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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婚:80后的新结婚时代
作者：唐欣恬
内容简介
 没房没车没存款，却偏偏有了孩子，于是童佳倩顺其自然嫁给了与之相恋六年的刘易阳，搬入了刘家三室一厅的房子，拉开了四世同堂的序幕。 婆婆溺爱孩子，一手把持，令童佳倩束手无策，而公公和奶奶却重男轻女，对孩子冷言冷语冷面孔，同样令童佳倩一腔愤愤。刘易阳的怠慢终于使得童佳倩萌生离婚之念，不料，刘易阳的同事孙小娆突然插足，又使得童佳倩不甘撒手。 刘易阳和童佳倩各退一步，在外租房，搬出刘家，可生活却日益不如意。带孩子的困难，存款的支配，以及对对方父母的态度，各种问题接踵而来 裸婚究竟能不能裸来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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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刘易阳，我要跟你离婚
如果，我早知道生了孩子的结果，是有一天要和孩子她父亲分道扬镳，那么我想，也许我不会生下这个孩子。或者说，如果，我早知道和这个男人结婚的结果，不是与他连理比翼，而是要与他的父母，以及他父亲的母亲朝朝暮暮，那么我想，也许我不会和他结婚。再或者说，如果，我早知道怀孕是件如此易如反掌的事儿，而怀了孕立马结婚又是如此顺理成章的事儿，那么我想，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在那一天，允许他不戴套儿就压在我的身上。
那一天，我还差两个月满二十四岁，而他已经二十四岁又两个月了。那一天，他去上海出差，而我乘坐着比他晚两班的航班悄悄尾随了去。当我敲开他所住的酒店的房间门之后，当他打开门面对着我，一脸的惊喜就像越来越沸的开水，几乎要冒了泡儿之后，他一把把我打横抱起，抛到了床上，随后压了上来。
很不幸，一向思维缜密的我，在从北京飞去上海之前，竟没顾得上买上一盒安全套儿。而很幸运的是，他随身也并没有带那种玩意儿。不然，也许我会举起明晃晃的菜刀：“出差你还带套儿？太累赘了。干脆以后一并把那话儿都放在家里，轻轻松松。”
事后，我怨天怨地怨酒店：床头上为什么不摆安全套儿？能花你几个钱？你知不知道，你一省这块儿八毛的，就直接把我推入了先为人母，后为人妻的熊熊火坑？
一年后的今天，我站在家门口，双脚叉得与肩同宽，双臂抱在胸前，朝着家门内嚷嚷：“刘易阳，你干什么呢？不想去就直说，别以为磨蹭磨蹭就没事儿了。”
可惜，我的这把大嗓门儿并没有把我丈夫，也就是我女儿她爸从厕所里喊出来，反而勾起了我婆婆的不悦。她抱着我的女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阳阳耳朵不背，你用不着那么大声儿。这一大早的，你们上哪儿去？一会儿小宝儿醒了要吃奶，你回不回的来？”
“妈，冰箱里有我挤好了的，到时间您给她热热喂了，我有个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了。”我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那扇紧紧关闭的厕所门。
“还有啊妈，您别给锦锦捂那么严实，这大冬天的出一身痱子，上医院都叫医生笑话。还有啊，她叫锦锦，您别总小宝儿小宝儿的，影响她的分辨力。”
“要我说啊，小名就叫小宝儿。”说完，婆婆颠着我那甫来到世上三个月的女儿缩回了房间。在这过程中，我没有见到锦锦的任何一个部位，眼中尽是包裹着她的棉袍，以及她顶着的棉帽。
刘易阳终于出来了。他那张洗过了的，刮过了胡子的脸比起九年前我刚认识他时，少了几颗青春痘，却多了几个青春痘遗留下的小坑。这简直好比我对他的爱情，少了几分年少时的热烈，却多了一撮热烈过后的灰烬。
“东西都带齐了吗？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还有协议书。”刘易阳步入我们那间仅仅八个平方米的房间，再出来时，手上已拎了大衣和车钥匙。
“协议书？离婚还要协议书？谁来写？”我皱了皱眉头。
“好像是要的。算了，走吧，到那儿再说吧。”刘易阳率先走下了楼梯。
而我在关门之前，瞄见了公公刚从厨房里踱出来的身影，以及投向门口的审视的目光。也许，他听见了我口中的“离婚”二字，但八成，他会以为自己听岔了音儿，因为他并不知道今天我和刘易阳将要离婚。这事儿，目前还仅限于天知地知，我知刘易阳知。
等我到了楼下时，刘易阳已经发动了车子。或者，我应该更详尽地阐明，他发动了他那辆比电动自行车大不了几圈的摩托车。几年来，我讥讽了他成千上万次：“还不如换辆电动车呢，起码可以减少噪音污染。”而刘易阳始终反驳我：“不，起码我这辆车是烧油的。这就跟汽车的区别不大。”
不大？可笑，一个是“铁包肉”，一个是“肉包铁”。
我接过刘易阳递给我的头盔，二话没说戴上。换作以前，我又是要嘟嘟囔囔一番的：“戴上这玩意儿，那我还有发型可言吗？还有知识分子，都市丽人的样儿吗？”可如今，因为怀孕生女外加哺乳，我已经有足足十二个月没有往我的头发上加过卷儿，上过色了。一水儿的清汤黑发，随随便便扎了个髻，戴个头盔倒还能遮遮丑。
我把我那长及小腿的羽绒服往上抻了抻，正要跨坐上那“烧油”摩托的后座，刘易阳开口了：“悠着点儿，小心别把裤子扯了。”
于是，我抬脚跺在了他那只支撑脚上：“我这一身肉是哪儿来的？还不是因为给你生孩子。”
刘易阳哇哇叫了两嗓子，摩托也随之晃了三晃：“孩子是给我生的？不是吧？你不是说，离了婚孩子归你吗？”
“少废话，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疼得死去活来生下来的，不归我归谁？难不成要归你们刘家，毁在你们刘家手里吗？”我忿然地跨坐上了车，伴随着“刺啦”一声开线的声音。
“我说什么来着？悠着点儿。”刘易阳的话语中，夹杂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我下了车，走向了楼栋口：“明天再离。”因为今天，我必须先去缝补我这唯一一条还提得上去的裤子。
“那我上班去了。”刘易阳没事儿人一样的话语从我身后传来，随后是那摩托突突突的咆哮声。
我打开家门时，正好捕捉到公公的冷言冷语：“一个丫头，你还天天抱着？”这是他对我婆婆说的话，而我婆婆回话道：“小子丫头我都喜欢，谁像你，老思想，老顽固。”
我成心用力关上门，以告知他们：我回来了。然后，我走到公婆的房门口：“妈，爸说的对，您别总抱着锦锦了，不利于她的成长，胳膊腿儿的都伸不开。”
婆婆继续连颠带拍着我的锦锦：“放不下，一放下就哭。”
“那还不是您惯的？”我扭脸走回自己的房间，这句话没有传入任何人的耳朵。反正我要离开刘易阳，离开刘家，离开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了，那么我还是少说几句，换最后几天太平日子好了。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上哪儿去了？阳阳上班去了？”婆婆的问题接二连三。
而我避重就轻：“嗯，上班去了。”
等我刚把负了伤的裤子褪下来，那前不久也刚负了伤，最近已渐渐痊愈了的刘易阳的奶奶就回来了。老太太抖抖索索地开了门，呼哧呼哧地挪了进来。前不久，就在锦锦出生那天的一大早，老太太下楼下到最后两级台阶时，一脚迈空，坐了下去。送到医院，医生说：“没有大碍，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在卧床了两个月后，老太太已恢复得与以前无异，照样的能吃能睡，心宽体胖，照样的早起遛弯儿，无论三九三伏。可毕竟年纪已近八十，爬五层楼难免气喘吁吁。
“奶奶，回来了。”我换好了居家衣裤，匆匆露脸打招呼。
“嗯。”奶奶的回应声几乎小过了她的呼哧声。随后，浑圆的她一步三晃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就是在这套属于我公公的八十年代末建造的三室一厅里，德高望重的刘易阳奶奶徜徉在那间最大的朝阳的房间中，而貌合神离的刘易阳爸妈占据着另外一间南房，至于易阳自己，以及他的妻子我，则用那间夏虽凉，冬更阴冷的北面房做了婚房。而锦锦的诞生，令这饱和的平衡状态彻彻底底失了衡。她那四周全是栏杆的婴儿床此时正安放在我公婆房间的中央，而这一小片土地，正是唯一一块搁得下床，不至于太冷，且令她可以得到照看的地方。
就在前几天，我看着锦锦在婴儿床内啼哭，四肢挥舞，好似受困。看着看着，我竟恍惚觉得她四周的栏杆也正圈着我，觉得这一切令我好似生活在一座监狱中，束手束脚，不见天日。然后，我婆婆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抄起我的锦锦：“你是怎么看孩子的？嚎成这样了你也不管，真是造孽。”
这套三室一厅的厅，与其说是客厅，倒不如说是饭厅，因为它的大小刚刚好可以搁下一张餐桌以及六把椅子。至于会客，就只好借用我公婆房间中的沙发茶几了。不过反正，这个家里也并没有太多客人。这会儿，餐桌上的电话正在聒噪，等我放下手中的针线时，电话已经让我公公接起了。然后，他当当当敲了敲我的房门：“佳倩，找你的。”
这时，我的锦锦大哭起来，先是尖利的一声啊，后是规律的嗯嗯声。我心中大呼不妙不妙，果不其然，婆婆的责备劈头盖脸而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让你那帮猫狗朋友往家里打电话，你看看把孩子吓的。”
我猫着腰闪开她犀利的目光，接起了电话：“喂。”
“喂，童佳倩，什么叫猫狗朋友啊？”电话那边，陈娇娇的声音快乐得像只小鸟。
“就是狐朋狗友的意思。”
“哦，原来哦。你婆婆的用词可真时髦。”
“少贫了，找我什么事儿？”
“没事儿。唉？你还不能用手机呢？”
“能了，就是忘了搁哪儿了，得好好找找。”自从怀孕以来，本着以孩子为本的原则，我隔绝了一切与辐射有关的现代科技产物，这其中，自然包括了手机。虽说时至今日，我生下锦锦已有三个月的光景了，但我也早已习惯了没有手机的安生日子，反正我的产假还没到期，公司不会找我，而依旧多揣着十八斤肥肉的我，也不想让我的“猫狗朋友”找到。
“你说说你，为了孩子牺牲了多少？自由，美貌，曲线，还有享受青春的权利，你真是四大皆空啊。”
“得了得了，美貌从未属于我，至于曲线，还在，只不过是大了两号而已。”
“哎，听你婆婆对你那态度，我真为你叫屈。本来我还以为，你给他们刘家生了娃，他们会把你捧到天上去呢。”
“你到底有没有正事儿？没事儿我挂了啊，该喂奶了。”锦锦的哭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我婆婆的哦哦声：哦，哦，小宝儿乖乖，不哭了，不哭了，哦，哦。
“快去吧去吧。中午十二点我在玲珑等你，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啊。”说完，陈娇娇啪地挂断了电话，像只小鸟似的扑扇扑扇飞了个无影无踪。
公公穿上羽绒服，扣上呢子帽出门去了。而我在公婆的房间中解开了纽扣，露出了****。锦锦一头扎过来，粉红而湿润的小嘴一下子就衔住了我的**。我俯头紧紧地看着她，看她那因哭泣而涨红的小脸儿渐渐变回白嫩，看她那微微抖动的睫毛，以及因满足而愈来愈弯的半眯的眼睛。她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令我心疼，疼得快要心碎了。
吃饱后，锦锦吐出我的**，软绵绵地赖在我的怀里。她的嘴角因笑而上扬着，嘴边还有因来不及吞咽而淌出的乳汁。我把她的脸贴在我的胸前，让她聆听我的心跳，那怦怦怦的声音，简直就是为她而跳。
然后，始终守在一边的婆婆走了过来，向我伸出双臂：“来，给我吧，我哄她睡觉。”
“我哄吧，妈，我想抱抱她。”我仰脸看着婆婆，甚至仰成一种乞求的角度。
“给我吧，你哪里会哄。”说完，婆婆夺过了锦锦，留下我那滑稽的仍大敞着的怀抱。
锦锦的眉头皱了一皱，喉咙中发出呜呜的两声，两只手臂仍伸向着有我的方向。可惜，只一瞬间，她就沉入了梦乡。这一刻，我自私地希望她醒来，希望她嚎啕大哭，自私地想让她除了我这个妈妈，谁也不要。不过，这一刻的她，已然窝入她奶奶的怀中，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我寂寞地坐在沙发上，一粒一粒系着纽扣。系完了，我就像个不受欢迎的客人，坐在人家家客厅的沙发上，无所适从。只好，我僵硬地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末了，我回头望着我的锦锦问道：“我到底是你妈，还是你的奶妈？”锦锦自然是不作任何回应，而婆婆困惑地瞄向我：“你说什么？”“妈，我想买个电暖气，然后让锦锦住我们屋。”“不行，你们屋太阴了，电暖气哪比得了太阳光啊，把孩子冻着怎么办？”
也对，反正我也快要离开这里，离开那间阴冷的不适合锦锦居住的房间了，还买哪门子电暖气？
十二点半，我到了玲珑小馆时，陈娇娇正在把一本价值三十八元的所谓潮流杂志翻得咔咔响。要么说，三十八元也有三十八元的道理呢，光是这纸质，已足以令人得到享受。
我脱下羽绒服，在她对面坐下。她眨着涂着高贵的金色眼影的双眼盯着我看，盯我够白也够圆润的脸颊，盯我那天生尖下巴下长出来的第二个下巴，也盯我身上那件陈旧的已微微起了球的紫色开襟毛衣以及那紧绷的纽扣和扣眼儿。我真想指引她往桌布下面钻钻，瞧瞧我那两条臃肿的大象腿。她差不多有半年没见过我了，而我眼下这副富态相，就是在这半年中日积月累成就的。
“我的妈啊，童佳倩，你真的是童佳倩吗？”陈娇娇用食指指着我，指甲盖儿上的黑底白花可比她这番咋呼相冷艳多了。
“是，是过去的童佳倩外加十八斤肥肉。”我也打量着陈娇娇。她留着利利落落的一头短发，齐耳，斜刘海儿，棕褐色，有着金属的光泽。她生有一张圆脸，那弧度是她怎么减肥也减不去的，这乃她对自身最沮丧的部位，而我却认为，这令她好像青春永驻，就算她浓妆艳抹，也好像小孩儿充大人似的。陈娇娇的身高应了她的名字，娇小得紧，她拼了命夸张，也只好意思说到一米五八，足足比我矮了十公分。不过她擅长穿十公分左右的高跟鞋，所以与我并肩而立，也常常不分伯仲。今天她身穿一件大红色V领羊毛衫，又薄又紧，领口下大大方方露出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来。这乃她最骄傲的部位。她身边的椅背上搭着一件米色和咖啡色相间的方格子大衣，我以那细致的叠法判断，它的价位应该在四千人民币上下。
一不小心，我瞄见她手中的那本杂志上赫赫然写着：燃情雪白冬日，大红色正当道。而我可以保证，在某一页上，一定还有人宣称：这个冬天，格子大衣也当道。这就是陈娇娇，追逐流行的脚步，追到死方休。
“过去的童佳倩从不迟到，可今天，”说着，陈娇娇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你迟到了三十二分钟。”
“我可以不在家吃饭，可是我得把饭做好了才能出门。”
“啊？你刚生完孩子，就下厨房啊？”
“我已经生完孩子三个月了，目前除了肥胖外，其余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再说了，我们家除了我，还剩一个拄拐的奶奶，一个刷锅刷碗还行，但做米饭不知道放水，炒菜不知道倒油的公公，以及一个目前只会抱孩子的婆婆。你说说，我要是不做饭，得闹出几条人命来？”
“哈哈，你果然还是童佳倩，说话还是这么带劲。”
“你等着看吧，我最近吃起饭来更带劲。唉？你点餐了吗？”我伸手招呼服务生：“给我红烩牛肉饭，香橙鳕鱼排，还有一份土豆沙拉，一份你们的招牌鸡翅，哦，再来一杯苹果汁，帮我温一下。”
陈娇娇咕咚咽了一口口水，然后伸着脖子问我：“你自暴自弃了？破罐破摔了？”
服务生没礼貌，听了陈娇娇的话，竟噗嗤笑出声来。我眯着眼睛看他：“见笑了啊。不过呢，我如果不吃这么多，奶水就不足，而我那襁褓中的孩子就得饿肚子。”
末了，陈娇娇点了一份蔬菜沙拉，一杯柠檬汁，然后服务生窘着张脸告退了。
“伟大的母爱啊。”陈娇娇嘴上赞叹，脸上却不乏讥讽。
“等你升级做了妈，你就懂了。”
“且等不到那一天呢，我连婚都懒得结，更别说生孩子了。”
“穿衣戴帽描眉画眼那一箩筐闲事不见你懒，结婚这正事儿你倒懒上了，小心耗着耗着把自己逼上绝路。你以为崔彬会永远匍匐在你石榴裙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我这可并不是信口开河。就在前几天，我在网上碰见崔彬，他给我发来消息：累了，真累了。我一边构想着他坐在电脑前一根接一根抽烟的疲态，一边问：因为娇娇？于是他再发来消息：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至少三年五载之内都跑不了。”
“你可别忘了，他大我们五岁，今年我们是二十五，他可是已经到了而立之年。”
“男人四十还一枝花呢？三十连花骨朵都算不上。再说了，他尚未立业，何以成家？”
“陈娇娇，你对他会不会太苛刻了？你我是名牌大学的本科生，而他是与我们同校的名牌大学硕士生。到了今天，你一个月赚多少？大概买了你这件大衣后，连饭都吃不上了吧？可人家崔彬，我保守估计，工资奖金外加这补那补的，月入一万五不在话下吧？你还有脸嫌弃人家？什么叫立业啊？非得置几处不动产才叫立业啊？”
“得了吧你，别自己跳了火坑，就非得把我也拉下去。你扪心自问，这么早结婚生孩子你到底后不后悔，要是让你重新活一次，你是还这么活吗？我不是说刘易阳不好啊，不过论硬件儿，他真还不如我们崔彬呢。别的不说，就说说这不动产，你们住在他爸的不动产里，能有人身自由，能有幸福空间吗？我跟崔彬说了，我要自由，要空间，他如果想圈住我，那也得给我一大片天。”
“别含蓄了。什么一大片天啊，说白了，不就是要一大套房吗？”
“别说我了，我这儿过得好好的，不用你咸吃萝卜淡操心。”陈娇娇用吸管卖力嘬着那杯鲜有卡路里的柠檬汁，眼珠子转来转去。而根据我的经验，这代表她所言并非真心所思。
随她去吧。据说，人与人交谈时，平均每十分钟就会说谎一次。虽说我一直认为这个数字过于耸人听闻，不过也许它就旨在阐明人类的虚伪罢了。
而作为人类的我，自然也是虚伪的：“你这不也瞎操心我呢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过得不好了？我和刘易阳真心相爱，前前后后算一算，也快七年了。感情基础牢固，才能共创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你懂不懂？如今我们还收获了爱情果实，不知让多少无依无靠的男女羡慕到眼红呢。”
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掐自己的大腿。童佳倩啊童佳倩，有种你就别嚷嚷离婚，有种你就真的在公婆以及婆婆的婆婆眼皮底下去过幸福生活，有种你就笑看他刘家对锦锦性别的歧视，无视你和亲生女儿“天各一房”以及丈夫对你的忧闷的无视且自顾自的悠哉游哉。
我闷头扫着各式吃食，文雅不足，但酣畅淋漓。陈娇娇守着那一小捧的蔬菜，活像只兔子。我边嚼边说：“快吃快吃，我还得回家喂奶。”
“又喂奶，你简直成了奶妈了。”陈娇娇一对圆眼瞪得仿佛一对葡萄。
奶妈。这个词有如一支冷箭，嗖地射中我心房中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是啊，我家娃一天吃上七八次，一次吃二三十分钟。我这喂着喂着，一天就过去了。”我狠狠咬了一口鸡翅，牙齿硌在了鸡骨上，差那么一点点就硌出了眼泪：“我真庆幸我有奶，不然，我连奶妈都不是了。”
“啊？什么？”陈娇娇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快吃吧，不然我吃完走人了，你结帐。”
这下，陈娇娇变成了一只手忙脚乱的兔子，忙不迭地嗑着各式菜叶。结帐，这是陈娇娇最怵的事情。她家不是大富之家，而她自己那有限的收入，也早就投入到无限的打扮事业中了。
刘易阳在七点整准时到家。骑摩托车的好处就在于它跟骑自行车或走路一样，不受交通状况的左右。每每马路上堵得跟停车场一样时，刘易阳就为他那穿梭自如的摩托而骄傲。
等我把最好一道肉末烧豆腐摆上桌后，刘易阳正好换完了衣服，洗完了脸。他这一回家就洗脸的习惯，是在锦锦出生后才养成的，为的是可以和锦锦玩儿贴面游戏，且不会令她那薄得几乎看得见血管的皮肤受到这城市污浊的侵蚀。
奶奶和公公已经就座，奶奶还没动筷子，就说：“这个菠菜汤里怎么没有虾皮儿？”我答：“虾皮儿吃完了，还没来得及买。”而公公已经动了筷子：“这没滋味儿的菜，要吃到哪天去？”婆婆抱着锦锦从房间探出头来：“跟你说多少遍了，佳倩得喂奶，不能多吃油和盐。”
“那我又不喂奶。”公公不满地把筷子一撂，发生清脆的啪地一声。
“行了行了，那以后让佳倩再单做她自己的饭好了。”婆婆安抚完公公，缩回了头。
刘易阳不紧不慢倒了一玻璃杯的五粮液，递给公公：“爸，佳倩这也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要不这么着，您自己选，是吃的清淡点儿，喝杯酒呢，还是吃的油腻点儿，但把酒戒了？”
“哼。”公公哽叽出这么一声来，端起了酒杯，同时也拿起了筷子。
锦锦哭了起来，她的准时并不亚于刘易阳的回家时间。于是我从我婆婆怀中接过她，解开了纽扣。婆婆去了餐桌前，而刘易阳像往常一样，跟我一起待在公婆的房间中，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喂奶。最初，婆婆总叫他：“阳阳，先来吃饭。佳倩喂奶，有你什么事儿？”最初，刘易阳回答：“我不饿，我等她一块儿吃。”后来，婆婆还是总叫他：“上了一天班儿了，怎么能不饿？”后来，刘易阳学聪明了，回答：“我先跟孩子待会儿，一天没见，可想了。”这下，我婆婆就不再叫他了。
刘易阳拉着锦锦的小手细细端详：“她可真胖，你看，这小手，跟猪蹄儿似的。”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白了他一眼，迅速地低下头看着锦锦。
对于刘易阳，我不敢多看。他左眉角处的那道浅浅的，但足足有两公分长的伤疤，他那无论怎么看书看电脑看电视视力也不会下降的，好到像是能透视人心的长长的双眼，他那坚毅的却略微显大的鼻子，还有他那夺去了我第一个吻的唇线分明的薄嘴唇，我通通不敢多看。七年了，我爱他七年了，我没有骗陈娇娇，我和这个在陈娇娇眼里并不出类拔萃的男人已经共有了七年的时光了。我从不否认，他仍令我思念，即使他仅仅是出门去上班，即使是与我分别了仅仅十一个小时。
“这小手，像你。真可惜，没随了我。”刘易阳放开了锦锦的手，覆上了我那抱着锦锦的手。他的手指又细又长又笔直，的确比我的优雅。
“今天过得好吗？”刘易阳仰在沙发里，仰着头休息他的脖子。一天都对着电脑，令他的脖子像钢筋一样硬。
“中午和娇娇在外面吃的饭。”
刘易阳曾归纳过他和陈娇娇的共同之处：他是我童佳倩高中时代最大的收获，而陈娇娇则是我大学时代最大的收获。那会儿，他是我的男朋友，而陈娇娇则是我最亲密的女朋友。我曾说过：我要和你们俩永远不分开。
“哦？她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外表一丝不苟，骨子里得过且过。”
“那你有没有跟她说，我们要离婚了？”刘易阳的脖子转来转去，转出喀地一声。
“没有，家丑不外扬。”
“裤子缝好了？明天去？”
“嗯，明天一早就去，早离早解脱。”
哇。锦锦冷不丁吐出我的奶头，咧嘴大哭。她的五官通通往中间簇去，双眉间渗出气恼的红色。我的奶水仍在往外喷溅，喷在锦锦那好似无比委屈的脸上，更加令我张皇失措。刘易阳手疾眼快，一手捂住我的****，一手轻轻拍打在锦锦的背上：“可怜的锦锦，你听懂了妈妈的话，是不是？你知道爸爸妈妈要分开了，是不是？”
婆婆闯入门来：“怎么回事？喂奶也能给孩子喂哭了？”
“妈，佳倩奶水足，锦锦来不及咽，呛着了。”刘易阳替我开了口：“没事儿，您接着吃去吧。”
“我吃完了。”婆婆靠上床头：“哎，我这腰哟，真是叫小宝儿累得够呛。”
“妈，辛苦了。”刘易阳说。
我牢牢地搂着我的锦锦，渐渐平静了下来的她重新含住我的**，贪婪地吸吮着。我不去理会刘易阳和婆婆的对话，不去理会除了锦锦之外的任何人。直到锦锦吃饱后，婆婆的双臂向我伸来，我才从自己的小世界中回到这个比我的小世界更加拥挤，更加压抑的大千世界中来。
就这样，我默默地退出了公婆的房间，把锦锦留给了已“累得够呛”的婆婆。
奶奶和公公陆续吃完了饭，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临回房间之前，红光满面的公公问我：“你这奶要喂到哪天啊？你一喂，我就得躲出去，这哪里还像是我的家啊？”“对不起了，您再忍两天吧。”我只说了这两句，而把后面的更多句留在了肚子里：我就要和您儿子离婚了，我就要带着我的锦锦回娘家了。这一回，我再也不会来您刘家了。
饭桌上，只有我和刘易阳两个人。他说：“公司要上新节目了。”“所以？”我扒拉着米饭，可有可无地挟着无滋无味的菜。“所以这阵子会比较忙。”刘易阳吃得狼吞虎咽。一直以来，无论是生是熟，是咸是淡，只要是出自我之手的饭菜，他都会捧场，做出一副大嚼山珍海味的样子来：“不过奖金也会比较多。”“哦。”我率先吃完了饭，站起身来去了厨房。
忙不忙，赚得多不多，好像都不关我的事了。他再不忙，也没有精力与我照看锦锦，或是排解我心中的忧闷。而他赚得再多，一时半会儿也赚不出一处不动产来。陈娇娇说得对，没有自由和空间，我和他的幸福早晚是窒息的下场。
收拾好了锅碗瓢盆，我削了苹果送去奶奶的房间。电视上正上演着经久不衰的西游记，老太太看得聚精会神。“明天记得买虾皮儿。”奶奶接过苹果，而电视上的齐天大圣正在吃桃。“哦，我会提醒易阳的。”“嗯？你说什么？”“没什么，我说买。”
我会让刘易阳去买的。明天，作为他的前妻，我会提醒他说，你奶奶喝汤要放虾皮儿。
床上，刘易阳从背后抱住我，双手攀上我那对因为哺乳而愈加壮观的****：“今天行了吗？”我扒拉掉他的手：“不行。”“大夫不是说三个月就可以了吗？”“三个月是可以，不过将要离婚的夫妻，不可以。”
“你也说了，是将要离婚的。只要一天没离，你对我就还有义务。”刘易阳死皮赖脸再度抱住我，灵活的手指一扭，就解开了我睡衣上的一颗纽扣。
而我再度拍掉他的手：“同时我也有拒绝你的权利。”
“佳倩，你算算看，我已经禁欲多久了？再这么禁下去，我非得在外面犯错误不可。”刘易阳从背后啃上我的耳朵：“你就行行好吧。”
我铁了心不随他的愿，拼了命不让自己已经微微悸动了的身体臣服于这个一直对我为所欲为的男人：“安心吧，等到了明天，不管你干什么，都不叫犯错误了。”
刘易阳长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躺平了回去：“你真的想好了，要和我离婚？不会后悔吗？”
今天真是奇怪，陈娇娇问我后不后悔结婚，而刘易阳问我如果离婚，会不会后悔。难道我童佳倩自打怀孕以来，就变得胸大无脑了吗？难道我童佳倩一不留神就会误入歧途，所以他们是个人就会替我捏把汗吗？不，我从不后悔嫁给刘易阳，至少，我爱了他七年，至少，他给了我锦锦。所以我相信，我也不会后悔离开刘易阳，因为眼下的生活在我看来，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我人已在谷底了。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刘易阳就算是问出叠句来，口气也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温和和。
“就是因为你不知道为什么。”我答得巧妙。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要问为什么，因为我没有给你房子吗？因为我们要住在我爸妈的房子里吗？可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结婚前，你是怎么说的？”刘易阳拉着我的手摩挲，口气和动作柔情得就像我们正躺在屋顶上浪漫地数着星星，而并非谈论着离婚以及冷冰冰的现实。
“记得。我说我不在乎，我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我头顶上一片瓦也没有，我也不在乎。”
“可你现在却说什么也不要跟我在一起了，你竟忍心让锦锦没有爸爸。”
“可难道你忍心让我没有锦锦吗？”
“佳倩，不要夸大其词。锦锦现在没法躺在我们的身边，并不等于我们失去她。还有，你应该看得出，妈有多喜欢她。她帮忙带锦锦，付出了多少时间和辛苦，你也应该看得出。”
“可我宁愿她像奶奶和爸一样。”我眼前充斥着锦锦窝在婆婆怀中的样子，咯咯笑着，甜得如糖似蜜。身为她的妈妈的我，嫉妒得不能自已。
“你这么说，也是在怪奶奶和爸吗？别和他们计较了，他们思想顽固，不过顶多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你说对了，我也怪他们，也许比怪妈对锦锦的霸占更加怪。他们凭什么对锦锦冷言冷语冷面孔？你看看，在这个家里，我个个都怪，所以你不要再问我为什么要离婚了。”
“那你也怪我吗？”
“是，因为你明明知道我的痛处，却根本不理解我为什么痛，还反过来认为是我小题大作，无事生非。这不是以前的刘易阳，以前的刘易阳，在每件事上都会设身处地为我着想，会把我芝麻绿豆大的事，看作比天塌下来更加严重。”
锦锦又哭了，嘹亮而带有乞求性的哭声穿过墙壁，穿过门板，才能到达我的耳膜。我钻出被窝，投入到阴冷的空气中，迅速地套着衣裤：“刘易阳，你知不知道，每天夜里我去喂奶，袒胸露乳对着爸的背影，心中作何感想？”
我又踏上了去喂奶的路，留下刘易阳一个人在暖和的棉被中若有所思。而等我系好了扣子，再次与锦锦分离，回到房间时，他已然沉入了梦乡。他的梦并不香甜，因为他的眉间有纠结的疙瘩，双唇也死死地紧闭着。可他终究是睡了，像每天一样，先于我睡了，留我一个人辗转反侧。

第二章 我童佳倩改变主意了
第二天，我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抱着刘易阳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这辆车已经跟了刘易阳三年有余了，它的后座上除了我，从没坐过别的女人。在我生下了锦锦后，刘易阳说：“我终于可以载第二个美女了。”我笑他：“等锦锦能坐时，你还骑着这辆突突突啊？你知不知道，如今这年代，停滞就等于大步倒退啊。”
我和刘易阳登记结婚那天，他没有骑摩托，他带着我打了车。那时，我肚子里已有了锦锦，他说：“直到你生，你都要远离这危险的交通工具。”“知道危险，你还骑个没完没了的？”我一直把这摩托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因为八个字：经济实用，方便快捷，还有就是，你老公我的技术一流，绝对安全。”“老公？谁是我老公？”“我刘易阳啊，这不马上就是了吗？”
然而今天，他马上就不是我老公了。我把大好的青春年华给了他，换回了一段精神至上的爱情，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以及十八斤的肥肉。
婚姻登记处还是那个我们登记结婚的婚姻登记处，哪哪都没变，甚至那扇一年前贴有“此门已坏”字条的右半边门依旧是坏的。只不过，字条换成了一个指向左半边门的箭头以及“请走旁门”四个字。
“旁门？我还左道呢。”刘易阳笑着评论。
我不禁奇怪：他竟还笑得出来。这离婚是我提出来的，可真走到了这节骨眼儿上，我还难免怅然若失，可他老人家倒好，还能谈笑风生。一年的时间说短不短，春夏秋冬走了一圈，可说长也不长，他老人家怎么就变得如此绝情了？抛开我这个糟糠不说，难道他对锦锦也并不留恋？但我翻回头来想想，我童佳倩不也今非昔比了？那时那个陷在爱情中无所畏惧的我，如今不也变得前怕狼后怕虎，做上逃兵了吗？
“你怎么了？怎么发抖？冷吗？”刘易阳揽住我的肩。
“没事儿。”我抖掉他的手臂：“别拉拉扯扯的，你见过这么离婚的吗？”
“东西都带齐了吗？”办事的是个中年妇女，和善不足，冷漠有余，一看就是见多了人世间的不美满，人生态度也随之消极了。
“嗯，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我颤抖着双手把它们一样一样从包里掏出来，那慢悠悠的劲头儿竟让我想到了每每让陈娇娇掏钱请吃饭时，她那不甘愿的劲儿。
“协议书呢？”中年妇女眼皮抬都不抬。
“啊？协议书？”我的手下意识又伸入包中，可里面哪有什么见鬼的协议书？
这下，一直杵在一边，好像没他什么事儿的刘易阳插话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离婚要有离婚协议书。”
“对，要把财产怎么分配，小孩儿归谁抚养等等写明白了，你们双方达成一致后，签字。”中年妇女言简意赅。
“我们没什么财产好分。小孩儿归我，他同意的。”我张嘴就把老底交待得清清楚楚。
“口说无凭。”中年妇女抬了一下眼皮，好似白了我一眼。
刘易阳倒客客气气：“好，那我们写好了再来。”
刘易阳收拾好了我们的证件，然后握上我的手不紧不慢地告辞了，临了还说了两遍“多谢多谢”。我眼看着那中年妇女的下巴往下掉，都快要到前胸了。她八成以为我和刘易阳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的闲人，无耻地来增加她的工作量的。
“你知道离婚要协议书，那你干吗不写？”我一肘顶在刘易阳的肋骨上。
刘易阳闷哼了一声：“唔，是你要离婚的，你自己写。”
“你等着，我马上写。”说着，我就要掏纸笔。
“等不了了，我这已经迟到了。公司要上新节目，今天上午要开会。”
“开会重要还是离婚重要？”
“童佳倩，你放我一马吧，别毁了我的婚姻，又来毁我的事业。你走不走？不走我可不管送你了啊。”
“刘易阳，我看你是成心。”说完，我一脚踢在那已经在咳咳作响了的摩托车上，随后小心翼翼地跨坐了上去。
在距离家还有三站路的公车站，我让刘易阳放下了我：“快上班去吧，我自己溜达溜达。”“没事儿，我来得及。这大风天儿，你溜达什么啊？”“我乐意，你少管我了，快走快走。”“那你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啊。”
刘易阳突突突地走了，一眨眼就淹没在了人潮车海中。他为目前这家“绿野传媒”已效力了整整两年了，近日刚刚传来了将大幅加薪的风声。身为一个为旗下影视作品及娱乐节目包包装，润润色的后期制作技术人员，他不求名位，但求薪水。所以眼下，他还是别迟到早退为好，免得因小失大。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不愿挪动自己的脚步。不知道还能这样看他几次，也不知道今后会有谁，代替我这样看着他。
我没有坐车，而以几乎是竞走的姿势，扭回了家。虽说刘易阳和锦锦赐予我的这十八斤肥肉在这凛冽的风中能产生御寒的作用，但春暖花开迫在眉睫，也是时候甩掉它们了。
在我扭到了已看得见家里窗口的天桥下时，我也看见了我的公公。他背对着我倚在天桥的栏杆上，可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呢子帽。那帽子是暗红色的，很精神，很喜气。我记得我公公刚把它买回来的时候，我婆婆说：“这么艳乎，你可真是人老心不老。”而我婆婆还真说对了。这会儿，我公公的对面正立着那位虽比我年长，但却比我婆婆嫩多了的女人。她还是身穿那件墨绿色的长大衣，身材虽算不上苗条，但腰还算细致。我看不真切她的眉眼，但单凭她那大波浪的卷发以及双手插兜，单边顶胯的站姿来看，她也够风姿卓卓的了。
以公公的背影来看，他与这位三十岁有余，四十岁不足的女人还算得上和谐。公公肩宽，腰直，走路永远是昂首阔步，只有花白的头发能揭发他已近六十岁的真实年纪，而眼下他戴着顶青春洋溢的帽子，还真能算返老还童。
这是我第三次在家门附近看见公公和这位女人相谈甚欢了，真应了六个字：一而再，再而三。
我仰脸望向公婆房间的窗口，乌涂涂的一片，也不知有人没人。要是这会儿婆婆正好凭窗远眺，那她一定会眺见自己的老伴儿。可这好像也正说明了我公公与这位女人一定是清清白白，不然，他怎么不也得背背自家人的耳目？
我扭得气喘吁吁，用钥匙打开家门，竟有人迎了上来。此人自然不是奶奶或我婆婆，此人是我亲妈，锦锦的亲姥姥。“您怎么来了？”我一边换鞋一边问。“我这左右眼皮轮着跳，准是有不好的事儿，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我妈说得煞有介事。
真不愧是我亲妈，我才在离婚的悬崖边上打了个晃，就反应到她的眼皮上了。这我若是真离成了，她还不得走路崴了脚，切菜切了手？
又到了锦锦的用餐时间，我婆婆把房间让给了我和我妈：“亲家您坐，我去洗把脸，上个厕所。我这一直忙活小宝儿，连厕所都没顾得上。”
关上门，我妈坐在我对面，胡撸着锦锦的后脑勺：“你婆婆还真能干。这现在要是再让我带孩子，我可能还真带不了。”“我看她是能干得过了头了。”“你这孩子可真是的，真要没人帮你，你连饭都吃不上，忙得你跟孩子一块儿尿裤子。”
我不再说什么，把握着拥抱女儿的有限时光。
而我妈却滔滔不绝上了，不过，她把音量掐得恰到好处，传不到门外去：“要我看啊，你这婚结的，最大的好处就是摊上个能干的婆婆。你这年纪轻轻的就生了孩子，要是你婆婆不管带，你这接下来的几年，可就别想过你自己的日子了。”
“我都当了妈了，还要什么自己的日子？当然是要一心扑在锦锦身上了。再说了，大不了我请个保姆，要她帮的时候她帮，用不着她的时候，她就别插手。”
“哼，你说得简单，就你和刘易阳加一块儿赚的那万八千的，还请保姆？”
“妈，他这眼看就要涨钱了。”
“涨能涨到哪儿去？能买得了房吗？你愿意住这儿啊？不愿意住，就让他买房去。你呀，就是一失足，没结婚就把孩子怀了，我真是懒得说你。”
“懒得说还一个月至少说三次。什么失足，我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您出去打听打听，我们这年纪的，有几个能在北京买房的？您别老看不上刘易阳，我敢拍着胸脯说，人分三六九等，他少说也是中上等。”刘易阳只要一天是我男人，我就要为他说一天的话。
“那你自己呢？妈可认为你是上上等，就算享不了荣华富贵，那怎么也得吃饱穿暖，住得舒舒坦坦吧？你看你现在那屋，小不说，阴得都快能长蘑菇了。”
“有的住我就知足了。您去看看，有多少北漂租着一个月千儿来块的房子，还蟑螂横行，厕所公共，我这冷点儿怕什么？冷点儿省得上火。”
“行行行，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只要你乐意，妈还有什么好说的。算妈当初小看了你了。”
“当初？什么当初？”
“你结婚之前，我不是把丑话说在前面了？说你准受不了要房没房，要车没车，四世同堂的日子。”
我终于不嘴硬了。要么说知女莫若母呢，抛开旧同学新同事之间关于房子车子老子票子的攀比不谈，抛开我早为人母，一身肥肉，两眼沧桑也不谈，光是刘易阳对我的日益不体恤以及刘家空间的拥挤，空气的压抑，也真足以让我受不了了。离婚，我动了动嘴皮子，末了也没能把这两个字向我妈吐露出来。这她要是听了，准是既心焦，又得意于她的未卜先知。
晚上六点，刘易阳打来电话，说要加班。“加班？你们公司不是让把活儿带回家干吗？加哪门子班啊？”“得团队讨论，别等我吃饭了。哦，要是太晚了，你就先睡，也别等我了。”
“姓刘的，你是不是憋得不行了？打算在外面犯错误了？”
“佳倩，不是你说的吗？从今天开始，我怎么着都不算犯错误了。”
“可我们今天不是那什么未遂吗？所以我告诉你啊姓刘的，你别给我胡来啊。”鉴于电话摆在公共场所里，我实在不便直接说出“离婚”二字。
“我是真的加班。不说了，挂了啊。”刘易阳干干脆脆，留给我一串嘟嘟嘟的声音。
我放下电话，一回身，正好对上公公的目光。他端着个茶杯，不知在我身后站了多久了。“什么叫姓刘的？我也姓刘，你这也是在叫我呢吗？”说完，他踱入厨房，把茶根儿泼在了水池子里，而那水声也并没有掩盖住他最后的三个字：“没教养。”
公公对我的不欢喜，其实先于我产下锦锦这名女娃。早在我没入他刘家门，就怀他刘家娃的“喜讯”传入他耳朵时，他就恼于我“不检点”的行为了。作为男人及父亲，他好像从不认为他儿子刘易阳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好像那全归咎于我是个放浪的女人，不知洁身自好。他就不想想，那时我已跟他儿子好了六年了，对他们刘家知根知底，他们有哪一点值得我“处心积虑”用一大一小来纠缠的，说穿了，还不就是因为我对他儿子一往情深。
而在这更之前，他儿子在高中时代与我恋爱，然后高考失手，没能考上一所所谓的名牌大学。其实这两件事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作为一名望子成龙的父亲，他也把责任一股脑儿推卸到了我这无辜少女的头上。
再等我生下了女娃锦锦，这新账老账一块儿算，公公也就鲜有好脸色给我了。
晚上九点，刘易阳没有回来。晚上十点，刘易阳还是没有回来。晚上十点半，我打他的手机，他关机了。我打他公司的电话，无人接听。等到了晚上十点四十，家里的电话响了。我像猛虎扑食似的扑了过去，生怕这电话是像陈娇娇这般我的猫狗朋友打来的，吵了公婆的清梦，吵得锦锦心神不宁。可结果，来电话之人是刘易阳的朋友。
“请问刘易阳在家吗？”这人是个女人，嗓音如银铃般。
“他加班，还没回来。”我据实以告。
“加班？哦对对对，他要加班。”
“请问你是？”
“孙小娆。”
孙小娆，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她是刘易阳他们公司的签约艺人，海报上看着跟模特似的，其实本人小巧玲珑得跟童装模特似的。刘易阳夸过她的名字好，说妖娆妖娆，听着就有男人缘儿，所以我在心里就管她叫“孙小妖”了。
“请问你找他有事儿吗？”目前还身为刘易阳合法妻子的我，应该是有权过问这深夜女人的来电的。
“哦，也没什么事儿，他手机怎么关机了？哦，他不在家，那问你也是白问。你是他老婆吧，打扰了啊，拜拜。”孙小娆自顾自叨叨了这么一大串，就挂断了电话。
而身为刘易阳老婆的我，却拿着电话呆滞了久久。大概，刘易阳真的要犯错误了，瞧瞧，已经有小妖精在深夜，在“没什么事儿”的情况下，给他打电话了。
我回到房间，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窗外正对着的这条路，是刘易阳回家的必经之路。两旁的路灯昏黄，还有一只忽明忽暗。在高中年代的尾巴，也是在一只忽明忽暗的路灯下，刘易阳夺去了我的初吻，不过，按他的话说，是我“呈上”了我的初吻。那时，我们的脸庞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我们的心跳跃得好似要冲出胸腔，冲入云霄。
在高中年代，刘易阳是我们班上的尖子生，而我则是众多抱着数理化习题去向他请教的女生之一，然后，我请着请着，他教着教着，我就再也不允许他教其他女生了。再然后，高考，我日以继夜孜孜不倦，戴着两只黑眼圈考取了我们商量好的那所大学，可惜，刘易阳聪明三年，糊涂一时，竟未能榜上有名。临步入大学校门前，我偎在他的怀里问：“说，没有我的监察，你会不会让****的本性战胜你理性的忠贞不二。”而刘易阳答：“我的本性就是忠贞不二。”
可结果，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终究是把他给染了。作为一名娱乐圈边缘的技术人员，他也终究没能逃脱这种噩运。不对，应该说，他的女人也终究没能逃脱这种噩运。
就算我马上要跟他离婚了，今天我也还是他的女人。
刘易阳回来了，骑着那突突突的摩托笔直前行。猛地，他一仰脸，看向我在的窗口。猛地，我心中一惊，撑在窗台上的胳膊肘滑了下来，就在我整个上半身随之下滑的过程中，我看见刘易阳向我挥手，大幅度地，好似非常愉快地挥着手。
该死，我为什么要趴在这里等他？为什么尚未逮到他犯错误证据的我，会反过来叫他逮到我在这里等他？这会儿他大概在乐不可支：哈哈，我这就是传说中的家中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
刘易阳蹑手蹑脚打开家门，然后我听见公婆打开房门的声音，再然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这么晚才回来啊？累不累啊？外面冷吧？吃饭了吗？再下碗面吃吧？而刘易阳的声音越来越靠近我们的房间：不了，不饿了，我想睡了，爸妈也早点儿睡吧。最后，他打开了房门，而已躲入被窝中的我背对着他屏住了呼吸。
刘易阳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屁股：“还没睡呢？”
我做作地咕哝道：“唔，回来了？”
刘易阳拆我的台：“装什么装啊，刚才不是还趴窗户呢吗？”
而我既然装了，也就只好硬着头皮装到底：“说什么呢你？看花眼了吧？哦，对了，你们那儿那个妖娆打过电话来找你，你手机怎么关机了？”我换了个话题。
“孙小娆？哦，好。”刘易阳狡猾地回避了我的问题，扭着脖子去厕所洗漱了。
我双手一捶床坐直身来：岂有此理？我为他传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没有苦劳，也值得尊重吧？他这一个“哦，好”算什么东西？我看他是不惦记好好过日子了。
其实说实话，我本无心偷听刘易阳和孙小娆的电话。真的，说实话，七年来我从未抓到过刘易阳一星半点儿偷腥的行为，所以我千真万确不具备任何警察或侦探的素养或经验。我只不过是因为要去给锦锦喂奶才走出房间，才听见厕所里传出来的我的丈夫的声音：小娆，这种事儿你别往心里去，不值得。听话，快睡吧。
顿时，我周身的血液争先恐后往脑门儿上涌，眼看着自己双手变双拳，还瑟瑟发抖。听话？听话？我呸。她孙小妖今天虽不红也不紫，可好歹也在这娱乐圈闯了大半年了，也跟三流还有不入流的男艺人传过了绯闻两三段，逢场作戏作得以假乱真，可你个傻冒刘易阳竟把她当小绵羊，说出“听话”这等令人发指的话来。身为你老婆，我真是替你脸红。或者说，你他妈已经当自己是没老婆的自由人了？
锦锦的哭喊越来越短促，声声催人。我只得拔脚走入了公婆的房间，放任刘易阳在厕所里大肆犯傻。
“干什么呢你？磨磨蹭蹭的。”婆婆心不甘情不愿把锦锦交到我的手上。我敢说，她巴不得自己也能产奶，免得每隔三个小时就要仰仗于我这个奶妈。
“哎，我说你什么了？怎么眼圈还红了。”倏地，婆婆的口气变为慈母般。毕竟同一屋檐下，她也不好把她儿子的女人活生生给欺负了。而这就是我过门来的这一年中，我和她所双双信奉的生存法则：进退自如，软硬交替，以维持表面和平。千万别欺人太甚，俗话不是说了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那这人要是急了，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妈，不关您的事，我是太困了。”我这话分为两部分，前一部分是真，后一部分是假。
锦锦啊锦锦，可怜我们母女，你还嗷嗷待哺，我还臃肿不堪，你的爸爸我的丈夫就已叫小妖吸去了魂魄。你天天饿了渴了尿了拉了就咧嘴大哭，干打雷不下雨，怎么畅快怎么来，可你可怜的妈妈我呢，也只有咬紧牙关，见机行事了。
“对了，刚才那个妖娆打电话来，我问她找你什么事儿，她说没什么事儿。”我故作平静，仰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娓娓说道。
沐浴过后干干净净的刘易阳同样仰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唔，她就随口那么一说。”
“哦？那到底有事儿没事儿？”
“怎么了？你怎么阴阳怪气的？”
“没怎么，我就是奇怪，她一个台前的，在近十一点时，找你这个台后的干什么，总不会是公事儿吧？”
“唔，半公半私吧。”刘易阳翻了身，把后背赏给了我。
“刘易阳，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打上学那会儿，我就从家里带好吃的给你吃，上你们宿舍去给你洗衣服洗袜子，除了你，我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别的男人的嘴是什么味儿的。到今天，我把孩子给你生了，生完了给你喂着，给你把奶粉钱都省了，可你呢，你到底为我，为孩子都做了什么了？”
刘易阳叫我出其不意的举动给慑住了，也不知道冷了，也不知道盖被子了，就那么几近光溜溜地蜷着：“童佳倩，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啊？”
“哪门子？你们刘家门子。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我童佳倩有一丁丁点儿对你不住的地方吗？结婚时要婚礼没婚礼，两家人总共五桌吃吃饭也就过去了，要戒指没钻石，光秃秃的一个环儿，我不也戴得美滋滋的吗？还有，你看看这房子，一共三间，住了四代六口人，连我妈都看不下去了。你说说，我这么能忍气吞声的老婆，你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修来的，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呢？”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了。
“如今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在报怨吗？说我亏待了你跟孩子？”刘易阳坐直了身，俯视着我。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以后咱俩各走各路完全是你造成的，我童佳倩概不负责。”
“说来说去，你不还是在说离婚吗？离啊，我同意啊。”
“你可不是同意吗？你巴不得呢吧？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啊？七年了，就算如花似玉也都开过去了。还有锦锦，你一天没见着她，你想她吗？说什么爱情果实，婚姻结晶啊，全是屁话。怪不得你没法了解我想时时刻刻跟她在一块儿的想法呢，要我说，你根本就不爱她。”
“你别越说越没边儿了啊，她是我女儿，我怎么不爱她？噢，就因为我肚子没大过，我没上过产房，没嗷嗷叫过，我就没有亲子天性了？”
“少跟我说天性，你们男人的天性就是喜新厌旧，贪图美色。”
刘易阳的目光仿佛探照灯似的在我脸上照来照去，照着照着，他噗嗤就乐了：“闹了半天，是刘小娆点的火儿啊？”
“滚滚滚，她烧锅炉的啊？点个屁火。”叫刘易阳看穿后，我有如光着身子般尴尬。
“快睡吧，明儿不还得离婚呢吗？”刘易阳似笑非笑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我一个人怀着一腔怨火久久不能入睡，而等我好不容易有了睡意，锦锦又将我召唤了去。刘易阳的鼾声规律而深沉，而背对着我的公公却在半睡半醒中不悦地叹着气。露着****的我僵直着脊梁，不安地搂着锦锦。
刘易阳啊刘易阳，你瞪大了眼睛去找找看吧，在这大中国里，能有几个女人能做到我童佳倩这般？
早上，我还没起，刘易阳就起来了。“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早上也要加班啊？”我那一腔怨火有点点星火尚存，一不小心也可燎原。
“今天你不用做早点了，我去买。”刘易阳伸手掐了掐我的脸，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是灿烂的，但在我看来却是假惺惺的笑容来。他的嘴角如往常一样，有着一道口水干涸了的痕迹。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指望他能在睡觉时闭严他的嘴了。早在上学那会儿，从不做家事的我如勤劳的小蜜蜂般给他洗这漂那时，就总能在他的枕巾上发现一块儿一块儿的硬。
“啊？”我半撑着身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买早点。你吃什么？烧饼油条，豆浆馄饨，还是煎饼果子？”刘易阳把我压回到床上：“你再睡会儿吧，夜里喂奶也睡不好。”
眼看着刘易阳下了床，一层一层穿衣服，我仍不敢相信：“喂，你还好吧？你不是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而这个‘晨’就得用来保证高质量的睡眠吗？你今儿是怎么了？”
“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为你，为锦锦，为这个家做的太少了。虽说我每天都在辛苦工作，不过也没能给你们提供优越的生活。眼看咱俩要分开了，我觉得我应该把握每一分每一秒，补偿你们。”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一抽，好像是叫人拿绣花针扎了一下。这个刘易阳，如意算盘真是打得啪啪响。要跟我分开？重新做人去和某个小妖精迎来第二春吗？补偿我们？我看他是想及早把我们打发了。这男女真无公平可言。同样是七年的光阴，同样是一段失败的婚姻，他刘易阳一身男人味儿是越来越成熟，而我身上的味儿却无非是油盐酱醋茶，哦，如今还多了股奶味儿。这等我们一分道扬镳，我带着锦锦无人问津，而他的行情却随着薪水一道大涨。
“你再睡会儿，等买回来了我叫你，吃完了咱好办事儿去。佳倩，我再也不能这么委屈你了。”刘易阳穿得人模人样，扭脸走出了房间。
我呆若木鸡，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只剩下大脑还能运作：委屈？难不成他今天给我买两根儿油条，我就不委屈了？难不成他负责一顿早餐，就能换回他良心上的安宁，就以为能给我们这段婚姻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佳倩，听听他叫的，多么柔情似水，又多么虚情假意。
我扑下床去，打算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揪回来，跟他说不用了，今天的早餐还是由我来负责吧，反正除了临产前那一个月外加坐月子那一个月，我煮粥煎蛋外加变着花样儿备上面包火腿豆包腐乳的，也早就得心应手了。而你刘易阳，还是去良心不安好了。
可等我刚扑到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我就听见门外已经开上大会了：阳阳，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佳倩呢？还没起？买早点去？你去？算了吧，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还是让佳倩做吧，起码干净，吃着放心。刘易阳笑呵呵的：“睡醒了，想出去活动活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佳倩夜里喂奶，没睡好，我让她再睡会儿。说吧，诸位都想吃什么？只有你们想不到的，没有我买不到的。”
“喂奶怎么就睡不好了？我成宿成宿带着锦锦，也没见我睡不醒啊。”婆婆照例高歌开了她的丰功伟绩。
“妈，佳倩也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不说娇生惯养吧，那至少也是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跟我没什么两样。她嫁到咱家，就算是怀着孩子那会儿，能干的她也都自己干了。您就多担待担待她吧。”刘易阳这一番话说得立场分明，口吻缓和，既站在了我这一边，又不至于驳了婆婆的面子。于是我再也没听见婆婆的声音，我估计她八成是抱着我的锦锦回房间反省去了。
哼，刘易阳，你早干吗去了？嫁到你刘家一年了，你才领悟到我童佳倩也是新社会下的独生女？我一颗心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如是发着牢骚，另一半却牵着我的嘴笑开了花。
“锦锦，来，让爸爸亲一个，嗯。爸爸昨天下班晚了，锦锦已经睡了，所以爸爸就没来参见，锦锦不要怪爸爸哦。爸爸先去买早点，过会儿再来陪锦锦玩儿，好吗？”刘易阳的声音又穿门而入。
我踱回床边，一屁股坐下。这个男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还是他昨夜里吃错了药了？眼看就要离婚了，而他也同意离婚了，甚至有时还一副巴不得离婚的德行，怎么摇身一变又变成三好丈夫五好爸爸了？他这究竟是惦记着挽回我的心，或真的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
我一直等到刘易阳回来后，才走出房间，因为我实在不敢早早出去没事儿干，好似游手好闲一般。而等我刚一露面，就让奶奶给捉住了：“佳倩，虾皮儿买了吗？”我深吸一口气：“哎，瞧我这记性，一会儿，一会儿我马上买去。”
“走吗？”刘易阳吃完了一屉小笼包，一边抹嘴一边问我。
“上哪儿去？”这话出自我婆婆之口：“这两天你们俩一大早的都是上哪儿去啊？佳倩，你这喝了一肚子风回来喂奶，小宝儿都拉稀了。别去了。”锦锦正在床上酣睡，婆婆难得抽空自己按摩按摩大臂小臂外加肩膀。锦锦已经快十六斤了，这天天抱在怀里，我婆婆大概都快锻炼出肌肉了。
“嗯，今天不去了。”我这话既是说给我婆婆听，又是说给刘易阳听的。离婚，他越是积极，我就越不能让他得逞。反正我妈和陈娇娇等人的潜意识里也都在等着看我和刘易阳的笑话，我也不乐于让她们得逞。再说了，说不定孙小娆这个小妖精正在对拆人夫妻，毁人家庭这类缺德事儿乐此不疲，我自然也不好随了她的愿。
我举着一个烧饼，从烧饼的上沿儿偷偷观察着刘易阳的反应。他那张脸既不失望，也不兴奋，以至于我根本判断不出他到底想不想跟我离婚。“嗯，那改天吧。我上班去了啊。”他把玩着车钥匙，精神抖擞出了门。
而我这一天，唯一出去做的一件事，就是买了一包虾皮儿。

第三章 是导火索，还是强心针
周末，我和刘易阳带着锦锦回了我的娘家。这是在锦锦出生后，我们第一次带着她回她姥姥家。临出门前，锦锦仍在我婆婆手里，而我婆婆那张嘴已经足足念叨了二十分钟了：小心点儿啊，给小宝儿捂严实点儿。这天儿太冷，要不你们别带着她了。早点儿回来啊，小宝儿没有我抱着，睡不了大觉。
公公听不下去了，扣上暗红色呢子帽早我们一步出了门，撂下一句：“真是越老越啰嗦。”我眼前不由得飘出那位身穿墨绿色长大衣的女郎，她倒是的确不老。
刘易阳打了辆车，候在楼栋口，我抱着裹得犹如铺盖卷儿一般的锦锦麻利地钻了上去。锦锦一对黑亮黑亮的眼睛转来转去，这除去往返医院打针体检之外的第一次外出，扎扎实实地令她感到雀跃。而我则感到无比的充实，抱着她，就像当初将她怀在肚子里时一样甜蜜，仿佛她与我是一体的，就算天崩地裂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十有**都有健谈的优点，而眼下的这位，就属于那**。“小孩儿多大了？”“男孩儿女孩儿啊？”“怎么样？养个孩子不容易吧？家里有老人儿给帮忙吗？有啊，有还行。”“这孩子啊，是一拨比一拨金贵，我们那会儿，饿了就喂，饱了就睡，再看看今天这帮小祖宗，眼睛还没睁开呢就补上脑黄金了。唉？你们这补没补啊？”
终于到了我妈家楼下，司机一边收钱一边回头打量我：“小妹妹，可得减肥了啊，别生了孩子就不顾自己了。我跟你说啊，我那媳妇儿，想当初也是她们单位的五朵金花之一，可自打生了孩子，就胡吃海塞变大树了。今年我孩子八岁了，结果她那吨位是一年高过一年，我一让她减肥，她还就跟我嚷嚷，说她辛辛苦苦给我生了孩子，到头来我还嫌她胖。你可千万别学她啊。”
对于这位说我胖且对此忧心忡忡的司机，我铁青着脸不知是该揍他还是该谢谢他，而这时刘易阳开了口：“大哥，您就放心吧。她再胖，我也爱她。”
就这样，我一张青脸又变红了。这刘易阳吃饱了撑的吧？他爱不爱我，关人司机什么事儿？还让人放心？这哪儿跟哪儿啊。
下了车，刘易阳接过锦锦：“累了吧？你这么想想看，我妈也挺辛苦的，是吧？”
我甩了甩胳膊：“我看你倒挺会见缝插针的。”
“佳倩，我坐一会儿就走，下午四五点再来接你们。”刘易阳不再提他妈。
“为什么？我在你们家白天晚上住个没完没了，怎么你一来我们家，就跟屁股上长刺儿似的？”刘易阳一向不在我家久留，不过，像今天这样连中午饭都不吃的，还是首次。
“你知道的，丈母娘大人如今是看我越来越不顺眼，再说了，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待着，我有压力。”
“又来了。我不嫌你家房子小，你倒总嫌我家大。”
“你是真不嫌我家小吗？说实话，你跟我提离婚，不就是因为这原因吗？”
“刘易阳，你别曲解我啊。我要跟你离婚，是因为你对我的态度，因为你看不见我的压抑，看都看不见，就更别提解决了。”我立定了脚步，打算先跟他把话说开了。
可他却敷衍我：“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好不容易回家，别因为我影响了心情。”
打开家门的是我爸，他身穿白色衬衫和深灰色的羊毛背心，对着刘易阳说：“来，请进请进。”而我则对着他直翻白眼：“什么啊？哪有老丈人天天跟自己女婿说请的？”这就是我爸，搞外交搞了三十六年，结果把自己搞得随时随处都彬彬有礼，一丝不苟，好似马上要与他国总理会晤似的。从我二十岁那年，把男朋友刘易阳带回家来，他对他说“请坐”，“请喝水”开始，一直到我今年二十五岁，带着丈夫刘易阳回家来，他还是在“请”。这也难怪刘易阳要说有压力了，换作是我，我大概也会考虑见这位老先生时，是不是该打上条领带。
我妈同样是为国家效力的公务员，只不过，她搞的那个计划生育领域就远远不如我爸搞的外交事业那么大气磅礴了，所以她人也就比我爸随性了。她从刘易阳手中抱过锦锦，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絮絮叨叨：“锦锦小公主，来姥姥家开不开心啊？奶奶家地儿小，让我们锦锦受委屈了啊，来，到姥姥的大床上骨碌骨碌。”
在我听来，我那心地善良，但嘴上就是不饶人的亲妈的这番话，并无太严重的歹意。至多，她是心中的优越感泛滥，成心在刘易阳以及刘锦这二位刘家人面前显摆显摆罢了。但在刘易阳听来，我妈就是针对他，就是看不上他，就是成天千方百计令他难堪，甚至无视他身为男人，丈夫，以及爸爸的尊严。
每每这时，我就能了解刘易阳夹在我和他妈中间的尴尬。一边是生我养我的伟大母亲，一边是相知相守的爱人，这才叫真正的左右为难。
其实细想想，在我和刘易阳由恋爱到结婚的过程中，我们家对刘易阳看法的转变，和他们刘家对我童佳倩看法的转变，竟皆是同样的每况愈下。刘家不喜我从高考这个根儿上耽误了刘易阳的似锦前程，不喜我作风开放，婚前怀孩子，而除去婆婆的另外两名大家长则更不喜我的孩子性别女，如此一来，他们对我这孙媳妇儿媳妇的看法，简直就如同坐了滑梯似的了。而我们童家对刘易阳的不满，则无非是怪他学业不如我光辉，事业也不比我发达，眼看光阴似箭，我们的生活水平却停滞不前。
我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跟着我妈回了屋。锦锦已仰在了我爸妈那张一米八乘两米的大床上，那床简直太大了，对比得锦锦那本来相当健硕的身体就好像漂浮在大海上的一根浮木。她睁着懵懂的双眼，身手矫健地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仿佛以蛙泳的姿势在大海上徜徉。
“妈，您以后说话注意点儿。”既然我这两天还不打算跟刘易阳离婚，那么我就还得护着他，免得他那敏感的小心灵在我娘家受到重创，反过来跟我提离婚二字。
“注意什么啊？”我妈看都不看我，用手推着锦锦的小脚，巴不得她这么小就会爬似的。
“说话注意点儿，别老对刘易阳盛气凌人的。”我一边说一边收拾包裹锦锦而来的那若干层衣物。
“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儿啊？胳膊肘往外拐。我这是替你不划算，替你喊冤。”
“怎么叫往外拐啊？那是我丈夫。说句不好听的，如今他是我的第一合法继承人，要是今天我上了天堂，我的财产都得让他继承着。我这儿过得快乐似神仙，您替我喊什么冤啊？”
“行，我算是白养了你了。”我妈一甩手，出了屋。
我抱上锦锦跟了出来，客厅里，我爸正和刘易阳坐在考究的红木沙发上谈着无比官方的话题：最近工作怎么样？啊，挺好的。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啊，也挺好的。我妈沉着张脸穿过客厅，径直走向了书房。
刘易阳把握时机，站直身来：“妈，那个，我今天加班，就不在这儿吃中午饭了，下午我再过来接佳倩。”
我妈的双脚跟上了发条似的，停都没停：“加班有加班费吗？算了，有也有不了多少。”说完，她也正好拐入了书房，而这也证明，她的这番话，并不需要刘易阳有所回应。
刘易阳的屁股再也没有沾那硌屁股的红木沙发，眼看他跟我爸礼貌地点点头，就走向了大门口，我匆匆把锦锦抱回到大床的中央，随后连跑带颠儿跟了他出去：“喂，你真说走就走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妈了，至于这么小心眼儿吗？我不也天天忍着你妈呢吗？”
“呵呵，”刘易阳笑得比哭还像哭：“我走，是为了不让你妈再忍着我。快回去吧，你们一家团聚团聚。”
这一刹那，我的心仿佛千疮百孔还浸泡在盐水里似的。是，我面前这个男人是不够出众，不够富有，可我却是眼睁睁看着他一天一天勤奋而专注地过着生活。他不吸烟，不酗酒，玩儿牌绝不玩儿带钱的。他不讲吃，不讲穿，我给他买什么，他就用什么。他虽不喜看书，但却爱好读报，久而久之，也勉强算得上博学多才。而最重要的是，二十四岁以前的他，视金钱如粪土，而二十四岁以后娶了我童佳倩的他，开始迫切地渴望着财富，而这其中的动力，无非就是我，以及我们的锦锦。虽说，在这短短的一年中，仅凭月薪的积累，实在是不足以积出那所谓的“财富”，但是，他真的是努力了。
但是，也许只有我会注重他的努力，而我妈，甚至陈娇娇，她们只在乎结果。
如果这时，刘易阳迅速地离开我的视线，那么我想，我会在之后的久久都沉浸在一种悲情的幸福的情绪中，悲情于我的男人得不到我至亲以及至友的认同，同时也幸福于他为我所有。不过可惜，刘易阳见我一脸惆怅，就不由得牢牢地抱住了我，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我的手实在是太接近他裤子的口袋了，实在是太接近那震动的所在了，于是我替他动手，掏出了手机，而我对那手机无意识的一瞟，则决定了我今天接下来的忐忑不安。
电话是孙小娆打来的。
那天，刘易阳猫在厕所里给孙小娆回电话，并且让她“听话”，对此，我除了拐弯抹角发了一顿脾气之外，并没有再付出任何举动，没有明着问他是不是红杏出了墙，也没有暗着去搜集有关孙小娆的情报。这一是因为身为一名自认为相当有素养的新时代女性，我不乐于动不动就放下身段，去和丈夫探讨“陈世美”或“下堂妇”的问题，二则是因为以我对刘易阳的了解，我有十足的把握，就算他近来有了勃勃的贼心，暂时他也不具备那个贼胆儿，换言之，在我离开他刘家之前，他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胡作非为。
而今天，这孙小娆又跑到太岁头上动土来了。
我用大拇指和食指捻着刘易阳的手机：“能当着我的面儿接吗？”如果他敢说半个不字，我的手指就会那么不小心的一抖，而我手上那助长不道德行为的现代科技产物，则会啪嗒一声落地，结束它那罪恶的一生。
“当然能了。”刘易阳佯作人正不怕影子歪。
“喂，小娆。”“宋总说的？”“好，好，我本来也正打算去公司的。”“好，我这就到。”刘易阳四句话句句一本正经，与那天说“听话”的口吻判若两人。看来，我这当妻子的，多多少少还具备着震慑他的作用，至少目前，他还不好再我眼皮底下撒欢儿。
“这回是真的没法在这儿吃中午饭了，公司开会。”刘易阳在与小妖通过电话后，仍好意思把我圈在怀里。
“台前的通知你这台后的开会？”我大胆质疑，小心求证。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公司上了个新的节目，小娆是其中一个主持，今天宋总召我们所有跟这节目有关的人员开会，台前幕后全包括了。”
我无话可说，只好目送着刘易阳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的左肩比右肩略低，据他说，那是因为在高三那年，他一直用左肩背着我们两个人沉重的书包，而好用右手领着我的手。他说这话时，我曾建议他：“那以后你就用右肩替孩子背书包吧，早晚会平衡过来的。”然而如果我们离了婚，等到锦锦需要背书包的那天，刘易阳会在哪儿呢？大概早就把我们娘儿俩当作上辈子的往事了吧？
等我再步入家门时，锦锦正在她姥姥的怀里号啕大哭，而她姥爷正站在一边问她姥姥：“这孩子怎么了？哪不舒服啊？我怎么不记得佳倩小时候这么哭过啊？”于是她姥姥白了她姥爷一眼：“佳倩小的时候你不正满世界地外交呢吗？她哭不哭的，你哪里知道？”
我抱过锦锦，把我爸拱向门口：“她饿了，您出去，我好喂奶。”
家里地儿大的最大好处，就是令我可以免于在有除了我丈夫之外的男人在场的情况下大敞胸脯。我把我爸拱出他的卧室，他大可以去客厅看看电视，去餐厅泡泡茶，去客房躺一躺，去书房上上网，甚至去活动室挥挥他的高尔夫球杆，而不至于像我公公似的，只能站在厨房的窗边想想心事。在这个家里，我爸妈还特地给我和刘易阳留了一间房，给我们备好了床铺衣柜，电视电话，但可惜，为了照顾刘易阳的情绪，我们在这儿过夜的次数，用十根手指头数都绰绰有余。
锦锦面对我的**显得焦躁不安，她一会儿含，一会儿吐，并不像以往饥饿时那样大口吞咽。听着她的哭嚎，我也变得同样焦躁：“妈，她好像不饿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接下来，我和我妈齐上阵，将哄孩子的招式一样一样耍出来，举高高，唱歌谣，藏猫猫，我甚至还学了猪叫驴叫，无奈，锦锦对我们视而不见，自顾自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我大汗淋漓地听着她的嗷嗷声，耳朵嗡嗡作响。然后，我听见我妈问我：“唉，佳倩，你听她是不是在喊奶奶？”
我整个人安静下来，聆听着锦锦的哭声，果然，她并不是在嗷嗷，而是在“呐呐呐”地叫嚷着，像极了“奶奶”的发音。
我一屁股跌坐在床上，两眼发直。我妈见状，立马改了口：“哎呀，我可真是老糊涂了。这么小的孩子，哪懂得喊人啊？再说了，就算会喊，那不也得先喊妈妈吗？世上只有妈妈好啊。”
“不，在锦锦眼里，奶奶是比我这个妈妈亲的。”我自言自语道。
这时，我突然异常思念刘易阳，突然产生了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来到我面前的冲动。我要让他看看，这个在我肚子里生长了二百八十天，曾让我呕吐不止，腰酸腿肿，行动笨拙，彻夜难眠，最后随着我的羊水血水汩汩而流，伴着我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而呱呱降生的小生命，是如何将我摈弃的，看看他那辛劳的妈妈，是如何令锦锦在除了饥饿以外的时间里，对我这个妈妈的怀抱和安抚无动于衷的。然后，我要扑在他的怀里大哭一场，跟他说：“如果我只能在你和锦锦中间选择一个，那么我选我的锦锦。”
终究，我也没把正在开会的刘易阳叫到我面前来，因为我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如果他真来了，也准保会说我小题大做，甚至说我黑白不分，把婆婆的助人为乐，舍己为人臆想成拆人骨肉。准的。更何况，这会儿的他，面前还是那一对桃花眼，一把杨柳腰的孙小娆，若我真的召他回来，岂不是太不人道？
锦锦终于哭累了，累得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她泪盈于睫的楚楚模样，令我整颗心揪得皱皱巴巴的。我把再无反抗力量的她搂在怀中，心中既酸又涩。我妈在一旁一口一口地叹气：“唉，你还是得多跟孩子近乎近乎，要不然，孩子跟你不亲，可就太让人寒心了。”
如此一来，我妈也终于跟我统一了立场：对于锦锦，我婆婆向我伸出的援手，是有利有弊，甚至是弊大于利的。
我的产假在锦锦将满四个月时到期了。在我重回工作岗位的前一天，我带着刘易阳参加了一场我的一位大学同学的婚礼。陈娇娇也参加了，不过，她带的男伴，竟不是那跟随了她四五年之久的崔彬。
新娘子是我和陈娇娇的同班同学，姓金名玉，听着就富丽堂皇。校园中的金玉默默无闻，成绩平平，体胖，脸圆，肤白，眉清目秀。而如今在社会上磨练了三年的金玉比陈娇娇更摩登，比童佳倩的一半更苗条，不说别的，光看她露肩礼服上的那一对锁骨窝儿，估计就能把她手里的那杯香槟全盛下了。
婚礼的场面空前盛大，不然，我和陈娇娇这等跟新娘子虽同窗四载，但说过的话却多不过四十句的泛泛之交也不会在此露面。婚车是一水儿的大奔，至于多少辆，我压根儿没数过来。酒席是设在了一家五星级饭店的广东菜馆里，诺大的宴会厅里，从这头儿看不见那头儿，桌子一张一张铺着金黄色的桌布，别的菜不说，光是主食鲍鱼捞饭就足以让我和刘易阳不枉此行。而我这个当妈的对刘易阳那个当爸的说：“咱一会儿马上回家，我也让锦锦尝尝鲍鱼味儿的奶。”
金玉没完没了地更换着礼服，中西交替，五颜六色，各式各样，我看得眼花缭乱，就是看不出这个金玉到底还保留了原先那个金玉的什么。
新郎官唐明清不是中国人，也不是黄种人，而是一位美籍非裔。唐明清是他的中文名字，跟金玉一样，古典味儿十足。据说，他是由美国一家知名医药制造商派驻中国工厂的科研人员，而金玉则是他手底下的科研助理。
金玉和唐明清形影不离，看上去就好像奶油离不开巧克力。
陈娇娇坐在我的右手边，盯着满桌子的菜干咽口水：“你说，我今天要不要暂停我的减肥行动呢？”
“不要，”我果断应答，筷子依旧挥舞：“这菜虽好，但量小，少你一张嘴，我们就能多吃一口。”
“喂，童佳倩，要我看，你可是比我更该减肥。”
“干吗要减肥？减成金玉那样皮包骨头，刮风就倒有什么好处？”
“你还没看见有什么好处呢？这不都明摆着呢吗？你看见她戒指上那钻石了吗？足足有我大拇指指甲盖儿那么大。你再看看外面那车阵，看看你这四周围，哦，还有你这盘子里盛的，嘴里嚼的，这不都是好处吗？”
“你的意思是，这女人一瘦，就能过上奢华的日子了？”
“嗯，从某种角度来看，的确是这样，你看金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我就不信，她要是如今还保持着上学那会儿的蠢样儿，她能钓得上这个金龟婿？八成嫁得还不如你呢。”
陈娇娇的这篇话，在传入我耳朵的同时，也越过了我，传入了坐在我左边的刘易阳的耳朵。我用桌布作掩护，狠狠跺了陈娇娇一脚，她这才抿紧了双唇，如受惊的小鸟般紧张地瞄向了脊梁已僵直了的刘易阳：“刘易阳，你别多心啊，我可不是说你不好。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有口无心，你别板着脸嘛。”
“没事儿，”刘易阳挑了挑那道有着伤疤的左眉：“我早就习惯了。”
我见好就收，张嘴就换了个话题：“唉，娇娇，崔彬呢？”这话我说得极小声儿，小得绝不会越过陈娇娇，传到她那边的那个男伴耳朵里。之前陈娇娇已然给我介绍过他了：黄有为，做壁纸生意的。至于他们二人的关系，她却说得模棱两可：“我朋友。”
“又跑四川考察去了。”陈娇娇两眼一翻，总结道：“成天瞎跑。”
“废话，他一地质学家，不去考察难不成天天关家里研究大理石地板啊？”
“童佳倩，你可真给他长脸。地质学家？我看没个五六十岁，他绝叫不上这名号。截至目前，他就是个地质研究人员。唉？你说啊，人家唐明清研究药这么有钱，他研究石头怎么就那么寒酸呢？”
“行行行，你打住吧。我懒得听你废话了。快，拿上筷子吃菜。”
我这句话说得倒是大声，于是那黄有为谦卑地给陈娇娇挟了两筷子海参：“对，对，你都没吃什么呢。”陈娇娇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我自己挟。”
后来，等我和陈娇娇以及我们二人的男伴离席时，我才领悟到为什么今天陈娇娇会将她如此厌烦的黄有为带在身边。当我和刘易阳跨上摩托车时，黄有为为陈娇娇打开了一辆宝马的车门。再后来，陈娇娇还批评了我：“真有你的，有那么多老同学在，你还真好意思坐那快报废了的摩托。”
当锦锦喝上了鲍鱼味儿的奶时，我的公公又躲出了家门，我的婆婆又抓紧时间奔入了厕所，而刘易阳就那么一言不发，那么拘束地坐在我和锦锦的旁边。直到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怎么了？”他才一鸣惊人：“佳倩，你是真的想跟我离婚吗？如果是，那我们就离吧。”
“你发什么神经？”我从未想过真有这么一天，刘易阳会主动跟我提出离婚二字，而今天他这么郑重其事一提，我竟不敢再接着往下想。离婚，离了婚以后我可怎么办？
“佳倩，其实我一直挺骄傲的，从小到大，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如别人。就算有人比我家世好，相貌好，比我有才能，比我幸运，我也从来没自卑过。”这么说着，刘易阳的眼睛里竟泛出泪光来。跟他好了七年了，我见他流泪的次数，大概比我看流星雨的次数还要少。“可最近，我真的挺自卑的。你是我最爱的妻子，锦锦是我最爱的女儿，可我却没法给你们你们所希望的日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脚踏实地地认真工作，却还是支撑不住我们这个家。”
“所以你就要离开我们母女？你以为你抽身了，我和锦锦就能撑住了？”锦锦在我怀中扭动，冤屈而不安。她那颗纯净的，真挚的，易感的心，似乎已能领悟我们那混乱的，纷繁的，无奈的大人的世界了。
“我以为，是你希望我离开。”刘易阳埋着头，沮丧而顺从：“对不起，佳倩，我没能给你风光的婚礼，大颗的钻戒，也没能给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好了好了，”我打断刘易阳的喋喋：“别参加完一个婚礼就发神经，我这儿还没羡慕别人的风光呢，你又何必自责上了。那么多大奔有什么用，谁不是就长一个屁股？有个巴掌大的地儿坐不就得了。那么多鲍鱼又有什么用，还不是都下了别人的肚子？倒是钻戒和房子，还算是实惠。算了，钱我们慢慢挣，迟早会有的。”
刘易阳听得目瞪口呆：之前那个嚷嚷着要离婚的童佳倩上哪儿去了？闹了半天，全是虚张声势，等我一真说离，她又怂了。本来还以为今天这场婚礼将是个导火索，金玉的飞上枝头，以及陈娇娇的肺腑之言，本来是应给我和她的婚姻雪上加霜，火上浇油的，怎么结果反倒像是大雪灭了火？她童佳倩真是个不同凡响的奇女子。
而我也叫自己的那番话说怔了。我妈说，我从小就倔，最大的本事就是跟人对着干，照相的时候从来不笑，相机一收，马上就咯咯个没完没了。等我上了小学，全班人人考九十分以上的时候，我不及格，可等半数人不及格时，我又来了个满分。再等我上了中学，爸妈双双认为我出口成章，记忆力强，适合文科，但我偏偏投向了数理化的怀抱。再到后来，我明明考上了名牌大学的名牌计算机系，毕了业以后却又改行做了文案。等我未婚怀了锦锦，所有人都对我说：“你和刘易阳功未成名未就，这个孩子，还是别要了，免得日后生活水平低下。”我不听，执意入了他刘家门，一心打算迎接四世同堂的繁荣生活。到了如今，我终于萌生了离婚的念头，计划重活一遍，跟锦锦相依为命，自由自在，可偏不巧，我周遭的人个个说三道四上了，那好，我就偏不离了。

第四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第一天上班时，我一大早就称了称体重，空腹，仍比怀孕前重了整整十五斤。我穿上新买的黑色西装裤，新买的黑色针织衫，站在镜子前擦粉儿。刘易阳从上到下打量我：“第一天重返社会，干吗穿这么素净？”
“显瘦。”我言简意赅。
“你都孩子她妈了，再瘦也没市场了吧？”刘易阳在我的屁股上掴了一巴掌，声音之响足以证明我的肉之厚。
我身手矫健，还了他一掌：“据说成熟少妇更流行。”
刘易阳捉住我的手，把我拽入他的怀中：“佳倩，你说的对，我们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相信我，给我时间。”
我在他的怀中忸怩：“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能了解我的心。”
在啵啵啵亲了锦锦三口之后，我蹬上新买的黑皮鞋出了门。真是奇怪，人要胖，连脚也跟着胖。之前的二十五年，我哪里穿过三十九号的鞋？冰箱中整整齐齐排列着六瓶我提前给锦锦攒好的奶水，它们将由我婆婆喂入锦锦的那软绵绵的腹中，而这也必将令她们祖孙二人的情意更上一层楼。而我这个“奶妈”，也几乎要退化成产奶的奶牛了。
刘易阳所在的“绿野传媒”在北京城的东边，繁华，现代化，而我所在的“硕元贸易”则在北京城的西边，相对幽静，也相对住宅化。“硕元贸易”是一间台湾公司，销售台湾制造的家居生活用品以及工艺品，最大的特色就是价高。而我这个做文案的，就是负责撰写广告，宣传单，以及网站上的介绍说明等，老板对我的唯一指示就是：让顾客不觉得价高。于是，我认为我的工作和那个把“萝卜开会”吹成“群英荟萃”的小品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的老板特蕾西方是女性，方是她的中文姓，特蕾西是她的英文名，四十好几的人了，非要冒充二十啷当，梳着一脑袋的笔直黑发，外加一脑门儿的跟尺子一边儿齐的留海儿，化妆从不姹紫嫣红，只崇尚粉粉嫩嫩。此外，在规定我们着正装的同时，她自己却天天穿着T恤和牛仔裤，并且无论冬暖夏凉，在室内她一律脚踩露脚趾的拖鞋，脚趾甲盖儿上的指甲油永远是粉色。
据魏国宁说，你别看特蕾西的拖鞋一双双的相貌普通，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它们跟咱公司的货一样，两个字：价高。
我不服：“凭什么啊？”
魏国宁双手一抱拳，作佩服状：“就凭那牌子是台湾的皇室品牌，所有达官贵人及其家眷，都穿那牌子。”
魏国宁是我在“硕元”里最好的朋友，也是“硕元”的销售主管，来自天津一县城，考大学考出来的，毕业后就留在了北京。他身高将近一米九，体重将近一百九，小麦色皮肤，浓眉大眼，我早就说过他：“你这一看就是一把种庄稼的好手。”魏国宁骨子里很朴实，坐公交车让座，捡贵重物品交派出所，偶遇马路上发生争执，还上前去调解，总之，所有濒临灭绝的优秀品质，在他身上全有。同时，魏国宁在面子上也很油滑，我分析着：也许十九岁才真正置身于城市的他，以为不油滑就不叫城里人。
魏国宁跟我同岁，之所以我年纪轻轻仅是个文案，而他年纪轻轻就已是个主管，是因为他和特蕾西之间，有着不一般的关系。销售部的人员有二十上下，大约一半人的年纪资历要比魏国宁适合当这个主管，这就注定了魏国宁在“硕元”的日子并不好过。
今天这个说：“一个大老爷们儿，靠卖身赚钱，可真不要脸。”
明天那个说：“就他，还指挥我？也不想想自己是凭什么爬到今天这个位子的，老老实实待着不就得了，何必还装出一副实干家的派头来？”
这个那个的，说了半天其实也都是空口无凭，因为但凡他们真找到一丁丁点儿的凭证，“硕元”早该沸腾了。而我，我这个什么也不说的，却是真真正正见识过魏国宁和特蕾西的亲密接触。
那时，我和刘易阳还没结婚，那天约会约到了深夜，我一翻包，惊觉家里钥匙忘在了公司。为了不惊扰我那早睡的爸妈，刘易阳只好陪我回公司拿钥匙。等到了公司门口，还没等我掏出电子门卡，我就隔着玻璃大门窥见了里面两个晃动的身影。我刚要大叫“捉小偷啊”，刘易阳就捂住了我的嘴，把我拖到了门边的墙根儿底下：“嘘，那是你们老板。”对于刘易阳的视力，我是放一百个心，就算他只借着接送我的时机远观过我们老板三两次，我也还是放心。
我一听这话，忙偷偷摸摸再前去看个究竟，这一看，正好和面对着大门的魏国宁打了个照眼儿。而在魏国宁怀中的特蕾西背对着我，依旧在忘乎所以扭动着她那虽已太过成熟，但仍凹凸有致的身体。那时的魏国宁双眼中尽是尴尬，硕大的一个男人，竟如小白鼠一般惶惶。于是我拽上刘易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走了。
自那以后，我和魏国宁才渐渐相熟，而最初这其中的我们二人的心思，也许都不那么单纯。站在我的角度，我希望魏国宁可以对特蕾西闭口不谈那一晚我的露面，以保住我这来之不易的与兴趣吻合的饭碗，免得特蕾西将我视为定时炸弹眼中钉，将我挖走拔去。而站在魏国宁的角度，他自然是希望我可以对“硕元”众同僚闭口不谈那一晚他这个新职员和老老板的精彩表演，以保住他个人的名节，以及身为男人的尊严。
就这样，我们二人彼此心照不宣，渐渐由僵硬的寒暄，发展出了单纯的友谊。用刘易阳的话说：“两个都不多嘴的人，在一块儿反而话多。”
后来，魏国宁向我坦白：“叫你撞见的那次，其实是第一次。”
想想也有道理。这世上的每一件事，每一种人，每一层关系的产生，都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就像那天我碰巧忘了带钥匙，碰巧目睹了那一切一样，魏国宁和特蕾西也一定是因为哪个碰巧而碰作了一团。而自那以后，二人的暧昧行为也就由“偶然性”变成了“计划性”，掩人耳目也就容易多了。
刘易阳不止一次问我：“二十五岁正当年的小伙子，干吗要和一半大老太太搞在一块儿。”
“这说来话长，一句两句跟你也讲不明白。”正处于孕期的我，要么是食欲不振，要么是尿频便秘，实在是没心思给刘易阳讲述别人的人生。
“这有什么复杂的？还不就是因为钱？”刘易阳自己下了定论。
可实际上，钱这东西虽然伟大得令人常常晕头转向，但还不至于成为凡事的根源所在。
“小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特蕾西盘腿儿坐在她的老板椅上，两个胳膊肘撑着桌面，双手托着双颊，接受我的报到。这女人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在幼化她的年龄。
“还行，就差减肥了。”我说话时也不忘收着小腹。同样是女人，同样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可我愣是比我面前这位比我年长了近二十岁的女人更加丰满。特蕾西也有一个女儿，正在台湾上大学。她的桌子上摆有一张她们的合影，二人竟作同一打扮。看着那张相片，我就会替特蕾西不好意思：她怎么能当着女儿的面，跟一个比女儿大不了多少的男人搞作一团？她也真下得去手。
“哪里话啊？要我看，你这身材刚刚好，女人还是要有肉才好看。”特蕾西说得真挚，与她自己那骨感的身材互相矛盾。这个老板，夸赞员工时，在言语上从不吝啬，但只要一提加薪，她就会暗示你：我出的这个价，可以找比你好千倍万倍的人才来，如果你不知足，那就请另谋高就吧。所以，我身为“硕元人”已近两载，薪水只涨过一次，而那涨幅之小，曾令刘易阳捧腹大笑。
第一天重返工作岗位，工作量不小，但我却一直心不在焉。耳边总响着锦锦的声音，嘤嘤的啼哭，咯咯的娇笑，还有嗯嗯啊啊的话语，而只要我心里一充满锦锦，****就会充满奶水，胀痛难忍。
“硕元”新代理了一批台湾本土艺术家的陶瓷器作品，成千上百只各有不同，却又大同小异，定价在八千到十二万人民币之间不等。我拿到这工作一看，就立马去找了魏国宁：“怎么样？这东西好卖吗？”
“好卖？一件都没卖出去呢。”魏国宁的销售部中像我生孩子之前一样繁荣，各个销售人员都擎着个电话，跟另一边的人夸夸其谈。“童佳倩，这东西就靠你了，放开了吹吧。”
“吹也得有个思路啊。你说说，大陆的文化底蕴有多深厚，艺术品种有多丰富，真是要什么有什么，那谁会去买台湾近现代无名人士的瓶子啊？”我真心讨教。
“特蕾西说了，这瓶子贵就贵在每一只都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就贵？那这世上还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呢。”我较真儿道。
“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我们是拿人钱财，替人销货。”
魏国宁说得对，我们都是替人销货的。硕元卖的大米是养颜的大米，所以一斤二十六块。硕元卖的杯子盘子是有助于人体吸收矿物质的杯子盘子，所以件件上百。硕元卖的枕头床单是治疗失眠的枕头床单，所以套套上千。那么今天硕元卖的陶瓷，摆在家里是不是能招财进宝呢？我得考虑考虑。
我在晚上六点回到家，包里揣着我这一白天产出来的四瓶奶水。我一进家门，婆婆就风风火火迎了出来：“奶呢？”我一怔：莫非我不是这个家的儿媳妇，而是个送牛奶的？不不，我送的可是珍贵的母乳。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锦锦正在我婆婆怀里嚎叫，一张小脸儿憋得通红。我回过神来，心急如焚：“怎么了？她这是怎么了？”婆婆却还是那句话：“奶呢？快拿出来啊，小宝儿饿了。”听了这话，我来不及脱衣脱鞋，忙开包掏奶瓶，将白花花的奶水奉上。
婆婆抱着锦锦匆匆回了房间，温奶。我忙洗手更衣，再洗去脸上的脂粉尘埃。等我收拾妥当，三步并作两步去看我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女儿时，正好看见她挥舞着藕节般的手臂，推开我婆婆正在喂食她的奶瓶。她依旧在哭，绝望地，声嘶力竭地在哭。婆婆急得红了眼圈：“小宝儿，怎么了？新鲜的奶也不喝吗？”
我扑上前去：“妈，这是怎么回事？”婆婆依旧在尝试着将奶嘴塞入锦锦的口中：“我也不知道啊，上午喂她她还吃得好好的，喂到第三顿，她就说什么也不吃了。”锦锦的头左右摇着，小嘴咧得令人心惊。
“啊？那她饿了一下午？”我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锥心的难受。
“也不是，饿极了吃一口，然后就又不吃了，哭得厉害啊。”婆婆的难受似乎也并不亚于我。
“那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也不送她上医院？”
“我，我看她哪都好好的，脑门儿不热，也不拉不吐的。”
“锦锦，锦锦，怎么了锦锦？告诉妈妈，哪儿不舒服啊？”我拉住锦锦挥舞的小手，那小手凉冰冰的，又湿漉漉的尽是汗水。
突然，锦锦就停止了哭泣。她扭过头，望着我，那饱含着泪水的眼睛那么楚楚动人，那么可怜兮兮，像浸泡在海水中的黑珍珠一样美丽而珍贵。再然后，她向我微微张口了小嘴，伸出了手臂，仿佛在向我索求着拥抱。
“妈，把她给我。”我一把夺过了锦锦，解开了衣扣。
锦锦一头扎在我的怀中，迅速而又精准地噙住了我的**，大口大口吃了开来。她的泪水还来不及蒸发，嘴边就已泛开了微笑。她的小手紧紧扣在我的****上，好像把握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这小东西，真是“民以食为天”的最佳印证。
“看来小宝儿不习惯每一顿都吃奶瓶啊。”婆婆攥着奶瓶恍然大悟，神色虽因锦锦选择了我而黯然，但更多的也还是因锦锦的安宁而释然。一直吃母乳的锦锦，虽偶尔会用奶瓶喝水，也会在我偶尔不在身边时，用奶瓶喝我事先备好的奶水，但今天，她却还是第一次连续拥抱不到我的****。在她那简单的思想里，也许以为那个一直为她供应粮食的女人，那个全身都弥漫着她所珍爱的奶水味儿的女人，那个一旦看见她，就看得入迷的女人将她抛弃了。
我的周身都叫一种叫做知足的情绪包围着，我是锦锦的妈妈，她最亲的人，这是无论如何，无论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吃饱了的锦锦因倦极而直接沉入了梦乡，我俯身用鼻尖去磨蹭她那细滑的脸蛋儿，她也毫无反应。我把她放入她那张利用率还不如我婆婆的怀抱利用率高的小床里，才想到问：“爸和奶奶呢？”
“嫌吵，都出去了。”婆婆守在锦锦的小床边，把着小床的护栏看着锦锦。
在这同一个屋檐下，为着这同一条小生命，竟存在着如此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我，刘易阳，还有我的婆婆，都全身心地爱着锦锦，爱得想付出自己，爱得想占有她；而我的公公，还有刘易阳的奶奶，却仿佛根本不视她作亲骨肉。女儿，女儿有何不好？是比男儿缺了胳膊少了腿儿？还是丢了心肝儿少了肺？的确，相较于婆婆对锦锦的把持，我真的是更憎恨那两份无情的思想。
奶奶最先回来，两颊上的肉几乎要耷拉到了肩膀上：“六号楼那个李奶奶，得了一对孙子，那一对双胞胎，俩都五斤多。”我听了这话，再看向奶奶，立马觉得她就像一只兔子，两眼冒红光。如今谁家不是力争家丑不外扬，好事传千里，您又何必去眼红别人家？等到了这帮小祖宗的适婚年龄，您再去看看谁家的日子更好过？两个男孩儿？那等娶媳妇儿的时候，不得预备两套房？要是他们自己不争气，还不是得靠长辈儿砸锅卖铁？说了多少年的男女平等，可要真实现，真不知还得熬过多少代人。至少在我们这一代，貌似婚房还理应是男方家的事儿，那等到了二十年后锦锦以及那总共十斤多的双胞胎那一代，我就不信这“风俗”能变到哪儿去。
我从今天就开始祝愿，李奶奶的孙儿们，在未来可以像刘易阳一样幸运，找到像我童佳倩一样不重物质基础，只要精神享受的奇女子，免得到时为了买房娶媳妇儿而心力交瘁。
公公第二个回来，神采奕奕，脸上那红扑扑的色泽也不知是让外界的风刮的，还是叫他内心世界的喜悦给泛出来的。他见到给他开门的我，竟罕见地笑了笑：“佳倩，下班了？累不累啊？”我则木讷地摇了摇头：“不，不累。”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的公公竟会对我嘘寒问暖了。而我也真是不争气，仅仅这一句他顺口溜出来的问候，几乎就令我热泪盈眶了。人的贱性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爱我的人一大把，天天问我吃饱了吗穿暖了吗，生活如不如意，我只当那是理所应当，压根儿不会心存感恩。偏偏这天天给我脸子看的人，一旦给了我一丝丝阳光，我就灿烂得发光发热了。
“锦锦不哭了？真乖。”公公脱了鞋帽，又褪下羽绒服，迈入了房间。
房间里的婆婆也木讷了：这老头子，何时对孙女这般慈爱过？莫非他刚刚是出去受祖国和党的教育去了？明白了女儿身同样能顶半边天。
而这时，公公的羽绒服从挂衣钩上应声坠下，而我这一拾，再一挂，就知道了公公刚刚的真正去处。在那土黄色羽绒服的肩头上，赫赫然粘着一根长长的黑色卷发。在这个家中，奶奶的头发是白的，婆婆的头发是短的，而我的头发是直的，除此之外，刘易阳和锦锦就更不涉嫌了。而其实，用不着排除我们这一干人等，我也知道，这头发出自那穿墨绿色长大衣的女人。那女人有着一头浪漫的大波浪黑发。
我默不作声投入了厨房。我童佳倩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根头发，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易阳是最后一个到家的，风尘仆仆，裸露在外的部位都冻得冰冰凉。我老生常谈：“这摩托实在是骑不得。”“哦，嗯。”刘易阳一侧身闪入了厕所，关上了门。我跟到门外，敲了敲：“闹肚子？”“嗯。”刘易阳似乎无心跟我对话，全身心扑在了马桶上。我颠儿颠儿地跑回房间，找了瓶黄连素出来。
等刘易阳恋恋不舍地出了厕所，我的眼睛就直了。在他那卡其色毛衫的肩头上，竟然也粘着一根长发，棕红色，分外扎眼。放眼望去，在这个家中，无论长短，没有一个人的脑袋上顶着棕红色的毛儿。我一步一步走向刘易阳，伸手，拈下那根碍眼的铁证，然后侧过身子，越过他，挤入了厕所。我把那铁证扔入了马桶中，一按水箱上的按钮，销毁了。闻着周遭清爽的空气，我不禁觉得自己手中的那瓶黄连素格外讽刺。
刘易阳傻了，看着我这一系列的举动，彻底傻了。
“怎么？刚才在厕所里检查了半天，结果没想到还是有遗漏？”我把黄连素揣入衣兜中，开始认真地洗手。天晓得，在那根棕红色的毛发上，沾有多少细菌。
“检查什么啊？”刘易阳嘿嘿一乐，作垂死挣扎。
“口红印儿啊，香水味儿啊，还有头发丝儿啊，等等。”我维持着良好的风度，微微笑着。我之所以替刘易阳销毁罪证，就是因为人要脸，树要皮，我一不想这家中有第二人见识那头发，二不想跟刘易阳在人前大打出手。
“佳倩，你听我给你解释。”刘易阳终于识了时务，选择了坦白从宽这条路。
“别，我自己有眼，不用听你的狗屁解释。”风度这玩意儿，也不是那么好维持的。公公身上多出根长发，没什么大不了，可这长发要是在老公的身上，那可就另当别论了。俗话说得好，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吃饭时，奶奶看着我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佳倩，不高兴啊？”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我这小的再怎么装，也骗不过那老的的火眼金睛。“没有啊，”我否认，且还画蛇添足补充了一句：“高兴着呢。”
而奶奶似乎也并不太在乎这个，不深究，立马换了个话题：“佳倩，你和阳阳，想不想生二胎啊？”
我一口饭噎在喉咙口：二胎？我的人生字典里好像从未收录过这个词。一个锦锦已然博得了我全部的母爱，我将用我毕生的心血去灌溉她这朵天下最美的花。第二个？不了。更何况，一个孩子已造成了我和刘易阳生活水平的下降。为了给锦锦穿最干爽的纸尿裤，我们馆子舍不得下；为了给锦锦买最纯棉的衣物，质量最过硬的生活必需品，最益智的玩具，我们能坐公车绝不坐地铁，能坐地铁绝不坐出租；为了让锦锦在未来可以就读最风光的幼儿园，我们相约每人每季只添一件新衣，而且还得是反季节的打折品。
都这会儿了，我还想这些干吗？锦锦他爸都已出了轨，偷了腥了，怎么还会跟我携手共创锦锦的美好明天？
“目前我们还没这打算。”我有什么说什么：“我和刘易阳连个一砖半瓦都没有，这都已经拖着锦锦住在爸这儿了，要是再生一个，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放我那屋，我那屋宽敞。”奶奶毫不犹豫。
“是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能放您那屋吗？”我直接把话挑明。
这下，老太太可犹豫了，想摇头，觉得不太合适，想点头，胸中又没那把握，只好僵在那儿，任凭面前的热汤一点点冷却。今天的这汤，我可是放足了虾皮儿。
奶奶退场，公公又登台，之前的慈祥劲儿一扫而光：“再生一个就住不下了？你说这话，是嫌我这房子太小？真是的，小庙容不下大菩萨了。”
“爸，您也希望有第二个孙辈吗？那同样的问题，我也问问您。如果第二个还是孙女，您这庙还容不容我？”今天真是大喜大悲的一天。锦锦对我的思念，哪怕仅仅是对我****的思念，还有公公的“赏脸”，一下子在他们刘家对男丁的热衷下化为乌有了。还有那根该死的棕红色长发，该死的刘易阳。
“爸，您甭听她的。她这是嫌我没钱买房子，她一个小辈儿，哪有道理嫌您？”刘易阳说的这番话，倘若配合好了口吻，那绝对是可以产生和事老的效果，不过，不幸的是，他好像也憋了一肚子火似的，说出来的话，声声挟枪带棍。
他凭什么一肚子火？在外偷吃完了，连嘴都不知道擦干净，他也好意思一肚子火？
“刘易阳，你只说对了一半。对，我嫌你，嫌你没本事，养不了老婆孩子，更别提以后养爹养娘了。不过，我也嫌这家里的其他人，至于嫌什么，咱们自己心知肚明。”说完，我撂下筷子，走向了那间阴冷的房间。
可惜，我的手还来不及接触门把手，锦锦的哭声就奏响了。我的脚仿佛生了根，一动也动不了了。我童佳倩再也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小女孩儿，再也不是身无责任，肩无重担的自由人，我已是个母亲，我已有了锦锦，所以，就算我现在气愤得快要爆炸，难过得快要窒息，迫切地需要离开这个家，出去透透气，可一旦我的女儿需要我，我就再也不能为自己而活。于是我只好改变了方向，去安抚我的女儿。我的头沉甸甸的，脖子软绵绵的，就在刚刚还咆哮着嫌这嫌那的我，眼下还不是得借用公公的房间，去拥抱那让我无法割舍的锦锦。
家中的气氛冷得几乎要结冰。奶奶关上房门，屋内静悄悄黑漆漆的。公公一声不响又出了门，真不知外面风够不够大，能不能吹下他身上的那根长发，不然，我倒真希望它能落入我婆婆的手中，我倒要看看，女人活到了我婆婆那把岁数，会如何处理这等棘手的事。
婆婆在这个家中，论地位，大概只在我和锦锦之上，所以，对于适才那场也许并算不上争吵的争吵，她也不好说谁什么，尤其是，目前在这个家中，只有我和她在全心全意，且有全力地抚养着锦锦，这多多少少，也令她对我有了一种同盟军的友谊。
至于刘易阳，他在收拾了残羹剩饭后，来到了我和锦锦的面前。他冷着一张脸，用大手摩挲着锦锦的小手，泄露出怎么绷也绷不住的父爱。我瞪视着他，他却执意不回视我，大有“我就这样了，你能拿我怎么着”的架势。
于是我平生第一次主动把锦锦交到婆婆的手上，然后揪着刘易阳的袖子：“走，跟我回屋。”刘易阳跟抖灰尘似的就把我的手抖落了下去，依旧是一言不发。我难堪极了：这就是寄人篱下。跟老公吵架，也要当着老公他妈的面儿吵，谁输谁赢，全毫无光彩可言。
而这一次，我婆婆竟一反常态，不护着她那心肝宝贝儿子，而站在了我这一边：“阳阳，有什么话，跟佳倩回屋说清楚了，你们在这儿吵吵，小宝儿怎么睡觉？”我婆婆已俨然成了我方的人，因为似乎在她看来，“小宝儿”是“阳阳”的延续，是“阳阳”的升华。“阳阳”的翅膀早已硬了，早已自立得不再留恋她的臂弯，而这时，“小宝儿”诞生了，接手了她那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母性的爱。
看在锦锦的面子上，刘易阳跟我回了房间。我关严了门，虽说我心里清楚，一旦局势失控，我们的音浪绝不是这块木板阻止得了的。
“你有什么权利给我脸色看？”我先声夺人。
“那你又有什么权利顶撞奶奶和爸？”刘易阳答不上我的问题，只好反过来问我。
可我答得上来：“因为他们的确重男轻女，的确对锦锦不公平。”
“这我知道，”刘易阳的口气中新增了无奈：“可这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他们重男轻女是不对，那你没大没小就对了？一块儿住了一年了，锦锦也三个月了，你怎么今天突然受不了了？”
“突然？我告诉你刘易阳，今天不是我突然，而是你突然。你别跟我这儿装没事儿人，你以为你爸你奶奶出面一搅和，你就能浑水摸鱼蒙混过关了？”
“我混什么了？一码事归一码事，我看你才是把什么都混为一谈。你对我有意见，冲着我来，没必要拿我奶奶拿我爸撒火儿。”
“有区别吗？反正你们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多么巧啊，今天这爷儿俩双双走了桃花运。
“童佳倩，你别越说越没谱啊。”刘易阳的嗓门儿一下子开了。从这儿开始，我之前那关门的动作，就变成了多此一举。“你不就是从我身上找着根儿头发吗？你以为我怎么了，外面有女人了？省省你的想象力吧。我要是那种人，我还用等到今天吗？咱俩好了七年了，孩子都有了，结果你就是这么信任我的？”
“好了七年怎么了？有了孩子怎么了？你们男人的良心叫下半身战胜，那是常有的事儿。”终于，我还是沦为了一个患得患失，仪态全无的糟糠。
“你既然这么主观，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刘易阳打开了电脑，打算拉开冷战的序幕。
而我一步跨上前去，直接关了插线板的开关：“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说。”我想给刘易阳一个台阶，更想给自己一个台阶。我童佳倩是急脾气急性子的痛快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刘易阳的温吞。冷战，这种敌方擅长，我方却备受煎熬的行为，我干脆就不让它开始。
“你听好了，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咱们女儿的事。”刘易阳眼盯着乌黑的电脑屏幕，好像能盯出花儿来似的。
“别说的这么笼统，说说那根头发，说说为什么你一到家就一头扎在厕所里。”这头儿既然已经开了，那我自然不如刨根问底，免得为了那虚无的自尊和面子，日后却自己陷在无边无际的编造和揣测中。
“那应该是孙小娆的头发，其实我也不太肯定。”
“不肯定？莫非还有第二第三人选？”
“你有完没完？我在你眼里，有这么不堪吗？”
“那你就一次性把话说完了，这儿没有胃口让你吊。”
“今天临下班时，孙小娆心情不太好，哭了。我劝了她几句，她，她就靠了一下我。那头发大概就是那时粘上的。”刘易阳这番话说得并不利索，但我把那归咎于他对与其他女人产生了肢体接触而产生的尴尬和羞涩，而并非编造谎言。
“她为什么心情不好？”我打算从根源挖掘。
“她们那个圈子，新人不容易，受欺负受挤兑是常有的。熬过去了，才有大红大紫的希望，熬不过去的成千上万，默默无闻重新做回平常人。”
“你跟我讲这些干吗？跟她讲去，要是想有头有脸，就熬着，别动不动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对啊，我就是跟她讲了。结果她一感动，倒把我给坑了。”
“这事儿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有多复杂？你也不想想，我哪有精力去纠缠别的女人？光你一个，天天来事儿我就应付不过来了。”
“那她为什么不找别人哭，非找你？”我先不计较刘易阳说我“来事儿”，我得先摸清那“外患”孙小妖的底细，再来教训这“内忧”刘易阳的造次。
“反正她总得找一个人，抽奖偶尔还能抽到我呢，为什么她就不能找上我。再说了，我为人忠厚，说话中肯，广交朋友。”这就是刘易阳的好脾气，不管他最初再怎么生我的气，哪怕气得七窍生烟，在跟我“探讨”上几个回合后，那气也就自然而然消了。
“好，我信你。不过我警告你哦，你以后别给我广交女性朋友。那孙小娆看着就人小鬼大，我丑话给你说这儿了，她要是想玩儿你，一玩儿一个准。”
“童佳倩，你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得了，我没灭自己威风，我灭的是你的。我跟你说正经的啊，一般人都懂得，跟有妇之夫要保持安全距离，免得惹祸上身。这孙小娆不像不懂的人，倒像是成心的。”
“行，大不了这距离由我来保持，反正我只当她是个小孩儿，压根儿没把她当女人看。”
刘易阳说的这话，我又信了。那次在电话中，他对孙小娆说的“听话”一词，这会儿倒成了如山铁证。其实静下心来细细回忆，我不难归纳出：刘易阳从没有让身为“女人”的我“听话”过，反倒是天天对“小孩儿”锦锦叨念：听话，今天要多多吃奶，多多长肉儿哦。听话，别让妈妈和奶奶太辛苦哦。听话，来，让爸爸亲一个。那么，也许，刘易阳真的是把那仅仅小他四岁的孙小娆当作了锦锦那辈儿的。毕竟这年代，年龄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我身边的魏国宁和特蕾西不也是如此吗？
“那，那你干吗一回来就钻厕所里？”
“我，我是真紧张啊，在面对你之前，我不得平复平复情绪？”
“你可真够有出息的。”
“好了，我的问题交待完了，那么现在是不是轮到你道歉了呢？”刘易阳的气场马上壮大了。
“道什么歉？”我可不是敌方强，我方就弱的弹簧士人物。
“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话，是不是过分了呢？”刘易阳对长辈的尊重，绝对是传承了悠久的中华民族美德。他对待我那利齿尖牙的妈妈尚且君子翩翩，更何况是对待他的血脉至亲。
“我又没说错。等哪一天你真做出什么****事来，那准是遗传你爸。”
这句话我说到结尾时，手偏偏等不及打开了房门，因为我等不及趁着公公还没回来，再去与我的锦锦亲近亲近。可事实上是，公公就在这时回来了。我一打开房门，正好撞见公公刚入家门，正在玄关脱鞋。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以至于我根本没把握他是否听见了我口中的“遗传论”。他冷冷地望着我，而我也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因为之前的矛盾，还是因为我这时的出言不逊，又或者，是我自己的心虚在作祟而已。
“爸，您回来了。”礼貌地应付完，我缩回了自己的房间。锦锦，有你一个人在这房子的房主眼皮底下惹人厌就足以了，妈妈实在是不好再去让人填堵了。
关于公公和那墨绿色长大衣女人的事，我从没有跟刘易阳提过。一是因为他们永远出现在家门的附近，这令我实在没法把他们的关系往不正当里编排，虽说，他们之间的亲昵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二则是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这事是真是假，是美是丑或是误会，我认为刘易阳都不会希望这事由我这个作儿媳妇的开口说明。

第五章 男人的自尊
陈娇娇哽咽着给我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公司的洗手间里抱着电动吸奶器吸奶。锦锦在经过了十来天的磨练后，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用奶瓶吃上整整一白天的奶了。在这十来天中，比锦锦更受磨难的自然非我和我婆婆莫属。我天天地眼虽不见，耳边却总幻听到锦锦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得我是头皮发麻，手脚冰冷，如坐针毡。而我婆婆守在锦锦的身边，连见带听，自然更是心碎了千遍万遍。
不过，这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总不好为了喂奶而丢下工作，砸了饭碗，毕竟养家并不是男人一个人的事，毕竟，我和刘易阳商量好了，等再过过，我们会搬离那个拥挤的，两派力量分明的，最重要的是，并不属于我们的家，而这需要金钱的支持，需要我和刘易阳共同的努力。
离婚这个念头似乎已经远离了我的思想，因为我是如此憧憬着和刘易阳，和锦锦拥有一个关上大门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家，因为我一旦拥有了它，那些当初导致我萌生离婚这个念头的因素，都通通不存在了。
陈娇娇说：“童佳倩，你马上过来找我。”
我坐在马桶盖儿上，双手操控着吸奶器，用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我的午休时间即将结束。”
“我们是不是姐妹？我在这儿水深火热，你还在那儿管午不午休的？”
“娇娇，你别太夸张好不好？我们生长在这皇城根儿下，哪里来的水深火热？”
“你别跟我耍嘴皮子，一句话，你来不来？”
“就算去，你也得让我知道去哪儿啊，去干吗啊。”
“我在崔彬他们单位门口。”
“你们俩吵架了？不对啊，就算吵，你也不会是输的那一个啊。”
“童佳倩，我，我，崔彬他，他，他在相亲。我过来找他吃饭，想给他个惊喜，结果，一打电话，他说他在相亲。”陈娇娇结结巴巴说完这句话之后，哇地一声，哭了个震耳欲聋。
这下，我一颗提拉着的心倒慢慢降了落。崔彬这小子不声不响地，终于采取行动了。我和他一左一右，为陈娇娇保驾护航已有五六年了。五六年的光阴，连奥运会都开了两届了，可陈娇娇还是那个浮躁的，滑溜的陈娇娇。我是无所谓，可人家崔彬等着要一个名分，等得花儿都谢了好几拨儿了。我童佳倩天性帮理不帮亲，所以我不止一次奉劝过崔彬：“你体虽不壮，但好歹身高，你眼虽不大，但好歹眉浓，你人虽不风趣，但好歹实诚，最重要的是，你有文化，有责任心，有铁饭碗，那你何必在一朵花上吊死呢？好好看看吧，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们个个鲜艳。”
今天他终于开了窍了。
“相亲怎么了？他三十岁了，再不成家生子，精子的质量都要下降了。”我收拾好了锦锦的粮食以及产粮用具，洗了洗手，走出了洗手间。
“喂，那他当我是什么人啊？这不是给我戴绿帽子吗？”
“喂，陈娇娇小姐，那你又当他是你什么人啊？男朋友，朋友，还是跟班儿的？”
“这个不重要啦。反正我现在觉得很不爽，很想揍人。”
“那我就更不能去找你啦。唉，我给你出个主意，去找那个开宝马的壁纸男吧，也许他会主动伸出脖子让你抹上一刀。”
“滚滚滚，找他我就更堵心了。童佳倩，我真是交友不慎。挂了啊。”
“别别别，跟你说正经的。等我有空儿我帮你探探崔彬的口风，看他是怎么个意思。要是他相亲过后还对你恋恋不舍念念不忘，你也就不用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不过呢，要是他真的见异思迁另结新欢呢，你就更得微笑着送他一程，祝他幸福了，毕竟你也已经霸占了他那么多年的大好时光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的这篇有理有据，推心置腹的分析，换得了陈娇娇的一阵沉思以及一声“嗯”。她静悄悄挂了电话，但八成内心却仍在翻江倒海。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更何况你根本没让人家上桌，你一直把人家当作了个端盘子的。
硕元新代理的陶瓷器到货了，二十几只，有瓶子有碗，还有茶具套组，用来参加这一届的工艺品订货会。我围着它们顺时针转，再逆时针转，从上看到下，从里看到外，然后对身边跟我同样专注的魏国宁竖了竖大拇指：“果然不同凡响。你看，这个色彩多丰富，跟彩虹似的，你再看那个，造型新颖，像个大肚子蝈蝈。”
魏国宁没心思跟我玩儿比喻，他耷拉着眉毛耷拉着脸：“那怎么就是卖不出去呢？”
“还是那两个字：太贵。”我撇撇嘴：“咱们卖的其它货，好歹还别具‘台湾风味’，精致，健康，环保，质优，可这瓶瓶罐罐，哎，缺乏收藏意义，光养眼，是值不了万八千的。特蕾西这次算是走了眼了。”
“她这也是友情生意，帮台湾那边的一个什么工艺品协会，能卖就赚，不能卖也没什么好赔的。”魏国宁跟特蕾西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关系，在床下，他们也会交流工作，交流各自的过去：“而且她还说，这可以促进两岸文化交流。呵呵，冠冕堂皇吧？”
“真想促进，那还不如办个免费的展览会。”
“这你就行外了吧？艺术品这东西，越贵越有人有兴趣，真要免费了，那倒无人问津了。再说了，特蕾西是个生意人，你以为她真是什么文化传播大使呢？”
“那我只好祈祷咱大陆人民为着两岸友谊而掏腰包了。”
“怎么？你就想不出什么噱头了吗？我们销售部可一直指望你呢，卖不出去，我们销售人员的提成可从哪儿来啊？大家还等着赚足一笔过个好年呢。”
“每次都是我想噱头，你们拿钱，干脆我也调去销售好了。”
“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干销售？碰钉子碰得头破血流，一天不知道被挂多少次电话，被告多少次骚扰，被人多少次请出大门，看人多少脸色。”
“停，停，”我打断魏国宁的销售血泪史：“我说着玩儿玩儿的，我还是喜欢跟最高尚，最优雅，最具内涵的文字打交道。”怎么好像人人的工作都狂风暴雨，魏国宁的销售不好干，孙小娆的娱乐圈儿也不好待，只有我，天天风和日丽的。
我回到电脑前，在MSN上找到崔彬，发过去一张笑脸。
崔彬迅速回过来：“听说你开始上班了，还适应吗？”
我开门见山：“听说你开始相亲了，还满意吗？”
“呵呵，我们所长给介绍的。”
“什么风格的？”
“一个在读研究生，长得挺清秀的，话不多。”
“哦？那跟陈娇娇完全是不同风格啊。”陈娇娇是长得挺明媚的，且话非常多。
崔彬沉默了一阵，大概是敲来敲去也不知道该敲一句什么来回应我。半天，他才憋过来一个笑脸，没有一个字。
“你满不满意啊？”我又问了一遍。事不关己，我是可以什么都不顾，只管打破沙锅问到底的。
“先交往着看看。我爸妈催我催得紧，他们年纪大了，着急看我成家，更着急抱孙子。”崔彬的言外之意是：如今他个人的喜好，已经快要向他爸妈的意愿屈服了。换言之，陈娇娇的分量在他心中的天平上，已经是越来越不压秤了。
“那陈娇娇怎么办？你们俩就这么散了？”这行字一发过去，我就知错了。好像人家崔彬好不容易刚从沼泽里拔出一只脚来，我就跟他说：你就这么出来了？不在里面暖和着了？于是我知错就改，紧接着补上一行：“散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而且往往新的都比旧的好。”
“呵呵，”崔彬的苦笑简直比黄连还苦：“我们俩的事儿你最清楚了，是前进是后退，还是原地踏步，还不都是她说了算？”
“这次不就是你说了算了？”我本来还打上了一句：陈娇娇中午跟我哭诉来着，她十分不爽你的擅自行动。可后来，我又给删了。崔彬最受不了陈娇娇的眼泪，只要陈娇娇一哭，他唯有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可是就这样，人家陈娇娇还不满意呢，有时还说：他也太没男子气概了。
“拿定主意，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又凿了一句过去。
“嗯，谢谢你。”崔彬一贯这么有礼貌。
我盯着MSN上陈娇娇的名字，心说对不住了，我实在不好为了你个人的贪念，而让一个大好青年白白牺牲。反正你身边还有大把大把类似的青年前仆后继，你就放过这奄奄一息的崔大哥吧。
我发话给陈娇娇：“崔彬在线呢。”
同样出自计算机系的陈娇娇，大学那会儿作业论文通通由“英雄救美”的英雄们代劳，考试通通低空飞过，毕业后不得不改了行，凭借自己迷人的微笑和城市气息浓郁的打扮在各大公司担任前台。所以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陈娇娇除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以便维持公司的形象之外，她可以面对着电脑大肆做着私事儿。
“在线怎么了？我这不也在线呢吗？”陈娇娇打字速度堪比说话速度。
“你们俩没就相亲一事进行交谈？”
“没什么好谈的。他既然不主动道歉，那我们就借此机会一刀两断好了。用你的话说，我送他一程。”陈娇娇狠叨叨的，好像要在不归路上送崔彬一程似的。
“嗯，我赞成，你就别耽误人家娶妻生子，阖家欢乐了。”
那边的陈娇娇寂静了好一会儿，才发来：“谁耽误了谁，还说不定呢。”这一定是她呆坐着酝酿了许久，才酿出来的心里话。要不然，有那会儿工夫，她能打出上千字来了。
说崔彬耽误了陈娇娇，也不是全无道理。这些年下来，陈娇娇的身边虽苍蝇蜜蜂没完没了，可她对谁也没动了真格的，没跟谁有过肌肤之亲，更没把谁正式介绍过给亲朋好友，所以说，如果矬子里拔将军的话，崔彬无疑是那个将军。至少，陈娇娇在大三那年，就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崔彬，而据说，那也是崔彬的第一次。又至少，我这个陈娇娇的挚交，以及陈爸陈妈，皆晓得崔彬的存在。如果说，崔彬并不是陈娇娇心目中的如意郎君，那至少他也令陈娇娇觉得弃之可惜。而陈娇娇之所以寻寻觅觅了这么多年，仍是孤家寡人，也许真的是因为有崔彬这个身高一米八五，但体重只有一百三十斤的竹竿横在她的心中。当然，这个是陈娇娇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儿说给了刘易阳听。刘易阳双手垫在脑后，平躺在床上：“陈娇娇到底嫌崔彬哪不好？要我看，她条件比崔彬差远了。”
“也不至于吧。你别因为她说过几句你不爱听的，就看不上她。俗话说郎才女貌，这个貌，她还是有的。”
“蛇蝎美人，绣花枕头，虚有其表。”
“打住，你成语字典啊？其实说白了，陈娇娇就是希望崔彬能再富有那么一点点，用她的话说，至少得有处拿得出手的‘不动产’，当然了，再来一辆百十来万的车就更好了。”
“真有她的。按说崔彬赚的也不少了，可跟她这需求一比，简直快成赤贫了。”
“谁说不是呢？崔彬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家底，这光靠他拿工资攒钱，跳起脚来也够不着陈娇娇的标杆啊。再说了，人家的工资还得养着老的呢。”
“唉，佳倩，你还是和那个娇小姐断交吧。近墨者黑。”
“怎么？担心我嫌贫爱富甩了你啊？放心吧，我虽也爱富，但更爱你。我都说过了，会跟你共同耕耘，收获果实的。再说了，近朱者赤，说不定我还能把陈娇娇带好了呢。”
“怎么个带好法？让她学习你，跟着崔彬嫁入崔家？”
“这有什么不好吗？”
“这得问你，你觉得好吗？”
我不说话了。我童佳倩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就在前不久，我还夜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觉得自己误入歧途，生存环境有如炼狱，公婆不满，老公不爱，女儿不亲，虽说住得拥挤，却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一名，然后，终于决定走上离婚这条女人比男人更加吃亏的坎坷路。可这才没多久，我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满心期待着否极泰来的那一天了，因为无须深思，我就知道我依然爱着我的老公，不能忍受旁人说他一句不是，不能忍受有其他女人觊觎他，不能忍受离开他自己过活，更无须深思，我就知道，我不能让我至爱的锦锦，没有爸爸。
然而我是我，陈娇娇是陈娇娇，关于爱，物质，责任与容忍的问题，我能想通，却并不代表陈娇娇也能想通。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陈娇娇嫁入崔家，却无法用她那能讨得男人欢心的娇小姐做派讨得崔家二老的欢心，那我还真不认为她能做到我这个份儿上，至少能维持一个家的表面和平。届时，他们的婚姻大概就会变成又一本难念的经了。
刘易阳问的对，我真的觉得好吗？这种情感丰富，物质基础却匮乏的婚姻，我真的觉得好吗？
我爸的单位又分房子了。他们这以地多房多而闻名的单位，每次分房都会缓解我对公务员，对铁饭碗，对朝九晚五的工作状态的排斥。过去我总说：“好不容易投胎做回人，为什么要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看报纸？”
而我爸不解：“你这都是从哪看来的？是谁说公务员的工作没有挑战性的？是谁说公务员的工作都是千篇一律的？”
“您看我妈啊，她不就是天天登记谁家怀了，谁家生了，然后发发避孕套吗？”
“是是是，我发了那么多个，偏偏就忘了发你一个。”这是我妈说的话。自从我一不小心怀了刘易阳的种，她就一直后悔为什么自己没占占公家便宜，疏忽了自家女儿。
“那你怎么不看看我？你看我哪天有时间闲坐着喝茶看报？我这大半辈子，除了南极洲没去过，别的洲我不都跑遍了吗？”我爸执著地跟我探讨这个问题，因为他既然不能让自己唯一的血脉延续他的事业，那至少不能让我对此有着误解和不屑。
“这我就更不能忍了。对我来说，人生最重要的事，就是承欢父母膝下。”
“你就嘴上说得好听。要我看，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和刘易阳腻腻乎乎。”我妈吃刘易阳的醋吃得厉害，她常说别人家是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而她家的闺女完全是给他们刘家养活的。
话说回分房子的事儿。我爸打电话给我：“周末你和易阳过来一趟吧，咱们商量商量。”
晚上回家，我将此事告知刘易阳：“周末咱们去一趟我爸妈那儿吧，我爸单位又要分房子了。”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刘易阳在工作，他们公司最缺德的地方就在于热衷于让人加班，却不给人加班费，而他们公司最积德的地方又在于，加班你可以回家加，可以吃饱喝足洗干净了躺着趴着加。
“哪两件事？”我在肚子上涂抹祛除妊娠纹的按摩霜，这一瓶都快涂完了，效果也不甚明显。怀孕生孩子真是件值得歌颂的事，它让天****美的女人身材走样，皮肤尽毁，让原本弱势的女人在经历十月折磨和一朝剧痛后在心灵上变得比男人更加强大。真亏得这社会上竟有一部分男人有脸叫嚣：生孩子有什么了不起？不是每个女人都生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这样的男人，不如让他们断子绝孙。
“去你爸妈那儿，和爸单位分房子。”
“估计有关系，因为我爸说，找咱回去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刘易阳一心扑在工作上，对我说的话完全无心深思。
“据我估计呢，我爸想拉咱一把。”我系好了衣扣，凑到了刘易阳身边，挽住他的手臂，一脸的期待与阳光灿烂。
“怎么个拉法？”刘易阳仍心不在焉，我说一句，他听一句。
“我先说好了啊，以下所言纯属我自己的分析推测，如果到时与事实有出入，你也别失望啊。”然后，我清了清嗓子，等刘易阳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到我的脸上，才继续道：“也许我爸这次不会再要更大的房子了，毕竟就他和我妈两个人住，要那么大也没用，收拾起来更麻烦，你说对吧？所以，我推测，他这次也许，八成，说不定会不要大房，而是要一套小的旧的来补差，而也许，八成，说不定那套小的旧的，就给咱们了。”我说得眉飞色舞，好像这事儿就这么着了似的，巴不得明天就去逛逛装修材料。
“哦？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刘易阳说得波澜不惊，事不关己。
“觉得就是觉得喽。那是我爸，父女间多多少少也是有默契的吧？”我的兴致叫刘易阳拖垮了一大半，底气也不足了。
“那如果真如你所言，你打算怎么办？”
“那有什么怎么办的？那我就给我爸磕仨响头，然后举家搬迁。”我的兴致又瞬间飙升，真想翻出衣箱来，马上打包。
“可我不这么想。”刘易阳用手指耙了耙头发，严肃地看着我。
“为什么？”我不悦地甩开刘易阳的手臂，仿佛自己在一间小黑屋里关了许久，好不容易看见了一道曙光，结果刘易阳二话不说，就把那道缝儿给糊上了。
“我是个男人，我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尊严。是，我目前是没条件买房，但我宁可带着你和锦锦住在我爸妈的房子里，也不想让你带着，去占你爸妈的便宜。”
“你这是什么话？没条件的时候，我这不是毫无怨言地跟着你在这儿过吗？可等有了条件的时候，难道咱们不应该积极地改善改善吗？就算是为了锦锦，咱们也应该有个自己的家啊，生活环境的开阔与否，跟父母交流的多少，都决定着孩子的性格和智力发育啊。再者说了，什么你爸妈我爸妈的，你是独生子，我是独生女，咱们俩的婚姻，实际上就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如果我爸妈想让我们，想让锦锦过得更好，你又有什么道理拒绝？”说完，我背过身去。那个我自己一厢情愿编织出来的美梦，还没来得及让我爸，或者让事实粉碎，就先叫刘易阳扭曲成了另一番模样。
“也许你说的都对，但我那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在作祟。”相较于我，刘易阳并算不上擅辩，但他是倔强的，难以说服的：“佳倩，你让我好好想想。”
我仍背对着刘易阳，眼眶越来越无力，几乎要噙不住那越来越沉重的泪水了。我原本设计的场景并不如此，我以为，刘易阳会和我一条心，窃笑着揣摩我爸的意图，商量看看我们这房款应该如何算如何付，最好还能讨论讨论地板的颜色，和墙纸的图案，抽空再去给锦锦挑一套环保的实木家具。可惜，这一切都败给了那所谓的男人的自尊心。
“好了，佳倩，”刘易阳从我身后揽住我的肩，捏了一捏：“咱们先别为这事儿别扭了。你也说了，这都是你猜的，没准儿爸根本不是这么打算的。”
我回过身去：“那我也把话说在前面，如果我爸真是这么打算的，我可不许你从中作梗。”
“好了好了，到时再说。”刘易阳把我揽入怀中，敷衍着我。
我知道他这是敷衍。似乎我们的每一次分歧，表面上都是我占尽上风，他败下阵来，而结果往往是随着时间的发展，事态却越来越不同于我方观念。而这一次，我可以继续放任他的敷衍，但结果，我势必要坚守。
第二天，我一到硕元，手还没沾到门把手，就叫魏国宁一把拉到了楼梯口。我敢说，如果他那手上的力道再重一分，我脚底下的鞋跟至少会折断一根。
“怎么了怎么了？你这风风火火偷偷摸摸地，是要干什么啊？”我立定站好，抚平在魏国宁手下变皱的衣褶。
“童佳倩，这次你得帮帮我。”魏国宁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如雨后春笋。
“怎么？特蕾西怪你们卖不出那瓶瓶罐罐？这我也没办法啊，能想的我都想了，能写的我也都写了，一贯注重科学观的我，这次把镇宅之宝这种词儿都用上了，我是已经黔驴技穷了。”我从包中掏出一包纸巾，递给魏国宁擦汗。
“不是，不关特蕾西的事。”魏国宁接过纸巾，无意擦汗，光攥在手里：“不对，也关她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儿？”我也好奇了。
“林蕾来了。”魏国宁的答案是如此简单，如此明了。
“林蕾？”这个名字大众得很，也耳熟得很：“你老家的那个？”
“嗯，就是她。昨天她没跟我说一声就来了北京，还找到我住的地方了，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结果，结果最后我倒把她给惊了。”
“哦？具体说说。”这“惊喜”一词真是暗藏玄机。那天，当陈娇娇去找崔彬吃饭，企图给他个惊喜时，也反倒让正在相亲的崔彬给惊着了。
“我厕所里有一双丝袜，女式的。”
“这还不好办？你就说，是你给她买的。”
“童佳倩，你能不能正经动动脑子？如果是新的丝袜，谁会放厕所里？又如果你老公指着双穿过的丝袜说是给你买的，你接不接受？”
“他敢，”我一下子火冒三丈：“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你看，这就对了。不过林蕾跟你不一样，她性子软，不会骂不会打，只会哭。”魏国宁的汗珠开始往下滴答：“可这我就更受不了了。”
“那袜子是特蕾西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这毛病可真害人，进门就爱脱鞋脱袜子，怎么出门时也不记得穿全乎了再走？”
“我那儿她的东西又不止这一双一样，哎呀，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跟我说这没用的干什么。”
“那你惦着怎么办？我看你这意思，你好像还是很爱林蕾。”一个男人出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根本不怕让你逮着他出轨。只要他怕，就说明你还能降住他。
“我一直很爱她，以前爱，现在爱，以后也爱。”这几个“爱”字从高大健硕的魏国宁嘴里吐出，顿时柔和了他的形象，是真正的铁汉柔情。
“那不如就向她坦白吧，告诉她你是为了北京户口，为了高升，为了钱，为了早日买房扎根北京，为了娶她给她过好日子，才这么做的。”这一切，都是魏国宁一点一点亲口吐露给我的。
“不行，这绝不行。”魏国宁斩钉截铁：“我是一个男人，我有男人的自尊。我这么说，你可以觉得可笑，觉得我说一套做一套，但我就是这样，可以让这世界上所有人鄙视，但绝对要在林蕾面前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又是自尊，又是男人的自尊。刘易阳可以在我面前真实，但一定要在我的亲朋好友面前维持他的傲骨，而魏国宁则恰恰相反，他可以为了在他所爱的女人眼里呈现骄人的男儿气概，而向一个比他年长太多太多的女人出卖他青春的身体。这都是因为男人的自尊。
“我不会笑你，因为男人的自尊这种东西，正困扰着我。”
“所以童佳倩，你一定要帮帮我。”魏国宁自身难保，自然无暇关心我的困扰。
“你想我怎么做？”
“你跟我去见见林蕾，把那双袜子认下来。”
“我认？我认就能替你解围了？难道我童佳倩不值得令其他女人介怀？”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你来编个理由，比如说你和你老公吵架，离家出走借住我家，或者比如你老公对你不忠，所以你成心利用我报复他，在我家布置好了，再引他过来让他看。”
“喂，魏国宁，你自己遭了难，也不用这么咒我吧？何况，除了吵架就是不忠，你以为林蕾会信吗？她生活环境那么简单，思想那么单纯，她才不信这男女间会有那么复杂，那么丑陋。”
“对，你说的对。她就是单纯，就是不相信我会做对不住她的事，所以只要我们给她一个解释，她就会相信的，因为她愿意相信。”
“那就把你的丑事解释成我和我老公的丑事？”
“童佳倩，算我欠你的。”魏国宁给我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吓得我连连后退。他的这一举动，充分表露出了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纯朴，这与他和特蕾西的种种所作所为相去甚远。人就是这种矛盾的动物，体内先天的和后天的特质时时刻刻在较量，一轮一轮地，不知谁会占据上风。
这一个上午，特蕾西心情大好，因为硕元签了一大笔订单，售出了一大批台湾制造的床品。这单虽是销售部人员甲签的，但销售部的其他人员乙丙丁等等，也皆会拿到一笔虽不如人员甲的丰厚，却也比没有强的奖金。这是硕元的老规矩了，按特蕾西的话说，这是为了鼓励队伍的团结性，防止窝里斗。
为了令队伍更加团结和睦，特蕾西在大订单签订后，还会习惯性请员工吃吃甜品，喝喝咖啡奶茶之类的，而她的这等小恩小惠，还真至少会令全公司喜笑颜开一番。
而今天，就在全公司喜笑颜开之际，魏国宁正一个人躲在楼梯口给林蕾打电话，唤她中午出来吃饭，跟他，同时也跟我。在这时，我尤其佩服林蕾的气性。这要换了我，在刘易阳的身边搜出一双丝袜来，别说再听他的电话了，我不把那丝袜塞他嘴里，再给他贴上胶带，就算便宜他了。
而就在魏国宁忐忑不安，抓耳挠腮之际，我面前的特蕾西正在和广大手下分享着香喷喷的蛋挞。她神采奕奕，笑声琅琅，焕发着与她的打扮尤为吻合的青春活力，俨然对她那小情夫昨日的遭遇一无所知。
魏国宁说过：“特蕾西并不知道有林蕾这个人。”
“嗯，她的确没必要知道。”那时我说。
“她跟我说，她不希望我有别的女人。”那时魏国宁说。
坦白说，我没想到特蕾西会对魏国宁有这种“希望”，没想到这一段在我看来大抵上是你卖我买的关系中，还夹杂着“忠诚”这种苛求。那么倘若今天，特蕾西知道了林蕾的存在，知道了自己的小情夫是如此深爱着另一个单纯到头脑简单的女人，她会作何感想？会嫉妒，还是会占有欲发作？又倘若，她知道了自己已用一双薄如蝉翼的丝袜在那一对爱侣之间搅了一搅，她是会感觉愧疚，还是会偷笑到嘴角抽筋？
中午，我和魏国宁在公司附近的一间快餐厅等林蕾。这间快餐厅专门做我们这群上班族的生意，出售至少看似卫生的套餐，说是赠送小菜及红茶，而其实已然把那价钱加在了其中。人人喜欢吃这里的猪肉和牛肉，但这里的“每日特价餐”却往往是鸡肉和鱼肉。由此不难看出，只有不好的东西才会特价，这是永远的真理。而另一条真理就是，只要它特价，你明明知道它不好，却仍忍不住买它，去满足自己心理上一种爱占小便宜的心态。
今天，我大概第一百零一次叫了咖喱鸡饭，反正等会儿大概也无心品饭，所以但凡可以充饥就行了。
林蕾推门而入时，我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林蕾。她梳着一条长长的马尾辫，几乎长到了腰，额头是光洁的，没有刘海儿，也没有疙疙瘩瘩或坑坑洼洼。她的眼睛很漂亮，黑眼珠很亮，睫毛浓密得令我一开始以为她有化妆，直到她真正坐到了我的面前，我才分辨出，这女人的脸上没有一丁丁点儿的化学成分。在她的这张脸上，只有眼睛最为突出，其余的，眉毛太淡，鼻子太平凡，嘴巴又太大。林蕾身材高挑，在一米七上下，但她并不苗条，至少，比这城市中的美女们要健硕上两三圈，但这令她和魏国宁分外般配，不至于像老鹰捉小鸡似的。
林蕾和我构想中的林蕾相差无几：一个因为全天然所以平凡的女人，没有后天的修饰，没有城市的惺惺作态，一脸的彷徨和寂寥，正是说明了她内心的彷徨和寂寥。不像我们这群城市中人，彷徨是为了显得天真，寂寥是为了勾引人靠近。
魏国宁匆匆站直身，迎至门口，撞到了邻桌的桌子也不自知，害得我要替他跟人家点点头哈哈腰。魏国宁把林蕾带来我面前，我有注意到，魏国宁企图拉着林蕾的手，但林蕾悄悄挣开了。
“这是童佳倩，我们公司的文案。”魏国宁正式把我介绍给了林蕾。
我伸出手：“你好。”
林蕾僵硬地跟我握了握手，看得出来，她并不习惯见陌生人，更不习惯握手这全球性的礼仪。其实我也不爱握手，天晓得对方那只手在见你之前，刚刚摸过什么。
“就吃红烧排骨饭吧，好不好？这儿的排骨最好吃，我给你多叫一份。”魏国宁这话说得我鸡皮疙瘩长了一身。这么大的块头儿，真是不太适合玩儿柔情似水这一套。
“嗯。”林蕾点点头，惜字如金，不是因为矜持或傲慢，只是因为拘束。
我大口扒拉了几口饭，再咕咚咕咚灌下几口茶，然后擦了擦嘴，对林蕾开门见山：“魏国宁家的那双袜子，是我的。不过请你相信我，我和他仅仅是同事和普通朋友的关系。”后面这句话我说得理直气壮，因为这倒本来就是事实：“关于那袜子，是这样的。前天我和我老公闹矛盾，他动手打了我，我一气之下就跑出了家。后来我在路上碰见了魏国宁，那时我心情很糟，就叫魏国宁陪我去喝酒。”说到这儿，我咽了口唾沫。撒谎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撒着撒着就口干舌燥：“魏国宁对朋友一向很仗义，就陪我去了。结果我喝醉了，他就把他那里借我住了一夜，他自己睡在了公司。第二天我头晕得厉害，就不小心把袜子忘在了他那里。”
说完这一大通，我如释重负。其实，细想想这一大通，可信度简直低得无与伦比，低得没有存在的价值。倘若换作了刘易阳带着一个女人来跟我叨叨了这一大通，也许我会赏给他们一人一巴掌，然后拂袖而去。路上碰见？这全中国十好几亿的人口，怎么就让你们俩碰见了？陪着喝酒？你知不知道酒后最爱乱性？懂不懂什么叫防患于未然？借她房子住？你如果不能把她送回家，那至少能让她去住住旅馆吧？忘了穿袜子？我呸，光脚穿鞋你不嫌难受吗？
可我是我，林蕾是林蕾，我眼睁睁看着她的嘴边也泛出如释重负的笑意来。魏国宁说的没错，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魏国宁给她一个解释，而不管那个解释有多么荒谬，多么漏洞百出，她也会相信。
“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任性。”林蕾含情脉脉地望着魏国宁。
真是个忍辱负重的好女子。男人偷了吃，还要跟他说对不起，自己伤心了，哭了，冲动了，跑走了，一时半会儿不想见他，不想听他辩驳，这种种行为，则统称为“任性”。
我当即拍了拍魏国宁的肩膀：“好好珍惜她。”然后，我抛下那难以下咽的咖喱鸡饭，率先离开了。这会儿，我若是再不走，那可就是一颗光灿灿的电灯泡了。
我对魏国宁说的话是发自肺腑的。随着城市化脚步的加快，山沟里的人走出山沟，乡村里的人走出乡村，人人都在现代文明的氛围中潜移默化，这其中的好处数不胜数，不必我多言，但这其中的副作用，则是导致像林蕾这般淳朴简单的女子濒临绝种。世人都晓得要保护珍稀动植物，却往往忽略了那越来越罕见的某种人类天性。我几乎可以断言，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林蕾认识到了魏国宁高升致富的“捷径”，那么她这颗无邪的星星，也就离坠陨不太远了。我真不想看到那一天。
走出了快餐厅，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窗，我正好看见服务生把红烧排骨给林蕾端了上来，一份套餐，以及多加的一份排骨。她拿上筷子，大快朵颐。这个女人真的不属于城市，城市中的竹竿美女都是像陈娇娇那般，害怕红肉，主食，油炸，就像害怕老鼠和蟑螂。
而魏国宁也不需要林蕾属于城市，他看着她吃得酣畅淋漓，就会满足。就在这时，我突然悟得：魏国宁实在是过于愚蠢了。他的女人大概根本不需要扎根北京，不需要名车洋房，那么，魏国宁当下所有的奋斗与隐忍，就都变成了无用的，错误的，毫无立场的。他对自己的出卖，其实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自尊与****而已。那个林蕾，那个和他住在同一个县城的林蕾，那个他钟爱了十余年的林蕾，那个目前正在县城的储蓄所里勤勤恳恳工作着的林蕾，那个等着他来迎娶的林蕾，那个无条件相信他，且因为一份十余元的红烧排骨就会满足的林蕾，其实只不过是他追逐物质的幌子而已。

第六章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周六，刘易阳骑着摩托车带我回了我爸妈那儿。这次，我们没有带着锦锦。在这种摸不清情况的情况下，锦锦最好还是不要出席了。
一路上，我和刘易阳没有交谈，他骑他的，我坐我的。等快到了时，我捅了捅刘易阳的腰：“想什么呢？”“没想什么。”刘易阳扭脸顶风嚷嚷道。“怎么可能没想什么？没带脑子出来啊？”我对刘易阳的答案十分不满，而让我更不满的还在后面。“嘘，别说话了，小心喝风闹肚子。”刘易阳说。
等到了我爸妈家门口，我叮咛刘易阳：“等会儿不管我爸说什么，你也别轻举妄动，自作主张，一定要看我眼色行事，一定要听指挥行动。”刘易阳嗯嗯了两声，算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家里只有我爸一人，我问：“我妈呢？”我爸说：“买菜去了，中午我跟易阳喝两杯。”“爸，我骑车来的，没法陪您喝了。”刘易阳可是遵守交通法规，并且珍爱生命的好公民。“还骑摩托呢？少骑吧，不安全。”我爸也一向反对摩托车，而且一度认为那是小流氓的专用交通工具。
“爸，我陪您喝。”我自告奋勇。虽说，我一直同意酒的代名词就是“猫尿”，但看在今天不是个平凡日子的份儿上，就算真是猫尿，我也要喝。
我妈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有鱼有虾，还有在这大冬天里售价昂贵的西瓜草莓，看得我口水直流。我凑上前去：“妈，今天这么想得开啊？”“家有喜事，庆祝庆祝。”我妈红光满面，红得堪比那娇艳的草莓。
“什么喜事啊？”我懂装不懂，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有关于房子。
“就是你爸喽，单位又分房，这回啊，他能要个两百平米的跃层了。”我妈步入厨房，我真是难得见她做饭做得如此积极，脚下的挪动好似滑着圆舞曲的舞步。
我的心咚咚往下沉了两沉：如此看来，我和我爸的父女灵犀还真不是那么灵。我妈在那儿正欢欣于家中即将竖立楼梯了，而我还在这儿傻兮兮地巴望着自己能分得一杯羹。其实估计分也能分得，都两百平了，怎么不也得有我二十平？只不过，他刘易阳不乐意住，我童佳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住不得。我站在厨房门口，脑袋不住地往胸口处耷拉去。
而就在这时，我爸发话了：“我不想再搬了。”
我妈停下了手中洗菜的动作，任由自来水哗哗而流：“什么叫不想搬？”
“又装修又搬家，太麻烦了。再说，这儿也够住了，就我们两个人，要那么大的房子也没用。”我爸端着茶杯也走到了厨房门口，说完这段，喝了口茶，才又接着说：“我想不如要一套小的，给佳倩他们住。”
YES，真是父女灵犀一点通。我就说嘛，我爸打电话给我时，说的明明是“商量”，而不是“庆祝”，既然是商量，那就说明这事儿至少也要跟我们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嘛。不过，虽说我爸的话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但我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因为好像，厨房中的那位女主人尚未听说过我爸的此番意图，我得先看看她是怎么个意思。
我妈又接着洗菜了，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几乎要盖不住水声了：“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打听，想看看这回补差的房子分在哪儿了，要是太远或者太旧，我想就算了，免得佳倩他们受完累，住得还不舒服。”我爸一边说，还一边拍了拍我的肩，俨然是名一等一的慈父。
“不过好像，我能要到西四环那儿的房子，九八年的，还不算太旧。佳倩，你觉得呢？”慈父向我问话了。
我的心跳越来越有力，血液的温度也越来越沸腾，就差一个跳脚，喊出“哦耶”来。西四环，这地段真是够好了，现如今，那一圈的期房价已经接近两万一平了。九八年的，这也够新了，距今才十一年，好好粉刷一番，足以当个新房住了。锦锦，我亲爱的锦锦，你就要有一个真正的家了。
“啊？这样啊，这太突然了，先听听妈的意思吧。”我压抑着内心的澎湃，把矛头指向了我妈。我还抽空瞟了一眼离我几步远，正坐在沙发上待命的刘易阳。他也正瞟着我，那对眯缝着的小眼儿仿佛在说：突然？童佳倩，你不是早料到了吗？你跟你亲生爸妈还玩儿虚伪这一套，可真有你的。
“我没什么意思，房子是你爸那儿分的，自然由他说了算。”我妈洗完了菜，接着切菜，铛，铛，铛，听得我是心惊肉跳。
“你也不早跟我说一声，华子和老郑都知道咱要搬跃层了，这又不搬了，你叫我把脸往哪儿搁？”这话是我妈对我爸说的，可是却叫我和刘易阳听得坐立不安。华子和老郑是我妈几十年的老姐妹儿了，感情深厚归感情深厚，可彼此间较劲也较了几十年了。年轻时比谁的工作好，工资高，比谁嫁的男人好，过的日子舒坦，这些我妈都赢了。不再年轻时，又比谁的子女出息，谁的身体富态，这些，我妈也没输。华子阿姨离婚十几年了，自己带着个女儿，一没带好，女儿就变成了问题少女，如今也仍游手好闲。老郑阿姨则身患乳腺癌，虽说切除后已无大碍，但身心皆受创伤，每年临近体检时就寝食难安，体重骤降，面黄肌瘦。而我妈，赢了一辈子，就变得越来越输不得了。其实，住不上跃层哪里算得上输？我敢说，那二位阿姨的房子加在一块儿，也不见得有我爸妈如今的这套大。
“你这嘴还真快。这有什么脸不脸的，你呀，心太重。”我爸笑呵呵给我妈下了个定论，就端着茶杯去找刘易阳聊天了。虽说，他们二人从来也没什么好聊的，不过以我爸为人的礼貌周全，他是不会让刘易阳一个人枯坐的。
结果，我妈这次也不甘心自己在厨房里枯站了。她越过了站在门口的我，跟在我爸身后：“我怎么心重了？噢，你以为我是爱炫耀的人啊？我这不是替你高兴，给你长脸吗？你以为我不乐意闺女住的好点儿宽敞点儿啊？对自己闺女，我还能小气？我不过就是怕他们伸手伸惯了，以后就不知道自己努力了。”
我妈说到这最后一句时，偏巧不巧正好跟着我爸走到了刘易阳跟前。我一颗心吊在胸腔里，不上不下。真不知道我妈和刘易阳是不是天生的冤家，一个越不爱听什么，另一个就越爱说什么；一个越没有什么，另一个就越看重什么。苦了我童佳倩，夹在中间，不能偏不能向，可这一碗水要端平了，谈何容易？
“妈，您说的对，所以我跟佳倩，不会要爸那套房子的。”刘易阳站直身，好似顶天立地地，又笑呵呵地给我妈下了如此保证。
这下，我可不能不出手了。这刘易阳，真是反了他了，自作主张，轻举妄动，他难道就不懂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顾不得矜持了，上前一把挽住我妈的胳膊：“妈，是啊，我们哪能白要爸妈的房子啊？我们得给钱啊。”这钱，自然是要给，只不过，应该是可以价钱算低点儿，首付算少点儿，利息再免点儿吧。
“哼，我看易阳他不是你这个意思吧？他好像有骨气得很呢。”如果说，跃层的得而复失在我妈的心头燃了一把熊熊烈火，那刘易阳的骨气则有如一桶汽油，哗地一泼，就让场面越来越不可收拾了。
“什么啊妈？”我一个箭步迈到我妈和刘易阳的中间，企图充当个绝缘体：“自家人谈什么骨气啊？易阳他真是我那个意思，我们俩都商量好了，分期付款，首付先付个八万块，以后每个月给多少，咱们再具体算算。”
“佳倩，这事儿你们俩早跟你爸商量好了？合着就瞒我一个人？”
我傻眼了，我本来以为自己是来灭火的，可结果，我泼上来的也照样是一桶油。
“没有没有，您可别冤枉我爸。这，这是我自己猜的。”事到如今，我只好能救一个是一个，先把我那无辜且慈爱的父亲救出去再说。我爸也貌似傻眼了，他也许没想到他的女儿是如此聪明且富有联想力，早就猜透了他的计划。
“佳倩，你这哪叫‘猜’啊？你这不是打爸妈的主意呢吗？你跟我实话实说，这真是你想出来的，不是别人？”
换言之，我那亲爱的妈妈大人，打算把我和我爸的“父女灵犀”扭曲成刘易阳的诡计多端了。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而我实在不敢担保，刘易阳的脾气会比兔子还好，虽说，这许多年下来，他跟我急的次数屈指可数，跟我妈急的次数尚等于零。可眼下这情况，好像是有史以来最侮辱刘易阳的一次了，而他若真信奉“士不杀不可辱”，那下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可就不好说了。若他真丧失理智，跟我妈动开了手，那我是该老老实实替我妈挨着呢，还是该适当还还手呢？
我防患于未然，撒开了我妈的胳膊，揪住了刘易阳的手，但话还是对着我妈说的：“真是我想出来的，您女儿有多精，您还不知道啊？再说了，如果我爸没这打算，我们俩谁想也不管用啊，您说是不是？说穿了，这事儿就是碰巧，不是预谋。”
“我看你是嫁了刘易阳以后，越来越精。你爸要不是这么打算的，你们八成就该明着暗着忽悠他了。”我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看来，厨房里的那堆午餐原材料，在短时间之内，还会继续保持着它们的本来面目了。“怎么就不说把这脑子动在正经事儿上呢。”这是我妈的结尾语，音量虽小，但吐字清晰，人人得以听清。
刘易阳的手果然在蠢蠢欲动，我简直用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压得住他。天晓得，他是要大打出手，摔碟子摔碗，还是仅仅要振臂高呼。看着他那张因恼怒而涨红且几近抽搐的脸，我终于决定坚定立场，明辨是非了。这次，就算我妈说我没良心也好，说我白眼狼也罢，我也要站在我那清清白白的老公一边了，总不能让这么大一个屎盆子，平白无故扣在他脑袋上。
可结果，我的嘴皮子就慢了那么一拍，整件事的发展，就完全脱离了我的预期。
刘易阳快了我一拍：“妈，您仔细听好了。我刘易阳不是那种算计人贪便宜的人，我赚多少花多少，有多少钱，就过多少钱的日子，您和爸的房子再大，我也不眼红。这次爸又分房，我除了替您们高兴，再也没有别的想法。而且，我把话说这儿了，爸，您的好意我和佳倩感激不尽，但房子，我们就不要了。您和妈换个跃层住住，该您享受的，您就踏踏实实享受吧。”
“刘易阳，你说什么呢？那是我爸，我爸要给我房子住，你凭什么替我拒绝啊？”我心中也烧了火，眼看就要和锦锦团聚，朝夕相对了，刘易阳他凭什么来搅和？我童佳倩也把话说这儿了，谁要是揽着我带锦锦搬家，我就跟谁死磕。
“佳倩，妈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这么坚持？你是这个家的宝贝女儿，你可以没有顾忌，可我不行，我不能没有自尊。”刘易阳甩开我的手，拿上了他的外套。
“自尊，自尊，又是自尊。自尊能当饭吃，还是当房子住？我要给锦锦一个家，我要时时刻刻都可以守在她身边，而不是非得在喂奶或者你爸不在家时。你如果认为要了我爸的房子是占了我爸的便宜，那你就加倍努力，以后加倍偿还，别在这儿空喊口号。自尊，只有自卑的人，才会天天把这个词挂在嘴上。”我童佳倩是个文案，擅长言辞，习惯夸张，说话大段大段，可以不打一个磕巴。
终于，我把刘易阳说走了。他拿着他的外套，穿都来不及穿，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家有喜事’啊。”我爸感慨了这么一句，就逃离了事发现场，留下我和我妈两个妇女同志呆若木鸡。我妈是被刘易阳的“大义凛然”和我的犀利言辞震住了，而我则是正承受着一波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懊恼。我都说了些什么啊？莫非我真能为了房子，为了带着锦锦搬离刘家，就不要我的丈夫了？不能啊。
“佳倩，”我妈率先开了口，低低柔柔地，颤颤巍巍地：“刘易阳他又没怎么着，你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啊。”
“是，他是没怎么着，那您怎么就那么看不上他啊？瞧您那一句句说的，比小飞刀还厉害。”我妈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刘易阳要是一直让着她，她这口舌之快也就一路逞下去了，可刘易阳一旦彰显反抗的眉目，她也就自然而然收手了，尤其是今天，她一看，好家伙，惹得女儿女婿反目成仇了，这还了得？试问问，当妈的能有几个，真希望女儿家庭不和，婚姻以分道扬镳收场的？
“我不就那么说说吗？哦，当妈的还不能说说自己孩子了？难不成我跟他还得见外，说话还得思前想后啊？”要么说，论精，谁也精不过我妈呢。就这三言两语，她就把刘易阳说成自个儿的“半子”了，而今天的这场不欢而散，则完全是由我和刘易阳的小气造成的了。
“房子的事儿，就照你爸的意思了。”我妈终于又说到了这个实质性的问题：“你和易阳孩子都生了，是不好再住你公公婆婆那儿了，挤得都快插下不去脚了。你也别跟我们说钱，什么首付利息的，这哪像闺女跟爸妈说的话？爸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将来什么不都是留给你？”
这就是我妈了，说一套，又想一套做一套，而往往想的做的那一套，要比说的那套更得人心。真是吃力不讨好的命。
细想想，今天的家庭风波刮得真是没道理。我们童家一家三口明明可以是一条心，为了我和锦锦海阔天空的幸福生活而大肆庆祝我爸的分房，至于刘易阳，只要我妈的态度能公正一点，能顾念顾念他的“自尊”，而我们再把具体的付款细节探讨探讨，我相信，他也会认同这是一番在亲情驱动下互帮互助，且不影响我们自立自主的行动，从而加入到庆祝的行列中。然而，事与愿违了。
“我也先走了。”我无心再关心房子的事儿，当务之急，是要先把刘易阳的怨气消一消，给他心灵上受的创伤抹抹药。
“吃了饭再走吧，你这一礼拜才回来一趟。我买的都是你爱吃的，”我妈闻讯，急匆匆赶往厨房：“这就做好。”
望着我妈那微微臃肿的身体，还有那又该染了的，已钻出丝丝白发的头发，我的眼眶变得酸溜溜的。这个已过了五十五岁的退休中年妇女——我执拗地把她归为中年，而非老年，因为老年一词，令我不安——大概是这世上对我最包容的人了，不管她如何唠叨我，也不管我如何忤逆她，她终归是把我视为心头肉，会为我付出她所拥有的一切。那种义无反顾的坚决，是在我拥有了锦锦之后才真正领悟的，也是我同样给予锦锦的。
可惜，这次，我妈的这番母爱，给我接下来的生活平添了无限艰难。就在我面对着一桌子佳肴狼吞虎咽，却又因刘易阳的决然离去而食之无味时，就在我妈看着我，露出欣慰的表情时，我那亲爱的丈夫刘易阳却因一腔郁郁无处发泄，以及命运安排的巧合，而犯下了一个所有男人都爱犯的错误。后来我总在假设，如果我没有留下来吃那顿饭，如果我及时回到刘易阳的身边，心平气和与之沟通，那么我们接下来的生活，也许会简单许多。
而这还并不算最糟糕的。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所以，无论你所遭遇的有多么不堪，头上砸花盆，脚下绊井盖，喝水塞牙缝儿，也总会有人比你更倒霉。
而这次，那个人就是陈娇娇。
就在我吃着我妈那一桌子拿手菜时，就在刘易阳犯错误时，陈娇娇被强*奸了。或者，与其说强*奸，倒不如说诱*奸更加恰当。
那天我刚吃完饭，刚离开我爸妈家，手机就响了。电话是陈娇娇打来的，我的彩铃才哼哼唧唧唱了一句半，就不唱了。我再拨回给陈娇娇，她没有接。其实要是换作平时，我也就作罢了，说不定她刚才是不小心碰了手机，或者是想打给别人却误打给了我，但那天，正好赶上我为了家事而胸闷气短，心想那不如找陈娇娇贫贫嘴，缓解缓解心情。于是我又第二次，第三次拨了陈娇娇的电话。
终于，她接了，鼻音浓重，语调颤抖：“喂，童佳倩。”
“怎么了？哭呢？”我倒不怎么上心。陈娇娇这个“天之娇女”一贯娇气，哭是三天两头的事儿，真哭时是号啕大哭，肝肠寸断，泪满京城，假哭时是皱眉抿嘴，掩面抽搭，半天下来眼睛依旧是干的。
“哇，”陈娇娇的哭声好似开了闸：“哇，哇。”
“娇娇，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这下我可不敢怠慢了。
“哇。”
“你别干嚎啊。到底怎么了？”
“哇。”
“你在哪儿呢？我马上过去找你。”
“我，我，我们家，门，门口那条河，河边儿。”陈娇娇演绎着标准的泣不成声。怪不得她会给我打电话，怪不得她打了又挂了。就她这伤心欲绝的状态，是不可能不找我诉苦的，可就她这说话的费劲劲儿，打了也真诉不出什么。
挂了电话，我马上打了辆车，直奔陈娇娇家。陈娇娇家的地段不错，但面积太小，就一间，她和她爸妈共用，中间档了一面隔板。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希望她未来的夫君能给她一片辽阔的天地，憋屈久了，谁都向往伸展。看我童佳倩，自小就拥有自己的房间，能随便翻来覆去的大床，能随便藏匿**的大柜子，所以结婚时，我丝毫不在乎刘易阳家的人口密度，可这才一年工夫，我也就受不了了。所以说，富人没法理解穷人对社会的不满，健全人也没法理解残疾人的艰难，没到那个份儿上，任谁谁也理解不了。
在车上，我突发奇想又给陈娇娇打了一通电话：“我说，你在河边干吗呢？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虽说我还不知道陈娇娇到底受了什么欺负，但听她那歇斯底里的哭声，事情肯定是要比崔彬相亲更加严重。“佳倩，我，我真想跳下去啊。”陈娇娇的声音完全不做作，一听就是发自肺腑。
“师傅，快，快，人命关天。”我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直接伸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然而就在司机驾驶着他那二成新的小车全神贯注穿梭在车海中时，我才反应过来：别看她陈娇娇身材娇小，可正经也是把游泳的好手呢。她要真跳下河去，只要别缠上水草，那最终的结果充其量也就是冻个感冒。
陈娇娇坐在河边，双臂抱双膝，蜷缩成一团。我远远看着她，她那么小，像个发育不良的中学生。她身上的那件对我们而言价格不菲的格子大衣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接触着水泥地面，这让我不由得恐慌了一把：如果连昂贵的行头都不在乎了，那陈娇娇的心中还装着什么呢？
“佳倩，我不想活了。”我走到陈娇娇面前，她仰着脸对我说。她的脸上满是泪水，不是一滴一滴，也不是一行一行，而是一片一片的，在这寒冬时分，让人心寒。
到了这会儿，陈娇娇是不会“去死”了。明白人都知道，能把“不想活”三个字说出口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能继续活下去，而真正对人生绝望了的人，一般都悄悄地去采取行动了。可是，这会儿的陈娇娇，就算不是对人生绝望，至少也是失望到了极限。我真庆幸今天自己坚持不懈地给陈娇娇拨了电话，也许就是这让她在关键时刻意识到，她还有我这么个“铁姐妹儿”，也许就是我，让她对这个世界还心存些许留恋。如果没有我，就算她不会真正去寻死觅活，大概也会被这钻人的河风吹出些慢性病来。
我搂着陈娇娇去了最近的一家小吃店，因为正好不是吃饭时间，所以挺小的小吃店中因为只有我们两个顾客而显得还挺宽敞。我给陈娇娇要了一碗汤面，还替她嘱咐道：“少油少盐，不要味精。”陈娇娇听了我的话，本来已经干涸了的眼眶，又因感动而泛了红。
我忙递了纸巾给她：“你快给我打住。别哭了啊，你看看，那老板娘和伙计可都闲着呢，你这要是一哭，他们立马当观众。”这也是我带陈娇娇来此的用意。她的脸已经因为浸泡了太久的泪水而皴红了，她的眼睛也已经因为产出了太多泪水而肿得有如金鱼了，所以我决意勒住她“爱面子”的软肋，阻止她继续毁容。
果不其然，陈娇娇用她那细白的牙齿咬住了下嘴唇，愣是把哭意给憋了回去。她也实在是发泄得**不离十了，整个人软绵绵的，仿佛随时会像面条似的瘫下去。
“是你爸妈，还是崔彬？”我问出这选择疑问句，好令陈娇娇易于作答。
陈娇娇摇摇头，代表二者皆不是。
“被炒鱿鱼了，还是丢钱了？”虽说这陈娇娇重视饭碗重视钱，可我也并不认为这两个理由至于令她哭到几近脱水的程度。
陈娇娇又摇头，且头低得越来越低。
“那是怎么了？总不能是得了什么绝症吧？”如今这各种污染真是不容忽视，人类的健康的确在受着威胁。
陈娇娇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双手掩面：“我真宁可是得了绝症。”
这下，我终于发现，陈娇娇的手腕上分布着清晰可见的瘀痕，青黑色的，条状的，令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我一把拽过她的手，那内侧的痕迹更加怵目惊心：“这是什么？”陈娇娇的泪水又汹涌了，老板娘和伙计在她眼中已变得模糊，变得不重要，变得根本不存在了。“谁打你了？不对，是有人捆你了吗？用绳子捆你了？”我压低了声音，直觉到陈娇娇发生了女人最难以启齿的悲剧。
“谁？”看着陈娇娇并不否认，我干干脆脆问出了核心问题。
“黄有为，”陈娇娇咬牙切齿：“我会要他好看。”
黄有为？那个开宝马的壁纸小老板？那个呆头呆脑，且对陈娇娇毕恭毕敬的黄有为？我童佳倩是不是瞎了眼了，竟会认为他呆？虽说无商不奸这话过于以偏概全了，但它既然存在，就必然有它的道理。
“去报警。”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愚蠢。男人若压抑不住内心罪恶的源泉，最好就是去当强*奸犯，因为十有**的受害者都会选择逃避，把苦水尽数咽入自己的腹中，留得罪人们逍遥法外。
受害者陈娇娇也不例外，她猛地抽回了手：“不，不不。”
伙计把汤面端了上来，打断了陈娇娇的激动。伙计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仿佛自己的人生永远不如别人的精彩纷呈。陈娇娇一刻也不耽误地用两手捧住了碗，不为了吃，也不为了取暖，只为了把持住什么，让自己不至于太无依无靠。我撵走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的伙计：“我们不需要别的了。”伙计恋恋不舍退下了，远远地，依旧竖着耳朵。
我不再发问。这种事屏幕上演的太多了，无非是男人兽*性大发，红了双眼，靠天生强于女人的蛮力胜之不武，女人披头散发，扯着喉咙，拳打脚踢也无济于事。
可我越不问，陈娇娇倒越说了。可她那空洞的双眼让我觉得，她根本是在说给自己听，而并非是说给我。“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大错特错了。”陈娇娇的面容异常平静，静得简直有如一张面具：“我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奢侈品到底好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喜欢它们。LV，古驰，香奈儿，芬迪，卡迪亚，还有奔驰宾利劳斯莱斯，我到底爱它们什么？它们值得我付出什么？黄有为这个畜牲，我为什么会花这个畜牲的钱，为什么会拿了他送的珠宝皮包，就认不出他是个畜牲呢？”
“他说的对，我陈娇娇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我凭什么以为陪他吃吃饭，让他拉拉手，就能换来他大敞钱包？我何德何能？”陈娇娇的音量渐渐失控，老板娘和伙计停止了交谈，专心聆听。
我伸手覆上她的手：“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我走不动了，一步也走不动了。”陈娇娇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她那精致的指甲劈了一只，指尖上可见红粉粉的嫩肉。
陈娇娇放低了声音：“他家真好，楼上楼下，欧式宫廷，比他的人可洋气太多太多了。童佳倩，你知道的，其实我并不是随便的女人，我不愿去他家，这是我第一次去他家，因为他说，给我买了礼物，要给我个惊喜。我傻了，我鬼迷心窍了，我竟就这么送上门去了。他给我喝了酒，我的头好晕，然后他就把我压在了沙发上。我醒了，我拼命打他，拼命拼命地打他，可是我打不过。然后，然后他就把我绑住了，用他的领带，好几条领带。”
说到此，陈娇娇静悄悄流下两行泪来，那股沉静就像她是在诉说着别人的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动容流泪。泪水滴入她面前的那碗汤面中，竟引出涟漪。真是家偷工减料的小吃店，我明明是要了一碗汤面，他却给我端上来一碗面汤，里面的面条数屈指可数。
“真的不去报警？就这么放过他？”我不甘心。就算陈娇娇是我的至交，我也仍是个旁观者。虽然我在竭尽全力地去体会陈娇娇的苦楚，但我仍更加深刻地憎恨着那人面兽心的黄有为。
“你让我跟警察说什么？说我的虚荣，说我的贪婪，我的傻，我的蠢，说我有好男人不要，偏要披着羊皮的狼？”陈娇娇再次嘤嘤而泣：“崔彬，崔彬，崔彬。”
我听得傻了眼。崔彬啊崔彬，铁杵磨成针，你也修成正果了。陈娇娇她吃了这好大一堑，才长了这一智，终于把“好男人”的头衔颁给了你。可你已经放弃了不是吗？你已经有了个清秀寡言的女研究生了不是吗？造化弄人，弄得太厉害了。
我把陈娇娇送回家时，她仍滴水未入，整个人好似枯萎风干了的花朵，旧时的光彩已全然不见。我本来打算陪她在外住一夜，免得她这副失魂落魄相惹得她父母上火，但她说：“我现在很想回家，很想在我自己的床上睡一觉。”她还说：“童佳倩，放心吧，用不了几天，我就又是活蹦乱跳的陈娇娇了。”她又说：“童佳倩，我现在很想拥抱你，可我太脏了，太脏了。”我听了这话，二话不说抱住了陈娇娇。她那么瘦，背上的骨头有棱有角。她那么脆弱，我这么一抱她，她就又哭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一脑子全是陈娇娇手腕上的勒痕和黄有为龇出来的獠牙。我已记不得他的长相了，只觉得他大概是一脸横肉，贼眉鼠眼。我完全忘了我童佳倩自身的麻烦，忘了我正生存在我妈和我丈夫之间的夹缝中。

第七章 看人个个看走眼
回到家，我婆婆正在用奶瓶给锦锦喂奶。锦锦睁着眼睛，舞动着手脚，愉悦而兴奋。她已接受了奶瓶，接受了我这个妈妈并不能常常守护在她身边的事实。对此，我矛盾极了，我再也不会在上班时间幻听到锦锦拒绝奶瓶的哭声，同时也再无法享受到锦锦那非我不可的依赖。
“易阳呢？”我恍恍惚惚问我婆婆。
“不是跟你一块儿回你爸妈家了吗？”婆婆抱着锦锦，也没工夫觉得我的话奇怪。
“哦，爸呢？”我随口又问。
“谁知道，天天往外瞎跑。”婆婆说得波澜不惊，就像说今天天儿真好，或者我吃饱了诸如此类的话似的。这一刻，婆婆抱着锦锦的画面和谐而美好，夕阳投射在她们的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圈璀璨的金边。这一刻，对婆婆而言，公公这个“老伴”的价值，也许远远比不上锦锦这个“小伴”了。
公公这一生，最风光时是个调料厂的厂长，他们厂子生产出来的醋曾让某知名品牌相中，挂牌出售。后来，公公跟厂子里的其他厂领导意见不合，为着要不要主创自己的品牌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在五十四岁那年辞职离厂。如今那调料厂越来越不景气，产量虽大，但利润小，事实证明我公公当初是颇有远见的：依附在别人的光环之下，并不比走在钢丝上安全。
从某个方面来看，我是钦佩我公公的。他骄傲，有男人该有的事业心，他有主见，从不盲从，不得过且过。于是相形之下，我婆婆就显得过于温吞了。这世上的夫妻不外乎两种，相似型，或者互补型。其实不论哪种，也都有和谐的以及不和谐的。相似的容易磕磕碰碰，犯错误也犯得心有灵犀，而互补的则容易产生矛盾，你嫌我快，我嫌你慢，你嫌我动，我又嫌你静。我的公婆就属于后者。婆婆在某手表厂工作了二十年，工资随着大流儿涨，下岗也随着大流儿下。每每公公督促她学习，激励她再就业，她就会说：“这么大岁数了，脑子也不行了，还瞎折腾什么啊？”而那时，她其实才不足四十岁。
其实平心而论，一个家里如果能有一个任劳任怨的家庭妇女，实在是一件大幸事。就刘家而言，如果没有我婆婆的居家，越来越年迈的奶奶将由谁照料？年纪尚小的刘易阳将由谁关爱？还有我公公，那一段蒸蒸日上的事业背后，如果没有我婆婆的默默支持，那他有的，必然是后顾之忧。
日子过到了今天，他们二人已渐行渐远。我敢说，如果他们的房间能放下两台电视，那我公公会立马去再买上一台，在我婆婆沉迷于那几十上百集的电视剧时，看看实事要闻；如果这套房子能再富裕出一间房间，那他们大概早就分房而眠，休息得更加自由自在了。
我再看着我的婆婆时，竟不由得为她而心酸。这是一个太俗的桥段，女人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家庭生活中，不知不觉丧失了女性那温柔的，妩媚的，如小动物般的魅力，变得庸俗，不修边幅，好似猛虎，在抵达失去丈夫宠爱的边缘之前，却从来不忌惮失去。以我公婆今日的年纪而言，再说“宠爱”一词未免过于做作了，但如果连起码的沟通，起码的相敬相依都不复存在了，那这不值得心酸吗？
公公已不再依恋这个家，对他而言，这个家更像是饭馆或旅馆，供他吃睡。在这个家之外，他有着自己的世界，与人下棋，谈论经济，还有那卷发的风情女人，也许正在唤醒他那本已要沉睡的青春活力。可我婆婆呢？她可以穿出门的衣服少之又少，腰腹间环绕的脂肪虽是锦锦栖息的港湾，却更是男人眼中最碍眼的衰败，她不在乎她的皱纹，她的眼袋，只管菜是不是新鲜，鸡蛋有没有涨价，丈夫上*床前是不是认真洗过脚。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带着锦锦搬离了刘家，那我婆婆她该怎么办？时光的脚步只能前行，不能倒退，既然有了今天，就再也回不到过去。锦锦已变成了她每日二十四小时的支柱，如果我搬走了这支柱，她会不会塌方？如果她不能回到那一部部婆婆妈妈的电视剧中，那她会不会爱上凭窗远眺，那早晚有一天，她会眺见自己的丈夫和那婀娜的女人相谈甚欢的。
我拨通了刘易阳的手机。我也真是的，担心完陈娇娇，又来担心婆婆，而我自己呢？我的丈夫在几小时之前拂袖而去，至此未归，而我已决意笑纳我爸的好意，却尚未思考出如何让丈夫听从于我的计谋，我还有什么立场去操心别人？
“喂，哪位？”对方竟是个女声，且声音似曾相识。
“我，我找刘易阳。”我没有挂电话，我不相信，拨他电话拨了千遍万遍了，还能拨失手。
“你哪位啊？”对方锲而不舍。
“孙小娆是吧？我是童佳倩，刘易阳的妻子。”我听出了这把声音。这会儿，我的心脏就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已经刀枪不入了。刘易阳，好家伙，是不是我童佳倩如今说不得你了？这才说了你几句，你就令投温柔乡了。我倒要看看你等会儿如何向我交待。别再说什么普通朋友，当她是小孩儿诸如此类的蠢话了，我早已跟你放了话，不管你当她是什么，是女人也好，无性别之分也罢，你都给我离她远远的。
可惜，眼下这会儿，刘易阳还真无法向我交待什么。“哦。易阳哥喝多了，睡过去了，你找他有急事儿吗？”孙小娆一副人正不怕影子斜的口气，好像目前“易阳哥”醉倒在她身边，而她替“易阳哥”听电话的状态是天经地义的似的。
“没什么急事儿。等他醒了，你帮我告诉他，下次再也别喝得睡过去了，干脆，喝到死过去算了。”我的语调如黄莺般动听，跟言语内容完全是两码事。
挂了电话，我直接顺着墙根儿溜坐到地上。我和刘易阳这件房间的地板阴冷无比，可也冷不过我此时的一颗心。我和陈娇娇真不愧是好姐妹，她和黄有为喝了酒，关系彻底改变，而我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也喝了酒，大概，他们的关系也近到零距离了。
真他*妈可笑，就在刚刚，我还为我婆婆那俗不可耐的婚姻而心酸，殊不知，我却比她更可悲。最起码，她成功坚守婚姻几十年，孩子也成了人，而我呢，我和刘易阳的婚姻才不过短短一载，我的锦锦还尚未学会叫爸叫妈。俗，太俗了，丈夫喜新厌旧，抛妻弃子，这故事白白说给人听，人都怕耳朵长茧。
刘易阳回家时，我看了看表，两点二十五分，夜色黑漆漆，不见一颗星星。在这之前，我一直强颜欢笑，做饭，吃饭，刷锅洗碗，喂锦锦，把握公公睡前沐浴的时间赖在锦锦的身边，拿拨浪鼓逗她咯咯笑，除此之外，我还替刘易阳遮遮掩掩，告知各位长辈：“易阳又加班去了，这是公司器重他。”
可关上房间门，我就是另一个童佳倩了。
我的男人刘易阳乖巧了七年，不近女色，我省心省了七年，却也导致了今天的手足无措。如果不由着性子来，我该怎么办？是直接刀枪剑戟，给他个下马威，还是先按兵不动，等着他浪子回头？又如果，由着性子来，我又会怎样？大概就是把脸哭成猴屁股，旁人一问，只会默默摇头的一副窝囊相。
听见刘易阳拿钥匙打开家门的声音时，我如同触电般一个哆嗦，双手紧着捋捋蓬乱的头发，拍拍僵硬的脸。我听着他脱鞋，脱大衣，走去厕所洗了洗手。然后，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推开了房门。
房间太小，我吸了吸鼻子，就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回来了。”
“唔，回来了。”刘易阳打开柜子，拿出睡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去洗澡。”
“好好搓搓，最好搓下去一层皮，不然，你别上这张床。”孙小娆在我心中已幻化成一尾狐狸，而刘易阳身上的一股骚味儿令我作呕。
“你说什么？”刘易阳停在门前，侧对着我。他的侧身轮廓完美极了，挺拔的鼻梁，坚实的胸肌，修长的腿，不过这一切，已不再属于我一个人了。不知道孙小娆有没有吻过他的鼻子，有没有枕在他的胸口，有没有用她那骨瘦如柴的腿摩挲过刘易阳的腿。
“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跟我说。”我在床边坐下，翘了二郎腿。这坐姿一举两得，既稳稳当当，又盛气凌人。
“没什么好说的。我喝多了。”刘易阳伸手扭动了门把手。
“你给我站住。”我喝斥他，气音大于声音，还不至于惊扰别人：“喝多了？然后呢，酒后乱性？”
“童佳倩，你给我闭嘴。”刘易阳竟有脸握紧了双拳。
“哼，刘易阳，我这会儿还能坐在这儿好好跟你说话，就是待你不薄了。我请你换位想想，如果你给我打电话，然后一个男人跟你说，佳倩她喝了酒，睡了，您有什么事儿吗，等她醒了，我帮您告诉她，你会作何感想？”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佳倩，闭嘴。”
“好，我闭嘴，你来说，不过可惜，你说你没什么好说的。”我用刘易阳的话堵他自己的嘴。
刘易阳一时无言，喘了两口气才开口：“是我主动找的孙小娆，我们喝了酒，你知道的，我没什么酒量。我醉了。”
这下，换我无言了。我不想管我的丈夫是不是跟另一个女人“做”了，单凭他的“主动”二字，已足以令我一颗玻璃心喀啦啦粉碎一地了。他还真是敢做敢为，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在抑郁之际偶遇孙小娆，一时放松警惕，就去与她小酌了两杯？我童佳倩早就说过，不怕男人出轨，怕就怕他不在乎让你知道他出轨。一旦他不在乎了，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一种是他巴不得与你各奔东西，另一种就是他吃准了你不敢跟他一刀两断，只得忍气吞声。
刘易阳去洗澡了。我依旧保持着二郎腿的姿势坐在床边，天花板在飞旋，面前的衣柜在摇摆，我砰地仰倒在了床*上。
刘易阳终究也没把自己搓得皮开肉绽，而我也终究没拦着他上*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正式拉开了冷战的序幕。冷战，这是个离我们好遥远的词汇。六年前，我初入大学校门，与一学长花前月下了一回，就那么一回，结果让刘易阳抓了个双。他三天对我不理不睬，这姑且算是我们的第一次冷战。后来，两年前，我跟着一朋友投资一科技项目，先是小赚了一笔，刘易阳劝我见好就收，可我越战越勇，倾囊而出，一边战还一边说他胆小怕事，成不了大事，结果我赔了个精光，没面子的同时，责怪刘易阳扫帚星乌鸦嘴，就此又冷战一周。
这是第三次，虽然才刚刚开始，可我的胸口仿佛已填满了棉絮，满得我呼吸困难。
其实我不是故意冷战的，只不过，我实在不知道我能对他说什么。说你为什么要主动找她？还能为什么？无非是想见她，想向她倾诉。说你凭什么主动找她？算了，那只会让我在泼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刘易阳大概也不知道他能对我说什么。房子的要与不要，自尊与自卑的区别，他大概在等着我的让步。至于孙小娆，他是只会越描越黑的。
第二天，周日，我一大早就出门去找陈娇娇了。我出门时刘易阳还在睡，或者，他是在装睡，免得我们二人四目相对，却无一言，徒留尴尬。
陈娇娇穿了大红大紫，背了个金色皮包，画了对绿色眼影，真正的艳光四射，将我对比得有如黑白照片。我看得眼花缭乱，一时语塞。“走吧。”陈娇娇挽上我的手臂。我一把拽住她：“唉，等等。我有话要说。”
“什么？”陈娇娇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她的指甲都剪短了，之前的冷色调指甲油也都洗没了，重新涂了橙红的暖色调。
“娇娇，我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吧，换个放心。”我艰难启齿。虽不愿再提及那肮脏事儿，却又不得不提。
陈娇娇一张花脸抽搐了一下，那纯天然的反应，不是她靠化妆品或者自身的控制就可以伪装得了的。可仅仅那一下之后，她就笑了，笑得如话剧演员一般夸张，好像生怕后排的观众看不见似的：“检查什么？你怕那畜牲有病传染给我吗？哈哈，童佳倩，你电视看多了吧？”
“电视上演的都是生不如死，自残自闭，要么就是化身复仇女神，至于去医院，这叫理智。”我板下面孔，不让陈娇娇逃避。
陈娇娇俯下脸，两排睫毛乌黑如夜色，浓密如两把小扇子：“放心吧，没事儿的。他戴了套儿。”说完，陈娇娇马上仰面向天，泪水已充满了她的眼眶：“你可真讨厌，我这睫毛膏不防水，等会儿我成了熊猫眼，找你算账。”可结果，她还是流了泪：“妈的，戴套儿，算他还有人性。”
我忙掏出纸巾沾干陈娇娇的泪，以维持她那脆弱的妆容。然后，我抱住了她，在她脑后流了两行泪，同样用纸巾拭去。人生真残酷，各种各样的残酷，伤心，伤身，无法痊愈，一旦遭遇，疤痕永驻。
陈娇娇拉着我去置办新行头了，她挥着手中的一沓信用卡，说：“今天一切费用，算我的。”
消费，我童佳倩已有整整一年的时间没有痛痛快快消过费了。肚子大时买过两身孕妇装，生完了之后又买过两件大号服装，除此之外，好像再无其他了。而放眼未来，为了让锦锦锦衣玉食，我大概也再没有衣着光鲜的机会了。一想到锦锦，我就自然而然想到刘易阳。归根结底，我是因为他才丧失了“打扮”这个女人最美好的权力。
可他又是如何回报我的？
“怎么了你？”陈娇娇攥了攥我的胳膊。
“没怎么。”我咧嘴笑了笑。
“童佳倩，你是在为我难过吗？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摆出这张丧气脸来？我跟你出来，是为了寻开心的，你如果再这样，就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陈娇娇发作了，红眉毛绿眼睛。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膨胀到了极限的气球，就算碰到小草，也不无爆炸的可能，更何况，此时在她面前的我，岂止不是柔软的小草，简直就是一根蠢蠢欲动的飞镖。
“好好好，我错了。走，我们寻开心去。”我执意不对陈娇娇吐露我的境况。我跟陈娇娇是两种人，她是透明的，真实的，敢爱敢恨，敢怒敢言的，而我童佳倩是灰蒙蒙的，要面子的，打下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的。
我和陈娇娇打了辆车，司机是个流行音乐爱好者，不听交通台，而听自己刻的碟。我和陈娇娇手拉手，坐在后排，跟着唱，从周杰伦唱到蔡依林，司机乐着问我们俩：“什么事儿这么美？”我们俩异口同声：“世界和平，祖国繁荣。”这是我们大学时代过生日时许下的愿望：世界和平，祖国繁荣，童佳倩和陈娇娇一生幸福。
每光临一家店，我就坐在沙发上观赏陈娇娇变装，一套接一套的，让店员拿到手软。可一个上午下来，陈娇娇还是两手空空。中午，我们坐在著名炸鸡店里吃饭，周围的人全在吃着炸鸡，满手是油，只有我和陈娇娇一人捧着一盘沙拉，清清爽爽。
“你是不是也太挑剔了？面料好的嫌款式不好，款式好的嫌档次不高，档次高的你又嫌不是限量，试问问，限量的你买得起吗？”我全然把国事家事抛到脑后，只专注于眼前事。
“买不起也有向往的权力，”陈娇娇瘫坐在椅子上，精疲力竭：“而且，从今以后，我不求拥有，只要向往了。”
“什么意思？”
“童佳倩，你这辈子还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呢吧？”
“喂，我看你这个人还不怎么像样呢。”
“你听我把话说完了。我的意思是，你不穿名牌，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我跟你不一样，我本身对那些玩意儿无欲无求，可你天生看见它们就眼红。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那你的****在于哪儿？你爱的是什么？”
“大概是一些精神层面的东西。”我说得飘渺，其实说白了，不过是情啊爱啊的东西。
陈娇娇白了我一眼，自顾自说：“是啊，我天生虚荣。可到了今天，你认为我还会继续吗？难道我吃的亏，还不够大吗？”陈娇娇卸下了面具，一脸凄凉：“够大了。”
我用脚在桌子下踢了一下陈娇娇的脚：“怎么？要加入我们不像样的平民行列了？”
陈娇娇笑了：“去你的，我一直是平民，而且还是一只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
“以后甘于在枝头底下了？”
“嗯，以后每个月置装费不高于五百，交男朋友不问家世，向你学习，研究研究精神层面的东西。”
我握了握陈娇娇那可怜兮兮的手腕：“说句肉麻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陈娇娇疼得一咧嘴：“照你怎么说，好像这马我早该失了。”
“如果你命中注定有此劫难，那的确该早点儿经受。”
“早到什么时候去？”
“早到崔彬离你而去之前。”说别人的事，总比说自己的事容易。
陈娇娇咬住了下唇，忘我地，专心致志地，如中了魔法般地呆坐着。而我任由她呆坐，自己慢慢将盘子中的沙拉酱搅拌得均匀，更均匀。
“崔彬，你永远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到今天为止，唯一一个男人。”与其说是说给我或崔彬，倒不如说陈娇娇是在自言自语。这是自古恒久不变的真理，不失去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方懂得可惜。
这一整天，陈娇娇试穿了不下三十件衣服，可到最后，一件也没买。而我童佳倩连试都没试，只是更加憎恨自己腰间的肥肉，憎恨赐予完我这圈肥肉，扭脸去找青春少女的刘易阳。陈娇娇以这种形式告别了虚荣的年代，而早已一身牵挂的我，又能告别什么呢？
魏国宁降职了，从销售主管直降成了一名销售人员。新任的主管是众人公认的销售部中资历最深，手腕最硬的一人。对于这次的人员调配，特蕾西有话说：“魏国宁领导不善，导致我们手上这批台湾的陶瓷精品滞销，我希望我们新的销售主管，可以尽快改善这种局面。”
除了新任销售主管，其他人全在窃笑：被老板玩儿腻了吧？被一脚踢开了吧？男人的姿色同样是有保质期的，女人也同样有资格喜新厌旧。
只有新主管一人在那儿悲喜交加：升职固然是件好事儿，可那批艺术精品，我也真不见得销的出手啊。
我问都不用问，也知道特蕾西对魏国宁还没到厌倦的份儿上，至少，林蕾的到来，令这件事儿的根源更像是魏国宁为了真爱而怠慢了虚情假意，导致特蕾西恼羞成怒。魏国宁一个上午没露面儿，就连特蕾西宣布降他的职时，他也不在场。到了中午，我给他打电话：“一降职就打算辞职了？”
“上午去办订货会的事儿了，我现在在公司楼下，你要不要下来吃饭？”
我下了楼，跟魏国宁去吃自助餐。我本不想去，毕竟我和刘易阳的冷战正开展得如火如荼，我的胃口实在不佳，这会儿去吃八十八块一位的自助餐，大概我只能把那八块吃到嘴。可魏国宁跑了一上午，饥肠辘辘，倒没准儿能吃下去一百八十八。
“我真佩服你，工作热情丝毫不减。”我端了一盘子虾，力争回收成本。
“不是工作热情，是赚钱的热情。”魏国宁的盘子中仿佛肉山肉海，男人真大多是荤食爱好者。
“北京这么大，工作机会多的是，你何必非留在硕元看人脸色？”
“看谁的脸色？同事？大家萍水相逢，各过各的，我并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
“那特蕾西呢？如今你还能从她那儿得到好处吗？”
“不是有这么句话吗？买卖不成仁义在，更何况，我和她之间还并不是光有买卖。”说到这儿，魏国宁顿了顿，似是回忆，也似是惆怅：“她降我的职，我无话可说，可只要我出业绩，她一分钱也不会少给我。做生不如做熟，更何况，硕元算是大方的了。”
“她知道林蕾了？”我明知故问。
“嗯，我跟她说了。林蕾这次会在北京住一个月，瞒也瞒不住她，自首总比逮捕有好下场。”
“她怎么说？”
“她扮清纯扮的只是外表，几十年活下来，骨子里早就熟透了。我喜欢跟成熟的女人打交道，够理智，所以够轻松。她跟我说，我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放弃林蕾，她会继续关照我，二是和她结束关系，她不会为难我，但也不会再给我优待。”
“魏国宁，我不明白，特蕾西她是真心喜欢你吗？为什么她会想独占你？我以为，只有爱才会联系上独占。”
“喜欢总是有的，不瞒你说，我对她，也是有感情的，我并不完全是为了钱而闭眼出卖自己。她有她女强人的一面，却也有女性柔弱和不知所措的一面。”魏国宁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有一次，我和她一块儿出门，碰见了我的一个朋友。他跟我们打招呼，问我，国宁，这是你姐吗？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结果他一尴尬，改了口，又问，是伯母吗？”
听到这儿，我不禁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如此不开眼的朋友，还是趁早绝交的好。
“那天特蕾西哭了，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她说她很害怕，每天早上醒来都害怕自己的头发变白，生出皱纹。她怕老，怕失去青春，变得衰弱。童佳倩，你相信吗，那时我竟心动了，我真心实意抱住了她，心疼她。”
我点点头。我是真的相信，任何感情的出没其实都只在一瞬间。就像我和刘易阳，七年前，他坐在他的位子上，我俯在他的身边，听他给我讲那什么酸什么钙的化学反应，他的头发很干净，散发着很清淡的香味儿，他的睫毛很长，我仔细一看，看见他右眼的睫毛上好象还沾着一粒灰尘。我不由自主伸了手，将那灰尘抹去，刘易阳吓了一跳，抬眼看着我，就在那一瞬间，我就倾心于他了。
“可你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林蕾，是不是？”
“是，任何女人都没办法跟林蕾比。我来北京快七年了，时间越久，我就越珍惜我和她在老家的那段日子，我骑着车，带着她，就算是兜风了。一开始，她都不敢抱我的腰，就揪着我的衣服。”魏国宁坚毅的脸上泛出红彤彤的色彩，如同回到了那情窦初开的年代：“后来过了好长时间，她才敢抱我。那会儿我就跟自己发誓，我要照顾她一辈子。”
我哭了，好像是嫌面前的虾不够咸似的，往上大把大把地洒泪。魏国宁吓怔了，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我。刘易阳，他也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一辈子，是个可长可短的距离，如果几天前我不幸死了，那他还真的是照顾了我一辈子，可偏偏我没死，还继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没准儿还能再活上**十年，那他许给我的一辈子，该如何在他分了心后兑现？
“上午顺利吗？”我流干了泪，冷不丁换了话题。
魏国宁回过神来：“哦，嗯。这次订货会规模很大，供求双方也对口，只要我们做好包装，大量出货还是很有希望的。”
“哼，如果成功了，那也成了新主管的功劳了。”我替魏国宁不平。
“无所谓的。至少，我还能有成就感，特蕾西也能大赚一笔。”魏国宁耸耸肩，埋头吃肉了。
我童佳倩今日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自诩火眼金睛，看人从不看走眼了。我本以为刘易阳专一不二，实则不然；我本以为陈娇娇一辈子也不会长大，其实也不然；就连那黄有为，我也识不出他的禽兽本质。至于魏国宁，就在前不久，我还说他是打着林蕾和自尊的幌子，凭借与特蕾西的不伦关系来获得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享受，而今天，他在我眼中又变得有情有义了，那日积月累的对林蕾的刻骨铭心的爱，那瞬间迸发的对特蕾西的千真万确的心疼，似乎都远远重于了他那“男人的自尊”。

第八章 过生活就好比过山车
我爸单位的分房排名下来了，他打电话给我：“什么时候你跟易阳去挑挑房子？排完名了，就离分不远了，你们做好几手准备，备几套方案。”我爸是一贯的严谨。
我应付下来：“嗯。”
这是纯粹的应付。我和刘易阳之间紧绷的弦，再也无法扯得更紧了。孙小娆的半路杀出，让我和刘易阳根本没有机会就房子的事再切磋，所以他也根本没有软化的机会。倘若我这会儿二话不说邀请他去挑房，除非我压根儿不打算跟他过下去了。
但一句话，房子的事，我绝不让步。
锦锦已离我越来越远了，每次我想从她奶奶的手中接过她时，她都会别过脸拒绝，而每次反之时，她都会前倾上身，张开手臂去迎接。我多想马上拥有一套房，马上搂着我的锦锦睡上一觉。我的私心正在茁壮成长，只要我搬离了刘家，哪怕我依旧不能日日夜夜守着锦锦，至少我能分开她和她的奶奶。身为她的妈妈的我，不允许有人在她的心中，比我更亲近。
我打电话给刘易阳，结束了这次为期四天的冷战：“今天还加班吗？”这几天，刘易阳天天晚归，名曰加班，不等到月朗星稀，绝不入家门。我知道他不是在加班，至少，不是必须在公司加班，但我也知道，他并没有跟诸如孙小娆之类的女人厮混，因为我夜夜趁他入睡后，彻查他的衣服裤子外加手机，并没有发现长发，化妆品残渣，香水余味，或者暗昧短信之类。
在刘易阳手机的通话记录中，有孙小娆的名字，一通打出，一通打入，都是在白天的工作时间，且通话时间均没有超过三分钟。当时我就在分析，如果我去状告刘易阳出轨，那么法庭会不会把这五六分钟当作证据。而答案是，应该不会。
“有事儿吗？”刘易阳反问我。
“就算有吧，”我细声细语：“我们晚上在外面吃顿饭吧。”刘家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场合，往往不用隔墙，就有好几双耳朵。
“什么事儿？”刘易阳想了想，又问了这一句。
“晚上吃饭时再说吧，我们七点在玫瑰园见。”说完，我就马上挂了电话，不给刘易阳说不的机会。
玫瑰园是间不大的餐厅，满墙都是玫瑰花花色的壁纸，桌垫，餐巾，菜单上也都印着大大小小的各色玫瑰花。这里的菜色不佳，却凭着气氛浪漫天天满座。我和刘易阳就是在这儿决定了结婚的。
那天是个雨天，冬末的雨，冷得跟冰雪没什么分别。我和刘易阳从医院出来，十指相扣，却无交谈。阳性，阳性，我还傻乎乎问大夫，什么叫阳性，大夫答得明明白白：“阳性就是你怀孕了。你结婚了吗？这孩子打算要吗？”
天太冷了，我和刘易阳扭身走入玫瑰园，那也是我们第一次走入玫瑰园。服务生拿来菜单，刘易阳跟他说：“我们等会儿再点菜，先给我们两杯热水。”
“怎么就怀了呢？”刘易阳把一杯热水塞入我的手中，让我取暖，自己握上另一杯。
“你没病，我没病，怀了有什么新鲜的？”这件事同样令我措手不及，所以我的语气并不温和。
“就上海那次。”刘易阳皱了皱眉头。
“你是在怪我吗？怪我送上门去？”我撒开热水杯，仰靠在椅子上。
“佳倩，你何必歪曲我的意思？”
“那你究竟什么意思？”
“出了这种事儿，我们谁也没心理准备，我们能不能平心静气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打掉不就得了，听说那手术简单着呢，十几分钟，穿裤子走人。”
“你这叫什么话？那是咱们的孩子，是你童佳倩和我刘易阳的孩子，打掉？你试试看。”
“那你准备怎么办？”
“这还用问？佳倩，我们结婚吧。”
这不是我和刘易阳第一次讨论结婚了，毕竟，恋爱谈了六年，早都谈得知根知底了，不可能没憧憬过结婚的场面以及婚后的恩爱，可是，这是刘易阳第一次向我求婚，如果这能算得上求婚的话。我们坐在这间从来没来过的小餐厅里，面前是两杯白开水，没有戒指，倒是有一屋子的玫瑰。我没笑，也没哭，就愣在那里。
“佳倩，我的情况你知道，我现在暂时还买不起房，你愿不愿意先跟我住在我爸妈那儿？我会把我那间房重新装修，装成咱们的新房，小是小了点儿，不过好好布置的话，也能很温馨的，墙刷成你喜欢的粉色，家具也由你来选。对了，你希望婚礼办成什么样？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蜜月去哪儿呢？对了，还有戒指，快，咱们先随便吃点儿什么，然后这就去买戒指。”刘易阳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就像天上的星星，亮得就像璀璨的钻石。
“我同意嫁给你了吗？你就在这儿哇啦哇啦说这么一大通。”我终于哭了。
就这样，我们在这片玫瑰园里定下了终身。那天，我和刘易阳说好了，为了尽快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我们不办风光的婚礼，不度奢侈的蜜月，甚至不买带钻的戒指。刘易阳握着我的手，很紧很紧：“童佳倩，这些算我欠你的。”我眼眶持续湿润着：“这些我都不在乎。”
一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一年后却什么都变了。刘易阳不再认为他欠我什么，而我竟也变得无法在刘家知足过活了。
我在六点四十五分到达玫瑰园，这里什么都是老样子，逼着人念旧。而我的心情竟也与那旧时步入这里时的心情惊人的类似，彷徨，惊恐，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您一位吗？”
我匆匆否认：“不，两位。”我从没觉得“一位”是个凄凉的词汇，可我今天觉得了。
刘易阳在六点五十五分来了，我坐在窗口，看着他刹住车，跨下来，锁车。然后，他一眼就望见了我，没左没右一下子就望见了我。然后我们就隔着一面玻璃窗对望着，没有表情，却各自有着复杂的心情。
我们点了一条鱼，一碟火腿娃娃菜，然后我跟服务生说：“先来两杯热水。”
“忙啊？”我问刘易阳。真是世事难料，竟有一天，我会跟我自己的丈夫问出这没营养的寒暄话来。
“还行，这批活儿快完了。”刘易阳转了转脖子，筋骨嘎嘎作响。
“你别老对着电脑一看几小时，你眼睛不坏，颈椎可早晚要坏的。”这话我不知说了几百次了。
“知道了。”刘易阳每次都这么说，不是敷衍，而是他一旦有活儿忙，就真的顾不得了。
“别那么晚回家了，锦锦都快不认识你了。”我搬出女儿。这几天，刘易阳只有早上上班前的那么一会儿时间，可以和锦锦嬉戏，倘若再碰上锦锦酣睡或用餐，那他们父女相会就又得等第二天了。如今锦锦是我最重的筹码了，血浓于水，他刘易阳可以对我童佳倩翻脸不认人，但却割不断他和刘锦的父女血脉。
“嗯，知道了。”刘易阳简直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房子的事，”我吞了一口口水，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又考虑了吗？”
“嗯，你说的对。佳倩，之前是我太忽略你了，我不理解你作为母亲，想尽可能接近孩子的心，也不理解为什么你不能谅解爸和奶奶偶尔的不满。现在我想通了，爸和奶奶是我的亲人，他们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无条件接受，可你不同，他们的不满，对你和锦锦而言，是莫大的侮辱。还有我妈，她的确太溺爱锦锦了，这对锦锦的成长不利。”刘易阳喝了口水，我听得直发呆，心想莫非这事儿不用我费吹灰之力，就这么圆满解决了？所以在刘易阳喝水的空当，我也没来得及插嘴，直到他又继续说：“而且我们家是太小了，让你住那么冷的房间，让你连看看女儿都不方便，我真的抱歉。”
“易阳，你，你的意思是，同意咱们搬家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会砸在我的头上。等等，这儿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刘易阳这混帐行云流水说了这么一大通，最后该不会是要说，抱歉，佳倩，让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今天我要解放你，咱们离婚吧。
刘易阳笑了笑，笑得高深莫测，笑得我一颗心径直提到了嗓子眼儿。
“搬，咱们搬。”刘易阳伸手覆盖上了我的手。
服务生把鱼端了上来，看着我们直笑：“二位请慢用。”
“太好了，亲爱的，”我眉开眼笑：“我爸跟我说，房子快分了，他让咱们先去转转，看看环境，户型，朝向楼层什么的，列个一二三等的顺序。”
“你就是因为这事儿找我出来吃饭？”刘易阳缩回手，拿上筷子，给我夹了一块鱼。
“才不是，我是因为想你才找你出来吃饭，”我吃软不吃硬，既然刘易阳如此体贴，那我也不妨承认对他的想念：“看房子这事儿，是顺便说说。”
“佳倩，我有个提议，”刘易阳放下筷子：“我们租房好不好？”
“什么？租房？”
“嗯，你既然想我们单住，那我们就租房好了。至于爸单位分的房子，我希望你别勉强我了。”
“这，这是何必呢？租别人的还不如租我爸妈的，如果你非讲究‘租’这个形式的话。”
“那不一样。”刘易阳抿了抿嘴：“妈说的话，让我实在不想去住那个房子。”
“可是，可是，租房我们吃亏啊，把钱给外人，哪如给我爸妈？而且，租到最后，我们什么也落不下，再搬家时卷卷铺盖就走人了，如果我们买我爸那房子，我们能落个不动产啊。”
“可是你知道吗？在外面租房子，我们谁也不亏不欠，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该什么时候交租，就得什么时候交。如果住爸那房子，第一，你说我们给多少钱？能按市价吗？如果真按市价，那我们大可以去买别处了。第二，如果我们哪天手头紧了，是不是就会不给了？到时妈会怎么说我？那天，妈说对了一句话，我们伸手伸惯了，就不懂得自己努力了。”
“可是，可是。”刘易阳杀了我个措手不及。虽说这次会面是我号召的，但似乎他的准备工作要做得比我充足，我倒成了哑口无言。
“不要可是了，既然要过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就让我们彻底脱离父母的照顾吧。”
刘易阳的话大气磅礴，令我瞬间心服口服。是啊，我童佳倩的本意就是搬出来单过而已，就是希望每时每刻都能大大方方亲吻我的丈夫和女儿而已，而并非拥有一套房子。租就租吧，如果“买”我爸的房子会导致我失去我的丈夫，那租房的确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佳倩，我对孙小娆，没什么的。”刘易阳先吐出一根鱼刺，后闷头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回，换我伸手去覆盖刘易阳的手了：“不用你说，我也相信。”可不么，我搜刘易阳的身搜了这么几天，足以相信他了。我童佳倩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正常的同事关系，正常的电话交流，我大可以允许。至于那天，刘易阳的醉酒和孙小娆的越权，不如就和之前我对刘易阳的过激相抵消。今日的刘易阳体贴依旧，理性依旧，完全不像是会抛妻弃女，贪恋美色的莽撞汉，那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真的相信？”刘易阳嘴角一抽。
“怎么？我不该相信？”我眉毛一挑。
服务生又把娃娃菜端了上来，看着我和刘易阳交叠的手，不但笑了，还加上一句：“二位真甜蜜。”在玫瑰园做久了，服务生都带着一身的浪漫气息。
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我紧紧搂着刘易阳的腰。这辆陈旧的摩托车，并不比魏国宁和林蕾的自行车高级。爱情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在最初的相望两羞涩，或是在最末的希望厮守，外界的一切皆无所谓，不管是自行车，还是凯迪拉克劳斯莱斯，皆承载得住那沉甸甸的爱意。
关于租房这件事，我先给我妈打了电话：“托您的福，刘易阳他终于同意带着我和锦锦搬出刘家了。”
“同意了？他那天不还拍着胸脯说不住你爸的房子吗？”我妈一见我和刘易阳的危机已解除，立马又尖酸上了。
“妈，这回您可要失望了。如今他照样还是拍着胸脯说，不住。”这会儿我已彻底跟刘易阳站在了同一阵线上。他说的对，倘若我们真住了我爸的房子，那是必定躲不过我妈那张嘴了：“我们打算在外面租房了，您跟我爸抓紧时间去看看跃层吧。”
“啊？”我妈语塞了。对她而言，这事儿是又惊又喜，毕竟，在不久的将来，她终于可以邀请她的老姐妹儿们楼上楼下地参观了。
至于刘家那边，是由我和刘易阳携手找我公公说明的。当时我公公正在阳台观景儿，我和刘易阳走到他身后，刘易阳开门见山：“爸，我和佳倩打算搬出去住了。”
我公公背着手，回过身来：“什么？”
“爸，我们俩再加上锦锦，实在是不方便再住在您这儿了，我们打算在外面租个房子。”我解释道。
公公沉默了两三秒钟，一脸不悦：“哼，我这儿终于是容不下你了。”
刘易阳正欲开口，我却拽了拽他的袖子，抢先一步道：“您别误会，我主要是怕锦锦影响您的休息和生活，如果您无所谓的话，那我们不搬就是了。”我童佳倩的大脑不是白长的，我相信，不管刘易阳是要开口说什么，也不会比我这段话更有效果。
果不其然，公公想了又想，末了看着窗外说：“你们要是愿意搬，就搬吧。”
婆婆抱着锦锦过来了：“你们说什么呢？谁要搬啊？”
“妈，是我和佳倩，哦，还有锦锦。”
婆婆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她慢慢地转身，抱着锦锦回了房间。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红得那么寂寞，那么失望。我真恨自己看见了这一幕，这个与我豪无血缘关系，却是我妈的女人，这个从未喜欢我，却也不至于不喜欢我的女人，这个一生平平淡淡，把丈夫，儿子，如今再加上一个孙女视为天的女人，第一次让我产生了悸动。她是那么爱我的女儿，爱到了依赖的程度，她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呵护，所付出的行动已远远超越了我这个妈妈，而我竟要把锦锦从她的身边带走了，我是多么自私，多么铁石心肠。
黄有为给陈娇娇打来电话时，陈娇娇正和我在一块儿吃午饭。
陈娇娇在公司的人缘儿并不好，女人认为她做作，矫情，且过于招摇，而男人则看重她那张娇嫩的脸和那片傲人的胸，所以陈娇娇的朋友除了我，就是崔彬了，就连刘易阳，沾着我的光儿，大概也能跻身陈娇娇好友的前五名。
崔彬自然不用说，人家已另谋出路，再没空儿陪着她陈大小姐打太极，所以只剩下我，依旧无怨无悔供她有事儿时倾诉，没事儿时解闷儿。
陈娇娇坐了五站地铁来找我吃饭，穿着一套黑色职业装，裹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也染黑了，妆化得出奇的淡，淡的完全不像出自她的手。“今年又流行黑色了？”我上下打量她：“好，我就爱黑色，这回我也时髦一把。”
“据说这会儿巴黎正流行金银色，而日韩正流行缤纷糖果色，可那跟我都不相干。”陈娇娇大踏步走在我前面，回头招呼我：“快走啊，我快饿死了。今天咱们别吃快餐了，找个正经馆子点菜吧，我要吃红烧肉。”
“那先说好了啊，你请。”我跑了两步挽上她。
“我请就我请，吃顿饭能花几个钱啊？”
“是啊是啊，只要您少买双鞋，少看上个包，你就能请我吃上十顿好料了。”
“童佳倩，你最近手头紧啊？”
“最近不紧，但我和刘易阳打算在外面租房子了，到时就该紧了，所以我已经开始节衣缩食了。”
“你还能节呢？我早都把你评为艰苦朴素的标兵了。”
“没有最省，只有更省，人类的极限需要不断挑战。”
我和陈娇娇索性选了一家东北菜馆，要吃就吃个量足。陈娇娇果然点了猪肉炖粉条，我没等服务员下去就迫不及待问她：“你真要开荤了？别回来上了菜，你一口不吃，全让我包圆儿了。我这身材可禁不住你这么陷害了。”
“失去了购物挥霍的乐趣，还不许我重获吃猪肉的快感？”陈娇娇拿上筷子，用这根磨那根，颇有磨刀霍霍的架势。
“怎么要租房子了？你不是说喜欢人丁兴旺吗？三间房，四代人，六张嘴，多兴旺啊。”陈娇娇的口气中不无讥讽。有时我就在想，她是不是才是我妈的亲生闺女啊？小时候抱混了吧？
我懒得跟陈娇娇斗嘴，有什么说什么：“繁华久了，我也想清静清静。再说了，刘易阳他奶奶和他爸看我越来越不顺眼，还明着暗着叫我生二胎，这我还不躲躲？”
“那你们干吗不买房？分期付款，不是跟交房租差不多吗？”
“实话实说，我们没那财力啊。”我掰着手指头给陈娇娇数：“第一，首付，但凡是别太偏远的地段，面积别太小的，还得是新房的，首付怎么不得二十万？我和刘易阳卖血卖肾，估计能凑上。第二，分期付款，万一哪个月我们俩失业了一个，或者家里老人儿身体不适了一个，我们俩可就交不上了。这不比租房，租房交不上房租，大不了再搬回家住，继续兴旺去。还有这第三，我得给我闺女吃好的，穿好的，玩儿好的，幼儿园上好的，这哪样不是钱啊？买房？算了，冲动是魔鬼啊。”
这三大条是我和刘易阳促膝长谈谈出来的。真不明白了，结婚前，我们就憧憬着买房，当时分析来分析去，阻碍就是那前两条，如今奋斗了一年了，不但那前两条没消灭，还又生出来个第三条。照这么下去，我和刘易阳倒也做好了一辈子当无产阶级的心理准备了。
陈娇娇老生常谈：“要么说，你这一无所有的婚结得憋屈呢。”可马上，她又改了口：“哎，算了算了，你再憋屈也比我强。你说我怎么之前就不能冲动冲动呢？嫁给崔。”说到这儿，陈娇娇黯然闭了口，不过她的全话我明白：嫁给崔彬不就得了吗？
“瞧你这话说的。结婚是靠两情相悦，时机已到，信心十足，怎么是靠冲动啊？”
“童佳倩，你跟我说实话，当初你要不是因为怀了孩子，你会这么赤条条地结婚吗？”
“说实话，不知道，不过我到今天很庆幸我跟刘易阳结了婚。如今这社会，有太多杂念会形成对爱情的考验，要是没有婚姻这根保险绳，说不定我和刘易阳的爱情最终也走不到开花结果的一天。”
“可也许后面还有更好的呢？”
“怕就怕你这种想法，后面的后面还有后面，没完没了的，所以把握眼前的才最重要。”
“这话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哦，童佳倩，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陈娇娇说这话时，脑子里浮现的准保又是崔彬。
“陈大小姐，你早也得听啊。”
猪肉炖粉条上来了，满满一盆，香气逼人，我眼看着陈娇娇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可惜，还没等她吃到嘴一块儿，她的电话就响了。然后，她拿出电话，再然后，她筷子上夹着的那块肉就掉在了桌沿上，继而掉在了她那优雅的黑色裤子上。
陈娇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红，又在下一瞬间变白，她的眼睛中好似饱含着火焰与海水，如此不相容，如此冲突。我从她的手中拿下电话，一看，上面显示的并不是人名，而是一串数字。我抬眼看着陈娇娇，她从齿缝中挤出三个字：黄有为。如此看来，从电话簿中删除一个人名只须短短两秒，但若要把他从记忆中抹去，真是难于上青天。
我的脑海里也有一串数字：孙小娆的电话号码。那是我在偷窥刘易阳的手机时，一下子就记住了的。
“他怎么还有脸打电话来？”连我这个旁观者，都不免哆嗦了。
陈娇娇颤巍巍向我伸手，示意要回电话。我没给：“不接，或者，我帮你接。我童佳倩轻易不骂人，但骂人的功夫并不差。”
“给我。”陈娇娇啪地把手中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我倒要听听这个王八蛋能说什么。”
我吓了又一哆嗦，把电话还给了陈娇娇。
陈娇娇一个字也没说，连个“喂”也没说，只是耳朵轻轻贴着电话。接着，过了五六秒钟，陈娇娇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嚷道：“滚。”伴随着这个字，她把电话摔在了地上。整个餐馆都寂静了，每个人都变成了定格的画面，我甚至看得见对面一个男人口中的食物。陈娇娇跑走了，真正如离弦的箭般跑出了餐馆，我追在她的身后，眼看着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上去，扬长而去。我马上掏出手机，拨了陈娇娇的电话，可有个女声告诉我：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是啊，陈娇娇的手机还留在我身后的餐馆里，而且已摔得支离破碎。
餐馆的服务生追在我的身后：“小姐，小姐，那个，您还没结帐呢。”
陈娇娇老生常谈：“要么说，你这一无所有的婚结得憋屈呢。”可马上，她又改了口：“哎，算了算了，你再憋屈也比我强。你说我怎么之前就不能冲动冲动呢？嫁给崔。”说到这儿，陈娇娇黯然闭了口，不过她的全话我明白：嫁给崔彬不就得了吗？
“瞧你这话说的。结婚是靠两情相悦，时机已到，信心十足，怎么是靠冲动啊？”
“童佳倩，你跟我说实话，当初你要不是因为怀了孩子，你会这么赤条条地结婚吗？”
“说实话，不知道，不过我到今天很庆幸我跟刘易阳结了婚。如今这社会，有太多杂念会形成对爱情的考验，要是没有婚姻这根保险绳，说不定我和刘易阳的爱情最终也走不到开花结果的一天。”
“可也许后面还有更好的呢？”
“怕就怕你这种想法，后面的后面还有后面，没完没了的，所以把握眼前的才最重要。”
“这话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哦，童佳倩，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陈娇娇说这话时，脑子里浮现的准保又是崔彬。
“陈大小姐，你早也得听啊。”
猪肉炖粉条上来了，满满一盆，香气逼人，我眼看着陈娇娇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可惜，还没等她吃到嘴一块儿，她的电话就响了。然后，她拿出电话，再然后，她筷子上夹着的那块肉就掉在了桌沿上，继而掉在了她那优雅的黑色裤子上。
陈娇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红，又在下一瞬间变白，她的眼睛中好似饱含着火焰与海水，如此不相容，如此冲突。我从她的手中拿下电话，一看，上面显示的并不是人名，而是一串数字。我抬眼看着陈娇娇，她从齿缝中挤出三个字：黄有为。如此看来，从电话簿中删除一个人名只须短短两秒，但若要把他从记忆中抹去，真是难于上青天。
我的脑海里也有一串数字：孙小娆的电话号码。那是我在偷窥刘易阳的手机时，一下子就记住了的。
“他怎么还有脸打电话来？”连我这个旁观者，都不免哆嗦了。
陈娇娇颤巍巍向我伸手，示意要回电话。我没给：“不接，或者，我帮你接。我童佳倩轻易不骂人，但骂人的功夫并不差。”
“给我。”陈娇娇啪地把手中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我倒要听听这个王八蛋能说什么。”
我吓了又一哆嗦，把电话还给了陈娇娇。
陈娇娇一个字也没说，连个“喂”也没说，只是耳朵轻轻贴着电话。接着，过了五六秒钟，陈娇娇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嚷道：“滚。”伴随着这个字，她把电话摔在了地上。整个餐馆都寂静了，每个人都变成了定格的画面，我甚至看得见对面一个男人口中的食物。陈娇娇跑走了，真正如离弦的箭般跑出了餐馆，我追在她的身后，眼看着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上去，扬长而去。我马上掏出手机，拨了陈娇娇的电话，可有个女声告诉我：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是啊，陈娇娇的手机还留在我身后的餐馆里，而且已摔得支离破碎。
餐馆的服务生追在我的身后：“小姐，小姐，那个，您还没结帐呢。”
整个下午，我不停地把电话打到陈娇娇的公司，不过，她整整旷工了一个下午。傍晚，我给陈娇娇的家里打电话，陈妈妈接的：“佳倩啊，娇娇还没回来呢，可能又遛商场去了。这孩子，好几天没买新衣服了，八成今天实在憋不住了。”我讪讪地挂了电话：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第二天，我还是没找到陈娇娇。第三天，我终于给崔彬打了电话：“这两天娇娇找过你吗？”“她现在怎么会主动找我？”崔彬的语调中不无无奈。我不由得认为，到了现在，陈娇娇在崔彬心中仍占有不小的一席之地。是啊，爱上一个人可以在一瞬间，但不爱一个人，却需要时间。
崔彬自然而然反过来问我：“怎么了？”我答得庸俗：“没怎么。”崔彬执着：“你别瞒我好不好？”我答得模糊：“她最近情绪不太好，我联络不到她，有些不放心。”
“为什么情绪不好？”
“我也说不清，好些事儿堆到一块儿了。好了好了，如果她找你，你叫她打电话给我。”我挂了电话，不敢再听崔彬继续问下去。
而等我真正再见到陈娇娇，是一个礼拜之后的事儿了。而且，她是和崔彬在一块儿。
我和刘易阳开始找房了。因为有了锦锦，所以我们对房子的要求还真不是一般的苛刻，不能与人合租；阴面住怕了，两间房最好都得朝阳；不能是底层，也不能是顶层；房子不能太旧，蚂蚁蟑螂都不能有；之前的住户还得讲卫生，别回来人走了，把细菌留下；地段不能太东也不能太西，免得我和刘易阳上下班太辛苦；社区还得安全，溜门撬锁拐卖小孩儿的案件不能发生；房租最好三个月一交，押金最好等于一个月的租金，钱留在自己手下，心里才踏实。更重要的是，这个月租，非得在两千块以下。
我和刘易阳分头行动，每人每天平均跑五家中介，到了那儿，呱啦呱啦把这诸多要求一说，对方准是撇撇嘴一摇头，外加一句“难啊”，然后记下我们的电话号码，让我们回家等信儿。
婆婆在这几天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憔悴下去，我一有机会路过她和公公的房间，就会斜着眼睛往里瞟，而她准是在死死地搂着锦锦，双眼空洞，一面愁容。要说我不揪心，那绝对是假话，但我自己对锦锦的爱，早已膨胀得要爆炸了。所以这个家，我是搬定了。
刘易阳问我：“我们单住，锦锦白天谁看？”
“找个保姆，不管别的，光管看孩子。”我答得简单。
“那得多少钱一个月？”刘易阳的脑子里在算着账。
“两千块怎么也够了吧。”我估计着。
“这么多，要不然，咱找个离这儿近的房子，白天让我妈帮着看看。”
“不行，妈天天抱着锦锦，到时锦锦不会爬也不会走怎么办？”
“你不信任我妈，反倒信任保姆？要是保姆偷懒不管抱，锦锦不是更惨？再说了，保姆给洗的衣服，刷的奶瓶，能比我妈洗的干净？你再遇上个上完厕所不洗手的，怎么办？”刘易阳的嘴皮子难得这么快，眼看他还要往下说，我飞身扑上前去，捂住他的嘴：“我就上完厕所没洗手，你好好闻闻吧。快给我闭嘴。”
“要不然，让你妈帮帮忙。不必要的开销，咱们还是能省则省吧。”刘易阳把我搂坐在他的腿上，丝毫不在乎我的重量。
“你成心是吧？我妈看个一天两天还行，长期拴着她她才不干，你明知道的。”
“哦，就许你成心给我爸下套儿，还不许我说说你妈？”
刘易阳指的是我跟他爸说搬家的事儿。这厮，那会儿没跟我废话，闹了半天，跑这儿等着我来了。“得了得了，别你爸我妈的了，那都是咱爸咱妈。”我主动示好。
“那这事儿到底怎么办？”
“先找好房子再说吧。”
真等到了收拾行李搬家的时候，我还真不见得铁得下心来拆了锦锦和她奶奶。况且，刘易阳说的在理，自己的妈要比陌生的保姆好上千倍万倍，虽说溺爱孩子是个问题，但总好过让孩子在外人手里遭罪。可这时候，我还不好吐这个口，毕竟，我这会儿还是像嫉妒情敌似的嫉妒着我的婆婆。
硕元的台湾陶瓷精品在订货会上取得了不俗的成绩，特蕾西在庆功会上高举酒杯：“感谢你们的齐心合力。”这个所谓“你们”的我们足足有二十几口人，然而其实，促成那几大张订单的最大功臣，只魏国宁一人而已。
硕元在订货会上拿到了最靠近要道的展位，这是魏国宁自掏腰包请人喝酒外加按摩的结果。如今这市场，商品多如牛毛，大同小异，早已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回想想那诸多犄角旮旯的展位，门可罗雀，真是惨不忍睹。
其次，魏国宁对这次的精品真是下足了功夫，从成坯画坯，到上釉成瓷，他全脱口而出说得头头是道，连那几千几百几十几的窑温，他也了然于心，着实令我这个只会说“底蕴深厚，意境丰富，天下罕见，值得收藏”的文案惭愧不已。除了我，新上任的销售主管也是尴尬得双颊绯红，恐怕自己成为史上升官升得最莫名其妙，降职也降得最措手不及的一人。
不过好在，特蕾西是全然没有批判新主管，且为旧主管平反的意思的。
订货会上的小客户基本上都是爱好收藏的人士，他们那研究来研究去的眼神告诉我，台湾的艺术对他们而言，还是有新鲜的成分以及因为新鲜而产生的吸引力的。魏国宁与他们在见解上的你来我往令他们相信：如此有内涵的销售商，旗下的商品必然是一等一的好。而大客户基本上都是商人，他们的购买就像是在市场上批发萝卜白菜似的，不挑，不选，只管大概的层次和价格。最终，那些瓶子罐子还是会被那些商人分销到收藏人士的手里，或为着这样那样的目的而相赠。
总之，硕元在这次的订货会上入账了几百万人民币。
特蕾西再次高举酒杯：“今年的年终奖，不会令你们失望的。”众人欢呼。从年头坚持到年尾，为的就是这年终奖。等春节一过，必定又是一拨儿旧人走，一拨儿新人至。这是一个浮躁的年代，似乎大多数人都信奉着“树挪死人挪活”的说法。可偏偏魏国宁认为做生不如做熟，他怎么就不怕，继续在特蕾西手底下做，早晚做出事端来。
这场庆功会，最早离场的两个人就是特蕾西和魏国宁，而我童佳倩在第三个离场后，给魏国宁打了个电话：“你该不会正在做对不住林蕾的事儿吧？”魏国宁顿了顿，给了我五个字：“你先别管了。”
我挂了电话，心说自己今天的酒量可真不行，喝香槟也能喝得多管闲事了。

第九章 辞去什么旧，迎来什么新
眼看春节将至，房产中介的小伙子们个个归心似箭，能回老家的都回老家了，不能回的，也都处于了怠工状态。我跟刘易阳念叨：“给不下三十家中介留了电话，怎么一个信儿也没有？”刘易阳还在工作：“等等吧，我估计怎么也得过完年了。”刘易阳又忙起来了，他们公司的那个新节目，也就是由孙小娆等人主持的那个新节目，本来计划在年后开机，可电视台台长一时兴起，说第一期就定在大年初一吧，这下好了，我估计这个年，刘易阳还不得和孙小娆一块儿团聚了？
不跟家好好过年的，除了刘易阳，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公公。
公公是在全家人一块儿吃晚饭时开的口：“今年春节，我要和几个老同事出去旅游。”奶奶对“旅游”一词并不敏感，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继续吃她的饭，而我，刘易阳，还有我婆婆，则都不约而同愣了一愣。“谁过年不是在家过啊？你怎么大过年的去旅游？”我婆婆最有反驳的立场。
“有个老同事的儿子在旅行社工作，春节能给我们优惠。”
“哪个老同事？”
“老张，你不认识。”
可不么，老张老李老王，冷不丁这么一说，谁认识谁？就算认识，也是认识一大把。
“行，去吧，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要搬走了，你也不在家过年了，行，都走吧。”婆婆毫无征兆就火了，把碗和筷子往桌子上一撂，当啷啷好几声，惊醒了正在房间里小憩的锦锦，锦锦哭了，婆婆也哭了，哭着回了房间，抱着锦锦一块儿哭。那祖孙二人抱头大哭的画面壮观极了，仿佛这家中遭遇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一般。
公公也火了，他从来就不是吃硬的人。他也撂下了碗筷，离开了桌子。不过，他没有回房间，而是从衣架上摘下大衣，开门离开了家。那关门的声音震耳欲聋，震得连汤盆儿里的汤都仿佛不平静了。
“怎么了这是？”奶奶一头雾水。
“爸说过年要跟老同事出去玩儿。”刘易阳把话翻译得直白。
“他要去就让他去，”奶奶吃饱了，站直身：“这也吵，有什么好吵的。”说完，她慢悠悠回了房间。
在这个刘家大家长心中的天平上，一百个我婆婆，也抵不过一个我公公的分量，就像一百个我，也抵不过一个刘易阳一样。真不知道她过去受了多少歧视，多少不公平待遇，才会有了如今这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的观念。这在个家中，她一天说不到十句话，但几乎句句压迫着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女性。公公是她唯一的骨肉，她又何尝不希望能和他共度佳节？可她是女人，她哪里有说话的份儿？
“你认识老张吗？”我问刘易阳。
“不认识，干吗？”刘易阳反问我。
“你不认为这事儿有蹊跷？”我忍不住多嘴，因为我忍不住为我那寂寞的婆婆不平。
“你想说什么？”刘易阳也一头雾水了。
“没什么。”我想到了那个女人，那个能把头发挂在我公公大衣上的女人。
再见到陈娇娇，是在大年三十儿。她在上午十点给我打来电话：“童佳倩，出来见最后一面吧。”我吓了一哆嗦：“娇娇，你干什么你？”“哈哈，我是说，出来见今年的最后一面吧。”陈娇娇爽朗的笑声几乎毁了我一直引以为傲的听力。
我没心思打探她“死而复生”的内幕，先面对现实：“我这上着班呢。”
“都到年根儿底下了，你还上班？你们公司可真没人性。”
“我们这叫制度规范。”其实说白了，就是占便宜没门儿。
“真邪门儿，你那儿规范，崔彬那儿也规范，合着就我们公司乱套，我们那儿人都走干净了。”陈娇娇的口气又跟从前一样，活似小鸟了：“那中午吧，我和崔彬找你去，他下午也歇了。”
等我纳过闷儿来，陈娇娇早就把电话挂了。崔彬？她这张口崔彬闭口崔彬的，是怎么个意思？还要和他一块儿过来？那人家那在读研究生怎么办？陈娇娇说的对，邪了门儿了，魏国宁和特蕾西好像藕断丝连，而她陈娇娇和崔彬难道也重归于好了？
中午，陈娇娇果然和崔彬一块儿现身了，而且，陈娇娇的手还插在崔彬的臂弯中，两人相依相偎，活似比翼鸟，只不过，陈娇娇像男人似的大大咧咧，崔彬反倒像小娘子似的羞羞答答。
“你们俩又搞到一块儿了？”跟他们认识得太久了，我实在无须注意措词。
反正他们也不在乎，至少，陈娇娇对我的这个“搞”字毫无异议：“我就像一个美丽的风筝，不过我那根线的尾巴，永远攥在崔彬的手里啊。”陈娇娇说得实在不要脸，把自己放在一个如此谦卑的位置上，简直和她以前判若两人。我不禁想到了新白娘子传奇中的胡媚娘，怀疑是不是有个容貌不佳但对崔彬一片痴心的女子，借了陈娇娇这光鲜的躯壳，站在这儿跟我对话。
崔彬的在场，让我纵然万分想问问陈娇娇有关那天黄有为的来电，以及她失控的事儿，却无从开口。我料定，崔彬还不知道黄有为的存在以及陈娇娇的****，因为他眼中那自然的愉悦，是毫不做作，毫不勉强的。
“吃饭去，我们请。”陈娇娇用另一只手挽上我：“说好了啊，别找便宜地儿，别给我们省钱。”
“你们？你们？陈大小姐，你给我句准话儿，你是不是给崔彬名分了？他以后是不是能以你陈娇娇男朋友的身分自居了？”
“这话你得问他，在我和那研究生之间，他到底选谁啊？”
“你选谁啊？”我隔着陈娇娇，探头问崔彬。
“我和她没什么的，就见过两次面，后来就没联系了。”崔彬这话完全是对着陈娇娇说的：“我和她都太内向，面对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陈娇娇一甩头：“我管你们呢。”
真不知道是不是已婚妇女因为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油盐酱醋茶，还有孩子的吃喝拉撒和严防小三儿上，就渐渐在男女感情的领域上变成了外行。我越来越不懂了，抛开魏国宁对特蕾西的感情不谈，就这连她屁股上有颗痣我都知道的陈娇娇，我也看不懂了。要说她因为崔彬的远去而头一次懂得了珍惜，因为吃了亏而头一次长大，这都是情理之中，人之常情，那眼下的她，完全像是经历了时光倒流似的，像是不曾栽在那黄有为的手里，也不曾长大，却幡然安于崔彬的怀抱，这太让我讶然了。
“换手机了？”吃饭时，我这么问陈娇娇。
“是啊，之前那个摔了。”陈娇娇又吃上素了，嘴里嚼着荷兰豆若无其事道。刚刚，崔彬给她往盘子里夹了一块儿牛肉，她一撇嘴，来了一句：“快拿走，你几时见过我吃肉了？”的确，上回她好不容易要了一盆猪肉炖粉条，结果也没来得及吃上一口。摔了，陈娇娇可真会轻描淡写，脸上毫无异样。
“你哪天联系上她的？”我又问崔彬。
“就今天早上，是她联系的我。”崔彬老实作答。
“哎呀，你怎么那么啰嗦？”陈娇娇堵住了我后面的问题：“来，干杯，庆祝我们重获三人行，不对，今天少了刘易阳，我们应该是四人行。那就让我们举杯辞旧迎新吧。”说完，陈娇娇一口气喝光了她杯子里的柠檬汁。那明明是柠檬汁，却好像酒似的，令陈娇娇无比亢奋。
也罢，眼看这一年就要成为历史，我和陈娇娇还是要好的姐妹，我和刘易阳还是恩爱的夫妻，而陈娇娇和崔彬也还有希望，这就足以值得庆幸了。别的，那些不愉快的，不如就让它们见鬼去吧。
下午，我提早下班，在回刘家之前，先回了娘家。
天还亮着，已有人陆陆续续放炮了。我妈在门上窗户上贴了福字，图个吉利。我一进家门，脱了鞋，连大衣都没脱，就把手里的两大包零食往我妈怀里一塞：“妈，我不待了。这些都是我个人认为最好吃的，春节晚会是越来越没劲了，边看边吃还凑合着。”
我妈腾出手来拽住我：“你着什么急啊？进来，怎么不得暖和暖和再走。”
“我这急着回去准备年夜饭呢。刘易阳今天还加班儿，我公公也不在，家里老弱妇孺，全指着我呢。”
“什么什么？大过年还加班？你公公上哪儿去了？”我的话令我妈应接不暇。
“哎呀不说了，初二我再过来。”
结果，我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零食往旁边一撂，一把就搂住了我：“生闺女有什么好？过年还得上人家家过去，还得下厨房。你说说，你要是在家过，哪用得着你啊？”听我妈这么一说，我也快哭了。我用力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大过年的，搞这么煽情干什么啊？”我妈还缓不过劲儿来：“等以后锦锦嫁了人，你就明白了。”
我爸从书房走了出来：“佳倩，来了。”
“什么来了，她这都要走了。”我妈真抹出一把眼泪来。
“你看你，这是干什么？”我爸捏了捏我妈的肩，以赐予她力量：“佳倩，房子的事，你和易阳决定了？”
“嗯，决定了。租房住也有好处，选择的面儿大，全京城任我们选啊。”我没提刘易阳的自尊，更没提房产中介跟我们说的“大海捞针”。
“您跟我妈看跃层去了吗？”
“看了，哎哟，可真气派。”我妈一说这个，可来劲了：“以前就在电视里见过，真没料到自己还能住上。”
“嘿嘿，妈，等您住上了，您跟我爸可就离千万富翁不远了。”我打趣她，好让她欢欢喜喜送我走，关上门。
刘家冷冷清清，除了锦锦身穿一身我买给她的大红小棉袄小棉裤，其余的跟平常日子没什么两样。奶奶和婆婆谁也没添置新衣，而我这个正值二十五岁的少妇竟然也没有。这几天我一直在劝慰自己：等减了肥再说吧，要不然买那么大号的，也穿不出什么彩儿来。等到给锦锦买新衣服时，我就完全释然了。那一刻，我充分体会到，只要她拥有了，就好似，甚至胜似我拥有了。
刘易阳打电话来：“我争取在十二点之前回家。”
为了迎合新年的欢乐气氛，我抛开每逢佳节倍思亲的那个“思”劲儿，强颜欢笑道：“十二点？你是灰姑娘吗？”
“我是灰太狼。”刘易阳也配合我开玩笑。
“灰太狼是什么玩意儿？”
“佳倩，你可真土。喜羊羊知道吗？你要是连这都不知道，以后怎么跟锦锦交流？好了，不说了，我早完事儿早回家，挂了。”
我蹑手蹑脚推开我婆婆房间的房门：“妈，您知道喜羊羊吗？”我婆婆指了指锦锦小床上的小枕头：“喏，这个羊就是喜羊羊。”我走过去仔细端详：“就它？”“是啊，我去买这个的时候，人家售货员跟我说，小孩儿都喜欢这个羊。这好像是个动画片里的人物。”这好像是头一次婆婆给我上课。
我退回厨房去，自我检讨：看来我这个提倡科学喂养，现代教育的妈妈，其实连最基本的功夫都没下到位。而我那看似只会抱着锦锦哦哦哦的婆婆，如今倒还认识了个喜羊羊。这要真到了锦锦沉迷于动画片的年岁，我和她的对话大概就基本等同于鸡同鸭讲了，那还谈什么教育？
奶奶房间里的电视播放着热热闹闹的春节节目，反而对比得刘家冷冷清清。我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切熟食，加工半成品，以求尽快端出四凉四热八道菜。纵然这会儿加上锦锦，我们一共才四张嘴，可这大年三十儿，实在不好太过凑合。
我都不知道奶奶是在何时挪到厨房门口的，我背对着门口，冷不丁就听见奶奶说：“一屋子的女人。”
我扭脸，手里还举着菜刀：“这太正常了，天仙配里不还唱呢吗，你耕田来我织布，这女人啊，往往是在家主内的。”
“这要是有个男娃娃，家里多欢喜。佳倩啊，你和易阳。”
“停停停，奶奶，我们真的不会再生了，至少近五年之内，绝对不会。”我挥舞着菜刀，大有不容人反驳的架势。
奶奶不再多言，只是郁郁寡欢地倚门而立。这是她的智慧，她知道，我童佳倩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谁要是企图从我身上牟利，最好是采取慢慢渗透的法子。比如，她就是靠着那松弛的皮囊配合上这副凄凉而绝望的神情一次又一次地唤醒我心中尊老爱老的优秀品德，渐渐引领着我为她做牛做马的。
怀着锦锦那会儿，她早就从我的生理反应以及肚子的形状上看透了锦锦的性别，以至于到了我自己都看不见自己的脚面时，她还能心安理得让我五层楼楼上楼下给她买栗子拎苹果，最过分的是，她嫌洗衣机洗衣服不干净，非让我给她手洗，手洗还不行，还得用搓板儿搓。我当时就问她：“奶奶，你是惦记着让我用脖子顶着搓板吗？”
有关奶奶的状，我是没少跟刘易阳告。刘易阳一脸不相信：“是吗？”我抬腿就给他一脚：“是妈？我还是爸呢。你说，我有必要跟你面前诬蔑一个老太太吗？”刘易阳卑躬屈膝：“没有没有，我的老婆大人，您可别动了胎气。”“动了就动了，反正是个不讨喜的丫头。”“什么话？女儿是千金。”
刘易阳对我的爱，对我肚子里那不管是男是女的小生命的爱，是我在刘家的全部财富。他的那份爱，并不是一句两句“老婆大人”或“千金”，而是那在厕所里顶着搓板洗衣服的背影。后来有一天，奶奶终于发现，她那洗得并不太干净的衣服，竟是出自她那宝贝金孙的双手，又惊又悔险些背过气儿去。
锦锦的降生，令我对奶奶的眼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当时在产房里，我没少对老天爷祈祷：请赐给我个儿子吧。这倒不是因为我不爱女儿，而是我憋足了气，想让奶奶惊掉了老花镜，悔掉了下巴，想让她因为怠慢了重孙而捶胸顿足，可惜，没成功。而更不凑巧的是，就在那天的早上，奶奶还在下楼时坐了个屁蹲儿，导致在我坐月子的期间，她也只能与床相伴。我看得出来，她看锦锦的眼神，简直就像看个扫帚星。
“奶奶，您去瞧瞧锦锦，她虽说是个女孩儿，可比男孩儿身体还壮，嗓门儿还洪亮，不信您瞧一眼去。”今天，我心血来潮，盼望一幕合家欢。
不知是我手上菜刀的作用，还是那窗外的鞭炮声也鼓舞了奶奶的心潮，反正她真的听从了我的话，扭身挪向了婆婆的房间。而我也不由自主跟在了她的身后，当然，我先撂下了菜刀。
锦锦正在和婆婆玩儿拨浪鼓，一人拿一个，摇得是无比兴奋，毫无乐感。见奶奶推门而入，婆婆竟一怔。想想也是，奶奶真是难得屈尊莅临。这会儿，锦锦正躺在公婆的大床上，笑得小脸儿如新衣一般红艳艳。锦锦一偏头，盯住了她的太奶奶，随后，她就咯咯咯笑成一团，小胳膊小腿儿也忙活得令人眼花缭乱。我心说，这孩子还真争气，如果喜兴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讨不到太奶奶欢心的话，那从今以后，也省得我再给她们之间架设桥梁了。
奶奶笑了，笑得很浅，笑得很不情愿，可她终究是笑了。见了这一幕，我险些哭了。
“妈，您看她跟阳阳小时候简直一个样儿。”在孩子的问题上，我婆婆是我的同盟军。我们把锦锦当个宝，就巴不得四处献宝。
“这眼睛，这嘴，是像。”奶奶对锦锦越凑越近。
“女孩儿就是像爸爸，长大了也爱和爸爸亲。”我在一旁补充说明。
锦锦还在笑，嘴里咿咿呀呀的，贫气得要命。奶奶缓慢地从衣兜里掏出手，颤抖地伸向锦锦，终于，碰上了锦锦那手感堪比丝绸的肌肤。而这时，锦锦那粉嘟嘟的小嘴儿一噘，竟嘬出一个响来，好似亲了她那太奶奶一大口。
奶奶乐了，乐得嘎嘎嘎的，乐得皱纹更加深邃，双手颤抖得更加剧烈。这个孤独的老人，养育了一个儿子一个孙子，而他们都早已硬朗得不再会承欢她的膝下。而锦锦，她是个天使，她手上握着打开我们心门的钥匙，只要你不抗拒她的靠近，她就会把开阔和灿烂赐予你。
等我做熟了饭时，奶奶，婆婆还在一左一右逗弄着锦锦。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这小宝儿可真乖。不光是乖，还机灵呢。阳阳小时候也是，见人就笑。哎，一晃阳阳都这么大了。这不是又有小的了吗？可惜是个女娃娃啊。女孩儿有什么不好？妈，您一辈子都是带男孩儿，这换个样儿，多好。
夜色已黑漆漆了，窗外烟花不断，鞭炮声不绝于耳。我童佳倩平生第一次认为，过年的喧闹太肤浅，平和的温馨才最可贵。
八道菜剩下了六道半，我们这三个妇女同志的胃口，再大也大不到哪儿去。电视上没完没了的歌曲大联唱和聒噪的相声小品，实在是唤不回奶奶那已远去的青春，早早地，她就倦极睡去了。临睡前，她攥了攥锦锦胖乎乎的小手，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已实属难得。
锦锦吃了个饱肚儿，也知足地睡去了九霄云外，我和婆婆守在她的小床边，仿佛哼哈二将。有了窗外的喧嚣，我和我婆婆的谈话就俨然成了“轻谈”，并不足以影响她的睡眠。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这问题婆婆天天含在嘴里，却终于在今年的年根儿底下问出了口。
“差不多了。”我含糊且虚假地回答。要找房子搬是我童佳倩的提议，我自然不能说房市太冷酷，希望真渺茫之类的丧气话。说白了，我这就是外强中干。
“在这儿住得不好吗？”婆婆比我坦诚，挽留之意溢于言表。
“也不是不好，只不过我和易阳想独立独立，住在家里，永远长不大。”我说得冠冕堂皇。
“那白天你们上班，小宝儿怎么办？”
“我们打算找个保姆。”
“哦，哦。”婆婆第一个“哦”饱含讶异，第二个“哦”则深藏失意。她的自信心大概叫我那区区几个字摧残得支离破碎。保姆？原来我的全心全意尽心尽力还不如一个保姆。
我童佳倩也不懂了。活到了这把年纪，把人生大事几乎也都活过去了，可怎么却越活越糊涂，越活越没人性了？我想创造跟亲生女儿亲近的环境，有错吗？我想让亲生女儿远离溺爱，坚强成长，有错吗？可为什么我却非得不得已打破旁人的充实生活，蹂躏了旁人那颗肉做的心？这不是我的本意。
刘易阳及时回来了，他的开门声，成功控制住了我和我婆婆之间那敏感到紧绷的气氛。
刘易阳一见到我就把我抱住了，当着他妈的面儿，就在我脸上啵啵啵亲了三口：“佳倩，就让我们携手这么一年一年走下去吧。”我立马红了脸，推开他：“去你的。怎么又喝酒了？不是加班吗？”“大过年的，完工了老板还不赏杯酒喝？就一听儿啤的，没事儿。”说完，刘易阳又走过去抱了我婆婆：“妈，感谢您的养育之恩。”我婆婆脸也红了：“你这孩子。”刘易阳亲完大的，亲完老的，又冲着锦锦这个小的去了。我和我婆婆不约而同一出手，一左一右擒住了他的双臂：“你这一身酒气，离她远点儿。”刘易阳嘿嘿一乐：“你们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哦，还有我奶奶，四个。她睡了吧？”
我哭笑不得。闹了半天，我和刘易阳这一无所有，对我而言是寄人篱下的婚姻，成全的是他的完美人生。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四个女人，虽说彼此间存在着难免的磕磕碰碰，可却东南西北滴水不漏地围绕着他。真是便宜了这厮了。
刘易阳打电话给他爸，原意是远距离地拜个年，顺便充作和事老，缓解缓解他和我婆婆之间的紧张关系，自打他说过年要去旅游，他和我婆婆就谁也没理过谁。在这件事儿上，我是站在我婆婆这边儿的，春节本来就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你出去逍遥自在了，在老伴儿面前怎么还不能服服软儿？
可结果，这电话一打，刘易阳的酒算是彻底醒了。他刚说了一句：“爸，过年好。”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饺子熟了。
这电话，刘易阳采用的是免提方式，所以，不光是他，也不光是我，就连那故作矜持，尚远远站在一边的我婆婆，也清清楚楚听见了那悦耳的女声。
饺子？这才十一点，我们这儿的饺子才刚包完，等着新年钟声一响，开水下锅，可电话那边的却都已经熟了。真是个急性子的女人。
刘易阳醒了，我婆婆懵了，只有我童佳倩见过世面，三下五除二就明白了个大概。这八成是那个摇曳生姿的女人，而我公公那所谓的“旅游”，十成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爸，您在哪儿呢？”刘易阳问出这白痴话来。
“我这儿有事儿，明天再说吧。”我公公好似是对饺子迫不及待了。真是的，在家也没少吃我童佳倩包的饺子，三鲜的，猪肉的，羊肉的，茴香的，扁豆的，纯素的，花样百出，好吃得不得了。怎么到了外面，还急成这样。
我婆婆关上了房门，说困了，睡了，不吃饺子了。刘易阳愣头青似的伸手就想要拍门，我一把揪住他：“你想说什么啊？你能说什么啊？明天再说吧。”刘易阳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我的手：“佳倩，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爸那几个老同事中有个女同事呗。”我做了缩头乌龟。
“那为什么那边那么安静，好像就爸和那女的俩人似的？”刘易阳对我不依不饶。
“我，我怎么知道？”我可没说瞎话，我本来就不知道。这种事儿，可不敢妄下定论的。
后来，我和刘易阳也没吃饺子。新年钟声敲响时，我们不但没把饺子下入开水锅，反而把它们冻入了冷冻室。就这样，这个大年三十儿在我们诸位忽而开心忽而不开心的情绪中成为了历史，这也是我童佳倩自打长牙以来，第一个没吃上饺子的大年三十儿。
“佳倩，嫁给我你后悔吗？”在床上，刘易阳往下缩缩，揪出我的胳膊枕在他脑袋底下，创造出一幅我胸襟开阔，而他小鸟依人的颠倒画面来。
“说什么呢你？”我还当真开阔了。
“委屈你了。我自己在你们家坐一会儿都坐不住，却让你在我们家一住住了一年。”
“你明白就好。”我心头暖呼呼的。想想我也真是容易知足，一两句体己话，就能让我无怨无悔个好一阵子。
“过完春节，咱们抓紧找房。对了，我估计，要是我们那新节目成功了，奖金怎么也奔两万了，我给你买个钻戒吧。”
“不用了，咱俩情比钻石坚。这么着吧，把咱俩的奖金加一块儿，分期付款买辆车吧，你那突突突，也该退休了。”
“千万别，到时又交房租，又还车贷，还不得累趴下了。别回来手头紧得连给锦锦买个芭比娃娃，还得买盗版。”
“瞧你这点儿志气，没压力哪来的动力？你想想，当初要不是我肚子大了，咱会早早结婚吗？要不是结婚了，咱能踏踏实实工作，本本分分做人吗？咱会省吃俭用，爬到今天这可以养个孩子自食其力的高度上吗？人的惰性是天生的，毫不夸张地说，跟牲口没什么区别，抽一鞭子颠两颠。你瞧瞧那些咬牙奋斗，功成名就的人，谁没压力，谁没动力？说白了，结婚也是一种压力，一种动力。租房，买车，也一样。开源节流，没有咱拿不下的山头儿。”
刘易阳抬眼看看我，一个打挺坐直身来，啪啪啪鼓开了掌：“佳倩，你真让我血脉奔腾啊。”
我一个媚笑抛过去，挺了挺胸脯：“想不想来点儿更刺激的？”
刘易阳夸张地吸溜了一口口水，向我扑来。然后，他一僵，抬脸问我：“你说，我爸到底怎么回事儿？”再然后，都没等我开口，他就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明天再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再再然后，就无须多言了。
新的一年的新的一天，我在女儿的娇笑声中苏醒，身边酣睡着我的丈夫，心里充斥着漫溢的幸福。我伸了个懒腰，自认为这是今年的好兆头。
新年新气象，锦锦的笑声竟不出自我婆婆的怀抱，而是源于她太奶奶的逗弄。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奶奶？妈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奶奶的嘴里发出类似于喂鸡的声音，亏得锦锦还真受用。
“上哪儿去了？”自打有了锦锦，婆婆难得出门，除非是有什么非买不可的，而身边又正好无人好使唤。
“不知道，说是一会儿就回来，让我看着小宝儿。”奶奶的眼光始终“看着”锦锦，真是尽职尽责。
可结果，婆婆口中的这“一会儿”竟十分漫长，漫长到非但我起了床，刘易阳也起了床，甚至中午已过，下午将完，夜色将至，她才姗姗而归。而就在这个下午，孙小娆还以她别具匠心的方式，给我拜了个年。
属于“绿野传媒”旗下，由孙小娆以及某贾姓男性大明星联袂主持，由我童佳倩的丈夫刘易阳担任后期制作的新节目《自娱自乐》在下午二时准时开演。“自娱自乐？这是谁的灵感？全中国这么些人干吗要自娱自乐？有病。”我对刘易阳的作品一向鲜有褒奖，这纯属我的个性使然。“我们头儿呗。如今这世道，没病的都是基层工作者，有病的才能突围。不对，人家那不叫有病，叫独到。”能做刘易阳的老板，实在是有福气。只要你不拖欠他的工资，他就会认为你待他不薄，替你说话。
《自娱自乐》简单来说，就是搜罗所有不利用电子设备，自己一个人还能玩儿得倍儿带劲的消遣方式，然后带到节目现场来比赛，最后由观众投票评出最好玩儿的一个。节目的开场动画热热闹闹，一个小人儿在屋里鼓捣鼓捣这儿，研究研究那儿，最后哈哈大笑，跟精神病似的。我撇着嘴伸着食指指着电视：“这就是你的杰作？你干这行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也不见长进？”
“你可真外行。我们头儿，还有电视台台长，都对这赞不绝口，说这够台湾。”
“够台湾有什么好？”
“因为台湾的娱乐节目够娱乐。”
“听不明白。”我让刘易阳绕糊涂了。
“先模仿，模仿好了再超越，你的明白？”
还没等我明白，孙小娆就在屏幕上现身了。不可否认，她那小脸儿小身子骨儿真适合上镜，瀑布般的直发，纱制的蓬蓬裙，活似个洋娃娃。我斜楞着眼睛瞄刘易阳：“哟，哟，小心看眼里拔不出来了。”刘易阳伸手抓茶几上的瓜子，却一不小心打翻了瓜子碟：“有病。”
“唉？她本人是什么类型的？”
“这个，我也说不好，比较单纯吧。”
“瞎说吧你就，传那么些个绯闻了，还单纯？”
“那都是宣传手段，假的。”
“那和你的友谊是真的喽？”我故意强调了“友谊”二字，说得阴阳怪气。
“童佳倩，要不咱换个台吧。”刘易阳一把抓上了遥控器。
“别别别，这关乎于你的奖金和咱家的车，我就凑合看看吧。”
就在这会儿，门铃响了。我心说准是我婆婆回来了，于是问也没问就打开了门。结果，门外却站着那“单纯”的孙小娆。这是我第一次与她本人面对面，而且就在刚刚，我还正在观赏她的节目，就这么着，我张着嘴怔住了。“你是刘易阳的老婆吗？怎么了？见鬼了？”孙小娆趋身向前，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真是见鬼了，以为你是贞子呢，从电视里爬出来了。”回过神来的童佳倩从来不会在言语上吃亏。
“拜托，姐姐，那是录播，不是直播。”孙小娆穿着件柠檬黄色的小棉服，斜挎着个草莓形状的小皮包，那一声“姐姐”叫得好不俏皮。
而我听得却好不牙痒痒：姐姐？这好像我是妻，她是妾似的。
刘易阳从房间里出来了，直结巴：“小娆，你，你怎么来了？”
“Surprise，我来拜年啊。易阳哥，祝你新的一年步步高升，财源滚滚啊。”屋里电视中的声音是孙小娆的，耳边实实在在的声音也是孙小娆的，吵吵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你空手来拜年啊？”我抢在刘易阳前头开口。
“姐姐，难道你要我拎着两盒点心外加一个果篮儿来吗？好土啊。”
这孙小娆真不是省油的灯，亏得刘易阳竟把她当作没心没肺的小孩儿。我童佳倩偷鸡不成蚀把米，反遭抢白。的确，这会儿身穿宽大棉毛衫，且袖口还沾有油渍的我，真是土得没边儿了。
“要不要进来坐？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刘易阳似乎颇为不自在。
“我从公司的通讯录上查的啊。不坐了，我还有事儿呢。易阳哥，有机会咱们再一醉方休啊。”说完，孙小娆蹦蹦跶跶下了楼。
刘易阳的脸色越来越红，红到最后都快紫了。我啪地甩上了门，声音之大，就算她孙小娆已蹿到了一楼也能吓一跳。“你给我过来。”我横眉冷对刘易阳。
而这时，锦锦挺身而出，当了刘易阳的救兵。她哇哇大哭，引得刘易阳倒反咬了我一口：“你看你，把孩子吓得。”刘易阳进屋去哄孩子了，我站在大门前深呼吸，据说，生气时不宜喂奶，奶中会产生毒素，危害孩子健康。等我皮笑肉不笑地也进了屋时，刘易阳正抱着锦锦举高高，玩儿得不亦乐乎了。
“一醉方休，啊？”我一屁股墩在沙发上，拖了拖鞋盘腿儿而坐。奶奶立在一边儿乐呵呵看着自己的后代们嬉戏，她的文化程度有限，所以但凡我咬文嚼字，她就只能一知半解。
“她，她不就那么一说吗？”刘易阳盯着锦锦说。
“你说说你，不爱喝酒，酒量又有限，到头来却给我交上这么个****的酒友，你让我情何以堪？”
“什么酒友，不就那一次吗？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啊？你偷偷摸摸跟她打电话，跟她甜言蜜语，气儿不顺了就找她喝酒，还喝到人事不省，这大年初一，她还找上门来，口口声声‘易阳哥’，你看看她穿的，她卖水果的啊？我告诉你刘易阳，之前我不过问是因为我有涵养，为了这个家我愿意原谅你，可你别欺人太甚。”终于，我说着说着就泪水泛滥了。这下，奶奶就算听不懂，也看得懂了。而锦锦也眨着滴溜溜的眼睛看着我，懵懂极了。
我下地穿鞋站直身，一把把锦锦从刘易阳的手里抢下来，抱着她直抽搭：“我们，我们好命苦啊。”
奶奶退出了房间，临了说了一句：“这女人啊，都越来越能闹腾了。”
“你这是干什么啊？说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什么时候跟她甜言蜜语了？那次打电话，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让前辈欺负了，找我诉诉苦。喏，就这个男主持，当着她的面儿让我们头儿换人，说不跟她这个层次的合作。至于喝酒那次，我，我不是道过歉了吗？是我不对，我不该找她，那天是我糊涂了，在你们家听了几句挖苦，好像就非得找个人对我崇拜崇拜，才挽得回面子。佳倩，我早就后悔了，非常非常后悔。”刘易阳端着两只手，给我摆道理。
“等等，你说什么？她崇拜你？”
“好像，好像是吧。”刘易阳结巴的频率是越来越高。
“她一个未来之星干吗崇拜你一个平民百姓？”
“喂，童佳倩，你跟我好了七年，连闺女都给我生了，你还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处？我谦虚，诚实，社会上欺软怕硬，趋炎附势那一套，我全不会，为朋友两肋插刀，仗义执言。”刘易阳的语速是越来越快。
“等等，刘易阳，我怎么觉得，一提到孙小娆，你就这么反常呢？表情不自在，说话不自在，连动作也不自在。”
“佳倩，我觉得你是没事儿找事儿。”
电视上的男主持人贾某在一阵捧腹大笑后问孙小娆：“唉？小娆，你平时有什么自娱自乐的方式？”孙小娆故作思索状，而后娇滴滴作答：“我嘛，我比较淘气，我喜欢恶作剧。”贾某以前辈的姿态评价道：“哈哈，原来我们小娆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啊。”我听得直反胃：台下你嫌她没层次，台上你又视她为己出，你还真是天生的戏子。
“把电视关了。”我指挥刘易阳。
“干吗啊？换个台行不行？”
“不行，对孩子有辐射。”
“刚才你怎么不说有辐射啊？”
“少废话，让你关你就关。”我这一肚子气越胀越厉害，而锦锦那可怜巴巴的小嘴儿已越撇越歪了，这代表她的饥饿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于是我的理智不得不屈从了刘易阳，为了奶水的质量而劝慰着自己的冲动：童佳倩，捉奸捉双并不成，关键还得捉在床，她孙小娆自己送到你的大门口，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她是真的如刘易阳所言般没心没肺，要么，她就是成心让你堵心。而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你都该平心静气，以不变应万变。
“刘易阳，别的我也不说了，我是怎么对你，怎么对刘家的，你都知道。如果你要是对我不住，你说你还是人吗？”
“让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对你不好，对你爸妈不好似的。”
“喂，你别再惹我了，不然我的奶水会有毒的。”
刘易阳终于噤了声，随后一脸堆笑：“得，什么都是我错，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锦锦开饭了，她时不时咧嘴一笑，以至于奶水顺着她的嘴角直往下淌。有那么一刹那，我竟觉得她并不是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玩儿的小婴儿，而是个有计谋，有心思的鬼灵精，觉得是她暗中平复了我和她爸的这场争执，她该哭的时候哭，该饿的时候饿，所以眼下才一边吃奶，一边得意而笑。
我望着刘易阳望着锦锦的眼神，如此宠爱，如此胶着，早上的幸福感再度油然而生。婚姻是一道枷锁，也未尝不是一条保险绳，它锁着我们的人，我们的社会道德感，也防备着我们人类那与生俱来的善变。倘若没有婚姻的限制，也许刘易阳真会一个失足，让“优越感”牵着鼻子，与那“崇拜”他的小明星生出一腿来，又也许，我童佳倩的倔强和强硬会战胜我那份本来企盼着天长地久的深情，大踏步地弃他而去，然后嘴上叫嚣着天涯何处无芳草，夜里却黯然泪流，悔不当初。
至于婚姻之上的锦锦，则更是保险上的保险了。她俨然是我和刘易阳之间不可磨灭的相爱的证据，她的存在，令我童佳倩和他刘易阳永远成不了陌路。
“你还爱我吗？”我问刘易阳。
“爱，当然爱。”刘易阳的目光从锦锦的脸上移到我的脸上，依然胶着。
“只爱我吗？”
“只爱你。”
“孙小娆呢？”
“她，她是个小孩儿，以后，以后可以和锦锦做朋友。”刘易阳又结巴了，可是，他已经说他只爱我童佳倩了，那别的，似乎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千万别，近墨者黑。”
刘易阳笑了。他身子前倾向我，以唇吻住了我的唇。我闭上了眼睛。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认真亲吻了，当爱情减退，亲情膨胀，亲吻便再也不是表达感情的最佳方式了，至少，它并不比帮忙做家务，或者上报工资来得实在。不过，偶尔吻一次，那心跳的加速度也并不弱于情窦初开的年代。很好，很好。
锦锦在我们之间，又咧嘴笑了。

第十章 谁最会伪装
婆婆回来时，我都已经着手做晚饭了，而刘易阳早已经坐不住了：“你说妈这是上哪儿去了，也没带手机。要不要报警啊？”“我可以告诉你警察怎么说，失踪没超过四十八小时的，我们不予受理。”我沉着道。
婆婆是红肿着眼睛回来的，在她这个年纪，就算成心哭，哭成这样也不容易。毕竟，这人生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早已尝了个一溜儿够，开心的泪，不开心的泪，早都快流干了。见了婆婆的这副狼狈，我就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假设：也许，她是去找我公公了。还是那句话，活了这大半辈子，该看透的，早就看透了，除此之外，还顺便练就了一身“伪装”的好功夫，有苦水往肚子里咽，表面才能光鲜，现状才能维持。连我这个刘家的区区新媳妇，都见识过我公公的“秘密”，那天天与之共枕眠的我婆婆，就没道理一无所知了。装不知道罢了。
而刘易阳，似乎是真不知道的一个。
“妈，您跑哪儿去了？眼睛怎么了？哭了？”
“没事儿。”婆婆疲惫不堪，甚至无心掩饰。
“是因为我爸吗？”在我认为，刘易阳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昨天那电话，那是，那不就是个女同事吗？”刘易阳将我的托词生搬硬套。
“我没事儿，没事儿。”婆婆的重复一遍比一遍无力。她捋了捋头发，洗了洗手，走到了锦锦的身边。锦锦正盯着墙上的动物画片，学习得专心致志。婆婆攥住她的小手：“小宝儿，那是大老虎，小猴子，大象，熊猫，小白兔，小猫。”说着说着，婆婆的声音中就夹杂了哭腔。我拉住急急忙忙要上前去的刘易阳：“就让锦锦陪她吧。”
吃晚饭时，婆婆已恢复了常态。除了对这一天的行踪绝口不提之外，她该吃吃，该说说，该笑也笑。刘易阳无从打探，也只得作罢。而我对我婆婆的怜惜则深了又深，一条寂寞的生命，一段奉献了绚丽青春，只留下余烟袅袅的光阴，一份未得到永恒回报的真情，她所拥有的，仅此而已。而最致命的，大概就要属我童佳倩，即将把锦锦这根她最崭新的精神支柱，故意撤出她的生命了。
陈娇娇和崔彬打算买房了，而且，买的不是二手房，不是五六环开外，更不是一丁丁点儿小的鸽子窝，而是位于三四环之间，地处一片虽不一流，但好歹入流的社区中的一套面积足有九十平米的暂新现房。用陈娇娇的话说：“我们俩对那套房是一见钟情，就像崔彬见我的第一眼。”
这会儿，我跟刘易阳，还有陈娇娇跟崔彬，正在KTV里唱歌。以往唱歌，我们都选在深更半夜，不为别的，只为价廉，可今天，陈娇娇继频频请我吃饭后，又大方上了，不但把时间选在了中午，还要了一壶菊花茶，以及坑人不眨眼的水果拼盘和干果拼盘各一盘。
刘易阳和崔彬正在唱动力火车的歌。我就纳了闷儿了，两个文质彬彬，秀外慧中的小伙子，唱无印良品不好吗？干吗非糟蹋人家纯爷儿们派的歌？就算喊哑了嗓子，也吼不出人家那味道来。
“童佳倩，你真该看看那儿的房子。你别看面积不大啊，可户型是真好，两房一厅规规整整，开放式的厨房，卫生间放得下浴缸，房高够高，采光够足。还有飘窗，我一直向往着可以坐在窗台上，白天晒太阳，晚上赏月亮，哈哈。”陈娇娇的声音嘹亮得覆盖住了那对斯文的动力火车。
“我才不去看，看完了没钱买，徒添伤悲。”我越说越有哲理：“有时候人就该做井底之蛙，容易知足。”
“贷款嘛，没钱就少付首付，多还个五年十年的。唉，说真的，童佳倩，我们当邻居多好啊。”
“什么真的假的，我跟你说啊，我好不容易安心于租房了，你别又在这儿勾引我。对了，你和崔彬预备贷多少？”
“没定呢。”陈娇娇一脸的搪塞，随后一步蹿去选歌儿了，嘴里嚷嚷着：“让本小姐为你们高歌一曲。”
刘易阳唱得意犹未尽，紧握麦克风跟陈娇娇比谁嗓门儿大，亢奋得要命。崔彬则悄悄隐退，坐到了我旁边吃西瓜。“唉？刚和陈娇娇聊房贷聊到一半儿，她就跑了。你们预备贷多少啊？”人类那好打听好管闲事儿的臭毛病又在我身上展露无遗了，越是亲近的人的隐私，就越吸引人，人家越不乐意让你知道，你就越玩儿了命地去挖掘。
“具体多少还没定呢。”崔彬也这么说。只不过，他这个人的话要比陈娇娇的话可信多了。
“不过我们打算凑个五六十万的首付。”崔彬果然是老实人，从另一个角度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么多？行啊你崔彬，真人不露相，偷着摸着攒了个这么大的数目？”我当真是没料到。
“呵呵，”崔彬不好意思：“没有，其实我也就能拿出个二十万。”
“那剩下的？”
“娇娇说，她爸妈愿意拿三十万。”
我抓上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个水饱儿，在这地界儿说话，并不比唱歌来得省力，两人面对面，也得句句嚷嚷，跟隔着条大峡谷似的。除了口干舌燥，我还头昏目眩。三十万？陈娇娇的爸妈能拿出三十万？崔彬是不是石头研究得久了，自己也变石头了？亏得他相信。并不是我童佳倩小瞧陈爸陈妈这二位工薪阶层，只不过，就冲着她陈大小姐自打有了审美观以来的这十来年的花费，什么阶层也攒不下来三十万块。
陈娇娇抛下麦克风，一把把我揪下了沙发：“喂，我花钱是请你来唱歌的，聊天等出去再聊，过来，跟我深情对唱。”
刘易阳正在孤芳自赏，声情并茂演绎着信乐团的歌。陈娇娇掐了掐我的胳膊：“童佳倩，你老公好像越来越迷人了哦。”
“迷你个大头鬼啊。”我厉声反驳。
“你看你，还有个女人样儿吗？胖不说，还粗鲁。你再看你老公，书生气中带着男人味儿，八分青春洋溢，外加两分历尽沧桑，绝了。”陈娇娇竖了竖大拇指。
既然这么好，那送你得了，你把崔彬给我。”
“那不成。我这个人贪钱，你们家刘易阳太穷了。”陈娇娇直言不讳。
“可如今你本身不穷了啊，月月光，结果还掏得出三十万块呢。”我跟陈娇娇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过，陈娇娇懂装不懂，怔了一下之后，压根儿不理我这话茬儿，兀自说道：“好姐妹，我警告你哦，你老公随随便便往外一站，足以吸引十个八个不切实际，手头不紧，偏爱抢人老公的黄毛丫头。你可得盯紧了哦。”
“怎么会有人偏爱抢人老公？”自己的婚姻隐患在前，我也就无心关心陈娇娇的暴富了。
“当然有啊，为了获得成就感。再说了，别人的永远是最好的啊。”陈娇娇说得煞有介事。
刘易阳唱到间歇，抽空儿往我和陈娇娇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见我们正对他行着注目礼，他更来劲了，模仿开了演唱会上的大歌星，伸手指着我们俩，边唱边顶胯。陈娇娇还真给他脸，化身为他的粉丝，又是鼓掌又是跳脚。我万分无奈，下巴几乎掉到胸脯。就这，还历尽沧桑？我看他倒像是让门夹了脑袋。不过，陈娇娇有的话却貌似有着几分道理，至少，我越琢磨，就越认为孙小娆正如她所说的那种黄毛丫头。
出了KTV，我们两对男女就分道扬镳了。陈娇娇和崔彬要去逛装修材料，这俩人，说风就是雨，从关系不明不白到各自寻欢，再到重归于好，再到了今天的打算买房装修，继而结婚，一级一级跳跃得好似兔子。陈娇娇说：“趁着春节打折，我们先把地板什么的定一定。”我打趣她：“买房子的大头儿你都掏了，还在乎这折不折的小钱儿？”“我这算是倾家荡产了，从今往后，能省则省，所有的活动，就都该你买单了。”
分了道，我和刘易阳往公车站溜达。因为是春节，所以我穿了一条毛呢裙子，所以，刘易阳也就不好再让我劈着腿乘坐他那突突突了。肥减得七七八八了，至少，旧时的裙子和靴子已能勉强穿上了，只要没什么大幅度的动作，理论上是不至于再开线了。其实也没刻意节食或运动，只不过一工作，外加诸多琐事，操着心过活，也就胖不到哪儿去了。
“陈娇娇也要买房了。”刘易阳陈述着这个事实。
“是啊，同学里好像不少人都买房了，有的暴富，有的啃老，还有房奴。”我陈述的也是事实。
“你羡慕吗？”
“羡慕，但不嫉妒。”
“有什么区别？”
“就是认为有房虽好，但没房也不赖。”我挽紧了刘易阳的胳膊：“你别再一提到房子就跟我说抱歉了，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
“是谁当初因为没房子要跟我离婚的？”刘易阳显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喂，你别歪曲事实啊。我说了多少遍了，我当初要跟你离婚是因为你怠慢我，不体谅我，不懂我的感受，可不是因为没房子。”
“好了好了，往事不再提。”刘易阳抽出胳膊，改而揽住我的肩。
“唉？你今天吃了什么了？瞧你唱歌时那得意忘形的劲儿。”我改了话题。
“难得出来玩儿，还不能疯疯啊？平时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光惦着多赚奖金。结了婚，有了锦锦，肩上负担重啊。说真的，咱俩也好久没出来逍遥了，一是舍不得花钱，二是对锦锦一时不见，如隔三秋。这小孩儿，真是个甜蜜的负担啊。”
“易阳，你知道吗？我好爱她。”
“是啊，我也是，而且因为她，我也更爱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因为她而结婚的，因为结婚而长大的。佳倩，你比一年前长大了许多，学会了做饭洗衣服，省钱记账，也包容了我的家人。你呀，就剩这刀子嘴没变了。”
“你也变了许多。陈娇娇说，你有男人味儿了，还沧桑了，所以更招人了,比如，孙小娆。”
刘易阳手上的力道一重：“佳倩，你老了。唠叨，啰嗦，记性也不好了，我跟你解释过多少遍的，你也记不得。别再提她了。”刘易阳说得一本正经，以至于我真恨不得给他个过肩摔，摔得他遍地找牙才好。
“哎。”刘易阳叹气。
“怎么了？”
“你说，我爸妈到底怎么了？”
今天是大年初三了，直到我们中午出门时，我公公还没有回家，而今天，本来是他说好的归家的日子。这几天，刘易阳天天给他打电话，而他只是报个平安，多余的，一句没有。而我婆婆则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喜笑颜开呵护着锦锦。我知道，她掩藏了我公公对她的伤害，捎带着，就连我和刘易阳即将带着锦锦搬家的这个事实所带给她的伤害，也都不为人见了。
公公回来了，跟我和刘易阳前后脚，我们俩才刚到了家，身上的凉气儿还没暖和过来呢，他也就回来了。公公只拎着一个手提包，跟出门时没什么两样。刘易阳呆头呆脑：“回来了爸，玩儿得怎么样？”“嗯，嗯。”公公跟以往一样少言寡语，只不过，从前偏向于不可一世，而如今则更类似于尴尬。
婆婆没迎出来，在房间里装耳背。我和刘易阳，再加上一个公公，堆在狭小的门厅里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我童佳倩最机灵，说了一句“爸您快回屋歇会儿吧”，就率先溜回了房间。几世同堂的弊端就在于此，不管是小的还是老的，别说不能光明正大亲昵了，就连闹别扭都没法痛痛快快闹。刘易阳学我，撂下一句类似的话，就跟在我屁股后面也回了房间。
“佳倩，这怎么那么不对劲啊？”刘易阳关严了门。
“你少安毋躁吧，这事儿还没到咱们晚辈出手的时候。”我悄悄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儿。在我心里，已把这事儿归结为了公公的老来出轨，婆婆的的晚年遭弃，可惜，这话我还是没胆对刘易阳说。
公公回了房间，关严了门，好半天，都没传出一声动静，就连锦锦，今天也出奇的安静。而好半天之后，我冷不丁就听见了婆婆那强压着但愣是压不住的声调：“你干脆别回来了。”然后，是茶杯粉身碎骨的声音，伴着公公的回应：“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回来？”
把耳朵贴在门缝儿上的我着实吓了一跳，不过惊吓之余，我仍悟出了公公的言外之意：这是他家，是他的房子，倘若真有一天，他跟我婆婆闹翻了，搬出这个家的那个人，也不该是他。届时，婆婆大概只能搬去我和刘易阳租的陋室中与我们相依为命了，不过，这对她而言说不定还是因祸得福，毕竟她又能和锦锦朝夕相对了。
我自顾自遐想联翩，于是等刘易阳倏然打开门，冲出房间时，我又吓了一跳。这时我才听见锦锦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我婆婆那连珠炮般的叫喊：“小宝儿，小宝儿。”
接下来，我也冲出了房间，冲入公婆的战场。再接下来，我瞪大了红通通的双眼，平生第一次毫不留情地，毫不顾忌地喝斥了一位长辈，也就是我的公公：“你，你还是人吗#039;”
而我之所以如此失常，是因为我的心肝宝贝，我童佳情如今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我的锦锦，她的脸上正渗出鲜红鲜红的血来，而这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显然是那杯碎沫杰作。
“进医院啊。”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竟是我公公，至于我，刘易阳，还有我婆婆，通通在四肢鲕抖，惶惶失措郎.
“用不着你假慈悲。”我童佳情己六亲不认。
刘易阳正帮着我婆婆给锦锦包包裹，在襄了个乱七八糟之后，他抱着锦锦冲出了家门。而我则一边叨念着“拿钱，拿钱，衣服，衣服”，一边行动着。婆婆也套上衣服冲出了家。
奶奶后知后觉，刚走出房间：“什么事儿啊#039;孩子呢#039;…‘医院。”我言简意赃。“啊#039;”奶奶别的没说，径直就也往外挪，跟刘易阳一样，脚上还穿着拖鞋。见了这一幕，我头一次发自肺腑地唤了她一声奶奶：“您别着急，没儿没事儿。您好好在家待着，我们这就回来。”奶奶是真的急了，将我的手攥得生疼生疼：“怎么好好的，去医院了呢#039;”
“问您的儿子吧。”说完，我又瞪了一眼我的公公。纵然他这一刻也是一脸焦虑，他也照样是十恶不赦。
我抱着刘易阳的外套往楼下冲，每层的十级台阶我用不了五步，是真正的飞奔。等我奔到楼下路边，刘易阳正好拦下了一辆出租，于是我们三个大人，再加上那把我的心都哭碎了的锦锦，飞快地上了车，驶向了医院。
“你们当父母的，也太不小心了。”医生在完成了对锦锦的牿疗后，有了闹心来教训我和刘易阳：“我见过大多你们这样的了，自己还没大呢，就有了孩子，结果三天两头让孩子遭罪。播”
此时，擅了罪的锦锦正在我的怀中微笑，伤口在她的右脸蛋儿上，不大，不深，不用住院，不用缝针，医生只给她擦了擦药，贴上了纱布，就算牿好了。她瞪着懵匿的双眼，环视着陌生的环境，也无暇去顾及疼不疼的了。
“要我说啊，你们这样的，还不如那些把孩子打掉的呢。既然生下来了，就得负责任。”医生还在喋喋不休，自作聪明。
我听不下去了，心说栽花钱是来技骂挨的#039;再说了，你要真有火眼金睛，你去骂我公公啊：“大夫，我听您这意思，您是见多识广啊。那您见没见过，盼孙子没盼来，就对孙女下毒手的爷爷#039;”
“这个，这个，好像还真没有。”医生声儿也不高了，气儿也不壮了。
“佳情，行了。”刘易阳揽着我们母女往门口走去。我婆婆跟在我身后：“佳情，你爸他不是成心的。…‘我知道，他要是成心的，我就告他去了。可他当着孩子的面儿动粗就是不对。”我一肚子火儿仍在熊熊。“是是，是他不对。他耶也是一时昏了头了。”婆婆仍在为公公说话。
“妈，您傻不傻啊#039;他外头都有人了，您还向着他#039;”我豁出去了，既然公公他敢动锦锦，那我大不了跟他玉石俱焚。
婆婆楞了，刘易阳也楞了，只有锦锦对我的话充耳不闻，眯着眼睛往我的胸口扎，提醒我周围的新鲜事物也并不足以长久缓解她的饥肠辘辘。我左顾右盼，然后疾步走向楼道的一个拐角，不忘叫着刘易阳：“过来。”
见我着手解扣，刘易阳一惊：“干吗#039;你要在这儿喂奶#039;等回家再说吧。”
锦锦皱皱眉，撇撇嘴，继而大哭，仿佛是在抗议着她爸那糟糕的提议，唯恐我再把扣子系上。
“你还嫌她今天不够惨吗#039;我不能饿着她，我就要在这儿喂，你给我挡好了。”当了妈的童佳情，为了孩子头可断，血可流，还能怕走光#039;再说烈这犄角旮旯的，走光给谁看#039;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039;”刘易阳敞开大衣，挡着我和锦锦。这要是有人路过，看他个背影，八成以为他是在对着墙根儿小便，或者是身前有个小妞儿，正如火如荼。
“哪句话#039;”我童佳情又怂烈俗话说冲动是魔鬼，真是不假。也许我那一冲动，刘家要天下大乱了。
“说什么外头有人了。”
“哦，那个啊。我，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这事儿是能随口乱说的吗#039;”刘易阳明显不悦了。
“还不是因为你爸把锦锦伤了#039;再说烈那天那个电话，你敢说，你没往这方面猜吗#039;”我也不甘于太下风。
“猜是一回事，说是另一回事。你这么一说，妈会是什么感受#039;”
“你以为妈不知道吗#039;大年初一她跑出去一天，红着眼睛回来，你以为她是去干什么了#039;要我说，她知道的，远比我们猜出来的多得多。”
“你就会乱猜，猜完这个猜那个。”
“刘易阳，你别逃避现实了。你又不比我傻，我能猜出来的，你也能，你只不过是不敢面对这个现实，对不对#039;”
刘易阳不说话烈彻底化身为了一面屏障，阻隔着我们母女和外界。我明自，今天的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虽说我也口口声声管他的爸妈叫着爸妈，但那终宄不是我的爸妈。如果眼下这不光彩的事儿，出在了我的亲生爸妈身上，也许我也会埋着头，佯装鸵鸟。
一直站在远处的婆婆迟疑地走了过来，加入了屏障的行列，将我保护得更加严实。对于我适才的不敬之语，她没作出任何反应。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锦锦脸上的纱布上，她跟我和刘易阳一样，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将这伤口换到自己的脸上.
我抱着饱餐了的锦锦，在刘易阳和婆婆一左一右的保驾之下走出了医院。一出医院大门，迎面就是我公公那正在徘徊的身影。他搓着双手，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来回溜达。刘易阳先开口：“爸。”公公一怔，目光定愿靡怀中的锦锦的身上。锦锦面朝着我，所以他只得见锦锦的背。他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孩子，孩子没事儿吧#039;”我依日冷着脸：“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疤。…‘不会的，不会。这孩子一看就有福气，不会的。”这是公公头一次夸赞锦锦，如果，这算得上夸赞的话。
“是吗#039;”我听得心头热乎乎的，不过刘易阳说的对，我童佳情天生一张刀子嘴：“您认真看过她吗#039;”
公公沉默烈好似让我问得哑扛棉言，却又更似羞于晕认他真的有认真“看”过自己的孙女。
“走吧，先回家吧。”刘易阳站出来说话了。
在车上，我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奶奶几乎是立刻就听了。我说：“您放心吧，孩子没事儿。…‘好好好，没事儿就好。”
奶奶如释重负。其实，像锦锦这样一个天真无那的天使，要赢得一份真挚的关爱，简直是易如反掌的。
在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里，我一直守在锦锦的身边。我哭烈看着她那酣睡的贴着纱布的容颜，我泪流不止。刘易阳握住我的手：“你看你，没事儿了你反倒哭了。”我几乎泣不成声：”你摸摸我的心跳跳得有多快。我好后怕，怕万一伤着她的眼睛怎么办，怕万一毁了容怎么办#039;…‘别自己吓自己烈大夫不是说了吗，不会留疤的。”刘易阳虽这么说着，可他的手却也是冰凉冰凉的。
晚上，我抱着锦锦不撒手：“今天她跟我睡。”婆婆一脸难色：“佳情，你们那屋太阴，暖气也不暖和，别再冻着孩子。”而这时的锦锦也在抗议，她愿靡怀里不住扭动，小脸儿向外仰着，紧紧盯着她那最亲爱的，给了她最多陪伴，最多安全感的奶奶。“冻着也比身处险境要好。”我铁下心来，不顾锦锦对奶奶的依恋，扭脸走向我和刘易阳的房间郎。
“佳情，”我公公叫住了我：“我走。”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一家之主还宣布着这是他的家，他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可这会儿，他却一脸羞愧，将他的房间，他的房子，他的家让给了我怀中那既渺小又伟大的锦锦。没错，他的确是一脸羞愧。
我说不出话烈我童佳情一向吃软不吃硬，倘若别人挥我一拳，我必踢他一脚，而倘若他又冷不丁给我道个歉，那我八成就又得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地把那个歉给他道回去。面对着我那一贯强硬但此时却不安的公公，我简直是浑身解数无处发挥。
“佳情，你也别太过分了。下午的事儿，爸已经够内疚的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刘易阳终归是不偏不向。
这时，我婆婆迎上来，朝锦锦一伸手，而锦锦顺势一埔就这一眨眼的工夫，我的怀中就空空如也了。我麻木地跟在婆婆身后，看着她又把锦锦带了回去。公公也跟进了房，简短地交待道：“那我走了。”我没拦他，而我婆婆和刘易阳是还没来得及拦他，锦锦就开口烈“爷爷。”房间里鸦崔无声，每个人似乎都在回味着锦锦那脱口而出的天籁之音。
锦锦喊的一定不是“爷爷”，因为我们教过她喊妈妈，爸爸，奶奶，甚至这两天还教了她太奶奶，却独独没有教过她喊爷爷，而她一定也不知道，“爷爷”代表的就是这个家中天天与她同房而眠，却厌烦于与她同房而眠的那个花自头发的男人。可是，她刚刚喊出口的，却俨然是“爷爷”播。
锦锦也不说话烈愿靡婆婆的怀中眉开眼笑。我公公定定地看着她，我几乎要认为他这道目光的时间，要漫长过之前他给锦锦的所有注视了。刘易阳迟钝一世，机灵一时：“锦锦不愿意让爷爷走，是不是#039;”我马上斜楞了他一眼：“你别把你的思想强加给女儿”就愿靡们这对小夫妻意见不和之时，旁边那对老夫妻却在上演着一出温馨的戏码。“你抱抱她吗#039;十七八斤烈可压胳膊了。”婆婆对公公献宝道。
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公公竟真的抱过了锦锦。他的动作很别扭，也很小心翼翼，这好像是第一次，锦锦躺在爷爷那宽阔的臂弯中。
锦锦跟爷爷大眼瞪小眼，那好奇而专注的神情，好似从一个模子里到出来的。“遗传真神奇，是不是#039;”刘易阳也惊叹于在这一瞬间中一模一样的祖孙俩。
锦锦率先化解了这定局，她调皮地一吐舌头，随后一个挥手，拍在了我公公的脸上。我直觉晴天霹雳，这小妮子，胆敢扇爷爷巴掌#039;要是爷爷那暴脾气一犯，岂不是要把你的屁股摔成两半儿#039;不过，事实并不如此。我公公哈哈大笑：“这小丫头，真有力气啊。”
终宄，锦搅楣是睡在了我公婆的房间中，终宄，我公公也并没有走。看着锦锦对爷爷那甜蜜的微笑，我这个当妈的，式檀话也说不出来了。“锦锦大概是天底下最不记仇儿的一个了。”我对刘易阳慨叹。而刘易阳也有他自己的慨叹：“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我明自刘易阳的话，他在祈祷，我公公对锦锦的愧疚，有朝一日可以变成一份最自然，最真挚的关爱。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是我值班的日子。刘易阳进我去公司：“赚钱也不是这么个赚法啊，辛苦了一年烈你就好好歇歇吖郑…‘你是心疼我啊，还是怪我剥夺了你睡懒觉的最后机会啊#039;”我戳穿刘易阳。刘易阳讪笑：“都有，不过心疼你比较多。”
“三倍工资，又没式檀括儿，这样的美差机会不多。”其实所谓值班，不过是去盯盯电话罢了。可这大过节的，能有几个人打电话来：“再说烈往后的日子开销大烈我们不应该放过任何一个铜板。”

第十一章 表面的和平
“真打算租房?”刘易阳问得漫不经心。
“喂，你以为是假的？”
“不是不是，我就随口这么一问。”刘易阳左顾右时，装得随性。
租房？我是真的要租吗？其实不用他刘易阳问，我也会自己问自己。这才没多少光景，我当初租房的原因就都一一处于不成立的边缘了。锦锦的太奶奶和爷爷，似乎己软化了对锦锦的性别歧视，不知不觉让爱洒遍了整个刘家。至于我婆婆，这个我最大的情敌，在让我妒忌的同时，却又令我感到同情与怜悯，所以就算我真的要搬，大概也会搬得一步三回头吧。
魏国宁在公司，这令我有点儿意外：“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魏国宁偕林蕾回老家过年，本来是说，要过完整个假期才回来，所以特蕾西并没有安排他值班。
“说好的事，也可以不算数。”魏国宁答得深奥。
“去去去，离我这儿远点儿，一身烟味儿，呛死了。”魏国宁坐在我的位子旁边，胡子拉碴，衣衫不拮。我是明眼人，打瞧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跟我说，但自从春节前那顿“硕元”因大卖了台湾陶瓷而举办的庆功宴之后，我就有意疏远了他，直到今天，我一直都矜持得可以。
“童佳倩，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是啊，你让我觉得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在位子上坐下来，目不斜视。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我为你的林蕾不平，因为我不希望你和特蕾西继续纠缠，可就在我想提醒你，想阻止你的时候，你却跟我说‘你别管了’。”我抽出纸巾擦桌子，依日目不斜视。
“我知错了，也遭报应了，你是不是能消消气了呢?”魏国宁双手干洗脸，越洗越湿。他竟然流泪了。
“喂，我可没盼着你遭报应啊，我心肠没那么歹毒。”我一慌，就手把擦完了桌子的纸巾递给了魏国宁让他擦眼泪：“怎么回事啊?”
这回换魏国宁矜持了，他默默不语，逼得我又以退为进：“难道你坐在这儿不是等我?不说算了啊，反正我是来值班的，不是来当知心姐姐的。”
“我和林蕾分手了。”魏国宁直切主题。
“不用问，东窗事发了吧?”
“都是我的错。”
“没错，二女一男的局面，八成都是那‘一男’的错。”我倒了两杯水来，递了一杯给魏国宁，当真成了知心姐姐：“这次，你又让林蕾逮到什么了?”
“这次，是特蕾西这个大活人。”魏国宁自嘲地笑了笑：“特蕾西去老家找我了。”
“哇，她不是回台湾和老公孩子团聚去了吗?怎么又跑到你老家去了#039;”我吃了不小的一惊。
“她说她想我，还说她不想再用金钱名利套住我，想用真情感动我。”魏国宁又笑了，这次笑得很飘渺，很恍惚：“童佳倩，你相信吗?我真的感动了。当她拖着个拉杆箱，气喘吁吁站在我面前时，我真的感动了。那天下着小雪，她全身都湿漉漉的，我们老家的路不好走，她鞋上全是泥。她的脸冻得通红通红，妆也花了，简直难看极了。真的，她看上去远比你见过的特蕾西憔悴，狼狈。然后她跟我说，她是真的喜欢我。”
我听呆了，这个我本来以为是很喧嚣，很壮烈的故事，实际上竟如此祥和，如此浪漫。
“所以，是你跟林蕾提的分手?”
“算是吧，是我主动把什么都跟她说了。”
这个魏国宁，所有人性的矛盾，他通通占全了。他既淳朴，又虚荣，既有强大的自尊，又会为了这份自尊而牺牲另一份自尊，他既把心切割成了两半，给了两个女人，又学不会左右逢源，左拥右抱。到头来，这个知道那个，那个也知道这个。他心里倒是踏实了，反正千错万错，也没有“欺骗”这个错，苦就苦了那两个女人，在放不放手的问题上艰难抉择。
“那，如今，你就心意做特蕾西背后的男人了?”
“童佳倩，你话说得别那么残忍。”
“这还叫残忍?我没说你小白脸就算给你面子了。以前我没见过林蕾也就算了，可结果我见过她了，她那么单纯，那么相信你，就连我们编的那么假的假话，也能把她唬过去。魏国宁，她有多爱你，不用我反过来跟你说。这么好的女人这世上还有几个?让你摊上了个你还不好好珍惜。我告诉你，不是我危言耸听，你这比残害大熊猫还令人发指。再说了，她特蕾西是有老公有女儿的人，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叫小三儿。”说完这一大段，我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她老公常常打她，她每次从台湾回来，身上都带着伤。”今天魏国宁的话，真是叫我惊叹连连。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一家出了问题，这一家的家庭成自就跑出去祸祸另一家。这是标准的连锁反应，我几乎可以预见，被祸祸了的林蕾，在心灰意冷之时，一个冲动就又牵连进来另个男人。而倘若她颗心系在魏国宁的身上解不开，那么那个男人，又将是一个被祸祸了的无辜分子。
“那，干脆叫她离婚，你们俩痛痛快快来场忘年恋。”我的天平己失衡，林蕾固然令人惋惜，可特蕾西也是个悲情角色。
“谈何容易。为了顾及女儿和面子，她没法把他告上法庭。要协议离婚的话，家产得分他一半。特蕾西倒不是舍不得钱，只不过不甘心让他坐享其成。”
“天哪，魏国宁，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抱住头：“说得我头都快炸了。”
“因为不找个人说说的话，我就会炸了。”魏国宁仰望着天花板，渐渐闭上了眼睛。
我忽然懊恼于值了这个班，虽说公事无几，但未了却疲惫得好似日理万机。我也忽然思念了刘易阳，一男一女走入婚姻殿堂，之前的一路仿佛披荆斩棘，十对中大概有六对半途阵亡，只有四对得以存括，到了婚后若干年，大概又有一对同床异梦，一对喜新厌日，一对阴阳两隔，如此算来，真让人寒毛直立。刘易阳，你能不能和我童佳情走到最后的最后?
开春时节，我和刘易阳终于矬子里拔将军拔出来了一套房。月租二千五，到头来还是超出了预算。用人家中介小伙子的话说：“你们那要求，简直就是等着天下掉馅饼，现在这套房，基本上是等于天下掉下来张烙饼，要不要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就我和刘易阳用眼神儿交流的那一会儿工夫，人家小伙子又说：“抓紧吧，你们不要，后面还几十口子等着呢。”
那套房在北京城西，离“硕元”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即到，虽离刘易阳的“绿野传媒”不近，但好歹有一趟公共汽车直达，也省得他再骑摩托了。小区不算新，但房子不旧，可见前任房客们住得还都算节省。高层，总共十八楼，它位于第十二层。大小是将近六十平米，老房型，阳面两间房，厅是个暗厅，这我们倒无所谓，反正不打算待客，厅里也就看看电视而己，黑就黑着吧。家具电器齐全，七八成新，我和刘易阳商量着，就给锦锦买张新床也就齐活儿了，至于我们俩，没什么好讲究的。
房子差强人意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这房子的现任房客，也是我决定租下它的重要原因，那也是一对夫妻，年纪在三十左右，他们在那儿住了两年了，这次之所以搬，是因为终于自己买了房。我和刘易阳去看房时，他们正在收拾行李，男的对刘易阳说：“在这儿过渡过渡，挺好”我对女的说：“苦尽甘来了，恭喜啊”而那女的却说：“有这样的房子住，哪还算苦啊?我们这不能叫苦尽甘来，应该说是步步高升。”
虽说我童佳倩已表明过立场，有没有房子无所谓，但能买的话，终归是比租着强。我但愿能借着这套房子的吉利劲儿，也跟人家那对夫妻似的，两年后风风光光抬屁股走人。
陪着陈娇娇去看灯具时，我一腹的牢骚：“这事儿你不找崔彬，找我算哪门子啊？“他那眼光儿我信不过。”一阵子不见，陈娇娇长胖了一圈。“你自己有眼光不就得了?”“那我挑花了眼怎么办?好不容易买了房，装修上可马虎不得，必须一次性完美，不然，以后八成就将就过下去了童佳倩，你认真帮我把把关。”
“又不是我的房子，我可真没什么心气儿啊”我无精打采，把丑话说在前面。
“喂，我的不就是你的吗？”陈娇娇说这话眼都不带眨的。
“得了得了，这话太虚了。唉?说实在的，你怎么胖成这样了?开荤了?”
“为了向你靠拢啊。”陈娇娇上下打量我：“你倒是瘦了不少。”
“我这也是为了靠拢你。”
“哎，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没自制力了。别说肉了，我最近还天天喝汽水，吃零食，夜里饿得睡不着，还得来顿宵夜。”
“据说，心灵的空虚可以引发肠胃的空虚。你这是不是婚前症候群啊?”
“那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因为要结婚了，要步入人生的下—段旅程了，所以你兴奋，不安。”
“拜托，我和崔彬虽说不比你跟刘易阳，但断断续续也好了五六年了，说句俗的，我们俩拉手就真快好比左手拉右手了，还兴奋，不安?我至于吗我?”陈娇娇抿了抿嘴：“童佳倩，偷偷告诉你啊，其实我不止一次设想过嫁给崔彬了，现在总算是成真了。我心里很踏实，很知足。”
“哇，真恶心，说我一身鸡皮疙瘩。”我作势搓了搓胳膊：“那你有没有设想过，你们婚后的生活是怎样的?”
“那还用说?如果没房，就像你跟刘易阳—样呗，打掉牙齿和血往肚子里咽。”见我要开口，陈娇娇加快了语速：“喂，你先别忙着否认。我跟你说啊，不幸福的人不可耻，可耻的是那种不幸福愣装幸福的，比如你。你为什么要搬出刘家，原因显而易见的嘛。”
“好好好，我不否认。那我问你，你跟崔彬如今有房了，那你是不是就能保证你们的婚姻质量了?”
“那是—定的。”陈娇娇胸有成竹：“言归正传吧，看灯，看灯。”说完，陈娇娇仰上自皙的脖子，开始看头顶上琳琅的吊灯了，那一脸的梦幻，就好似她是在仰望星星。
我对灯没什么兴趣，我和刘易阳租的那房子里，一水儿的节能灯管，挺好。“娇娇，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问吧。”陈娇娇还仰着脖子：“唉?你看那个怎么样?那个圆的。我们那厅差不多是个正方形，我打算做个圆形的吊顶，你看配个圆灯好不好?”
“好。”我看都没看，敷衍道：“你们首付的钱，是怎么凑的?”
陈娇娇木了一下，以至于她不像是在看星星，反而像是因流鼻血而仰着头了：“我和崔彬凑的呗，难不成是你童佳倩赞助的?”陈娇娇勉强开我个玩笑。
“你哪来的钱?你别跟我说是你爸妈的啊，我可没崔彬那么好骗。”
“喂，你知道我们家有多厚的家底儿啊?”陈娇娇总算是舍得把头低回来了。
“陈娇娇，我给你三个选项。一，你挪用公款了，不过好像你的职位还不够格做出这种事儿来。二，你借的钱，不过你最好的朋友好像就是我了，按理说别人不会借钱给你这种八成还不上的人。所以，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贷?三，其它。我实在猜不出别的可能性了。”我掰了三个手指头出来。
“我选三，好了吧?你到底看不看灯?”陈娇娇一脸暴躁。
“我怕就怕你选三。这事儿，跟那姓黄的王八蛋有关，是不是?”我童佳情早就这么猜了。陈娇娇的一切反常，从经历祸事长大成人，到安然杳无音讯，再到安然与崔彬言及婚事，从一穷二白，到出手阔绰，说买房就买房，爽快得跟买棵大白菜似的，这一切，皆在黄有为出没的前后。
“童佳倩，你是我什么人哪?你凭什么管我?”陈娇娇的暴躁升级。
“好，我不管了。”我声音哽咽：“我这个人就是贱，管了这个管那个，我怎么那么多闲工夫啊?”说完，我扭脸就走，眼泪啪喏啪喏往下掉。我真是贱，在魏国宁那儿碰过了鼻子灰，在陈娇娇这儿又不长记性。可是，正因为魏国宁如今懊恼得魂飞魄散，我才见不得陈娇娇也一时失足。
“你干吗啊?”陈娇娇一把揪住我：“说你两句你还哭了?我还没哭呢。”刚这么说着，她也哭了。
“你哭个屁啊?你见过狗咬完吕洞宾，狗哭的吗?”
“你他妈是真会拐着弯儿骂人啊。”陈娇娇跟我的音量是一浪高过一浪，眼看就要引人注目了：“你不是什么都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那钱是姓黄的给我的，是他睡完我赔给我的。”
我扑上前把捂住陈娇娇的嘴：“我是想知道，可我不想人人都知道。你小声说话行不行#039;”
陈娇娇扑在我肩膀上哭开了花：“童佳倩，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怎么非得问啊？”
“因为你太没脑子了。你用他给你的钱买房，然后在这房子里住上十年二十年，你是打算让他阴魂不散吗?”
“我不是没脑子，我是太有脑子了。你知道吗，我跟你吃饭那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他对不起我，说他是因为太喜欢我，又喝了酒，才做出那种事儿，还说想跟我继续交往，跟我结婚。我听得好恶心，一失控，摔了电话就跑了。后来，后来，我想通了，想明自了，他不是说对不起我吗?那就该有实际行动啊。他不是喜欢我吗?那就成全我的幸福好了。”
“所以，那钱，是你开口要的?”
“难道你以为是他主动给的?他们生意人，十个有九个半一毛不拔，不见兔子不撒鹰。”陈娇娇变得狠叨叨的。
“那你让他见什么兔子了?”我直觉陈娇娇在这事儿上并不简单。
“哼，他是聪明反叫聪明误。我去找他，跟他说我要钱，结果你猜这么着，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男人，拿出一张光盘来，让我对他言听计从。童佳倩，你这么会猜，不用我告诉你光盘上是什么吧#039;”陈娇娇的脸上己失去了血色：“然后我拿走了那张光盘，我说我要去告他。”
“你疯了?”我摇了摇陈娇娇的肩，她似无骨般随着我的手晃动。
“我没疯。这世上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我陈娇娇不但不要命，连脸也不要了，反正我当时什么都没有了。”
“他就这么把钱给你了#039;”
“他们有钱人，当然乐意破财免灾，反正一两笔生意下来，就又赚回来了。”
“那你们俩，这就算两清了?万一他以后再威胁你怎么办?”
“天下的女人千千万，他何必非跟我这个死硬派较劲？再说了，他哪什么威胁我？说不定他还得天天烧香拜佛，祈祷我别再榨他的钱呢。”
“陈娇娇。”我直觉脊梁发冷。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我又不是贪得无厌，如今我有了这么好的房，又要嫁给我最爱的男人了，我会好好过我的日子的。”陈娇娇恢复了常态，刚才那副誓与禽兽同归于尽的无畏相不复存在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你非得有了房，才能嫁给你心爱的男人吗?你不觉得，你不觉得你为了这房，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吗?”我几乎要语无伦次。
“谁让我心爱的男人不争气，钱太少呢?我就是要有房，我不能让我的婚姻寄人篱下，你没听说过吗?婚姻是爱隋的坟墓，而没有房的婚姻，爱情会死无葬身之地。”
“谬论，既然没葬身之地，那你别让它死不就得了。”
“好，不说空话，我们说最最实际的。你跟刘易阳没有房，吵架的时候怎么吵，当着他爸妈的面儿，你怎么就没憋成内出血呢?过几天你们搬到租的房子里住，做爱的时候，你就不会想，以前是不是也有别人在这儿做过爱?这么一想，你还有兴致吗?”陈娇娇越说越流畅，这句句是她的肺腑之言。
而我红了眼，跟她针锋相对：“那你到时候做爱的时候就不会想，你那周围的一砖一瓦，有他黄有为的贡献吗?你这么一想，你还有兴致?更何况，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朝一日，崔彬知道了这些，他能不在乎你的失身，也能原谅你的勒索行为吗?他乐意住在用一个禽兽的钱买的房子里吗?”
“那你让我怎么办?童佳倩，那你让我怎么办?”陈娇娇号啕大哭了。这下，我们成了这灯具城里最耀眼的两盏灯了。我抱着陈娇娇那日益厚实的背，像拍锦锦似的拍打着她。这个可怜的，可恨的女人，的确是因为内心的空虚不安而吃出了这至少十斤的肉来。
孙小娆和刘易阳的《自娱自乐》并不太成功，除了第一期的收视率达到了百分之六以外，后面的是一期比一期低。“无聊无聊，你们这种没有大牌明星，只有一帮小老百姓在台上耍的节目，而且还是录播，不是直播，有人看才怪呢。”我跟刘易阳高声发表我的高见。刘易阳摊摊手：“没办法啊，经费有限，一个月才两百多万。”
“那你的奖金是不是要泡扬了?”
“我看这个月是没多少了。”
“真是没天理，你一个后期制作，就管做做效果，上上字幕，收视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039;”
“还真有关系哟。”刘易阳一向勇于承担责任：“我做的效果很台湾很花哨，可节目本身很大陆很朴素，观众普遍反映说不伦不类。”
“这你都哪听来的?”
“公司做的调查喽，还有那无所不有的互联网。”
“网上也有啊?那我去查查孙小娆的反响。”说完，我乐颠颠坐在了电脑前。

第十二章 乔迁之喜
不查不要紧，这一查，我简直乐开了花了。刘易阳走过来，趴在我身后：“什么这么好笑?”“你看你看，这人嘴可真损，说孙小娆眼仁儿大，脑仁儿小，站在台上只会发嗲。”“什么叫发嗲?”“你可真土，嗲就是这样。”我清清嗓子，捏着脖子：“哇，好好玩噢。哇，您的创意真是太棒了。不啦不啦，人家不好意思啦。为什么为什么?人家不懂啦。”我一鼓作气一气呵成。刘易阳一脸木讷：“这样不好吗?女孩子这样不挺好的吗?”
我纵身一蹿，就从坐在椅子上变成了站在刘易阳的脚上：“你的意思是孙小娆挺好喽?”
刘易阳哇哇大叫：“童佳倩，你要废了我啊?”
“哇，比你差远了。”
我在高抬贵脚前，又以一脚为支撑，另一脚左右碾了两下：“你真是肤浅的感官动物。”
刘易阳一边跳脚一边啰嗦：“我现在感官好痛。”
虽然，刘易阳的奖金又由多变少了，但我们还是搬出了刘家，过上了每个月平自无故损失两千五百块的日子。搬家的前一天，我公公提议：“今天咱们去外边吃吧，也算是庆祝阳阳跟佳倩乔迁。”我婆婆自己跳出来：“你们去吧，小宝儿太小，没法出去，我在家看着她。”而我也拽着刘易阳的袖子没了反对票：“不用出去了，我在家多炒两个菜就行了。”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是一番思量：为了庆祝租房子而下馆子?这也太没出息了。
奶奶站在了我这边：“嗯，就跟家吃吧，我爱吃佳倩做的菜，以后吃不到喽。”我喜气洋洋去挽奶奶的胳膊：“我如今这手好厨艺，还多亏奶奶您当初的指教呢。”这个当初，自然是指我新婚后。那时，我怀着锦锦，为了防油烟而戴着口罩下厨房，奶奶还颇为不屑：“哪有那么金贵?过去我们怀着孩子，不也得劈柴生火，养鸡喂猪。”一直以来，奶奶总挑剔我的手艺，嫌这道料搁得不足，那道火候太大，饺子边儿太厚，包子面太紧，煮汤不勾芡，还有说的最多的，切丝不够细，切丁儿不够方。终于，她眼瞅着我要远走高飞了，也“爱”上了我做的菜。
我在厨房里驾轻就熟，刘易阳围在我左右给我打下手，嘴里还说着：“佳倩，你劳动的时候最美了。”我白了他一眼：“劳动人民的美最不持久了，等到我皮肤粗了，一头油烟，一手鱼腥的时候，你再夸我吧。”
奶奶，以及我的公婆通通围在锦锦的身边，看着她那因不熟练而憨态可掬的坐姿哈哈大笑。最近，奶奶已大幅度减少了提及别人家大胖小子的次数，同时也增加了游览我公婆房间的时间。至于我公公，虽说他还是三天两头往外跑，但至少，他在家的时候己乐于待在房间里，看着我婆婆跟锦锦话别了。婆婆的情绪并投育太大被动，她和我公公自从耶次造成了锦锦负伤的争执之后，就再也没红过脸。刘易阳对此放宽了心：“要我看啊，是误会一场，根本不是你猜的那样。”而我，虽也不再多言，但却仍坚持着自己的猜测。我可没有刘易阳那么眼拙，明显的，公婆间的那原本就少之又少的对话，如今己变成了真正的寥寥无几。他们处于了一场半冷不冷的冷战中。
锦锦脸上的伤己痊愈了，除了最初两天抹药的时候哭两嗓子，最末两天因愈合而痒痒的时候又哭两嗓子之外，她并无任何不适，而且，伤疤也几乎不见了。
我们搬家的那天是同日，总共四个箱子外加三个包，刘易阳打了辆车，把人家后备箱外加半张后排座塞了个满满当当，他坐在前面，我抱上锦锦坐在另半张后排上L，这就算是搬家了。
在车上，锦锦一个劲儿哭，我满头大汗，一边给她拆包一边报怨：“妈也真是的，给她穿这么多。”刘易阳并不向着我：“你别给她脱，一会儿冻着怎么办?”我也犹豫了：“这孩子也真是的，哪天才能会说话啊。是不是捂得慌，你倒是告诉妈妈啊。”
下车后，我抱着衣衫不整的锦锦，她哼哼唧唧直往下溜，刘易阳则一趟一趟将七大件行李往楼道里运。我不禁嗤笑：“老公，你说，咱俩就这一个孩儿，怎么搞得像超生游击队那么狼狈啊#039;“
“还不是怪你超级能收拾?要我说，拿几件换洗的衣服不就得了，有时间慢慢搬呗。你倒好，连裙子凉鞋都带过来了。”
“好不容易过把搬家的瘾，不收拾怎么成?”
锦锦躺在那张崭新的价值一千一百八十块的实木儿童床上，看着床头那价值三百二十块的名牌大型音乐旋转床铃，眼珠子也跟着旋转。我依偎着刘易阳：“为了她，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刘易阳揽着我的手加重了力道：“为了你们俩，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可惜，有时候，这话就不能说，一说，就要惹祸的。
陈娇娇携崔彬来我和刘易阳的新居串门。他们来时，刘易阳正在整理行李，一手拎着一双我的凉鞋，他措手不及：“哟，你们俩动作真快，也不等我们拾掇好了的。”我一巴掌打在陈娇娇的屁股上：“这陈大小姐，是来看咱们笑话的。人家是有不动产的了，要来看看咱们这无产阶级有多寒酸，越乱她越得意。”“去你的，怎么把我说得那么歹毒啊?”陈娇娇还我一巴掌。“我们真是来贺喜的。”崔彬拎着一兜水果，外加酱牛肉，烧鸡，酱猪蹄若干。
“你这小屁股，够紧实的啊。外人准不相信你都是孩儿她妈看。”陈娇娇夸赞我。
“不是我紧实，是你的太下垂了。你怎么又胖了?我这手拍下去，都快能陷进去了。”
陈娇娇就像气儿吹的似的，一阵不见，就得刮目相看。陈娇娇没作答，崔彬倒代她答话了：“胖了好，胖了健康。”可惜要我看，陈娇娇胖得并不红润，她脸色蜡黄，还泛着油光。
我抱着锦锦：“锦锦，这是你干爸干妈，以后连年过节，他们会给你包大红包的。”陈娇娇围着我前后左右瞧个没完没了：“哟，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俊。来，让干妈抱抱。”我一个箭步逃走：“别，你那一脸的化妆品不知道含了多少铅，我可不能眼看着我闺女中毒。”
中年，刘易阳出马炒了小油菜，又拌了个萝卜皮，再加上崔彬他们带来的荤食，也大碟小碗的摆了一桌子。
开饭前，我在房间里喂锦锦，陈娇娇就坐在我对面观摩。“怎么样?据说哺乳的画面是天底下最美的一幕。”我炫耀道。
“嗯，挺美。我现在也盼着自己有这么一天了。”陈娇娇说得认真。
“你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盼，你只不过是现在才承认，就像你早就把心许给了崔彬，却一直不承认。”
“也许吧。”
等我喂饱了锦锦，陈娇娇竟歪在躺椅上打上了瞌睡。我把同样睡了的锦锦撂在床上，然后给陈娇娇盖了条毛毯。这一盖她猛然惊醒了，瞪大的双眼中全是惊惧。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也吓了一跳，拍了拍她的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陈娇娇的头垂了下去：“我已经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娇娇，我不想惹你难过，也不想过多干涉你的生括，所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说这话了。”我舔了舔嘴唇：“把钱还给他吧。”这个他，自然是指黄有为。
“不，那是他欠我的。再说了，没有那笔钱，我和崔彬就不够首付了。”
“可是你只有把钱还了，才能从这事儿中彻底走出来。”
“耶我的房呢?童佳倩，我要买房，我要结婚啊。”
“你离最低首付差多少钱?”
“十万块，不，不不，七八万吧。”陈娇娇一脸棍沌，一提到钱，她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我借给你。”我大口一开，随后，立马心虚了：“我是说，我帮着你凑凑。”
我的丈夫刘易阳一直自称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仗义之士，而我童佳倩从前又何尝不是?更何况，纵然她陈娇娇爱幕虚荣，还以贬低我为乐，她也是我的莫逆之交。七八万，就甚至十万，我童佳倩一咬牙，也还是拿得出来的。只不过如今，我和刘易阳才租了房，还正在物色一流的保姆，还惦记把锦锦进去上昂贵的早教班，于是这种种，令我别说两肋插刀了，就连放血都要经过深思熟虑。要么说人之初，性本善呢，这活着活着，就不由自主变成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了。
等刘易阳做熟了饭，我和陈娇娇才出房间。在崔彬面前，陈娇娇强颜欢笑的本事过人：“崔彬，你好好跟刘易阳学学，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刘易阳倒不好大喜功：“其实吧，一贯下厨房的人是佳倩。陈大小姐，你好妤跟她学吧，贤妻良母的典范啊。”
饭桌上，刘易阳盯着陈娇娇啃鸡腿儿，眼都不带眨的，然后，他扭脸问崔彬：“你怎么把她饿成这样了?”我替崔彬答话：“她是自己饿了自己十年。”陈娇娇扔掉鸡腿骨，乍着油乎乎的十根手指：“餐巾纸，餐巾纸呢？”崔彬动作麻利，双手奉上。陈娇娇笑眯眯的，嘟着跟手指一样油的双唇，给了崔彬个飞吻：“亲爱的，你真好。”
吃完了饭，刘易阳和崔彬收拾残羹剩饭，我和陈娇娇则一人拿着一个手偶给锦锦表演节目。锦锦在眯了一小觉后，情绪并不好，她挑着一根眉毛，撇着小嘴儿，随时有哭个天崩地裂的可能。而我怕就怕，一旦她哭开了，就只有我婆婆能收拾那残局。只见我拿着个加菲猫，而陈娇娇手持个维尼熊，对着锦锦摇头晃脑，用假声儿交谈。
“搬家第一天，有何感受?”
“感受好极了。至少，我可以名正言顺指挥刘易阳干括儿了。你是不知道，在他们刘家三老的眼皮底下，哪怕我就是让刘易阳扫扫地，也会让他们冠上‘以下犯上’的罪名。”
“太夸张了吧你。”
“嗯，是稍稍夸张了，不过我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
“恭喜你喽，如今万事如意了。”
“还差得远呢，就像你说的，谁知道这房子的哪块儿砖上面有人做过爱啊。我们早晚还是要买房的，只不过，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是啊，是该慢慢来。你看看我，总巴望着一步登天，到头来却越括越不济了。”陈娇娇手上的维尼熊仿佛也一脸悲怆了。
“这叫欲速则不达，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好了好了童佳倩，你是不是一会儿不教育我就括不下去了?”维尼熊又欢蹦乱跳了。
我用手上的加菲猫去拥抱了维尼熊：“你把钱还给那姓黄的。首付不够的，我借你。”我自作主张道。
这次，陈娇娇没有再反对，我童佳情这虽不富裕但却心安理得的幸福生括多多少少引发了她内心最原始的羡慕，她已然拥有了爱情，拥有了安全感，那何不再倚仗着我童佳倩的友情，去争取脚踏实地的权利?过得辛苦与拮据，总比天天暴饮暴食，夜夜与噩梦相伴好得多。
灾难的号角是自锦锦吹响的，她终于哭了。其实她的哭也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无论谁，屁股上糊着一层粑粑，估计也不会太舒心。是我先发现锦锦拉了的，因为我的鼻子比刘易阳灵敏。锦锦的哭声烦躁而带有感染力，以至于让她的爸妈也跟着烦躁了。刘易阳端着盆水站在我旁边：“妈每次不是把着她往小桶里拉吗?你怎么让她拉裤子里了?”
“注意，这是尿不湿，不是裤子。”
“问题是，你看看她那一屁股屎。”
“刘易阳，你别大惊小怪好不好?妈也是最近才训练她大小便的，以前她都是这么拉的。”
“好了好了，你快给她洗洗吧，孩子嗓子都快哭哑了。”
“就你心疼她啊?我是她妈，天底下最心疼她的人就是我了。你等着啊，我不得先给她擦擦再洗?锦锦啊，乖乖乖，别哭了，妈妈给你做卫生啊。哎呀，你这个小孩儿怎各这幺能拉啊?你这小肚子怎么这么能盛啊?”
“你别废话了，抓紧吧。”刘易阳又催上我了。
“我这不是哄她呢吗?”我也自有我的立场。
“你这哄也不管用啊。”
“你闭嘴吧你。”我已然手忙脚乱了，手背上也牯上了锦锦那金灿灿的排泄物。直到这会儿，我才发现我这个当妈的有多失职，我的女儿已学会了专心致志地玩儿玩具，己可以在别人的扶助下直溜溜地坐立了，而我居然用了不下十张湿纸巾也没擦干净她那两面巴掌大的屁股。是啊，从前我只是个奶妈啊，奶妈只管给她往里灌，不管她如何往外排。那是我婆婆的工作，是我婆婆一边微笑一边三下五除二就能完成的工作，是她让我以为，那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好了好了，洗洗吧，你把她屁股都擦红了。”刘易阳又聒噪上了。
“你给我闭嘴。”一边说，我一边不受控制地把手上的湿纸巾扔向了刘易阳。这一扔，好准，命中了刘易阳的脸。湿纸巾坠地了，而上面的粑粑，则粘了刘易阳一脸。
有那么一刻，我们都愣了，就连锦锦也愣住不哭了。然后，刘易阳把水盆重重地撂在了地上，水花四溅：“童佳倩，你简直不可理喻。”说完，他走出了房间。第二个缓过神来的是锦锦，她的哭声再度惊天动地。我不得不面对现实，先为锦锦洗屁股，这一洗，衣服和地板全湿了，然后我给锦锦换衣服，她并不配合，胳膊和腿蜷缩着，根本不往袖管和裤腿里伸。我越哄，她就越哭，整张小脸红得发紫。刘易阳听不下去了，终于又回来了房间，协助我总算是给锦锦穿好了衣服。而我随手一摸，怎么衣服又湿了，这下我才知道，我也哭了，而且泪水汹涌。
我将锦锦抱在怀里，她紧握着两个拳头，紧得连那小小的指甲盖都泛白了。我抬眼看了一眼刘易阳，他还没顾得上擦脸，看上去滑稽极了。他说：“你给你念念歌谣，唱唱歌。”我的大脑中一片空自，张嘴就念：“七八九十一0K，东南西北中发自。锦锦乖，锦锦妙，锦锦呱呱叫。”可惜，锦锦的哭声压倒了一切，将我的胡言乱语瞬间淹没。“怎么回事啊?她是不是哪不舒服啊?我看妈哦哦哦的，就能把她哄睡了啊。我们要不要去医院啊?”我己六神无主。
“让我抱抱。”刘易阳伸手。
我将锦锦交出去，然后马上又抽了张湿纸巾，在刘易阳的脸上抹了一把。锦锦还是哭，刘易阳也不知所措了：“搬搬搬，搬出来有什么好?真叫那大夫说中了，孩子跟着咱们，真是受罪。”
“那是因为咱们搬的太晚了。要是早就搬了，咱们早就会带孩子了。”
“你休假那会儿天天在家，怎么不说好好跟妈学学?”
“刘易阳，你别推卸责任。我怎么学?我有地方学吗?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你怎么不学?”
“好了，少说几句吧。先去医院吧。”
我抱过锦锦：“我给她穿衣服，你下楼打车去。”
可结果，等刘易阳下了楼，打了车，等我给锦锦裹好了棉衣，锦锦的哭声也戛然而止了。她累了，太累了，带着一脸的泪痕，她倦极睡去了，只剩下时不时的委屈的抽泣声。刘易阳气喘吁吁跑了上来：“怎么回事?怎么还不下去?”我瞪了他一眼：“嘘，睡了。”刘易阳又再度跑下楼，跟出租车司机致歉，司机还算和气，说：“孩子没事儿就好。”
我和刘易阳也倦极了。我们一人守着沙发的一角，中间隔着宽阔的距离，房子里还弥漫着并不好闻的气自。除了对锦锦撕心裂肺的怜惜，我心中还充斥着排山倒海的沮丧。我是锦锦的妈妈，是这个世上会为了她而第一个冲锋陷阵的人，可我却在面对她的哭泣时，只能陪着她流泪。而刘易阳的话，命中了我的要害。我这个当我妈，竟让我的孩子受罪了。
“是，我今天还不是个称职的妈妈，可我却受不了由你来说明这一点。”我将靠近刘易阳的那只手也伸到了沙发的中央，几乎碰上了他的手：“易阳，你知道的，这是我致命的弱点。我懦弱，脸皮薄，别人一说中我不愿面对的事实，我就会失控。”
刘易阳的手覆盖上了我的手：“不是你不称职，是我对你太不公平了。你一直在尽力的，是啊，你说的对，一直以来，你连靠近锦锦的地方都没有。”
我的眼眶湿润了。夫妻间的事再简单不过了，一人一套话，如果你指责我，我抨击你，那就硝烟弥漫，天下大乱，可如果反过来，你检讨你，我埋怨我，那就吉祥如意了。
我凑到刘易阳身边，亲了他一口：“让我们和锦锦共创美好的三口之家吧。”
“哇，你竟敢亲我的脸?怎么样，闺女的粑粑味儿如何?”刘易阳伸直手臂，把我推开到一臂之遥。
我如梦初醒，随后扑向刘易阳：“我给你也尝尝。”
如果这一天到此为止，那么我认为，我和刘易阳的乔迁之喜还算得上是“喜”，就算临了临了，刮了一场锦锦的粑粑风波，耶也并不影响大势，可惜，这天虽已黑，锦锦虽己睡，我童佳倩的大脑和嘴巴却还在运作。
“易阳，我想借陈娇娇点儿钱。”我的这句话并不难以启齿。关于钱，我和刘易阳向来投产生过矛盾，我们各自的收入存在各自的银行卡里，没人假报，也没人挥霍，无论我想买什么，刘易阳都会说“尽管买吧”，而对他，我也从没半个“不”字。
“嗯?他们有产阶级找咱们无产阶级借钱#039;”刘易阳洗完澡，躺上床来。
“正是因为有了‘产’，所以缺钱啊。那‘产’是用钱买来的啊。”我挽上刘易阳的胳膊，紧紧偎着他。
“借多少啊?”
“嗯，八万吧。”我不知不觉声音竟如蚊子般了。对我和刘易阳而言，这并不是个小数目。偶尔从银行里取出来个三两千的现金，我们还会乐着数半天，小心翼翼把包搂得死死的。
“多少?”刘易阳一颤，跟擅了电击似的。
“八万。”我声音大了：“你至于吗你?吓成这样?”
“佳倩，你是不是把咱家的账算错了？你总不能用咱俩的喝西北风去成全陈娇娇的自不量力吧？”刘易阳吧我圈在她的臂弯中晃了晃，企图晃灭我的行侠仗义。
“她是自不量力，不过他这人天生就这样了，改不了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如今等着钱买房结婚，你说我能不邋遢一把吗？”关于陈娇娇的失身，刘易阳一无所知。这事儿发生的时候，我好刘易阳正好拉开冷战的序幕，所以我自然没有趁热打铁把这事儿告知与他。后来等到冷战结束的时候，陈娇娇又已拜托了我，把这事儿埋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吐给别人。其实对我而言，刘易阳并不属于“别人”，但鉴于他和陈娇娇往后也少不了见面，我也就不好跟他说什么了，免得他见了陈娇娇，还得假装没事儿人。假装太累，我可不希望我的丈夫活得太累。既然连失身都不知道，那刘易阳自然也不知道陈娇娇对皇有为的反咬一口。
“再说了，咱俩手头不是有小十万呢吗?借给她八万，剩下的也够咱以防个不时之需的了。至于今后房租生括费什么的，用咱俩的工资也绰绰有余了。大不了先不找保姆了，反正目前也投合适的，妈又乐意自天过来。锦锦跟着妈，总比跟着外人好吧。”为了陈娇娇，我不得不推翻了自己那“让锦锦远离溺爱”的计划。
“可是，可是，”刘易阳一下坐直身来，险些没扭断我那枕在他胳膊上的脖子：“如果钱不够，她不买不就得了吗？想咱们这样租房不就到了吗？”刘易阳一根筋，固执己见。
“如果她肯租，那事情不就简单了吗？”我也坐直了：“你以为所有女人都想我这样，愿意光着屁股嫁给同样光着屁股的男人啊？”
“喂，你这是什么比喻啊？”
“我这是非常形象的比喻。刘易阳，这个社会非常现实，大多数的女人都认为安全感不是来自男人，而是来自房子和车子。”
“真可笑，那这婚结得有什么意思？”
“喂，你要知道，你我属于少数派。咱们用不着自己脱俗了一把，就去抨击世俗。”
“说实话佳倩，如果当时没有孩子，你真会嫁给我吗？”刘易阳一本正经，末了还补充一句：“光着屁股。”
“会啊，只要你敢求婚，我就敢答应。”我拍了拍胸脯：“我可是性情中人。”
“是啊，可惜你的性情不是只对我一个人。”
“刘易阳，你总不会跟陈娇娇争风吃醋吧。这次，你就依我吧。她真的也是不容易。”我双手合十，搓了搓去跟刘易阳“发嗲”。
“她有什么不容易？总不能因为她天生追求小康，一旦过上温饱的日子，就活不下去了吧？”今天的刘易阳，似乎格外难以说服。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辩论了。我就要你一句话，借，还是不借。”我摩拳擦掌，打算敬酒不行，就来罚酒了。
“真要借那么多吗？”刘易阳扭扭捏捏，跟大姑娘要上花轿似的。
“嗯，帮人帮到底。”我坚持。
“佳倩，我，我没有那么多。”刘易阳言简意赅，简的我都不明白：“什么叫没有那么多？我知道啊，你手上有六万多吧？我这儿有啊，凑凑就八万了。”“不是，我手上没有六万那么多。”刘易阳终于说明白了。
“你说什么？”我脊梁一下子就直了。虽说我童佳倩不是贪财之人，但已署了我童佳倩大名的血汗钱，可不能平白无故缩了水。
“其实，我前几天把钱借给别人了。”
“啊？借谁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我从刘易阳的身边爬到与他面对面，盘腿而坐：“什么时候还啊？陈娇娇那个可以先缓一缓，一两个月之内都没问题的。”
“具体也没说什么时候还，明日我催催。”刘易阳一把把我按倒：“睡吧睡吧，困了。”说完，他关了灯。
黑灯瞎火中，我又偎向了刘易阳。我不得不说，这大门一关，没有爹娘只有老公孩子的人生真是惬意，好像自己是山大王或者土匪头子似的。“老公，钱你借给谁了？”
“一个同事。”刘易阳闭着眼睛，口齿含糊，就差发出鼾声以示他非常之困了。
“你千万别告诉我，是孙晓娆啊。”我的眼睛倒是瞪得非常之大。
刘易阳的肌肉明显一硬，这是典型的让人戳了腰眼儿的反应。我立马又坐直了：“刘易阳，叫我说中了是不是?你好大的胆子啊。”
“你别动不动就嚷嚷，把锦锦吵醒了怎么办?”刘易阳还有脸躺着。
“你别拿锦锦当挡箭牌。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就，我就。”我的火气瞬间蹿升，舌头都硬了。我就不明自了，这个孙小娆除了脸蛋嫩点儿，大腿细点儿，到底还有什么好?我和刘易阳好了七八年了，还没谁能在我们中间插一杠子呢，怎么到了她这儿，三天两头就能给我添堵呢?
“有什么不清楚的?就是她妈住院了，急用钱，找我借，我就借给她了。”孙小娆的事儿到了刘易阳那儿，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顺理成章。
“你糊弄谁呢?她一个大明星，至于找你一个工作人员借钱?”
“什么大明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混来混去也还是混不出个名堂，说实话，她拿的钱还真不得比咱俩多多少。”
“那她凭什么不找别人，非找你借啊#039;”
“她，她，我，那个，”刘易阳一拈孙小娆就结巴的痼疾再次发作：“大家朋友一场，救急不救穷。就事论事的话，孙小娆这个叫急，而陈娇娇那个叫穷。”刘易阳说着说着说顺嘴了，还义愤填膺上了。
“好，不管这钱该不该借，该借给谁，你总该事先跟我商量商量吧?你这么瞒着我，这不明显是做贼心虚吗?”眼看着刘易阳要坐直，我一掌推在他的肩上，又把他推倒了。
“童佳倩，你想想，我，我为什么要瞒你？多-事不如少一事，我可是希望家和万事兴。”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别的不说，就说我之前是不是警告过你了，离她远点儿，离她远点儿，可你倒好，非但这距离没拉远，还把家当奉献了。”
刘易阳终于坐直了，憋了个脸红脖子粗也没说出话来。
“明天你就把钱给我要回来。”我下了床，指着刘易阳的鼻子：“要不回来，你也别给我回来了。”
“童佳情，你讲不讲理?”
“今天我就不讲了。凭什么你看不惯咱们省吃位用供陈娇娇买房，我就得看得惯她孙小娆用我节衣缩食省下来的钱逍遥快活?”
“什么逍遥快活?我不是说了吗她妈住院了。”刘易阳脑门儿上的青筋都出来了。为了孙小娆，他竟然跟我爆青筋了。
“她妈又不是你妈，你在这儿充什么孝子啊?”
终于，与我们一墙之隔的锦锦醒了。她嘤嘤而泣，哭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你怎各这么自私啊童佳倩?锦锦这一天哭了多少了?你怎么不能让她好好睡一觉?”刘易阳下了床，疾步走向锦锦的房间。
我说过，为了锦锦，我会第一个冲锋陷阵，所以我自然冲在了刘易阳的前面：“你要是真在乎女儿，就别在外面风流。”
锦锦闭着眼睛，不安极了。我抱着她，让她的脸贴着我的胸口，耳朵听着我的心跳。纵然这会儿我的心跳剧烈而不规律，但却依日可以给她安慰。那是她在我腹中时最熟悉的声音，是她醒也听，睡也听的声音，是别人永远无法取代的声音。刘易阳杵在门口，一脸的麻木。我瞟了他一眼：“不服吗?不服你再说啊。”“我不当着女儿的面跟你吵。”说完，刘易阳扭脸要走。他那居高临下的目光，显然是在标榜着他自己的成熟，以及控诉着我这个“自私”的妈妈。
“你真是遗传了你爸。”我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其实，我的本意并不是让我和刘易阳的争吵更加自热化，我只不过是脑袋一热，脱口而出罢了。这会儿的刘易阳，的确像极了我那刚愎的公公，不可一世，在外拈花惹草，却毫无愧意。
“道歉。”刘易阳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我没错，也没说错。”我仰了仰下巴。
“道歉。”刘易阳的声音出奇的冷，前所未有的冷。这是个我所陌生的刘易阳，是我挖掘了七八年，才刚刚挖出来的一个刘易阳。
“我不。”我抱着锦锦别过了身，把后背留给了刘易阳的后背。
然后，刘易阳走了。他不但是走出了锦锦的房间，而且在一阵悉悉籁籁的穿衣声后，走出了我们的新居，在我们入住这新居的第一天。在这过程中，我有好几次想去挽留他，想跟他道歉，坦言说我和女儿不能没有你，但孙小娆和我婆婆的脸却不停在我眼前轮换。孙小娆的脸是无懈可击的，毫无暇疵且戴着无忧无虑而得意的笑，等轮换到我婆婆的脸时，我简直以为我见到的就是我的未来，它遍布生括的痕迹，让人厌倦，黯然神伤。所以我任自刘易阳走了，毕竟，我童佳情还没到必须妥协的关锦锦乖巧，没有再哭。这一整夜，我都抱着她，只有在看着她时，我才可以逃避那无孔不入的寂寞。
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就来了：“我怕一会儿堵车，所以就早出来了。”我蓬头垢面，一脸倦容：“啊，哦，易阳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早走了。”
锦锦一见奶奶就咿咿呀呀说个没完没了，就跟久别重逢似的。婆婆眉开眼笑：“小宝儿，小宝儿，奶奶想你想的一整夜都没合眼啊。”然后，婆婆又跟我说：“累了吧?我直怕你们没带过小宝儿，带不来。”
“不累，锦锦可乖了，吃了睡，睡醒了玩儿，笑呵呵的，噢，粑粑也拉了，一切正常。”我要面子，说什么也不会将锦锦“受罪”的经历报告给我婆婆。这会儿，我真庆幸锦锦还不会说话，不会告状。
到了公司，魏国宁来技我，可等他一见我，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成了：“童佳倩，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没睡好。”我一边说一边揉着胳膊。我一直怪我婆婆太爱抱着锦锦，不利于她的四肢发展，殊不知，这“抱”也并不是太享受的事儿。
“有事儿技我?”这会儿我并不乐于魏国宁来跟我说事儿，因为他最近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公事私事各一件。”魏国宁的状态也不见得比我好。他比原来瘦了，也因为瘦而显得老了，不过好在男人不怕老，他们越老越值钱。魏国宁又升了官，不过这次只是升到了销售部的副主管而己。“硕元”己没有太多关于他和特蕾西的流言蜚语了，毕竟任何新闻的关键都在于“新”，一旦日了，也就没什么谈论的价值了，再谈，反而显得自己过时。另外，以魏国宁的实力和成绩，坐副主管的位子当之无愧。
“这个，”魏国宁把一个文件夹往我桌子上一撂：“‘硕元’要在上梅设办事处了，你有没有兴趣过去?”
我的手才碰上文件夹，魏国宁就自顾自下了定论：“你应该不会去吧#039;有老公有孩子，你还是扎根北京吧。”
“你打算过去?”
“应该吧。”魏国宁嘴角一撇：“我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
我把音量压低：“那是不是代表特蕾西以后常驻上梅了#039;”
“一开始是吧，等上梅那边上了正轨，她就两边跑了。”
“哦，好。”我把文件夹摆得端端正正：“我考虑考虑。私事是什么?”
魏国宁用力挠了挠头：“算了，不说了。”
我努努嘴：“还是说了吧，省得你过会儿还得再过来。”
“我听我爸妈说，林蕾要结婚了。”魏国宁半张屁股坐在我的桌子沿儿上，导致我笼罩在一片阴影中，而他又何尝不是。
“跟我们老家一个开理发店的。那男的三十好几了，是个秃子。”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关于林蕾的匆匆结婚，我并不意外。人在无助时，都会去找避风港，哪怕是个简陋的，狭小的，甚至年久失修的港。那也真是个无辜的男人，天天给人理发，自己却长不出一根毛，而以后，他天天守护林蕾，也许自己却得不到一分真情意。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魏国宁又挠头，就差把头皮屑挠我一桌子了：“我就是觉得，觉得空虚，有一种失窃的感觉，不不不，是一种倾家荡产的感觉。”
“我理解。”我若有所思点点头。刘易阳借给孙小娆的那笔钱，也让我感觉倾家荡产了，那不关乎于钱，而是情感上的被背叛，被掏空。
“所以我想去上梅，新的环境可能让我少怀念过去。”
“你就从没想过挽回#039;“
“挽回不了的。她和她是两种人，一个单纯，胆小，一个见多识广，敢做敢为，一个耍无暇的永恒，另一个却可以接受眼下的快活。”魏国宁说得诗情画意。
“所以你就只好接受肯接受你的那个了?”
“我有别的选择吗?”魏国宁笑了笑，走了。
也许，就像林蕾选择了嫁给理发匠，魏国宁将跟随特蕾西赴上梅也是一种无助时的逃避。造化弄人，把好好的一对青梅竹马，弄成了天各一方。
我在下班的路上，就编好了对我婆婆的说辞：刘易阳今天要加班，说不定得半夜才能回来。因为我笃定了，我己迎来了和刘易阳的又一场冷战，而且这次，冷得都快结冰了。我不认为，他今天晚上会回家来。
婆婆把我和刘易阳的新家拾掇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我就奇了怪了，怎么原来我住在刘家时，家务劳动是自我一手包办的，可等我和刘易阳搬到这所谓的自己的家了，我婆婆却来给我们做家务了。我们真都是助人为乐的好公民。
“阳阳得几点到家?”果不其然，我婆婆在三句话之内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加班，说不准几点完事儿。”我答得流利。
“那，那要不，”婆婆的两只手不知道搁哪儿好，于是在摸摸裤子掸掸衣服后攥在了一块儿：“我先回去了。”
婆婆的这番举动我理解极了。当初，我每每给锦锦喂完奶，杵在我公姿的房间时，我也不知道该把手搁哪儿。那不是我的地盘，所以倘若那地盘的主人不甚好客，我这个客人就会自知无趣。就像今天，婆婆站在这不属于她的地盘上，而我既没给她端茶倒水，又没跟她滔滔不绝，她也就只好告辞了。
“哦，好。”我没挽留婆婆，一是因为我实在无心下厨，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那我大可以下碗面条果腹，二则是因为刘家那另两位大家长，八成在等着我婆婆回去下厨。要是让他们以为我这个小厨在跑了之后，又把我婆婆这大厨扣了下来，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锦锦正在玩儿她的小铃铛，手脚并用累得气喘吁吁，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棍子了。婆婆握了握锦锦的小手：“小宝儿，奶奶走了。”这场景煽情极了，好像这一别要三年五载似的，我婆婆就差泪眼汪汪了。至于锦锦，这个目前还没心没肺的小东西，根本不理我婆婆那一套，该玩儿玩儿，该笑笑。
我打开门，目送我婆婆出门，等电梯。电梯门一开，却等出来一个刘易阳。“你不是加班吗?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反应快，对刘易阳笑呵呵道。刘易阳的反应也不慢：“啊，完事儿了。妈，回去啊#039;”我婆婆整了整刘易阳的衣领：“嗯，明儿早上我再过来。”
我和刘易阳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朝我婆婆挥手道别。我们两个人的头都朝中间靠，俨然一对恩爱夫妻。无论是我还是他无论是为了脸面还是出于真正的孝顺，都不希望家丑外扬。

第十三章 原谅一个不值得原谅的人
关上家门，刘易阳径直走向锦锦：“爸爸回来了，锦锦今天乖不乖#039;”锦锦嘴里咕嚷了一个“唔”字，像是真的答应了似的。我扒着门框看着他们，觉得这画面美好极了，那我原本以为己长得很高很胖了的锦锦，在刘易阳的对比下，原来竟还是如此幼小。他们有着惊人相似的嘴以及眼神，清澈无比。就在这一瞬间，我竟觉得自我们三个人组成的家庭，是如此完美。
“给你。”我自顾自沉浸其中，以至于连刘易阳是何时走到我面前的我都不知道，直到他吐出这两个字，并将一个信封递到我的面前。
“什么？”我下意识接过信封，以至于连刘易阳是何时走到我面前的我都不知道，直到他吐出这两个字，并将一个信封递到的面前。
“这是六万块。你可以存的你的卡上，也可以借给陈娇娇，随便怎么着都行。”刘易阳说完，越过我走开了。
我回头：“你找孙小娆把钱要回来了？”
刘易阳却不回头：“嗯。我说我妻子不认为你这个大明星会缺钱花，也不认为你妈住院跟我有关系，一直以来，我们家都是她做主，所以我得把借你的钱要回来。”
“刘易阳，”我三两步跨到他面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讽刺我吗？”
“我只不过是在实话实说。”刘易阳看到不看我，目光越过我的头顶。
“你如果这么说，那你把钱拿回去。”我将信封掖回到他怀里：“你刚刚给我钱时，我还以为你想通了，想明白了，可结果你却是要我难堪，你这回是真的跟孙小娆站在一边了是不是？”
“我不跟谁站在一边，我只不过是做我认为对的事。”
“可我看你是大错特错了。刘易阳，你醒醒吧，我是你的妻子，你在看看锦锦，那是你女儿，至于她孙小娆，只不过是这大千世界中一朵虽然好看但却哪哪都有的花儿罢了，她值得你跟我反目成仇吗？”
“这不关她的事，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觉得她无辜？如今她又痛痛快快把钱还给了你，你更觉得她善解人意了？你的问题，对，这就是你的问题，你的良心全让狗吃了。”我在流泪之前，背过身去。真不明白了，如今的童佳倩怎么这么爱哭，好像喝的水全化作了泪似的。
我背后一片寂静，刘易阳既不说话，也无动作，甚至连呼吸都轻之又轻。过了半天，他才又一次越过我，走向了家门口，然后他停在家门口：“佳倩，我们都冷静冷静吧。也许，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辜负了你的人是我，所以我请你，把账算在我的头上，然后学学如何尊重我的朋友，还有我的父母。”刘易阳打开了门：“今天晚上我不会来了，如果锦锦有事儿，给我打电话。”说完，刘易阳走了。
这是我们搬家的第二天，也是刘易阳离家出走的第二天。真是太好笑了：亏我当初还以为这房子有福气，能助我和刘易阳早日购得不动产，可结果，真是丧气得可以。
刘易阳终究把那装有六万块的信封留给了我，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一大沓的钞票，却没产生数数的欲望。
等我再见到陈娇娇时，我已把八万块钱转到她的账上了。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真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
“你就好好跟崔彬过日子吧。”我把她的头推开：“这样也不枉我为了你闹得自己家鸡犬不宁了。”
“你和旅游业打算闹到哪天啊？”陈娇娇听我说过了我和旅游业的矛盾，也知道了孙小娆这个人。这次的童佳倩，因为太孤立，太失望，所以也顾不得面子了，早早将一肚子委屈吐给了陈娇娇听。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儿，刘易阳他完全没有醒悟的意思，你让我怎么办？”我陪着陈娇娇看家具，看完柜子又看床，看得我心酸不已。为了她的婚房，我简直是把自己家的房梁给拆了。
“童佳倩，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这天天跟刘易阳红眉毛绿眼睛的，其实就相当于把他往孙小娆那边推呢，这玩意孙小娆再嘘个寒问个暖，你说刘易阳他能不缴械投降啊？”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因为孙小娆她正当年，而卧人老珠黄就放弃原则，放弃立场吧？如果我这次让了步，那和姑息养奸有什么分别？”
“要我看，那孙小娆可真没什么好的，尖下巴，高颧骨，典型一只克夫的狐狸精。”陈娇娇看《自娱自乐》自然是由我“推介”的，我这也算是为了它的收视率做出了贡献。
“她克不克夫不管刘易阳的事儿，刘易阳是我的夫，不是她的。”我维护着自己的权益。
“我早跟你说了，这社会上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人，越是别人的，就越觉得好，就越是要抢。”
“物品倒觉得这事儿要怪只能怪刘易阳。俗话说，苍蝇布丁无缝儿的蛋，怪就怪我和刘易阳之间有了缝儿，怪不到相应的头上。”
“我真服了你了，到了这节骨眼儿上了，还跟这儿分析呢。”
“不分析我干吗?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为了不让我婆婆多心，刘易阳还得三天两头回家，等我婆婆走，他跟我就一句话没有，要么是坐在电脑前，要么是陪锦锦，我一跟他说话就话不投机，然后他就穿衣服走人，回公司睡去。说实话，他这还不如不回家呢，让我眼不见反而好，眼见了，还不总得琢磨来琢磨去的。”
“今天他带锦锦回他爸妈那边去了?你不过去?”
“我晚上再过去，接上锦锦直接走人。”
“干吗啊你?你不是说刘易阳他爸跟他奶奶都对你闺女改观了吗?你怎么反倒待不下去了?”
“我待不下去是因为我忍受不了在那么一个小房子里竟然有两对貌台神离的夫妻，男的都理直气壮，女的都忍气吞声。太累，那么活着太累。”
“童佳倩，你知不知道你压根儿就不该管刘易阳他爸妈的事儿?天底下的孝子都一个样儿，你要是说他们爹娘一个不是，他就能把全身的刺儿都竖向你。我就是因为明自这个，才说什么也不和崔彬他爸妈一块儿住，到时候真有个不和，血禳于水，他肯定是要维护他爸妈的。”陈娇娇坐在一张两米乘两米的大床上，颠上颠下：“唉?你原来在那二老眼皮底下，不是忍得好好的吗?怎么一搬出来，反倒多嘴多舌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刘易阳把我逼到那份儿上了，你说他怎么就变得跟我公公一个气性儿了呢#039;”
穿着自衬衫黑长裤的卖床小姐过来了：“您好，这床打完七折后是六千八百八。”陈娇娇优雅地站直身，豪迈地挽上我就走了：“太小了，不气派。”我翻了个自眼：“你可真虚伪，嫌贵就说嫌贵，两米乘两米还嫌小，你和崔彬是有多能折腾啊?”
“童佳倩你思想可真龌龊。”陈娇娇还我个白眼。
到了中午，陈娇娇约了崔彬吃饭，未了跟我说：“你跟我们一块儿吧。”
我挥挥手：“算了，懒得看你们恩爱。”我又一转念：“我说陈娇娇啊，你可真够偏心的，逛街这种累活儿你技我，等到吃饭这种美差，你就找崔彬了。”
“咳，这还不是因为你有眼光，而崔彬有胃口。”
“那你一会儿上哪去啊?”陈娇娇还有心关心我。
“回家呗。”
“租的房子也叫个家?哎，童佳倩，你真是挺悲惨的，男人跑了，还什么也没落下，你说你当初要是让他买了房再嫁他，说不定你还能落套房呢。”
“我呸，你男人才跑了呢。”我恶狠狠瞪了陈娇娇一眼：“再说了，他要是真跑了，给我套房我也不要，住在里面触景伤情，徒留伤心，那才叫悲惨呢，还不如是租的房，马上搬个干干净净，重新开展新人生。”
陈娇娇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你还真不是个俗人。”
跟陈娇娇分别前，我把压轴儿的话说出了口：“你抓紧把钱还给那姓黄的。”陈娇娇严肃道：“放心吧。我都跟崔彬说好了，首付付个低限，以后省吃位用。既然这样了，那我再留着那畜生的钱也没用了。”“你打算怎么还?”“叫人选到他公司吧，我再也不会去见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娇娇，你和崔彬会很幸福很幸福的。”我说得郑重其事。
“你也快和刘易阳和好吧。说实话，我对爱情对婚姻，还有对崔彬的信心，几乎都来自于你和刘易阳，是你们俩让我相信爱情比钞票重要的。”陈娇娇把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整个下午，我都寓在我和刘易阳租的房子里看电视，从一天播十集的电视剧看到新闻联播。我整颗心都是麻木的，环视四周，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和刘易阳，墙壁是乏味的自色，地板是中规中矩的奶自色地砖，家具不是成套的，电器都是国产的，我跟陈娇娇说的是心里话，我真庆幸我此时住在一个不属于我和刘易阳的房子里，至少，这让我觉得没有牵绊，觉得不太可惜。
晚饭过后，我去到刘家。婆婆给我开的门，她心事重重：“佳倩，你和阳阳最近都这么忙啊，不是他加班，就是你加班。”自此可见，刘易阳今天为我编的借口，也还是俗套的“加班”。
“啊，是比较忙。”我笑着打哈哈。
“是吗?”婆婆自言自语，显然，她对我们的说辞己不那么深信了。
公公抱着锦锦走出房间，直言不讳：“是真忙还是假忙啊#039;”刘易阳和奶奶跟着也来到了门口，这不禁让我受宠若惊：如此宏伟壮观的场面，我童佳情怎敢当?我避重就轻，朝锦锦伸手：“来，锦锦，别累着爷爷。”哪知，公公躲过我的手，一扭脸回屋了：“抱个孩子能有多累?”而这时，锦锦两只小手正攀在我公公的肩膀上，小嘴正微张，口水滴成了一条线。然后，她一甩头，正好牯糊糊蹭了我公公一脸。公公大笑：“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水灵了。”
我啼笑皆非：口水等于水灵?这未免也太牵强了。
奶奶也跟着我公公回屋了：“是啊，是啊。”
“丫头比小子贴心啊。”这又是我公公的声音。
我揉了揉耳朵，恍如隔世，上一世我公公对着我婆婆吼，一个丫头，用得着天天抱着吗，而这一世，我公公抱着小。头说贴心。刘易阳不咸不淡丢给我一句话：“你不惭愧吗?”我也顾不得婆婆在身边了，还嘴道：“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明自了，少阴阳怪气的。”“爸是怎么对咱们的，你又是怎么尊敬爸的?”刘易阳也不顾我婆婆了，还真把话说明白了。
婆婆站在我和刘易阳中间，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你们这是干吗啊?”公公和奶奶在屋里对屋外的事浑然不知；还一心扑在锦锦身上。他们对锦锦一同不见，锦锦的身价仿佛就又飙升了一大截。
我抽出手，走向了那间本来我和刘易阳住的房间。如今那房间还保持着日貌，床褥依日，空气新鲜，虽还是阴凉无比，但至少也曾留下我和刘易阳的新婚之夜和成千上万的温暖回忆，不像那我们租来的新家，陌生到让人从不留恋，空旷到即便阳光普照也还是凉意袭人。
我背对着门口，听见有人推开了门。我以为是刘易阳：“你太过分了。陈娇娇说对了，血浓于血，你会无条件站在你爸那边，就算他从前亏待了我亏待了锦锦，就算他真的在外面做了对不住妈的事，只要他给你一个笑脸，你就会完全不计前嫌，不分黑自。”
“佳倩。”这竟是我婆婆的声音。
我倒抽一口气，回过身来：“妈，您怎么，怎么是您啊。”
“佳倩，你爸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婆婆低着脸，这种事，要她一个长辈对我一个晚辈主动开口，想必是无比尴尬。
“妈。”这一声妈，我叫得发自肺腑。照顾锦锦照顾得越久，我就越能体会到婆婆当初的辛劳，刘易阳越维护孙小娆，我就越能领悟到婆婆面对公公时的辛酸。
“你和阳阳，别因为你爸的事闹矛盾，那不是你想的那样。”婆婆走近我。
“妈，我不是乱想。我见过那女的，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头发，高个子，说实话，还挺风情万种的。”我童佳倩在关键时刻就是心直口快，尤其是在为妇女同志抱不平的时刻。“您也知道的是不是?您不可能不知道，您就是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那女的，”我婆婆咬了咬下唇：“是他女儿。所以佳倩，你爸他没有对不住我，至少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对不住我。阳阳从小就崇拜爸爸，所以你千万别跟他说他爸爸的不是，别因为自己乱猜，跟他闹不愉快。”
我傻眼了。他女儿?我公公的女儿?也就是说，那是刘易阳的大姐，也是我童佳倩的大姐?是啊，好像她和我公公的轮廓还真是相像啊，大骨架，神采突突。婆婆说的对，公公在近期也许真的并无风流之举，依照那大姐的年纪判断，公公即便有错，也是错在了三十多年前。三十多年前?那也许那会儿他尚未娶我婆婆过门，那这就更谈不上他对不住我婆婆了。天哪，我童佳倩的思维乱成了一锅煮得过了火的面条。
“易阳，易阳他知道这事儿吗?”我不自自主压低了音量。
“不，他什么也不知道。佳情，我不想让他知道。”婆婆的音量比我还低，我们仿佛是在密谋什么似的：“要不是看你和阳阳为这闹别扭，我也不想让你知道啊。”
“我为什么要骗你?这么难说出口的话，我都说了，你还不信是真的?”婆婆脸都涨红了：“你快别和阳阳别扭了，你服个软儿，别再说他爸爸的不是了。”
“妈，您不知道，我和他之间，不光是爸的事儿。”
“啊?那还有什么啊?”
“您别问了。”我别开脸。秘密这东西，可不是用来礼尚往来的，不是婆婆跟我交了底，我就也得和盘托出。关于在刘易阳的心目中，她孙小娆是小红帽，而卧童佳倩是白眼狼的这件事，我可不好意思向我婆婆倾诉。再者说，说了也没用，搞不好婆婆会向着自己的儿子，怪我拴不住老公的心，而就算搞得好，婆婆向着了我，那也不足以力挽狂澜，挽回刘易阳的忠贞年代。
为了躲开婆婆，我只好率先去了公婆的房间，加入到那刘家正宗的四辈儿代表中。公公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佳倩，你和阳阳既然搬出去了，就好好过日子，要不然，就给我搬回来，我看有我们当父母的看着，你们俩反倒安生。”
“爸，我们俩没什么不好的。”这话是刘易阳说的。这个呆子，这会儿还狡赖。
“别小看父母。”公公意味深长瞟了刘易阳一眼。换言之，他们走的路比我们过的桥多，他们吃的盐比我们吃的饭多，他们有火眼金睛，我们什么也瞒不过他们。
我在刘家还没把屁股坐暖和，刘易阳就提议回家了。公公一直进到家门口，才把锦锦交到我手上。我好心好意说了一句：“您要是还舍不得，就抱着她把我们进下桂吧。”哪知公公竟一尴尬，以为我嘲笑他似的，回了我一句：“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我讨了个无趣，却无不悦，我己然消化了婆婆刚刚的话，我的公公，他有个三十好几的女儿，而显而易见的是，他大概没能见证着她的成长，不然，我想我的老公刘易阳不会愚钝到那个份儿上，二十几年来对他有个姐姐的事儿一无所知。那么今日，公公眼中是锦锦那娇俏的面容，心中却大概是他对女儿儿时的设想。丫头贴心，闹了半天，这话一成是说锦锦，九成是说他自己的那个丫头。
在车上，我抱着锦锦坐在后排，刘易阳坐在司机边上。我挥舞着锦锦的小手，奶声奶气道：“爸爸，爸爸。”司机反应快，一偏头：“哟，这么小就会叫爸爸了?”我汗直往下滴：“没有没有，我正教她呢。”“爸爸，爸爸。”我又喊了两遍这次，总算是刘易阳有反应了：“锦锦，什么事儿啊?”
“我妈妈说，今晚的月亮好美啊。”自然，这话还是自我尖着嗓子说出来的。
“美吗?就一小月牙儿啊。”刘易阳贴着车窗往外看了看
“我妈妈还说，爷爷对我真好。”
“可你爷爷曾经对你不好，你妈到今天还耻耻于怀。”
“我妈妈又说，她知错了，她不谖说爷爷坏话。”
“哦?你妈真这么说了?”过了好一会儿，刘易阳才微微侧过脸来，对着我们后排问了这么一句。
“真的，她说爷爷是个大好人，说咱们刘家个个是大好人。”
刘易阳噗嗤就乐了：“锦锦，你知道吗?你妈这张嘴，狠起来真狠，甜起来也是真甜。”
我也偷偷乐了。婆婆让我服软儿，我服了，因为我相信陈娇娇的话，如果我再这么跟刘易阳针锋相对，那结果只能是让刘易阳和孙小娆日益团结。此外，今日的刘家之行，让我明自了两仵事，一是我和刘易阳己然闹到了连貌台神离的“貌台”都做不到的程度了，二则是刘家诸位大人明显是希望我和刘易阳能百年好台，就算是以我公公为首的他们对我童佳倩本身有诸多挑别，但传统的观念令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站在第三者孙小娆的一边，所以，也许是该我童佳倩采取行动，化解僵局了。
“爸爸，妈妈说她越来越没有自信了。”
“怎么呢?郎”
“她越来越怕有坏女人缠上你，她怕失去你。”我真是豁出去了，也不管那多事儿的司机玩儿了命似的从后视镜中瞟我。
“锦锦，告诉你妈，你爸爸我这辈子无论如何，只爱她一个人。对了，你还得告诉她，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话了啊，她来不来就这么让我表自，我可受不了啊。”刘易阳同样豁出去了。
“爸爸，妈妈说女人都是小心眼儿的，小题大做的，而男人都是耳棍子软的，容易失足的，所以她必须防患于未然。”
“失足?失什么足?”刘易阳在座位上扭了扭：“有什么足好失?”
这次，我童佳情真是服软服得彻底，因为我算是看明白刘易阳了，只要我们的矛盾以及我的攻击不涉及他所珍爱的亲人，那他的态度，实在强硬不到哪儿去。这就好办了，夫妻间只要没有第三者，那就是内部矛盾，而只要是内部矛盾，那就是可以通过自身调节来消除的。
“我说，你们俩可真逗。”司机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不对，是你们仨，得加上这小家伙，她可是关键人物啊。”
这一夜，是我和刘易阳自打搬家以来，同床共枕的第一夜。锦锦很配合，早早就睡得口水横流了，好像知道她妈跟她爸有很多话要说似的。我和刘易阳躺在床上，头抵头，脸对脸。“易阳，以后别再把我一个人扔下了。”“扔下?童佳倩，你气人的时候，我岂止想把你扔下?我真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你。”刘易阳嘴上说着“恨”，行动上却是吻了一下我的嘴。
“你说，夫妻间吵架，分得出谁对谁错吗?”
“你不用问得这么笼统，你不就是想讨论，我们这次吵架，到底是谁的错吗?”刘易阳自作聪明。
我用脑门儿砰砰撞了两下刘易阳的脑门儿：“我就是要找找我们之间的问题所在，你不认为，我们最近吵架吵得太频繁了“好，那我们采取自我检讨的方法吧。”刘易阳抬手揉了揉额头
“我先说吧，再不说的话，我的内心世界都快阴暗得要发霉了。”
“这么夸张?”刘易阳受了我的感染，也一脸严峻了
“你闭上嘴，张开耳朵。”我瞪了刘易阳一眼，随后眼光就迷离了：“说真的，我在嫁给你，生了锦锦之后，常常找不对自己的位置了。我总觉得自己伟大，觉得我除了你，别无所求的爱情观值得你感激涕零，觉得我历尽艰难给你繁衍了后代，是个功臣，所以你应谖比从前更加爱我，体谅我，应谖无条件答应我的所有要求，可事实上，我这种观念是错的。我所做的一切，全是因为我爱你，而既然我爱你，我就不该要求你回报。”
刘易阳一把就把我搂紧了，紧得我都陕室自了：“你说这些话干吗#039;你成心让我无地自窖吗#039;”
我挣开呼吸的空间：“我自己也知道，我脾气不好，一旦不顺心，就口不择言。关于爸的事，你原谅我。”鉴于我婆婆对我的嘱托，我只得把刘易阳有个姐姐的事儿埋在心底了，那么，我也只得把栽强公的I。讽r/瓶”，虽说仅仅是年少时的风流，归为我的信口开河了。真不明自，我童佳倩为什么会背负如此多的秘密，我公婆的，陈娇娇的，魏国宁的，好像每个人不为人知的秘密却都为我所知。
又或者，也许别人也会背负着我所不知的秘密
“佳情，你以后也尽管伟大下去吧，因为你是真的伟大。”刘易阳一本正经。
“喂，我觉得我就够煽情的了，怎么你比我还能煽啊?你看我这身鸡皮疙瘩。”我一边说一边在床单上蹭了蹭“我跟你说的是心里话，以后，我会无条件听你的话。”刘易阳没完没了了。看来，我们俩还真是物以类聚，容易硬碰硬的同时，还皆会滴水之思，当涌泉相报。
“不用了，”我豪放地一挥手：“只要，你对我坦诚就够了。”
“坦城？”刘易阳嗫嚅着重复。
“对，什么事都别骗我，别瞒我。你想想啊，你如果真诚地跟我商量，孙小娆急用钱，咱们能不能借给她缓缓燃眉之急，我能不借给她吗?那咱们还至于闹这么多丢别扭吗?还用得着你又硬着头皮把钱要回来，显得咱们那么没人情味儿吗?”我伸出三个手指头，问出这三个问句来。
“啊，嗯，是啊。”刘易阳通通应台下来，但眼神却躲躲闪闪。
“唉?刘易阳，你小子是不是还有事儿瞒我啊?”我眯缝着眼睛，聚光聚得拢，看人才看得深刻：“一定有，说真的，为什么每次我一提到孙小娆，你就结巴?我之前不跟你深究，你是不是就以为我智商没到那儿啊?”
“没有啊，关她什么事儿啊?”刘易阳倒把眼睛睁大了
“不可能没有。”我加快了语速：“刘易阳，你最好有屁快放，有话快说，免得以后咱们又大动干戈。”
“真投有。困了困了，我伟大的媳妇儿，咱们陕睡觉吧。”
“喂，你这不是成心吊我目口吗#039;陕说，今丢不管你说什么，既往不咎啊，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了啊。”我威逼不成，又加以利诱。
“不可能，你不可能不咎。”刘易阳乱了章法了，说出了这等相当于不打自招的话来。
“事情，很严重?”
“算是，很严重吧。”
“杀人放火?不，你没那胆子。贪污受贿，你也不可能啊，你一没到那职位，二也投人逼你发财啊，刘易阳，我要租个房子，不算逼你吧?”
“不是，全不是。”
“那就是关于女人喽?”我问得小心翼翼，身为妻子，我真我宁可我丈夫杀人放火了，也不希望他有作风问题。
刘易阳不吭气儿了。
“就是孙小娆?”除了她，我也问不出别人的名字了。多少年了，刘易阳洁身自好，从没让我为“后院”的事儿操过心。
早在上大学那会儿，我还会时不时提出三两个刘易阳同班女同学的名字，给他们编排几段莫须有的暖昧，调剂调剂我们年久的恋爱生括，而最近几年，我把那些女同学的名字都忘到十万八千里去了，旧人已远，新人却没怎么跟上，以至于到了今天，我嘴边除了孙小娆，竟别无他人了。连我自己，都说得没滋没味了。
然而，没滋味却不代表不正确。只见刘易阳在沉默过后，点了点头。
天旋地转，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最自然，最不可抗拒的反应。“说吧，你们俩还瞒着我有什么猫腻。”
“佳倩，我，”刘易阳真的紧张了，而且是一种因为心虚而产生的紧张。在我印象里，他好像从来没这么软弱过，软得都令我可怜了。不过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上次，我喝多了。”
“是啊，你喝多了，你睡着了，不省人事了，我给你打电话，孙小娆接的。”我倒背如流。
“对，她替我接了电话。”刘易阳舔了舔嘴唇。
“然后呢?如果只是接电话，我已经原谅你了。”
“然后，然后，等我醒过来，我才知道我做了不该做的事。”
“什么事?刘易阳，你千万别告诉我，你们俩赤条条抱在一块儿了。”我一下站在了床上，俯视着刘易阳。
刘易阳又不吭气儿了，而这代表着他又叫我说中了。我在软绵绵的床上踉跄了两步，一手撑在了墙上。这漫长而看吞吐吐的审讯终于结束了，而我也终于得到了这么一个嘎嘣脆的结果，我的丈夫，他终于在跟我恋爱了七年不止，结婚了一载有余且生育一女后出轨了，他终于在一场和我因“房子与自尊”引发的不欢而散后，急匆匆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而据他说，因为那女人是欣赏他的，崇拜他的。那我呢?那我童佳倩呢?如果我不欣赏他，我干吗好不容易投胎投作人，然后就把自己的这一生拴在他的裤腰带上?如果我不崇拜他，我干吗在旁人都嫌他一穷二白之时，义无反顾嫁给他?就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不，不是，是因为我爱他，因为我相信他会给我幸福。可如今，这全成了讽刺。
“怪不得，怪不得你结巴，你回避，你跟我说甜言蜜语，堵我的嘴。我童佳倩真是傻啊，到了今天才审你。”
“佳倩，你相信我，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等我醒了，我完全傻眼了。”刘易阳也站在了床上，顶天立地，却面目猥琐。
“牲口，只有牲口才会让自己的身体不受大脑的支配。”我推了一掌刘易阳，力道不重，却不容他反驳：“滚，你给我滚。”
“佳倩，我对她完全没有男女之情的，发生了那种事，我只有后悔，后悔，除了后悔，还是后悔。而卧之所以借她钱，也是因为我对她心存愧疚。”
“哈哈，”我打断了刘易阳：“你跟她折腾完了，结果对她心存愧疚？那我算什么？”
“因为我跟她说明白了，那是错的，我告诉她我爱的是我的妻子，我爱我的女儿，我的家，我跟她之间发生的，是错的。
她同意了。”
“在发生了那种事后，你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而她过年时竟然还来家里拜过年？”我又哈哈大笑了。
“也许，我不该跟你说的。”刘易阳坐在了床边，整个人佝偻着。
“也许吧，可你到底还是说了。”我躺了下来，背对着刘易阳：“你今天还是走吧，让我一个人想想。”
“佳倩，这件事在我心底也快阴暗得发霉了。哪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有心的，酒醒以后，我也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易阳站直身，也背对着我：“可是我爱你，爱锦锦，这也是真的。”
我闭紧双唇，咬紧牙关，没有流一滴泪。
刘易阳走了，我们终究也还是没能在这“新家”中共度良宵。我一个人辗转反侧，各式荒唐的思绪在脑子里翻江倒海。以刘易阳在我身上不戴套儿就百发百中的成绩来看，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锦锦就会有个同父异母的小弟弟或小妹妹了，哈，我那句“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话终究是没说错，他刘易阳自己有个私生姐姐，说不定就也得给他闺女弄出来个私生妹妹。又或许有一天，她孙小娆凭借着百折不饶的精神大红大紫，那我童佳倩，以及刘易阳的大闺女刘锦，也都能沾沾光，出出名了，最不济，我们还能给各大娱乐报刊提供提供花边新闻了。
就这么思量着，我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来。
魏国宁在从特蕾西嘴里听说我也要去上梅后，乐颠颠跑来技我：“嘿，你怎么打算的啊?只身前往还是拖家带口？”“带着我闺女。”我连脸都没抬，自顾自敲着键盘。这是特蕾西新给我的任务，给一套化妆品写宣传词，我借着跟刘易阳翻了脸的关口，把一腔沸血尽洒其中，女人让男人背叛了又怎么样?只要有化妆品，有不朽的青春美貌，岂会没有再绽放的机会?
“我说，你是不是跟你老公不和了?”就算我没抬脸，魏国宁还是看出来了。他陪在特蕾西身边陪了这么久，察言观色不在话下。
“没有。”我否认。
“女人都一样，一得不到男人的滋润，那一脸的憔悴可是什么化妆品也盖不住的。”魏国宁成心跟我手上的工作唱了反调。

第十四章 不愿面对的，就不去面对
“你这个副主管是不是太闹了?还是因为你有靠山，就能自吃自喝了?”我嘴上也不留情了.
“喂，童佳倩，我来是向你表达我的喜悦的。”
“喜悦什么啊?”
“你去上海啊，我可是非常珍惜你这个工作伙伴兼知己的。”
“知己?我看我更像是你的情感垃圾桶。我真是倒了霉了，当初撞上什么不好，非撞上你们偷情。”我愤愤然：“偷情偷情，偷情的都该下油锅，煮上一万年。”
魏国宁悚然：“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你该干吗就干吗去，不然我真抓你去下油锅。”我咬牙切齿
我爸妈的跃层分到手了，我去亲眼看了看，真是气派。那天，我妈青春焕发，生机勃勃，我一边看，她一边给我解说：“这楼下，我想铺实木地板，贵是贵了点儿，不过就是比复合的显档次。楼上呢，我想铺地毯，我看电视里人外国人的卧室，都是铺地毯的，踩着多舒服，不过你爸嫌太难收拾，我就跟他说了，甭管铺什么，也不是你收拾啊。”我心不在焉，只会一个劲儿点头。
“佳倩，你说啊，到底是殴式的好，还是中式的好啊?”我妈冷不丁发问
“装修啊，这到底什么风格好啊？”
“装修跟选男人一样，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哪有好不好之分。那还有人花钱把墙贴成红砖墙，把地涂成水泥地的呢，人家就好那口。妈，您自己喜欢哪样，就来哪样。”
“我看啊，你也是好那口的，你那刘易阳就是红砖墙，水泥地。”
我妈又在抓住刘易阳的“朴素”不放了，而这次，我也不用再替他说话了。可就是我的不说话，惹得我妈又发问了：“唉，你跟刘易阳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老夫老妻了，孩子都快会喊妈了，我们俩能有什么事儿啊?”我反问着抵赖。
“你知道就好。佳倩啊，妈可提醒你啊，你既然都跟他走到这份儿上，就得再跟着他好好过下去。”
“妈，您不是顶看不上他呢吗?怎么着，我要是真跟他闹离婚，您反倒还拦着我啊?”
“废话，我拼了老命也得把你拦下来。不然你一个离了婚，还带着小孩儿的女人，你还指望着今后能再找着什么好男人啊?没门儿，肯定还都不如刘易阳呢。”我妈说着说着，脸就白了：“你们俩闹离婚了?怪不得你要去上海。”
“不是不是，两码事，我去上海是因为公司需要我，而我需要钱，一个月涨三千呢，傻子才不去。”
“我倒看是你傻。你们公司又不给你包吃包住，你在上海连租房子带吃饭，别说三千了，有五千你也得赔上。再说了，锦锦怎么办?你上班谁给你带还子?你还能把你婆婆也带上?”
“妈，我今天一是来看房子，二就是来找您商量商量的。”我把我妈拉住，停在窗口，沐浴阳光：“您能不能跟我去上梅住一阵子?帮我带带锦锦。等过过，我就申请回来。”
“啊?可这房子刚分下来。”
“妈，您说吧，是女儿和外孙女重要，还是房子重要。我爸那儿又不催着收回旧房，您这新房晚几天装修，晚几天搬就不行啊?”
“瞧你说的，妈是那种人吗?我不就是怕，我这好多年没带过孩子了，带不好怎么办啊?”
“锦锦好带着呢，只要您给她吃饱了，别让她磕着碰着，多给她讲故事，就行了。”
“好吧，”我妈点了点头，跟下了多重大的决心，做出了多伟大的牺牲似的：“妈跟你去。”
阳光下，我妈眼角的皱纹有如刀刻，丝丝白发熠熠发光。我抱紧了她：“对不起妈，您这么大岁数了，还得跟我跑到那么大老远帮我带孩子去，没法跟我爸享福，也没法住新房。到了那边，也许我只能租个巴掌大的地儿，对不起了妈。”我妈抚着我脑后的头发：“傻姑娘，跟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妈对你就一个要求，你答应妈就行了。”
“什么要求?”我打趣她：“您总不会让我到了上海给您租个跃层吧?”
“去你的。妈就是要你跟刘易阳好好的，等你们俩没事儿了，咱就回来。”
未了，我还是没瞒过我妈，就像刘易阳也瞒不过他爸一样。他们比测谎仪还厉害，也许只要我们的言语中多了一个语气助词，或慢了四分之一的节奏，又也许只要我们的肌肉张力有些许改变，他们就能知道我们撒了谎，掩藏了那些说不出口，却心如刀割的尴尬。
在我去上海的前一天，陈娇娇和崔彬把房子买下来了。陈娇娇当着我的面儿把崔彬撵走了：“今天我要和童佳倩话别，你回避吧，明天咱俩再庆祝买房。”崔彬恋恋不舍：“把刘易阳叫出来，咱一块儿连话别带庆祝不好吗?”
“哟嗬，不听我话了?你惦着离婚是不是?”陈娇娇身材虽娇小，但气场却磅礴。
等崔彬都走投影儿了，我才回过神来：“离婚?你们俩结婚了?”
“嘿嘿，也不算吧，就是前两天把证儿领了。”陈娇娇挽上我：“去哪？打电动如何?”
我无所谓，扭了扭脖子，也分不出是反对还是颔首：“把证儿领了，还不算结婚?”
“拜托，得等到请完了酒席，度完了蜜月才算大功告成。在那之前，还得照婚纱照，买戒指，买衣服买鞋，装修买家具天哪，好多事哪。”
“那要照你这么说，我和刘易阳，是不是都不算结婚了？我俩就光领了个证儿。”
“以世俗眼光来看，确实不算，可从法律角度上看，又算。所以，好像，你是不是可以去状告刘易阳与孙小娆通奸啊？”
陈娇娇心血来潮。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童佳倩己失去了年少时的自傲和刚强，已走完了那不管骨子里是不是优良，但外表却一定要光亮的倔强岁月。若是从前，就算我的两排牙齿叫铁锨撬光，我大概也不会将自己的血泪婚姻吐露只言片语，可如今，我已然可以用三言两语提炼精髓，且面不改色：“我要去上海了，因为刘易阳跟孙小娆上过床了。”陈娇娇听我说这话时，反应滑稽极了。她手上的保龄球咣当当就掉在了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神，来了一句：“我的妈呀，幸亏没砸着脚。”
“有什么好告的?法官会让他赔我钱吗?何况他也没钱了啊，他那点儿钱，全给你添砖加瓦了。”
“哎，你说他怎么就那么缺心眼儿呢?这种事儿，他怎么就能跟你交代了呢?”
“因为我要他坦诚，说既往不咎。”
“你也够缺的，要男人坦诚有屁用啊?到头来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女人只该要男人爱自己，然后让自己掌控财政大权存折，房产证，车主，都得是自己。”
“我记住你今天的话了，我倒要看看，等有一天崔彬变了心，你抱着那些写着你名字的身外之物是哭还是笑。”
“至少，那些身外之物不会便宜了奸夫淫妇。”陈娇娇的措辞真是到位。奸夫淫妇，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刘易阳和孙小娆。
“得了，你也甭跟我说这些了，反正刘易阳的身外之物总共也买不了仨瓜俩枣。”丈夫的赤贫倒在这儿化为优点了，至少，不至于让后来人占去便宜。
陈娇娇掏了一百块钱，买了四十个币回来：“就这么多啊，玩儿完了就走人，我还得还房贷呢。”“就你这样，还请酒席，度蜜月呢?快省省吧，除了房贷，你还欠着我的呢啊。”“价位可以低，但步骤不可以少，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还不得走个全场啊？”“好好好，你这价位肯低下来，就算是他崔彬三生有幸了。”
我和陈娇娇占了台射击游戏的机子，投入其中。“你还记得吗?上大学那会儿，刘易阳跟一女同学演话剧，抱了一下，结果你拉我出来打电动，把人家那摇杆生生给拔出来了。”陈娇娇日事重提。而我也有的提：“哈哈，那你呢，前年还是大前年啊，你嫌人家崔彬情人节出差，拉我出来打电动，结果把那按钮捶得再也弹不出来了。”
“那今天，你想毁哪儿啊?”陈娇娇瞟了我一眼：“我奉陪。”
“哪儿也不想毁。”我心平气和。
“童佳倩，原谅刘易阳吧。”陈娇娇紧盯屏幕：“人无完人，谁都有阴暗面，谁都有秘密。”
“我没有。”我的小人儿虽己气血不足，但依日神勇恋战。
“那怎么着?你也红杏出出墙，跟他打个平手，谁也不欠谁?”陈娇娇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我犯不着因为他作贱自己。”
“童佳倩，你更犯不着自欺欺人。你自己心里门儿清，你早晚得原谅他，要不然，依你那暴脾气，早跟他离了，哪还用得着拖着小的老的跑到上海去?你听我的，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去上海住上个把月，也算是给刘易阳个教训了，然后，你们俩继续恩恩爱爱过日子。”陈娇娇一不小心，小人儿中弹身亡，于是专心致志对我说教：“他不是跟你表态了吗?他爱的是你。
你就大人大量吧，免得让那小狐狸精得了逞。”
陈娇娇说了这么些，至少有一句是对的，那就是我早晚得原谅刘易阳，或者说，我如今还真没打算跟他离婚。不是不想，是压根儿不敢想。前些天，刘易阳睡在公司，我之所以还能在家成眠，就是因为我知道他早晚得回来，这人只要一有盼头，日子再难也能坚持下去，可如果离了婚，我该去盼什么?盼着来个新的自马王子重新闯入我的生括?把脸红心跳，拉手亲嘴再重新玩儿一遍?我一个哆嗦，小人儿牺牲了。
“唉，对了，刘易阳对你要去上海的事儿，作何反应?”陈娇娇又投入了四个币
“他还不知道呢。”这些天，刘易阳下班就回家，买菜买肉，买面包买牛奶，而我一见他，就一句话：“你今天还是回公司睡吧。”这是我童佳倩最没种的一次，想快刀斩乱麻，无奈手软得连刀都举不动，想大人有大量，却又没那宰相肚，我就好像站在了独木桥的中央，前怕狼，后怕虎，于是只得维持原状。
“我的妈啊，你明儿就走了，他今儿还不知道呢。”陈娇娇大呼小叫，又中弹了
“我今天晚上告诉他。”
关于我的上海之行，我婆婆倒是早知道了，毕竟她天天过来呵护锦锦，也兑不了把我和刘易阳的恩怨情仇尽收眼底。我跟她说明了：“我和刘易阳之间出了问题，所以我打算去上海工作一阵子，还有，这事儿您先别告诉刘易阳，等有机会，我会亲自跟他说的。”我婆婆心中郁郁，却也无可奈何，这一是因为她从刘易阳的卑躬屈膝中不难了解，我所说的问题，是来自他儿子本身，而并非是我这个儿媳妇无事生非，二则是既然我为她保守了我公公的秘密，对他们二老的事不闻不问，那么她自然也只好任自我们两个小的自自发展了。所以终日，她就再度投入到与锦锦话别的事业中去了，好似我和刘易阳搬出刘家之前。
“如果他留你呢?拼命拼命留你呢?”
“无所谓他什么匣应，影响不了我的决定的，我只不过是通知他而己。”我握紧摇杆，在枪林弹雨中穿棱自如。
“见识了刘易阳的下场，我更得把我的秘密带到棺材里了，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崔彬知道的。”陈娇娇的声音混在周围的喧哗声中，我只听了个大概。
我么说话，专心克敌。关于秘密的该说与不该说，我已失去立场了。魏国宁说了秘密，换得了良心的安宁和永世的遗憾，刘易阳说了秘密，换得了“坦诚”的荣誉和婚姻的岌岌可危，如此而言，我还真是要奉劝陈娇娇保持缄默了。虽说，陈娇娇的失身和那二位男士的风流有着本质的区别，但却具备着同一个性质，那就是身体的不洁。而我们这号称高等动物的人类，实际上却愚不可及，往往能原谅精神上的背叛，却不能宽容肉体的失足。真是可笑，死盯着那用不了一百年就会腐烂的躯体不放，还天天高唱着精神文明的建设。
陈娇娇跟我分别时，故意说了无关紧要的话：“咱俩可真行啊，技术见长，四十个币玩儿得手都快抽筋了。”我反对她：“那是因为咱俩老了，骨质疏松了。”不料，她话锋一偏：“是啊，都老了，所以你也别太斤斤计较了，早点儿把不开心的事放下，早点儿回来，我和崔彬眼看要修成正果了，你和刘易阳也不能掉链子啊。”
回了家，我一看我婆婆和刘易阳的耶两张脸，就明自了，临了临了，我婆婆还是给她儿子通风报信了。
“佳倩，回来了。”我婆婆笑得谄媚：“那个，我带锦锦下楼转转，你和阳阳好好谈。”
我也不好发作，天下父母心，我这个当了妈的，自然深有体会。以后为了锦锦，别说言而无信了，就连丧权辱国的事儿，八成我也干得出来。幸亏，我没生在革命年代。
婆婆抱着锦锦出了门，临关门前，锦锦还朝着我和刘易阳笑了笑。真是无忧无虑的好年华，哪怕后一秒她就是单亲家庭的小苗苗了，前一秒她还是吃嘛嘛香。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刘易阳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大吗?有你和孙小娆的事儿大吗?”我挣开刘易阳的手，光明正大收拾上了行李。
“佳倩，你能不能给我个痛快?”刘易阳啪一声台上了我的箱子。
“刘易阳，你别能人太甚。你以为我不巴望个痛快吗?那好，散了吧。”我又打开了箱子盖儿。
我从窖不迫地叠衣服，叠得跟卖衬衫的小姐一样规范，然后我再把它们码到箱子里，码得跟堆积木的小海儿一样认真。刘易阳站在我身后，不声不响，我也不好回头，只好利落地却低效率地做着手头的事。然后，刘易阳从我身后抱住了我，力道之突然，险些扑着我一并栽入到箱子里。他那有力的臂膀箍着我的胳膊，让我动弹不得：“佳倩，别走。”他的声音如海浪般将我席卷，那深入我心的尖锐甚至胜过了他对我说的第一个“我爱你”以及玫瑰园餐厅中的“嫁给我吧”。
我扭动着身体，终于和刘易阳面对面了。我用胳膊攀上他的脖子，踮着脚尖用脸贴住他的脸：“刘易阳，你以为我想走吗?你以为我不想跟你跟锦锦在这个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家里耳鬓厮磨吗?可是我做不到，至少眼下我还做不到，我一闭上眼眼前就是你一丝不挂的后背，而孙小娆从你身下探出脸来。你可怜可怜我吧，放我走吧。”
刘易阳真的放开了我，我的脸上湿乎乎的，他的脸上也湿乎乎的，我不知道那是谁的眼泪。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我们回到过去?”刘易阳抹去我脸上的泪。
“让我想想吧，我这么聪明，一定会想通的。”我笑着伸手，也抹去了他脸上的泪。
“硕元”在上海的办事处选在了一个中等的商圈里，两百多平米的地界儿，月租金与我的半年薪不分伯仲，据魏国宁说这要是在上等的商圈里，月租金大概就能跟我们两人的年薪总合媲美了。
特蕾西这次来闯上梅，带了五个人，除了我和魏国宁，还有她的助理一名，另外销售人员两名。说好听了，特蕾西是念日，对待老臣恩重如山，一经抵沪，月薪上涨三千大元，而说不好听了，她其实就是不信任新面孔罢了，想想我们这诸位老臣，哪个不是熬过了低薪且漫长的试用期，才熬到今天的。
我在办事处的附近租了一套类似危房的房，一进门就是厨房灶台和厕所，然后左手一间房，右手一间房，一阳一阴，木地板嘎嘎作响，邻居往墙上钉钉子，我们这儿就会跟着落灰。而就是这样一套房，月租金足足两千六百元。我妈露出一副得意扬扬未卜先知的嘴脸：“看看你这工资涨的哟。”
魏国宁帮我搬行李来，我提议道：“要不我把阴面那间租给你吧，算你便宜，一千二。”
魏国宁哼哼一笑：“你这小算盘打得可真响，以我肉眼估计，那间阴面的可得比阳面的小五个平方米。”
我把他推出门口：“不租拉倒。”
我妈抱着锦锦望着我，目光狐疑：“那男的是什么人啊?”
“我同事啊。”我接过锦锦。这小丫头，已经快二十斤了，谁抱一会儿都得呼哧带喘的。
我妈括动着肩膀：“傻大个儿，比刘易阳差远了。我说佳倩啊，你可得注意影响，别跟男同事走那么近。”
也不知是我童佳情专爱反其道而行之，还是世人偏偏要与我童佳情作对，总之，我说刘易阳是片可靠的避风港时，别人非说他太过平庸，而如今当我蠢蠢欲动企图出港了，别人反倒又说他已是我今生的最佳选择了。
刘易阳给我打来电话：“都安顿好了?”
“嗯。”
“有什么不适应的吗?锦锦还好吗?”
“都好。”
“佳倩，你跟我都无话可说了吗?”
“嗯，也不是。说什么好呢?易阳你知道吗，我的房东不会说普通话，而我又听不懂上海话，我们俩是用手和纸笔交流的。还有啊，上海的物价真不是吹的，晚上我和妈带着锦锦在外面吃的，说是三个人，其实也不过才两张嘴吃饭，要了一荤两素三道菜，花了一百二十块。妈说这还是得自己开火啊，明天我就得去买米买面，还有油盐酱醋。”我滔滔不绝。
“别太省了，该花就花。”
“你在哪儿呢?”
“家呢。”
“哪个家?”
“咱们的家。”
我一下就把嘴和鼻子捂住了，只为了不让刘易阳听见我的哽咽。冷言冷语没有用，滔滔不绝也没有用，刘易阳一句“咱们的家”轻而易举就把我击垮了。那个家真讽刺，有我的时候没有他，而有他的时候，又没有我了。
“佳倩，周末我去看你们吧。”
“别，别来。”我笑着拒绝：“分开的时间越长，再见面时才越好看。”
“硕元”在上海的业务展开得如火如荼，销售人员的数量与日俱增，各大展销会上必有我们的身影，除此之外，特蕾西还做访谈，捐善款，俨然一个有着慈悲心肠的杰出台湾企业家。据魏国宁说，这如此浩大的声势是用严重的入不敷出换来的。不过有得必有失，有失也必有得，噱头一旦做足，今后的路才好走。
新来的销售人员有男有女，来自天南梅北，就是没一个上海人，这让我近水楼台学学上海话的计划化为了泡影。我问魏国宁：“这是上海吗?”魏国宁郑重其事点点头：“没错，只不过特蕾西给开的那点钱，只能招来在上海苦苦求生的外地人。”
“依我自身的经验来推断，刨去吃喝住行，他们大概剩不下一毛钱了。播”
“没错，就像我们，刨去吃喝住行，只剩下在北京拿的那个数了。”
“那他们干吗要来上海?吃苦受累，还是一无所有。”
“至少可以在月朗星稀之时，在外滩散散步，看看哥特式或者巴洛克式的建筑。”
“也对，开开眼界，丰富人生。”
“那你呢，你干吗要来上海?”魏国宁一有机会就来打探我的虚实。
“因为我老公有了别的女人，行了吧?”我漫不经心，出其不意。
魏国宁一愣，随后嬉皮笑脸：“怎么可能?童佳倩，就你这如花般的美貌加上如虎般的个性，你老公哪敢偷吃啊?啊不对不对，不是不敢，是根本就不会。”
魏国宁笑哈哈地走了。自打来了上海，他这个上海销售部的一把手是越来越春风得意。特蕾西跟他之间的交情，在上海这个比北京更加自自，更加无所不有的城市发酵得越来越醇厚。他们晚上游走在各色酒吧之间，周末去打高尔夫，悠哉游哉十八个洞。魏国宁蓄上了胡子，二十六岁的年纪却巴不得能扮出四十六的沧桑，至于特蕾西，依日是青春无敌的做派，誓死对抗岁月的无情。
魏国宁没有再跟我提过林蕾，她已嫁作他人妇，他也只好继续自己那旁人觉得扭曲，但他却自觉幸福的恋情。有一天我夜里做梦，竟梦见魏国宁给我发了他和特蕾西的喜帖，梦中我并不讶异，只是道喜，梦醒后我也只好慨叹，缘分真是一种庞大的力量。
刘易阳每晚都会给我打电话，他说他的工作，我说我的生括。他说他奶奶尤其想我，想我那乍听之下甚为礼貌，但细细品味又觉不敬的言谈。我说：“每次都是她把我逼到那个份儿上了，我才拐着弯儿地顶撞顶撞她。”刘易阳则说：“我现在一回去，她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哪天才回来。”
刘易阳还说，他爸妈之间好像不太对劲，话越来越少，眼神却越来越复杂。不该说的，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说：“可能因为太思念锦锦吧，尤其是妈。”
“锦锦又长大了吧?”
“是啊，我现在抱着她上下楼，老远就能听见我沉重的脚步声，呵呵，真是要抱不动了。”
“长新本事了吗?”
“爬得可利索了，还会叫人了。”
“哦?会叫什么了?”
我不说话了，那全是我妈的杰作。常常地，我炒菜或者洗澡时，透过油声或水声，就听见我妈在屋里对着锦锦教：“爸爸，爸爸，乖，跟姥姥学，爸爸，波爸，波啊爸。”结果，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如今的锦锦，已经把爸爸二字念得像广播员一样规范了。我问我妈：“您干吗不教她妈妈，姥姥?”我妈自有她的诡计：“锦锦她想爸爸。”“您从哪儿看出来她想爸爸了？”“你看啊，她老叫爸爸，爸爸。”我没话说了，说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自娱自乐》下档了，因为收视率一期比一期低，低得上头再也舍不得砸钱了。刘易阳跟我商量：“我最近在没简历了看看能不能换个公司。”
“为什么要换?”
“不为什么，做久了，做得没意思了。”
“有合适的了吗?”
“还没有，起步工资都不太理想。”
“那先别换了，你在‘绿野’刚上了台阶，犯不着又去起步。”刘易阳在“绿野传媒”己频频领导上了新人，在新近的任务中，也算是个小小的头目了。我知道，他之所以要另谋他处，全是因为我，因为孙小娆罢了。虽说，我除了远赴上海，要求暂不见面之外，对他并无他求，但他一直以来也心心念念要技出对策，感动妻女。

第十五章 有你才有家
陈娇娇跟崔彬的新房装修完毕，如今正在大敞门窗散散味儿。这番装修，连材料带人工总共花了陈娇娇四万块，从房顶到地板，大到门，小到门把手，她都不求奢华，只求货比三家，性价比至上。
“不是说由奢入俭难吗?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在电话里问陈娇娇。
“我哪儿奢过啊?我不也就是自己想想，过过干瘾吗?”
“我还以为，你怎么也得装个那种螺旋状的水晶吊灯，然后水龙头镀金，门把手镶钻呢。”
“那都有什么用啊?平平淡淡才是真。崔彬说了，我们的人生会在这朴素的房子里绽放最华丽的光彩。唉你别笑啊，这是他原话，不骗你。他还拿你跟刘易阳给我举例呢，说你们俩就是情比金坚的最有力证明。”陈娇娇没有把我和刘易阳的翻脸以及原因告知崔彬，她认为，姐妹间的秘密，大可不必流传到姐夫妹夫的耳朵里，对此，我举双手赞成。“话说回来，童佳倩，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原谅那愚蠢的刘易阳啊?”
“我可能已经原谅他了吧，至少我每天都会期待他的来电，并跟他畅谈半个小时。”
“你俩可真浪漫，好好的日子不过，非玩儿异地恋。”
“没办法，我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准备。”
“你听我一句真言，人在面对真爱时，永远是感性战胜理性。你准备好了也是自准备，一见着刘易阳，还是崩溃，晚崩不如早崩，逃避是懦夫的行为。”
我刚挂上陈娇娇的电话，我妈就蹭了过来：“陈娇娇那房子装修好了?”知母莫若女，我故意不多言：“唔。”“真好啊。”我妈感慨。我索性沉默不言，逼得我妈加大了音量：“真好啊，真羡慕啊。”
我笑着搂了搂她：“妈，您少安毋躁，我早晚也让您回去装修。”
“早晚?早有多早，晚有多晚?”
“最早今天夜里我们就出发，至于最晚嘛，在锦锦上学之前吧。”
我这个不孝女，逼得我妈抡上拳头就往我后背凿。而实际上，我们的归期还真是距离我口中的那个“最早”并不太远，所以我说的话，还真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再到了周末，刘易阳来上海了。就像导致我们产出锦锦的那个上海之夜一样，就像那次我的不告而来一样，这次的他，也是来了个突袭。那会儿，我和我妈正打算带锦锦外出游玩，我怀抱锦锦，而我妈则手提小推车，肩挎一个大包，包内是锦锦的吃喝拉撒穿所需用品，好不琳琅。我一打开门，就吓得护着锦锦倒退了两大步，正好撞在我后面的我妈身上，只听我妈哎唷一声，小推车应声倒地，咣啷啷之后，一切恢复了寂静。
刘易阳站在门口，好像己站了有好一会儿似的，等的就是吓我一跳。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技回自己的声音。
“妈。”刘易阳这一个字是一举两得，既回答了我的问题，又跟我妈打了招呼。
“唉，来了啊，进来进来。”我妈倒从容，反应就好像我周末带着刘易阳回娘家似的，而且，从容中又平添了一份盛情。
我扭脸直说：“妈，他对您女儿好的时候，您看不上他，怎么到了他把您女儿气得背井离乡了，您倒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了呢?”
“我这是替你把握尺度呢。”我妈还对答如流了：“来，易阳，进来坐。佳倩啊，我带锦锦下楼哂哂太阳，不用小推车了，我抱着就行。”一眨眼的工夫，锦锦就扑入了姥姥的怀抱。
这场景再俗套不过了，在我来上海之前，我婆婆就表演过一次了，今天，我妈又重现一次。她们都以为我和刘易阳之间是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儿小题大做，以为我童佳倩听几句甜言蜜语就能百炼钢化绕指柔，以为让刘易阳进来坐坐，等再出去的时候，就今昔不同往日了。她们太低估我童佳倩了。
“锦锦像个大姑娘了。”刘易阳在目送我妈抱着锦锦下楼后，评价道。
“—个尚不会走路的大姑娘。”我真庆幸刚刚锦锦没脱口而出叫出“爸爸”二字，不然，也许这会儿我面前正上演着父女大团圆的感人戏码，而我则是那个导致他们骨肉离散的罪魁祸首。
“佳倩，你瘦了。”刘易阳柔情似水，志在将我淹得五迷三道。
我抬眼瞄了他一眼，他也瘦了，头发理得很迷人，黑色外套很迷人，而那紧抿着的双唇更加迷人。我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童佳倩，你竟然说他迷人?你是太久没沾荤腥，饥不择食了吧?
“妈说，你们住得很差。”刘易阳环视四周
“是没法跟她的跃层比。”
“妈说，你吃得很省，中午在外面永远是一碗米粉。”
“我爱吃。”
“妈还说，你在这边没有一个男性朋友。”刘易阳说笑道。
而我真是哭笑不得，欲哭无泪。真不晓得，如果我要是把刘易阳和孙小娆的光辉事迹告诉了我妈，她又会是怎样一番言论?大概得说我夜夜笙歌，换男人如换衣服一般方能解气吧。
“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什么时候回北京，什么时候恕我无罪，这些都是妈没说的。”刘易阳一步一步走近我，于是我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我，我还没想好呢，你先请回吧，想好了我自然会通知你。”我依日选择做缩头乌龟。
可惜，刘易阳捧住了我头，强迫我直视着他，不容我逃避：“童佳倩，如果你不回，我也不回，你可以在屋里慢慢想，我在楼道里等。如果你说你永远无法原谅我，我就走，永远不在你面前出现，让你去过崭新的生括，可如果你对我还有感情，就原谅我吧，让我用今后的几十年来弥补我的过错。”
我的视线模糊了，刘易阳在我的眼睛里，一会儿涣散成两个，一会儿又聚集成一个：“我恨你，恨你，我恨你。刘易阳，我们是彼此的唯一不是吗?我们是彼此的永远不是吗?为什么你要犯错呢?为什么要让这份完美不复存在呢?弥补？你怎么弥补?你干脆拿石头来打我的头，让我失去记忆好了。”我嘴上一边说，脚底下一边踢。
刘易阳不说话了，他用嘴堵住了我的嘴，我张开牙齿咬了他，可他仍然没有放开我。他的吻让我渐渐失去力气，失去意志，八年的光阴在我眼前如幻灯片般轮回，高中时代的校服，大学时代的电影票，第一张合影，第一场拥抱，第一次侃侃而谈的共同的未来，谈完了绽放出的期待的微笑，第一套西装，第一笔工资，曾经的上海，曾经的惊喜与缠绵，医院的验孕单，还有遍布玫瑰的玫瑰园，红艳艳的结婚证书，因为隔墙有耳所以不敢放肆的洞房花烛夜，孕期的百依百顺，产房中的奋战，产房外的煎熬，锦锦的第一声啼哭，还有我们三人紧紧相握的手，这种种种种，仿佛配上了曼妙的音乐，在我的眼前缓缓流淌。
“走吧，我们下楼技锦锦去。”我用力攥了攥刘易阳的手。
刘易阳反握住我的手，带着我往楼下走。我在阴暗而陈旧的楼梯间盘旋，竟恍惚以为这栋危楼就是我的家，不为别的，只为这会儿刘易阳正紧紧守在我的身边。“四还为家。”我呢喃出这四个字来。“什么?”刘易阳站定下来。“房子不是家，你才是家。”我站在比刘易阳高一阶的台阶上，与他对望。刘易阳呆若木鸡的状态维持了四秒，随后，他将我打横抱离了地面，哟嗬了一嗓子后，向楼下奔去。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心说这他要是一脚踩空，说不定还真能抱我磕失忆了。不过无所谓了，过去的终归会过去，未来也终归会到来。
晚上陈娇娇给我打来电话时，都快十一时了，而我和刘易阳都己结束了夫妻小别后最常做的事儿了。完事儿后我枕在刘易阳的胳膊上：“那件事，下不为例。”刘易阳在我的头发上亲了一口：“我从来没有对除你之外的其他女人动过心。”我狠狠在他腰侧拧了一把：“从哪儿学来的油嘴滑舌?”
陈娇娇劈头盖脸就一句：“童佳倩，你快回来吧，你和刘易阳上了孙小娆的当了。”
“上当?”我腹肌一用力，坐直身来。
“刘易阳根本没和那杀千刀的小狐狸精上床。”陈娇娇吐字标准，标准得就算我不相信我所听到的，也无须再让她重复一遍。
我偏过脸去，用余光扫量着刘易阳。不可能的，刘易阳不可能白白认下这么一条足以杀头的罪来。刘易阳回望着我，一脸困惑。我故作镇定，挤出一个笑容送给他。
“那天你们家刘易阳除了喝醉了，什么事儿都没干，而且他岂止是没对不起你，简直就是太对得起你了。你知道杀千刀孙小娆怎么说的吗，她说刘易阳喝醉了口口声声都是你童佳倩的名字。陈娇娇说的酣畅淋漓，我简直可以体会到她把口水喷在话筒上的力道。
“首先，先麻烦你把杀千刀三个字去了，说一遍就可以了。其次，这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得小心翼翼，不让刘易阳听“我上她们公司找她去了，嘿，一找就找着了，你说她这大明星混成这样，还混个什么劲啊?”
“哦，重点就是我去警告她，别再染指刘易阳，否则我会要她好看。”
“她会怕你这个小老百姓?”
“我从头到脚一身名牌儿，她两三眼就看得心虚了。甭管什么年代，有钱能叫鬼推磨，我跟她说了，花钱雇几个人在她这小脸儿上划上几刀，就够她记我一辈子了。她怕了，什么都招了，说那天刘易阳跟她那儿喝多了，她本来是打算犯犯贱的，可刘易阳抱着她喊佳情，然后就醉倒了，她也没辙啊，那种事儿男的不会动了，还怎么做啊?”
“那，那，那然后呢?”我手心汗津津的。
“然后那杀，不，那孙小娆就把刘易阳扒光了。嘿，其实说穿了，你吃亏就吃在你老公的裸体让别的女人见过了。”陈娇娇笑得嘎嘎的。
“陈娇娇，说重点。”
“好好好，然后你老公醒了，见了全裸的自己和半裸的孙小娆，外加上醉酒后的头晕目眩，四肢无力，那自然就浮想联翩，跳入那小贱人的套圈喽。”
“那，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怎么想的?”我实在不方便直言孙小娆的大名。
“她一是见你们家刘易阳老实，想作弄作弄他，二是认为这样一来，刘易阳会有愧于她，今后那还不对她俯首帖耳?”
陈娇娇的话有理有据，有板有眼。孙小娆在《自娱自乐》第一期中的话犹在我耳边：我嘛，我喜欢恶作剧。陈娇娇一针见血，她真是天杀的。然后后来，她还真有脸找上刘易阳借钱，姑且不论孙妈妈是不是真的有住院，光她那份居心叵测，就该把她塞回孙妈妈的肚子里，永世不要生出来。
“她没问你，你是什么人?”我好奇于陈娇娇的立场。
“我说我是刘易阳的相好啊。哈哈，她还挺逗的，未了还跟我顶嘴，说我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因为刘易阳的心里只有童佳倩，哈哈，好笑吧?”陈娇矫笑得都快抽筋了，声音断断续续，更是好笑：“你猜我怎么跟她说，我说，我会一个一个收拾你们，而你孙小娆，就是第一个。哈哈。”
“我说童佳倩，你赶紧请调，赶紧买机票吧，回来好喝我喜酒。”
“我说你该不会是为了请我喝喜酒，跟这儿骗我呢吧?”
“喂，你别没良心啊，我是眼看着自己要修成正果了，不忍心看你在外漂泊，这才去找孙小娆，帮你出出气，顺便再讨颗定心丸的。”
“陈娇娇，”我清了清嗓子：“谢谢你。”
陈娇娇不笑也不闹了，半天才学着我的口气回了一句：“童佳倩，我更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仰倒在床上，险些把刘易阳那伸展着的胳膊砸折了。刘易阳龇着牙问我：“陈娇娇啊?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我抿着嘴仰望天花板，这危房的墙皮已有斑驳，此时在我眼中却好似盛开的花朵。陈娇娇的来电，无疑让我的世界在告别了阴雨绵绵后，迎来了艳阳高照。
这时，刘易阳的手机响了。
“喂，”刘易阳目光呆滞：“陈娇娇?”
“我?我在上海呢。”“干吗?来找佳倩啊？”“是啊，是和佳倩在一块儿啊。”
在这几句之后，刘易阳把手机递给了我：“陈娇娇找你。”
我笑呵呵拿过手机：“喂，娇娇，还有事儿啊?”
然后，我只听电话中陈娇娇的吼叫响彻云雷：“童佳倩，你跟刘易阳和好了?你怎么早不跟我说啊?结果我又打电话给刘易阳。你们俩成心耍我呢吧?你也是个杀千刀的。”
“好了好了等喝你喜酒时，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还差不多。挂了啊，不妨碍你们俩小别胜新婚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眼下，只剩下刘易阳一个人蒙在鼓里了。“晚点儿再告诉你。”我翻身压在刘易阳的身上，吻住了他的嘴。一个在醉倒后只会喊我名字的男人，实在是够格让我对他主动献身的了。至于刘易阳，他在承受住我那甜蜜的重量后，也顾不得再刨根问底了晚点儿就晚点儿吧，美人在抱，其余皆可延后。
特蕾西对我请调回北京的要求虽有意外却也并没有为难我。我估计魏国宁早跟她通过了气儿，也肯定没少替我美言，所以特蕾西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自己人似的。而魏国宁倒真对我恋恋不舍上了．“这么快就原谅你老公了?”
“什么原不原谅的。你不是说了么，我这女人貌美如花，凶猛如虎，老公怎么敢出轨呢?”我伸手指了指魏国宁的鼻子尖儿：“这次，还真叫你说对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带着老小跑上海来受累啊?”
“为了在外滩走一走，看看中西台璧的建筑群啊，另外还为了重温美好时光。”
我的话不假，就在昨晚，我和刘易阳去了我们制造出锦锦的那间酒店，并且有幸地要到了那间房间。在那里，我把陈娇娇鲁莽的行动和意外的收获告知了刘易阳。自打我讲到了要点，刘易阳就微张开了嘴，而直到我讲完了，他仍张着嘴，我眼看着他的口水快淌了下来不得不伸手替他台上了下巴。
“真的?”等刘易阳的下巴活动自如了，他小心翼翼问出了这两个字来。
“怎么着?可惜了?遗憾了?闹了半天，你还是只尝过我童佳倩这一种口味啊。”
“哇，真是亏大了，没占到便宜不说，还负荆请罪请到了上海。”
我一下跨坐到刘易阳的腿上，掐住他的脖子：“真想占便宜是不是?你活腻味了是不是?”
刘易阳响应着我的暴力，把舌头吐出来：“你想当寡妇是不是?”
“哼，”我撒开手：“幼稚，不玩儿了。”
可没等我从刘易阳的腿上跨下去，他就把把我抱住了：“佳倩，谢天谢地。”
“我们该谢的是陈娇娇。”我温顺地靠在刘易阳怀里，手指依恋地摩挲着他的背：“老公，你是不是也太傻了，自己做没做过都不知道。”
“确实是傻得可以，我实在想不到孙小娆会这么算计我。”
“那你至少应该想到，你的身体和灵魂会无条件忠于我童佳倩。”
刘易阳伸手就在我屁股上拍了一掌：“你这脸皮可真够厚了。”
我扭了扭屁股，笑着没再说话。
刘易阳先回北京了，毕竟我还得在上海交接交接工作，不能说走就走。他走之前，我妈偷偷拍着他的胳膊跟他说：“放心吧，我肯定天天催着佳倩。”刘易阳受了我的影响，直戳我妈的软肋：“谢谢您，这样您也能早日住上跃层了。”我在边听得偷笑不止。
危房的租住合同尚未到期，我把合同连同钥匙一并交给了魏国宁，让他帮我技个下家。魏国宁送我们老老少少去机场的路上，我妈又对他产生了兴趣：“小伙子多大了?”魏国宁毕恭毕敬：“阿姨，我跟童佳倩同岁。”
“哦，你在公司里做什么的啊?”
“阿姨，我做销售的。”魏国宁低调，没说出“主管”二字。
“哦，哪儿的人啊?”
“我天津的，阿姨。”
“有女朋友了吗?”以我对我妈的了解，这才是她最关注的问题。
“呵呵。”魏国宁一时语塞，只好报以一笑。大概在他失去了林蕾之后，还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而特蕾西在他的脑子里晃了一晃，他也不知该不该把她归结为女朋友。
我妈则不明就里：“我们佳倩有个表妹，比你们小一岁，长得虽不如我们佳倩，可也算是白净秀气，在银行上班，文文静静的。等你调回北京了，我给你介绍介绍啊。”
“妈，”我拖着长声儿叫道：“回去您就一心一意装修吧，别瞎牵线儿了。”
直到上了飞机，我妈还在跟我纠缠魏国宁的事儿：“我还是觉得他对你有意思。”“妈，我跟您说多少遍了，他是有心上人，不过真的不是您女儿我。”
“那他怎么对你的事儿这么卖力啊?”
“友谊，您知道什么叫友谊吗?”
“我就知道如果你跟男同事走得太近，刘易阳肯定是要吃醋的。”
“来了趟上海，好像刘易阳变成您亲生的了似的。”
“你童佳倩是我亲生的，所以我得帮你保卫你的婚姻。”我妈义正词严。
刘易阳说，她奶奶想我，除了想我炒的菜煮的扬之外，连我的伶牙俐齿也想。而我公公，早在我来上海之前就明确表态了，如果我跟刘易阳在外面过不好，那干脆搬回刘家，搬回他的眼皮底下。至于我婆婆，就算爱屋及乌，凭她对锦锦的钟爱，对我也不会亏待到哪儿去。而如今，我童家这边最强有力的反对刘易阳的力量，也己弃暗投明，反戈一击了。如此一来，我和刘易阳的这场有史以来最惨烈，也最无稽的战争，好像反倒另我们因祸得福了。
到了北京，刘易阳和我婆婆一块儿在机场现身。我妈迎上前去：“亲家，您怎么也来了，佳倩这个小辈儿，怎么劳您来接啊。”我心说我妈是成心的吧，任谁谁都知道我婆婆那是来接锦锦这个小小辈儿的。
“阳阳是不让我来的，说什么我来了就是当电灯泡，我就说，那我来陪亲家您吧，让他们一家三口团圆去。”个把月不见，我婆婆倒也学会了语言的艺术。
结果末了，锦锦还是到了我婆婆的手上。她老人家也够不的矜持，在锦锦的脸上脖子上逮着哪儿亲哪儿。可锦锦已不是当年的锦锦，她在这段时日的成长中，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会了人生，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她已眼生的老太太，对着她大肆占便宜，她除了哭，就只剩下朝着她妈和她姥姥的方向苦苦求救了。
她姥姥手疾眼快，救下锦锦，三两下安抚完毕，而我婆婆则站在一边直发怔。我上前调和：“锦锦，怎么不认识奶奶了？你小时候是谁抱着你睡觉啊？是谁给你擦拭擦尿啊？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了？小白眼泪。”终于，锦锦在我的提醒下，恍然大悟，给了我婆婆一个吐着舌头的憨笑。
锦锦在奶奶和姥姥的簇拥下走在前面，而我和刘易阳则手挽着手走在后面。
“你竟然跟锦锦说‘小时候’，好像她这会儿长多大了似的。”刘易阳笑得开怀。
“时间还不久吗？你不在我身边，我度日如年。”我童佳倩的这张嘴，可是能颠倒乾坤。
就在我和刘易阳和谐融洽之时，我们身前的两位老太太却因为锦锦今晚的去处而产生了挣扎。她们双方各执一词，奶奶说这么久没见锦锦了，今晚一定要让她睡在刘家，以慰相思之苦，何况，刘家还有二老正在望眼欲穿。而姥姥则说，锦锦跟她住惯了，若是这么硬生生拆散，那一老一小必将双双撕心裂肺。
最后，由我童佳倩主持公道，帮理不帮亲，把锦锦判给了刘家。我劝我妈：“刘家三老的分量，必定是重于您跟我爸啊。您放心吧，有我在，锦锦必将安然入眠。再说了，您这么久没见我爸了，还不得有好多事儿跟他絮叨絮叨啊。”我灵机一动，又附加一句：“再再说了，您这眼瞅着就该装修新房了，好好歇歇吧，有锦锦在，您睡不好。”而我妈，就在这最后一句的点拨下，喜笑颜开点了头。
到了刘家楼下，我一眼就逮着我公公了。他正急匆匆往楼栋里钻，我一嗓子叫住他：“爸。”我公公只好刹住脚步，望着我们嘴角一抽。“爸，您等我们呢？怎么不在楼上等，还下来了啊？今儿风多大啊。”我轻而易举揣摩出我公公的本意。
公公还抵赖：“我，我下了扔垃圾。”
婆婆和我合伙：“你几时懂得扔垃圾了？”
公公见抵赖失败，索性直接从我婆婆怀里接过锦锦：“丫头，走，跟爷爷上楼去。”说完，他就率先不上了楼梯，一边走还一边说：“丫头，又胖了啊，上海好不好玩儿啊？你可真棒，爷爷都还没去过上海呢，哈哈。”
我婆婆紧追其后：“你慢点，慢点，小宝儿沉了，你抱好了啊。”
我堵在刘易阳的前面，双手攀住他的脖子：“老公，我和锦锦这算不算衣锦还乡啊？”刘易阳若有所思：“你是不是衣锦还乡我不知道，但锦锦这绝对是刘锦还乡。”
刘易阳好孙小娆到底还是分开了，更准确地说，他们到底还是分开工作了，不过，辞职的不是刘易阳，而是孙小娆改签了新东家。也对，去别家试试看，要是再红不了，那就该从自身找找原因了。
孙小娆最后一次出席的“绿踪传媒”的活动，是“绿踪传媒”的十周年庆。活动场地设在了千喜酒店，刘易阳偕同我前往。
之前我整整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用来打扮，光是提拉那勒死人不偿命的束身衣褪袜就花了二十五分钟，且成功后大汗淋淋，优化了几分钟重新去洗脸。鉴于今天“绿野”旗下的诸位美女艺人皆会抽空光临，所以我也不好班门弄斧，打扮得太过花枝招展，索性穿了套深色调的西装套群，跟西装革履的刘易阳倒更显般配。出门后，刘易阳把胳膊忘我那高密度的不盈一握的小腰儿上一绕，赞叹道：“你可真是迷死人不偿命啊。”
千喜酒店的宴会厅被分割得错综复杂，宛如迷宫，整体色调是银灰配大红，神神秘秘的。刘易阳说：“这回我们头儿可是下了重金啊，你知道么，设记这展台的公司，那当初可是辅佐过水立方的设计啊。”我咂咂舌：“真是杀鸡用了宰牛刀了。”
“绿野”十年来的成就被压平了印在海报上，悬挂于四周的墙面和中间的各面挡板之上。我在刘易阳的介绍下一一参观：这个，是在柏林影展上拿过银熊奖的，这个，是在莫斯科影展中参展却没参评的，不过好评如潮啊，还有那个，是在东京电影节上作为开幕影片的。我提不上兴趣：“怎么没一个我看过的啊？”“我们拍的这都是高层次的，小众的，而你看的都是什么啊，个个是票房榜上名列前茅的。”刘易阳竟还对我不屑上了。

第十六章 终有一天，我们也会拥有
“拍就要拍大众的，不然没人看，就是浪费钱。”有了挡板的掩护，我无所顾忌高谈阔论：“再说了，老公，就算这种种成就辉煌喜人，好像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说童佳倩，”刘易阳双手往挡板上一撑，把我圈在中间：“在我这许多上下级的面前，你就乖乖做一回贤内助行不行啊?少说话。”
我当真闭严了嘴，随后绷着双唇说：“老公，在你上下级面前，你检点点儿吧，你不认为，我们这姿势太引人遐想了吗？”
而就在这时，孙小娆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她端着个高脚酒杯，穿着一袭低领儿紧身包臀的亮面儿皮裙，洋红色的，好不扎眼，脚下蛇皮纹高跟鞋的鞋跟又细又长，跟她手中的酒杯脚遥相呼应。她似乎是先看见了谁，打算过来寒暄，然后才看见了我跟刘易阳。就在我们目光交会的那一刹那，她小脚一崴，一只鞋跟险些就此作废。她保准正在思量，那个一身名牌儿的狠角色，怎么还没把我这个刘易阳的正室收拾掉?
刘易阳随着我的目光望去，随后回过脸来劝我：“佳倩，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也收回目光：“老公，你也太低估我的肚量了。”
“谁让你天性嫉恶如仇呢?”
“那倒是，不过我相信恶有恶报，俗话不是说了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让老天收拾她吧，我就不出手了。”
其实我对于孙小娆的“仇恨”，倒还远不如陈娇娇来得强悍，陈娇娇到了今天，还是三天两头把“杀千刀”这个定语加在孙小娆的大名前。而在我和刘易阳心里，仇恨似乎倒是其次，更多的，其实是排山倒海的庆幸，实在是没有什么，比刘易阳的“幸免于难”更令人欣慰了。至于刘易阳的裸体，她孙小娆乐意看就看吧，只不过看完了怎么没生出针眼儿来呢?
“绿野传媒”的大头头在台上讲上话了，内窖与他的穿戴一样俗气，脖子上套着大金链子，双手总共四个大戒指，有黄金有翡翠。我不禁蹙眉：“我说老公，你们这么有层次的公司，就是让这么一人领导着?”“这你就不懂了。他只不过是个出钱的，雇了我们这帮专业人士带着他上上层次。”这是刘易阳今天对我的第二次不屑：“可惜朽木不可雕啊。”这句话他可是说得小声儿。
等到领导们从大到小讲完了话，自助餐会也正式拉开了序幕。刘易阳向我申请：“我去方便方便，你吃着。”我撇撇嘴：“你这两句话能不能别连着说?影响我食欲。快去吧。”刘易阳消失在人群中了，我端着个餐盘，望着食物馋涎欲滴却又不能大快朵颐，这一是因为我的胃部正处于束身衣的捆绑之中，二则是因为锦锦尚未却即将告别母乳，我为了站好最后一班岗，自然还得忌口。
孙小娆会主动来找我说话，是我怎么想也想不到的。
我低着头，先看见的是她的蛇皮鞋。我没抬脸，装作没事儿人似的又走了两步，结果，那蛇皮鞋紧紧尾随。“姐姐。”孙小娆仍如此称呼我，好像与我感情多么多么深厚。
我不得不面对她，抬了头，看着她的眼睛：“哦?孙小娆，有事儿吗?”
“姐姐，你是不是怀疑我和易阳哥有一腿?”她可真该去和陈娇娇交朋友，俩人的措辞都是如此市井。
“哦，是怀疑过，所以我反对他借钱给你。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还是我童佳倩做人同全，都这会儿了，还关心孙妈妈的健康。
可惜孙小娆根本不理我这个茬，自顾自说她的：“我跟易阳哥什么事儿也没有，但你知道吗，易阳哥在外面真的有女人。
她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见过她，短头发，个子不高，胸脯倒真挺，而且好像挺有钱的。”
孙小娆将陈娇娇概括得还真是到位，尤其是那句“好像挺有钱”。我憋住笑：“哦?真的吗?我会好好查查，谢谢你的检举。”
“你不信我的话?”孙小娆见我面不改色，略有不甘。
l“呵呵，信，也不信。唉，孙小饶，你说刘易阳到底哪儿好啊，有出色到可以脚踏两条船的程度吗?”我虚心请教。
“怎么没有?”孙小娆诚心教导我：“首先，易阳哥长得帅，五官斯文，眉毛上还有道疤。”
“等等，”我实在忍不住了．只好打断孙小娆：“你说他长得帅，我就勉强认同了，可眉毛上有疤也成优点了#039;”
“是啊，”孙小娆点头：“这样才更有男人味儿啊，这就跟好多男明星成心把皮肤哂黑是一个道理。”
“那你知道他那疤是怎么来的吗?”
“我问过，易阳哥就说不小心，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打架打出来的吧。”
“呵，你该不会觉得他帅到是什么什么帮派的吧?而事实是这样的，四年前我们俩有一次在外面溜达，天黑了，我没注意我前面一个斜着的电线杆上突出来一截铁丝，而等刘易阳注意到了时，那铁丝己近在我眼前了。他因为拽我拽得太用力，自己就失去了重心，划了上去，缝了八针。你继续说，他除了帅，还有哪儿好?”
孙小娆听得有些失神，眨了眨眼才又开口：“哦，易阳哥还老实。”
“老实?”我又没忍住，又打断了孙小娆：“老实有什么好?光上当了。”我的话颇有所指，可惜孙小娆领悟不到。在她眼里，我大概是最一无所知的那一个。
“喂，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把易阳哥夸得多么多么好，好让你自己偷着乐啊?”孙小娆咋呼上了。
“不说算了。”我耸耸肩，打算走开去拿食物。
“喂，”结果孙小娆还意犹未尽，又把我叫住了：“你跟易阳哥以前是同学?”
这会儿，刘易阳已方便完了，重新投入到人群中，四下寻找着我。我拉上孙小娆躲在一块挡板之后，才回答了她的问题：“是啊，中学同班同学。”既然我打算陪孙小娆闹话家常，那还是暂时跟刘易阳捉捉迷藏比较好。
“我上艺棱时，也跟一个同班同学好。”孙小娆耷拉着上眼皮，惆怅道。
“然后呢?”
“毕业后就分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除了爱情，什么也没有。”孙小娆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说我要闯出一片天，可结果，到了今天还是什么也没有，连爱情也没有了。”
我陪着她叹了一口气，说了句老气横秋的话：“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姐姐，你知道吗，易阳哥在公司里总提到你，说你们多么多么幸福，说你多么多么体贴，我听了很嫉妒，也很不服气。
我往你们家打电话，去你们家拜年，都是为了挑拨你们俩。我很差劲是不是?”
“的确。”我直言不讳：“不过我以德报怨，进你一句忠告，与其搅和别人所拥有的，倒不如争取自己也拥有。”
趁着孙小娆伤春悲秋，我一溜烟跑了，因为以我童佳倩如此好管人闹事，替人支招的个性，保不准再这么闹话下去，她孙小娆真的会扑到我怀里哽咽一场，继而从此把我视为知心姐姐，可再怎么说，她也是凯觎过我老公的杀千刀的，所以必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的。此外，我还真是替她捏把汗：以她这没心没肺，胸不大脑也小的条件，要想在这娱乐圈中出人头地，恐怕只能靠老天的眷顾了。
刘易阳终于找到了我：“跑哪儿去了你?”
“自助餐啊。”我晃了晃手上的叉子。
“可你的盘子上还是空的啊。”
“等你啊，我们夫妻有福要同享。”说完，我就率先扑向了餐台。
就在我和刘易阳这对恩爱夫妻人见人羡之时，锦锦正在家里承受着奶奶和姥姥的双重呵护。我跟刘易阳回家时，她们正躺在我和刘易阳的大床上午睡，锦锦自然是在正中间，面朝上，奶奶在左，面朝右，握着锦锦左手，姥姥在右，面朝左着锦锦右手，画面呈现完美的对称。
我不禁哀号：“妈妈们，您们就差给锦锦五花大绑了。”
这种场景已不是首次。自从我们上海归来，我婆婆自然而然还是每天早晨就来报到，承担白天照顾锦锦的重任，而我妈由于在上海跟锦锦建立了深厚的祖孙情，所以也是隔三差五就来凑凑热闹，慰藉自己的相思。
“咱闺女可真是个香饽饽。”刘易阳沾沾自喜。
我把我妈拽去客厅，随后拜托我婆婆：“您快给小宝儿翻翻身吧，让她侧着睡会儿，面朝您。”
我妈嘟嘟嚷嚷：“你这海子，干吗啊这是?”
“妈，您怎么又来了，房子还没开始装呢?”连我都快等不及了。
“没法开始。那设计师憋足了劲儿要坑我钱，我就不能让他得逞。”我妈倒了杯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您又把设计图打回去了?这都改了多少次了?”
“那没办法啊，这回他又紧着给我那儿布线，弄出不知多少个灯，多少个电源开关来。我说我们家又不是舞厅，弄那么多灯干吗啊，他还挺有理，说一次性装足了，免得今后想加的时候再拆墙皮。可佳倩你知道吗，那电线可是按米算钱，他那儿布着布着，愣是给我布出六百多米来。坑我钱，他想得美哟。”
“行了妈，您差不多就得了。装修本来就是个让人吐血的差事，您要是再这么斤斤计较，那肯定是要伤身的。”
“哪是是吐血啊，简直就是让他们吸血。”我妈瘫坐在沙发上：“哎，这还没装呢，就把我累得直不起腰了。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搬了，让你爸给你们要一套。”
“您看您，尽说那没用的。我跟刘易阳现在挺好，住得省心。”
“哎，不说了。”我妈打起精神，又往房间走去：“现在就只有锦锦能让我开心喽。锦锦，睡醒了没有啊?姥姥来喽。”
陈娇娇和崔彬的婚礼筹备得八九不离十了，日子定了，婚庆公司也选好了，酒席的菜单也出炉了，可陈娇娇还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童佳倩，你说我那旗袍的腰身是不是应该再改瘦点儿啊?我这一个多月应该还能再减下去三四厘米吧?”陈娇娇之前的暴饮暴食，在她的身材上反应得淋漓尽致。
“童佳倩，你说我那车队，怎么着才气派啊?我是坐敞篷，还是坐加长啊?”
“童佳倩，你让刘易阳教教崔彬，你说他怎么就没一丁点儿白马王子的气质呢?”
我被陈娇娇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未了给她支了一招：“要不你去问问金玉吧，她那个婚礼办得多成功啊。你问我有什么用?我跟刘易阳的全部经验可就是那两张结婚证。”
“金玉?你还不知道呢吧?她离婚了。”
“啊?”我大吃一惊：“怎么会?为什么啊?”
“据说是第三者插足吧，是男的插还是女的插我就不知道了。”
“瞧见了吗陈娇娇，这是一个多么强有力的反面教材啊。婚礼气派有什么用?该散还是得散。”
“对对对，而你和刘易阳是正面教材，你俩最恩爱，你俩最长久，行了吧？”陈矫矫敷衍我，一门心思全在面前的珠宝上：“童佳倩，你说这儿这么多套，我怎么就择不出一套能配我那粉色小礼服的呢?”
“相信我，如果你只有一套的话，那你就省心了。”我说的绝对是至理名言，适用于任何不知足的女人。
我本来以为，陈娇娇的婚礼已经够近在眼前的了，可结果，竟还有人手脚比她还麻利。其实严格来说，那人跟我没什么太大关系，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从血缘以及道德伦理的角度来说，她却是我的姐姐，而更严格来说，她就是我老公刘易阳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事儿之所以在刘家嚷嚷开来，是因为我公公这个当爸爸的，要给女儿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可惜这么些年来，这个家的收入和支出一直是自我婆婆统筹的，所以他不得不开了口，找我婆婆申领。而我婆婆，终于无法在沉默中继续沉默了。
婆婆是带着两颊泪痕以及三张存折来投奔我和刘易阳的，而那会儿我们俩都已经宽衣解带正要就寝了。婆婆二话不说，把存折往刘易阳手里一塞：“阳阳，这些都是你的。”刘易阳顿时化作一尊石像，而我在眨了几下眼后，伸手就在刘易阳的腰上拧了一把：“好啊你，背着我存私房钱。”刘易阳化回为人，眼神无辜：“我哪有?”
婆婆往我们床上一坐，掩面而泣。刘易阳捏着存折，蹲在我婆婆面前：“妈，出什么事儿了?”婆婆不回答儿子的问题，反倒抬眼望着我这个儿媳妇：“你爸要把钱给她。”这么冷不丁一句，我也被震住了，脑子绕不过弯儿来：“给谁?”刘易阳更离谱，指着我问我婆婆：“爸要把钱给佳倩?”
婆婆泪眼婆娑，还是望着我。我终于开了窍，领悟了这个“她”的含义。我小心试探：“她?”婆婆点点头，又点下来两串眼泪。“为什么?”我不解。“她下个月结婚，你爸说，要给她买辆车。”婆婆说这话的神色，就好像在宣布世界末日就要到来了似的：“佳倩，你说说，阳阳还骑个旧摩托呢，凭什么她倒能要辆车?”我动了动嘴唇，没说话。这问题问我，我哪の道?
刘易阳看看他妈，又看看他媳妇，自己跟个局外人似的：“你们，你们这是说什么呢?”
我婆婆倒真沉得住气，就跟成心吊刘易阳胃口似的，不过我可没法眼睁睁见老公干瞪眼，于是询问我婆婆：“告诉易阳吧?”婆婆心说反正闹都闹到这儿来了，瞒也瞒不过去了，也只好告诉了，于是点了点头。可她点完了，还是光抹眼泪不说话，我一见这情形，也只好主动代劳了。
“易阳，你会不会觉得，独生子女太孤单了呢?”我采取了迂回的方式。
“啊?”刘易阳更懵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锦锦觉得孤单了?佳倩，是不是奶奶跟爸又逼你生二胎?”
我翻了个自眼：“跟你直说了吧，刘易阳，是你，是你有个姐姐。”
刘易阳总算反应快了一次，他扭脸就问我婆婆：“妈，我有个姐姐？”我婆婆这次只好亲自作答了，因为再往下的，我童佳倩也一无所知了。“嗯，你爸跟别的女人生的，整大你十岁。”刘易阳从蹲姿一下变成了坐姿，手里的存折也掉在了地上：“这，这怎么可能?”
“妈，爸在跟您结婚之前，是娶过别人吗?”既然老公已经丧失了继续提问的能力，但我这个当媳妇儿的只好出马了。我自认为，说我公公二婚，总比怀疑他未婚生女要礼貌些，而且，照他当初鄙视我未婚怀孕的那个劲头儿，理论上来说自己是不会干出这种事儿的。
结果，我婆婆摇了摇头：“没有。他是跟一个女的好过，不过那女的她们家嫌你爸是农村的，不同意他们。后来，那女的嫁了个门当户对的，不过肚子里已经怀了你爸的孩子了。”婆婆说得痛心疾首。这人生最痛心的事儿，莫过于它们发生得太早，让你根本来不及插手。大概，在我公公跟那富家小姐玩儿命冲撞门第之见时，他和我婆婆俩人还尚属陌路。
“这我也是这两年才知道的。”婆婆已然把高峰哭过去了，这会儿，情绪正缓缓平复：“那女的去世了，去世前，她才把这真相跟孩子说了，然后那孩子就来找你爸了。”
“她想干什么?”刘易阳这问题问得紧促，他大概是认为自己的家庭正承受着外界的侵袭。
婆婆吸了吸鼻子：“她好像倒不想干什么，就是看看自己的亲生爸爸。不过你爸倒上了心了，冷不防蹦出来个三十好几的女儿，他那个触动劲儿就甭提了，更何况，这几十年了，他根本就还一直惦记那女的。”婆婆又哽咽了。这女人，无论活到多大年岁，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的男人惦记别的女人。
“过年，爸就是跟她过的?”刘易阳做了回聪明人。
“嗯。阳阳，”婆婆又激动上了：“我之前对他是一忍再忍，可你说，过年他不跟咱们团圆，这像话吗?我去找他理论他还说，陪我过了一辈子了，也该陪女儿一年了。他这么说，就好像当初是我害他们父女离散的，可那会儿，我还不认识他呢，我，我害得着吗?”
“妈。”刘易阳把我婆婆拥在了怀里。
“你爸他实在是太过分了。虽说是亲生女儿，可她也三十好几了，有工作，有房子，这眼瞅着要结婚了，过得没半点儿不如意，可你爸还非要给她买辆车，说是当嫁妆。阳阳，你说，咱家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吗?那是能随随便便买辆车的吗?可你知道你爸怎么说吗?他说，这钱都是他赚的，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婆婆的情绪又往高峰上冲了。的确，公公的话是过分了。俩人搭伴儿搭了几十年了，就算这钱是他赚的，可倘若没有婆婆省吃位用，那还不跟流水似的哗哗就没了。不过，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猜也猜得到，在公公这话的前后，我婆婆肯定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只不过她自己的不是，她自然不会跟我们告。
“我爸他，我爸他。”这难以置信的事实，令我公公在刘易阳心中的形象轰然坍塌。
“我，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到头来他就把我当个下人。”我婆婆越说越凄凉了，心中的积郁发泄得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妈，今儿晚上您跟佳倩住，我回去找爸去。”刘易阳当机立断，这就更上衣了
对于刘易阳的行为，我见我婆婆不表反对，也就只好默许了，只有临了嘱咐了一连串：“别冲动，冲动是魔鬼，有话好好说，有事儿马上给我打电话，骑车骑慢点儿。”
刘易阳这一走，就走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了，他才回来，而那会儿，我跟婆婆才刚睡下。我在婆婆的呼噜声中给刘易阳开了门：“妈太累了，睡瓷实了。”刘易阳倚向我，弯着腰，把下巴硌在我的肩膀上：“你也累了吧?”
我挽着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陪妈聊了一宿。你那儿怎么样?爸怎么说?”刘易阳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佳倩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易阳，我实话实说，这种事并不算罕见，更算不上太糟糕。郎”
“呵呵，你总是这么理智。”
“呵呵，你不用说得这么好听。这事儿要是发生在我爸妈身上，理智的就该是你了。”
“除了发牢骚，报怨自己的一生有多么多么不值，为了刘家她牺牲了多少多少，而爸又是多么多么无情，倒也没什么别的太新鲜的。我估计，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好久了，只不过就差一个导火索。”我挺了挺脊背：“哦，对了，妈倒是表了态了，说给你姐，啊，妈是管她叫‘那女的’，可是，我不能那么叫吧?叫姐行吗?”
“随你吧。”刘易阳倒也并没过分反感。
“妈表态，说顶多给你姐包个五千块的红包，要买车没门。爸呢?态度强硬?”
“不，完全不是。佳倩，他老了。”
“啊?啊。”刘易阳的话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本来，在回去的路上我都想好了，我要跟妈站在一边，不管这事儿到最后怎么着，至少爸应该为他自己说的那些过分的话而跟妈道歉。”然后，刘易阳将手指插入到头发中，抱着头：“可是佳倩，等我见到爸，那些我想好的话，我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我好像从来没注意到他已经有那么多自头发了，脸上还有那么多老人斑。他坐在那儿，垂着双手，一动不动。”
“然后呢?”我把手放在了刘易阳的膝盖上。
“然后还没等我问，他就开口。他说是他作了孽，是他不计后果的行为，让一个女人为他牵挂了一辈子，守着秘密心酸了一辈子。还说，我那个，我那个姐姐并没有怪他，也不需要他补偿什么，只是希望偶尔能和他团聚团聚，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自责，更要去补偿。”刘易阳握住我的手：“他说，他只不过是心疼她每天上下班要挤四个小时的公共汽车，所以才打算给她买辆车的，他说，他只不过是要尽尽一个父亲的义务。”
“我不知道，可我挑不出他的错来。如果说有错的话，那也是几十年前的错了，是不是佳倩?”
“可妈不这么觉得。”
“是啊，我听爸说，妈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我仰倒在沙发上：“可以想象，哎，易阳，所以这下，我们该为难了。”
“阳阳，佳倩，”不知何时，我婆婆已站在了房门口，听上了我和刘易阳的对话：“你们别糊涂了，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们?妈还能活多少年，还能享多少福，花多少钱?妈这么争，是为了把钱给你们留下啊。”说着说着，我婆婆手都抖了。
刘易阳一步跨上前：“妈，我们知道，知道，可是，我们不希望为了钱，让您和爸翻脸啊。”
“是啊妈，那就困小失大了。”我也跨上前，帮腔道。
“佳倩，你怎么也这么糊涂?你不认为我们刘家亏待了你吗?你嫁给阳阳，我们只给了你一间那么小的房间，可是佳倩你得知道，不是我们舍不得，是我们真的没那么大的能力，可是，可是这些钱，妈有能力留给你和阳阳。”这时我才注意到婆婆又把那三张存折攥在手上了。
“妈，我和易阳没房子，只能怪我们自己没能力，怪不到您和爸的头上。再说了，要是我童佳倩真那么在乎钱，也就根本当不上您的儿媳妇了。”其实，我何尝不想有朝一日收着份礼物，拆开一瞧竟然是把车钥匙，我何尝不想让我的老公结束风吹日哂，危危险险的摩托生涯，可是，倘若因此搅个鸡犬不宁，我可担当不了。所以说，与其说我童佳倩淡薄金钱，倒不如夸赞我爱好和平。
“妈，我和佳倩这么年轻，有多少钱赚不来啊?还有，您也还年轻，别动不动就说丧气话，以后您还得且享福呢啊。”刘易阳抱了抱我婆婆。他这个翅膀硬朗的大小伙子，似乎有多少年没和妈妈这么亲近过了。生儿子就是在这儿吃亏，他们一旦成了人，就羞于抒发自己的亲惰了，所以我公公才会说，还是丫头贴心。
我婆婆还不依：“你们是不是都喝了你爸的迷魂扬了?怎么就这么说不通呢。”
“妈，那我就给您说通了吧。”我眼见时间流逝，迟到在即，索性给我婆婆下来一剂猛药：“虽说我没看过您手上那存折，可我猜，顶多二十万吧?我跟您交交心，这点儿钱，我和易阳真是看不上。您呢，要是乐意自己留着，就留着，不过您千万别跟爸说是要给我们，我们可犯不着为这点儿小钱背上不孝的罪名。”
“你，你，你这孩子。”我婆婆没话说了。要么说，还是猛药见效快呢。
“哎哟，锦锦该吃苹果了吧?”我板下脸来：“妈，您为了这点儿小钱，就置锦锦于不顾了吗？”
望着我婆婆匆匆奔向厨房的背影，刘易阳对我竖了竖大拇指：“媳妇儿，牛，你真牛。”
“那是，”我洋洋自得：“我童佳情这张嘴，那可是国宝级的。”
“可是媳妇儿，”刘易阳双手握住我的肩膀：“你真不在乎吗？”
“在乎什么？钱吗？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过我跟你说啊，我穷我无所谓，但咱不能穷着锦锦，别回来等锦锦上幼儿园了，你还骑着你那突突突驮着她。郎”
“遵命，”刘易阳给我敬了个礼：“到时大不了来辆自行车，保证全新。”
“那还不如来辆三轮儿，连我一块儿驮上”
这时，我婆婆端着个苹果从厨房出来了：“哼，有四个轮儿的看不上，非要三轮儿。”
刘易阳的姐姐结婚时，只有我公公去了，当然，他出席的身份并不是新娘的父亲，而是新娘曾经工作上的上级。我和刘易阳为了跟我婆婆保持统一立场，当然是不敢前往。其实出于好奇，我倒是挺有兴趣结识这位心胸开阔的晚婚女人，不过，鉴于刘易阳与她的尴尬关系和矛盾感情，我也只好作罢。
至于公公给女儿置办嫁妆的心愿，未了还是实现了。而更难能可贵的是，那辆车，是由刘易阳出马买下的，原因是我公公对此实在是个外行。一辆大红色的东风标致，十四万出头。我猜的真是挺准的，公婆的积蓄，并不足二十万。
自从婆婆攥着存折来投奔我和刘易阳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赖在我和刘易阳的家里，没再回过自己家。所以锦锦又开始了跟奶奶朝夕相对的日子，二人感情骤增，这令得锦锦的姥姥，也就是我的亲妈甚为不悦。“这一眨眼，锦锦就又喜欢奶奶胜过喜欢姥姥了，不行，我也要搬过来住。”这是我亲妈的原话播。
“什么世道啊这是?个个有产阶级削尖了脑袋往咱这无产阶级租来的房子里钻。”我跟刘易阳感叹。
“咳，因为房子不是家，有爱才有家啊。”刘易阳改用我的名言，命中靶心。
陈娇娇的婚礼如期举行，六辆奥迪组成的车队，说话带唐山口音的司仪，家常菜的酒席，还有一套套租来的礼服，真是应了八个字：麻崔虽小，五脏俱全。
陈娇娇笑得腮帮子都僵了：“童佳情，我终于结婚了该有的都有了，房子，婚礼，蜜月，还有钻戒，我好幸福啊。”说到这个钻戒，我曾结结实实嘲笑过陈娇娇一把。那天，我翻箱倒柜寻出来个放大镜，往她那戒指上一照．“哪儿呢，哪儿呢钻石?”
“娇娇，你没抓住重点。重点是你嫁给了崔彬你好幸福啊。”
“好啦好啦，怎么都好。唉?童佳情，如果让你度蜜月你要去哪里?”
“去海边喽。”我漫不经心。
然而，然而，就是我这漫不经心的四个字，让我在接下来的一个周末的早晨，接到了一通电话：“喂，是童佳情小姐吗?我们这儿是旅行社，有一位陈娇娇小姐给您和您先生订了一套马尔代夫双人豪华六日游，费用她已经帮您付了，现在我们需要您和您先生的身份证，好为您订机票和酒店，您看，您什么时间可以过来办一下?”
我一脚踹醒了身边的刘易阳然后把电话塞给他：“你让她再说一遍，你好好听听，我不相信我的耳朵。”
然后，然后，我打了电话给陈娇娇：“你搞什么名堂?怎么把我们搞到马尔代夫去了?”
“喂，童佳情，是你说你喜欢海边的啊，马尔代夫可是数一数二的海边啊。”陈娇娇理直气壮。
“可是，可是，为什么你跟崔彬结婚度蜜月，要带着我和刘易阳啊?我们这不是电灯泡吗?”
“错是你跟刘易阳代替我和崔彬去度蜜月，所以，没有电灯泡。”
“什么什么？你这是搞什么吗？”
“童佳情，我已经够幸福了。而我之所以这么幸福，你功不可没，所以我要报答你。让你的婚姻不仅仅是两张结婚证书。我知道，你和刘易阳就算什么都没有，也照样会百年好台，不过，有总好过没有吧?反正你闺女也断奶了，你们就去度个蜜月好了算是锦上添花。”
“陈娇，娇你是不是改行改到旅行社去了？拉业务，从亲朋好友下手？”
“喂，那钱可是我出的啊，你听好了，不是我给你垫上，而是我替你出。你要是再跟我这儿废话，我可拿着我和崔彬的身份证去办手续了啊。”
“我明自了，全明自了，你这是不惦记还我钱了吧?”
“啊，疯了疯了。童佳情，我真是交友不慎啊。你放一百个心，欠你的钱，我一毛也不会少还你。”
“啊，真是的，早知道这样，我就说我喜欢欧洲了，我喜欢巴黎的浪漫和意大利的美男子啊。”
啪，陈娇娇终于忍无可忍，挂断了电话。而我，也让刘易阳一把扑倒了：“什么?意大利的美男子?哈哈，，没机会了，我倒是可以去马尔代夫饱饱眼福，比基尼美女们我来了。”我反身扑到刘易阳的上面：“我这就戳瞎你的双眼。”
再然后，再然后，刘家迎来了一次重大的变革。在一次又一次的家庭会议之后，我们全家全票通过了一项决议，那就是要将刘家的旧房出售，然后贷款购置一套四室两厅的新房，供我们刘家六口共同居住。至于房贷，自然是由我和刘易阳来偿还。刘易阳的奶奶很高兴，因为她又可以吃到出自我童佳倩之手的饭菜了。刘易阳的爸爸很高兴，因为贴心的孙女终于近在咫尺了。刘易阳的妈妈也很高兴，因为，她早就后悔跟老伴翻了脸，后悔搬了出来又找不到搬回去的台阶，而这样一来，刘家又能重现四世同堂，朝气蓬勃的繁荣景象了，免得她和老伴面面相觑，话不投机。
至于婆婆后悔的根源，那又说来话长了。言简意赃的话，那就是刘易阳的姐姐虽说并不富有，月薪不高，房子偏远，但却真不为那辆崭新的大红色标致所动。人家百般坚持，千般感恩，愣是把车给退了回来。这令婆婆宽了心的同时，面子上也挂不太住了
而对这次变革最为欢欣的人，自然非刘易阳莫属了，眼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四个女人，外加他最崇拜的父亲，又要重新团聚在他的四面八方了。欢欣之余，难得他还顾得上关怀我：“佳倩，你真的愿意吗?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们马上推翻这项决议。”“算了，”我勾上刘易阳的脖子：“反正我童佳倩天性无私嘛，只要你们个个都满意，我也就满意喽。不过老公，你能不能偶尔陪我回娘家小住呢?跃层啊，我们也去体验体验嘛。”
“成交。”刘易阳的嘴覆盖上了我的嘴。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