也只是为其他的高科技技术所研发的一个配套体系。我再给您打个比方，就像……”姑妈四下里寻摸了一下，看到桌上的茶杯，说：“就像这个茶杯吧，人家生产了一系列的茶杯，可我们在做茶壶的时候，发现它这个茶杯盖也可以盖在茶壶上，只要我们把茶杯口留得跟这个茶杯一样大小就行了，我就不用再研发、再开模具做杯盖了。对您王律师而言，别说这个杯盖您根本用不着，即使您用得着，您也不见得知道去哪里找这个杯盖，因为开发这项专利的这家机构很不知名，与国内很少发生交集，如果不是对这个领域极为熟悉和了解的专家，肯定对此没有兴趣而且根本不觉得这个专利有什么价值。”张咏琳很耐心地给王律师解释，张雨齐几个人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是你们的竞争对手指使良元公司干的呢？”王嘉慕非常善于狡辩，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竞争对手如果指使良元公司去干，他们完全可以把这个专利技术雪藏起来，没必要再卖给永惠，毕竟，未来竞争的是上百亿产值的市场。再说，外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确定的这套方案呢？这中间显然是有人泄了密才对。”张咏琳说。
“是呀，您刚才不是说除了你们几位，公司里还有几个年轻高管知道确立了这个方案，年轻人说漏嘴的情况时常发生，这也是难免的。”王嘉慕是律师，善于找别人说话的破绽。
“我们当然要做调查了，包括王律师您，把自己的房子给倪可欣住，私下里与她交往，时不时地打听些公司的情况，我们也都了解。关键是，除了我，老刘、陈平、老何我们四个，没有第五个人知道我们准备采取弯道超车的方式，要把这套专利技术与我们开发的项目嫁接。当然，您是做律师的，会考虑各种可能性，我是做技术出身的，也要考虑偶然因素，万一哪个聪明的年轻人脑洞大开想到了这一点呢？但您代表良元公司开出的报价，让我不得不对我们这几个人又多些怀疑。”张咏琳说。
“何以见得呢？这报价露出了什么马脚？”王嘉慕纳闷地问，何德军也不禁竖起了耳朵。
“我想，一亿美元的这个数字一定不是您的主意，这个报价报得太有学问了，显示出你们不仅对永惠的财务状况很熟悉，而且很清楚地知道一亿美元的价格是永惠当下所能承受的心理底线。”张咏琳边说，边摇了摇脑袋。
“那您可以选择不买，自己开发，也可以谈价格嘛，但您选择拖来拖去是什么道理呢？我一直不明白。”王嘉慕似乎饶有兴趣起来。
“你们已经吃准了我只有买这项专利这个唯一选项。您幕后的人对永惠的情况很了解，前期开发已经投进去了十来个亿了，如果不买这项专利技术，就得调整以前的方案，甚至要放弃已经研发的一些成果，另辟蹊径，这样花费必然会超过一亿美元，而且还要多花一到两年的时间。他知道我是商人的本性，时间就是金钱，何况自己开发成本还要高一些，于是笃定我只能在权衡利弊后，咬着牙也会接这个单。我拖，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也可以任性，也可以不在乎时间，既然不在乎时间，那说不定我们自己开发，不买这个专利了。我拖，当然是想让你们自乱阵脚。”张咏琳说。
“那您一定很失望吧，好像您目的没达到。我们似乎不仅没紧张，而且很沉得住气。”王嘉慕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个我不得不承认，你们比我想象得要耐心得多。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话您听说过吧？”张咏琳说。
“当然，”王嘉慕不以为然地回答道，“您接着讲。”
“你们算准了我是个理性的商人，很明显，如果永惠自己开发，成本高，时间长。精明的商人只考虑利益，绝不会意气用事。所以，即使不情愿，我必然也只能高价买你们拥有的这项专利。但你们却似乎遗忘了一个事实，我也是学技术出身，而且在国外学习和生活过多年。”
“哦？那意味着什么？”王嘉慕略有一丝不安。
张咏琳没有直接回答王嘉慕的问题，而是微微一笑，说：“王律师，您小时候有没有这样的经历？要是您家的茶壶盖丢了，您这把茶壶是扔了还是……”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您这是又想说明什么呢？”王嘉慕有些不解，包括张雨齐几个人也都纳闷，董事长怎么突然又扯到茶壶盖上去了。
张咏琳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您可能没有这样的生活经历。我小时候家里穷，唯一的一把茶壶的壶盖让我失手打碎了，我哥哥就找了一个差不多的小碗，扣在壶口上，上面再搭条厚毛巾，难看归难看，但保温效果比过去并不差……”
“我明白了，难道你真的找到了可以替代这套专利技术的新方案？”陈平突然一拍脑袋，脱口而出。
“是的，而且我已经做了多次实体验证。”张咏琳淡淡地说。
“这不可能，我们建构的这套科技体系兼容性非常差，任何细微的调整都可能导致系统性风险，选择良元的专利也是我们当时做了无数次分析论证，认为是唯一能嫁接到我们的平台并与我们的系统可以实现有效衔接的技术。”何德军也是行家，他不自觉地插嘴道。
“您说得对，所以我要求对方调整技术参数，以适应我们系统的兼容性。我一开始并没有把握，所以，我要不断地搁置购买良元这套专利的方案，以争取更多的时间去做技术验证。”张咏琳说。
“张董事长，恕我冒昧，我还有一些地方不明白。可以问您吗？”愣了半天的王嘉慕突然又发话道。
“别客气，您请讲。”张咏琳彬彬有礼地回答。
“您是否从头到尾就没诚意买良元拥有的这套专利？”王嘉慕是做律师的，问题一提出来就尖锐地要冒火星。
“那不是，永惠要进入新科技领域，这套专利技术就是翅膀，能帮助永惠实现弯道超车。我从没有放弃对这项技术的购买，毕竟，这是成熟的技术。但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不是这项专利，而是公司的管理层出了问题，有失信、泄密和吃里爬外的行为，这是我绝对无法容忍的。”张咏琳说得很果决。
“如果按您所说，您已经找到了替代方案，那很明显，在与良元公司的谈判中您已经占据了主动，您何必还要再玩‘死去活来’这么一出游戏呢？”王嘉慕气愤地说道。
张咏琳没有理会王嘉慕不满的情绪，坦然说：“如果我不以身犯险，您和您背后的人能跳将出来吗？您舌绽莲花，把自己包裹得风雨不透，您背后的人匿迹潜形、深藏不露，我非常清楚他就在我们中间，但我没有任何证据和把柄，但我不知道他是谁，您说，我是不是很来气？”
“那您就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戏？”王嘉慕略带讥讽地说。
“是呀。我没得选择。”张咏琳叹口气，说，“我自上次哮喘犯病发作，已经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糟糕状况。您知道，急性哮喘病发作随时会要人命。我哥哥的突然去世把措手不及的我推到台前，如果不是老刘大哥和何总、陈总的帮助，我一下子哪里应付得了？我怕我们家的宿命再次出现，所以我只能暗促张雨齐立即回国。但是，我必须根绝公司的泄密者和内外勾结行为，这是我最为痛恨的，也是一个企业最可怕的。可是，您和您的合作伙伴隐蔽得太深了。你们拉刘一玻入伙其实就是为了让我忌惮与老刘的关系不能报警。其实，我不报警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既不想让外人知道永惠高层出了这样的问题，更下不了决心把您背后的人送进大牢。您把良元注册到境外，做成离岸公司，就是为了让我付了款也很难追查到资金的走向，要查，还得需要公安机关的配合。我也很清楚，以您的精明缜密，一定做好了各种预案。我没有办法，时间也拖不起了，只能出此下策。”
“那我明白了，那您何必如此小题大做呢？还费尽心机、装模作样地让张雨齐以查车祸作为幌子。”王嘉慕不屑地说道。
“那倒不是，张雨齐查车祸不能说是个幌子，因为发生车祸时有一些让我不明所以的地方，这些年来一直困惑着我，我也确实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张咏琳很坚定地说。
这倒还真是让人吃了一惊的，难道车祸案真的另有隐情？
王嘉慕是著名律师，能言善辩，他非常懂得抓住时机，寻找机会，甚至不惜打乱人思考步骤，让人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车祸那天，是张雨齐的父亲张永琛一大早火急火燎地打电话找妹妹张咏琳，联系不上，才匆匆忙忙开车赶去她郊外的住所，路上发生车祸的。为什么着急找她？哪些地方不明所以？这些都是按照正常思维率先想问的，但王律师却避开这些问题，他毫不客气地问道：
“据我们所知，是您付给了大货车司机王大力三十万元现金，是不是您要求他看到令兄的汽车后立即加速的？”听到这问话，红肿着眼睛、耷拉着脑袋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倪可欣腰板立即坐直了起来，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如此直接而且咄咄逼人，确实让张咏琳愣了一下。
她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很平静地说：“你无法理解我和哥哥的感情，我们，包括我的嫂子都是唐山大地震父母双亡劫后余生的孩子，哥哥一手把我带大，而且一直供我到国外读书，这份相依为命的感情旁人怎能体会？车祸导致我哥哥嫂子当场身亡，雨齐瞬间成了孤儿，我的生活也全乱了套，我当然恨死了这个超速行驶的卡车司机，所以我才坚决要求把他送进监狱。但后来我也知道了那个司机其实是个善良的人，虽然穷，还资助了好几个贫困的孩子，他之所以开车超速，就是想赶在早晨六点前把一车海鲜运进市内，因为过了六点钟大货车就不让进市区了。由于发生车祸，车毁了，海鲜也都烂掉了，他为了省钱，也没买保险。我虽然恨他，但也有恻隐之心。他已经吓傻了，而且坐了大牢，也算付出了代价，何必再让他债台高筑家破人亡呢？为此才拨付钱让他还上了欠款。再说了，我要是想买凶杀人，何必等司机呆傻掉了之后再付款给他？”
听着这话，倪可欣的眼泪又吧嗒吧嗒落了起来。张咏琳抬起脸，看了倪可欣一眼，说道：“可欣算是有良心的，司机资助的那几个孩子一听说这头出事了、没钱了，立即没了踪影，只有她还主动上门去照顾他，坚持了这么几年，也不容易。人若良善，必能守住道德底线。这也是我欣赏她的地方，也放心把许多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办。”
“那付给陈慧兰的款又是怎么回事呢？”王嘉慕并不为其所动，依然毫不手软、步步紧逼。
“这……这与车祸有必然关系吗？”张咏琳反问道。
“当然，”王嘉慕说，“我们知道她是司机赵德秋的妻子。”
“这和车祸没有直接联系。”张雨齐出言阻止道，他听刘学恭说过了这背后的复杂背景，这涉及张咏琳不愿提及的过去。
“即使一个细节都可能是制约案件的要素，何况，赵德秋本身就应该出现在车祸中。”王嘉慕似乎已经山穷水尽，他执拗地想在这件事上扳回一城。

大白于天下的白，不是黑白的白
“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你们也不必对号入座。”半天没说话的刘学恭突然插言道。
他喝了一口茶，停顿了半晌，说：“这么说吧，有家民营企业，是一个哥哥创办的。刚创业时，由于没有技术力量，生存很艰难，眼看着就要倒闭。当时已经在国外一所大学科技实验室工作的妹妹，为了帮助哥哥，就做了件出格的事，成为她终生的遗憾。她背着她的导师和同事，把实验室正在研发的一套技术操作系统偷偷复制了出来，给了哥哥，这才让公司有了核心竞争力，就是靠着这套领先国内的操作系统，这家企业才起死回生。
“哥哥和他一起创业的几个兄弟都知道，要是没有妹妹，企业肯定垮了，大家也就都没得饭吃了，当时就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个企业就是妹妹的，大家都算是打工的。当企业运转好起来时，哥哥也确实曾经提议分配一些股权，但大家都谢绝了。因为大伙儿心思都很单纯，就是一心把企业做好，建立一个稳定的能养家糊口的平台。
“当然，每个公司都有仁义守信的、也有心眼歪的。操作系统是妹妹偷来的这事不知怎么被公司的司机知道了。他赌博输了钱，就动了坏心机。一天早晨，他用公用电话打给哥哥，想以此敲诈，并说要是不给钱就绑架妹妹。惶恐不安的哥哥急忙与妹妹联系商量对策，可是妹妹的电话却始终没人接听，他就担心妹妹是不是已经出事了？自然心急如焚、慌慌张张，开起车来就去妹妹家里找，结果半路上就出了事故。
“即便这样，那个可恨的司机还是没放过妹妹。妹妹不敢报警。窃取人家的技术，这是人生的大污点，而且要是传出去，公司的声誉信誉也就毁了，谁敢再跟这样的公司做生意呀？有个老大哥，为了帮妹妹，就自作主张，悄悄地找到那个司机，给了他一大笔好处费，还帮助他内弟安排工作，司机也答应辞职并且放手。这个老大哥自以为事情处理得很巧妙，怕触及妹妹伤疤，也一直没声张。没想到，这个恶棍这么多年来根本就没放过妹妹，隔三岔五就勒索一回。因为这样的‘窃密’事件，这个妹妹不仅被人勒索着，而且精神上始终背负着一副沉重的十字架，所以她对公司‘吃里爬外’行为自然极为愤恨。也因为这个‘窃密’事件，导致哥哥意外去世，妹妹内心里一直充满愧疚和痛苦，她拒绝了所爱的人的求婚，全身心地经营哥哥留下的这家企业，因为内心苦痛，身心压抑，现在已经病魔缠身了。这种煎熬和苦难，不知道大家能理解吗？”
刘学恭的故事讲完了，会议室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张雨齐和刘一璃却早就泪流满面了，倪可欣也在低声抽泣，连王嘉慕和何德军都不自觉拿起纸巾擦拭起了眼角。
张咏琳倒显得很平静，仿佛刚才刘学恭讲的是别人家的事。她说：“人一旦开启了欲望的闸门，就走向了通往原罪的道路，第一桶金如果沾染了肮脏和罪恶，即使用十倍、百倍的代价去洗刷、去弥补，也难以获得心灵的救赎。”
她扭头看了一眼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刘一玻，接着说：“一玻，你刚才的宣泄姑妈听到了，也颇受震动，你要是想创业，姑妈肯定支持你、资助你。但是，孩子呀，无论将来你走什么样的路，第一脚绝对不能迈歪，否则，这一生你都会芒刺在背、坐卧不宁。”
刘一玻没说话，脸涨得通红，脑袋已经垂到了桌子底下。
平息了半天，王嘉慕才又接着问张咏琳，语气明显和缓了很多。
他说：“董事长，很抱歉我刚才的冒昧和无礼。您说您也想搞清楚车祸的真相，我们姑且相信车祸没有预谋的动机，那警方给出的偶然因素造成事故就应该是合理的解释，但不知道哪些地方让您困惑呢？”
张咏琳叹口气，说：“我这几年一直也没想明白，我觉得很奇怪。警察当时解释造成车祸的原因时，说除了大货车突然提速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死者突然接听了电话，应该是接电话导致紧张失措，仓促之间操作失控。警察说接通的是我的电话，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早晨我肯定既没有接过哥哥电话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那应该不会呀？是有人盗用了您的电话号码？或者借用了您的手机？还是不小心挤到拨出键误拨出去了呢？”王嘉慕小心翼翼地帮助分析。
张咏琳说：“没有人盗用我的号码，我查了。电话确实是从我的手机拨出的，电话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自动拨出去呢？我哥哥怎么一接到我的电话反而紧张呢？这让我一直十分困惑。”
王嘉慕是一个擅长分析的律师，他不紧不慢地问：“那您的手机放哪里了，您那天身边有什么人吗？”
张咏琳的脸突然红了，她看了一眼刘学恭，停了好半晌，才似乎鼓足勇气地说：“哎，遮遮掩掩无助于查找真相，好在孩子们也都成年了，我也不怕大家笑话了。那天早晨，我与老刘在一起。就在他家楼下的一套房子里，除了我们俩，房子里没有别人。那时我俩在偷偷交往，不想让别人知道。老刘家楼下有套空房子，我们经常在那里约会。我总是晚上等孩子们都睡着了，老刘没事了才过去，所以孩子们一直不知道，也不可能有人动我的手机。”看张咏琳说出过去的“情”事，刘学恭的脸“腾”地红了，坐在那里，显得有些羞臊。
“那倒真是很奇怪。”王嘉慕纳闷地说。
“是呀，这也是我一直纳闷和困惑的地方。如果房间进了小偷，为什么没丢东西呢？小偷为什么要接听我的电话呢？”张咏琳解释道。
“电话一直在您身边？没有人碰过？”王嘉慕很疑惑，说。
“唉，”张咏琳叹了口气，说，“这就是命。宿命。那天手机要是在我身边，在手头，就没有哥哥找不到我这档子事了。唉。”她又叹了口气，接着说，“就是因为我和老刘在卧室，手机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因为在震动状态，所以，我哥哥一大早就拼命打电话，打了几十个，我始终不知道，没接上。他担心我是不是出事了，心里急，才疯了一样去找我，我嫂子不放心，穿着睡衣就跟出来了，是我把他俩都害死了。”
张咏琳自进了会议室，一直很冷静、很淡定，能驾驭一家集团公司，内心自然是强大的，但说到哥哥嫂子的死因时，泪水还是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会议室又陷入了沉默。
突然，刘一璃嚷了起来，说：“是不是你干的，刘一玻？”
刘一璃说着，猛然站起来，指着刘一玻，愤怒地说道：“肯定是你干的。我一直想让姨妈做我妈妈，你说姨妈不正经，经常半夜跑楼下的一个房子里跟爸爸睡觉，你还跑去偷看过，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刘一玻脸色苍白，只嘟囔了一句：“你胡说什么呢？”便耷拉下了脑袋。
张咏琳用纸巾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她看了一眼刘一玻，柔声说道：“一玻，你和雨齐、一璃都是我的孩子，我看着你们长大。出了任何事情，姑妈都不会怪你，何况你那时候还小。你能告诉我当时到底是怎么回儿事吗？也让姑妈了了这个心结。”
刘一玻低着头，他的肩膀一直在抖动，显见是哭了。
一直脸色铁青的刘学恭叹了口气，说：“你说吧，我们都不会怪你，只要你说出当时的真相，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死能瞑目。”
过了良久，刘一玻才抬起头，看了看刘学恭，又看了看张雨齐，看得出，他内心里一定在挣扎，在激烈地斗争。他那样恶劣地对张雨齐，张咏琳看到了都没有说什么，还一直把他当成孩子，他也看到了张雨齐痛苦的神情。贪婪的欲望一时迷失了本性，但恶念闪过，自然是懊恼不迭、悔恨不已。他突然站起身，“啪”的一声跪倒在张咏琳面前。
“起来说，孩子，姑妈不怪你。”张咏琳依然温和地说道。
刘一玻没有起身，他执拗地跪在张咏琳面前，痛哭流涕地说：“爸爸瞒着我们与您交往，这让我很生气。其实我和刘一璃都知道，您的车晚上经常停在我家楼下，这车，我俩都认识。我那时候小，很叛逆，又是青春期，知道您和爸爸在楼下约会，虽然锁着门，但那门我用硬纸片轻轻就能打开。”
他哽咽了一会儿，接着说：“那天……那天……我一大早确实又跑到楼下，您和爸爸还没起床，我看见那个手机在沙发上一直在闪，很多未接电话都是张伯伯打来的，我本来想把手机偷走的，可转念一想，要是张伯伯知道你大清早跑到我家，肯定就不会让你跟我爸爸来往了。我就顺手把电话回拨了出去，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一阵丁零咣当响，我知道闯祸了，很害怕了，扔下电话就……就跑了。”
刘一玻说着，又哭泣起来，冲着张雨齐说：“雨齐，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有这样的结果。你每次说做噩梦爸妈满身是血，我晚上也会做噩梦，梦到张伯伯和伯母找我索命，内心里也一直煎熬。对不起，对不起。”他泣不成声地说。
刘学恭无奈地盯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禁不住老泪纵横，他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咏琳长叹了一声，伸出手去拍了拍刘学恭的手，说：“这呀，就是命。也别难为孩子，他当时还小，也是无意的。”
她又扭转头，对张雨齐说：“雨齐，扶一玻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不用动不动就腰弯腿软的。这事过去了，这页从此翻过去，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起。雨齐，你不要记恨一玻，也不要对任何人心生怨念，这些都过去了，人要勇敢地往前看。你记住，心胸有多宽广，事业就能做多大。”
张雨齐很勉强地去扶了刘一玻，还替他掸了掸衣服，听到姑妈的话，他呆滞了一会儿，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让您见笑了，王律师。”张咏琳神情恢复了常态，她用手理了一下头发，用眼睛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镇定自若地说：“我把公司交给张雨齐，并不是为演这场苦肉计，也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我的身体这一年来益发糟糕，急性哮喘一旦发作，随时都可能要人命。我干不动了，与老刘商量过了，我要退下来过过属于自己的日子，老刘也答应退下来陪我。何大哥、陈大哥，我其实早就为你们老哥几个的未来做了安排，虽不至于堆金积玉，但肯定能保证你们和家人未来生活从容无忧，这也是你们为永惠奉献了这么多年应得的。你们两位老哥愿意继续在永惠帮助你们的大侄子我求之不得，你们愿意退下来与我们一起颐养天年我也乐意之至。至于永惠和良元公司的技术合作，王律师，很惭愧，需要您和永惠集团未来的董事长张雨齐先生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重新谈判。我倒是同意刘一玻的意见，永惠的股权一分都不能动，而且，永惠的人以及与永惠有关联关系的人不能参与良元公司的任何事情，这是谈判的前提。”
张咏琳个子不高，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说出话来却掷地有声，令人凛然生畏。
王嘉慕刚要张嘴说话，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似乎就停在了公司楼下。何德军、王嘉慕、刘一玻等不禁骤然色变，连忙说：“不是不报警的吗？”
张咏琳也觉得很奇怪，她很自然地冲倪可欣一摆手，说：“去问一下，怎么回事？”
倪可欣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不用去问了，是我报的警。”
“为什么？”大家都异口同声地惊诧道。
倪可欣低下了头，脸红红地说：“我以为董事长真的被害死了。虽然我跟雨齐做了保证，绝对不说出去，可一想到董事长沉冤湖底，心里就颇为难过，愤愤不平，这几天一直很纠结，纵有千般理由，也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呀。所以……所以我早晨来公司前去了公安局，我没有直接说雨齐害死了姑妈，只说董事长好几天没来上班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呀？他们说过会儿会安排人来公司调查。我估计这个时间就应该来了。”
“这……”
警察的皮鞋声已在楼道里响起，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所有人都不禁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