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飞出大礼帽
作者：克莱顿·劳森
内容简介
 魔术师萨巴特死在一个不折不扣的密室。房门紧锁，尸体瘫倒在地面一个巨大的五角星上，身边还写有一行奇怪的咒语。 神秘的案件，应接不暇的诡计，误导的大集合伟大的马里尼亲自出马，在魔术师劳森最精彩的密室作品当中大显身手。 

==========================================================
人物表



霍默·加维安探长纽约警局最优秀的探长之一。外表严肃，其实富有幽默感。


马里尼大师一位发型普通、下巴刮得很干净的魔术师。他喜欢海水浴，乒乓球，解谜，时代广场，以及马里尼夫人。唯一看得出他是位舞台工作者的地方，就是他极富煽动力的嗓音。


大卫·杜法罗警觉的逃脱艺术家。在他微笑的时候，他的嘴角依然显现出顽固的倔强。他善于从“不可能”的现场逃脱。


赫伯特·沃垂斯上校身材矮小的灰发男子，对于演出技巧有着天生的本能。他的短腿和肌肉强健的宽肩搭配在一起，实在有些怪异。


尤金·塔罗特先生纸牌之王，手上技术精彩绝伦的魔术师。中等身材，但身体富有柔性，看起来就是个受过训练的容易配合的表演者。


塞萨尔·赛比特博士脾气暴躁、愤世嫉俗的反社会者，从不给其他人好脸色看。个子瘦高，长得算得上带有外国味的英俊，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拉波特女士身形庞大的黝黑女性，，面庞还算好看。眼神迷离，但两眼里却不时闪现着光。


马文·安斯利·琼斯身形矮小，看上去就鬼鬼祟祟的男人，面色苍白，嗓音尖细，头发沙黄色。他的艺名叫做：森纳·埃柯阿尔弗雷德·拉克莱尔精神至上主义者，绿眼金发，右手食指缺失，其它的手指有些扭曲。


泽尔玛·拉克莱尔皮肤白皙的金发女郎，拥有一双深色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是男人们最喜欢的那种尤物。


罗斯·哈特诚实认真的前报社工作人员，许诺要写一篇有关现代侦探故事的两千字的文章。


茱迪·巴克莱身材高挑的苗条女孩，蓝色的眼睛看起来诚恳又直白，头发是火辣的亮红色。

第一章　大厅里的叫声



在我们调查魔术师谋杀案期间，纽约警局官方常常对于这些恶魔的艺术(例如巫术、魔法)厌恶至极。这案件令人实在烦恼不已，因为它留下了一堆完全无法解释的谜团。


这个案件里的许多线索，好像更适合出现在《西藏的禁地》【注：本书出版于1938年。】，或者是魔法、神秘、夸张故事的著名故乡——印度。一个凶手，众目睽睽之下穿过砖泥石膏的硬墙，从二楼的窗户出去，漂浮在半空中，从犯罪现场消失。这种故事即使在拉萨或者海德拉巴，都会让人觉得非常离奇。而在现代的曼哈顿区听到这样的故事，可真的是令人毛骨悚然。


两百五十年前，当局平息类似事件的办法，就是单单使用声名狼藉的血腥刑具——手指钳和拉肢架，从几乎无辜的关系人身上得到一份巫师行为的供状。但这种简便方法我们已经无法使用。我们唯一所能依赖的与这不可思议的案件搏斗的工具，就只有逻辑了。


加维甘探长一贯欢快坚定的蓝眼睛里写满了愤怒和忧虑，直到马里尼最终驱除了这些恶鬼，给出了解答。这个解答满足了探长的所有需要，除了唯一的一点，就是他为何没早看穿这些戏法。对此我感同身受，我和探长简直就是一条船上的。我们所需要做的，用马里尼之口来说，就是要意识到所有这些疑犯的共同点，以及两件只有疑犯中之一人能做到，而其他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除了凶手做过的一些手脚，这幕大戏始于星期一的晚上。为了布兰登、邓洛浦与哈维特公司一份疯狂的广告稿件，我工作了整个周末包括星期天的整晚，直到周一的凌晨五点。该死的克莱巴大厦里的广告代理商！


电话铃响的时候，我正更衣要去赴晚宴。是保罗·邓洛浦；没等我说话，他便第二次提了价。在这些无休无止不可理喻又没法睡觉的工作之后，我总是暗暗下定决心，告诉自己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但在这之后，我又总会考虑那些多赚的钱能够让我做许多其他的事情。


从广告代理商那里逃回来的时候，那些眼神迷离的工作人员和艺术家们仍在继续工作着。在通宵咖啡店喝完一杯咖啡，我走过几个街区，回到位于东四十大街的公寓。我淋了个热水澡，朝着黎明的第一抹白光拉下百叶窗，便爬上了床。


等我起来，怒目金刚般瞄一眼闹钟，它那嘴角下垂，已经指向五点四十了。我伸出一只胳膊扯起百叶窗，在床上热被窝里又赖了一会儿，才不得不把脸凑近窗户，迎接冰凉的空气。温暖的灯光隐约从对面公寓黑黝黝的表面照过来。我起了床，淋浴，刮脸，穿衣，到对面街角的小餐厅慵懒地吃饭，把一本书靠在盛糖的碗边。回到公寓，我缩进安乐椅里，享受着专心阅读的快感。但不久，我发现刚刚经过了几天紧张繁忙的工作，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书读起来也苍白无味。我丢掉书，去厨房弄了杯苏打水。


在起居室里，我再次扭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把眼镜放在打印机一旁，撕开新的打印纸包装，把打印纸卷曲着塞进打印机，然后点了一根烟。我从顶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活页笔记本，撕掉了前面十几页，这些都是为某杂志胡乱涂写的另一篇文章的草稿。一周前，我曾答应《格林图书》的编辑戴夫·莫顿，要为他们写一篇大概两千字的有关现代侦探小说状况的文章。在打印纸的顶部，我打着草稿的标题：《死亡搅拌着的周末》，接着又打了其他的两个标题：《谋杀就像出租车》、《出版商手中的尸体》。我放着标题不管，开始着手写文章的大纲——一系列我为什么不写侦探小说的理由。


<hr/>


侦探小说是一种独特的文体，一种复杂的纵横字谜，而写起来却并不至于非常复杂。它依靠的是几乎类似数学的公式，是一场读者和作者之间的智力决斗。有关侦探小说的所有规条，狂热的读者们都熟记于心。如果作家的下一本书违反了哪怕很小的规条，都会被读者鄙视。


这些规条要求侦探小说遵循规则的模式，依据标准的范式，且外表上能够呈现多种多样。但遵守这些规条却很难。


最基本的要素包括如下几点：侦探，谋杀的手段，线索，令人吃惊的解答。这些元素数目不多，彼此排列组合的可能性也很少。侦探小说对于某些作家曾经是个大金矿，但近十年来稳定的大量创作使得这个金矿濒临枯竭。如果所有绝妙的诡计我们都用过，所有的变化我们都试过，所有的谋杀手段都老掉牙，那我们还创作侦探小说干吗？


那么，我们先以“侦探”来举例。差不多按照年代的顺序来排，有过这样的人物：杜宾，巴克特探长，卡夫警探，勒考克，克莉斯，歇洛克·福尔摩斯，马丁·赫威特，宋代克医生，范列特·斯传，克雷格·肯尼迪，凡·杜森教授，布朗神父，普雷斯利医生，雷金纳德·福琼，瓦尔蒙特，赫尔克里·波洛，哈纳德，高尔上校，马克思·卡里多斯，角落老人，弗兰克·斯帕戈，道森，罗列特比尔，阿伯纳叔叔，亚森·罗宾，菲洛·万斯，彼得·温西爵爷，安东尼·吉林汉姆，菲利普·特伦特，帕戈里奥利，托列弗雷先生，佩里·梅森，瑞德，弗兰奇警探，威尔逊警探，艾勒里·奎因，查理·陈，安东尼·盖斯林，罗杰·谢林汉姆，菲尔博士，森彻·考尔特，山姆·斯培德，瓦尔考警长，希尔德加德·威瑟斯，亨利·梅尔维尔，平克顿先生，尼洛·乌尔夫，等等等等……【注：这里列举的都是欧美著名侦探小说中侦探的名字。】现在，只好试图去创造一个侦探形象，其个人的风格(据规则讲这一点必不可少)独出心裁而不异想天开，其推理方式原创而又耳目一新。


<hr/>


我停下来，喝了口手边的苏打，回顾了一下我列举的这些杰出侦探。接着我用铅笔在纸边上又补充了几个名字：尼克·查尔斯，马克西米兰·冯·卡斯男爵以及多鲁里·雷恩。点上新的一根烟，我又继续打字。


<hr/>


下面我们再来看看谋杀的手段。所有可以用于谋杀的精致方式，都已经被开发殆尽了：射、刺、锤、溺、闷、毒气、扼杀、下毒、斩首、从高处推落。致死的凶器也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冰柱冰锥，盐粒子弹，空气针，气枪射出匕首，牙膏里下毒，以及大量隐藏的自动机关。甚至这些东西就已经足够把一个人活活吓死——而吓死人这种方式，甚至也被使用过！


还有线索。作者可以使线索更加富于变化，因为线索依赖的是时间，空间和环境。管锥或丢失的水管这种线索，已经被电子点烟器或被盗的胸罩所取代。而许多曾经活跃在故事中的线索，都已经静静地退出历史舞台了，比如狗的叫声，壁炉里的烟灰，香烟屁股上的唇印，烧毁的文件，密码信，丢失的裤子扣，以及很多很多……


所有作家的机巧创造，都不大可能因为线索的用尽而遇到障碍。但相比之下，惊人的解答就会令人感到头疼了。问题在于如何做好解答，同时又不使读者在这场游戏中感觉自己迷失了。你只允许拥有最多七八个嫌疑犯，在某时，其中的某人犯下了罪行。要有无助的娃娃脸般甜美的金发女郎，要有卷发、豪爽的年轻主人公，要有被害人直系亲属姑妈，要有医生，律师，商人，警局长官，甚至老祖母(一般都是半身不遂，疯疯癫癫的)，别忘记九岁的小艾瑟琳达，以及她不慎被毒死的小猫。


我们都明白了这些要素以及结合在一起的整体，而读者也知道了这些。为了想方设法走出这样已经穷尽所有可能性的困境，有些作家会狡猾地冒险打破当初疑犯的名单，把坏事塞给侦探，控方律师，法官，陪审员，甚至(这是追求新奇孤注一掷的努力)案件的叙述者本身。在这之后，可能性变得更少了，除了——如果你敢用的话——书的出版商——甚至读者自己！


在我看来，我们仍可以做的是……


<hr/>


我停下了手中的活，看着打字机，愁容不展。有人在走廊上捶着对面的门；几乎同时，我的门铃响了。门铃响了两三声，门口响起了兴奋的窃窃私语，透过我的房门传进来。我无助地缩在椅子里，等到他们放弃按门铃而决定走开。为某家报纸工作的时候，我曾经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安心写作，不管外界有多么嘈杂。新闻室那种有节奏的营营嗡嗡，颇为有助于工作；然而这里却只是扰人的吵闹。


很明显，有人对于住在我对面的房客很感兴趣，虽然我不明白原因。那位房客是个脾气暴躁、愤世嫉俗的反社会者，从不给其他人好脸色看。在一次尝试“早上好”而只收到一声咆哮之后，我便放弃了与之做好邻居的打算。毕竟纽约这地方，追求的也不是这个。而且，或许像这只鸟儿一样不友善的家伙，城里比比皆是呢。


他是个瘦高的男人，脸上一副饥饿的表情。他的黑发在前额卷成了V形，眼睛像昆虫般湿润和闪光，视线却冷冷地斜射过来。他的整张脸像一块肥皂雕刻的一般。但他的僵直，他刀削般对称的脸型，使他看起来带有异域风味的英俊。他有个令人烦恼的习惯，就是每次经过黑暗的大厅，偶遇的时候，他总是用怀疑的眼神转身看我，这让我想起了吸血鬼德拉库拉伯爵。他是一个奇怪的人，而他门铃上标着的名字同样奇怪——塞萨尔·萨巴特博士。


突然，我从我座椅中惊起。门外的声音更加兴奋；一个激动得发抖的声音——一个女声，盖过了其他的所有声音。这是一种好奇而平淡的腔调，但带着点歇斯底里，一点缓慢的催眠般的紧张，仿佛有种拿腔作调的恐惧。六个字穿过了瞬息而降的寂静，竟使我书桌上方的空气都变得紧张。


“屋里有人死啦！”


这就足够了。我起身，咆哮着，颤抖着打开了我的房门。

第二章　巫师之死



灯光昏暗的大厅里，我看到三个人。一男一女背对着我，紧盯着另一个单膝下跪、正向萨巴特房间的锁孔里张望的男人。我一开口，他们立即像舞蹈动作般精确地转到了一起。那个男人的单片眼镜从他的右眼坠下来，悬挂在黑色的细线一端，振动了几下，停住。


下一秒钟，没有任何声音。那个带单片眼镜的男人仔细打量着我，浑浊散乱的眼里透出冷冷的审视。等这种从容而无礼的审查结束，他一个急转身，继续盯着锁孔。“滚！”他说。


这尖刻的声音让我之前的所有郁闷瞬间冲至头顶，我愤怒地回道：“这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还差不多。”我刚想大发雷霆，喉咙口一阵咳嗽；另一个男人跑到我面前，手里拿着帽子，脸上带着窘迫的微笑。


“对不起啊，”他的嗓音丝质般具有演说家的腔调，“我是赫伯特·沃特鲁斯上校。我们和萨巴特博士有个约会。也许你知道他是否在家？”


我退后了几步，让我房间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这使我能够看清楚这个人。他是个矮个的灰发男子，短腿和肌肉强健的宽肩搭配在一起，实在有些怪异。他肥大的脸孔正中央是修剪不整齐的胡须。脸上的眼镜紧紧地经由金链子固定在耳朵上，下巴紧贴着深色的大衣。


我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紧盯着这个奇怪的人看，寻思这样的一个人是否是由《星期日供应》的作者创造出来的。我好奇一个看起来像是“全美国最重要的物理学家”的人，在萨巴特的门前到底干嘛。


“你好！”我装作毫不客气地回答，“我不知道你的朋友萨巴特在不在房间里。但你们那么吵闹，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你们，怎么还不走？我得开始工作了！”


“对不起啊，打断了你的工作，”他的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手杖，“但是——我们——呃，我的意思是，萨巴特博士正在等着我们。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我甚至要说——”他犹豫了一下，看一眼站在他身后那位神情紧张不自然的女士。


“绝对有问题！”他突然说，“房间的主人让我们务必在六点三十分之前赶到，”他面向另一个男人，像是要寻求别人的肯定。无果，他又转回脸，继续说着，“他不大可能——”


那位女士剧烈摇晃着，沃特鲁斯紧攥着她的双臂。他紧张地看着那位女士，都忘记说完自己的下半句话了。女士看起来还是老样子，神情恍惚，不言不语。


又冷场了。为了打破这个僵局，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用不友好的腔调问了个问题：“萨巴特是干嘛的？一个化学家？”


眼神仍在女士身上的上校，心不在焉地说：“化学家？”停了一会，他转身盯着我，带着莫明其妙的表情。“化学家？”他又重复了一遍，“不，不，当然不！你怎么会以为他是个化学家？”


“我只是觉得，闻起来像罢了，”我对大厅里飘过来的味道有些敏感。


沃特鲁斯无力地微笑着。“与世隔绝的艺术，”他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着，“就是对于气味的追寻。更直接点来说，这位博士，其实是个人类学家，尤其对于原始的魔法和宗教有特殊的爱好。他不仅因为希伯来神秘哲学理论而广受赞誉，也是众多研究超自然神秘之事的优秀学者之一。此外——”


“此外，”那个单膝下跪的男人平静地说，“你他妈的太多嘴了。”


他站起身转向我们，从我身后射出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但是灯光太昏暗，我只能有点模糊的印象。他是一个中等身材、大概三十大几岁的男子。身材比例很好。他的行动充满张力，身体富有柔性，看起来就是个受过训练、容易配合的表演者。我正惊异于他的穿着，然后突然明白了此人的职业。他的大礼帽如此崭新闪亮，仿佛广告画上的一样，舞台剧表演用的披肩横披在肩膀上。他的脸上带着讽刺的微笑，那小片的单片眼镜更让他的脸看起来歪斜扭曲。


沃特鲁斯皱了皱眉毛，然后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请允许我来介绍这位尤金·塔罗特先生，毫无疑问，你听说过。塔罗特先生……”他瞥了一眼我门把手边的名牌，“哈特先生？”


我冷冷地点了点头。那个名声如雷贯耳的塔罗特大师向沃特鲁斯咕哝了几句，也点了点头。就我的社交知识所知，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纸牌之王”，手上技术精彩绝伦的魔术师。他的绝技就是玩纸牌，而这就足以使他成为最顶级的舞台表演大师了。最近，他又在广播剧《魔术师大都》中出演男一号，不仅吸引了全国人的目光，还大赚了一票。


沃特鲁斯温和地继续说：“这位是拉波特女士，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如果我可以这么说。她拥有我们这个时代最强大的精神能力。已经有一些刊物报道了她的事情。你有没有读过……”


上校的介绍又持续了一大段，渐渐像街边招揽顾客的吆喝一般，令我丧失了兴趣。这位女士的名字我可是有些期待的。拉波特女士是上校一手发现的灵媒，在欧洲圈内引起记者的争相报道。自从两个星期前他们来到美国，这个国家的报纸上就都是有关她的事情了。我高度怀疑，公众的趣味怎么会这么无聊？报纸就这么缺乏多姿多彩的其他报导？但对于沃特鲁斯上校的宣传，我感到由衷地佩服。


依据他提供给报纸的那些信息，拉波特女士是匈牙利人。她是一位身形庞大的黝黑女性，甚至身形跟旁边的上校比也差不多大小。她面庞还算好看，眼神迷离，但两眼里却不时闪现着光。她满头乌黑发亮的头发，生机盎然，仿佛就在我的眼前勃勃成长。她笨拙地把一个黑披肩围在身上，像是很冷的样子。


我确信刚刚那一声“屋里有人死啦”的怪叫就来自她的口中。


塔罗特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沃特鲁斯上校的即兴演讲。我还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又跪回锁孔旁。我看到他手里拿着钥匙环之类的东西，上面穿着奇形怪状的金属片，很明显，这是一套撬锁工具。


“不要再扯啦，沃特鲁斯！”他打断沃特鲁斯的话，“去检查一下厨房的门是不是也上锁了。”


说到半截的上校急忙刹住话匣，冲向二十英尺远的另一扇门。塔罗特看到我盯着他手中撬锁工具的惊异眼神。


“你以为，”他说，“萨巴特不在房间里。可我不这么想。”


“我也不这么想！”拉波特女士说道。我一直盯着她，却发现她嘴唇根本没动。


“那个牛奶瓶，”——塔罗特指了指门旁的一品脱咖啡奶——“应该是今早很早的时候就送到的。现在已经下午六点半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况且——”他站起身来，字斟句酌地宣布着，“锁孔从里面被塞住了！”


我注视着拉波特女士嘴角魔鬼般转瞬即逝的笑容。


沃特鲁斯大叫着：“什么！”接着他捶着厨房的门。


“给你这个，”塔罗特从钥匙环上扯下一个开锁工具丢给沃特鲁斯，“看看那个锁孔是不是也给堵上了。”他继续研究自己的锁孔。这个锁是带有球形把手和大锁孔的那种很常见的门锁。


我在旁有点不自在，而且又隐约闻到那种实验室的气味。“我最好去报警！”我转身刚要离开。


塔罗特急转过来对着我。“你最好什么都别做！至少目前！”他用威胁的口气说，“沃特鲁斯！”


“这边的锁孔也堵上了！”沃特鲁斯吼叫着，声音达到顶点。那悦耳的语声变得结结巴巴，尖锐刺耳，“但我想我还是能够弄开这破门。”他继续在门锁上摸索着。


“试试吧，”塔罗特愁容不展，突然又加了一句，“见鬼！别！别傻了，没用的！他既然都堵上锁孔了，肯定已经闩上门闩了。就算弄开了锁也无济于事。我们看样子还是得撞开门了！”


沃特鲁斯退到我们站的地方，脸色发紫。他喘着粗气，看着我说：“也许，哈特先生那里有能砸坏门的工具？”


我仍然对那个装模作样的塔罗特怒目相向。我没说一句话，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拿出我房里最重的拨火棍，走出来，无视塔罗特伸出的手，径直走到沃特鲁斯面前，把棍子交给了他。接着我回到房间，拨通接线员。“该死的塔罗特，”我心里愤愤不平，“他怎么能管得着我！”我让接线员给我接通了警局。


门外砸门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我也借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响声向警察解释所发生的事情：有人很可能在东四十大街七四二号公寓里开煤气自杀。我回到走廊，发现沃特鲁斯已经成功砸穿一扇门。他又砸了一下，门板裂开，一股浓烈的气味刺鼻而来。


“能不能够到门闩？”塔罗特问道。


沃特鲁斯从门上砸破的洞口伸手进去，扭曲着身体奋力尝试，接着我们听到金属滑动的声音。他的手忙活了一阵子，然后收了回来。


“是这玩意塞在锁孔里，”他举起一块皱巴巴的方形蓝布条，带着点不确定。我接过布条端详了一番。这是从一块男士的蓝色亚麻手帕上撕下来的一小块方形布片。


塔罗特继续着他的撬锁行动，瞬间，我们听到了锁庭咔嗒一声。我卷了衣袖，走上前。塔罗特正攥着球形门把，用力的扭着，并用肩膀推着门。门只移动了一两英寸，就动不了了，看起来门口里面有很重的东西挡在那。塔罗特用尽全身力气推着门，我们听到了里面地板传来摩擦的声音，门缝越来越大，终于可以勉强挤过一个人。塔罗特小心翼翼的挤进去，他的侧影对着昏黄的灯光。


“你就呆在着别动，”沃垂斯对女人说道，然后跟着塔罗特挤进了门缝，我也挤了进去。拉波特女士站在门口，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紧盯着我们，接着她也跟着我们从门缝里进来。


堵住大门的，是一条笨重的长沙发。两个刚进去的人站在我5、6英尺外的地方，眼盯着我左边的方向，目光直射入房间里。


我扭过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空气中烟雾缭绕的满是烟味。依稀看到四片卵形的光，朦胧间看到是地板上燃烧着的长蜡烛。蜡烛被精巧的固定在某种金属架子上，摆放在大厅中央。接着我发现了烧得短一些的第五根蜡烛。黑乎乎的房间，被这些微弱的光点缀着，整个现场一片诡谲。


我只发现了这些。塔罗特迅速的移身上前，进入房间的深处。我身后的拉波特女士，喉咙里发出仿佛窒息一样的声音。在地板上，我看到了一具男性的尸体。他穿着宽大的睡袍。他膨胀的充血的嘴唇向外翻着，突出的牙齿使整个脸看上去非常扭曲，眼睛瞪着上方，脸部肿胀的很厉害，没有一丝人类脸型的特征。尽管如此，我还是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塞萨尔·赛比特。


他背部着地，身体平躺着，在那个用粉笔勾勒在地板上的巨大的五角星中间。他的头和四肢分别伸展着到达五角星的五个顶点，每个顶点，是一个点燃的蜡烛。在这个令人哑然的华丽现场旁边，是一行粉笔写的奇怪咒语：


Tetragrammaton…Tetragrammaton…Tetragrammaton－Ismael…Adonay…Ihua－Come Surgat…Come Surgat…Come Surgat！【Tetragrammaton，“四字母”之意，指圣经中上帝的名字YHWH。Adonay为希伯来语中对上帝的称呼。Ihua亦为上帝名字的希伯来语读法。Surgat为魔鬼之一，可以开启任何闭锁的东西。】


这时，塔罗特脚下的蜡烛烧到了底部，火苗最后飞舞着扑的一下，灭了。墙上的黑暗逼近过来。

第三章　暗处的嫌疑者们



我们站在那儿，无语地瞪大眼睛，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门缝吹过来的风扇动着微弱的火苗。阴暗的微光下，尸体仿佛在地板上蠕动。最后，沃特鲁斯打破了这令人神经紧绷的沉默：


“萨巴特！”他刺耳的嗓音响起，双手颤抖。其他的人都紧闭着嘴。


我手掌紧擦着裤子，想要抹去手心的冷汗，同时抬头快速环视着这个房间。左侧萨巴特的脚边，是大理石制的壁炉架。壁炉上方，悬挂着反射出铜色暗光的圆形挂饰。壁炉边的右侧立着屏风，后面的工作台上隐约摆放着一些玻璃制品。


靠近我的地板上，长腿椅子的椅腿边，紧塞着一卷黑色的地毯。门的对面是一扇非常大的落地窗，占据了从屋顶到地板的全部墙面。房间的右半侧是齐肩高的书柜子。角落桌台上方悬挂的十几张面具，龇牙咧嘴的，空洞洞的眼神望着我们。铁橱子旁是凳子、低桌子、落地台灯，以及其他的家具。右侧中间是一扇拱顶的门，我估计这扇门通向里间，包括厨房、卧室和洗漱间。


沃特鲁斯仍然满腹狐疑：“他——真的——死了？”


塔罗特的视线从尸体移到上校的身上。他毫无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认为呢？难道这个地方睡起来会很舒服吗？”


“但是，我——”沃特鲁斯抽搐了一下，“我不——明白，这儿根本就没有煤气啊？”


“煤气？”塔罗特看起来很困惑。


“是啊——堵住的锁孔。气味就是从壁炉那里传来的，”他指着壁炉架上方的青铜挂饰，“这不是——”


“用你的眼睛看清楚！”塔罗特吸了下鼻子，“看看这张脸，窒息而死没错，但决不是煤气。他是被扼死的！”


听到这个单词，某种想法瞬间侵袭我的大脑。但我的思维被拉波特的动作给打断了。我看见她弯下腰，眼睛圆睁，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瞄着尸体。


我开口：“那他的脖子上就应该有痕迹喽？”


塔罗特跨过粉笔画的圈子，低头观察了一下尸体，说：“确实本该有痕迹的……但是……却没有。而且，其他的，更奇怪……”他单膝下跪，仔细检查起来。


“你最好别碰他，”我警告，“警察们马上就到了。”


塔罗特起身，看起来有点恼怒。他的单片眼镜闪着寒光。


“就在我们砸门的时候，嗯？”


我点了点头，继续盯着他看。


“但是，”沃特鲁斯怀疑地说着，“你不是说萨巴特是——”


“是被谋杀的！”塔罗特说完了他的半句话，“而且对面的窗户下是条河，凶手很有可能——”他的声音渐低，停住了。他若有所思地面对着中厅的门，我见到一只手无声地伸进口袋，接着那手中寒光一闪，掏出一把自动手枪。“灯光！谁把灯打开，那儿，就是门旁边的开关！”


我跳过去，拇指按到了开关，一次……两次……只听到咔嗒声，但没有任何反应。塔罗特从地上扭下一根蜡烛捏在手里走进大厅，我立即也扭下了一根跟着他。他停了几秒钟，转过脸，用手枪对着我。


“你呆在原地别动！”


我继续走着，部分原因是我讨厌塔罗特这种自顾自、自以为是领导的嚣张作风，部分原因是他的行为看起来很假，像拍戏一样，他根本不会开枪。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那个有可能还隐藏在黑暗中的凶手。


“好吧，笨蛋！”他说，“你来检查卧室！”


他蹑手蹑脚地进入内厅，右转，拉开门，消失在厨房里。我向前走了几步，左转，停在卧室门前，一脚踢开了门，高举着蜡烛，摸到屋里的开关，同样没有反应。我犹豫了一下，迅速跨进最里面的一扇门，那黑暗如同让人走进冰冷的淋浴喷头。


在我的激烈动作下，蜡烛的光不稳定地闪烁着，差点熄灭了，于是我放慢了动作。卧室里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和一把椅子，床是自制的。我仔细检查了床和小衣柜：不可能藏人。房间有两扇窗，一扇外面是三层楼高的石头地面，面对隔壁建筑光秃秃的墙壁，另一扇下面就是那条河，而且这两扇窗户都是自内插销的。


“塔罗特！”


我正用手晃着窗户，试试能否晃开，沃特鲁斯在外面大叫了一声。我急忙转过身，蜡烛不小心熄灭了。我摸索着回到了客厅，和塔罗特撞了个满怀。


沃特鲁斯跑向我们，激动得磕磕绊绊地喊着：“她晕过去了！把那个给我！”他抢过塔罗特手中居然还亮着的那根蜡烛，溜进了厨房。此时我注意到厨房传来稀里哗啦水龙头的声音。


剩下的两柄蜡烛也亮不了多久了，拉波特女士在地板上蜷成一团。我们把她抬到一张大躺椅上，她勾着头，嘴大张着。沃特鲁斯举着一杯水过来，塔罗特帮着抬高她的头，而上校把水杯移到女士的嘴边。水从她的嘴流到脖子上，她咳嗽了两下，缓了过来。


她轻轻地呻吟两声，嘴里咕哝着听不清的句子。她眼皮动了动，然后费力地睁开，看着上校。上校放下水杯，手紧握着她的手腕。


“我没事，缓一下就好了，”她有气无力地说，“等会你要送我回家啊。”


沃特鲁斯点了点头，张开嘴好像要说着什么。


塔罗特抢先开口。“哈特先生的朋友——警察们，不会允许的，你也明白的，沃特鲁斯。”


等他说完，我对沃特鲁斯说：“你可以把她带到我的房间，那里亮一些。而且那里也没有——”我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也许这样最好，”他赞同，但没有行动。他皱了皱眉头，看着内厅问道：“你们，里面什么东西也没发现？”


我摇了摇头。


塔罗特把手枪放回口袋，也说了一句：“没有。”


沃特鲁斯点头。一手扶起拉波特的肩膀，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太让人失望了。你知道，这件事让我产生了很大的兴趣。那些权威人士都宣称，除非在招魂仪式中能够做出非常精确的预言，否则那些恶鬼会扭断降灵师的脖子。过去有过许多类似的记录，但我至今还没在现在的这个社会里发现一例。我怀疑，这些警察有得忙活了。”


“慢点下结论，上校，”塔罗特冷笑着，“你的想象力又飘上云霄了。也许那些招出来的鬼魂能够自己回到喇叭里或者降灵台里，尽管他们根本就不会傻到这么做。但如果你说是有恶鬼扭了萨巴特的脖子——那绝对是胡扯。你也知道的，这不可能。”


这句话看来没有驳倒上校，上校反击道：“但这里没有其他人了，门都是自内上锁并闩了门闩的，窗户——”


我走过去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外面是一轮明月悬挂在空中。我瞥了一眼窗户的插销。“房间里所有的窗户，”我宣布，“都是插上的。”


“那，我说吧，”沃特鲁斯说，“怎么可能有别的——？”


“我承认我不知道有别的什么——”塔罗特痛苦地说，“但一定有出去的方式，杜法罗也许有办法——”他停住，若有所思。


“杜法罗！”沃特鲁斯惊叫了一声，“我好奇他为什么迟到了，他应该跟我们一起到的。”


“是啊，很奇怪，”塔罗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六点四十五。”


“杜法罗也被邀约了么？”我大声地问了一句。


沃特鲁斯点了点头：“他本该和我们一起的。”


这件事情真是让人“好奇又好奇”。这些美国的知名魔术师足以组成一个剧团了。


在沃特鲁斯的帮助下，拉波特站立起来。他扶着她走向门口，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哈罗！伙计们！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只点亮了象征宗教的蜡烛微光啊？萨巴特又在降灵？”


一个身着晚礼服的男人站在门边，手里持着大礼帽。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晚宴的长裙，白色皮革的高领外套。脸上傻乎乎的笑容昭示着他们多半都是海外来的人。那女人紧紧地依偎着男人，抓紧了他的臂膀。


“拉克莱尔！”沃特鲁斯尖叫了一声，“你到这儿来干吗？”


“嗯，为什么不？我们以为今晚这里会有鸡尾酒会呢！”他的眼睛环视着房间，带着不确定。“萨巴特人呢？”然后他看到了地上那一团人形的东西，两眼一片茫然，脸上居然挂着喝醉酒的那种笑容。那女人低吼了一声：“哦！”我能听到她刻意压抑在喉咙里的声音。


“扼死的！”沃特鲁斯解释着。趁着他们两个在门口呆立着的时间，沃特鲁斯简略地把我们从撞门开始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塔罗特走到窗户旁边，向外张望着，他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窗棂。拉波特瘫软在椅子上。一种莫名而含糊的情绪，来自空气中某些新的暗示，在我心中引发不安的颤栗——一种等待危险临近的寒冷。


我打量着两个新来者，目光停留在那个皮肤白皙的金发妞身上。她很漂亮，拥有一双深色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而那个男人则是绿眼金发的奇怪组合，他的右手摸着下巴，我才发现他这只手的食指不见了，其余的手指奇怪地扭曲着。他转过身，仿佛下定决心。


“泽尔玛，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泽尔玛对于这个场景非常不适应。她捂着嘴，快速地跑向洗手间。她的脸色铅白。


拉克莱尔紧跟着她，一脸“我能理解你”的神情。但他马上折回，问了一句：“这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灯光吗？”


“灯都不管用了，”沃特鲁斯解释道。我听到他们打开洗漱间的门，然后关上门。


“最好在附近待着别离开，阿尔弗雷德，”沃特鲁斯说，这时拉克莱尔已经回到了客厅，“哈特已经通知了警察。”


“哈特？”拉克莱尔狐疑地看着我。


“哈特先生，这是拉克莱尔先生，”上校给我们做了介绍。他可真是个礼仪狂人，我觉得就算火烧眉毛，他也忘不了相互引见。“哈特就住对面。”然后向着我说：“拉克莱尔一家都是有趣的精神能力表演者。拉克莱尔夫人是著名的‘拥有无线电脑波的女人’，我怕无论是谁，就算是赞西格斯，在预见未来的把戏方面也不会做得更高端啦！”


上校是个天生的社交家，但我愈发无语了。天哪，又是魔术师！如果那个杜法罗也来了，再带来两个玩杂耍的、一位乱弹琴的。我们目睹的节目可就尽兴啦。我还得变我的火柴戏法呢。


“听着，”拉克莱尔对沃特鲁斯说，“我们才不管这一套呢。我们今晚还有别的约会，警察们很啰唆的——”


这时，我们都听到了楼下传来警笛的声音。


“好吧，好——吧——”拉克莱尔说了一句，就不讲话了。不久，传来上楼的脚步声，我们看着房间的门，两个红脸膛的警察冲了进来，他们的制服还带着冷空气的气味。他们站在门口盯着我们看，徽章和纽扣闪闪发亮，宛如黄昏时的星光。


接着，楼下再度传来警笛声，越来越高，越来越近。

第四章　密室



突然，咔嗒一声，一束光照在我们脸上。我们傻傻地顺着灯光看过去，原来是警察打开了手中的电筒。他们什么话也不说，缓慢绕着圈子打着光，照在黑暗的墙壁上。墙上的面具，栩栩如生，显示出外来风格讽刺性线条、形状和色彩的细节。挂在旁边的是两幅中世纪的复制品裱框画像，分别是皮特·勃鲁盖尔的《疯狂的玛格》以及希罗尼穆斯·博斯的《地狱之口》。这两幅中世纪怪诞风格的名画足以使任何精神病研究专家停下来费力思考。接着在一面颜色惨淡的藏人旗帜不远处，灯光照射下，角落里金黄色的十字架摆放的位置很奇怪，这真是不祥的征兆。


灯光照到了地板上，猛烈抖动了一下，停住了。光圈中央那张饱含痛苦的无生命的面孔，就像墙上挂着的面具掉在了地板上一般。


那个警察迅速走到尸体旁边，跪下身触一下死人的脸。然后，他又把灯光对着我们。


“房间里的电灯出什么问题了？”他问了一句。


已经近乎呆滞而在不断颤抖着的上校，又向警察解释了一遍灯的问题。接着他还想详细解释所发生的事情，但进来个拎着人工呼吸器的白衣人。他不得不长话短说，而紧接着楼下又传来尖厉的警笛声。


拿着手电筒的警察起身对白衣人说：“医生，这里现在不劳烦你啦。太迟了，被害人已经没救了，其他的就交给验尸官来处理吧。乔，叫楼下的人盯紧大门，再打电话到局里，通知谋杀科，然后检查一下电灯究竟怎么回事！”


另一个警察应了一声：“是，斯蒂夫！”然后跑开。


斯蒂夫继续说道：“你们所有人都老实待在这里别乱动，还有你，”他指着站在落地窗边暗处的塔罗特，“你跟他们站在一起。”塔罗特应了一声，懒散地走了过来。斯蒂夫仔细端详了我们一圈，把电筒放在桌边。那电筒仿佛贼亮的圆眼睛，以不合时宜的嘻笑表情看着我们。


“谁报的警？”最后他问了一句，接着从兜里掏出了小本子和铅笔。


我站了出来，然后把事情的经过快速复述了一遍。斯蒂夫中间打断了几次，问了几个问题。我刚结束，乔走了进来，对着电话忙个不停，他的后面还跟着另一个穿警服的警察。


斯蒂夫对第三个警察下了命令：“尼克，去检查一下灯。”他记完刚才的问讯，抬起头来，铅笔指着拉波特说：“现在，我要登记你们每个人的姓名。”


但在拉波特准备回答之前，尼克的声音从内厅传了过来。他的用词简练强硬：“不要乱动！——双手举起来，自己从里面走出来！”没等他说完，斯蒂夫立即拔出了枪，眼睛紧盯着厅门，眉毛扬起。


尼克后退着进入客厅，咧嘴大笑着：“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


泽尔玛跟在他身后，手半高举着。“喂！”她说，“难道女士不能去洗漱间吗？”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斯蒂夫插了一句。


阿尔弗雷德·拉克莱尔回答：“这是我妻子，警官。我们只是社交性地前来拜访，就在你来之前几秒钟。那个，我们想先出去一会，等会再回来接受讯问。我们正在出演拉龙巴的舞台剧，必须赶上——”


“别管什么舞台剧了，先生，”斯蒂夫打断他，“你至少要在这儿待到谋杀科的人来。然后你去跟探长说吧。”


阿尔弗雷德软了下来，尼克提着枪，继续讯问。乔用完了电话，告诉大家马上会有修理人员来。接着他去了厨房，和尼克一起研究电灯的电线去了。


斯蒂夫咂了一下铅笔，继续登记姓名和地址。我看着我的同伴们：拉波特摇着头，上校则回复着他们两个人的姓名和地址，他还刻意地提起那些斯蒂夫刻意忽略的无关紧要的事情。阿尔弗雷德替自己和妻子不耐烦地回答了问题。泽尔玛看起来精神好多了，她背靠着书橱站着，眼睛着迷地盯着尸体，像是在期待尸体能爬起来走动一样。塔罗特正在吸烟，但我却从未注意到他的烟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在哪里点上的。他简单快速地说着自己的姓名和地址，嗓音虽然低沉，却充满烦恼和愤怒。


突然，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影，后面还有三个人，站在半亮的地方。即使在朦胧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来，这些就是谋杀科的侦探们，看他们宽厚的肩膀和自信的步伐就知道了。


我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他穿着一件立领风衣，带着崭新的帽子，内穿棕色粗呢西装。他整张脸孔非常严肃，下颚棱角分明，但嘴角的小小不同能看得出他是个带有幽默感的人。他瞪着一双冰冷的蓝眼睛。这就是纽约警局最优秀的人才之一——霍默·加维甘。


斯蒂夫致意道：“很高兴见到你，探长。看起来有点小麻烦，这是尸体。”


加维甘点了点头，锐利的眼睛里，看得出他对这案件有点兴趣。“灯怎么了？”他问了一句。


“亨特和弗洛里正在检修，长官。维修公司派出的修理工也快到了。”


“好，去跟他们一起检查吧。如果很麻烦，我们就用临时的照明吧。莫利，灯光！”


另一个侦探打开一只大黑皮箱，取出里面的大手电筒，交给探长。探长旋开手电筒，照亮尸体。侦探们围着尸体，低头观察起来。


斯蒂夫回来报告：“弗洛里说只是保险丝烧断了，几分钟就能修好。”


加维甘点了点头：“这些人都是谁？”


斯蒂夫递上他的笔记本。“这些是他们的名字，这四个是破门而入发现尸体的，另外的两个是后来才到的。在我们到达之前，这些人都在房间里。”接着斯蒂夫把自己的搜查结果和我说的话又简单复述给探长一遍。当他提到锁孔自内堵住的门以及桌上那片奇怪的蓝色布料碎片时，加维甘拿起碎片，研究起来。


“其他的门呢？”他问道。


“厨房的门应该也是的，但我还没检查。”


“快去看看，布拉迪。”


带皮箱的侦探进了厨房，过了一小会儿，落地灯闪了几下，但还是熄灭了。亨特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我还以为你是修电线的能手呢，尼克。”


一个警察从外面的大厅跑进来报告：“探长，修理工到了。”


“让他进来，这回他有得忙了。”


修理工进了厨房，而布拉迪跑了回来，表情像是得了五星锦标。


“厨房的门锁孔也被自内堵上了，用的是这种同样的蓝色布料。”


加维甘脱掉他的外套，丢在沙发上。“看起来没错了，莫利，”他说着，然后转向我，“我猜，你这下是不是又有新稿子的灵感了，哈特？”


他让我非常吃惊。我从未和他交谈过，只是有一两次集体采访见过面。他的记忆力让我对于他在这个行业的名声有所理解。


我回答他：“不，我只是个前新闻报纸工作者。我跟赫斯特先生实在无法相处。我现在为杂志卖力，写的是封底的那些广告词。‘他们大笑的同时，我腐蚀掉他们的精神。’或者：‘谨慎驾驶，这对你的屁股有大好处！’如此这般。”


“噢，比以前好多啦，”他评论着，却丝毫不知这些东西有多烦，“好吧，如果你以后会重新回头写新闻——可不可以给我看看再发出去？”


我点了点头，同时加了一句：“这要看你给我的新闻是不是足够新！”


他咧嘴笑了一句。“勒索犯！”接着他点了点头，“好啊，只要你表现得好。对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把这批人赶到你的房间里一会儿。”


“没问题，”我说，“就这么办吧！”


他转向莫利。“队长，把这些人带到对面的房间去，让奥康纳领头。”


阿尔弗雷德·拉克莱尔突然插了一句。“探长，我和我老婆必须去参加谢里丹广场拉龙巴的演出，我们能不能先去，过会儿回来……”


“对不起，这不行！奥康纳会打电话帮你说明缘由并请假。还有，莫利，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注意不要让他们乱碰，要保证现场的完整性。就这样。”他转过身，莫利和奥康纳开始领着他们出门。


探长盯着我的眼睛。“你在这儿留一会，”他说着，然后提高音量，“灯光怎么还没搞定啊？”


尼克走出厨房回答道：“看起来有人动了手脚，新装上的保险丝也立即烧断了。修理师说有地方短路了，需要仔细检查一番。”


“好吧，我们又不是猫头鹰。让他先去哈特的房间拉根线过来，连上两三盏落地灯。叫亨特去门口看着，你再去调查一下这栋公寓有其他什么人住着，他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还有，验尸官——”加维甘停住话头，眼睛瞄向房间角落桌子的方向，接着他说：“好，弗洛里，你来。”


尼克立即跑了过来，探长对着塔罗特咕哝了两声。塔罗特没有跟其他人一起离开，反而是坐在桌子边，悠闲地晃着腿。斯蒂夫显然在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便从门外伸头进来，凶狠地说：“大部队开到这条街了，先生。”


塔罗特以一种实际的态度不予理睬。他忽然开口，“就算有了灯光，也没法照亮这里，探长。狡兔三窟，强于一窟。我认为我能够帮助你。但如果你想在我走之前听我说，那就只有现在了。我在WJZ向全国广播网播音，每周五次，今晚也是，而上都节目十点就要开始了，还要先有一小时彩排时间。从这里到电台需要十分钟，你没办法像取消阿尔弗雷德的演出那样取消这个。”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我只能给你十五分钟。”


加维甘把手放进裤兜里。还没有转身，他就说道：“我来处理。奥康纳，你去盯好其他人。”


奥康纳离开了房间。加维甘盯着塔罗特看，仿佛他是橱窗里的展品。房间另一边传来响声，布莱迪侦探弯着腰，半边身体塞到壁炉里了，一只手打着手电筒，在壁炉里不停地晃动着。


“你在找什么呢，布莱迪？”加维甘突然问道，“烟囱里做窝的燕子？”


侦探好不容易直起了身子。他拍了拍衣服，站直，鼻子上全是煤灰。


“我在想我能否找到一条巴诺姆【注：P.T.Barnum，美国十九世纪著名马戏团老板，他有一句名言，叫“There&#39;s a sucker born every minute(每分钟都有一个容易被骗的笨蛋出生)”。】所谓‘外出之路’，”他拍了拍手，“但我没那么好运气。每扇窗户外面，都面对光溜溜的墙壁。有两扇都被水泡着。从房顶悬下绳索不行，外面搭着梯子通上小舟也不行，天哪！首先，所有的窗户都是自内紧闭并插上插销的。其次，所有的门或门板都没有被动过手脚，那些泥灰都显得很老了。最后，门闩闩得很紧，就像是用铁锤砸进去的一样，就连通风管道，都被果核给堵死了。”


“这就是他，”塔罗特说，“他常常穿得像个潜水员一样严严实实的。他曾经解雇了一名女佣，因为他恰好碰到那女佣在准备开窗户抖一下小地毯。他就是这么古怪地封闭着。”


布莱迪继续说着：“一只猫也许可以从烟囱里出去，但再大一些的东西就绝对不行了。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地方能出去，就是通过那里，”他用灯指了指毁坏的大门，“如果那个也是锁住的，我就真的无语了。我仔细检查了一下锁孔，有撬锁的痕迹，这跟哈特先生的故事恰好吻合。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这时，一盏落地灯亮了，修理工又在下一盏灯旁忙碌着。


探长说：“带着这些采指纹的设备，布莱迪。去搜集一下对面那群家伙们的指纹。先不要管现场的痕迹，等到灯光正常了再说。还有，奎因，掏出你的笔。”


布莱迪离开房间，奎因坐在落地灯旁的椅子上，掏出笔记本，摊在腿上。门外亨特的声音响起：“你好，医生，请进。”


一个侏儒般圆肩膀的男人走了进来，嘴里叼着根雪茄。


“我一直等着你呢，赫斯！”探长迎接他，“来看看吧，好告诉我们点什么。尸体在那儿，灯光条件不是很好。”


验尸官笑了笑，看得出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也习惯了探长的双关语。他脱下外套，接过莫利手中的电筒，趴在地板上的粉笔圈里，仔细研究着尸体。


“我需要尽量准确的死亡时间，尽快给我，”加维甘说道，然后重新转身面向着塔罗特。


亨特在门口通报了一声：“鉴识科的人到了。”


“把摄像师叫过来拍照，其余的人原地待命，别让任何人乱闯进来，除非是检察官本人。”加维甘对塔罗特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和那群人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先从我的不在场证明说起吧，探长，”塔罗特说。“反正早晚也要问的。”


加维甘点了点头，打量着他。


“昨晚离开电台，我直接去了东九十六大街566号参加聚会，聚会的主办人是诺尔顿夫妇。到会的是许多电台和戏院的相关人士，其中的大多数我都认识。我整晚都在表演纸牌的魔术，因此有许多目击者可以证明。”


我眼睛的余光瞥到莫利队长毫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有趣，塔罗特先生，”加维甘干巴巴地评论道，“每当有人把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推出来，就意味着这个家伙往往有动机。你的是什么？”


塔罗特微笑着说：“我懂你意思，探长。但我的确是个例外，我丝毫没有谋杀萨巴特的动机。我是他的一个好朋友，至少我认为这样。”


“那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抛出你的不在场证明呢？”


“只是想少点麻烦，早点解决问题。下面我要按照自己的思路来说了，这样抛出不在场证明也会引起你的怀疑，看来我犯了小错误。”


加维甘身体摆动了一下：“也许吧，也许不是。只是，你怎么知道萨巴特是死在你有不在场证明的那段时间内呢？”


塔罗特表现得跟他在舞台剧中的动作一样。“这很基础，我亲爱的华生。昨晚电台节目之后，我和萨巴特通过一次电话。就在我出发去聚会之前。这就意味着在十一点的时候，他还是活着的。尸体穿着睡衣，早晨的奶瓶仍然在走道里，还有，卧室，你注意到了没有？哈特，那床像是有人睡过的吗？”


我摇了摇头：“不。”


“那你明白了吧，他被害的时间，是在晚上十一点到上床之前这段时间内，甚至我怀疑，直到早上六点，也就是我离开聚会的时候。还有灯——既然灯是被刻意破坏的——那如果是白天动手，应该就没必要了吧？”


加维甘沉默了一会，问道：“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


“不，”塔罗特站了起来。“我想给点建议。有关这个案件的一两件事，例如拉克莱尔夫妇。我不想花太多时间说闲话。不久你就会发现，泽尔玛和萨巴特背着阿尔弗雷德的面暗地里有一腿。泽尔玛就是这种人。她很难总是高高在上，而这总归会给阿尔一等一的动机吧。但我不相信他是这种类型的凶手。他是那种直肠子，他最有可能的是直接找上萨巴特，咒骂他全家，然后被逮起来。我很好奇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干这件事。”


塔罗特把烟头丢在地板上，用脚踏碎。“上校，”他继续说着，“曾经是个军人，杀人一般选择用枪吧。而拉波特女士——嗯——她是一匹黑马，扼杀不是女凶手的风格。我不是说——但你得明白。不管怎么说，我建议你们对于她的所谓精神能力不要在意，这只是舞台表演技巧罢了。”


“你真是个业余侦探哪！塔罗特先生。然后呢？”


“没什么了，除了某个线索。这个凶手就像大白天一样在我们眼皮底下，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很明显就是这个，这就是他能逃离房间的方式。尽管我是怎么都不会相信那种技巧的。”


另一盏灯也亮了，房间一片通明。摄像师说：“好啦，医生，可以把尸体移走了。”赫斯看了看加维甘，得到了首肯之后，他和摄像师合力把尸体抬起，移到了粉笔圈之外的地毯上搁下。加维甘走上前，弯腰拣起一块白色方形的灰，仔细端详着，惊愕地眨着眼睛。端详了好一会，他说：“继续，塔罗特先生。什么很明显？地板上画的圈子？烟和蜡烛？还是奇怪的邪教仪式？”


塔罗特嗅了一下鼻子。“不。这些看起来像是萨巴特招魂招出了恶鬼，反而把他掐死了。真是讲鬼故事啊。也许萨巴特是在玩着邪教游戏，他是会干这种招魂的勾当。或者也可能这些场景都是凶手设计的——我不知道。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你面对的是一个密室问题。你所需要解决的，就是一个人如何逃出这间密室，而只留下自内反锁的门窗。这就把你对凶手的选择减到无限小。每个魔术师都或多或少会开锁和开手铐的把戏，或者是从绑好的箱子里逃脱，甚至是锁住的棺材里。我在凯斯剧团的时候也尝试过牛奶罐中逃脱的把戏。但我至今没有掌握诀窍，虽然我不愿意承认。”


“问题就在于，我猜，你认为有人能够掌握诀窍？”


塔罗特点了点头。“这就是我所要说的。”


“那么，就说出来吧，”加维甘试探了一下。


塔罗特耸了耸肩。“你从没读过报纸吗？我说的还不够多吗？”


探长等了一会，塔罗特还是一言不发。


加维甘点了点头说：“是的，你说的足够多了。”他走到桌边，拿出一张小名片递给我们。我和塔罗特读着上面的字：


大卫·杜法罗——逃脱之王

第五章　老手



“那，”塔罗特慢慢地说，“就是我要说的。”


探长看着他，思索了一会，问道：“你讨厌这个人？”


“相反，我们很欣赏彼此。但如果是他进来扼死了人——”塔罗特做了个无助的手势，“甚至这是萨巴特自己导致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塔罗特看了一眼长沙发，那边的赫斯正在尸体旁忙碌着。“萨巴特是个神经病，我见过的症状最严重的神经病患者。他有被害臆想症，他总是怀疑他的朋友们在设计各种诡计对付他。就这样，他的朋友越来越少，而他的症状就越来越恶化。”


“他的朋友都有谁啊？”


“泽尔玛，当然，还有我。我对他感兴趣是因为虽然他精神有毛病，但思维却非常清晰，是个很好的谈伴。我最近把大卫介绍给了他，他就想偷学一些萨巴特的绝技，比如伏都教某些戏法的奥秘。沃特鲁斯认识他，阿尔弗雷德应该也认识，自然他们没见过几次面。还有，萨巴特的精神病还包括色情狂，你最好问问那些年轻的金发女郎。探长你知道的，有关这个案子，报纸肯定会大做文章的。这个案子包含太多东西。不可能的如巫术和魔法般的谋杀，一群魔术界的名人，萨巴特博士的性生活再一曝光——城市版编辑得到的是怎样一盘菜！”


“知道那些女人都有谁么？”


“不知道，我更中意那些业余的才能，”塔罗特咧嘴笑着，取出一根烟来。这回我看到了，他才不是从虚空中拿到，而是有个金色的烟盒。


“那么你认为是杜法罗杀的萨巴特？那动机呢？”


塔罗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面前的状况是这样吧：有针对脱逃艺术家的指控，而你就找到大卫的名片。我不明白的是何以这位杜法罗大师会如此手脚笨拙。他可以逃出箱锁被焊住的箱子，如今困扰他的不过是一扇旋转门而已。不是他的风格，对吧？”


我不知道塔罗特在想什么，也许他在犹豫是否抓住这个独一无二的施展名侦探才华的机会。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试试抓住这个机会。至少我认为，这才可以解释这个密室，但我也不是很确信。


加维甘把话题又拉了回来。“唉。算了，还是告诉我，你、沃特鲁斯和拉波特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吧，塔罗特先生？”


“噢，好的，当然。他说他能够将意识拍成照片，他想在灵魂出窍状态的拉波特身上试验一下。这就是我们今晚来这儿的直接原因。”


莫利回到房间，在塔罗特身后做了个板球比赛中“安全”的手势，我明白他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确认了。


塔罗特继续说：“大卫和我周六晚上在这儿，那个时候萨巴特跟我们提到了拉波特女士。他读过了沃特鲁斯先生发表在某精神力研究期刊上的一些文章。这些讲的都是有关拉波特灵媒生涯的一些事情。大卫说他认识沃特鲁斯和拉波特，因此萨巴特让他把他们带过来。大卫说——”


加维甘打断了一下：“我记得你说过沃特鲁斯和萨巴特互相认识的。”


“是的，但他们至少有十年互不说话了。我不知道原因。萨巴特对大卫说，他为了见拉波特，愿意和沃特鲁斯和解，而大卫也同意带他们过来。今天下午，大卫打电话给我，说他们答应了邀约，但大卫自己有事，所以让我帮忙接他们过来。他说他会尽快赶过来。然后我发现这聚会其实安排得煞费苦心，他们全都在林迪那里吃饭呢。直到广播结束，我还不打算留下；可既然杜法罗和我说，我就去见了上校和拉波特，做了自我介绍，带他们到这儿来，打算和他们共进晚餐，然后去电台干那该死的工作。天哪。好像从聚会忙到现在，我还没吃一丁点东西。”


“是什么事情把杜法罗给拖住了？”


“我不知道，但从电话的语气听得出他忙得很，他说等到见面了再向我解释。”


“简森，”加维甘转向另一位侦探，“去查一下这个人，尽快把他带到我面前。试试他的家和办公室，林迪那里，还有——派些人去火车站查查。”


“让他们小心一点，”塔罗特笑着说，“逃脱艺术家会耍他们的，要知道，手铐对于大卫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简森跑到电话前，加维甘跟亨特耳语了几句。等到亨特出去之后，加维甘转身回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说话的机会，有些不耐烦地等着，现在看来再好不过了。


“我能不能给点意见，探长？”我问了一句。


他点头，然后我说道：“我不是想要告诉你该怎么做，但——你从不玩一些小戏法？哪怕是业余爱好者那样？”


“不，难道这里的魔术师还少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这里的魔术师太多了。所以我建议再多加一个，”我语速很快，以防有人反驳，“目前为止，所有的嫌疑犯都是魔术师。甚至，拉波特女士还自身拥有超能力，简直是一个二十世纪的巫女啊。


“我不知道沃特鲁斯是不是变戏法的老手，但他知道许多手法。我曾就精神能力团体写过一篇文章，为了搜集背景资料，我阅读了四百多页的题为《骗术巫术方法大全》的书，沃特鲁斯就是这本书的作者。我不是看扁谋杀科的办事能力，我们真的需要一个懂得所有手法的这方面的专家。这样许多的细节我们才能知道。你可以——”


“你有什么不错的人选？”加维甘问。


“是的，马里尼。”


塔罗特说：“你认为他比我强吗，哈特先生？”他看起来有点恼怒，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单词都是冷冰冰的。


我反驳他，对着加维甘说：“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跟此案件无关的专家。马里尼没有卷入这个案件。”我对自己的反击颇为得意，特别是当我看到塔罗特皱起了眉头的时候。


“我认识那个人，探长，”他也反击道，“我反对。你怎么知道他没卷入案件的？他认识这个案件有关的所有人，没准他也有动机呢——”


探长对于塔罗特业余侦探的言辞有点厌倦了。“恰好我也认识那个人，”加维甘说，“我同意哈特的观点。而且如果他认识这儿的所有人，那他更有理由要过来了。”


我站到探长身后，为自己的胜利得意不已。


探长继续说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就想到马里尼了。马里尼多年前曾经为警局举办过讲座，解释纸牌的诡计。他对他的工作很在行。打电话叫他过来，莫利。”


塔罗特自顾自地说：“我得走了，如果杜法罗来了，打电话叫我过来。我想听听他有关名片的解释，他怎么会做这种事。骗过人很简单——警察也不例外。”


“噢，是吗？”加维甘冷漠地问道。


“噢，是吗？”加维甘冷漠的问道。


“是啊，看。”他转过侧身，举起他的右手，手上带着手套。他让我们仔细看着了他的手心手背，接着手快速的晃动了一下，然后手里就捏着一打纸牌了。接着他把纸牌放在左手，理好。这时，他脸上展现出魔术师特有的微笑。天哪，真的难以想像，这个人几分钟以前还对我抱怨不停。


接着，我们眼睁睁看着他变出一大把一大把的牌。这种牌戏我也见马里尼耍过，据说是有卡迪尼首创的，而之后出现了许多变种。我很好奇，作为一个顶级高手，塔罗特怎么不玩点新的花样出来。


而我旁边的加维甘，在努力的克制自己，刻意合拢自己的嘴巴。我怀疑他是那种讨厌被别人戏弄的人。


塔罗特倾向前，面对着加维甘，用魔术师特有的声调说：“请拿出一张牌。”


探长像是被催眠了一般，伸出手，接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低声咒骂了一句，接着说：“没时间玩这种把戏了！”


塔罗特耸了耸肩，把纸牌收回口袋。


“不好意思！”他说，“我必须走了，要来不及了。”他向着门走过去。


“别这么急！”加维甘赶紧说，“我不会取那张纸牌，但是，我要你的全套撬锁工具。”他伸出了手。


塔罗特停住，笑了笑，拿出钥匙环，丢给了探长。


“真是专业工具啊，”加维甘感叹着，“这些哪来的？”


“大卫在魔术中还要用到这些呢。这套东西是他的，我周六晚上借来开我的卡车车厢的，我的钥匙不见了。本来今晚见到他，就还给他的。也许你能帮我这个忙。”


“没问题，对了，还有枪。”


“我有持枪执照的，探长。”


“让我看看。”


“丢在旅馆了。”


“那么，就不得不留下你的枪了。”加维甘再次伸出了手，“在我见到持枪执照之前，这把枪就交给我保管了。”


塔罗特无奈的交出了枪，“你还想要什么？”


探长接过枪，检查了一番，然后小心的放进桌子的抽屉里。


“好，”他答道，“到对面把你的指纹留一下，在你电台工作结束之后，必须回到这里。亨特！”加维甘提高了音量，“告诉楼下的伙计，让塔罗特先生离开。”


亨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明白！”然后我们听到下楼的脚步声。


塔罗特点了点头。“好吧，祝你好运，探长。”他轻轻鞠了一躬，快速穿过门，带上了门，离开。


加维甘朝着门的方向板着脸，说：“该死，这个混蛋是不是故意的。”


我一开始还没明白，突然想起来加维甘刚刚命令任何人不能碰现场，当然也包括门在内。


“简森，”加维甘下了命令，“去跟住他。我要全程的详细报告。”


“是！”侦探小心地用手掌和指根扭开了门把手，避免留下指纹。


“好吧，医生，”加维甘开始说道，“那个——”他突然停住了，就像有人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样。我常看到探长刻意隐藏自己的惊讶神情，偶尔看到他隐藏不住，但却是第一次看到探长的下巴都在颤抖。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明白了。萨巴特的尸体搁置在沙发旁，而赫斯医生站在附近，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一张扑克牌——黑桃A。他严肃地注视着手中的牌，扬起手，做出甩纸牌的动作，纸牌消失了。他缓慢地张开手掌，手掌上空空如也。然后他从膝盖底下取出牌，捏着，继续严肃地看着，再做出同样的动作。


加维甘吼道：“赫斯医生！你他妈的在干吗？”


那张本该出现在医生膝盖底下的牌，直接从医生的手指间掉落到地上。赫斯医生迷惑不解地问了一句：“什么？”


探长无语。医生看了看手中的牌，又看了看吃惊的探长，瞬间明白了。


“不好意思啊探长，”他羞愧地说。“我实在是没法抵制练习这个魔术的诱惑。你不知道，当你们观看塔罗特表演的时候，我站在塔罗特身后。我发现他使用的手法非常基础简单，是很标准的入门技术。我都学会了。太有趣了！”


“但那牌——哪儿来的？”


“噢，我通常口袋里都带着一副。变戏法也算是我的爱好了。其实这些都没啥大不了的。看起来。业余魔术师和专业的，差别也不大嘛。刚刚我一直在练习着——”


加维甘才回过神来，他咆哮着问道：“那你告诉我。塔罗特的牌是怎么变出来的，又是怎么变不见的？”


赫斯医生笑着晃着脑袋。“魔术师，不管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都有一种义务，那就是不把魔术的秘密透露给观众。当然，如果你对这种艺术非常感兴趣的话——”


“天杀的！我才没兴趣，而且我老婆也不允许家里有兔子，”加维甘加了一句，“也许你认识萨巴特，或者其他几个魔术师。塔罗特，拉克莱尔夫妇，沃特鲁斯上校，拉波特女士，杜法罗？”


“哇，这份人物表有吸引力。我没听说过沃特鲁斯和拉波特。但其他几位，或多或少认识。我也许曾在魔术聚会中见过他们，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我记不清楚了。我都被城里的谋杀案搅得不得安宁，天天东奔西走的——”


“行啦，等会再听你说你的魔术吧，现在先听听你的报告。”


赫斯医生把黑桃A放回口袋。“这具尸体，”他说，“是被扼杀的。印记显现出来的，仔细靠近看，脖子周围有一圈白色的胶质痕迹，这说明死者是被某件软质东西给勒死的，比如长筒袜或者毛巾。有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


“没有，尸体的状况和我们来的时候一样。”


“谋杀，但看起来有些怪异。”


“什么？”


“身体上没有一点淤伤。如果一个人被勒住脖子，通常都会拼命地挣扎，而留下一些淤伤。没有淤伤说明，死者是先被下毒或者刺杀的，但我也没发现任何类似的痕迹。有些问题，只有等详细验尸之后才能弄明白了。”


“医生，那死亡时间大概是？”加维甘问。


医生叹道：“要是死者正好带着一块手表，手表在挣扎的时候撞坏了停住，那就简单喽！”


“嘿嘿，医生，全凭你的专业能力了。”


“好吧，尸体彻底僵硬，无腐烂的痕迹，还有体内温度——大概是在凌晨三点，稍微有点误差，怎样？”


加维甘点了点头。“谢谢！”他接着转身检查萨巴特的口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大把钥匙，一块白粉笔，铅笔，还有——剩下的半块蓝色手帕。这时莫利回到了房间。


“斯宾塞是整个公寓大楼里唯一能提供信息的人，探长，”莫利报告着，“楼下的老妇人耳背得很，我们按了很久的门铃她才听见，所以昨晚她什么都没听到。马里尼正在来的路上。塔罗特的不在场证明调查过了，疑点也清了。聚会里至少有一打人盯着看塔罗特变戏法，看起来应该——”


布莱迪进来了，拿着指纹采集册。“我已经采到了所有人的指纹——除了那个单片眼镜的男人——”他汇报道，接着很惊讶，“那个人呢？”


加维甘噎了一下。“难道他没有——该死！”


布莱迪用张得圆圆的嘴回答道：“没有！”


加维甘愤怒地吼了一声，莫利立即两步并作一步冲往楼下。

第六章　马里尼大师



加维甘探长正在和总局通着电话，并不时怒吼着。莫利回来报告说，塔罗特已经上了一辆车，往北去了，而简森侦探正在后面盯着呢。


加维甘朝电话里吼着：“赶紧派几个人去NBC，把一个叫尤金·塔罗特的人给我带过来。他要做十点钟的节目，我才不管那节目有什么几百万的听众。把他给我赶快带过来！快！”


他摔下了话筒。“莫利，总局又派人过来了，你去组织一下他们，整理对门那批人的资料。奎因，你去对面的桌子和文件柜仔细检查，我要更多有关死者的资料。”


莫利离开了房间，紧接着赫斯也离开了。加维甘走向内厅的厨房。“我要亲自检查一下那扇门，”他说着，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窗前，点起一支烟，望着浓雾中透过来远处船上的点点灯光。我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转脸看到一个高个子向我走过来。屋顶的灯和桌子上的台灯灯光映照在他身上——马里尼来了。


不在舞台上的马里尼，真的看不出一丝魔术师的影子。蜷曲的胡须，浓密的头发，这些卡通片里经常出现的魔术师特有的形象，在他身上都不存在。他的脸刮得很干净，发型也非常普通。


一眼看上去，你完全无法把他跟舞台表演联系到一起去。然而马里尼骑术这项国内外闻名的杂技表演，事实上已经流传了五代了。你没法想象大名鼎鼎的菲里尼斯·T·巴纳姆就是他的祖父，他的表演遍布澳洲和美洲。还有，这个家伙三岁的时候就已经登上舞台了……


我注视着他，直到他说话的那一刹那，我还一直怀疑着他的职业。而他的声音听起来的确像是舞台表演者，嗓音深沉，又有韵律，很容易调动观众情绪。马里尼有的时候，能在一刹那吸引所有观众的全部注意力。他的平平淡淡的语言就可以误导所有观众。演讲的时候，他的音调听起来很硬，不柔和并带着幽默，但听众们就像被催眠了一般。我们根本就没法弄明白，他什么时候是真的认真严肃，什么时候是在变戏法。他会向你推销任何东西，当然这也包括“不可能”【注：马里尼自己开了商店，里面出售各种魔术用品，以及“impossible miracles”，即“不可能的点子”，比如舞台上消失的技巧之类，详情请参看另一篇劳森马里尼系列小说《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的头发和眼镜都是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嘴角的皱纹看起来很幽默，让人觉得他不时在微笑着。他个子很高，让人感受到一种自信。他的手看起来很大。


他的衣着很随便，有的时候跟舞台上一样严肃，有的时候又非常随意、舒适。口袋里总是装满了变戏法的小玩意——纸牌啦，小铁环啦，手帕啦，还有——我猜——更秘密的东西。


马里尼喜欢海水浴、乒乓球、解谜、时代广场，以及马里尼夫人。他能感受到方圆百里的马戏团的气味，接着消失在那个方向。他讨厌地铁、啤酒、舞台剧和高尔夫球。我从未见过他睡觉。他曾写过三本书，分别是《魔术狂》、《欺骗心理学》和《细微痕迹分析》。他还是一家出售魔术用品商店的店主。


灯光照在马里尼的脸上，他注意到了地板上奇怪的咒语和粉笔画，对着我想要说话。他的眼皮抬了抬，又皱了下眉头。接着他环视了一下房间，视线停留在粉笔图案上，问道：“这是什么鬼玩意？——你跟这事又扯上了什么关系，罗斯？”


“破门而入，发现尸体，”我又回想起刚刚的场景。


“听起来很好玩啊。”


“见鬼了！看看你后面。”


他转身，看到沙发旁被布覆盖着的那团东西。


“这位绅士的名字，”我说道，“是——或者曾经是——塞萨尔·萨巴特。他——”


“谁？”马里尼一向冷静的外表显示出一丝动摇。


“塞萨尔·萨巴特博士，你认识他？”


马里尼向前两步，揭开覆盖在脸上的面纱，看了看。“是啊，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这张脸看起来很痛苦啊，死得很不容易。我怀疑他死得很不寻常。”


“他是被扼杀的，”我解释道，“但现场还未找到任何类似凶器的东西。”


“而且你们是破门而入的，”他看着弄坏的门板说，“这就很有趣了，而且，他的睡衣有点问题。”


“睡衣——怎么了？”


“睡衣的腰间有扣环，说明这件睡袍是中间系紧的。但睡衣的带子呢？还有，要我来这儿干吗？”


我盯着睡袍，回答他：“不是为了谋杀案——至少现在还不是。我想谋杀科的加维甘探长正等着你给他解释，这个穿墙而过的诡计是怎么实施的呢。到目前为止，警察们还没找到逃出房间的任何通道。两扇门都自内上锁闩住，锁孔自内堵上。而窗户，至少有几个月没打开过了。”


“哇，你说得我心痒。罗斯，继续说下去别停。”


我定了定神，又抛出了另一枚重磅炸弹。“所有的案件关系人，看起来都像是你的顾客那种类型。太多个魔术师了。”


“他们中的某些会光顾我的店，”他舔了舔嘴唇，“哈特，能不能长话短说，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尽量客观，别带个人感情，这可不是好的舞台习惯。还有，我刚刚喝得有点多了。”


“所以你不打算参与进来？”加维甘的声音穿进了房间。他们握了握手，探长问道：“你看过尸体了么？”


“是的，”马里尼回答说，“罗斯带我看过了。我只是很久以前认识他，大概十多年前了。他那个时候，是最顶尖的人类学专家，主要研究魔术和原始宗教。接着，他从圈子内突然消失，我还以为他去原始部落实际考察了呢。”


“这突然消失是什么原因啊？”加维甘问道。


“他的研究对象跟他一起消失了。他那时候突然开始认真研究吸血鬼、狼人，甚至精灵。他甚至把自己的古董剑和大蒜挂在门口，以驱赶吸血鬼。上次我跟他聊天，他那里满是稀奇古怪的新设备，他称之为现代炼金术。”


马里尼在房间里踱着，“接着，他开始写一些内容很奇怪的书，这些书的内容，他的同行们完全无法理解。《现代变狼狂》和《神秘异教》是我能记得的两个名字。第二本书里将心灵遥感、潜在感觉和灵体投射视为既成事实。《科学周刊》的编辑否决了他的作品，使得他的名誉一落千丈。”


“但他的消失是怎么回事？他就是因为这个而躲起来了？”加维甘不耐烦地问道。


“他的脾气非常怪。在科学年会上，他用伞敲一个德国人类学家的头，险些杀了他。他之前一直试图说服那个老家伙，金字塔学是一门精确的科学。警察有逮捕他的逮捕令，于是他逃跑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有关金字塔什么的，不是高中也教过么？那个到底是啥意思？”


马里尼脱下他的外套，放在附近椅子上。“这是一个基于基奥普斯大金字塔测量数据的预测系统。术士们说这金字塔是世界现存的最古老的建筑，是由十万年前的亚特兰蒂斯人建造的，在他们沉没之前。这个建筑也是他们储藏所有遗产的庙宇。类似的庙宇在巴西、尤卡坦或者西藏这种地方也出现过。这个学说的主题是金字塔寸——他们自己的计量单位。金字塔的各种测量数据，表示在现实中的年份、月份、日期。他们用这些来解释历史和文明的发展。而根据数据，他们推断出世界末日是在一九三六年九月十六日。明白了？”


“萨巴特，”探长最后插了句，“试图使德国教授接受这种学说？”


马里尼点了点头。


“好吧，”加维甘带着强调的语气，“我们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真是个古怪的人。这也是这个房间里出现许多不协调现象的原因。”他瞪着墙上的鬼面具，鬼面具在灯光的照射下，显示出暴怒、阴险的神情。


“探长，还有人在争论这些东西。甚至二十世纪，还有许多人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这些。南加州就有很多这样的人。我能给你列出许多最近才出版的书，出版社还都很有名气呢。这些书里讲的都是黑魔法、心灵传输、灵魂悬浮、狼人和女妖。奥利佛·罗格爵士、威廉·克鲁克斯、祖尔纳教授，都接受了这些心灵科学的观点。柯南·道尔拍下了仙女的照片——带翅膀的那种——而英国药品协会执行署的亚历山大·坎侬博士警告读者，一定要小心那些黑暗势力，尤其是黑魔法师。他还举了许多例子。布拉瓦斯基女士依然有许多追随者，伊万格赖恩·亚当斯有关占星和预言的书依然是畅销书——”


加维甘扬起手，挡住了这些滚滚而来的话。“好，好，我知道。我有个侄女很迷圣克劳斯，她有许多理论。那又如何？”探长转身对我说，“我处理一下现场。哈特，你先给马里尼讲讲发生的事情。等我搞定手头的事，再来找你们。”


我点了点头，他转身忙活自己的，但我知道他的耳朵还在努力搜集我给马里尼讲的话。


当我提到灯的问题时，加维甘加了一句：“修理师发现所有的保险丝都断了，而新装上去的也立即烧断了。他从灯插座里发现了一便士硬币，在取出硬币之后，保险丝仍然一烧就断。接着他继续检查，在不同的各个插座里，发现了五枚硬币。通过这些你能看出些什么吗？”


“看不出来，”马里尼评价道，“罗斯，继续说吧，我想知道更多。”


我复述着，而他的眼神仿佛小孩看到新自行车一样。他的快速无意识的动作，显示出他激烈的内心活动。他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兴奋。当我讲到谋杀科的到来时，加维甘加入了谈话，并把相关情况简单说了一下。马里尼检视着杜法罗的名片和蓝色手帕碎片，陷入沉思。


“没有活动门和秘密通道，”加维甘总结道，“四面墙都很正常，没动过任何手脚。天花板和地板也详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猫腻。真是该死，为什么凶手要这样犯下罪行——”


“这是个放大了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吗？”马里尼说。“如果你无法解释是怎么做到的，你就解决不了案件。就算你知道凶手是谁，恰好有许多人目击了他在现场出现过，但只要没有人目击他犯案的那一时刻，他就是绝对安全的——只要这不可能犯罪无法破解。凶手也许根本就不需要不在场证明，甚至曾经在现场附近被人目击过，但这些都无所谓了。这个密室使其他一切都毫无意义。”


“是啊，这就是你在行的了。打破不可能。告诉我，凶手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让我热身一下，行不？我是很擅长密室的解答，我能提供离开铁箱子、铅棺材、捆好的衣服等等的手法，但是——这个密室有点特殊，有个我从未见过的要素加了进来，那就是锁孔——”他停住，愁眉不展地盯着门，然后说道，“探长，下面是你的活儿了。我想听听那些证人们都知道什么，然后提供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好办，”加维甘回答，“布莱迪，我们从拉波特开始。带她进来。”


布莱迪走出房间，加维甘和莫利耳语了几句，莫利起身，站在门口。拉波特女士看了看地板上的尸体，接着盯着探长。马里尼打量着她。


“坐下，”加维甘把一把椅子推了过去，说道。


拉波特摇了摇头，继续站着。


“你认识萨巴特博士多久了？”探长开始问。


角落桌台上，奎因记录着。


拉波特的嗓音低沉，有点像男性的嗓音，但却神秘而悦耳。“我从未见过他，”她的发音很奇特，听起来不是英语本土发音，“我们本来是约好今晚见面的。”


“你认识他？”


她点了点头。“我读过一些他写的书。”


“沃特鲁斯上校认识他？”


“是的。”


“你知道萨巴特先生为什么邀请你吗？”


“他想要研究我的灵魂出壳的状态，我猜。”


“明白了，”加维甘说，“也许你知道，有人想要杀萨巴特？”


“不，我不知道。”


“嗯，请把你从昨晚十点到现在的所有行动详细说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她回答道：“昨晚十点，我在旅馆的房间里，房间里还有其他一些人，包括沃特鲁斯上校，他们一直呆到三点钟，早晨我才睡下，直到来这里之前，我都在床上睡觉。”


“除了沃特鲁斯之外，还有谁？”


“这个重要么？”


“是的，”加维甘的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


她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几个名字，有两个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一个很有名的物理学家，还有一个著名的社论撰稿人。


“你们在开降灵会？”探长问道。


“我们只是在进行一项实验。”


“什么实验？”


“灵体复制。”


加维甘苦恼地挠了挠头：“这是什么玩意？”


“我没法详细地解释清楚，很难让你完全明白，”她看起来根本就不想解释。


“好吧，我也不大感兴趣。再说了，我可以问沃特鲁斯上校。”


她什么话也没说，加维甘继续问道：“在你进入房间之前，你怎么就知道里面已经死人了？”


她闭上眼睛严肃地说：“我能感觉到。”


“洞察？我猜。”


她脸上带着恼怒的神情，看起来不喜欢这个词，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再使用一下这种能力，告诉我是谁杀了萨巴特？”


她的脸上带着怒容，嘴唇动了动。“我看起来像是个白痴吗，探长？”


“意思就是，你能做，但你不愿意？”


“意思是，你根本不相信我通过洞察力得到的任何信息。布拉瓦斯基女士曾经用她强大的灵力为俄罗斯警方指出凶手，但警方却以同谋为名将她逮捕。”


“的确发生过这种事，”探长点了点头，“但我可以给你豁免权。”


拉波特摇了摇头。“我无法相信你。”


加维甘走进拉波特，低身威胁道，“光是刚刚你承认举办的那降灵会，我就有理由逮捕你了。但只要你告诉我凶手是谁――”


“我根本就没说过，”拉波特眼镜忽闪着，“你自己搞错了，那降灵会，我根本就没收费。”


“也许没有，但私下里或者其他地方，就难说了。你给我记住，从今以后，我都会盯着你的。你的客人们能证实你昨晚降灵会期间一直在会场么？”


她笑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冷冷的说，“降灵会后两个小时，我处在灵魂出壳的状态。”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梦游的？”


“因为，等会我的客人们也会告诉你的。昨晚我被装在一个大型的用于实验的帆布包里，身上接着各种电线，手，脚都被捆住固定，而嘴也被罩住了。


加维甘无助的看着马里尼，但马里尼没有任何表示。探长苦恼不已，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你知道，地板上这堆乱七八糟的字，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是某种咒语。赛比特看起来曾经是个黑魔法师。”


“还有什么其他类型的魔法师？”


“黑魔法是邪恶的巫术，而白魔法则代表善良的灵力。还有黄魔法和灰魔法。灰魔法是――”


探长受不了了，他急忙切进来，问道：“沙加特是谁？”


“我不知道，魔鬼太多了。”


加维甘转向马里尼，痛苦的问道：“你知道么？”


马里尼踢了一下垃圾桶。“不，”他说，然后面对着我们，盯着拉波特，“我们不知道没关系，图书馆里肯定有。我能不能问拉波特女士一个问题？”


这个，我想，也是探长一直期待的。他果然点了头。


马里尼笑着看着她，“你的降灵会――不好意思――是实验，也是像往常一样，在黑暗中――”


他还没问完，拉波特女士突然变得很奇怪。她眼皮耷拉，手臂痉挛一般，手背贴着额头，她后退一步，又晃向前，一个踉跄。


在她刚要倒下的时候，加维甘扶住了她。

第七章　捉鬼人



探长把拉波特扶到躺椅上，奎因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向角落的黑色大手提箱，取出一针氨水溶剂，打开瓶口，凑近拉波特的鼻孔。马里尼单膝下跪。检查着她的脉搏。过了一会，她眼皮动了动，轻声呻吟着。


探长到门口和莫利说着悄悄话，我装作看拉波特的情况，侧身靠近他们，竖起耳朵听着。


加维甘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怎么样？”


莫利回答：“没啥结果。他说不是，但他也不能确定，真是个不合格的证人。”


探长拿着一张牌，看起来像是A。


拉波特有点缓过神来，她突然紧绷着身体，头摇晃着，眼皮往上翻，接着翻白眼，像是脖子被扼住一般地呼吸着。


奎因大叫着：“老大，她看起来像犯病了一样。”


马里尼仔细观察了一下，说：“我看她快要进入灵魂出窍的状态了，探长。保持空气流通，最好把她移到外面去。”


加维甘好奇地看着她奇怪的动作，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好，”他说，“看到了没，莫利，拦辆出租车，把她送回旅馆。如果回去还是不行，叫个医生。”


莫利和布莱迪架着她离开了房间。


他们离开后，加维甘瞪着马里尼，咕哝了一句：“这灵魂出窍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我看她不愿意再回答你的问题了。她的表演还不赖啊，是吧？”


“只是场表演啊，嗯？”


“我看是的。我刚刚试了她的脉搏，不仅没有变慢，反而很兴奋。”


“那你为什么还想办法帮她离开这儿呢？”


马里尼摊着手。“那你能对一位女士做什么呢？况且，看起来你该问的都问过了——而且她根本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为什么不？这有什么巫术或魔法的涵义么？”


“我们不久就能从沃特鲁斯或其他人那里得到答案的。我问这个问题的主要目的，是试探一下她是否认得我。”


“如果刚刚她那堆花里胡哨的举动是因为她认得你，那你对女性来说还真是魅力十足啊。你解释一下吧。”


马里尼打开烟盒，递向探长。“你可能注意到了，当她走进房间的时候，我到旁边拿起一本书，挡住自己的脸。我曾经见过这位女士，她的变化不小，我开始还没认出来她，直到她开口说话。我绝不会记错那个声音。一九一五年的时候，这位女士在伦敦，她的名字叫做斯沃波达。”


“战争期间，嗯？我猜她是有了跨国的占卜生意？”


“不是占卜，探长，她做的是另一件事。她帮战争中失去亲人的人召回亲属的灵魂。很明显她不是英国人，因此军事情报局盯得她很紧。他们认为她的降灵会很可能是为某种间谍活动做的掩护。甚至以为降灵会的咒语是某种密文的传递。比如‘天堂非常宁静，愿你在天堂安息’就等同于‘利物浦周五子夜安全’。这种类型的——那个时候，我被派去检查她的降灵会。”


“秘密特工斯沃波达，”我说，“听起来真像廉价小说。”


“我也这么想，”马里尼回答，“如果她真是个间谍，就不会起这么招摇的名字。但MID还是很小心。”


“那，”加维甘问道，“结果呢？她真是间谍么？”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在伦敦灵力圈的灵媒们中名声不大好，许多人怀疑我。那个时候我戴着墨镜，被当做盲人介绍进来。但她认出了我，而且那降灵会也很正常，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所以即使她是个间谍，我也从没发现。而就在不久，德国开始轰炸伦敦，我也就赶回了国内。”


“我要向伦敦方面寻求协助，”加维甘说，“还有，她现在举办的这些降灵会呢？”


“我不知道，我还没见识过一次。她刚来美国，还没有什么公开的活动。但，如果她真的能骗过沃特鲁斯，那就说明她的确不简单。他从不上当，即使听起来他是个很狂热的人。但问题是他在四处寻找有灵力的人，而灵魂出窍这种事，是很难分辨真伪的。这也算是沃特鲁斯的一个弱项。”


“好吧，奥康纳，把沃特鲁斯喊过来。”


上校又兴奋又恼怒地冲了进来。他直视着探长不大友好的目光，挺直了身子。


“拉波特女士呢？”他脱口而出，“你们把她怎么了？你们为什么——我有权知道——”


“好啦上校，”加维甘说，“我会回答你的问题的。但这是一起谋杀案，恰好我当班，所以我得例行公事问一些问题。你要回答。拉波特女士已经给出一些答案，现在轮到你了。你昨晚参加降灵会了？”


上校一脸愕然，他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又张开。“我昨晚在拉波特女士的公寓一直呆到三点半，但什么——？”


“谁把她塞进大帆布包的？”


“为什么——啊，我们一起的——但她怎么——？”


“不要问问题！在你们把她绑好之后，发生了什么？快说！”


沃特鲁斯抬起头。“我实在看不出昨晚发生的事情跟这里的悲剧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但这并不表示没有关系。我的工作就是找出这种关系。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就是她是个超能力灵媒。而且这个案件也很奇怪……”


沃特鲁斯好像有点明白了，他摘掉眼镜，紧张地说：“在这当下，我可没办法安然地讨论昨晚实验的结果啊。”


“昨晚的是不是一场灯光全灭的黑暗降灵会？”


沃特鲁斯看起来迷惑不解，但点了点头。“是啊，怎么？”


加维甘瞥了一眼马里尼，后者又退了几步，靠着书架。


“那就没人能证明你一直在房间里喽？”


“恰恰相反，”沃特鲁斯自信地说，“至少有两个人能证明我一直在场，降灵会上我们在外面排成一个完整的圈，一直手拉着手的，把灵魂留在圈内。”


加维甘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了。他已经询问了三个嫌疑犯，但每个都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沙加特是谁？”他把问题丢向沃特鲁斯。


“我不知道，”后者回答，“我曾经在某些研究中见过这个词，但——”他若有所思地停住，但还是摇了摇头。


“斯沃波达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沃特鲁斯同样疑惑不解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你说你三点半离开的降灵会，之后你干吗了？”


“我打的回家，直接上床睡觉，直到十一点才起来。下午我详细地记录了实验的日志，吃了点东西，下午四点又赶去拉波特女士那里。”


“你和萨巴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之前的十年没有任何关系，但十年前，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一九二五年，我发现《巫术世界》的某卷有些很有启发性的错误叙述，而某些却涉及了萨巴特历尽千辛万苦去印度和西藏进行调查得到的成果。他把我的学术批评看成是对于他个人的人身攻击。接着他开始威胁我，而且他那种人，的确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然后我们的关系就恶化了，直到今晚见到他之前。”


“今晚又是怎么回事呢？”


“大卫·杜法罗先生告诉我，他最近刚和萨巴特见过面。他说，塞萨尔很想见一见拉波特，他愿意一笔勾销之前我们俩之间的所有误会。再说，我也舍不得丢掉这段老交情，而且他提到的所谓灵力实验我很感兴趣。”


“那是些什么？”


现在听到灵力这个词，加维甘就坐立不安。


“我被告知，”沃特鲁斯说，“他宣称他能制造出灵体飞升的现象，而这一现象至今依然是不可解释的。我觉得我至少有必要调查一下。我觉得科学手段介入超自然研究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但以前他的某项隐形实验，我就很是怀疑。我不能很好地——”


探长今天已经被类似的东西搅和得死去活来，他干脆换了个话题。“拉克莱尔夫妇为什么来这儿？”


“我不知道。就我所知，他们今晚并没有被邀请啊。”


“你跟他们熟悉么？”


“阿尔弗雷德的爸爸曾经和我在印度认识。”


“你对萨巴特和拉克莱尔夫人之间的事知道多少？”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懂啊。”


“他们，是不是有一腿？”


沃特鲁斯皱了下眉毛。“我对于萨巴特先生的私生活了解得很少。我只听说过他跟女士们之间的某些传闻，以及他在此方面狼藉的名声。”


“你们昨晚的实验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就快了。”


“好吧，有关这个的报告，我也需要。对了，你觉得拉波特女士真的有超能力么？”


沃特鲁斯脸红了一下，坚定地说：“作为一个专家，我的判断很少失误。我已经发现了(从我的书中就能看出)几乎所有的诡计。如果这位拉波特是假冒的水货，那么她就是我所见过的最聪明的假灵媒了。但就我观察，她的灵魂洞察力的确非常的惊人——”


“谁，”加维甘插了进来，“你觉得有可能会杀害萨巴特？”


沃特鲁斯缓慢地说着：“你确定是某人杀害他的？”


“自杀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了。”


“是的，我知道。我还知道一起发生在一九零三年的案件，调查者们得出的结论是，死者是被某种恶毒力量控制的振动所杀——”


“振动也能扼死人？”


“探长，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奇怪的事。”


加维甘吸了一下鼻子，突然说：“好啦，你可以走了，但最近我要随时能找到你。”


上校挺了挺鼻子，盯着探长看了一会，脸上浮现出某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离开了房间。探长叫着：“这个老家伙！他肯定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马里尼从书架旁走过来，一手拿着一本大部头的书卷。“别太小看上校，没准他已经把你给耍了。他肯定是个能力很强的演员。他老爸是著名的莎士比亚戏剧演员——赫伯特·沃特鲁斯爵士。而且，许多他说的东西都非常经不起推敲，只要你稍微深入一点。他说科学手段应该介入超自然研究，是很有道理的。有些人已经开始着手这方面的工作了。杜克大学的莱因教授就超心理学所做的实验很好地粉碎了所谓心灵感应的说辞。而J.W.邓恩的时间实验则给我许多启发。我觉得我难以相信那些招魂的人将死去人的灵魂召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是因为他们的行为看起来都很傻——”


“我多么希望，”加维甘绝望地说，“你、拉波特女士和上校不要这么讨论技术上的事情。该死，这个案子调查完，我也可以去做灵媒了。”


“我说，探长，”我笑着说，“你每次探案都能学到不少东西啊，哈哈！”


探长望着窗外，若有所思。他说：“那个叫拉波特的女人让我很郁闷。我得到了她的不在场证明，但不知道她那些心灵能力到底有啥作用。所有的三个嫌疑犯都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而且这些不在场证明都这么刻意，我从未见过一个案子——”


他望着马里尼，而马里尼把自己埋进了书里。


加维甘摇了摇头，转身说：“马里尼，你看了这么久的书，有没有研究出沙加特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告诉我们吧。”


马里尼点了点头。“是的，是时候告诉你们了，听我说。”他眼盯着书，嘴唇微微张开，开始阅读。

第八章　教皇霍诺留一世的魔导书



马里尼神情严肃，压低嗓音读道：“皮里尼宣称，晒干的狼嘴能够有效抵御魔法，而从田凫羽毛中提取的香味则能够驱散恶灵。”他看着我们，咧嘴一笑。


探长说：“确实，那油焖白痴脑子还能制造出鬼魂呢，这些书里讲的都是这种东西？”


“这里的书很多，当然，有些书就严肃多了。比如那本，”他抽出了另一大本，“斯潘格和克拉默合著的《玛鲁斯·玛里菲卡鲁》，这是最重要的巫术参考书之一。这是本巫术手法大全，是巫术者们的必备手册。任何有想象力的人，读这本书，都会觉得很恐怖。因为这本书大量涉及了血腥、折磨和痛苦的内容。这本是一四八九年的版本，非常的稀有。”


他把书放回书架，又抽下一本褪色的红皮革装订的小册子。“国王詹姆士一世的《恶魔学》，十七世纪的专业巫术著作，”他手指滑过书架，“天哪，这些书他都有，从阿波罗尼俄斯和泰安那【注：Apollonius ＆ Tyana，是公元一世纪的希腊著名死灵法师。】到阿瑟·爱德华·怀特、曼利·P.豪尔和蒙太古·夏默斯。”


探长皱着眉毛，一脸不解马里尼到底想要说什么。他默默地等着，脸上努力挤出感兴趣的神情。


“而这一块，”马里尼走到另一边，说，“则都是有关炼金术的书，圣格梅因，罗格·培根，阿尔伯特斯·玛格纳斯以及阿兰·德·爱尔斯，这位据说后来活到了一百一十岁。这里还有本雷蒙德·鲁利的传记。这个人一三一二年曾在威斯特敏斯特修道院区内开办了一个炼金术实验室，很久之后，从这里发现了大量金砂。而这本书则有约翰·迪博士的签名。他是伊丽莎白女王的御用占星师。还有这些名字——弗雷泽，布雷斯特，布齐，莫瑞，宋代克，等等等等。哦！”他捏起一本书。“这本书真少见！《索西亚斯的秘密》，一本有关魔法的书，但这本居然是原稿，天哪！也许——”


“我说，你能不能正经点？”加维甘又开始烦躁不安了，“我们来抓凶手的，不是来抓偷书贼的。你说这些东西，有啥意义？”


马里尼仿佛没听见，继续走到角落的书架，解释道：“这一系列的书我从来没见到出版过，而这些书的作者很有趣，所有的故事都写在标题上了，听我说——”


马里尼讲得双颊绯红，看起来永远也停不下来，但加维甘实在受不了了。“哈特，”他说，“马里尼是不是经常这样像个书疯子一样啊？他简直比菲洛·万斯还要可恶。”


我摇了摇头。“我觉得他要好一些，”我说，“至少他还不怎么引经据典。”


马里尼疲倦地笑了笑。“我会表现好的，探长，”他承诺，“但你把一个书虫带到这堆东西面前——”他指着那些书架耸了耸肩。“不过，我们对萨巴特算是更加了解了。”


“的确是更清楚了！”加维甘酸酸地说。


“这儿是整整一书柜巫术的书。而那边架子上的则是有关现代巫术灵术的书。雷切特，波德默，罗杰，道尔，弗莱玛伦，祖尔纳，克鲁克斯，普莱斯——全部的所有——都保存完好，非常整齐干净，书架上都有详细的标签，收集得非常全面。”


他又看着书架，说：“真是太全面了，不管你要查什么相关的资料，这里都能找到。他肯定是年轻时候把自己的所有钱都砸到这里来了，就为了这个图书馆。其中的有些书算得上是稀世珍宝。”


加维甘探长坐立不安。马里尼注意到他的举动，于是刻意加快了语速。“为了我们的目的，我们需要了解那批书，”他指着左边角落的书柜，“这些都是有关黑魔法的书，还有关于魔法、魔术以及仪式的书。”


他手指擦过那排书脊，介绍着。“这五本书是研究黑白魔法仪式的书。而这边这些，则是最伟大的有关黑魔法的著作——《神圣魔导书》、《魔导书》、《教皇霍诺留一世的魔导书》。这里能找到——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巫师飞天之前在身上涂抹的药膏的配方，你和路西法签订契约用的墨水的制造方法，各种恶魔的名称列表，其中也包括沙加特(surgat)，但我觉得这个案件跟他没太大干系。哎，这里的《教皇霍诺留一世的魔导书》怎么不见了呢？”他指着紧凑的书架上难得空着的一小块地方，紧接着说，“哦，那边的桌面上。”


我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安乐椅后面低矮的咖啡桌上放着本书。我们凑了过去，低下头看着这本书。有些年月了的黄色纸页映在眼中，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谜一样高贵的崇敬感。


“我说啊，”马里尼继续说道，“谁这么好心——这样这本书就不会丢了。”


他弯腰拿起书，加维甘紧张地喊了一句：“小心，可能上面有指纹。”


马里尼点了点头。“明白。如果有指纹就爽了，我们就可以直接逮捕那个家伙了。不过如果那个人真是凶手的话，上面的指纹八成是别人的。”


他轻轻翻着书页。


我们都弯下腰盯着书看，突然马里尼停住了，说道：“看这里。”


他手指顺着一排名字划过去：


<span style="color:#FF0000">死神，技艺之神，舞蹈恶魔，书之神……</span>


接着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行字写着：


<span style="color:#FF0000">沙加特，能开启所有锁的恶魔。</span>


接着是有关沙加特的介绍，马里尼大声朗读着：“每到周日晚，沙加特，演出从十一点到一点，他将取你头发，送他一只狐狸，看着他带走，便可消灾。”


加维甘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狐狸，”他嘟囔着，“都是红色的。那他要一个灰头发的男巫师干吗？”


马里尼无视他的话，继续读着：“我变着魔术，哦，沙加特，你来到我面前，决不延迟，准备——”马里尼停住了。


“哎呀，”探长催促道，“快读完啊，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吓唬我们啊。”


马里尼指着书中间，那一页被硬生生地撕掉了。看起来，撕过的痕迹还很新。


加维甘跺了跺脚，心里肯定暗骂着：这件乱七八糟的案子，真是——


他的烦躁被莫利的报告打断。


“杜法罗先生已经到了，探长，你要不要见他？”

第九章　别问我！



探长怒容满面，不过他还是挥了挥手。他说：“知道了，但现在先不用。等会儿先叫拉克莱尔过来。”


马里尼笑着说：“探长，我看你还是——”


加维甘怒气冲冲地跺着步，接着停住。“好吧，没什么。下面呢？”


马里尼把书放在一边，加维甘看了一眼。


我撇到一整页十五世纪木刻画的复制品。“沙加特”这个词出现在那里面，伴随着一堆看不懂的符号。沙加特看起来是个凶恶、阴险的粉红色大象。它头上长着看起来像猪鼻子的奇怪东西，黑眼圈的突出的眼睛，长长的弯牙。身体和人的躯干很像，但是要魁梧很多，肩后伸展出蝙蝠一样的翅膀。身体后侧是雕刻着鬃毛和刺的尾巴，但有了这样的尾巴，坐下一定会很困难吧。而下面的两只脚，则仿佛鸟类的爪子。


加维甘大声地讽刺道：“那个，我猜，就是凶手吧。我们把这张图放大了做成通缉令到处贴，等待有人打电话来，说他是在时代广场下的地铁站见过，或者是在中央公园。还有，我们得打电话给动物园，搞不好这个东西已经被动物园抓去了，哈哈。”


马里尼努力装出严肃的表情，回答道：“我们都希望不是，探长。”他说完，继续把自己埋在书里，接着大声说：“如果能知道缺的那页讲的是什么，就好了。我们要是能找到同样的一本——”


“我，”加维甘一字一顿地说，“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这个的话了。”


阿尔弗雷德·拉克莱尔进来了。他木然地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愁容不展。他看到马里尼，轻轻点了下头。


加维甘转脸向着他，开始工作。一堆堆的问题抛了出来。拉克莱尔宣称那天晚上，他和他老婆共有三场表演，每场二十分钟，分别是九点半、十一点半和一点半。最后一场表演结束后大概两点，他去了“托尼的地盘”——苏利文街上的酒吧。


“里面的老板能认出你？”加维甘问。


“肯定没问题。”


“你在那儿待了多久？”


“直到四点，接着不知道哪个混蛋把我塞进了计程车。”


“你有没有注意到车牌号，或者司机的名字？”


“这个，没有。”


“对了，你还没有提到你老婆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的？”


“没有，我跟她在表演的地方就分开了，探长——萨巴特是昨晚被谋杀的？”


加维甘说：“也许。拉克莱尔夫人立即就回家了？”


他沉默了很久，缓慢地点点头。“她是这么说的。”


加维甘又进一步问道：“那她其实去哪儿了？”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了。”


“好吧，你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你怎么想？”


阿尔弗雷德走向一张凳子。我注意到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平衡。他转过身。看了一会探长，然后坐下。


他的嗓音很低沉：“她，也许到这儿来了。”


加维甘非常冷静，“让我们听听这是怎么回事。”拉克莱尔看起来有点口吃，加维甘协助着问道：“她，经常来这里？”


拉克莱尔的脸上混杂着复杂的神情。他说：“我有这么认为的确切理由，是的。”


“而且昨夜？嗯，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突然开始加快了语速，想要竹筒倒豆子。“她在演出的地方给了萨巴特电话，我听到了。她以为我已经走了，我其实就在门外。我听到她说：‘塞萨尔，我马上就来。’”


“还有别的么？”


“就这么多了，这就足够了。我出去喝了个大醉。我早就听说这个传闻了，我猜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吧。我实在想不明白的是，她怎么会跟那个老混蛋有染的。她至少——”他突然起身，说着，“但杀萨巴特的凶手不会是她，探长，我知道的。”


我是很怀疑的，但看起来他自信满满。


“那么，”加维甘说，“你打算继续和她一起生活。为什么，拉克莱尔先生？”


他翻遍自己的口袋，没有发现一根烟。马里尼递过烟盒，拉克莱尔拿了一根。“谢谢你啊，马里尼。你帮我跟他解释一下，好不？我想你肯定明白。”


马里尼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探长，用平淡的语气说：“拉克莱尔夫妇的表演，探长，需要意识上的统一和配合。心灵感应或者透视，这种类型的表演，需要长时间的联系。两位表演者必须长期合作，彼此很有默契，彼此非常了解，彼此能够知晓对方的行动和想法。拆散了再成立新的组合，实在是很麻烦。而且至少在一段时期内，不可能有收入。我想你差不多明白了吧。”


加维甘向外面喊一声：“带拉克莱尔夫人进来。”


拉克莱尔马上抬起头。“听着，我明白了。萨巴特是昨夜被杀的？”


加维甘点了点头：“是。”


“几点的时候？”


“这也是我想问的几个问题之一。”


“你打算告诉她，我说过她昨晚可能来这儿的？”


“如果必要的话，会的。我必须知道她到底来过没有。”


“我警告你，”拉克莱尔急忙说，“我会全部否认的。你已经得到了你要的线索。那些信息你想怎么用都可以，不要再把我卷进来了。明白吗？”


探长瞥了一眼奎因的笔记本。


“是，”拉克莱尔说，“我知道，你们已经都记在纸上了，但我不打算签名了。我不。”


马里尼站在拉克莱尔身后向探长做着手势，大拇指一个劲地指向卧室的方向。


加维甘皱了下眉头说：“布拉迪，带拉克莱尔先生到隔壁去。”


拉克莱尔一动不动，直到加维甘催他：“快点！”


接着他起身走了出去，布拉迪关上了门。


“你晃手指是什么意思？”加维甘不解地问道。


“通常意义上来说，讯问心灵感应者，必须分开来讯问。不然，你绝对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他们有办法互相提醒，甚至就在你眼皮底下，你都发现不了。他们有自己的方式——”


我们听到了莫利的声音：“这边请。”


马里尼停下了话头，看着门的方向。


泽尔玛·拉克莱尔轻轻摇摆着，向我们走来。她，确实是个美女，她是那种能够吸引许多男性观众的表演者。她的头发被染成白色，使得她的脸庞看起来更年轻。她眼影画得很重，红色的指甲油在灯下闪耀，手指捏着一支烟。


加维甘有点惊愕。“你好，宝贝，”他说，“真看不出你已经结婚了。”


她深黑色的睫毛动了动。


“好吧，让我们听听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她疑惑地转过脸来。


“是啊，你到这里来干吗？萨巴特被杀的时候，你在哪儿？就是这些事情。你可以从昨晚大概这个钟点的时候说起。”


她看起来比阿尔弗雷德更熟悉警察那一套。加维甘不用问什么问题，她就开始说了起来。她的故事开始得跟阿尔弗雷德的一样。


“而走后十或十五分钟，我就乘地铁回家了，然后——”


“七号大街到时代广场，然后是皇后区四十二号？”


“是的，我到家的时候不到三点，阿尔大概五点回来的。我是早上十一点起床的，整个下午都在忙，五点和阿尔一起参加了鸡尾酒会，接着过来这边。”


“你们为什么过来？”


她的手指微微紧绷着。“我们以为也许萨巴特要办一场酒会。”


“认识萨巴特很久了？”


她摇了摇头。“大概六个月，是尤金·塔罗特介绍的。萨巴特对心灵感应很有兴趣。”


“你觉得谁想要杀害萨巴特？”


“我一点想法也没有。”


“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们的吗？”


她耸了耸肩。“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呢？”


加维甘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在你昨夜离开演出地之前，你给谁打了电话？”


看起来，她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我给谁打了电话？我不知道这个——”


“听着，宝贝。你是个优秀的演员，不仅仅是个戏子。但别给我来这一套，我可不是瞎猜的。快点！”


她坐直了身体。“真是乱来！我根本就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那这就是你的台词。好吧，那如果我已经知道你打电话给谁呢？如果我已经有个证人能够证明你昨晚曾打电话给萨巴特呢？还是没必要回答吗？”


泽尔玛的嘴唇苍白。她猛然站起，嗓音嘶哑。“真是血口喷人！是不是阿尔跟你说的？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打电话给萨巴特了。他居然这么说我，我——”她有点歇斯底里。


加维甘迅速跟进问了一句。“那，你一个星期之前打过电话给他？”


“是的，但这跟我无关。”


“那如果你昨天没有跟他通电话，那是跟谁？”


“根本就没跟任何人通话！阿尔弗雷德以为我打电话了，因为——”


突然，什么声音打断了我们。马里尼打开了收音机，调着频道。他放大了音量，接着我们听到了播音员的声音。我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半，正是塔罗特的节目时间。


播音员温和的嗓音回荡在房间内，不带任何特殊感觉的非人化的声音。“现在是大都节目播放时间，欢迎每晚准时来到收音机前收听神奇塔罗特的惊险故事。”


我们都静静地盯着收音机。


播音员继续说道：“昨天，大都和我们的朋友们——汤姆和玛丽亚，被困在闹鬼城堡的地下室里。接着，地下室被灌进了致命的毒气，还有毒蜘蛛被放进来。大都的魔法能够再次拯救大家吗？”


背景是毒气的咝咝声，接着是大都的声音响起：“我们只有一个机会，那边的那个东印度水手在窗后看着我们。我想我能够催眠他。捂住你们的脸，控制住自己别再呼吸。我要想办法让他——”


下面是他的更多台词，但我不再听了：马里尼对着收音机愁眉不展，加维甘则双眼圆睁着。


“天哪，真见鬼！”他喊着，“如果那个是尤金·塔罗特，那刚刚出现的这个人又是谁？刚刚那个耍牌戏的家伙——”


“不，”马里尼说，“你把车和马的顺序弄错了。这不是塔罗特的声音。”


我也赞同，这当然不是刚刚那个单片眼睛的男子的声音，虽然许多地方都像，但节奏完全不同。


加维甘急忙跳到电话面前。“好吧，那么，那个该死的——”他直接拨着号码，直到他接通了NBC，才发现有人跟他的感受完全一样。


“尤金·塔罗特是不是正在主播大都节目？或者根本就不是他？……我要知道，混蛋！……加维甘探长，纽约警局，谋杀科……什么？……是的……这个，我也想知道！”他摔了话筒。“他妈的，塔罗特根本就没出现。NBC广播局的人已经到处找了他一个小时了！”


就在探长的气头上，电话又响了。不等第一声响完，他就抄起了话筒。


“喂！”他说，接着，“是的，加维甘……声音大点……什么？谁消失了？”


我们都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虽然有点模糊，但绝对不会错。这是简森侦探的声音：“塔罗特！”

第十章　消失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在写一部侦探小说。如果这些奇怪的事情还接踵而至的话，那我只要照实继续记录下去就可以了。


接着，我们开始听着简森侦探的报告。


加维甘看了一眼莫利，指了指泽尔玛。莫利把她带出了房间。


接着探长拿起话筒：“好了，简森。你跟丢了。说说怎么回事吧。”


我们能听到电话那端侦探模糊的声音，他的语速很快。马里尼和我通过传过来的不连续的话语，大致听懂。我们听到的，起初是探长的训话，没啥意义；接着是简森的回答，一样没啥意义。再下来，就是简森的正式报告了，他和探长的对话大致是这样的：


“这真是太荒唐了，探长。也许你能给我指出我做错了什么。听吧，离开房间之后，我到楼下去让伙计给塔罗特放行。接着我步行到街角，叫了一辆出租车。我刚上车，发现塔罗特突然下了车，一群记者围了上来，他用胳膊挡住脸，低下头直接冲了过去。不知道那些记者有没有拍到他们想要的照片。


“塔罗特向我的方向直冲过来。他要了一辆出租车，急忙上了车，车向北边开去。接着我也拦了一辆车，跟着他。后面是那一群苍蝇一样的记者。


“在四十二大街，向西拐往格兰德中心。塔罗特付钱下车。我让那些报社的小鬼们统统滚蛋，接着继续跟踪塔罗特。他在地铁入口附近的储物柜里取出一只手提箱，看起来事情有点鬼鬼祟祟的了。他从入口出去，到了范德比尔特大街，又要了一辆出租车。


“我追着他，到四十九大街，接着是第五大街。接着他在第八大街下来，行为像一个傻子。他下了车，步行顺着第八大街往北走。当时街上所有人都盯着他那夸张的大大的舞台礼帽看。他绕着这个街区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别问我问什么。他就这么一直走着，那辆出租车又停在同一个地方，看起来就像是约好在等他一样。也许他是晕车了，一定要下来走一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才行吧。我不知道。整件事滑稽得可笑。我当时就想上去抓住他，不过记得你说只要跟着就好，所以我就继续跟着他。而且，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只是没去他说了要去的地方。


“我们穿过街区，过了大桥，到布伦克斯区。全程我都紧跟在他身后。接着他突然加速，想要甩掉我，但看起来没有成功，我依然跟在后面。听着，探长，我要说的就是，从他上车的一刹那起，我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的车，一刻也没有！司机也可以证实。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他连续闯了两次红灯，所以我也有理由把他拦下来了。我想要超车。不过他们还是一直在我前面。就在这时候，一辆装啤酒的卡车冲了过来，他的出租车为了躲避卡车，差点原地打转，接着撞上了另一辆车。


“我下了车，打开他的车门。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在车里昏迷不醒，这是那个司机，他头被撞了一下，全是血。但那魔术师肯定是躲到他的帽子里去了！我看到他进了车！我他妈的非常清楚他全程都没下车！但，该死的，他不在那儿！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加维甘问了一句：“他有没有可能中途跳车？晚上很暗，看不清楚，你能确定——？”


“确定，我敢打保票，”简森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不可能的。我时时刻刻都跟在他身后，我发誓绝对没有机会，我的司机也可以发誓。”


“好吧，你只是以为看到他上了车？”


“可以这么说，探长。而且，我在车上还发现了那个手提箱，这更证实了他肯定上了车。”


“手提箱！”加维甘眼睛一亮，“里面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简森说，“空的。”


“那个司机苏醒过来没有？”


“没有，我们叫了一辆救护车，医生现在抢救他去了。”


“继续跟着，”加维甘命令道。他转向我们，快速地把报告给我们简略说了说。“这是你的特长，马里尼，”他说道，“塔罗特会这样的绝技吗？或者是简森被他催眠了？我是见过魔术师的逃脱把戏，但这个——”他怀疑地耸了耸肩。


马里尼坐在桌边听着。他的手指玩弄着一枚半美元的硬币，硬币在他手上不断地消失又出现。接着对于探长的问题，他看着手中的硬币，陷入沉思。他抛着硬币，硬币在空中旋转着。接着他右手抓住掉下的硬币，握成拳，伸到探长面前。他脸上微笑着，缓慢地松开手指。半美元的硬币不见了。


“不需要催眠就可以，你看，”他说，“问问简森，为什么他这么确定塔罗特确实上了车。”


两分钟电话之后，加维甘回答说：“他说他没有看到塔罗特上了车，但他愿意用两个月的薪水打赌，塔罗特肯定上了车。塔罗特围着车子转了一圈，接着在另一侧上的车。他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而且他也没其他地方可以躲的。车子很快就开走了，人行道上什么也没有，塔罗特也不可能一下子就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当时街灯很明亮，方圆三十英尺内，一点藏身之处都没有，也没有下水道的入口。”


“很好，”马里尼笑着说，“明白了。叫简森彻底查查车子内部，然后打电话过来。还有，如果司机醒了，立刻打电话过来。”


“要他查什么？别跟我说塔罗特藏在座位底下。”


“差不多。叫他先查那儿。”


马里尼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因此加维甘犹豫了一会，传达了命令。


接着他拿起话筒，接通了总局。“我要到哪儿去找塔罗特呢？”他问马里尼。


“我不知道，也许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吧，对于这个，我还真是完全没想法。”


加维甘不安地说：“我还以为你的口气像是要开始彻底解释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的。”


探长让总局去调查塔罗特的事。然后他踱回椅子边，坐下说道：“好吧，那你就说吧。但别跟我说是用镜子，或者有活动暗门什么的。出租车里可没这些东西。如果你能解决这个问题，那我们就可以拿这密室开刀了。塔罗特离开车子，根本就没用开车门，这密室的凶手也是一样。但我要说，看起来，出租车上完成这个，难度还要大一些。”


“都很不错，”马里尼说，“而且，塔罗特也不错——还有我们的凶手也很不错。”


“我不确定这两个称谓是不是同一个人。塔罗特的不在场证明真是该死，如果我能打破——”


“很遗憾，这个伟大的出租车诡计的解释，不能帮你解决这个密室问题。即使两者看起来很相似，但完成的手法很可能大相径庭。”


加维甘挺直了腰。“那你知道，”他几乎叫了出来，“这密室逃脱是怎么完成的？”


马里尼眼神盯着墙上挂着的古董匕首，回答说：“我可没这么说，探长。但我知道这两种手法必是截然不同。出租车里塔罗特消失，但留下了一个活人——那个司机，虽然现在还没有意识。但这公寓里，在凶手逃离之后，只留下一具尸体。”


“好吧好吧，能不能用英语说，”加维甘玩了一下冷幽默。


马里尼没有在意，继续用同样的平稳，不急不躁地说着：


“欺骗，百分之八十在于心理，诀窍就在于扰乱观众的注意力，使之观察得不完全，或者不正确。这就是基本原理。就算是受过特殊训练的观察者，也无法长时间内持续彻底地同时集中注意力观察多个目标，也无法同时注意几个不同的方向。因此他们就会注意魔术的现场和正在变化着的戏法，而在这些表象之后的，甚至就在眼皮底下的，他们就忽略了。这就导致了观察造成的扭曲，通常也就是‘不可能’的现象，比如魔术啊、戏法啊、魔法啊之类的……”


加维甘捶着桌子。“我可不是叫你来作有关心理欺骗的讲座的，该死的。现在发生的是一起谋杀案，我的任务就是抓住凶手。能不能扯点跟这个有关的！”


“反对有效，探长，”马里尼抱歉地鞠了一躬，“那就先略过理论部分吧。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因简森故事里的不可能现象而烦恼不已。而这其实只是因为，他的叙述中，有某些地方是不正确的，或者说，他以为他看到的那些东西，其实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和其他人都发誓塔罗特并不在发生车祸的出租车里。他和他的司机都发誓塔罗特绝不可能在他们的注视下离开出租车。还有，他们坚持认为塔罗特肯定上了出租车，因为他没其他任何地方可躲藏。假设我们把这三点都反过来想。首先，如果车撞翻的时候，塔罗特确实是在车里的。那塔罗特不仅要不被注意地离开破车，还必须是个金刚不破的超人呢。”


加维甘被这话搅得烦躁不安，他插了一句：“而且，如果他能在‘鹰眼’简森的注视下离开车子，那他就肯定是个隐形人，那然后呢？这可不是H.G.威尔斯的故事。”


“假设他第二次根本就没上出租车，或者，他根本就没靠近那个地方。那他就不需要隐形了。”


“马里尼，”探长央求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说话了，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快要崩溃了。他不需要隐形，他需要不隐形，他需要出现在某个他不在的地方。好啦，我的说话口气也被你给影响了！”他满脸挫折的怒容。


“但，这就是他所做的，探长！他只是看起来要上出租车，但简森看见他了？为何简森以为那个人是塔罗特？他一直紧跟着他；他没有看到他的脸。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夸张的大礼帽，舞台披肩，还有手提箱。其他人也可以……”


“啊！那就不是镜子或者活动门，是同谋！那也好。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位X先生怎样从出租车里消失的吧。如果他是一个吸血鬼，每到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就会消失在空气中，回到他的坟墓里去。那我就——我就——”


“我可没这么说。再说了，事情发生在十二点之前呢。马里尼拿出烟盒，选了一枝。”不，这比你想的要简单。X先生，曾经就在车里，而他一直在车里。车撞毁的时候，他仍然在车里——而且他根本不是隐形人！“马里尼嚓的一声，点燃火柴。


加维甘站了起来。“没用的！你是说司机穿着塔罗特的衣服，带着他的手提箱，穿过街区，绕了一圈，回到自己的车里，继续和简森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这个时候，塔罗特早就跑去别的什么地方了。而帽子，披风，这些你要我们检查的东西，都放在——”


他突然伸直了胳膊，不等电话铃响完一声，就立即抄起话筒：


“座位底下！该死的！那司机现在怎么样了？……什么！……”他专心的听着，脸上写满了吃惊的表情。他挂下了电话。


“你赢了，”他说。“简森在车座下发现了帽子和披肩。那司机也醒过来，全部招认了。那么，我们把其它细节在简单核对一下吧——如果你能的话。”


“嗯？”马里尼微笑着。“我试试。当车停在49和八号大街的时候，司机走了出来，带上塔罗特的大礼帽，披上他的披肩，带着他的手提箱。他们是在座位后换的衣服，因此简森不可能看到。司机也许很不习惯这样的装束，他在街上走着，肯定会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却又很神秘。此时，塔罗特等到简森跟着司机离开之后，从车里走下来。就这么简单。接着司机绕了一圈，回到车里。


“塔罗特让简森以为他看见了某些的确发生的事情。但其实在那个人转了一圈，打开车门，上车之前，塔罗特就已经消失了！”


探长的嗓音柔和了起来，带着一丝敬意。“不错，”他由衷的赞美。“但你没解释塔罗特怎么样随机的拦下一辆出租车，就能变出这么复杂的把戏来。司机这么配合，也太巧合了吧？”


“我也觉得，”马里尼点了点头，“但这并不太重要，我只知道这个手法是这样完成的，如此而已。我希望不要有任何巧合，否则就不够艺术性了。司机怎么说？”


加维甘看起来很满意自己有机会解释点什么了。“塔罗特真是个狡猾的生意人，他的这些构想，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的。司机从未见过塔罗特，只是听说过他。他的孩子们每晚都会收听塔罗特的广播剧。塔罗特宣称他正在被情人的丈夫跟踪。他给了司机五十美元，以及自己的金表，以确保他不会驾车逃跑。接着，下面就——”


“为什么要跑大老远到布伦克斯来？”


“塔罗特让他甩掉那个奇怪的男人之后，把大礼帽和披肩以及手提箱送到莫瑟大街的五四一六号，简森查过了，这是一家溜冰场！如果让我逮住了塔罗特，我一定要好好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重要的事，让他连全球直播的广播剧都不顾了，还有他连指纹都不留就走了，为什么？还有，他他妈的现在到底在哪儿？”


“你提出了一个大问题，探长，”马里尼说，“而这个问题比其他的问题加起来都严重。”


“什么？”


“为什么，”马里尼继续说着，“塔罗特大师要玩消失呢？为什么，如果他只是想要甩开警察，用许多简单的办法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还要花这么多钱呢？这太兴师动众了。从对待门口的那群记者看来，他应该不是那种太张扬的人。而且——”


“这些都跟尸体无关，”加维甘酸酸地说，“要是我说，这堆事情，都是他一时头脑发热搞出来的。”


“为什么，”马里尼继续问道，“你怎么不派几个人去塔罗特住的地方看看？他消失的地方离他住的地方不远，只有几个街区。”


“你是什么意思，只有几个街区？”加维甘几乎叫了起来。“他给我们的地址是一百二十一大街。”


“这我不清楚，”马里尼说。“但他住在、并一直都住在巴克莱西五十大街的二五零号。”


探长再一次拿起话筒，怒气冲冲地拨着号码。


马里尼转向我问道：“罗斯，你觉得塔罗特拿到的手提箱，里面本来就是空的么？”


“如果是空的，那才别扭呢，”我说。


“探长，能不能把手提箱送到这儿来？这样我们能仔细检查一下。”


“简森说他马上带过来了，”加维甘咆哮了一句。


“好的。”


“他可能是，”我突然说道，“用箱子装着另一份同样的帽子和披肩？”


加维甘从电话边扭过头说：“听起来有点意思。如果他事先就准备好了另一份帽子和披肩，那这就说明他是故意要被跟踪的，而且接着故意耍那样的把戏，然后戏剧般地消失。但如果是那样，他为什么不事先找一个司机约好，而非要花这么多钱，还要编一个情人丈夫的故事呢？”


我无法回答，我找不到合理的答案。


在电话里，加维甘把马里尼提供的地址告诉了总局。接着他挂下了电话，脸向着门的方向，拇指和食指送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第十一章　不在场证明



莫利队长走了进来。


“有关拉克莱尔，斯宾塞说了些什么？”加维甘问道。


“没什么，”莫利回答说，“他说如果那女人乱叫乱跳，也许他能说点什么。他住在这往下的两层，而他发誓他只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是个疯女人，他一直坚持这一点。”


“好吧，再叫她进来。”


马里尼坐在长沙发上，双腿交叉。“斯宾塞的怀疑太可怕了，”他说，“他是干吗的？”


“记者，”加维甘看了我一眼，“他房间里堆满了那些东西，我应该叫卫生健康署的人过来彻底打扫一下。斯宾塞住在一楼。他凌晨三点钟睡醒，听到楼上有女人的声音。那个女人在楼上捶着门，大吼大叫的像个码头工人，好像发疯一样。我还希望他能够认出拉波特女士或拉克莱尔夫人的声音，但他无法确定。有可能泽尔玛是在回家的途中顺道拐过来看了看。或者，这是哈特的某位码头女工女朋友？”他看着我笑道。


“不是，”我反驳道，“我不认识任何码头女工，不好意思。”


“当斯宾塞下楼的时候，”加维甘又加了几句，“他看到有个男人离开了这栋公寓。除了楼下的老处女，其他所有人在那个时候都睡得很香，而且他们都是一对一对睡在一张床上，彼此证明对方。莫利说斯宾塞宣称那个男人是走着离开，但他觉得如果是一个男人在那个时间出现，应该是逃跑得比谁都快吧。”


“详细的特征？”马里尼问。


“个子比较矮，圆脸，带着帽子。”


马里尼听到这些，眉毛动了动，但加维甘没注意到。他转向泽尔玛来的方向，身体摆动着。灯光照在她浅色的头发上，嘴唇也显得很有光泽。


加维甘直入正题。“让我们把故事讲完吧。你刚刚已经有时间把故事给重新组织润色一遍了，现在让我们来听听吧。你说你没打电话给萨巴特，但你丈夫却认为你打了，这是为什么？”


她皱着眉毛。“如果在听我讲之前，你就已经不相信我了，那我还讲这个做什么？”


“继续，把故事讲完，”他简洁地说。


“有没有人有烟？”她的声音沉稳而自信。


我递给了她一根烟，并帮她点着。


“阿尔，”在烟雾中，她说，“以为我打电话给萨巴特，是因为我让他这么想的。我的确打算打电话给他，但我看见身旁的镜子里，阿尔正在门口偷听。所以我压住了电话钩，对着话筒说话。我想让他担心我打了电话。也许我让他担心过了头。”


加维甘鼻子皱了皱，好像闻到怪味道一样。


她说：“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个解释，但这就是事实。”


马里尼又在玩那半美元的硬币，硬币在他指尖游动着，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莫利！”探长喊着。“叫拉克莱尔过来。”


马里尼的硬币掉在了脚下，旋转着。他迅速拣起硬币，抛到空中。“等一下，探长！”他急忙说，“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加维甘眼睛没有离开泽尔玛。“你说吧。”


她半转向马里尼，等待着，有点紧张。


“拉克莱尔夫人，更衣室里的那个电话，是壁挂式的，还是台式的？”


“是——是手持式的。”


“而且是拨号式的，当然，”马里尼看着他手中的硬币。突然，硬币消失了，接着硬币又从虚空中出现。


泽尔玛和加维甘都盯着他，愁容不展。我感觉莫名其妙。


“你对马戏表演有没有兴趣，拉克莱尔夫人？”他严肃地说，“就号称‘三只手的女人’吧，如何？这就是你的故事。你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按住电话钩，一手拨号，根据你自己和你丈夫的证词综合考虑，这三件事发生在同时。也许你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指着萨巴特房间桌子上的电话，微笑着。


“你是个混蛋！”她尖叫着。


“好啦，宝贝！”加维甘威胁道，“这下清楚了。重新讲讲你的故事吧！”


她抬头挑衅地看着探长。“好啊，我只不过稍微把故事变了一点。我只是不想跟谋杀案扯上关系。”


“你弄错了，宝贝，你已经跟这个案子扯上关系了。而且你找错了出口。继续吧，你对萨巴特说你马上就到。你到了这儿之后呢？”


突然她双眼圆睁，仿佛被吓坏了。“他——他昨晚难道是三点钟被杀的？”


“也许，你能告诉我？”


她摇摇晃晃着后退了两步，脚触到了椅子，接着她恍惚中坐了下来。她身体绷直，两眼圆瞪。


“怎么样？”加维甘继续追问道。


她眼神集中在探长身上，接着突然放松。她大口地吸着烟。


“好吧，”她轻松地说，“我的确打电话给了萨巴特，但我根本就没来——而且——而且我能证明这一点。萨巴特推迟了约会，本来我和他约好的。但塞萨尔和我吵了一架，把约会订到了今晚，在表演之后，在我直接回家之后。”


“那么你打算怎么证实这点？”


“我刚到家之后，阿尔弗雷德就打来电话了。那时正是三点，你可以问他。他在检查我——也许他确实想要离婚。但他的运气不大好——我在家里，这也就说明我没有任何机会干那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告诉你这个，除非——”她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除非他根本没打算——探长！”她一把抓住了探长的胳膊，拼命地摇晃着。她的钱包和烟都掉到了地上，“探长！他在陷害我——你——你一定要让他——你必须——”


“把他弄过来，莫利！”加维甘吼道。


泽尔玛依然攥着他的胳膊。上一个出现的女性晕倒了，这一个又歇斯底里了。探长把她扶到椅子边，让她坐下。


莫利把布拉迪和拉克莱尔叫了出来。后者迅速瞥了一眼泽尔玛，注视着加维甘，站着等待。他的下嘴唇紧绷着。


泽尔玛从椅子上挺起身来，嗓音低低的，尖叫着。“阿尔弗雷德。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一定要告诉他——你不能这样恨我！你知道我不能——”


加维甘立即站到她身前，扶住她的双肩，把她按回座位上去。“再说一句，让你好看。下面我来主持。冷静点，”他向着阿尔弗雷德挥了一下手臂，“你说你根本不知道昨晚你老婆什么时候到家的？”


阿尔弗雷德坚定地看了探长一秒钟，接着说：“不好意思啊，探长，我不这么认为。你根本没这样问过我。”


“好吧，那算我现在这么问你的。”


“她三点钟的时候在家，我知道——我打电话回家，她接了，她说她刚回来。”


“你打算让我相信这点？”


“是的。”


探长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他向马里尼投出希望的一瞥，但马里尼还专注在手中的硬币。他只好很郁闷地下令：“布拉迪，把这两个人带出去。再叫个人把他们送回家去。”


拉克莱尔夫人立即起身走了出去，拉克莱尔迟疑了一些，跟在他老婆身后。


加维甘说：“马里尼，你对这些有什么想法？”


他把硬币揣在兜里。“好吧，只有一件事，”他回答说，“这说明，萨巴特在两点的时候仍然活着。”


“我知道，还有呢？”


“我得到了一个有关泽尔玛的深刻印象，那就是她和普通的那种表演女星花瓶不一样。她是个善于撒谎的人，也是一个反应机敏的女演员。”


“哪些是谎言呢？”


“大多数她的话，我认为。她不知道在她打电话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在门外。当我们告诉她我们听说了的时候，她就假装她知道，接着编出了那个‘假装在打电话’的故事。不过她失败了。其实如果她要假装打电话给她情人，以此来激怒丈夫的话，她根本就不会说‘我马上就到’这类的话，而是说一些更肉麻的话，明白吗？”


“我从来没像女人那样骗过人。但你说的听起来，的确很有道理。”


“而且，我用那个‘三只手’的问题也抓出了她的漏洞，但其实如果她要假装打电话给萨巴特的话，两只手的方法多得是。但她根本没思考就承认了，说明她对那个突然编出来的故事，还是很没自信的。”


“那你怎么完成那‘三只手’的活？”


“左手拿着话筒，拨号，随便拨什么号，然后右手按一下电话钩，就断线了。你不需要同时做三件事。或者直接拨本机的号码也行。”


“好吧，那我们来讨论一下不在场证明的问题。阿尔弗雷德证实了她的不在场证明。但如果这个故事是她编造的——那他怎么也知道这个故事？他们没有机会——可恶！”


“的确，探长。我警告过你，把他们两个分开审问，否则他们总会有什么动作的。他在观众席中，瞥一眼某人的手表，台上的她就立即明白了暗盒里珠宝的数量，这就是表演。她抓住了你的肩膀，然后歇斯底里，这个时候拉克莱尔已经明白了自己该说什么。他帮了她，她赢了。”


“为什么不问问泽尔玛，回不回马戏团工作？那里缺脱衣舞娘，至少我小的时候，马戏团里没有。”


“不，”马里尼咧嘴一笑，“现在也没有脱衣舞娘。但泽尔玛和阿尔弗雷德的确曾一起工作于罗宾逊联合杂技马戏团。信不信由你，泽尔玛表演的是用嘴咬住的吊起表演，而阿尔弗雷德则是秋千艺术家，直到他某次掉下来，摔坏了手。他们不久离开了马戏团，她找到了工作，而他则几年都没有工作，接着他做起来这个配合演戏的行当。”


加维甘说：“如果斯宾塞能认出泽尔玛的声音。那就算这蹩脚的戏落幕了，到时候我还会叫那两个人过来的。莫利，把杜法罗给我叫过来。”


我站了起来，睁大我的眼睛。


跟在莫利身后的那个男人，穿着褪色的蓝色大衣，胳膊夹着黑色礼帽。他停在门口，迅速环视了一圈，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蜡烛和五角星看着。他的移动很急躁，看起来也是个精力旺盛的人。他看起来很自信，身材如运动员般健硕，他的脸，即使笑的时候，嘴角依然显现出顽固的倔强，让人不由得期待他从不可能状况下逃脱的表演。他大概中等个子，三十多岁。我总感觉我在哪儿见过他的脸，也许是某次舞台表演吧，我记不清楚了。


他看到了马里尼。“哈啰！”他说。“你在这干吗呢？”


马里尼点了点头。“哈啰，大卫。”接着他介绍了探长、莫利和我。杜法罗半鞠了个躬，在旁边等着。


加维甘开始说话：“你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


“我有个粗略的印象，是的。外面的记者说萨巴特被谋杀了。看到外面这么多的车和警察，我也大概明白了。”


“在那儿，”加维甘指给他看。


杜法罗看着那扇毁坏的门问道：“我看你们是撞开的，门锁了？”


“而且闩上了。而且在我们进去之前——我记得你跟萨巴特很熟。也许你能告诉我们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加维甘看着地板上的粉笔印子。


杜法罗绕着转了一圈，凑近仔细看了看。“好吧，萨巴特是个怪人，非常怪异。我非常了解他，尽管我跟他不是很亲密的朋友。而且他不喜欢群居生活，除非是和女人。”


“哪个女人，举个例子？”


杜法罗耸了耸肩。“许多种。他喜欢许多种类的。”


“拉克莱尔夫人，也许？”


他眉毛故意动了一下。“你读过闻切尔的书？”


“嗯，有关系么？”


“是的，但我还是不引用了。”


“你认识他多久了？”


“几个月。我通过塔罗特认识他的。”


“他是不是常在地板上乱涂乱画啊？”


“我不会觉得奇怪的，他的确经常这么做。圈子很明显是为了一个叫‘沙加特’的恶魔戏法所画的。我曾听萨巴特说过，他好像很相信这个的。但他其实还是有些怀疑的。因此我让他去找这方面的专家——沃特鲁斯。沃特鲁斯人呢，难道他不在这儿吗？”


“在的，他和他的朋友们发现的尸体。”


“看来我错过一场好戏了，”杜法罗有些抱歉地说，“萨巴特在哪儿？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的好奇心要爆棚了。”


“在这之前，让我先听听你的故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好吧，在这儿，你是老板。但，等我先调整一下，想想该怎么说。”


“大卫，”马里尼问道，“你猜萨巴特在做的是什么法事？我第一次听你提起这个。”


杜法罗微笑了一下。“这就是我以前从未告诉过你的原因。我还以为我能从他那里偷学到。他有些戏法诡计非常的巧妙。但如果我在这儿解释，探长估计要烦死的。”


“我无所谓，”加维甘不置可否。


“好吧，既然你要求了。我记得某一次，他把一个鬼的形象物化了，用的不是粗棉布和发光画。不久有一次，我们就霍默的灵魂飞升现象进行了讨论，并争吵起来。他对我的怀疑怒发冲冠——他的脾气一直都是这样糟糕。最后，为了让我闭嘴，他说他能把霍默做到的都统统原样不改地做出来。这可真是吹了大牛了。他开始日以继夜地工作，接着我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老家伙。但实验的那天，他就坐在那儿，脚离开地面。他让我把手放到他脚下，的确没有靠地。他就那样保持了一分半钟，接着低声说了一句：‘我快扛不住了。’然后就下来了。为了这个，我上个星期不吃不喝不睡觉，想要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你最后？”加维甘问道。


杜法罗缓慢地摇了摇头，微笑着。“也许我可以，但是萨巴特已经死了，我想我没必要公布答案了。”


“那么，这是一个诡计，还是黑魔法？”加维甘问。


“那你以为呢？”


探长低声咆哮着：“那我还必须加入变戏法的俱乐部，或者什么类似的玩意，直到到达三十三级，我才能了解有关案子的内容？”他对着杜法罗，愁眉不展，“你讨厌那个人，不是么？”


杜法罗笑了笑说：“这就是主要问题？不，不是。他的做人方式的确让人烦恼不已，而且他像一个侦探那样地怀疑所有人和事。他以为所有的人都要窃取他的秘密。这也就是门后闩着门闩的原因。”


“但至少看起来，他也应该有这样多疑的原因吧？你知道有谁有杀他的动机么？”


“没有人。我认为没有人很认真地看待他。”


加维甘无力地坐在桌边。“把你昨晚的行踪说一说吧，就从昨晚的这个时候开始。”


“为什么是昨晚？他什么时候被杀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


杜法罗耸了耸肩，坐在长沙发上，用平稳的语调讲着。“自从实验之后，两周内我都没日没夜地工作。下周又有一场新的公开表演，我真是累坏了。我还夜以继日地准备一场逃出三重棺材密室的表演，马里尼，你一定要看看，我遇上了点小麻烦——”


加维甘插了进来。“你一个人住？”他问。


“是的，范尼斯大街三十六号，谢里丹广场附近。我九点起床，然后一直干活，直到下午四点，然后出去吃东西，接着一个电话——”


“等一下，大卫，”马里尼打断了他。“你出去吃饭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认识的人？”


杜法罗的头扭向马里尼。“什么——为什么，是的。侍者认识我的，但是——”


“继续，杜法罗，那个电话——”加维甘提醒道。


“一个电话，导致我不得不变更行程安排。我叫塔罗特帮我去接沃特鲁斯和拉波特，然后把他们带到这儿来，因为我来不及赶过去了。我和某先生有了个约会，是关于一只狗的事。在这之后，我就过来了。”


“让我们听听有关那只狗的事，”加维甘说。他的语气礼貌而温和，但却不容置疑，“这件事花了你不少时间啊。”


杜法罗站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窘迫。他踱了几步。“是的，探长，的确很麻烦。而且我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这看起来很搞笑，当我回来的时候，我又面对着一起谋杀案的调查——真是古怪到了极点。”


“能不能说清楚点？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接到一个电话，”杜法罗缓慢地说，“从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那儿打来的，自称威廉姆斯先生。他听说我专门收集各种老式和稀有的锁。他说他那儿有个十五世纪的西班牙锁，而且只有今天他在，以后再找到他就很难了，可能是要出远门什么的。我告诉他我会在办公室等他，而他同意了。他问我是不是只有一个人，他还有别的好货想让我看看。这听起来很吸引人，于是我就在这儿等他。我在那儿等着，但他没有出现，当我刚要离开的时候，电话又响了，他说他有点事情，要耽搁一个半小时，于是我又继续等着——”杜法罗停下来，好奇地看着探长。“你有没有派人来找我？”


探长说：“有。”


“我讨厌那个威廉姆斯先生。他电话刚放下，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那绝不是威廉姆斯，而是你的人。所以我躲着一直没有开门，因此错过了最佳的证人。我真是衰到极点了。”


“那威廉姆斯呢？”加维甘问，“他也可以证实那个时候曾经打电话给你啊。”


“我又等了一个半小时，他始终没有出现。我觉得是有人故意耍我，但看起来也没啥意义。我想不会和案件有关吧？”


“我可不知道，”加维甘回答说，“萨巴特是在凌晨死的。你确信你认不出电话里的声音？”


“不，我从来没听过那个声音。但这也无所谓，我知道许多演员，如果他们想要伪装自己的声音……”他耸了耸肩。


加维甘愁容满面。


杜法罗仔细打量着门。“既然门是被撞开的，”他说，“那么我猜，厨房的门也是上锁了的。也是上了门闩的？”


马里尼回答：“是的，而且我想知道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这两扇门的钥匙，都在萨巴特穿的睡衣兜里。”


杜法罗关上了门，试了试门闩，接着把门闩闩上，后退了几步，观察着。他研究了一会，然后说：“门窗怎么样？”


“一样的，都是自内闩好的。”


“那么，你们就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说这不是自杀，而是谋杀？子弹在他脑袋里，而枪不见了？”


“不，比那还要糟糕，”加维甘说，“他是被扼死的。”


“他没法扼死自己？”


“自杀能造成这样的死法，只有上吊。否则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就无法继续下去了。萨巴特死的时候，平躺在那个五角星中间。”


“嗯嗯，让我看一下另一扇门。”杜法罗冲向厨房，我们跟在他身后。他膝盖着地，研究着，然后摇了摇头。“你没办法从外面用丝线控制门闩。这两扇门的门闩都太紧了。但如果把线系好，通过锁孔横着拉，倒是很容易使劲，也可以轻松地拉紧门闩，这很轻松——”


马里尼补充道：“也许，但先这么打住，这两个门的锁孔都被布条自内堵住了。”


杜法罗停下，手放在门闩上。他仔细地盯着马里尼。“听着，”他说，“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忙，何必那么神秘？我必须知道当时现场的详细情况。到底具体是怎么样的？”


“塔罗特他们，”他问道，“非常确信没有人躲在屋里，难道没有人能够趁着黑暗偷偷溜出去？”


“你跟他说，哈特，”马里尼说，“那时你也在现场。”


“那件事我们首先就想到了，”我说，“而且，我们仔细地搜索了整个房间。结果：0。”


杜法罗看起来想不通了，他转向马里尼。“你怎么想？”他问。


但加维甘插了进来。“你也搞不定吗？杜法罗，我知道你的把戏就是钉子、丝线什么的。这个可不一样。”


“是的！我想这是你的个人看法。这个密室很巧妙啊，但如果我不解决它，我出去还怎么见人啊。那明天的头版头条就会写着：‘逃脱之王被打败了。’但如果我说‘我就是这么出去的’，那你就肯定会说，我是凶手。毕竟没有人能够证明我不在现场。让我考虑一下，我是否接下这个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如果解不出来，我也向你保证，报纸绝不会提到关于你的任何事，”加维甘说，“而如果你解出来了，你的确有方法离开这个密室——那，我就不会把你带到陪审团面前去了。公平吧？”


杜法罗犹豫了一下，接着快速地说道：“好，那我就挑战一下。答案是不能，我没办法从这个房间出去，留下这个房间的状况，就跟你刚发现的那会儿一模一样。满意了吧？”


加维甘的脸上布满了那种猫蹲在老鼠洞前的尴尬表情。他柔声地回答：“不，不满意。”


杜法罗的黑眼睛闪烁着愤怒。“那你怎么能让我证明我没法做到什么呢？”


“这个可能有用，”加维甘说，“那就是，如果你能解答这个问题。”


加维甘递上一张名片。


杜法罗看了一会名片，抬头望向加维甘。“那么你又多了一件给陪审员过目的线索了？”他下巴的肌肉紧绷着，声音里透着愤怒。“你从哪儿得到这张名片的？”


探长抛下了重磅炸弹。“这张名片在客厅的地板上，不巧的是，在萨巴特的尸体下面压着。”


杜法罗呻吟了一声，慢慢地说：“真糟糕，不是么？”


“是。”


“我能看一眼么？”杜法罗伸出手。


加维甘紧紧地捏着名片，只亮出来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杜法罗吼叫着，怒气冲冲地把手插回了裤兜。“我不碰那张名片，行了吧？”


探长拿着名片，杜法罗仔细地检查着。


“如何？”


“的确是我的，没错，”杜法罗承认了。“但我一点都不明白，这张名片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到底怎么回事？手铐和黑玛丽亚？”


“不，只是有点戏剧性罢了，我看你不得不跟我们去局里过两天，直到一切水落石出，我们再放你出来。”


杜法罗看了看他，接着点燃一根香烟，放在嘴上。“好吧，”他缓慢地说道，“那我就告诉你，凶手怎么从这个房间出去的。”

第十二章　穿门而过



加维甘眼神突然一变，但他什么也没有说，继续等着。杜法罗开始迅速说了起来，他的语速很快，看起来很自信。他看着我们，脸上有点抱歉，仿佛讲座下面的我们都是蠢蛋。“如果你记得，我说我没办法离开这个房间，留下的现场跟刚刚的一样。但我可没说别人做不到。看着！”


不顾任何魔术师的礼节了，他直接走上前，从探长的胸前口袋里取出了手帕。他把手帕对折，扭折，然后用力一拉，裂成两块。他刻意把一块丢在地板上，然后把手头剩下的再撕成两半。


“假设我就是凶手。”他冷冷的说着。“在杀了赛比特之后，我锁上并拴上了起居室的门，接着把这块小布片，”他指着手中的那四分之一块手帕，“塞进锁孔里。接着把钥匙和半块手帕放进赛比特的兜里。接着我进入厨房。”


他快速的环视了一圈厨房，接着蹲下，拿起垃圾桶，从里面捏出一张废纸，揉搓着，把纸搓成一条两英尺长的线。


“有人有铅笔吗？”他问。


我拿出一枝来，递给了他。


他把那一小块碎布对折，用铅笔的笔尖在离折痕1/4英寸的地方戳了个洞。他用线穿过那两个洞，攥着线的两头，他拎起了那玩意，另一只手做出魔术师的挥手动作。他转过身，把门打开一英尺，单膝跪下，把线的两端拎着，穿过锁孔，接着他另一只手在走廊里捏着两端线头，冷冷的看着探长。


“我现在就走到外面，关上门。你们仔细看着这块布——”他走了出去，关上了身后的门，加维甘突然说：


“别急！”


探长看了看莫利，头朝大厅方向一扭。莫利立即明白了，走了出去，接着门关上了。


杜法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用复制的钥匙，开锁工具，或者其它的——我用纸就可以了——我锁上门。接着我——”


线紧拉着，将那小块布片拉向锁孔深处。布片挤压在锁孔里。


“现在，只需要拉线的一头，”杜法罗继续说道，“我这样就可以把线完全抽出——就是这样。”


我们听见大厅传来的脚步声，接着穿过起居室，来到厨房。


加维甘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问了一句。“那门闩呢？”


“难道没人能帮我示范一下吗？”杜法罗阴险的笑着。他询问般的看着马里尼。


“我不打算偷走你的劳动成果，大卫，”马里尼说道，“你自己来吧。”


“凶手离开这房间，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探长。在发现尸体之后和警察到来之前，有人摸进来，放下了门闩！”杜法罗义正辞严的说。


“塔罗特，沃垂斯，拉波特，还有拉克莱尔夫妇，还有你自己，哈特，”马里尼平静的说。“只有这几位有可能。”


“塔罗特到过厨房的，”我回答说，“当我和他一起搜索的时候，沃特鲁斯也因去厨房取水而有机会放下门闩，拉克莱尔夫妇也曾进入内厅，拉克莱尔几乎没有停留，可以排除。只有我和拉波特，从来没进过厨房。”


加维甘斜视着马里尼：“你对这些并不满意，不是么？”


“目前为止——还不坏，”他回答。


“的确，目前为止，”加维甘咆哮了一句，“但这还差得很远。我们从锁孔里发现的破布上，并没有针孔的痕迹。”


“那么用一根针和结实的线，女人也同样能够做到，”杜法罗说，“孔可能并不明显。”


“我说了，根本就没有孔，”探长又严正地重复了一遍，“但的确有明显的铅笔的痕迹，而且看得出布曾经被推动而不是拉动着进入锁孔的。这布片就像你刚刚从大门锁孔塞进的布片一样。”


杜法罗咧嘴一笑，他到外面，拉出从锁孔里伸出的布条突起，硬生生从锁孔里拽了过来。


“就像这样？”他说，把那片布交给探长。


加维甘展开布片，莫利我和倾身向前，尽管布片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但当时杜法罗用铅笔戳的那个洞却不复存在了。但铅笔印子却在，就像刚刚说的那块一样。


我们仔细地检查着布片，然后震惊不已。但马里尼无动于衷，他懒得看我们这边，自顾自靠着门，晃着。“大卫的理论不错吧？探长，”他说。


“我知道，”加维甘弯下腰拣起杜法罗掉在地上的布片，拿在手里说，“给我另一块。”


杜法罗笑着，伸出右手。手掌上出现了一片棕边的手帕。他把手帕送到探长手中，探长紧盯着，那片中央是那个确实的孔。


“这才是你塞进锁孔的那片布，”加维甘嚷道，“那么，就在取出布的时候做了手脚，用这片带有铅笔印的布掉包了那片。”


“的确。当莫利和我都在外面的时候，我用铅笔在布上画了一下。凶手也是这么偷换的布片。他把半片手帕留在萨巴特的兜里，身上还带着那四分之一的手帕。那锁孔里塞的是另一种手帕上的布片。当他今晚来到厨房，放下门闩的时候，顺便取出了那片碎布，然后将另一片布涂上铅笔印，塞了进去。”


探长看起来很吃惊，但他脸上仍然满是怀疑。注意到了这个，马里尼说道：“探长，这对于魔术师来说，实在是简单。有的时候我会给你解释许多高杆的魔术技巧，但实际上，这种技巧就是许多种魔术的基本诡计。观众忽视了一个可能的解释，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魔术师做了这么多动作只为了一个小诡计。但他就是——而我们的凶手也是——”


“只有当这是谋杀的时候，我们才能明白，”加维甘吼叫着，“这就是我们的处境。”


莫利突然爆出了一个问题，他问杜法罗：“那么，是他们中的哪个人干的？你看起来胸有成竹啊——”


突然，起居室的电话响了，在响第二声之前，加维甘已经一把抓起话筒。我们都跟在他身后。


“哈罗，”他说，“……是的，这是萨巴特的接待处，我会转告他的。”他用手捂住话筒向莫利下令：“快去跟踪电话，莫利，快！”


加维甘立即回到通话中。“萨巴特先生现在没法接电话，请问你是谁？……秦什么？……怎么拼的？秦翁辅！”


马里尼突然插进来。“让我说一句，探长，别让他挂了。”


加维甘探长一副怀疑的表情，他递过了电话，最后念念有词：“这个案件真是什么都全了，连中国人也掺和进来了。”


马里尼说：“哈罗，秦，我是马里尼。你在哪儿？……好的。听着，叫一辆出租车，立刻到这儿来。非常重要，原因等会儿告诉你。快！”他挂了电话。


“那是唐纳德·麦克奈尔。秦翁辅是他的艺名。他马上就到。”


“猜猜他为什么打电话给萨巴特？”杜法罗动了动鼻子，“我不知道他们俩还是认识的。”


马里尼说：“我通过他认识的萨巴特，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们彼此非常熟悉。”


莫利走了过来，摇头说：“没查到，通话时间不足。”


马里尼走到沙发旁，捡起某侦探放在那儿的手电筒。“秦说他是从家里打来的电话。二十三号街公寓旅馆，二三三号房间，我记得。”马里尼把手电筒开了又关，好像在试手电筒。


墙那边的收音机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呼叫四十二号车，呼叫四十二号车，立即前往十一街和兰诺克斯大街，代码十三，立即前往十一街和兰诺克斯大街，代码十三……”我走过去，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杜法罗坐在桌边，点燃一根烟。探长站在他对面问道：“莫利队长问了你一个问题，答案是什么？”


杜法罗转脸四处寻找烟灰缸，在他身边的桌面上发现了一个，然后小心地把烟灰磕在里面。“现在，你明白吗？”他问，“为什么我没法离开这间公寓，但某人可以？”


探长很明白。“是的，的确，看起来你没法用你示范的这种方式离开房间。但，你没办法说服我，证明只有这一种离开这密室的办法。”他拿出杜法罗的那张纸牌，轻轻的敲打着。


“那对不起了。就我看来，我只能告诉你，不可能有其他的解答——除非马里尼——”他瞥了一眼长沙发上的马里尼，而马里尼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手电筒。


马里尼说：“你应该知道，大卫。”


“我的确知道，但是探长不确定。因为我确定这是唯一可能的方式，所以不是塔罗特、沃特鲁斯，就是泽尔玛，他们三人中，必有一人是凶手。他们是仅有的三个有机会离开房间、并保持原样的人。到底是哪个人做的，我不知道。但你已经可以从这里入手了，探长。”


“你时时刻刻都很自信，是不是？”加维甘问道。


“我们正在讨论我的特长，不是吗？为什么不——哦，这就是，”他愁容不展地看着加维甘，但内心依然充满自信，“说吧，是不是要我表现得看起来不清不白的，你才不会怀疑我？我真的很像侦探小说里的那些深藏不露的凶手么？我能，我猜，有人是故意要拖我下水，却帮我洗清了嫌疑。”


“或者是，你设计让这看起来是别的某个人做的。”


“哦，我真是服了你了。我故意留下我的名片，就是为了让你怀疑我是被冤枉的。我用得着这么麻烦么？好吧，探长。我有的是更好的办法谋杀他，又能少受怀疑。”


“是的，我也可以，”加维甘说，“但如果我是一位密室逃脱艺术家的话，我就会想这么一个好点子了。”


杜法罗沉稳地笑着。“如果将来某天我要杀人，我绝不会把现场弄得看起来像是一个逃脱艺术家想要的那种！我有那么傻么？还有，我更不会把我的名片压在尸体的底下，这真是自讨苦吃啊。”


加维甘又继续追击着。“也许你没意识到他们有多聪明，这线索太明显，以至于看起来是故意要被发现的。”


杜法罗无语了，他无助地耸了耸肩。“马里尼，”他说，“这个男人出什么问题了？为什么他这么紧追不舍的？他说那名片是被故意放在那儿的，又说是我放的。我根本就没有——该死！我要打电话给我的律师。”他走向电话。“在你逮捕我之前，我至少可以打一个电话，我认为。”


“别急着打，大卫，”马里尼说话了。“这目前还不需要。”马里尼平躺着，伸直了四肢，手在沙发下试探着，但接着他坐了起来，丢下手电筒，起身，说道：“我想探长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如果他只知道那些，他应该不会……把那张名片给我看看？”


他拿着名片，加维甘脸上有一丝不确定。


“你在名片上有找到指纹么？”


“还没来得及。实验室等会开工，但八成找不到任何指纹。”


“如果让我们现在来看看，”马里尼朝屏风后面萨巴特的工作台走去。


“嘿，别急！”加维甘紧跟在他身后。“你要干吗？”


马里尼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他取出一瓶，上面的标签写着：“碘晶体。”


“我读过一本杂志上的文章，介绍了许多现代先进的提取指纹的技术。现在，点燃本生灯。”


加维甘划了一根火柴。“你慢点，”他说。“碘的挥发非常快。”


马里尼把名片放在碘灯火苗上方。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做的？我以为你不期待能发现什么痕迹的呢。”


“我不期待。但如果发现了什么，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我猜，”马里尼说，“发现指纹也许不大可能。但也许有其他的什么。名片表面很光滑，但侧面看起来，却有点痕迹。我想，如果有人垫着这名片写东西，我们也许能看到点什么，是不是啊，大卫？”


杜法罗和我都好奇地紧紧盯着那名片。他摇了摇头。


名片上方的碘开始变化，名片变成了紫色，颜色蔓延着。


“看那个！”马里尼惊叫道。“指纹！天哪，我说的两个假设都错了。”


接着，我发现了名片上奇怪的痕迹。加维甘的脸都几乎贴在名片上，他读着：“Q－U－E－E……Queeofwords……这是什么鬼东西？……还有一个N，啊，那个模糊的很像S，剑之女王！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杜法罗，你认识这个笔迹么？”


马里尼快速地取下名片。


杜法罗说：“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写的，因为我的名片散得到处都是，许多人都有这种名片。”


“那你就是不知道喽？”


“剑之女王是某种扑克牌的玩法。我认不出那个笔迹，但我知道是谁写的。”


马里尼转过脸来，杜法罗继续说着，他仿佛无法相信自己的话。“几星期前，我表演了一个戏法。普通的心灵感应表演。而他把我表演用的名片收藏着，日后有用。”


“几个进过厨房的人物之一，我猜，”加维甘怀疑地说。


杜法罗慢慢说着：“很遗憾，是的。是尤金·塔罗特。”


加维甘的脸上显现出一种“我就知道是他”的表情。他转向莫利：“再派些人去重新检查塔罗特的不在场证明——”他突然停下，听着。


接着我们所有人都把脸转向收音机，仿佛收音机要爆炸了一般。紧张的声音响起：“呼叫十二号三十六号车，代号十八，代号十八，立即前往范尼斯大街三十六号。呼叫十二号三十六号车，代号十八——”


信息重复着，我们仿佛被催眠一般。


加维甘抄起话筒。“给我接总局！”他对莫利吼着。


莫利立即跑开。


“代号十八，”探长看着杜法罗，缓慢地说，“就是指暴力犯罪。而范尼斯街三十六号，是个有趣的地方。谁到那儿了？”


“没——没有人，我离开的时候，探长，我没看到任何——”


我看了看我的手表，晚上十点四十。


加维甘咆哮着：“奎因！东西收拾好，我们立即出发！”

第十三章　密室逃脱大全



我们把莫利留在那狼窝——大群大群的记者中，接着自顾自地从楼上下来，拨开那些记者。加维甘，马里尼，奎因和我自己箭步冲进探长的车里，杜法罗被留在莫利身后，记者七嘴八舌的声音响了起来，真是让人心寒。车立即开动。


加维甘拿出烟斗，填上烟丝。“我们来讨论一下刚刚那位技术高手的报告吧，”他宣布，“你先说说，马里尼。”


马里尼接过话头，但出人意料地吟起韵律诗来：



萨巴特的房间有个老魔鬼；


他能从帽子里变出许多兔子；


他逃到大厅；


穿过墙壁；


咕哝着：“这正是我的习惯。”



在有人能够阻止他之前，他又继续说道：



他是邪恶的力量；


没人认为他善良；


他喜欢扭人脖子；


不管性别问题；


把所有的错都推托给老鼠。



车里一片冷寂。


马里尼“吃吃”地笑了起来。“这的确有难度——”我们的车打了个转弯——“在这样高速的环境下创作文学作品。”接着，他突然正色，严肃地问了一句：“你听说过菲尔博士吗，探长？”


加维甘咕哝地否定了。


“哈特？”


“我可赶在你前面了噢。你肯定是在想那个《三口棺材》中的‘密室讲义’吧，对不对？”


马里尼点了点头，眼睛闪烁着。“是的，探长，菲尔博士是一个侦探，他的事迹被一个叫做约翰·狄克森·卡尔的人记录着。破解密室案件是他的特长，而在哈特提到的那本书里，他将密室中谋杀案的可能性进行了详细和系统的分类和阐述。


“他将这类案件分为两个大类：(A)案件的确发生在绝对密封的房间之内，没有凶手从密室中逃出来，因为凶手根本就不在密室里，以及(B)案件发现在看起来像是密封的房间内，但的确有某种办法逃出。”


加维甘攥着他的烟斗，而我在认真地听着。


“第一种情况，可以有如下的可能性，”他用手指列举着：


“1.是事故，但看起来以为是谋杀。


“2.自杀，但被以为是谋杀。


“3.远程控制的谋杀，在这种情况下，被害人看似残忍暴力地死于某人之手，实则是被毒杀，煤气窒息，甚至是自己的双手，或者其他的外界力量。


“4.被某些机械装置所杀，这常出现在某些愚蠢的侦探小说中。


“5.被某种动物所杀，一般是蛇、昆虫或者猴子。


“6.被密室之外的某人所杀，但看起来凶手一定是在密室内作案；比如用空气枪从窗户外射入匕首——这类的。


“7.跟印象或时间顺序有关的密室谋杀，这种密室没有锁或者门闩，而是被某些人的眼睛监视着。凶手杀死被害人后走出房间，接着观察者就位，他因为某些原因得出了死者依然活着的印象。接着当发现尸体的时候，不可能性就产生了。


“8.就是7的反例。被害人在被发现的时候还活着，凶手在一齐进入房间的时候，冲在其他人前面下手。


“还有，最后的，9.也是最简单的办法，被害人在别的某处受了重伤，但他一直勉强撑着，直到回到密室中，锁上闩上才断气。”


“他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他是被扼死的，”加维甘抗议道。


“当然不，”马里尼同意，“萨巴特的案子看起来不像是A类型的，除非有某种装置能扼死一个人，然后蒸发消失。也许冰制匕首或者子弹会很有效，但我敢说，用冰扼死人还是很有难度的，”他笑道。


“你忘了10，”加维甘平静地说，“超自然力量的谋杀，包括那些该死的心灵控制，还有沃特鲁斯的乱七八糟的理论，继续吧教授，把这说完。”


“你很快就适应了嘛，探长，”马里尼咧嘴一笑，“看起来开始有趣了。B类型，被监视的密室，还有就是凶手对门、窗户做了手脚，比如滑动暗门或者秘密通道。这种太猥琐了，我们不讨论。关于门和窗户，有如下的可能性：


“1.在门外转动插在门内锁孔的钥匙，用镊子或者丝线。门闩和窗户的插销也是同理。


“2.从门铰链侧离开，跟锁无关，只需要替换几个螺丝钉。


“3.取下窗户上的一块玻璃，到房间外，再替换玻璃。


“4.用特殊的杂技技巧，比如用嘴咬住屋檐挂在窗外，或者是走钢丝。


“5.从外面关上门，接着替换了钥匙，或者是趁别人冲进来盯着尸体的时候，拨下锁上的门闩。


“杜法罗的解释，看起来是1和5的综合。厨房的门从外面用撬锁工具锁上，接着那团东西被用线拉着，自内紧塞在锁孔里。”


“看起来我们没别的选择了，”加维甘说，“我们把其他所有方法的可能性都排除了，杜法罗的方法肯定是唯一可行的。马里尼，你难道不觉得，杜法罗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说出了这么复杂的方法，不能不可疑吗？”


“你别忘了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逃脱艺术家啊，在这方面，他可是绝对受过严格训练的。你也不想想，他都能从水箱里逃脱，他绝对具有快速思考的能力。而且，其实在他指出之前，我也在脑中基本上构想出了同样的解答。我不是说我有什么超人的思考能力，但这并不是很夸张。身为一个魔术师，这些欺骗混淆视听的技巧，真的是很平常的。”


“那你是同意杜法罗的那些说辞都是正确的喽？看起来，你已经提到了所有逃出密室的可能方法了，甚至还包括一些看起来不大可能的。”


“不大可能！”马里尼站了起来。“不大可能，探长？你能告诉我什么不是不大可能的吗？我在一辆疾驰的轿车里给一个警察讲密室杀人的理论，这才是不大可能的现象。有人觉得侦探小说里的故事不大可能。你见过螺旋星云么？在当年，那也是不大可能存在的，但科学证明了这一点——”


“嘿！”探长叫道，“停！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马里尼乱说了一通，接着冷静了下来。“还有，”他出人意料地宣布，“C类的密室杀人。”


探长打了声呵欠。我暗自笑了笑。马里尼大师卷起了袖子，开始认真地演讲着。


“C类，”他平静地说，“就可以使整个密室的归纳彻底完整。没有D类，我们只有两种可能的方法——”


“怎么又扯出了个D类！”探长火道，“C类是什么？”


“是一些菲尔博士没有提及的。就我的印象，哈德利警官总是在最精彩的地方打断他。”


“如果这个叫菲尔的总是在演讲之前就怀疑他的听众，那我就还是会很理解哈德利的。继续说吧！”


“C类是谋杀的确发生在封闭的密室中，而且没有凶手从中逃出，不是因为凶手不在那儿，而是因为他躲在、藏在——”


“但——”加维甘和我都抗议道。


“躲在某处，直到破门而入之后和彻底搜查之前的那段时间。”


“哈特！”加维甘转向我，“怎么样？”


“根本没机会，”我说，但我仔细回味了一下，发现这个结论的确非常简单。我们太注意这个三重密室了，锁，闩，堵，而忽视了如此显眼的可能性。


加维甘看到我的神色有变。“那现在呢？”他问。


“太简单了，”我兴奋地说。“老电影里常会有躲在门后出来吓人的镜头。如果那个时候，凶手躲在门边的长沙发下，等我们进里厅搜索的时候，爬出来，逃到大厅，也是有可能的。”


探长向马里尼吼道：“这就是你向长沙发下摸索的原因？”他沉寂了一会，然后说道，“不，我可不这么想。凶手有这么傻地待在沙发底下十六个小时，旁边还是一具尸体。而且他躲在密室中的沙发底下，完全没有保障嘛，一旦被人发现，就很明显了。”


“当然，”马里尼说，“我们必须承认，这种密室手法在通常的谋杀案中根本见不到。但这案件也不是普通的案件，也许凶手知道哪些人会出现，凶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但——不管怎么说，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吧。我知道这种可能性比较不吸引人——”


“你已经疯了，”加维甘批评道，“而且，这些不是可能性，而根本就是不大可能——”他突然止住了话匣，但太晚了。


马里尼也有点火大。“是的，当然，那你就这么想吧。那你就好好对着你那不大可能的犯罪研究着吧。不大可能的方法，至少是有可能可行的，再怎么样，这也比那不可能的犯罪要好很多吧？”


“但是，马里尼，”我脑中突然闪出一个想法，“假设我们进去厨房搜查，而我们的凶手先生还躲在沙发底下。那这十六个小时的空白时间，他的不在场证明怎么办，我看我们可以查查从三点到六点的不在场证明？”


“你有么？”马里尼问道。


“探长已经查过了。我工作直到五点，而且我有一打的证人。”


“探长？”


探长快速地眨着眼睛，很无奈。“你个混蛋，马里尼，”他咆哮着，“不，我不能。十二点的时候，我好不容易处理完布莱恩特公园的案子，然后我睡了一整天，直到听说了萨巴特的案件。那段时间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马里尼叫了一声。


“很好玩？”加维甘怒气冲冲。


“是啊，这真是太‘不大可能’了。我也是。马里尼夫人去费城走亲戚了，我整天都待在家里，研究着某项魔术。我也可能去了萨巴特家。但我不明白的是，在萨巴特家的沙发底下，我怎么没有见到你呢？探长。”

第十四章　大笑的男人



范尼斯大街是一条很短的街道，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那破旧的拱顶门。大街两侧紧挨着的两栋老式公寓大楼，向中间紧紧挤压着街道。面前是几辆警车，一辆救护车，以及街道门口的一群人。


加维甘探长向着门口车旁的警官简洁地下着命令，奎因扭开了手电筒，照着门。我们顺着奎因手中的光线，向前走着。


顺着路，右侧是一栋大房子，窗户里没有透过一丝光线。左边是两栋房子，一栋是老砖式住宅，还有一栋，就是36号，三层红砖小楼。


从36号半开着的门射出一片长方形的光，斜照在石块台阶上。门左侧是一扇大型落地法式窗户，两种足迹停在门口，进了房间，其中一组脚印又从房间里出来，很奇怪地通向了窗户。在阳台下，足迹停住了。


博克手电筒对着窗户照着。看得模糊不清，但窗户的确是被弄坏了。窗帘后面仿佛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看来我们得从窗户进去，”加维甘说，“但小心不要弄乱了这些痕迹。”


里面的声音停住了，窗户向里敞开，一个男人的身形在黑暗中站立着。“不用担心那些痕迹，那是我们自己人弄的，”他说。


“哦，原来是你啊，葛里姆，”加维甘回道。


他跟我们每个人都握了一下手，接着我们从窗户进入了房间。


马里尼和我跟在探长的身后，小心地走到翻倒的桌子旁边。地上是打碎了的花瓶式台灯，灯丝还发着微弱的光。


窗户前的长沙发边，背对着我们的，是四个男人。其中三个是警官，第四个是医生。加维甘从沙发的一头开始，停了一下，低头在看着什么藏着的东西。我和马里尼也停在那儿，弯腰看着。


一开始，我只看到了一张脸，但一看到，我就没法移开视线。这张脸呈深茶色，角边眼镜歪斜地架在尖鼻子上。小胡子，发亮的头发，脸上恐怖的肌肉形状。我们不久前已经在某张脸上见过。嘴大张着，舌头突出，看起来像是还在努力咽最后一口气。嘴唇后翻，牙齿咧着，仿佛在狞笑。


但最引起我们注意的，还是尸体的位置。尸体背部着地，平躺着，四肢伸展，脚朝向壁炉的方向，跟萨巴特尸体的方位一模一样。尸体的衣服破乱不堪，看起来死前是经过了激烈的挣扎。膝盖部位的裤子被撕了一道大口子，打扁了的大礼帽，躺在旁边的地板上。


我尽力移开自己的视线，胃里感觉怪怪的。


加维甘问：“谁发现的尸体？”


葛里姆从我的身后回答：“是我。”


“这是谁？”


“我不知道。还没有检查他的口袋，警长说你还在路上，因此叫我们保持原样不动。”


加维甘看着马里尼。“你认识？”他问道。


马里尼盯着尸体，什么话也不说。最后，他缓慢地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接着突然转身，观察着地上的碎片。


我看了看房间的其他地方，接着意外地看到后面还站着第六个人。他是一个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小个子男子，他脸色苍白，头发沙色。他坐了下来，好奇地盯着马里尼的背后看。


加维甘也看到了他。“那是谁？”他问道，指着他，就像看到推销员一样。


“他说他叫琼斯，”葛里姆回答说。


马里尼看到那个男人，眼神里带着惊异。他看起来想要说着什么，但葛里姆先说话了：“当我们破门而入的时候，他跟我在一起的。”


探长单膝下跪，仔细检查着尸体。我又继续环视着房间，这房间非常大，有二十－四十英尺大，两个玻璃橱柜立在房间的尽头，里面架子上摆满了金属或木制的锁、钥匙、手铐和脚镣。对面的墙上，两扇窗户之间，摆着一件奇怪的东西——一个真人大小的土耳其穆斯林装束的人偶。它双腿交叉，坐在一个像桌子的低柜的后面，严肃地看着低柜顶。低柜面向我们的方向有无数扇门。我们走近，发现那低柜顶是一个国际象棋棋盘。人偶左手的手指伸向主教棋子，右手捏着一个很长的烟斗。


墙上老的海报已经褪色了，但看起来仍然让人兴奋，这里有许多魔术表演的海报，也列着许多伟大的魔术师的名字：布雷斯劳，皮内特，胡迪尼，安德森，亚力山大，德克罗塔，何曼，克拉，胡定，瑟斯顿。最大的一张海报，悬挂在壁炉上方，上面画着的，是杜法罗和他的中国水牢逃生魔术。


探长从尸体边站了起来。“好了，葛里姆，到底前后是怎么回事？”


葛里姆开始快速地讲着，眼神却满是不解。他对于目击到的事情，语气非常肯定，但看起来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和警长派了辆车过来找杜法罗。他们调查之后，说不在。于是我被不远的查理街警局调来附近巡逻，等到他出现就立即报告。十点我到的时候，刚开始下雪，一切都很平静，直到十点半的时候，这个家伙，”他指着琼斯【校注：实体书中此处为梅森，根据上下文改为琼斯。】说，“走了过来，我等着，直到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我上前说：‘等一下，杜法罗先生。’然后追着他走上台阶。他说：‘对不起，杜法罗看起来不在这儿，你继续等着吧。’他进入了房间，打开了灯，接着想当着我的面关上门；但我跟了进去。他开始发脾气，说这不是他的房子，他不能让我进来，让我滚蛋。我对他说：‘对不起，我已经进来了，而且，如果你不是杜法罗，你怎么会在深夜的这个时候，用他家门的钥匙开门进来？’等到他能够回答我之前——”


“探长，”琼斯恼怒地说道，“我根本没必要。我能解释。你看——”


“放轻松点，琼斯，”加维甘说。“我们马上就核实。”


琼斯闭上了嘴，眼神恶毒地瞥着葛里姆。


“等到他能够想到一个合理的答案之前，”葛里姆继续说道，“我们听到了房间里有声音，好像有人曾经在房间里，但现在安静得像只老鼠。我守在门口没有进去，耳朵贴着厚厚的门听着，并叫琼斯小声点。里面好像有两个人在争吵，两个人都疯了一样。但琼斯根本不管我，直接喊着杜法罗的名字。他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音，里面的争吵声愈演愈烈，就像他们根本没听到有人在喊一样。接着争吵双方某一个人大笑起来——探长，你还记得哈彻么？那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他笑声就跟他的一样。”


葛里姆的脸上有一丝不舒服，好像那笑声还回荡在他耳朵边。


加维甘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尸体，葛里姆继续说道：“接着我听到了一句话。大笑的男人停下来，说：‘而且警察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不再继续猫在门口了，而是大声地捶着门，让他们开门，但我的运气跟琼斯差不多坏。争吵更加激烈了，然后有人尖叫，我大喊着我要进来了，接着里面某人大声吼着什么我没听到的内容，接着是什么撞击或摔倒的声音——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我用自己的身体撞门，才发现门有多坚固。我抢了某人的钥匙，插进锁孔，发现锁孔被堵住了，接着我想起大窗户，从窗户进去还能更快一些——”


马里尼插了一句。“等一下，你的意思是，门锁因为被塞住了，所以根本打不开？”


葛里姆点了点头。“确实。门锁根本就不动，我从两边都试过了。”


马里尼看着加维甘，冷笑着说：“那个密室又来了！继续，葛里姆！”


葛里姆满脸疑惑地继续说着：“我到外面，爬上了阳台，接着拉琼斯上来。我打破一扇窗户，打开插销，进入房间。房间里灯还亮着。起初我以为房间是空的，然后马上我就发现了地上的尸体。从我听到吵架，到我进入房间，还不到一分钟，刚刚房间里有两个人，现在就只剩下一具尸体了！我看到里面的门开着，然后我就拔出枪，小心地进了门……”


葛里姆停了下来。


加维甘说：“怎么了？”


葛里姆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接着他慢慢地但逐字逐句强调般地说着。“门通向书房——发生了怪事。这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古怪的事——这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他向门走过去，“来吧，你们自己看看。”


我们跟了进去，我注意到这个房间也和外边一样冷，原来书房的窗户没有关，冷风直灌进来。


这是一间舒适的小书房——一扇窗户，一张大桌子，两把椅子，铁柜子，还有更多的锁具挂在墙上。硕大的中国木制密码锁，华丽的西班牙大锁，粗糙的中世纪锁，精致的埃及动物锁。角落摆放着一个大盒子，看起来像是一口棺材。


探长满腹怀疑地看着这一切，接着马里尼说：“这是西班牙铁少女，内部是许多长钉，杜法罗曾经表演过从中逃生的魔术。”


靠近窗户是顶部平整的大书桌，桌子上摆放着像是保险箱上的那种锁，不远处还积着点从窗外刮进来的雪。


加维甘伸长了脖子从桌子上往外看去。“把手电筒递给我，”他说，“外面有把梯子。”


葛里姆递过手电筒。“是的。”他嘟囔着，“一把梯子，通向地面。如果凶手从这里逃走，那么——”


探长缩回了头。脸上满是愤怒，嘴角扭曲着。“看看吧，马里尼，”他说。


马里尼向外望了望，我也向外面瞥了几眼。十五英尺远的下面是个花园，花园周围围着一圈高高的石墙，远处还有棵高大的树。但最让加维甘烦恼的事情，就是梯子脚深插在雪中：整个地面被雪覆盖着，没有任何足迹。


“真像是霍默的谭雅故事！”马里尼温和地说着，眼睛闪亮着。接着他说完了刚刚葛里姆的半句话：“——如果凶手从这里离开，那他一定是漂浮在半空中。”

第十五章　伪装中的死亡



起居室里，探长遣走了救护车的医生，命令一个巡警站到门口看着，接着叫博克去打电话给赫斯医生。站在壁炉前，他扭开了收音机的开关，听着里面传来的莫名其妙的声音，接着恼怒地关掉。


“葛里姆，”他突然说，“去检查一下外面雪地上的足迹，有没有其他人的。”


葛里姆摇了摇头。“答案是没有。我已经检查过了。雪地上仅存的足迹，是我的和琼斯的。我想知道这屋内有没有通向房顶的天窗？我实在无法——”


“有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起。两个巡警从窗户走过来，第一个人接着说，“但从里面上了锁。而我们进去其他房间，仔细搜索了床下的地方，没有任何人。”


加维甘听到了报告，问道：“葛里姆，你听到里面吵架的两个声音都是男人的？”


葛里姆陷入沉思。“我不知道，”他缓慢地说着，“那门实在太厚了——我听到那句话，应该是一个男人，但另一个——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说？”探长问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琼斯。我注意到了，琼斯从未注意过地上的尸体。


他快速点了点头。“是的——就是，我的意思是不。我当然不知道。我听到那些声音，但根本不清楚，我根本无从分辨。”


琼斯愤怒的眼神又投向了葛里姆。


“你全名叫什么？”加维甘问道。


“马文·安斯利·琼斯。”


“地址？”


“班克街248号。”


“你知道死者是谁么？”加维甘手指了指死者的位置。


“我从未见过这个人。这就是我一直想告诉葛里姆的，但他根本就不打算相信我。我就想不通了，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跟他不都是一起在门外的吗？这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了，琼斯先生，”加维甘说，“葛里姆是对你大喊大叫的态度不满，而且他心情也不大好。那你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吧。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那钥匙是怎么回事？”


“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还钥匙。杜法罗出去的几天，我曾经住在这里。几天前我搬了出去，但忘记还钥匙给他了。”


“你今天凌晨三点在什么地方？”加维甘不经意地问道，但他的舌头发音带着点古怪。


琼斯眼睛圆睁着，像鸟一样。“凌晨三点？”他说，“我不明白。这跟这有什么关系——”


“也许没什么关系，但是我想知道。”


“我在床上睡觉。那个时候，我通常都在床上睡觉的。”


“有没有人能证明呢？”


“很遗憾，没有。”


加维甘明白了这点。说：“你认识这个人吗？这个叫马里尼的。”


“是的，我认识他父亲，多年前他是巴纳姆和贝利齐名的表演指导家。”


“那你今天是怎么过的，琼斯？”加维甘继续问道。


“早上我在忙一项工作。下午我去了马里尼的商店，但是他不在。三点钟的时候，我见了一位朋友，接着一起去吃晚饭，接着我就到这里来了，一直呆到现在。”


“你朋友的名字？”


“秦——唐纳德·麦克奈尔。”


我瞥了一眼马里尼，却发现他好像心不在焉。他站在沙发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尸体，他脸上带着的谜一样高深莫测的笑容，让原本已经恼怒不已的探长更加烦心。突然，他平静地说：


“葛里姆，那个就是我所以为的，一部分在沙发底下一部分躺在地板上的东西？”


“哦，是的——我注意到的。当我进来的时候，那东西正缠在他脖子上。我弄断了它，希望能够救回这个人，但是太迟了。”


葛里姆拣了起来。这是一条两寸宽的深栗色长丝带，两端扎了起来，但中间已经被弄断开了。


“这就是赛比特睡衣上不见了的带子，”马里尼说，“我正想着那条带子会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才出现。”


探长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条带子。“哦，这可是很重要的线索啊。当我同一天遇到两起密室杀人案件，我也该知道这两起案件肯定有所连续。但尸体几乎倒在同一位置，而且两个人都是被同一条带子所扼杀――”他突然停下嘴，冲向尸体。“我要好好检查一下他的口袋，也许这回能找到什么身份辨别的线索了。”


他单膝跪下，摸索着死者的口袋。接着他手里捏出一个小东西仔细检查了起来。


“看起来我们这个案件里，找到的东西，都是稀奇古怪的，”他咕哝着。“一个男人的衣服里有13个兜。”他盯着自己手掌上的那东西自言自语。


这是一块蛋形的黑色石头，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煤，大概有两英寸长。加维甘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接着耸耸肩，把东西丢在壁炉上。


马里尼点了枝烟，若有所思的看着火柴燃烧。然后他说，“我非常非常好奇，这具尸体下面是不是也压着名片。探长，我好像看到下面有白色的可能是纸一样的东西，就在刚刚你检查口袋的时候――在他屁股下面。”


探长稍稍抬起尸体，用拇指和食指夹出一张方形的叠起来的纸条。他站了起来，打开那张纸条。


当我看到有撕破痕迹的页边，我就大概清楚那是什么了，那就是刚刚那本魔导书中丢失的那一页。


马里尼背诵着，“我变着戏法，哦，沙加特，以所有写进此书之名，来到我面前，不做任何推迟，正准备――准备什么？探长？”


加维甘大声朗读着，“遵从我的所有意志，或者流放我的灵魂，用——”他停下，嘴半张着。接着他猛然合上嘴，向上看着说，“马里尼，有人在拿我们寻开心，这还真是他妈的幽默啊！”


他瞥了一眼那章白纸，继续读道：“――用这块石头，不论何人，只要带着这块石头，世人皆看不见你。我将用魔法将石头收回，或将他传送给我所选中之人。没有任何害处，直到我明白我的目的。”


探长很郁闷地盯着纸。“马里尼，你别告诉我因为有这块石头，凶手可以隐形不见，还在这房间里，笑话我们。我猜你现在要我们注意脚下，只要看到莫名其妙的足迹，就立即拔枪射击！这个案子真他妈的不可理喻！”


“我怀疑这样有没有用。凶手不会留下足迹的。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张纸条？”


加维甘把纸递给马里尼，马里尼自己检查了一下，说：


“更多的咒语；莫雷利，瑟古拉斯，摩斯尔德——嗯！这张纸告诉我们一件事，探长，那就是我们可以排除沙加特的作案嫌疑了。这张纸被撕下来之后两次对折，放进口袋里或者包里，魔鬼才不会这么麻烦呢。”


“是的，连你都明白了，”加维甘说。


“不是好多了么？在萨巴特公寓里的那堆东西中，我发现了一个小皮革箱子。箱子上标着‘迪博士的水晶球’，而盒子里面却是空的，然而，我相信这个小东西放在里面会正合适，”他指着壁炉上那黑色蛋形小石头。


“那块黑色石头，”加维甘说，“撕去的古书，睡衣带子，尸体奇怪的位置，密室。两起谋杀和一个凶手。这是太无语了。第一个密室已经够让人头疼了——而这一起看起来更夸张。我们有一个嫌疑犯给我们找出了解答，他是个逃脱专家。博克，去看看寻找塔罗特的人有多少，再多派一倍的人过去。”


“毫无疑问，探长，”马里尼说。“真正难以破解的案件，是那种所有人都有嫌疑的案件。但在这种案件中，看起来没有一个人杀害这两个死者中间的任何一个。这也就是说，除非我们找出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否则我们不可能知道谁是凶手。这种不可能的犯罪，堵死了所有的可能性。”


“如果你告诉我，这些不可能的确具有很少的可能性，我同意。但如果你只是告诉我如何——”


突然，书房的电话铃响了，加维甘丢下手头的一切，跟着博克进了书房。马里尼看了看旧书页，接着站在尸体旁，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我看他弯下腰。碰了碰死者的脸颊，接着盯着自己的手指。


加维甘进去讲了会儿电话，接着他回来，对着巡警说话。“从箱子里把工具拿出来，把门铰链上的螺丝钉卸掉，这样就方便我们进出了。”他监督着拆了门之后，转身对葛里姆说：“把琼斯带到楼上去，让他好好待着，我等会儿去找他。”


琼斯站了起来，走向门口。接着他突然停下，问了一句：“我这算是被逮捕了么，探长？”


“不，你只是一个现场证人，但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说的？”加维甘眼神有点挑衅。很明显，他从电话里得到了某些新的讯息。


“我只是觉得我该问问，”琼斯说，“每个人都想知道，马里尼，我希望你能跟他说清楚，我不是那种到处扼死人的人。”


“哦，天啊，不是么？”葛里姆说，“你还知道其他有什么被扼死的人么？”


“我不知道——哦，不会吧，难道这就是你要我今天行踪的原因？”他看着马里尼，“那个被扼死的人是谁？”


加维甘说：“塞萨尔·萨巴特，认识？”


琼斯的脸很清白。“不，他是谁？”


加维甘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说：“明天早上你就能从报纸上看到了。带他出去吧，葛里姆。”他转向我们。“我要去楼上检查一圈，奎因，你在这儿照顾好我的朋友们。我可不想现场出现什么我看不到的业余侦探行为。”他转身离开。


马里尼问：“刚刚电话是谁打过来的，探长？介意告诉我么？我听到你提及了沃特鲁斯上校？”


加维甘在门口停住。“是比尔德，他一直盯着沃特鲁斯，他和简森可都是一等一的跟踪高手。他以为沃特鲁斯已经上床了，于是他把车停在路对面。沃特鲁斯进了房间，灯是九点五十五分亮的。但比尔德觉得最好应该报告一下，因为他刚发现沃特鲁斯又一次进了屋。看起来从药店那儿也有一个出口，比尔德守错了老鼠洞。沃特鲁斯很可能开了灯之后立即离开。从他那儿到这里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如果在下雪之前赶到这里，他的足迹也可能已经被雪覆盖了。”


加维甘穿过门，离开。


“探长自己也变成了某种性质的演员了，”马里尼评价道。“那的确有个非常好的出口。而现在，在奎因的眼皮底下，我要做点业余侦探活动。”


手叉在口袋里，马里尼在房间踱着步。看起来，他随意的转悠是有点小目的的。他看着那些锁的收藏，又研究一下国际象棋棋盘。我看了看他，又想起几分钟前脑中萦绕着的一些想法。我掏出了纸和笔。


我匆匆地写了五到十分钟，直到突然我听见马里尼的声音：“探长，看看这个。”


我从我手头的纸上抬头。加维甘刚回来，马里尼站在我身后，不礼貌地读着我写的东西。


我把所有嫌疑人的名字和两起命案的时间相对应地记录下来。这不在场证明的分析，让我满头雾水。


刚刚在电话旁忙着的博克，跟着加维甘走了回来。他看到我写的东西，补充道：“你可以把拉克莱尔夫妇的空也填上。简森说看到他们十点半的时候出现了。”


补充上之后，不在场证明表变成了下面的样子：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img src="images/122405703400.jpg"/>

第十六章　红发女人



正当我们呆立着，等待探长证实这一惊人消息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可恶！”探长说。他走进大厅，隔着门我们听到他命令着。“莫利，把杜法罗带到楼上葛里姆那地方，本内特，到这边来拍些照片。这个人是谁？”


“秦翁辅，探长，你刚离开一会儿他就到了。”


“好，一起带到楼上葛里姆那儿去。然后再过来。”


“可恶，探长，”杜法罗抱怨着，“到底怎么回事？莫利走之前花了半小时听报告，接着又去局里忙了半个晚上才过来，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加维甘快速但词不达意地回答着。“我也不是很确定，”他说，“但你马上就能听到足够的消息了。而现在，照我说的做就好了。”


他的语气很坚决，看起来没有别的选择了。


杜法罗不情愿地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把我逼疯了。”接着他挪向二楼，秦和莫利跟在他身后。


本内特进了房间，对着尸体一阵劈里啪啦的拍照。一会儿，探长把现场发生的简单跟莫利说了个大概。直到本内特拍完，我们又立刻聚集在尸体前。


加维甘把那张脸上的破眼镜摘了下来，仔细看着，说道：“一元店里的便宜货。”接着他把尸体上的小胡子也摘了下来。“萨巴特家光线太暗，我在那儿没太看清楚塔罗特的脸，”他说，“但他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像啊。”


“那面部表情，当然，”马里尼说，“看起来一点都不温和。而那单片眼镜也不见了。我以前从没见过他不戴单片眼镜。但区别最大的还是皮肤的颜色。”他手指在死者的脸颊划过，然后举了起来。手指上有黄褐色的油墨，脸上白了一道。“化了装，”他说。


加维甘倾身向前，把脖子扭到另一侧，自信地看着下巴。“你赢了，”他低沉地说。


我也看到了，死者脸上抹了一层化妆的涂料，都模糊了，脸上固定用的胶带也走了位。化妆颜料下的那个人，应该是塔罗特了。


马里尼好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满面愁容地说：“塔罗特一段时间前就这样了？”


加维甘点了点头，说道：“他在进房间之前就已经化装了。就在四十九大街那儿下车之前，他可能就已经回酒店化了装——从那儿到这地铁只要十五分钟不到，也就是说他至少有十五分钟的时间用来化装。他应该是在十点差五分的时候到这儿的，不会更早。出租车和地铁这样远的距离所花时间差不多。他应该是在下雪之前到达这里的，因此没有留下足迹。但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呢？”


“也许，”我建议道，“他只是在做自己的小小业余侦探的活儿。他以为杜法罗是凶手，所以到这里来找线索。伪装是为了防止杜法罗还在家里而偶遇的尴尬。”


“他看起来像是做了某些‘破门而入’的事情。他没有钥匙，而且他的开锁工具也被我没收了，他一定是从后面架着的梯子上去的。但葛里姆从十点以后就在这儿监视了，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这半小时，塔罗特究竟干了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说，“某些残忍的事，也许，凶手来到这里，在这儿遇到了他，认出了他，然后杀了他。”


加维甘的脸扭曲着。“哈特，”他抗议道，“如果你是要提出一套什么理论，最好让大家更明白一些。凶手只是‘到这里来’？那他离开的时候根本不留足迹，这不是太糟糕了么？你的意思是，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他可以做一次，”马里尼说，“那他就有能力做这第二次。”


“当然，但如果解释成他跟塔罗特一样那种方式进来的，不是更简单么？这样需要解释的东西就少了很多。”


“是吗？”马里尼问，“那我就好奇了，这一个凶手和一个被害人，为啥在这半小时内静悄悄的？葛里姆还在外面看着呢。”


“不管你怎么看这案子，都有许多疑点。举个例子，这梯子最早是从哪儿来的？”


“凶手，”马里尼慢慢地说道，“也许，就像你说的，是从梯子进入房间的；但如果我们推断出他是从梯子离开的，这就很有趣了。”


“有趣？”


“那他就是一个lung-gom—pa。”【注：意思是某种训练者，最早源自西藏发明的精神训练方法，通过精神训练使身体获得不可思议的能量。】


“真是有趣啊，”加维甘说，满腹狐疑，“我根本就不想听这个。”他转过身，检查窗户的插销，然后走了出去，检查着阳台。


葛里姆看起来很感兴趣。“这在英语里是什么意思？”


“亚力山大·大卫－妮儿女士，”马里尼看着加维甘走出他的视线，接着说，“一个住在西藏十八年的法国女人，宣称自己是唯一的完成此壮举的白人女性。她在拉萨时，曾记录过有个喇嘛练习lung-gom-pa而浮体在半空中的事。”


加维甘尽量避免显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葛里姆吸了一下鼻子。“那巴纳姆和贝利知道么？”


“为了从梯子上下来，”马里尼继续说着，“但又避免碰到脚下的雪地，X先生必须浮在半空中。但这种lung-gom-pa的练习方式，大卫－妮儿女士并没有记载，也许是某种呼吸控制方式吧。但，这也只是唯一的那种离开梯子的方式了。我在舞台上曾经使演员在舞台上漂浮离地六尺高，我可没用这种练习方法，但我的那种魔术方法，在案子里也根本用不上。”


突然，在马里尼继续开口之前，加维甘插了进来。“这就是你要说的有关窗户和梯子的事？好吧，也许你能告诉我，凶手是怎么出去的？不要再扯到那些西藏喇嘛上面去了，也许这么讲很能活跃现场气氛，但我们现在要逮的，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凶手啊！”


“嗯，”马里尼说，“坐着扫把从窗户飞出去。我漏了这种可能性。”他捏着一根烟，捏在拳中，烟被挤碎了。加维甘满脸怒容，向他走近了一步。


接着马里尼说：“也许现在，我们该考虑一下可能性了。这另一种方法很特别——”


“哦，那也就是有许多别的方法喽？好吧，魔术师先生，把你的兔子拎出来吧。”


马里尼转向我。“你觉得如何，哈特？我们关于菲尔博士的回顾，没有给你带来什么启发么？”


“是的，”我没精打采地说着，“的确，但我不喜欢。这对于所有已经写出来的侦探小说来说，是非常可怕的。”


“B类，第二条，秘密出口？”马里尼问。


我点了点头。


“那的确很令人讨厌，”他同意，“但，除非他还在通道中，否则你得把通道挖到一个街区之外，这样才无法在雪地留下足迹。所以，这条在这个密室中，也许起了某种作用。”


“我知道，”加维甘说，“杜法罗是一个魔术师，而他的房间里肯定有许多秘密机关，像是秘密通道这种。如果他否认，我就把这个地方拆个底朝天。”


“别那么急着下结论，探长。马里尼家可没这些东西。我老婆说，秘密通道会积灰，还会滋生老鼠。葛里姆，你觉得呢？”


葛里姆不大高兴。“哦，当然，”他略带讽刺地说，“凶手可能在窗外半空中停着一辆小飞机，只是我本该可能听到。或者他可以是马戏团里的人体炸弹球，把自己射了出去，降落在很远的地方，只是我没发现。甚至，也许塔罗特自己扼死了自己。”


“有没有人，”马里尼问，“想起这个案件的某点古怪之处——或者这两起案件的古怪之处？通常，尸体在密室里被发现，凶手常要把死者伪装成自杀的状况，这更合逻辑。警察也常会掉入这种陷阱，”他看着尸体说，“当务之急，葛里姆，看看大开着的窗户，那就是我们有一个简单可行的方法。杜法罗在萨巴特家提到了，那就是——绳子。”


探长和奥康纳巡警说着：“把杜法罗的钥匙拿来，把通向房顶的天窗打开，检查一下上面有没有足迹。”


“不算葛里姆的异想天开的建议，”马里尼说，“至少已经有两种可能性了。我看加维甘又在想第三种了。沙发底理论，对不对？”


“有什么理由不么？这仍然是最简单的。凶手躲在法式窗户附近的椅子后面。在葛里姆和琼斯破窗而入之后，他摸到阳台，上了房顶，悄悄离开。”


“我知道琼斯会明白的，”葛里姆打断了探长的话，“如果那真的发生了，他肯定明白。他没有跟着我进入书房，而一直站在窗户旁边，直到我从书房出来。”


“如果奥康纳从房顶发现了痕迹，你就可以单独审问琼斯了，”加维甘转向马里尼。“现在，对这不可能的现场，我们有三种可能的解释。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还有第四种，也许是更好的一种——？”


“有啊，嘿嘿，”马里尼露齿一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指着那个人偶，和它的国际象棋棋盘。


“什么？你真的有第四种？”


“这是个米尔泽尔自动象棋选手的精密复制品，而原件早在一八五四年毁于费城。在那个年代，这种精密的机器很罕见。这机器能够计算几步之内的走法，甚至，还有几种不同的赢棋的套路。”


马里尼走过去，打开低柜上的一扇门，里面全部都是齿轮、发条和滑轮。“这些门是为了展示这东西的确是一台机器。米尔泽尔打开一扇门，点着一支蜡烛，让大家看清楚里面不过是齿轮和传动装置。爱伦坡曾经看过这机器，并写了一篇跟一个叫施拉姆博格的象棋天才有关的故事，他从未见过这机器真正下棋，于是躲在里面，等到米尔泽尔离开。”


加维甘掏出手枪，对着人偶。“打开那些门，”他下令。


马里尼双手齐上，打开了那些门，探长的枪指着那些黑黑的门里，而后面，莫利用手电筒照着，里面是空的。


马里尼打开了所有的门。“没有人在，”他说。接着他踱回正面，单膝下跪，头伸进里面，仔细检查着。“那么，第四种解答出来了。如果凶手没有离开房间，足迹也就不存在了。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葛里姆突然转身，走进书房。他立即回来，然后宣布着：“那个西班牙少女装置也是空的。”


接着楼上的奥康纳也下来报告道：“楼顶上没有任何足迹，只有雪。”


“那附近呢？”加维甘问。


“一样的。”


马里尼被那个机器人给吞了下去，只剩下腿露在外面。那个土耳其人的手突然动了，他的手机械颤抖地动了一下，接着移动了主教棋子。


马里尼的声音从土耳其人的胸口传了出来。“将军，探长。四减三等于一，我找到你要的秘密通道了，罗斯。”那土耳其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沉思着。


加维甘说：“马里尼，如果你能把你的长腿也塞进去，我就把你锁在这玩意儿里面！赶快给我爬出来——”他停下，仔细听着。


门厅传来了女人的声音：“我现在就要见杜法罗先生。”声音很年轻，但决心很强烈。


女孩突然闯进门里。“大卫——”她说，但马上就发现他不在那儿。“杜法罗先生在哪儿？——”她的蓝眼睛诚实而直接，直到她看到尸体，眼睛突然瞪大，被吓到了。她后退了一步，一手攥住门把。


她瘦长的身躯挺立在那儿，那个姿势既优雅又刚硬。她的脸看起来很冷静。身着短皮夹克，嘴唇深红色。


“你叫什么名字？”加维甘问道。


她转过身，灯光照在她头发上，闪耀着明亮的红色。“你是警察？”她问。


土耳其人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这次声音更大。“巴克莱小姐，这是谋杀科的加维甘探长，还有莫利队长和哈特。”


马里尼从那机器里滑了出来。“大卫在楼上。”


那个女孩转身走向尸体，盯着看。她肩膀颤抖了一下，但她又努力平静了下来。


“你认识这个人？”加维甘温和地问道。


“是！”她的声音低沉而紧张。“第一眼没有看出来，但我的确认出他了。是尤金！但他怎么会在这的？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他被谋杀了，”探长说，他走到女孩与尸体的中间。


头顶，我们听到了一声重击，一声尖叫，然后是下来的脚步声。


“茱迪！”杜法罗冲进门来，握住她的手。


“大卫，”她气喘吁吁地说，“我很遗憾——我看到门外的警察，我必须知道——是谁干的？”


杜法罗瞥了一眼探长。“我恨透了蒙在鼓里的感觉。我听到茱迪来了，就急忙搞定了楼上的警察，下来了。这儿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


加维甘移到一边，杜法罗看着尸体。他双臂抱紧女孩，转过她，让她背对着而看不到尸体。但他继续盯着尸体。葛里姆从楼上冲了下来，怒气冲冲的。


杜法罗说：“听着，孩子，你在外面等几分钟，我马上送你回家。”


她离开他，坐在长沙发上。“别傻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想知道真相。”


他向加维甘咆哮了一句。“我想知道怎么回事。”


加维甘说：“没事了，葛里姆，你上楼小心看好琼斯和那个中国人，别让他们也逃走了。”接着他对杜法罗说，“那现在你可以待在这儿了，但别乱动，我要你随叫随到。如果出什么差错，我马上逮捕你。明白了？坐下。”


“但什么——？”


“我说了‘坐下’！”加维甘的爱尔兰脾气有点发作了。


杜法罗走到巴克莱小姐旁边，坐了下来。


加维甘指了指别的地方。“不，坐到那边去。”


杜法罗倔强地看着探长，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他拿出一盒烟，分别递给我和茱迪一根。


探长走到茱迪面前。“你为什么现在恰好来这儿？”


她架着烟，微笑地看着探长。他为她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烟。


“探长，我是在我回家的路上，发现这里门口停着许多警车，我非常地好奇，就过来了。”


“你住在附近？”


“贝德福德街，就在这边角落不远处。”


“你从哪边过来的？”


“音乐厅的电影放映。惊悚悬念片，片子里有很多警察，我不喜欢。”


加维甘就当没听见。“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是的，我在NBC的广播区工作。老妈去打晚间桥牌了，所以我吃了饭就直接赶去看电影了。”


“一个人？”


“是的。”


“时间？”


“哦，我是个嫌疑犯么，探长？”


“我不知道，这也是我想着力找出答案的问题。”加维甘看到杜法罗仿佛有话要说。“什么？你是不是要说什么？”


杜法罗嘴唇动了动。“我跟老鼠一样安静，探长，继续吧。”


茱迪插了进来：“我五点半结束工作，在布里斯顿旅馆吃了晚饭。从六点到七点，七点四十五分到的音乐厅，我记得我还保留着票根呢。”她拿出钱包，找到，递给加维甘。


“你在NBC做什么工作？”


“我写连接前后两集剧情的简介。”


“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你在什么地方？”


茱迪把烟放在嘴边。“你总是问别人这样的问题么，探长？或者，这些问题有什么别的意思么？”


杜法罗坐直了身体，她继续说道：“我回家，然后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还要工作呢。”


门外有点小骚乱，接着赫斯医生走了进来。他脱着外衣，看到了墙上的画。他一只手在衣服里，一只手在外面，看着墙上的海报，仿佛被雷击了一样，一动不动。接着他走近海报，仔细地端详着。


“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儿？”他问。然后他看到了杜法罗。“哦，我明白了。”他终于脱下了外套，不满地看着尸体。“嗯，又是这种事，整晚都发生这种事，探长？也许我就不该走开了。”


“不要胡言乱语了医生，赶快忙你的活，我正忙着呢。”加维甘面向杜法罗。“你拥有一把二十呎长的梯子么？”


杜法罗眉毛舒展。“是的，我的花园里有，就在墙边放着。为什么？有人用过？”


“差不多。杜法罗，你这房间有个有趣的地方。介不介意给我们展示一下你的秘密通道？”


“哦，哦，又是密室，”他转身看着门，却发现门不翼而飞。他走过去，看着拔掉螺丝钉的门铰链。“有关秘密通道的事情，抱歉了。我这又不是城堡，我倒是真想挖个壕沟什么的，但墙不够厚啊。”


“如果你不乱搞的话，就会少点麻烦，杜法罗，”加维甘申明着，“这一次，我要听个确切的答案。”


杜法罗看着马里尼。“你又失败了？还是他只是吓唬我？”


“你太多疑了，大卫，”马里尼说，“他需要信息。他刚刚枪毙了四种密室可能的解答，现在正在寻找其他的可能。”


“好吧，只要他不再为难茱迪，我就告诉他。你先把具体的情况给我说说吧。”


马里尼迅速地解释着，杜法罗也认真地听着，他的黑眼珠不耐烦地转动着，巡视着房间。直到马里尼提到窗户和梯子，他们走到书房，茱迪跟着。


同时，葛里姆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这些家伙能不能赶快消失？滚蛋！”


花园外面一个新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吧，别不爽，探长什么时候出来？”


“莫利，”探长迅速吼了一声，“带几个人下去，把那些新闻记者给我轰得远一些。快去！”


莫利立即离开。


赫斯合上他的黑包，宣布道：“和上次的验尸报告一模一样，同样的死因，同样的痕迹，凶器也不见了？”


“不，葛里姆发现这东西挂在他脖子上，”加维甘指了指壁炉上放着的带子。


赫斯医生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我想要的。”


其他人都从书房出来了，加维甘面向杜法罗。“好吧，这是不是又是一个绳索诡计？或者这回用了镜子？”


赫斯医生站在门边，穿上大衣。“探长，你有没有忘记什么？”


“什么？”


“真不像你了，探长。你还没问我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谢谢，但我知道——十点三十五。”


“哦？好吧，不错，晚安。明早你的桌上会放着详细的验尸报告。”


他走了出去，加维甘提醒了一下杜法罗：“怎么样？”


杜法罗愁眉不展，眼神满是无助。“搞不定啊，探长，我不知道。这次的密室水平非常高，我怀疑你都想不到，我有多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巴克莱小姐？”加维甘问。


“我？天哪，不！如果大卫都搞不定，我还怎么可能？”


“那，你们两个有没有人对于谁想杀害塔罗特，有点想法？”


他们俩都摇了摇头。


“还有你，巴克莱小姐。你认识塞萨尔·萨巴特吗？”


“我认识——？”她转向杜法罗。“他也被谋杀了？”


“是的。”


我看到她胸口起伏着，剧烈地喘气。杜法罗胳膊环住她，但她瘦长的身体还是不稳。“不，”她坚定地说，“我不认识萨巴特博士，只是听杜法罗说过，如此而已。”


加维甘犹豫着，眼睛看了一下马里尼，接着说：“好吧，你们俩可以走了。杜法罗，今晚你最好住在外面了，这里会很忙碌，你在这儿肯定没法睡觉了。”


“我也这么认为。这个逃脱绝技让我想不通。来吧，茱迪。”


门厅传来声音，更多人马到了这里。杜法罗和巴克莱走之后，他们陆陆续续地进来了。谋杀科开始了通宵达旦、有条不紊的调查，沃特鲁斯、拉波特和拉克莱尔夫妇都被带到总局集中讯问了。而杜法罗、茱迪、琼斯、萨巴特和塔罗特的身份背景也核实过了，包括他们的生活、爱情、朋友、指纹以及爱好习惯。欧洲方面也有许多拉波特、萨巴特和沃特鲁斯的情报。被撕页的古书也被详细地鉴定了。


莫利答着电话，然后手里拿着一份塔罗特公寓搜查的报告出来。他们只发现了晚间的衣物——外套、裤子、背心、衬衫和带子，乱放在公寓的各个角落。他的单片眼镜也在那里，毛巾上还抹着洗面乳。


探长叫莫利把琼斯送到查理街警局，让他录一份口供，然后放了他。接着是秦翁辅。莫利离开之后，加维甘看到我口袋里的东西，然后让我拿出了那不在场证明的表。


“你要用这个干吗？”他问。


“再加上巴克莱小姐的名字，”我回答道。


“你怎么调查她呢？”


“慢慢查呗，动机和不在场证明关系不大。”


加维甘皱了皱眉毛。“我想把她排除在嫌疑人之外，以为只有她不是个魔术师。”


“别急，探长，”马里尼说，“她不是一个魔术师，女性魔术师本来就少，但绝大多数魔术师的助手都是女的。你看，她曾经为塔罗特工作过。”


加维甘猛得甩手。“你早该告诉我！”


“他也用她做变换魔术。他把她安排在观众中间，其实她是一个同谋，锁上，绑上再密封起来，接着塔罗特一拍手，她就出现在舞台后面，一边跑还一边大叫着‘我在这！’但有一次在底特律的表演出了差错，被报纸揪到了把柄。”


“哦，”加维甘说，“那她也会玩消失喽。我希望我们能有个不会变戏法的嫌疑犯。哦，对了――我忘了琼斯。他是干吗的？”


马里尼没有回答。他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在沙发上展开的手帕。这块手帕很小，而且是女用的；栗色带着白点；我曾经看到茱迪钱包的一角插着这个。


加维甘也认出来了。“你怎么搞到的？”他问。


“被打岔探长，”马里尼回答，“我会说的。我用某种魔术的手法。”


马里尼的手擦过大衣口袋，捏出了第二条手帕。两条手帕很像，点缀着白点，只是这条手帕是蓝色的。


“我没有偷那条手帕。我是发现了的。在赛比特房间 的扶手椅垫子后面。假设，有这种可能，就是，这些都是同一套的。”


探长突然正色严肃。“实验室的家伙能查出来。而且如果两条手帕都碰过她的脸，那显微镜下就能看到足够多的粉末，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他停下来，腰更弯了。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搜索，他坐在自己后脚跟上，说道：


“这，哈特，告诉我这是什么。”我看着他手中蓝色手帕上的东西，这手帕来自赛比特的房间。


“一根头发，”我说道，“而且看起来，是红色的。”

第十七章　中国人



“我感觉我是坐在弗累斯大转轮上，”加维甘探长说，“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但不管怎么动，还是在绕圈。”


莫利队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秦翁辅。我一直都很好奇中国人是什么样子的。这个人，跟普通美国人也没太大区别。他身材瘦小，面色平和，圆圆的脸上带着中国人特有的似是而非的微笑。他在舞台下还习惯使用着艺名，就像塔罗特习惯在舞台下使用他的表演用披肩一样。经过多少代，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祖先的明显痕迹了。他看起来是一个兴奋或激情四射的人。他讲话的样子跟瓶苏打水一样，手上做着各种手势。他戴着帽子和灰色手套。


他冲了进来，双眼圆瞪，好奇地环视着现场。“哈啰，马里尼！我被卷入的这是什么国际阴谋？炼金术师藏匿的神秘间谍纸条！哦，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警察和侦探！哇，太棒了，是不是有人盗窃了皇冠珠宝，或者开着军用飞机潜逃，或者——”


他的视线停留在尸体上，接着兴奋劲一下子全没了。“谁——什么——该死！看来我又卷进这种事了。”


探长抓住了秦，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秦凑近仔细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是的，”他镇定地说，“这是塔罗特。但什么——怎么——”他彻底迷糊了。


“你今晚为什么打电话给萨巴特？”


秦转过身，眼睛瞪着探长。“为什么我不能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也被谋杀了。你为什么打电话给他？”


秦翁辅看了一眼探长，又看着马里尼，然后视线还是移了回来。我感觉到他惊愕的面庞背后，脑子正在高速运转。


马里尼帮他解了困。“这位问话的是谋杀科的加维甘探长。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不好意思，探长，”秦说，“但你问别人问题的态度太恶劣了。我打电话给塞萨尔，是想问问他现在有没有空待客。我晚上想去拜访他。有问题么？”


“你昨天午夜到今天晚上十点，都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探长的语气仍然很强烈。


秦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二十个问题的游戏？”


“差不多，你就按那答题方式回答一下吧。只是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只有我有权提问题，开始吧。”


秦慢慢踱了两步，走到沙发前，坐下，背对着尸体。


“从午夜到两点半，”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在十三号俱乐部工作着，地址在东四十八大街。晚餐魔术表演。三点不到的时候，我离开回家睡觉。今天早上——”


“你几点到家的？”加维甘问。


“正好三点半。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的表停了，所以我在电梯里问了电梯工。”


“乘出租车回家的？”


秦摇了摇头。“不。是地铁。我去了格兰德中心。坐了七号线。”


“你从十三号俱乐部到格兰德中心的地铁站，中途没有去别的地方吗？”


秦莫名其妙地看着探长，他半笑着说：“从魔术师的角度来讲，你是个坏听众，探长。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介意告诉我你用了什么心灵感应的方法吗？”


“当然没有什么心灵感应。我有个证人证明三点钟看到你从萨巴特家走出来。就这么简单。”


“哦，是的，我的确遇到了什么人。但他弄错了，我不是从楼里走出来，但我怀疑他是这么以为的。我本来是想上去找萨巴特的，至少我是抱着这个目的去那儿的，但我——在门口，我改主意了。”


“萨巴特正在等你？”


“我是被迫的，他非要安排在这个时候。早知我就早点打电话给他了，而他叫我下了班之后再过来。”


“萨巴特在等你，你过来想要去找他，而你又被人发现刚离开那栋公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改变了主意？”


秦点着烟，塞进嘴里。“我的意思，就是我说的那些。看起来，萨巴特把我要来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他有点古怪，”他吐出一片烟云，“那地方的入口有两扇门，里面的那扇锁住了，前后两扇门中间有邮箱什么的。我打开第一扇门的时候，发现有个女人刚进第二扇门。起初我以为是个房客，因为有自己的钥匙。别问她看没看到我，但她肯定能够告诉你，我根本没跟着她去找萨巴特。”


“你怎么知道她是去找萨巴特的？”


“这个不难。里面那扇是玻璃门，她关上门之后就直接上楼了。我认出了她。我没看到她的脸，但注意到了她的金发和她走路的方式。知道是谁了之后，我就没必要上去惹麻烦了……我就这么离开了。还需要我再深入解释吗？”


他停住了，但加维甘不乐意。他接着说：“你要解释，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的话。”


“好吧，你没道理不明白啊，我可不想讲这么浅显的故事，你也知道。”


“听着，辅先生，”加维甘说，他明显不知道中国人的姓是第一个字，“你刚刚就等于承认了在谋杀发生之时，你在现场。我只要求你说出实情，不然你就很可能是凶手。”


“哦，这么糟？”秦的眼睛圆瞪着，“好，当然，这案件，哪有那么多——”他顿住，然后说。“是泽尔玛·拉克莱尔。”


在听完描述之后，加维甘、马里尼和我已经知道是谁了。但听到这句话，我们还是像松了一口气一样。我拿出手里捏烂了的那张纸，展开。秦还是很紧张，在沙发上绷直坐着，本来满是手势的双手，现在老老实实地放在腿上。


“接着，”加维甘问，“你回家上床睡觉了？”


秦点了点头。


“那今天你又做了什么？”


秦看着地板。“我下午去图书馆查阅了有关中国魔法的书，七点钟我遇到了我的朋友马文·琼斯，我们一起用了晚餐，接着又去我的公寓喝了几杯。他十点离开，刚走不久，我就打电话给萨巴特了。”


“你跟萨巴特认识多久了？”


“十五、二十年了吧，我猜。”


“好朋友？”


“还不错。自从一九二七年我就没见过他了。他那时候在欧洲某个地方——匈牙利，大概。某天在街上我恰好遇见他，从此之后，我就常见他。”


“他回到这个国家多久了？”


“两年。”


“他有没有给你展示过，”加维甘小心地说，“某种巫术或者魔法，以一个魔术师的身份，但你没办法解释？”


“没有，他说魔术师都很顽固，他们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不需要诡计能实现的魔法，即使他们亲眼见到。他说他从不浪费时间证明什么，他只知道那就是事实。”


“他有仇人么？”


“他以为他有，但我怀疑那只是他的想象。他太敏感了，因此很难相处。”


“他破产了？”


“我不知道，但他看起来总是很有钱，虽然没看到有人资助他。”


“你认识塔罗特吗？”


“是的，非常熟悉，”秦看起来不大自在。“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要他的命。”


加维甘沉思着，接着说：“我差不多问完了——马里尼，有没有什么想问的问题？”


马里尼坐在长沙发上，拿着一叠牌，玩着。“没有问题，探长，”他没有抬头，直接回答道。


秦离开之后，加维甘和莫利耳语了几句，让他去调查一下泽尔玛的行踪，以及确认一下她是否还被跟踪着。


“现在有趣了，”马里尼玩着手中的牌说，“泽尔玛没办法抵赖了。”


“你觉得那个中国人怎么样？”


马里尼整了整手中的牌。“他非常好。他的演讲精彩而风趣。”马里尼放下右臂，手中的牌在空气中消失。“他宣称他能从帽子里变出比其他魔术师还要多的兔子。他以前常在孩子堆里工作，现在也赶夜场。他诞生于中国的传教士家庭，而他的魔术技法也多来自东方。他是唯一会转碟戏的魔术师。”


“转碟！太强了——别介意。别告诉我，我不感兴趣。你又要开始讲转碟的发展史了。罗斯，把你的单子拿出来。”


加维甘说：“帮他们也添上几笔吧。即使看起来还需要时间去查验，姑且先记录着。扼死一个男人花不了多久，他可能是乘出租车的，这样能省下十五到二十分钟。就塔罗特的案件来说——虽然他说他打电话给了二十三大街，但这里也有一部电话，我怀疑——”


马里尼收起他的牌，站了起来。“葛里姆，”他说，“让我们看看你的手表。”


葛里姆把表摘了下来，马里尼拿着和自己的表对比了起来。“恐怕不可能，探长。我们都知道，葛里姆在十点半到十点三十五分之间听到两声吼叫，秦给你电话的时间是十点三十三，他不大可能是在这儿打电话的，不然这里就会有三个人在场，那就必须有两个人离开且不留下足迹，我反对。这也算得上是不在场证明了。”


加维甘没反对，所以我写着：电话。这张表现在变成了这个模样：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img src="images/122906234621.jpg"/>

第十八章　隐形人



远处，恍恍惚惚中，听到铃声一直在吵个不停，烦死了。我挣扎着爬起了床，摸索到闹钟，关掉，迷迷糊糊发现客厅一个人都没有。我像海龟一样把头伸出窗外。努力地睁开一只眼睛。暗淡的曙光照在我眼里，但墙跟以往不大一样。对了，想起来了，原来这不是自己家。而那铃声还在一直响着。


我大开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这样就很快清醒了。我奋力站直，往窗外望去，探长光亮的林肯轿车停在路边，我窗户下，探长正站在大门口，使劲摁着门铃，嘴里还轻松地吹着口哨。


“早上好啊，探长！”我咕哝着，“你打扰我好梦了。”


他收回手指，抬头看着我。“时间差不多了。”他微笑着说，“你再不起来，门铃的电池就耗光了。你的长腿朋友去哪儿了？叫他出来开门啊。”


我拉下窗户，穿过大厅敲马里尼的门，吼着：“起床啦，水手，探长找你啦——”


我正敲着门，门自动开了，我看到了床。有什么东西在床单上。我长时间立在门口，呆了。枕头上是一个侏儒的大头，一个人偶躺在床上。他深红色的头发蓬松，两颗玻璃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一动不动，嘴唇泛着死亡的微笑。


接着我发现这是一个口技表演者人偶，塌鼻子的脸上点画着雀斑，小木手上捏着一个白色信封，递在脸前，信封上潦草的大字写着我的名字。我撕开信封，读着难以辨认的铅笔字纸条：“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在杜法罗家见。”落款：侦探。


我们离开房间的时候，我看见加维甘把马里尼书架上的一本红色小册子揣进了兜里。他刚刚一直在读。我大概知道探长在想什么了，我刚刚只是瞥了一眼书名，但已经足够了。这本书的作者是阿瑟·W.普林斯，而书名则是《口技艺术大全》。


莫利、葛里姆和布拉迪都在三十六号的台阶前等着，一个个睡眼惺松。


加维甘问：“你们见到马里尼了没？”


莫利摇了摇头。“没有。几分钟前杜法罗在这里的，他说他回来拿几件干净的衬衫。我们把他赶走了，山侬还在跟踪着他。”


他打开门，让我们走了进去，我们走到大厅半路的时候，那怪事发生了。


两个声音，听起来像是发怒了一样，很兴奋，从起居室里传来，突然，其中一个大喊起来，喊出了那句：“而且警察永远也不会知道！”


葛里姆头痛欲裂，他大吼着：“什么鬼东西！”


我们以光速冲了过去，那扇重新装上的门关着。加维甘一脚踢开了门，我们四个立即冲进去，停下来四处张望——望着其他人。整个大厅没有任何人，声音不见了，房间空了。


加维甘的表现跟昨晚葛里姆的表现完全一样。他冲到书房，手里举着枪，葛里姆看起来无法动弹。加维甘消失在里面，莫利等在门口，但他马上就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下巴紧绷着。


“连个鬼都没有，”他说，“这次窗户是关着的，就像我离开时候一样——”他突然转过身，看着一丝蓝烟从烟灰缸里升了上来，而扶手椅上却没有人。这是一根点燃不久的烟，还很长，架在烟灰缸边缘。


葛里姆小声但很严肃地说着：“这个地方闹鬼了！”


紧接着，闹鬼的事情又再度发生在远处书桌旁黑暗的角落里。我们定睛看过去，发现有白色的物体仿佛在黑暗中移动着。莫利枪指着那东西，我们走近了一些。在一张魔术用的单腿桌上，摆着一架便携式打字机，看起来键盘在动着。我们走了过去。


原来打字机上夹着一张白纸，上面打着字：“亲爱的探长：你只是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忽然铃声一响，另一行字又出现了，逐字母的出现：“……但你不该相信你看不到的。”落款：隐身人。


“马里尼！”加维甘喊着。“但在哪——？”


突然，打字机所有的键都跳动了起来，打字机内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着，发出蛇行般的声音。加维甘弯下腰，警觉的看着这机器。接着他举起机器，从底部网上看，转过来，拿到灯下细细研究。我们也凑上去研究着，但没任何结果。


葛里姆看着探长身后，突然惊叫着：“看！”


我们都转过身，加维甘手里的打字机差点砸在我脚上。马里尼正坐在那大扶手椅上，微笑的吐着烟圈。“找到什么机械装置或者镜子了吗，探长？”


“可恶！”探长暴跳如雷。“我已经受够了这些魔术表演！”他把打字机某丢回桌上。“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怎么消失的？又是怎么回来的？不要再给我说唱什么不可能！我再也不——”


马里尼站了起来，他把烟丢在烟灰缸上，但没有弄熄，然后快速说着。“用文学词语来说，有个现象，叫做‘在两地同时出现’。沃垂斯提到了这个词，他的定义，就是一个人在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点。这是很罕见的精神能力表演。现存的记载的例子不多——但某种除外——那种在最严苛的监视下都能够成功，但其实本质上是个诡计。杜法罗称之为‘瑜伽的秘密’。他两年前在这个房间里表演给了一个新闻记者看，就在他刚从印度回来的时候。


“他让那些记者出去买了几个挂锁和一个搭扣。他们把这些装在大厅的门上，挂锁锁上之后，钥匙都在记者的手里。杜法罗坐在这把椅子上，摆出瑜伽的姿势。他首先做了控制呼吸的运动，然后进入深度灵魂出窍状态，他身上带着医生装的胸围计，每隔几分钟就测量一下他的脉搏。他保持这种灵魂出窍的状态，过了十几分钟。


“然后电话响了，某个记者接了电话。他听到了杜法罗的声音，声称自己已经在三个街区之外了。每个记者都过来听了听，的确是他的声音。接着其中一个让他挂掉电话，然后从这边打过去。他们试了试，发现还是那个声音接起电话。就当他们刚要说话，那个声音就挂掉了电话。接着杜法罗睁开了眼睛，深呼吸，从昏迷中恢复过来。


“他们很快就指控他用了一个同谋，然后嘲笑他。‘等一下，绅士们，’他说，‘还没有结束呢。看窗户外面。’几个记者走了过去，鼻子贴在窗户上，盯着外面，一个男人在雪地里飞奔过来，当他到窗下，里面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看得出那个人就是杜法罗。他们急忙开了锁，进去一看，发现杜法罗不见了。


“就当他们开锁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进来的正是杜法罗，笑着拍下身上的雪花。他手里捏着纸条，上面是管弦乐队队长和侍者的签名，以及时间。当他们不久检查了才更吃惊。那晚在名人聚会上，杜法罗还被邀请了，有许多目击者。”


“这就是所谓的解释？”加维甘抗议。


“是的，记者当时是对的。杜法罗确实用了个同谋演员，能够模仿他的嗓音，我怀疑是塔罗特。他跟杜法罗的身材身高很像，适当的化装就可以完成诡计。如果几件事情都无法解释，那记者们就自然而然地忘记了‘替身’理论。这也就是一种简单的戏法了。”


“那你刚才就是用的杜法罗的手法，在模仿两人吵架之后？”


“是的，哈特的理论，是完全正确的。这房间的确有秘密通道，我在读杜法罗的书时候发现的，我一直在猜想到底秘密通道在什么地方，十五分钟后我想明白了。”


“别说废话了，赶快进正题吧。”加维甘有点不耐烦。


马里尼来到椅子前，盘腿坐下，他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手指轻触椅子扶手外侧突起。这把椅子就突然下沉，没有一点声音。马里尼的手臂从一个黑窟窿里招呼着。他找到了落脚点，走下椅子，松开了手，椅子没有声音地回复到原位置，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典型的‘盒子里的杰克’，不是吗？”葛里姆眨着眼睛。


椅子又落了下去，传来马里尼的声音：“下来吧。”接着很快，门口的光传了过来，门开了，马里尼站在那儿。


加维甘说：“布拉迪，你在这儿看着。”


马里尼继续说：“当那些记者冲向窗户的时候，杜法罗就简单地从这里降下去，然后——”


“那晚我检查地窖的时候，”加维甘说。“这端好像都堆满了盒子和箱子——”


“伪装。这通道通向天花板。”


跟着莫利，我爬上梯子，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宽不到十英尺的小房间。光从头顶的小灯泡发出。墙边是长工作台，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看到了小手鼓，几块石板，没头没穿衣服的人偶。纸花以及歪斜的人偶。挂在钩子上的是一套套的戏服，桌上摆着头盖骨，旁边放着一副黑色手套。


“在这现场，和一个灵媒，”马里尼观察着，“大卫举行了一场所谓的降灵会，你猜猜也知道怎么做的了。”他指着左手边的墙。“那是门，在‘瑜伽的秘密’进行时，冲过那扇门上了楼梯，在大厅找到他的助手，拿外套和签名的纸。而助手就一直躲在这儿，直到表演彻底结束。”


“但另一边没有门啊。”莫利说。


“那边的门开在那堆堆着的盒子中间的某个里面。”


“设计得真妙啊！”加维甘说，但脸上露出不解，“如果那些记者太早开门上来？”


“这就是那么多锁挂在门上的原因——不是为了把杜法罗锁在屋里，而是把那些记者限制在那里。很多时候，魔术的观察者都被不知不觉地推进陷阱。”


“你的魔术都是这种类型的？”探长怀疑地问道。


“有些不是，”马里尼回答说，“魔术师的机会很少，因为当诡计无法实现的时候——就像你梦见你在女子俱乐部——在脱自己的衣服。”


“我想知道，”加维甘说，“除了杜法罗和塔罗特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个地方？”


莫利在工作台前转来转去。“嘿，”他兴奋地插了进来，“这是另一个诡计。”他把一堆衣服拨到一边，从中抱出一台打字机，跟刚刚房间里的那个一样。


“对，”马里尼说，“灵魂打字机。杜法罗一直声称这打字机是布拉瓦斯基女士写回忆录时候用的，这当然是胡编乱造的了。当我打字的时候，另一台打字机的所有键通过细而结实的钓鱼线产生了联系，我在这边打着字，那边的打字机也会有反应。这种装置非常复杂，但的确在魔术中是可用的。那魔术桌子的桌面有个孔连接着打字机，当你把打字机拿起来检查的时候，那孔自动关闭，打字机也就变成普通的那种了。


“果然是陷阱门和丝线。我猜下一次又是镜子了，”葛里姆说。


加维甘在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接着说道：“也许我很笨，马里尼，但我真的看不出。这个对于葛里姆那个两人吵架的谋杀很有帮助，但房子周围还满是雪地，就算他一直藏着，直到今天早上——”


“深呼吸一下，探长，”马里尼说，“下面听到这段话，你不要乱砸任何东西。这件事看起来很糟糕，哈特，你不要再愁眉苦脸啦。凶手根本不是从这条路离开的。门是自内反锁的。”


加维甘吼着，向前一步，狠命地晃着门把手。“我没看到任何钥匙，”他说。“你怎么知道这门不是从另一侧上锁的？”


“因为它就不是从另一侧上锁的。那一侧没有门把手，也没有钥匙孔，而且，凶手也不可能一直藏在这里，然后伺机逃出去。我注意了一下，我刚来的时候，这地板上有一层薄灰，但没有任何足迹，你们看，我们的足迹很清晰吧。”


加维甘什么也没说，默然一会，盯着马里尼。接着他转身，爬上梯子。他爬了两步，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马里尼。“我希望，”他暴烈地说，“你能让自己更有用一点。赶快上来，别浪费时间了！”


当探长的腿消失在陷阱门中的时候。马里尼柔和地说：“我想知道？——”

第十九章　弯曲的声音



当我们都从那把升降椅上爬回房间之后，加维甘转向我，不耐烦地说着。“哈特，”他粗暴地说。“现在把你的不在场证明表拿出来，我们来个致命最后一击，等到所有事情水落石出，我就可以逮捕某人了。”


前门响起了敲门声，加维甘头伸出窗外看了一下。“布拉迪，”他说，“外面有群记者越过了警戒线，下去把他们赶走，然后在那门口守着。”


“逮捕？”马里尼说。“已经到了这个阶段了？看来前面几个小时，你挖出了不少好东西嘛！”


加维甘没理他，他在房间里大步走来走去，若有所思地发着牢骚。“沃特鲁斯上校，”他说道，“被跟踪着，昨晚九点五十五回到旅馆。他听说了有警察发现他后来才进门时，立即咕哝说警察是爱管闲事的大鼻子。他说他在房间里一直呆到十一点，接着他出来，穿过楼下药店，买了两包烟，然后做每日例行的睡前散步，绕联合广场五圈。这男人真是个爱绕圈的苦行僧！”


“药店的店员记得他？”马里尼问。


“是的，但那里有许多别的顾客，店员没法确定他是进去的还是出来的。电梯工证实他是往外走的，但——那楼里当然也有楼梯。”


“是的，”马里尼同意道，“他的确有可能刚回来就立即出去了，乘出租车去那儿只要十分钟，可以赶得上在下雪之前和塔罗特到了之后的时间。接着他们聊了半个小时，直到十点半，这时沃特鲁斯突然干掉了他，在葛里姆眼皮底下变戏法，接着浮在半空中穿过雪地，进入药店，爬上楼梯，然后又乘电梯下去，开始睡前散步。如此简单而已。”


“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会说这听起来很傻，但同样的，沃特鲁斯无法证实他十点三十五分确实在他房间里。把这点记下来，哈特。”


马里尼什么也没说，他又捏着自己的半美元硬币，变着那种你看得见－你看不见的戏法。


“拉波特女士被带回旅馆，布拉迪在她那层一直盯着她的房门，直到两点。当接到传唤她的命令后，布拉迪把她带到了局里，而她发着疯。当我问起她的真实姓名时，她就什么也不说，或者只说着类似‘我要一个律师’这种话。我们明天应该就可以从伦敦方面得到答案，但她看起来不在意。我们只好把她往后放一放了，哈特。”


我写着“在旅馆”，然后用括号括了起来。


马里尼说：“你的表还真是完美的对称啊，哈特。多么遗憾，每个人都只有一个案件的不在场证明，除了这位神秘的女士，她两起案件的不在场证明都有了。我只能说，作为一个推理小说迷，她可是有相当的嫌疑啊。”


“是的，你可以啊，”加维甘继续他的报告，“泽尔玛和阿尔弗雷德·拉克莱尔十点二十五被警车送到拉鲁巴，虽然这离那儿只有一个街区，但他们似乎不可能，因为他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准备下一场表演。”


“对于那件事，泽尔玛怎么说的，探长？”


“她最终承认了，她就是斯宾塞听到的那个在大厅里大喊大叫的女人，但我更想看她和秦的对峙，估计后面她就等着哭了。看来萨巴特是放了她鸽子。当萨巴特一个星期内三次电话中都告诉她他很忙后，她就在演出结束后直接从地铁站转了过来。她非常确信萨巴特仍然在那地方，因为她听到门内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接着，就是斯宾塞听到的粗话。她的理论就是，那个时候，里面的声音就是凶手发出来的。这只是她的理论。也有可能是萨巴特让她进去，然后她做了那些锁孔和手帕的勾当。”


“而且目前为止，她的动机最明显，”马里尼说，“但阿尔弗雷德呢？能证实他在演出结束和到家里这期间一直待在酒吧里吗？”


“没法证实，两三个人记得某段时间内看到了他，但时间的缺口比较大，他也说不准。”


“还有赫斯医生的报告。怎么样？一个女人有没有办法扼死一个男人呢？”


“是啊，扼杀不像是女性通常使用的杀人手法，但这已经发生了。但在这案件里，却非常有可能。两死者都是被先敲晕的。赫斯在两个人的头发里都发现了亮灰色的纸纤维，这个我们都遇到过。你很容易就可以用一本曼哈顿电话簿敲晕一个成年男子，而电话簿却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电话簿上没有指纹？”


“本来就不可能有。”


“那杜法罗名片上的指纹呢？”


“是塔罗特的。”


“你有他的指纹纪录么？”


“没有，华盛顿也没有。”


“那那本魔导书和撕掉的页呢？”


“上面有许多萨巴特的指纹，也就只有这么多。而且——哦，对了。我们发现了他的银行存折和支票簿。他的绝大部分支票都开给了稀有书书商，但最近他没有什么动作。他的支票簿里满是被拒的列表，而且两年之内都没有存进一笔款了。但有件事很有趣，一九三五年二月二十七日，他一次性存入了五万美金。我已经派一批人去调查那五万美金的问题了，他们仔细检查了萨巴特的文件，找出了某些解释。但这可是五万美金啊！我敢打赔，这解释肯定很古怪。”


“估计多半会很古怪，”马里尼同意，“所有跟这个男人有关的事都很古怪。看起来你今早得到了很多信息嘛——你有没有调查萨巴特有关的女人们，或者有没有检查塔罗特的手提箱？”


“当然，我们找到了一打跟萨巴特有关的女人，但还没有太深入的调查。手提箱则没啥价值，实验室的报告没啥亮点。但我们发现这东西来自哪儿。三号大街的二手交易店主看到了报纸上塔罗特的照片，然后打电话给我们说他上周卖了这个箱子给他。他记得那单片眼镜，他的顾客很少戴单片眼镜。”


“还有那谜一样的西班牙卖锁人，威廉姆斯先生，还有那个奇怪的手帕？”


“没什么进展，除非电话连线还在进行中，否则你无法追踪电话来源。而对于巴克莱小姐，她承认那手帕是她的，但宣称两或三周之前，她就弄丢了那条，而且她完全没印象是在哪儿怎么丢的，只是记得不是在萨巴特家丢的。尽管在我问话的整个过程中，她看起来都很紧张，但我觉得我相信她。她的故事很简单，很像真的。有可能是在她和杜法罗约会的时候丢的手帕，而他拣了起来，准备还给她，但阴差阳错的，又在去萨巴特家的某次，丢在了那里。”


“有没有问她拥有这手帕多久了？”


“她是在刚买的第二天就丢掉了一条。”


“那不就跟杜法罗无关了么？他外出了两个月，直到上周才回来。”


“好吧，如果不是巴克莱小姐自己丢在那儿的，那会是谁——”加维甘停下来，别的房间电话响起。


莫利接了电话。


探长准备继续说，接着他停下，仔细听着，同时莫利兴奋得大叫了一声。最后他挂上电话，走了进来。“有个热辣的消息，”他说，“那把枪的许可证上写的是萨巴特的名字！”


探长看着他，一脸空白。


“什么枪，探长？”马里尼问。


“就是我从塔罗特那没收的那把。他说他有许可证，但我找不到。所以我们顺着枪号查了上去。我猜这意味了什么，但我真该死我——”


“这意味着，”马里尼缓慢地说，“塔罗特自己自找麻烦，事实这么容易就搞清楚了，完全不合情理。几乎他看起来——”马里尼盯着半美元硬币上的头像。


“他看起来什么？”加维甘刺了一下。


马里尼摇了摇头。“不，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看着加维甘，换了个话题。“你上次说的要逮捕某人，是什么意思，探长？让我们听听。你不能因为拉波特的不在场证明太过完美而就给她戴上手铐吧？我没看出任何确凿的证据和线索，足够逮捕任何人，除了塔罗特。”


“哦，你不能，不是吗？”探长的眼睛里开始闪现着一丝恶意。“你也许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把你作为一个同谋逮捕。你刚刚为什么——”


突然，马里尼正襟危坐。他挥了下手，身体前倾，躯干紧绷，双眼紧盯着门。“听着！”他柔和地喊道。


我们什么也没听到，加维甘恼怒地爆出一句：“什么——”


马里尼说：“在大厅里——”


接着我们都听到了低沉的咕哝声，越来越大，然后变得尖锐，接着音调很平，声音很古怪：“……我已经掩护了你！你已经看到了我的脸，我不得不——”


马里尼脸上习惯性的漠不关心已经一扫而光，只剩下震惊。加维甘伸过他的脚，头贴着门，他右手拿着枪，左手摸索到门把手，接着猛然打开门。这声开门惊到了门口的布拉迪，他正大腿跷二腿坐在椅子上，头埋在《镜报》里。他木然地看着探长举起的枪，眼神慵懒。


葛里姆跳了一步，望向布拉迪背后，接着快速左右扫视整个大厅，他的手枪正指着布拉迪，而布拉迪紧张地看着那把武器，一脸茫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真该死，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葛里姆咆哮着。


“什么也没发生！”他说，接着缩回椅子，然后他又站了起来，晃了晃头，咕哝着，“见鬼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什么鬼或者奇怪的东西么？”


葛里姆瞪着他。“你就一直坐在这儿看报纸，而——你难道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布拉迪眉毛扬了扬。“这地方跟坟墓差不多安静，除了你刚刚搞的这乱子。”


加维甘坐回椅子里，板着脸，看着马里尼。


葛里姆说：“也许我疯了，但——”他突然转身，看到马里尼咧着嘴大笑着。他皱着眉毛，很不确定。“我闻到怪味了。这又是什么客厅魔术？”


“这也是你脑子里想到的吗，探长？”马里尼问。


加维甘点了点头。“的确。多谢你的表演。我很遗憾，这表演非常完美。葛里姆，你听好了，你的好朋友，琼斯——他是一个口技专家。”


我能感觉到那句话正在葛里姆头盖骨里翻江倒海。“所以就是那样的，”他咕哝着，“昨夜我们俩站在这门口的时候——”他缓慢地说着，脑中构图着。“琼斯发出了那种声音，就像你刚刚做的那样。”


“我想探长也是这么想的，葛里姆。”


“好吧，听起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口技表演者都需要自己的小人偶。”


“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只要经过简单的练习。这种就是腹语术，就是不动嘴唇地发出声音。当然，你用一种跟你声音不一样的发音发腹语，这样你的人偶就可以自己说话了。”


“好吧，但那门口的声音这把戏是怎么弄的？”葛里姆问。


“这是同样的道理，但要高级一些。我吸引了你的注意力，让你以为在那个方向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接着我控制自己的声音，使之听起来就像是门口传来的一样。这是最难的部分。发音要从喉根部，故意绷紧声带，这在技术上称为‘发远音’。因此，布拉迪什么也听不到，声音从来就只存在于这个房间之内。”


葛里姆的脸上写着他脑中正在紧锣密鼓地推理着。“那塔罗特，”他慢慢说，“在我和琼斯到那儿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琼斯早已扼死了塔罗特，而他回到那里进行那项表演，只是为了得到不在场证明。”


马里尼望着探长。“你怎么想？”


马里尼的腔调中带着狡猾，探长沉默了一下。“好吧，”他吼着粗野地说。“为什么不呢？”


“但我想，我们都知道塔罗特到达这里顶多是下雪和葛里姆监视前五分钟，而雪开始下的时候。琼斯还在二十三大街跟秦在一起。如果他扼死了塔罗特，那他肯定是可以无视葛里姆和雪，随意地来去。你解释了声音，但无法解释足迹。不要告诉我你要对陪审团说起那个lung-gom—pa理论。”


“秦也许在琼斯离开的时间上撒了谎。”


“好吧，假设那样，然后呢？”


“那么，如果琼斯早二十分钟离开二十三号街，他就能在下雪之前和塔罗特到达之前，已经躲在那里。塔罗特来了，琼斯杀掉了他，接着发现葛里姆在门口，然后架着梯子从后窗逃走，在雪没下之前。”


“这样。如果秦是个骗子，那消失的足迹就可以被证明了。那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琼斯要等半个小时，然后才在葛里姆面前表演他的腹语术？最合理的就是一口气把事情做完，防止夜长梦多。”


加维甘对马里尼的反驳嗤之以鼻。“凶手合理么？我遇到了一些杀人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你找到了一个观点，而我们却会从这家伙身上找到答案。”探长走到电话前，拿起话筒。


当他开始拨号时，马里尼说：“如果他死不承认呢？”


“我有办法让他说。”


“探长，我建议你现在挂上电话，你让我感觉紧张了。你看，我知道琼斯不可能从那把梯子逃出房间。”


“你什么？”加维甘无力地拿着话筒。


“自从那把梯子被架在那儿之后，没有人用过那梯子，除了我自己。”


探长把话筒摔回了电话。接着，在探长发怒之前，马里尼又说道：“今早，我就是从这梯子进入的。但就在我登梯子之前，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梯子底的地面。至今地面冻得不是很硬，梯子两脚在地面留下了痕迹。当我在梯子上爬了几步，然后又退了下来，发现梯子脚的地面留下了明显的压痕，大概三英寸，但之前，梯子脚附近完全没有类似的痕迹。”


“葛里姆，出去检查一下。如果真跟他说的一样，就去拍几张照片。”加维甘在房间里踱着步，他走了十英尺远，接着突然转身。“我们知道得越多，就越解不开这难题。如果没有用过这梯子，那这梯子摆在这儿干吗？”


“嗯，”马里尼犹豫了一下，眼睛看着地面，“也许有人本来打算用的，但最终没有用上。”


加维甘明显没有在意这句话，他手扶着下巴，思索着。接着他又走到电话跟前。“我还是得让琼斯过来解释清楚，该死的。他仍然是唯一的两起命案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每个人都该有不在场证明。就像你说的，探长，自从塔罗特真的被谋杀之后，从这里逃出的路线就被完全封闭了，从而构成了不可能。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你才能进一步下去。”


“我们无法推导，但我们现在明确知道……就像你见到一个女人变成了两个，你无法推导到底怎么回事，但你知道这肯定不是魔法或巫术。如果我有了我的嫌疑犯名单，那我几乎可以承认有沙加特这种怪物，拧了人脖子，然后从锁孔逃走。但看看我现在手头？一大票魔术师，他们的工作，就是从铅棺材里逃出来，把鸟笼子变不见了，读别人的思维，以及从空气中变出兔子，”加维甘兴奋了起来，“不可能，哈哈！你怎么知道，琼斯不可能会一两个你不知道的诡计？”他拿起话筒。


“那如果，”马里尼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某个其他人，就像琼斯一样，两起命案都没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呢？”


几分钟前，我就看过了我的那张不在场证明列表。现在马里尼提到了，我又拿出来看了看。


“真的有啊！”我突然坐直了，说道，“看！如果你假设塔罗特不是在十点半被杀的，那右栏的所有不在场证明就都不成立了。而只有三个人有萨巴特谋杀案的不在场证明，那么我们就有五个嫌疑犯了。”


加维甘在拨号的手停住了。“嘿，别这么急，”他抗议道，“我们都知道——”


“等一下，探长，”马里尼说，“很有趣啊！哈特，假设你删去茱迪第一场命案的不在场证明试试？”


“给我理由，”我坚持着。


“今早我来这里之前，和她妈妈聊了聊。她发誓茱迪绝对是早在3点之前就上床了。但，这里就有问题了。她看到茱迪午夜上的床，她第二天早上叫茱迪起床。但她们睡在不同的房间，老妇人的听力也不大好。茱迪有可能在这之间出去，而不被发现。她的不在场证明不能成立。”


马里尼暂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接着是拉波特躺在橱子里，而沃特鲁斯【校注：实体书此处原文为萨巴特，根据上下文改为沃特鲁斯。】在黑暗中和其他人手挽手。试想一下我们也删去他的不在场证明。”


加维甘有点不自然。“听着，”他争论道，“我们有两个证人，他们都一口咬定，从头到尾都一直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从未松开过。”


“是的，我知道，但沃特鲁斯，你还记得吧，说当时是他关的灯。假设在黑暗中，是那两个人彼此手拉着手，而不是拉着沃特鲁斯的手。这也是灵媒常用的逃出围成的圈子的办法。”


“但你没办法打破拉波特的不在场证明。我从未见过这样一个——”


“谁说我不能？”马里尼咧嘴一笑。


加维甘坐了下来。“我赶上好戏了！”他大叫着。“好吧，教授，拎出你的兔子吧。我记得那个女人被固定在三重密室的橱柜里。被裹在帆布包里，脖子上的线紧系着，固定在椅子上，而她手腕上系着的绳子，那头还牵在其他观察者手中。也许她能够逃出来吧，但从里面钻出来就要一个小时，钻回去还需要一个小时。我说的对不对？”


“你对了，对了五十九分半钟。她一直躲在那个橱柜里，而其他人都一直盯着橱柜。然而灵媒的橱柜可是有许多机关的，也许她不要半分钟，就能从橱柜的秘密通道逃出去。”


“但那帆布袋呢？也许她有办法逃出去，但她怎么能钻回来又丝毫不留下痕迹呢？”


“假设嘴边的那些缝合线在内侧里面有断裂。她能够用手指够到，捏住线头，拉松，然后她就可以顺利地从袋口钻出来。外面伸进来的线，也许是被固定在袋子的某处，只是为了防止外面的观察者把线不小心拉出来而固定的。”


“但她是怎么能把从椅子上过来固定她的线弄松的？”加维甘有气无力地问。


“她根本就不需要。她的手是自由的，她只需要把线切断，但在降灵会结束之前，她走回布袋子，重新收拾好那些椅子上和观察者手中的线头，固定在自己身上。外面橱柜上的锁越多，她能争取到的时间也就越多。我今早已经解释过这个魔术原理了。”


“如果拉波特离开旅馆，”加维甘问道，不是非常确信，而是很虚弱地问，“如果是她杀害的萨巴特，那么是谁帮她拉下门闩，又塞上锁孔的？是她控制的印度鬼魂吗？”


“沃特鲁斯可以做到，你也知道，他后来去了萨巴特家的厨房，取水给她喝。”


“但为什么——哦，该死！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乱糟糟的事情。”加维甘的蓝眼睛眨着，眼睛里闪烁着热力的火星。“每次我感觉这案子要有转机了，总是发生这种事。昨晚我们的调查被人作梗，是因为我们研究了四种解答之后，有人声称他还有第五种。而接着，他又给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挑刺！谁告诉你谋杀案子都是这么破的？”加维甘决然地转身，咆哮着，“我还是觉得是琼斯干的。”


葛里姆也响应道：“我也这么认为。”


“而你不能证明他没做，”加维甘吼着，然后用讯问的口气说，“还有一件事，哈特的不在场证明列表的确做得匆忙了——而你知道的，”他食指指着马里尼，“但你为什么总是为琼斯说话？”


“我没有为任何人说话。我只知道你不该揪住琼斯不放——而且——”马里尼严肃地对加维甘说，“犯下这起谋杀案的犯人，不是那种当警官对他大声吼着，他就乖乖投降的人。某人蓄意而冷血地预谋并策划了整个案件，甚至看起来都让人觉得恐怖。特别是到现在，我们还不清楚动机以及有多少人被卷入。在没有无懈可击的证据之前，你别想让凶手认罪。”


加维甘捏着下巴。“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个案件应该如何调查啊？”


“不，”马里尼说，“但如果你好言问我，我也许会告诉你。”


希望打破这两个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我插进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说我的不在场证明表做得很匆忙？”


加维甘回答，但是对着马里尼在咆哮着：“如果凶手紧跟着塔罗特到达，在下雪之前，那拉克莱尔夫妇都有不在场证明。他们正在警车里，行驶在萨巴特家去演出地点的路上。杜法罗在萨巴特家解释那丝线的勾当，沃特鲁斯和拉波特没有。秦翁辅和琼斯说他们一起在秦的公寓，但——如果秦是在撒谎，或者弄错了时间，而琼斯有可能是在二十分钟前离开的。那么我们对于这个案件就有了一个可能的解释。”


“不要忘了，我们在杜法罗的小屋里发现了人偶，而杜法罗在康尼岛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腹语口技专家了，这只是一种魔术，许多魔术师都会的。”


“那又怎么样？琼斯当时就在门外，不是吗？别告诉我秦能够在二十个街区之外传音，或者杜法罗在一英里之外发出那种声音。但如果你的意思是，那些声音都是塔罗特的鬼魂发出来的——”加维甘吸了一下鼻子，接着毅然决然地说，“我现在就要拿琼斯开刀。”


“还有，”马里尼急忙说了下去，“你怎么解释那梯子的问题？还有琼斯为啥要在萨巴特的房间里，如果必需的话，待着十六个小时，和死者在一起？他为什么要把杜法罗的名片留在死者身底？为什么拉波特知道屋里死人了？为什么塔罗特不留下指纹？为什么他乔装打扮，来到杜法罗家？而为什么——哦，为什么，我一直坚持地问这个问题，那就是，他为什么要以这么奇怪的方式从出租车中消失？而且你觉得琼斯有这么笨，非要用腹语术构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吗？难道他不清楚别人都知道他的特长吗？”


前面几个问题加维甘无言以对，最后一个问题更是让加维甘疑惑不已。他盯着马里尼，突然产生了兴趣。“听起来你有主意了。说出来吧。如果不是琼斯干的，那我们就必须解释沃特鲁斯、拉波特或者杜法罗怎么弄出那个声音的。甚至，我们可能要回到原点，也许有第六条逃出这房间的办法。”


马里尼平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反应，说着：“的确有！”

第二十章　喋喋不休的鬼



探长嘴里憋出了一句“哦，上帝！”然后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静静地坐着，但最后还是决定让马里尼继续说下去。马里尼看形式有利，立即朗诵了一首打油诗出来。这诗做得很好，看起来就像是他事前就准备过的一样。



这儿有一间密室，


锁得很牢，无需怀疑；


但一个叫比泽的年轻人；


破门而出。



加维甘像一座正在修养中的休眠火山，静静等待着。马里尼躺在长椅子上，长腿伸直。


“而那，”他继续说，“可能是第七种方法，但我们的嫌疑犯们都没有这种表现。但这第六种逃脱的方法，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吸引人。这方法不仅解决了不可能出现的声音的难题，足迹消失的难题，也解释了莫名其妙开着的窗户和放下的梯子。”


其他人突然坐直，注意力被拉了过来。


“我不明白这一点华生为什么没想到——呃——我是说哈特，在这之前。这种手法在侦探小说中用过了太多次，以至于十年前的S.S.范达因在他的一篇评论里都把这种手法称为陈词滥调。但也许奥斯卡·王尔德的格言‘生活就是在模仿艺术’就是指在现实中的案件常会模仿侦探小说。


“假设凶案的确是在这之前发生的。假设，就像你刚才说的，就在塔罗特到来和开始下雪这段空隙之间。而那凶手就不需要爬着梯子离开，而是只要在葛里姆出现之前，大摇大摆地从门口离开就可以了。”


“好吧。这就是我断定琼斯干过的事情。而且我也可以承认，赫斯医生的报告暗示了死亡时间也许不是非常准确的在十点三十五分。他说窒息死亡的死亡时间本来就难以判断，室内的低温度又进一步模糊了判断。你继续。”


马里尼微笑，他的黑眼睛闪着光。“我们再来讨论这把没用的梯子。这东西的放置，在整个谋杀的阴谋中，肯定是有目的的，有确定的目的，但凑巧的，事情弄乱套了，所以我们就陷入麻烦了。这把梯子放在这儿，不是为了凶手的逃跑，而是帮助警察将这不可能的现场焦点转移到唯一的一条出路上去。我们都以为凶手是从这里逃走的。然后，这梯子却——”


“但，”葛里姆反对，“但凶手不大可能是从这里逃走的啊。那雪地证明了没有人能够——”


“就像我马上开始要说的，”马里尼插了进来，“这小心放置着的红鲱鱼不会误导我们。天气预报局根本就没预测到星期一会下雪。因为有雪，才不得不有梯子，而我们想的方向不对。这雪使得现场成为了真正的密室，而我宁愿认为，这场雪让凶手非常头疼。”


“他有大麻烦了，”加维甘暗示性地说，“但为什么如果这地方是密室情况，凶手就会有麻烦了呢？他的其他行为难以解释啊。”


“如果根本就没下雪，”马里尼回答说，“葛里姆就会听到那声音，破门而入，然后看到该看到的东西。所有人都会以为凶手是从窗户逃走的，而没有人会想到，其实谋杀发生在这之前。”


“那声音呢？”


马里尼看着葛里姆说：“之前已经提出一种意见了，”他说，“那就是，这个房屋闹鬼。”


加维甘精神一惊，但眼里仍透露着希望。


“这理论可能是对的，因为很有可能，葛里姆、琼斯的确以某种方式，听到了鬼的声音。”马里尼看着蓝色的烟圈从嘴前慢慢飘起。他快速地扫视了一眼，继续带着微笑说道：“不是鬼的声音——而是声音的鬼，鬼怪的声波。哈特，这有个很好的标题，为你这一章准备的：喋喋不休的鬼，或者，妖精说话，或者鬼敲门也不错，只是有点——”


加维甘背靠着闭上眼睛，无奈地晃动着对莫利说：“派个人去局里拿橡皮管过来。我们有办法让他说点跟主题有关的话。”


“但，探长，”马里尼抗议道，“用你的想像力。如果凶手不在这个房间里，而如果塔罗特在葛里姆听到那声音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伪造声音的意义何在呢？”


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然后说了出来。“我知道了，”我说，“唱片机或者留声机，只要事先设定好，就管用。侦探小说里老用到这些东西！但该死的我，如果我能——”


探长急忙站了起来。“是啦！”他脱口而出，“这儿有许多东西我还没检查，但——但——莫利！葛里姆！这是你们的活儿。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一定要找到能发这种声音的东西。”


葛里姆四处张望着，一脸的不确定，慢慢地从裤兜中抽出双手，脱下外套。


加维甘看了看马里尼，继续说道：“看起来这能解释不少东西，但我真不希望这案子是杂志作家大烟斗下的作品那种样子。你确定你没读过多的侦探小说？”


“那你又还有什么选择了呢，探长？凶手漂浮在空气中消失？这才是不可能的呢。即使侦探小说迷也不能原谅这种解释，他会给侦探小说作家寄去有毒的巧克力。而且，我读过很多侦探小说又如何？说不定凶手也读了。”


“你这么快就清楚了这留声机的事，你肯定知道那玩意儿在哪儿，好啦，告诉我们吧！”


“我真的希望我知道啊，但我没有任何想法。但莫利和葛里姆应该可以——”这时钟上显示着十一点五十。


“来吧，探长，”马里尼站了起来，拿他的外套。“我们去吃午饭。我知道有些事情不对劲，我饿了。我知道四十九大街有家不错的餐馆。”


“哦，不，你可别，我的好朋友，”加维甘坚持道，“我们要找到那个留声机。”


“祝你好运，”马里尼说，他抓起我的帽子，递给了我。“走吧，哈特，等会我们吃饭的时候，我给你解释一些有关你不在场证明列表的有趣东西。”他走向门口。


“嘿，等一下，”加维甘抗议道，“如果你非得像一个业余侦探那样，总是在讲到一半的时候就打断了，自顾自去——莫利！”


他们简单说了两句，然后加维甘急匆匆地跟着我们出来了。


“最后一句，探长，”马里尼反对说。“真是不客气啊。我可不是什么业余侦探，我是专业的魔术师。”


“我以为你喜欢这个称呼，”加维甘吸了吸鼻子，扣上衣服。


当走到大厅的时候，马里尼转脸对莫利说：“这里也要检查一下哦，你知道的。”


探长瞪着他，仿佛他是一头双头牛。他的声音杂乱。“你——你——你不是在说，这留声机的唱片录音也可能是口技声音吧！”


“有什么问题吗？我还听到过更疯狂的呢。”


探长的车停在四十九大街马里尼说的饭店前，我们走了出来。


马里尼指着某处。“看，探长，塔罗特的旅馆就在那边，你知道的，我还可以再忍十五分钟饥饿，我们先上去看看他的房间吧。”


“瑞典自助餐，我的天！”加维甘说。“我猜这就是你选择这家餐馆的原因吧。好吧，走，我早就想亲自去一次了。”


这间公寓包括一个起居室、卧室以及浴室，就像其他普通的旅馆房间一样。到处摆放着纸牌，天花板上，一张红心皇后俯视着我们，眼神带着奇怪的好奇。


加维甘看着那张牌，愁眉不展。马里尼解释道：“这是某种魔术，被选中的牌就会出现在那地方，等有机会我表演给你看。”


几条红和绿的丝织手帕乱放着，几个铁圈也随意摆放，梳妆台上放着单片眼镜。


“所有的摆设都跟刚发现的时候一样，”加维甘说明着。


在我的注视下，加维甘和马里尼开始了捕猎活动。加维甘开始调查起居室里的抽屉，而马里尼的调查看起来漫无目的，他的眼神四处游荡。抹了洗面乳的毛巾丢在地上，马里尼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接着去打开了药柜，仔细地观察着，刚要关上药柜，手停住了。


“有点奇怪啊，”他说。他看着脸盆架，上面摆放着一盒肥皂和一管牙膏，但没有盖子。他跪在地上仔细搜索着地面。接着他站了起来，眉毛紧锁，他沉默了一会，转身走开。


我打开了橱子，亲眼看了看。那里面放着刮胡刀，剃须乳，安全剃刀，橡皮膏，一盒刀片，一些用过的刀片，一盒阿司匹林，一盒香波，一瓶漱口剂，牙刷和牙膏，一切都很平常，我的橱柜里也有这些东西，除了那剃须乳。


我跟着马里尼，走到卧室，匆忙地检查着塔罗特的抽屉。看起来，检查并没有什么成果，他已经结束了搜查，若有所思地站在镜子前，就在这时，加维甘兴奋地从别的房间跑了过来。


“听听这个，”他大喊着，手里捏着银行票簿，读道，“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七日，五万美金。”


“嗯，”马里尼说，“萨巴特存入五万美金，而当天塔罗特被拒了五万美金——”


“不，”加维甘兴奋地说，“不是被拒，这是张存单。”


“什么！”


“你听我说。我想如果纽约同一天之内有两个人几乎同时存入五万美金，而那些钱都是现金，所以才存入的，那么——”


“那么这绝对不是巧合，”马里尼结束了这句话。


“而且，”加维甘又说道，“很有可能是敲诈勒索。”


“显然，”马里尼说，“但我们怎么把这个和凶手联系起来？我们所有的嫌疑犯都付不起十万美金。沃特鲁斯也许是最有钱的，但我想这么一大笔钱也足够使他破产了。而其他人呢？塔罗特倒是通过广播剧赚了大把钞票。”


探长打电话给萨巴特家，他等待着回音，饶有兴趣地看着银行票簿。


“帕克，是我，加维甘。那五万块钱查出下落了没？——好，继续盯着，是很奇怪。——你说什么？谁是受益人？——约瑟夫·范奈克夫人！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加维甘听着，接着让他打电话给总局。他放下话筒说：“你听说过约瑟夫·范奈克和他夫人吗？”


马里尼摇了摇头。“我没那荣幸。帕克发现了什么？遗嘱？”


“不，是一份人身保险单，总价值七万五千美元，而约瑟夫·范奈克的手迹，帕克说，和萨巴特的字都被鉴定出来了。你怎么看？”


“看起来这也是他消失十年的可能的原因喽。”


“没错。而当我们找到了范奈克夫人，我们也许就更清楚动机的问题了。”


加维甘收拾好支票簿和银行票簿，我们离开了公寓，在电梯里他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马里尼？”


“没，”马里尼回答，看着电梯工的脖子恼怒不已，“但更糟的是，我没发现任何我不想找的东西。”


“好吧，侦探，”加维甘说，“你别再让我以为你是个业余侦探了，除非你停止这些神秘的活动。”


“神秘？”马里尼说，“的确神秘。这么多事情，这么多线索，我只看到了唯一的一种解释，而这种解释真的是彻彻底底的精彩。”


“我相信你说的。如果你觉得很精彩的，那当然会很精彩。你说出来吧。”

第二十一章　死角



伟大的侦探，都是挑剔的评论家，这句话简直是真理。进了瑞典自助餐馆，马里尼端着盘子四处乱逛，而加维甘探长则做着逆时针的绕圈运动。


不久，他们俩端着盛得满满的盘子回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大吃起来。过了很久，加维甘忍不住了，打破了沉默。他先是一直用叉柄在桌布上画着稀奇古怪的圆形图案，过了一会，他仿佛是自言自语，但又好像是征求我们意见地说了起来。


“如果我们真的找到那个录音放音机器装置，”他沉思着，“那么我们就可以排除琼斯了。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会离得现场远远的，而不是再把自己塞进麻烦堆里去。然而，除了杜法罗之外，他有最充足的机会设置那个机器装置。他在这儿住了好几个星期，而且他有这个房间的钥匙。当然，其他的什么人也可能又配了一把——”他拉住路过的侍者。“这里哪儿有电话？”他问道。


当加维甘急忙转身离开座位之后，马里尼开始用方糖搭建一座塔。当搭到五层高的时候，探长走了回来，猛然坐下，趴在桌上。糖塔猛烈一晃，倒塌了。


“我刚让莫利检查了杜法罗家前门的锁，”加维甘宣布着，“他发现了石蜡的痕迹。”他板着脸，看着自己的玻璃水杯。“有人在某东西上涂上一层石蜡，然后把那东西塞进锁孔，转动那东西。使之与锁庭的机械装置接触。这东西上留下的痕迹可以用来造一把钥匙。”


马里尼轻轻地摇着头，仿佛在驱赶脑中的想法。“而现在，”他说，“那肯定意味着什么。”


“换句话说，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也不知道。这无法帮助排除任何人的嫌疑。也许除了杜法罗和琼斯，这两个有钥匙的人，他们根本不需要做一把钥匙。”


“还有我们的老朋友沙加特，尽管他没有钥匙，也根本不需要。”


“马里尼，你认识这些人。他们中有谁有犯下这两起命案的动机？”探长若有所思地问。


“好吧，琼斯和拉波特声称不认识萨巴特，而沃特鲁斯和拉波特声称他们才刚认识塔罗特。而其他人中，也只有拉克莱尔夫妇有比较明显的谋杀萨巴特的动机。但我不知道泽尔玛的性生活跟塔罗特能扯上什么关系，我可没说这不可能。”


“塔罗特，”加维甘说，“表现得好像他怀疑杜法罗，但我们说不清。秦比其他所有人都熟悉萨巴特，也许会有动机。茱迪——”


“嗯？”马里尼继续追问。


“好吧，我怀疑这跟性生活有关，萨巴特没准是个大淫棍，而且她曾经为塔罗特工作过——嗯，他有可能——”


“探长，你的脑袋里净是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他有可能勒索她，因为她也许是毒品贩子，而秦可能盗窃了潜水艇的图纸，而塔罗特和萨巴特知道这秘密。好吧，继续把故事编下去。”


“这，”我想知道，“是谁写的故事，奥本海默？”


加维甘说：“他是觉得讨论动机对于案件不会有任何帮助。当然，如果这么讨论下去，肯定不会有任何作用的。”


“我们为什么非要在吃饭的时候讨论谋杀呢？”马里尼问道，同时掏出铅笔，在桌布上画着奇怪的几何图形，这图形只比刚刚加维甘乱画的要稍微有条理一点。当他画着时，侍者端着汤过来，恶狠狠地给了他瑞典式的一瞪，而他则愧疚地回了个眼神。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把桌布弄皱，然后在上面玩半美元的硬币。


现实主义战士加维甘对那半硬币的戏法没有任何兴趣，他用汤匙指着那个图形。“这个图形是干吗的？我猜那个X不会就是藏留声机的地方吧？”


图形是这样的：(附图1)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img src="images/123544656483.jpg"/>

第二十二章　心不在焉的嫌疑犯



马里尼没有听到探长的话。他仿佛自言自语地说：“而因此，我们就知道，塔罗特不是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谋杀的。这收音机的设置看得出这个谋杀案是早有预谋的，应该是早在萨巴特谋杀案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嗯，你说什么，探长？”


“我问你是不是意识到了琼斯就是那个打开收音机的人？是他打开的电灯。”


“是的，当然，”马里尼警惕地看着加维甘。“的确是琼斯，那又怎么样？”


探长吸了吸鼻子。“别对我说‘那又怎么样’！该死的！琼斯是个骗子，就这样。他不可能‘凑巧’去那里。他设置了这些声音装置，而他去那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没有凶手会设置某种装置，触发全靠运气，谁知道有没有人会去掀开那个电灯开关啊。琼斯不是凶手，就是同谋，没有别的可能了。”


“没有？”马里尼若有所指地问。“假设凶手的确安排自己或者同谋去按下开关？琼斯只是凶手意料之外的人选，偶然闯入现场，开了灯。毕竟偶然的人类因素是不可测的。”


“而在琼斯进来之后，除了我们之外的，是巴克莱小姐。不，这谋杀不是女性干的。这些消失和锁孔的把戏看起来是魔术师干的，而女人不是魔术师。”


“的确，”马里尼承认，“魔术师大都是男人。女人对于神秘东西的兴趣表现在其他的方面。但你别忘了，大多数的灵媒都是女性，而其实灵媒所精通的欺骗技巧，比魔术师还要高端很多。除此之外，这些消失和逃脱之类的，对那些天天走钢丝或飞跃的人不算什么问题。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误导的问题。也许把走钢丝的人排除在外，本身就是很危险的。”


探长缓慢地摇了摇头。“不。巴克莱小姐可以排除。你在钻牛角尖。如果那出现的非得是琼斯的话……事实上，他是一个腹语口技专家，这一点巧合更诱人。开关偶尔被打开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吧。而这么凑巧，收音机里怎么没传出烹调节目或者歌剧啊？”加维甘转向莫利。“查出那是什么节目。查出昨晚十点半附近所有无线电发射站的节目。”他刚要说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哦——呃，你先试试NBC。”


“我对你的逻辑推理很无语，探长，”马里尼头稍微低下，“但你难道忘了葛里姆也在这里吗？你能解释吗？”


“天！”葛里姆大喊着，“他是在暗示是我打开的开关？”


“不， 不是说那个，”马里尼说。“我只是想知道琼斯是怎么，或者，如果他只是一个同谋，凶手怎么会预知葛里姆会在这里做一个证人。如果琼斯是一个同谋，那他根本不需要打开收音机，用自己的声音就可以模仿出那种效果。如果他是凶手，同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腹语口技专家还需要收音机这种指不定会出问题的鬼东西。问题在于，在两起案件中，他都有自己的证人。他也许本来会带着秦过来的，但他没有，他是独自来的，却遇到了葛里姆。”


“但葛里姆在外面早已呆了半个多小时了。凶手应该早就知道了。”加维甘不大自信的反驳。


“探长，现在是你在钻牛角尖了。那收音机设置的把戏明显是远在葛里姆到来之前就设置好的，这说明凶手的计划远在这之前。事实是，琼斯的确按下了那个开关，但也许就是为了开灯，仅此而已。我知道凶手是谁，探长。答案已经在我脑海里存在了一段时间了。但谜团依然没有解决，而且当我们发现什么新的问题时，这谜团还越来越难了。也许凶手真的很聪明，也许——”


他沮丧的停了下来，接着头突然抬高，肩膀绷直。“探长，”他说，“我要到外面去思考。在之前的思考过程中，出现了许多误导因素，这罪犯的确绝顶聪明。我完全抓不住他的把柄，我可不喜欢这样。我一定得想到些什么。”他抓起自己的帽子，按在头上。“来吧哈特，我需要你。”


加维甘站在马里尼和门之间。“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你是不是在骗人啊，说出来吧。”


马里尼固执的摇了摇头。“我没法证明，那指控就会变成诽谤，我要仔细的思考，直到我能证明为止。而且，你也不可能相信我的，我现在跟你讲不会对你有任何帮助。”


加维甘犹豫了一下，仔细打量着马里尼。然后他往侧面迈了一步。“我想知道等你发现全部的真相，需要多久。好吧，你去吧。但最好快点。依靠凶手的继续谋杀来消去嫌疑犯是小说里的情节，我可不想看到。”


马里尼在门边停住。“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别做什么戏剧性的事情哦。到时候在我家见。”


“我考虑一下，”加维甘说。


马里尼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我们在华盛顿北广场下车。他说：“这案子里的逻辑像龙卷风一样，而麻烦就在于有缺陷的观察。我们要把重点放在这上。有可能有些东西，你当时在向加维甘和我回忆的时候，忽略了。我想让你坐在打字机前，安心地把从拉波特叫声开始所有全部看到的事情，统统尽力回想起来。我是指所有的事。”


我卷起袖子，点一根烟塞进嘴里，开始干这项工作。马里尼在旁鼓捣着苏打水。打字机上的纸页一张一张地写满，而马里尼也一张一张地仔细阅读着。


我一直打了大概一个小时的字，新的一张打到一半了，突然注意到马里尼不再看上一张刚打出来的纸了。他捏着倒数第二张纸，放在大腿上，根本就没看。他靠在沙发上，长腿伸直，眼睛闭着。我以为他在睡觉。但我敲击键盘的声音一停，他就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闪着火花。


“罗斯，”他说，“你做得好。本来我以为我的想法只是空想，但现在我越来越有信心了。你赋予这个理论坚实的观察基础。但别停下来，我想要更多的信息。”


他拣起最后一张，快速地读了起来，我拿着他刚刚读过的一张看了起来。我做到了，是吗？我读了一遍，看不出有什么新的东西。如果他是在怀疑我写的那个人，这个世界就真乱套了。我知道现在就要他解释也没什么意义，于是我折回打字机，继续忙活。


我又这么继续打了半个小时，直到电话突然响了。马里尼去接了电话，我休息一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走了回来。“加维甘刚发现那节目是由WJZ广播的，而葛里姆听到的那段对话正是那广播剧的开头。那广播剧系列名字是‘犯罪无需报酬’，而作者是塔罗特自己！”


“就该是他，”我说，“所有有趣的事情都指向死者，但死者不能说话。如果拉波特真这么有能耐，她就能够解决这个案件了。”


“你忘了，我已经解决了这个案件。但你对拉波特的想法是没错，如果她能召回萨巴特或塔罗特的魂，我们就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对了，他们还找到了约瑟夫·范奈克夫人，秦提供了线索。”


“等一下，”我说。我拿起水杯，一口喝完，“好吧，继续说下去。这可是另一件怪事啊，我猜。”


马里尼又加满了我的杯子，然后给自己也倒了点。“约瑟夫·范奈克夫人，就是拉波特女士！”马里尼一口喝干，“把这些纸收拾收拾，走吧。加维甘把嫌疑犯们都召集起来了，他正在头疼呢。如果我们再不回去，他就疯了。”


一辆警车停在范尼斯大街旁，拉克莱尔夫妇从车里走了出来，身边是几个侦探。我们跟着走了进去，进入大厅，听到探长的声音。


“我想知道这名片和那诡计有什么联系，杜法罗。听起来——哦，哈啰，进来。”


杜法罗、茱迪、秦和琼斯，以及莫利、葛里姆和奎因，都已经坐在那里了。


等我们落座之后，杜法罗说：“是的，当然，探长，你有名片吗？”


“我们就用你的。”


“明白。我通常都是借别人的，这样看起来更好。但我跟塔罗特就不必，因为他知道这个诡计，所以那不是表演，算得上是技巧展示。”他拿出一张名片，交给加维甘。“在名片背后写几个字，或者画点什么小图案。”


探长拿起铅笔，随意涂着。


“现在，我用透视或者心灵感应就能知道你画了什么。心灵感应也许效果更好，但你得传送点脑电波出来。你只要脑中想着那个词或图案就好。我可以设法重构。”


“继续忽悠，”加维甘笑着反对，“我写了什么？”


杜法罗微笑着：“小心，举着名片，转身背对我，那名片举到眼高，眼神集中在名片上。还有，不要不小心让我看到名片的内容哦。”他拿出手帕，罩在加维甘的手上，盖住名片。接着他后退几步，拿出另一张名片，再拿出铅笔，皱着眉头。


探长偷偷转脸盯着杜法罗，眼神像老鹰一样。


接着，慢慢地，杜法罗开始在他的名片上画着什么，突然他向上看着。


“你想吓唬谁吗，探长？”他说，将名片转向我们。


名片上画着绞刑架。


探长摊开双手。“OK，我不懂，你是怎么做到的？”


“收起幻想吧，探长，”马里尼说，“事实会让你失望的。把名片和笔都放进这信封里。”他取出一个大信封，撑开，加维甘照做了，马里尼立即封上了信封口，展示给大家看。“给我一个数字，五位或者六位。”


加维甘想了一下，说：“六八九二四。”


“把这些数字加起来，探长？”


“二十九。”


马里尼看着杜法罗。“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神秘的力量，探长，游离在第四维空间的神秘力量，”他撕开信封，“伸出双手。”


加维甘照做，马里尼晃着信封，铅笔和名片都掉在加维甘手上。加维甘拣起来看，然后咕哝了一句：“该死！”


我以前看马里尼表演过这种魔术，所以不用看我也知道，加维甘肯定看到那上面写着二十九。我靠得很近，瞥了一眼，却发现上面写了一行字，是马里尼的笔迹：“问电灯的问题，但不要提到收音机。”


探长把名片放进口袋，前门突然开了。沃特鲁斯上校走了进来，走一步抱怨一步。他身后跟着安静的拉波特女士，以及两位侦探。加维甘挥挥手，让那两侦探离开。


沃特鲁斯冲着加维甘探长发火，就像是浑身毛全竖起来的公鸡。“你一定会后悔的，探长！我要上诉，我要联系我的律师。”


加维甘低头看着这红脸小个子。“上诉什么？”


“没有根据的逮捕，还有——”


“没那回事，上校，我还没有逮捕你呢。”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沃特鲁斯嘴里念叨着“还”字，一脸茫然。


“葛里姆，”探长说，“把上校带到沙发那边，好好招呼他。如果他再吵闹，你就扁他。”加维甘看着上校，笑着说。


沃特鲁斯乖乖地走到那边，坐下，而拉波特女士已经在那里坐好了。她安静地坐着，但眼珠却四处观察着。我瞥了一眼她的手，想看看有没有结婚戒指，没看到。


“这真是熟悉的场景啊——在侦探小说里，至少，”杜法罗嚷道，“所有的嫌疑犯都已经到齐，我们现在就来提出凶手？”


加维甘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接着视线缓慢划过其他人。杜法罗的一句话让空气瞬间紧张起来。茱迪坐在安乐椅上，当探长的目光碰到她时，她低下头掏出烟。秦翁辅正盯着泽尔玛看，而泽尔玛像猫一样看着探长，眼神透着不安。


“凶手，”加维甘缓慢地说，他之前还经常批评马里尼说话总是不紧不慢，“是，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就在在座的人中间。”


如果你现在就坐在这么一个疑云重重的房间里，你就能感受到现场的气氛了。阿尔弗雷德慢慢地把烟从嘴唇边移开，杜法罗的腿晃着，琼斯紧张地靠着书柜。只有马里尼一个人看起来很轻松，他低头盯着地板。但我的第六感让我感觉他是在盯着某人看，一直看着某人的表现。


加维甘突然说：“杜法罗，你白天用过大厅的灯吗？”


杜法罗扬了扬眉毛。“不，玻璃台灯就够用的了。为什么？”


“你上一次用是在什么时候？”


“昨夜我进来的时候，我猜。”他好奇地盯着大厅的门。


“你给了琼斯一把这里的钥匙？”


“是的。”


“其他人呢？”


“没有。”


“你能想到有谁可能复制你前门的钥匙？那锁里有石蜡的痕迹。”


“哦？也许这就是塔罗特能进来的原因吧。我估计是这样的。”


“我怀疑。他本来是计划用你给他的开锁工具进来的，而塔罗特来这里几分钟后，葛里姆就来巡逻了，看起来凶手已经在里面，可能是他给塔罗特开的门。”


“探长，”琼斯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以告诉你那石蜡是怎么回事。我配了把钥匙。杜法罗不在家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他给我的钥匙弄丢了，自己被锁在了外面。所以我不得不又找开锁匠配了一把。”


“你在哪儿丢的？”加维甘的嗓音里透着好奇和兴趣。


“就这个让我很头疼。我之前从未提起，因为我是在聚会之后才发现钥匙不见的，但今早钥匙又出现在我衣服兜里了，我以为我已经找过那里了，但我猜——”


“聚会？”加维甘咆哮着，“什么聚会？”


“塔罗特，秦，拉克莱尔夫妇，还有茱迪，周五晚的时候在这里。只是个周末聚会。”


探长脸上阴云密布。“如果你们早点说出来，我们的进度也能快点。”每个人都很无辜地看着他，他简直要疯了。“你，比如说你，拉波特女士。”


“我？”她的低沉的嗓音又传来了。


“你听到我说的了，我又不是在自言自语。”


她眼神看着虚空，说：“我对谋杀案一点都不知情，不是我干的。”


沃特鲁斯站了起来。“我警告你，探长——”


葛里姆瞬间摆平了沃特鲁斯：“给我老实坐着！”他说。


“但你的确跟塞萨尔·萨巴特很熟，不是吗？”


“是，”她说着，嘴唇一动不动。


她仿佛灵魂出窍了，音调毫无变化地说着。“五年前，我在巴黎嫁给了他。他自称约瑟夫·范奈克。我不知道，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他的真名。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两年，然后就分开了。从此我就没见过他了，直到我走进那个房间，看到他躺在地上。”


“为什么分开？”


“我离开了他。那个男人不——不正常。”


“你知道他买了一份保险，而你是受益人吗？保险价值七万五千美元。”


“知道——但——”她不是那么平静了，她看着探长，很吃惊。“但他应该会更改的啊。”


“不，他没有。而且你没法证明你不知道这点。也许你应该给我们讲讲昨晚你的预言是怎么回事？”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好，我承认那不是精神能力。我听说萨巴特是很守约的人，门口有奶瓶，却根本没有被拿进去，而房间里面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觉得肯定出了什么问题。而我——本不应该但还是——我大喊了里面有死人。当我们发现锁孔被堵住了之后，我就更确定自己的那个想法了。但我根本——我没想到竟然是约瑟夫。”


探长不是很确信她说的内容。


“我们进了房间，发现了约瑟夫。”


“是的，我知道，你晕倒了。但第二次晕倒是怎么回事？是为了不让马里尼问你问题吗？”加维甘大声质问。


她扣着双手，点了点头，一旁的沃特鲁斯实在憋不住了。“别理那头蠢猪，爱娃，你不可能杀害塔罗特，因为你在降灵会场。”


探长向葛里姆使了个眼色。“她在降灵会场，是吗？也许你能证明这一点？两个小时之内，她都不在你视线里。你承认了的。”


“但我告诉过你我们是怎么捆她的。她一直在那儿，根本不需要怀疑。”


“不需要？我能够给你解释几种她从那里逃出来的方法，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沃特鲁斯暴跳如雷，他大吼着：“这不可能，我告诉你！马里尼，肯定是你搞的鬼。你教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解释。我要向你们证明——你的魔术方法——”


马里尼说：“好啊，上校，不如你把我——或者杜法罗——用跟捆她同样的方式捆起来，看看我们能不能逃脱。”


这挑战打压了一些他的气焰。“当然，我会的。但你不能——不大可能——”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怀疑，加维甘插了进来。


“假设，”他的舌头像红旗一样飘舞，“假设你说的都对。假设你把马里尼那样捆了，他没办法逃掉。那你知道剩下的情况会怎么样吗，沃特鲁斯？”


上校什么话也没说，但眼色里好像有理解了的神情。


“就剩下你自己！你有可能离开降灵会场，而且比拉波特容易得多。别浪费时间否认这一点。整个房间一片黑暗，观察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橱柜上。你可能来了这儿，而不是去联合广场散了五圈步。你可能故意让房间的灯亮着，使侦探以为你一直在里面。在杀了塔罗特之后，你有可能故意让电梯工看到你，以获得不在场证明。你可能杀害了他们两个。”


加维甘抛出了重磅炸弹，但他没提雪的事情。这指控砸在沃特鲁斯头上，像是给他泼了一头冷水。他不再激动，而是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尽力控制住自己，说道：“你是个混蛋，探长。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塔罗特。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动机。”


“好吧，这个动机怎么样？你知道如果萨巴特死了，拉波特就能得到七万五千美元，你是个聪明人，这故事怎么编你应该清楚。而对于塔罗特——你不得不杀了他，因为他知道了你的秘密。”


沃特鲁斯坚定地坐着，他手摇了摇，声音很严厉。“你没法证明这些。我要打电话给英国大使馆，现在就打。”


“这就是你的辩论说辞？”


“目前，是的。电话在哪儿？”


“那边，”加维甘指着书房，有点恼火。


沃特鲁斯走了过去，葛里姆跟在身后。


加维甘犹豫了一下，转向茱迪。“你还没想起上次手帕是在哪儿丢的吗，巴克莱小姐？”


她蓝眼睛闪了闪。“我告诉过你，几个星期前就丢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杜法罗警觉地看着茱迪和加维甘。这时一个新声音插了进来——泽尔玛的声音。“是那种栗色的带点点的手帕？”


我们都看着她。


加维甘说：“是的，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哪儿找到的。是我丢在那儿的。茱迪和我几个星期前一起吃饭，她离开之后我才发现她座位上掉下了这个手帕。本来打算还给她。但上次见萨巴特的时候，丢在萨巴特家了。”


茱迪眼里的担心瞬间消散了。“谢谢你，泽尔玛，”她说，“她说得对，探长。我想起来了，一定是那天。”


探长有点无语。


马里尼从黑影中走了过来，说道：“探长，你对沃特鲁斯的指控听起来很完备嘛！”


哦，哦！我心里想，马里尼大师终于登场了！但听起来不大对头，怎么话都被探长先讲了。


“但，”他继续说道，“我对这个理论不是很满意。我想试试别的，一个小实验能够证明你的对错。”


探长犹豫了一下，后退一步，坐了下来。“继续。”他说，“现在轮到你了。”


“谢谢，但之前我要让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就是，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不能打断我。我需要十分钟绝对自由的时间，我想征用警方的所有力量。没有警方的帮助，我什么也做不了。”


加维甘很吃力地说：“我不喜欢那样。”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继续吧，让我们听听。”


马里尼最后一次玩着半美元硬币，他把硬币小心翼翼地放回兜里。“尽管事情从未在你们身上发生过，”他说，“但我想所有人都很容易知道，犯罪和魔术有许多共同点，魔术师和凶手之间也是一样。而在这两个行业中的技巧，也是完全一样的，那就是欺骗的基本原理。如果杀害萨巴特和塔罗特的凶手就在我们当中的话，那么这凶手绝对是顶尖的魔术高手。”


拉波特女士一脸恶意地看着他，好像把她也归为魔术师是一种对她的诬蔑。


就算马里尼注意到了，他也没有任何表示。“你们都知道，所有的诡计，都是一种幻想，或者说，是观众得到错误的印象。误导的目的，就是调转观众的注意力，就是把那些重要的东西隐藏或者让观众忽视。凶手就像魔术师一样，对于某些重要的线索，凶手不得不做一些混淆视听的工作。”


他暂停了一下，手捅进兜里，斜靠着壁炉，继续说道：“魔术师常常能够看透一个新诡计，只要他认真地看两遍。第一次诡计也许会骗到他，但第二次，从他以往的经验出发，他就该知道自己应该注意些什么别的东西了。犯下罪行的凶手绝顶聪明，这起案件的线索被完美地隐藏——非常完美，也许。但这里有一个机会。一副没有人看的画，就像森林里自己倒下的树木一样，树倒下散发出声波，但没有人听到。我们面对着这些‘不可能’，其中的某些必然是我们的幻觉。在座的许多人都记得案件前后的经历，现在我要进入你们的大脑，看着那些原始的记忆，寻找自己需要的证据。有些东西太平常，太自然，太司空见惯，太不值得怀疑，或者你根本看过就忘记了。我想要发现的，就是这些。”


他等了一会，我们都在期待他会想出什么好点子。“有个办法，那就是催眠。”


加维甘大吃一惊。


马里尼继续说道：“催眠能够让我们进入下意识，我们就能得到最基本的线索，找到拼图的碎片。但这办法有缺陷，催眠，大家都知道，需要配合。不想被催眠的人就会反抗。如果大家都很配合，那我很有信心解决这个案子，而你们的嫌疑也能够被排除。杜法罗是催眠老师，他可以帮我们完成这活。”他转向杜法罗，询问着。


杜法罗沉思了一下。“行，我可以，值得一试。但如果我的脑海中有你需要的碎片怎么办？自我催眠可能无法达到下意识层那么深。”


“如果其他人那儿都没有足以解决案件的线索，我就会请我的朋友，布兰纳德医生，心理学专家，来为你催眠。”


空气中隐约有点紧张的味道。


阿尔弗雷德·拉克莱尔第一个反对。“我不要做，这主意太卑鄙了。如果杜法罗是凶手呢？我还是很懂催眠的，也许他没法让我们在那种状态下承认自己是凶手，但他的提问方式的改变可以使我们的答案看起来很可笑。我不要参加！”


“好吧，”马里尼说，“那你想要谁为你催眠？布兰纳德医生？还是你自己认识的医生？我推荐杜法罗是因为我们这群人中，他对这个最在行。”


阿尔弗雷德继续反对。“答案还是不，我不相信警察，也不相信你。我才不要接受什么催眠呢！”


沃特鲁斯刚走了回来，他也加入了反对的行列。“我非常同意拉克莱尔先生。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对拉波特女士这么做。”


“我想听听拉波特女士自己的意见，上校，”马里尼说。


“上校，”她说，“错了。你的想法非常好，但你不需要这么麻烦啊，直接用这个方法找凶手不就得了？你直接问：‘是不是你杀的萨巴特？是不是你杀的塔罗特？’不就行了？”


我早就想到这个了，但为了防止打断他，我一直没提出来。而且我也怀疑他肯定早已想到了这个。


“是的，当然，”他用“当然”的语气说着，“琼斯，你呢？”


“我看不出一个清白的人还怕什么，我愿意。”


“茱迪？”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拉克莱尔夫人？”


“愿意，只是问题要短一些。”


“杜法罗？”


“愿意，看起来会很有用。”


“秦？”


“把我算进去。”


“改变主意了吗，沃特鲁斯？”


“没有。”


“阿尔弗雷德？”


“不，该死，我不相信你，泽尔玛，你这个笨蛋。”


“好吧，就这样了，”马里尼说，“那我就跟布兰纳德医生在今晚约好吧，如果你们谁今晚有约的——”


“你忘了啊，马里尼，”秦说，“S.A.M.表演是在今天晚上。”


马里尼搓了一下手指。“哦，的确，当然，没事，我们就把时间订在表演之后。大家觉得怎么样？”


没人说话。


“好，”马里尼说，“那就表演会场上见，我们从这儿直接过去。拉波特女士，还有沃特鲁斯上校，都要来啊，如果愿意的话。”


沃特鲁斯刚要反对，注意到拉波特在点头，于是说：“好吧，我会来的，至少我能看着你，不让你使诡计。”他最后一个词用了重音。


马里尼完全不受影响。“我相信你会喜欢节目单的。”他说道。“杜法罗、秦、拉克莱尔夫妇和我都会登台演出，而琼斯还会出演最有名的魔术——”


“我能说两句吗？”加维甘插了进来。


马里尼点了点头。“可以，时间已经到了，谢谢你的忍耐。”


“嗯，马里尼，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催眠得到的证据是不能提上法庭的。”


“我知道，但至少会对我有帮助。”


加维甘愁眉不展。“好吧，如果你要玩，就玩下去吧，我没法阻止你。


接着他说：“你们每个人的身边，至少要有一个警方的人看着。如果凶手也答应了催眠的要求，那就会有危险了。”


沃特鲁斯问：“那我们可以走了？”


“现在，呃，可以，”加维甘说，“和我们的人一起走。”


“我看这没必要，谢谢，而且我跟马里尼的测试也没任何关系。”


“我可不那么想，我的人一定要跟在你身旁，葛里姆，他就交给你了。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上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着拉波特女士，转身走了出去，葛里姆紧跟着。


“莫利，”加维甘下令，“去外面安排一下。”


杜法罗对茱迪说：“宝贝，你跟我一起走吧。”


马里尼说：“走之前，大卫，我要跟你说几句话。探长会招呼茱迪的，到这边来。”


马里尼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书房。


其他人在门口进进出出，我走到书房门口，马里尼和杜法罗脖子伸出窗外，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他们在检查窗外的钩子。好像是晾衣服的钩子。马里尼指着远处，我听到他嘴里的单词“……树”。但只听到这么多，当我看到他们转脸之后，我立即走开。


其他人都走光了，马里尼和杜法罗回到起居室。加维甘走了过来，赶走了杜法罗。


“你们俩刚刚在干吗？”他问。


马里尼食指竖在嘴边。“这是秘密，大秘密！”


探长骂骂咧咧。“继续给我搞神秘吧，混蛋。我才不吃你那一套，你们肯定又在玩什么业余侦探游戏了。催眠！哈哈。”


马里尼露齿一笑。“但，哦，我的朋友。”


加维甘酸酸地说：“我现在都怀疑我们的凶手在不在这群人中间。所有的人看起来都很有嫌疑，但没有一个理论能够解释这两起案件。”


“这就是问题所在，探长。凶手就在那群人中间，但证据太薄弱。一个辩护律师。拿着那张不在场证明表，就能轻易地打赢官司。”


加维甘的蓝眼睛闪了闪。“凶手是谁？我有办法让他说。”


马里尼摇了摇头。“不，探长，你的严刑逼供没有用的。你看我的心理测试会解释许多东西，但那个人不会这么就失败了的，我有别的方法对付他。”


“好吧，你有别的办法，大师——但记住，催眠得来的证据在法庭上是不予采信的。”


“我的小小陷阱会有作用的，放心吧。”


“小陷阱？”


“是的，这就是我一直在忙活的事情。你难道没注意到？”


“的确，但我怀疑我注意到的不是你想要做的。”


“你真聪明，探长。我也不相信催眠，”马里尼笑着说。


电话响了，加维甘听着电话，他突然说：“如果有人被杀，马里尼，那就是你的错。”


“出什么事了，探长？”


“琼斯！他和一个侦探一起回家，把那个侦探留在卧室，他进了厕所，关上门，打开窗户，从那里逃跑了。上帝才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


这消息让我一惊，我看着马里尼，他的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不管怎么说，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马里尼已经预料到了。

第二十三章　最危险的魔术



当晚的美国魔术界汇演在麦克艾尔平饭店的二十四层礼堂举行。当我走进大厅时，发现探长、莫利队长、葛里姆以及好几个侦探站在门口。


“暗潮涌动啊？”我问道。


“看起来是啊，”加维甘说，“马里尼刚刚打电话到总局，让我在演出期间务必看好这旅馆的第二十四层。接着他说——就像是他安排的一样——他能找到琼斯，接着他就挂了电话。我立即打回去，那边却没人接电话。”


探长转向其他人。“你们干好自己的活，眼睛给我都睁得大大的！来吧，哈特。”


我跟着他穿过大厅，来到酒店经理的办公室。加维甘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说：“我要你传达一下命令给电梯工，当二十四楼的S.A.M.表演开始之后，电梯不得以任何理由停在二十四楼，除非有我的命令。”


让那位绅士大吃一惊之后，我们离开了办公室。


“看起来今晚有好玩的事要发生啊，”我说着，“这又是马里尼的建议？”


“是，”加维甘看起来精神不振。


我们走出电梯，来到二十四层，穿过大厅，进了T形走廊。T形的右手边是会议室，尽头是下楼的楼梯，而左手边则是一扇很大的门，里面就是宴会厅。在我们面前的就是大礼堂，礼堂前摆着一张小桌子。S.A.M.的工作人员在那里检票。


大厅现在非常拥挤，大厅的空气中弥漫着的聊天的话语，好几次飘过来的单词都是“塔罗特”。看来对于这些人来说，凶手绝对是头条，这也是他们来看这场演出的原因吧。


马里尼站在检票桌旁边，正和沃特鲁斯上校聊着。沃特鲁斯身后的女人很沉静地站着，是拉波特女士。她在这群魔术师中间显得有些不自在。


我们向马里尼的方向走去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们。他向我们挥了一下手，引导着沃特鲁斯和拉波特穿过门进入礼堂。过了一会，他跑了回来。


“这都是什么意思？”加维甘很想知道。


“我要你的装束越不引人注目越好，你不必刻意伪装，”马里尼对着我眨眼。


加维甘做了个鬼脸。“如果某个案子非要要求我穿得像个家庭妇男一样，那我马上辞职不干了。”


“你总是那么直接，哈哈，”马里尼说，“有时候，一个小小的伪装是很有效果的，探长，而且这也非常有趣。但我们现在最好进去。我为你们在前排留了座位，好戏要开始了。你的人都到位了吗？”


“是，但我想知道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那是你想的。但，不会有戏剧性，也不会有高潮。”


“去你的戏剧性，马里尼！”加维甘发火了，但马里尼很快就把他的火压了下去，他把我们介绍给了两个纸牌王，一个吞剑的人，还有一个有X光眼的男人。


马里尼预定了第六排中间走道的三个座位，我注意到了沃特鲁斯和拉波特坐在走道另一边两排远的位置，而在我们这一排尽头靠近墙的地方，我看到了茱迪·巴克莱。


我看着我的节目单，而加维甘看着他的单子，愁眉不展：



1.求斯弗莱　卡格里奥斯托头盖骨


2.约翰·穆尔贺兰　印第安魔法


3.伯纳德·祖弗尔　人类百科全书


4.神秘的拉克莱尔　意念之谜


5.大卫·杜法罗　没有什么能留住他


6.马里尼大师　恶魔之帽


7.马克思·霍尔登　皮影戏


8.森纳·埃柯　一些是新的，一些是旧的


9.秦翁辅　聪明的中国人



“马里尼，”加维甘突然问道，“琼斯在后台吗？”


“是的，但你现在先好好坐在这里。在今晚结束之后，你想怎么抓他都可以，但不是现在。”


礼堂的灯光渐暗。阿尔·贝克从幕布缝中走了出来，抱着腹语人偶丹尼斯。每次阿尔开始要讲话的时候，丹尼斯都打断他。最后，丹尼斯引出了欺骗艺术的大师求斯弗莱。


那头盖骨——按照求斯弗莱说的，是卡格里奥斯托的——静静地躺在玻璃盘子里。由下面观众中挑选出来的协助者端着盘子。那头盖骨的牙齿还在打颤。


加维甘愤愤地说：“也许我应该问那个头盖骨，凶手是谁。”


约翰·穆尔贺兰让远处的蔷薇无端开出花朵，伯纳德·祖弗尔背出了观众随机挑选的五十个长单词，并且倒着背了出来，甚至还能够按照叫到的号数说出某个单词。


接着，丹尼斯介绍了拉克莱尔夫妇出场，由泽尔玛表演读心术。很明显，台上的泽尔玛跟阿尔弗雷德有着许多交流。心灵感应表演的高潮是台下观众随意写下几个数字，泽尔玛都能猜得出来。


幕布升起，接下来是杜法罗的表演。我看到探长坐直了身体，仔细盯着。我把香烟丢在地上，用脚仔细地踩灭。重头戏到了？我们能从这逃生魔术中得到对两起密室的有益的启示吗？我仔细看了看——茱迪、上校和拉波特女士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表演。


舞台上，我看到一个大箱子，箱子壁是玻璃制的，带铁边。一根水管从后台通了过来，瞬间把箱子灌满了水。杜法罗所要表演的，就是传说中逃出中国水牢的密室逃生魔术，这最早是哈利·胡迪尼的创意，而这魔术的秘密也随着胡迪尼的死去而尘封了。看起来，杜法罗成功地找到了秘诀，也许诡计跟前人不尽相同，但结果都是成功地逃出。杜法罗被倒吊着，径直塞入水中，接着脚上被助手锁上，钥匙扔向了观众席。箱子被盖上一层黑布，助手围成一圈，大家都静静地等待着。其中一个助手手里拿着斧子，以防随时出现的意外。


过去了三分钟，仍然没有动静，观众们有点担心了，都紧张地看着助手。接着，随着钢琴声的停止，幕布被一下拉开，杜法罗，原本沉在水里的魔术师，现在正坐在水箱上，大口喘着粗气。瞬间，场内雷鸣般的掌声带走所有的不安。


幕布拉上了，马里尼也得去后台准备他的节目了，于是跟我们道歉然后告别。我和加维甘也起身走到外面的大厅和走廊上，看到了莫利。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么？”莫利耳语道。


“还没有，但盯紧了，马里尼看起来很自信。”


“他不是一直都那样吗？呵呵，”莫利问了一句，关上了门。


我们走了回来，我注意到站在电梯旁的一个人，他很努力地使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侦探，他没有看我们，加维甘也没有看他。探长敲了敲下楼通道的门，里面传来了布拉迪的声音。


我问了一句：“演出后台的出口是什么情况？”


“舞台的每边只有一个出口，一共是两个，直接通向化妆室和更衣室。而且我已经派了许多人守在那边。”


我们回到了座位，灯光正好渐暗，但加维甘盯着空座位愁眉不展，那里本该是巴克莱小姐，但现在不见了。


马里尼走上了舞台，向大家介绍他要表演的是约瑟夫·哈兹伟大的经典魔术，而这位魔术师早在一九零三年就去世了。接着就是帽子里钻出兔子这种把戏，台下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加维甘背靠着座椅，无精打采。他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还没开始？还有两个魔术，有可能起什么作用的：琼斯的和秦的。


我承认我对于马克思·霍尔登的魔术根本就没看两眼。我看了看茱迪的空座位，又看着沃特鲁斯和拉波特谈笑风生，但拉波特其实很可能是在想别的事情，她走神了。


马里尼下了舞台，又回到座位上来了。


“琼斯的腹语术表演在丹尼斯小孩之后了，岂不是很平淡？”加维甘问他。


“他今晚会表演些别的。睁开你的双眼吧。”


我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但——我还是期待着下一场表演的到来。


接着琼斯出场了，他站在丹尼斯旁边，脸色苍白，一动不动，静静地等着。


他突然平静地说了起来，嗓音平和：“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将为大家表演魔术界最著名的节目——目前为止都是非常罕见的节目。以前有许多优秀的表演者也尝试过，但表演这个魔术一定要做到完美。如果稍有差池——魔术师难免也会犯小错误——就会要了你的命。这是最危险的魔术。”


他的紧张情绪传达给了观众，但观众好像不是很买账，下面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卡尔·斯道姆上校，前美国军人，”琼斯继续说，“今晚被我邀请来了。现在请你上来好吗，上校？”


礼堂另一边，走廊旁的座位上，一个身着制服的男子阔步走上舞台。他的胳膊上还夹着一些东西，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我请求上校带来了他的收藏品——三枝来复枪，他随机挑选的。是不是啊，上校？”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观众们中间响起了兴奋的声音，有些人已经猜到了魔术的内容。


琼斯面对着地灯。“我还想邀请台下的几位观众上来做我的助手。特别是使用过枪械的人，现在大家举手吧。我想跟大家说明白的是，这个魔术不管怎么样，只有我会有生命危险，其他人都是绝对安全的，尽管放心。”


台下举手的人很多，琼斯自己挑选了五个，这样，加上他和上校，一共七个人站在台上。


其中两个我立即认了出来。其中一个是侦探，我之前跟加维甘见过他。另一个人是赫斯医生，还有一个人穿着晚礼服。按照琼斯的指示，他转过了身，原来是沃特鲁斯。我又快速地扫视了身边，加维甘正对着舞台发牢骚，拉波特女士不见了，茱迪也不见了，杜法罗、秦和拉克莱尔夫妇估计还在后台没有回来。


琼斯又说道：“斯道姆上校，你可以告诉他们，自从你选了这几把枪之后，我从来就没有碰过这些吗？”


上校摇了摇头。“你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枪。”


“你带了弹药来了？”


上校把枪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盒弹药筒。琼斯让他打开盒子，把子弹堆在桌上让大家看着。


琼斯站在桌子稍远的地方，对一个上来的观众说：“你上前两步，检查一下那些弹药吧。满意之后，随便选两颗，立在桌上，和其他的子弹分开。”


当这些做完之后，他问：“有人有小刀吗？”


那个侦探拿出自己的小刀。


琼斯指着选出的子弹说，“你能否选择一颗子弹，”他说，“在子弹头上刻上你的名字首字母。”


那个男人照做之后，加维甘嘴里吐出几个字，对着马里尼。“这是你想出来的吧，该死。我已经受够了，快停下来吧。”


“别急，探长，”马里尼耳语道，“我们慢慢来。”


琼斯对沃特鲁斯和赫斯医生说：“你们可否从中选出一把枪。”


他们选了一枝，检查了一下，彼此达成一致。


“谁，除了上校之外，懂得怎么装子弹的？你可以吗？”他看着第五个人，一个看起来像是学者的戴着眼镜的男子。那男子有点紧张，犹豫地走上前，声音低沉地说：“是的，我应该可以。”


“你可否拿起那把枪，装上那选定的弹药？”


琼斯从桌上拿起白色晚餐盘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斯道姆上校，你可否用那把枪射击这些盘子？”


上校点了点头，接过枪，端起来。我看到前面一个女人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枪响了，盘子被打碎。


台下响起了声音，像是一片大喘气无法呼吸的声音。


琼斯一直保持镇定。他拿起那被刻过的子弹，递给观众，问他那刻痕是否还在。接着他把子弹递给了装弹药的人，枪装上了子弹，展示在大家面前。


琼斯走到刚刚放碟子的地方。


“下面，我就给大家展示传说中的伟大的瞬间——抓住子弹的魔术！”


他的声音很刚硬，是为了达到宣传效果，还是真的怕死？我不知道。


“准备好了吗，上校？”


斯道姆点了点头。


“那么能不能端着那把子弹刻有某人名字首字母的枪，射击我的脸？你射击的时候，我就可以用牙齿咬住飞来的子弹。希望你能够一次正中靶心，上校。”


那个男人慢慢地点了点头。“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某地方，有个女人大笑起来，这声音在整个礼堂里听起来很愚蠢，简直是歇斯底里——琼斯正到了他表演的关键时刻！


我看到茱迪从后台出来，穿过门，回到她的座位上。


“我需要绝对的安静，谢谢。”琼斯警告说。“所有的事——我生命中所有的——都悬于上校这一枪了。”他用手帕擦了擦前额，然后坚定地面对着上校，像店里橱窗展示的人偶。


“我会喊‘准备——射’，而我丢下手帕的时候，你就射击，明白吗？”


斯道姆上校点了点头，眉毛紧蹙着。


手帕丢掉了——但等一下，琼斯还捏着一角。观众着实紧张了一下。


琼斯手硬硬地举在一边，他抬起了下巴，喊道：“准备！”


上校半端着枪，马里尼奇怪地坐回了座位，嘴上带着古怪的笑容。加维甘一手插在兜里，准备着。茱迪轻微地移动了一下，看了我们这边一眼，她的眼睁得很大。


“射！”


枪一下举了起来，现场一片冷寂，没有呼吸声，旁边站着的几位观众脸上全是惨白，沃特鲁斯的腿在打晃。


琼斯松开了手指，白色的手帕慢慢飘落在地上。


手帕碰到了地面，枪响了。


那一声至今还响在耳边。琼斯倒在地上，接着他痛苦地扭曲着身体，跪了起来。不动了。


他的身边扬起了尘土。


过了几秒，都没有任何动静，但突然间整个地方骚动起来。“来吧，探长，”马里尼叫道，但加维甘已经冲了过去。


但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我还是注意到了奇怪之处，舞台上刚刚有五名志愿者，但现在只剩下了四个。


接着我们听到舞台左边传来惨叫声。“哦，不，你不能！”接着听到了拳头撞击骨头的声音。


那丢失的志愿者从舞台侧翼退了回来。简森在身后追着他。


“他想从侧面溜掉，”简森大喊着报告。


马里尼爬了上来，喊道：“抓住他，探长，他就是你的杀人凶手。”


我捏紧了双拳，仔细地看着他们，我的太阳穴猛烈地振动着，脸上扑面而来的热量——接着探长拿出腰间的手铐，冲向那个人。而那个人一拳打在简森的下巴上。接着他掏出一把手枪。


加维甘也掏出手枪，但没用。


那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硬邦邦的，恶毒但很冷静。“如果有人乱动，我就朝向人群射击。我现在出去，如果你阻止我，就免不了有人要受伤。走道里的人让开！”


他侧退着进入走道，警觉地望着身边，枪指着人群。在他面前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展现在他面前。半路上，一个女人晕倒了。他跨过那个女人，继续走着。


我看到简森半举起枪，加维甘按下他的肩膀，下了命令。“让他走！每个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待好了！”


他穿过走道，关上了门，推着外面的桌子堵住了门，然后传来一声枪响。


加维甘喊道：“安静，所有人，都给我坐好。所有的出口都有人把守着，电梯也不会——”


探长硬生生推开了门，我和马里尼跟了过去。门外两头都是拿着枪的警卫，但没有见到凶手。电梯口的那个侦探，头部留着血，被打了一枪，已经不行了。


“他去了哪？”探长焦急的大吼着。


“谁？”莫利问道。


另一侧的布莱迪也无辜的摇了摇头，一副不解的神情。


加维甘看到更衣室半开着，一个女孩站在门前。“你看到他了吗？”


她木然的点了点头，嘴张着。“我——是——我看见他出来——他开了一枪——我蹲下。我不知道——”


探长没有继续听下去，他急忙转身，检查大厅和休息室，都是空的，凶手又再度消失了！他消失在空气中，从一个我们都在监视着的房间里消失了！


马里尼快速的环视了一圈，弯腰看着那倒下的侦探，站直了，看着电梯指示灯。他突然抄起墙边的电话。


“电梯！”他吼着，“电梯！我是警察，快！2号电梯，迅速退回23楼，不要停！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不要到23楼上面！”


数字变化着——6、5、4……在3和2的中间，电梯终于停住了，接着反方向运动。


“太好了！”马里尼大叫着。“快，探长，两边都准备好，用枪指着那。他手里有枪。”


我们都以墙为掩体，等待着。


数字越来越大，21……22……23……


马里尼吧铅笔插进活动门的小圆孔里，把门挤开了一条缝，加维甘伸手进去，大吼一声，把门打开了。


“好啦，”他平静的说，“把枪丢出来。”


他的话掉入黑暗之中，但过了一会，最终，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非常冷静，但很疲倦。


“探长，你赢了。”


左轮手枪掉落下来，在地毯上翻滚了一圈。


伸出来一双手，接着是长而灰色的脸庞。那个害羞的志愿者，装子弹的人，大卫·杜法罗，走到了灯光下。

终　章



时代广场周围的某栋老式建筑，顶层略显隐蔽的门，门牌上写着：



魔术专营店——出售奇迹



店长：马里尼



门后，就是那奇怪的商店。里面也摆放着普通的柜台，架子高立在墙边，还有收银机，但普通的东西到此为止。一只大白兔在地板上跳着，四处堆满了奇怪的东西：纸牌，铁环，带子，丝质手帕，闹钟，水晶球，红色和金黄色的地毯，盒子，鸟笼子，鱼碗，一堆头盖骨，还有几百本书。右手边，沙发上方，天花板上，被许多魔术师的大幅画像所占据。架子顶上傻笑着的，是潘趣和茱迪的人偶。


在杜法罗被逮捕后的第二天早晨，我和加维甘就坐在这沙发上。马里尼坐在柜台椅子里，抚摸着福斯特斯博士——一只肥胖的大黑猫，而它则舒服地蹲在玻璃上。


“亨特怎么样了？”马里尼问。


亨特就是昨天在电梯边被凶手枪击的那个侦探。


“真是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加维甘回答说，“今天早上的报告说，他应该能够脱离危险。”


“而之后昨夜在警局的情况怎么样啊？杜法罗招了么？”


“是，当他知道抵抗是没用了，于是说了很多，但奇怪的是，他讲话的时候激情四溢，好像他忘记自己已经被逮捕了。他对他耍我们的方式一直自吹自擂不已。”


“他会的，他是个自大狂。这也是他何以称为一个优秀魔术师的原因。我有一个小理论——但我从来没跟我的顾客们讨论过——那就是以变魔术为乐趣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自卑心理。这点被越多的过度补偿，他就能成为越优秀的魔术师。甚至就算是客厅魔术，也能给你带来优越感。非常错的想法，但我们都没意识到。杜法罗也没有。他把自己给耍了。他以为自己足够聪明，可以愚弄警察。而当一个魔术师开始愚弄自己的时候，他离玩完也没多远了。”


“的确啊，”加维甘赞同道，“这是犯罪心理学。绝大多数人都自以为很聪明。当我注意到杜法罗根本就不拿巴克莱小姐当回事的时候，就知道他的脑中已经绝不可能想到自己还犯了什么错误。她昨夜也在警局，虽然没说什么，但我怀疑她知道些什么。她已经怀疑杜法罗很长时间了，这也能解释她的某些奇怪举动。”


马里尼点了点头。“从职业上来讲，虽然，”他继续说道，“杜法罗的自大是天生的资本。这使他在表演的时候，展现出无比的自信，可以轻易影响和压倒观众。”


“我好奇这性格还会在他身上多久。昨天他的那份口供，足够判他死刑的。除非陪审团里有心不在焉的成员，脑子突然发热抽风。”


“哦，那你知道动机了？我很感兴趣。我想我还是先来猜测一下吧，虽然我还没时间进行调查。我只是特意地查看了一九三五年五月上周的日报。”


“你肯定是在浪费时间，”加维甘说，“但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换取一些你知道的而杜法罗却不知道的信息。事实上。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那我呢？”我抗议道，“你们脑子里都塞满了秘密，而我却都要憋炸了。快点，都说出来吧！”    棒槌学堂·出品


马里尼斜侧向前，拎起地板上的兔子。他把“休息”的牌子挂在收银机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根胡萝卜，放在眨着眼睛的小兔面前。


“早餐来啦，皮特，”他说着。接着他对探长说，“我们最好就这么说吧，不然罗斯就会犯下两起谋杀罪行，而且我们都没有机会来破这个案子。你想问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昨晚舞台上的那个咬住子弹的魔术是怎么弄的？意识到了凶手当时就在台上，还装了子弹，而为什么你确信琼斯不会被杀，而凶手则不这么认为呢？”


“只有杜法罗这么想，探长。我们有一叠牌，所有的牌都是王，还让他抽一张。诡计的执行在于斯道姆上校，他瞄准的是琼斯头旁边的地方。”


“我也这么想！是你搞昨晚琼斯的失踪！”


马里尼点了点头。“惭愧。昨天下午在杜法罗家的时候，我递了张小纸条给他。”马里尼递上一张折叠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如果你按照下面的指令行事的话，你和我就能够设圈套抓住凶手。你要完全同意我对你的安排，而且，要设计甩掉跟踪你的侦探，我会在店里等你。”


“他本来打算表演通常的腹语口技，但我改变了节目单，我告诉他要表演那个著名的魔术。你询问电灯的问题，导致杜法罗察觉了收音机的设计已经曝光，而且他一点也不喜欢我的催眠计划。事情正在起变化。这咬子弹的魔术是他的机会，但有些事情他不会知道的。他在更衣室换上了全套的伪装，化了装，摇身一变，成了一名热心观众。接着他来到礼堂，不管被没被叫到，都径直走上舞台。茱迪差点坏了我的小圈套。她去后台找过杜法罗一次，但没有找到。我还担心她会大声尖叫的，但幸运的是，她还没有太多的举动。毕竟，相信自己的好朋友是杀人犯，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有一件事情我非常不明白，”我说，“杜法罗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你催眠的事？这不是把自己往绞刑架上送吗？”


“不，”马里尼解释着，“他自己作为一名催眠师，有足够的自信相信自己能够作假，也就是骗过布兰纳德。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如果做到了，他就瞬间清白了。他的自信让他不惜铤而走险。”


“而琼斯就是那个心不在焉的嫌疑犯？是他忘记了一些其实很重要的小事？”


“是啊，”探长回答说，“如果马里尼的心理学家朋友能够催眠了琼斯，杜法罗就知道我们能够发现——”


“别急着说出来，探长，”马里尼插了进来。“如果我们想让罗斯好好听这个故事，就别这么快进入高潮嘛。慢慢地讲故事。”


我走到柜台边，拿起一个玻璃球，标签上写着“优质水晶球，特价6.50美元”，用手掂了掂。


加维甘说：“好吧，你来说。我想看看你怎么说圆整个故事。我还看不出那些秘密所在。你甚至都不在那里，当塔罗特——”


“你又来啦，”马里尼反对着，他递给皮特第二根胡萝卜。“我们就从刚开始的时候开始吧，萨巴特案件。核心问题就是如何从密室中逃脱。探长不需要沙加特，而我的沙发底理论也是烟雾弹，因为根本就没有线索支持。而且我也仔细观察了沙发底，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也就是说，这密室逃脱的方法，除了杜法罗演示的那种线诡计，没有其他可能了。”


“该死的！”我大叫起来。我早就知道，不能相信魔术师的话。尽管他以前一直说不可能，但我还是期待他能够说出一种新的离开密室的方法。“但如果杜法罗的方法是对的，”我继续说，“那凶手就必须有机会在破门而入和警察到来之前，拉下门闩。杜法罗没有机会。”


“放轻松，罗斯。这段时间，把杜法罗忘掉。只假设凶手一定在那儿，然后回想当时的场景。想想如果你就是那凶手，你里面厨房的门还留有致命的痕迹没处理。首先，你的行为不可避免地会有许多目击者，至少他们都知道你去了厨房；其次，在你做那事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当对面的哈特热心地前来帮忙时，你就很头疼了。而且，在你们破门而入之前，你肯定会全力阻止哈特报警，以防警察过早到来。而且，再进一步说，你必须在现场居于指挥地位，你必须能够控制指挥其他人的行动，而最重要的，就是你，也只有你，能是第一个进入厨房的人。对吗？”


“听起来没错。但做了这些事的人，却是塔罗特！”


马里尼神秘地微笑着。“而因此他也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当你宣布已经报警的时候，你们还没开始搜查。警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都冲进来了。他立刻采取行动，宣称凶手可能还躲在里面。为了强调危险性，以及给他一个人进去检查的正当理由，他拔出了枪。但你冲了进去，他不得不立即想了个办法，把你往卧室的方向赶了过去。这些细节都很明显地具有指向性。塔罗特就是那个一心想第一个进入厨房的唯一的嫌疑犯。”


“但根据他的不在场证明，他不可能是凶手，”我说，脑中却有点断层，不知道讲到哪里了。


“但，目前就我们所知的，他也许可能是凶手的同谋哦。看起来很像是，他和凶手合伙陷害杜法罗。他留下了许多线索，包括尸体下压着的名片，还有开锁工具，这些都把案件的矛头指向了那位逃脱艺术家。”


“是啊，”加维甘捅了进来，“我也想到了这些。知道塔罗特的其他演出，不留下指纹就跑了，从出租车里消失，偷萨巴特的枪，给我们错误的地址，以及所有的。这些根本就没有意义嘛。如果你要陷害什么人，首先要让自己保持清白。但他这么大张旗鼓地搞，我真不明白——”    棒槌学堂·出品


“而之后，”马里尼匆忙打断了他，“时间很恰当，杜法罗走了进来。这事情发生得内有玄机，而此时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但看起来都很不自然，甚至说是嫌疑过了头。而那张名片最终却不是指向杜法罗，而是塔罗特。而最终，杜法罗在那个案件上的嫌疑几乎撇得一干二净。”


“你的逻辑怎么这么怪异啊？”我满头雾水，“这前后过程能不能跳得慢点啊？”


马里尼拎着兔子耳朵。“名片是被刻意放置在那儿的，这很显然。加维甘是这么告诉杜法罗的。而他这么说也的确非常正确。如果这名片不是刻意放置的，而的确是有用的线索，我们就不得不怀疑这个杜法罗，是不是百里挑一的白痴了。但这起犯罪很明显是精心设计的。”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是不是凶手设计把名片丢在死者身下，估计将嫌疑转向杜法罗身上的，或者是杜法罗自己丢下名片，造成别的凶手嫁祸于他的假象？杜法罗想让我们认为他是被陷害的，还有那个电话里的神秘的威廉姆斯先生，也是同样的目的。”


“他一定是读了太多的侦探小说，”加维甘咕哝着。


“不止呢，”马里尼继续说，“他担心警察太笨，可能会推理不出他是被陷害的。我在表演最危险的诡计，那就是谋杀，而他却表现的过于小心了。他用了一张有塔罗特笔迹痕迹的卡片，那痕迹非常明显，如果警察没有发现，他也会向我们指出来的。就在这儿，他犯了个错误。当我意识到那卡片其实根本没指向他的时候，我就很确定，是他把卡片故意放置在那里的。如果有什么人想要陷害塔罗特，那他只需要留下塔罗特的名片就可以了，不必大费周章的留下杜法罗的名片，同时在名片上有塔罗特的字痕迹。这基本没有意义。”


探长说，“你的意思不会就是告诉我，马里尼，你就是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认定杜法罗是有罪的？”


“不是，但这些都让我产生怀疑。这张名片只是他耍的一个小滑头，他尝试去证明，在不伤及他行业名声的前提下，证明不可能是他从那房间里出来的。这让我意识到了整个案件的确是他做的。他的确证明了他不可能有机会进去厨房放下门闩，而就在同时，他承认了他就是凶手。”


“他干了什么！”加维甘被吓到了。


“他彻底的把自己给暴露了。他解释的太过深入，解释的比他本该知道的还要深入。他借了探长的手帕用来表演锁孔的诡计，而他在手帕上画上铅笔印记，但这时候，现场还没有任何人跟他提起过手帕上的铅笔痕迹。”


探长盯着他，两眼闪烁。“真该死！”


“但，”我很想知道，“为什么要有铅笔印呢？如果凶手只是用铅笔另一头的橡皮端将这手帕捅进锁孔，那不就得了？这之后凶手根本就不需要调换手帕。放下门闩也不是必要的，因为门已经锁上了，而且自内堵上了锁孔。这种凶手根本不需要回到现场，也不需要同谋。这听起来很怪。”


“当然，的确，这样也可以。你做人比杜法罗要直接和简单。他是个魔术师，而他所使用的诡计都是迂回曲折的那种。他很喜欢侦探小说，而A级的不可能犯罪场景对他来说，还不够好。他想要的是一个超级的。这样他就从一个不错的原创诡计开始。他犯下两起罪行，而安排这些罪行看起来的确是由同一个凶手犯下。而之后，他只要在一起谋杀案中拥有无可置疑的不在场证明，就安全了。你可以用这种技巧犯下一连串的谋杀罪，只要你的不在场证明够牢不可破。他的就是。当塔罗特被谋杀的时候，他正跟警察在一起。他本来也可以早些离开的，但他没有这么做。他也试图为自己在萨巴特案件中制造不在场证明。他的设计过分精细了。铅笔痕迹使得撕破手帕成为必要，而因此凶手就在之后不得不返回现场进行某些工作，而杜法罗就被排除了。”


“我不同意这个，”我说，“如果你们抓对了人，如果杜法罗就是凶手，而那铅笔印说明的确凶手或凶手的助手曾经回到现场，而那个助手就是塔罗特。但那不能——我看不出——”


“就在这一点上。”马里尼继续说，“我也不明白。如果这两个人是同谋，那为什么塔罗特还要把嫌疑往杜法罗身上推呢？是他丢下的名片。这看来完全不像同谋，而是互相拆台。凶手和同谋的行为目标一般都是一致的，而这起案件，却完全不对，”马里尼伸出手，手指展开，“这整件事，我的大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塔罗特不可理解地被谋杀了，而他的尸体被证据包围着——他被谋杀的方式，萨巴特睡衣的带子，迪博士的水晶，魔导书缺失的一页——所有的证据都说明这两起案件必然是同一个人犯下的。而就在这同时，杜法罗却在唾沫横飞地跟我们讲话，将嫌疑丢回塔罗特身上。在这些所有奇怪谜团之上的谜是——塔罗特死时候的样子——他化妆了，做了伪装。每一个新发现都是一种倒退。我们不断地意识到和发现新的线索，杜法罗大师的血腥诡计就更加顺利地进行着。”


“马里尼，”加维甘多管闲事起来，“不要再给我们乱吹风了，说说整个逻辑过程吧，这些我都知道了。”


我也插了进来：“你忘了我还不知道答案吗。继续吧，只有这样我才能听懂。”


马里尼继续平静地说着：“我只在幕后快速地一瞥，不小心看到了藏在帽子里的兔子，但杜法罗还是耍了我。这谜团越来越大，越来越难，直到我们解决了一个不可能。我们发现了那个动过手脚的机关收音机的秘密。而我们就知道谋杀其实要比听到声音更早发生——很明显是在半小时前——就在塔罗特到来和开始下雪之间。但这有什么帮助吗？谋杀在杜法罗自己家里发生，他是目前为止最有机会设置收音机机关的人。而且我相当地确信，即使没有下大雪，他一样会把梯子架在窗口，让我们以为凶手是从那儿逃走的——一个不是逃脱艺术家的凶手。但其实，他的不在场证明已经够牢固了。半小时之前，十点钟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萨巴特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没有人能怀疑。”


“而琼斯就变成了那个开启收音机的人，”加维甘厌烦地加了一句。


“是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台下的二号助手，但挑选他也许是个错误。他不会根据杜法罗的指示去按下那个开关的，他没那么白痴。这样他的腹语术口技专业能力就让他百口莫辩了。但我非常确定的是，杜法罗已经设法扼死了塔罗特。所以我问了自己：杜法罗能够让琼斯在正好恰当的时候来这里，按下电灯开关，而同时他自己却没意识到发生过什么吗？然而琼斯本人是不可能这么做的。我想了一下，发现答案是可以。我们其实已经谈论够多有关这个东西的事情了，在调查过程中，设置就在几分钟前。”


我试着掩饰自己懊恼的神情，但不大成功。“可恶！该死的！杜法罗催眠了他！”    棒槌学堂·出品


“完全正确，”马里尼笑着说，“相比那个滑稽可笑的可能的巧合，这是唯一合理的可能性。杜法罗说服琼斯试试某种催眠试验，而在琼斯深度睡眠时，动了手脚。他给了琼斯一些催眠命令，然后对琼斯说，他醒了以后就完全不记得被催眠的事情。这就是那心不在焉的嫌疑犯所忘记的事情，这也是杜法罗意识到的无法掩饰的漏洞。杜法罗承认这点了吧，探长？”


“没错。他坦白了关于催眠的事。接着我想起了我在《现代犯罪调查》中读到的一个案例，两个年轻人催眠了一个女孩，强奸了她，然后通过催眠灌输的指令，使她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如果那是可能的，那我猜杜法罗也可以让琼斯为他按一下电灯开关。”


“继续吧，”我提醒道，“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得杀掉塔罗特吧。”


马里尼走下柜台，把兔子放进围栏里。“我知道，”他说，“就是这个让我紧张不已。谋杀案就是诡计，而他是个魔术师。当我看到帽子里的兔子的时候，我们还没办法弄明白诡计是怎么实施的。我发现了那些铅笔印，我在塔罗特的公寓没有发现我想要的东西，这些都让我怀疑杜法罗，但这证据却太不确定了。我需要某些决定性的证据。所以我让罗斯回去写下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仔细地阅读了他写的东西，发现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线索。这个方法成功了！这证据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我也知道他的诡计如何实施了，但也许这证据无法说服陪审团和你，于是我设计了那子弹的魔术。”


马里尼又玩着那半美元的硬币，他让硬币在手指上平衡，然后瞬间收进掌内。他伸出手，紧紧握着，放平，然后慢慢松开手指，令人吃惊的，手掌上出现了许多别种小额硬币，但加起来的总和，正好是半美元。


探长很小心地表现出根本没在意的神情。“这就是我上当的原理？”他蛮理解地问道。


“没错，很遗憾，就是这样。这非常的简单，普通，但在那场景下，却蕴含着重要的意义。哈特的报告写着——而且他也两次提到了这点——塔罗特把袖口上推，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银表。”


我看到了探长脸上“原来如此”的神情，但我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哈特不明白，探长，”马里尼把玩着柜台上的贝壳。“杜法罗假扮了塔罗特。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看出来，罗斯。你也知道，一人分饰两角，催眠以及秘密通道，都是侦探小说中非常老土的把戏。如果你在第二章读到某女士曾经中学时候是学校剧团的著名演员，你就会怀疑下面出现的那个神秘的陌生人，是不是就是她假扮的。而这一次，出现在舞台上的，不止一个演员。所有的人都是表演专家，其中大多数都非常的专业。这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共同点。这个案件中，‘一人分饰两角’始终贯穿。加维甘想到了这点，当他听到赞纳杜广播剧中本来以为是塔罗特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对劲，他就已经抓住了真像的尾巴，他大叫着说有人正在假扮塔罗特。不久，塔罗特消失了，那死机假扮了他走过一两个街区，最后，我还告诉了你，塔罗特在那‘瑜伽的秘密’魔术中，假扮了杜法罗。这些，都是可行的。而杜法罗是唯一的能够假扮塔罗特角色的人。其他的人不是太矮就是太胖，不是太老，就是太年轻，或者性别不对。或者都跟塔罗特同时出现。重新读了一遍哈特的回顾报告，然后我对比了这两个人的形态特征。两个人的基本身材和骨架都很像，脸型，眼睛的颜色，头发都很像。不同的在于声音和衣着，但这在那昏暗的房间里，要么难以辨认，要么就是很容易模仿。”


“你的意思是？我们从来都没看到过活着的塔罗特？”我问。


马里尼点了点头。“我们确定了塔罗特不可能在10点之前被谋杀，因为这是塔罗特离开赛比特家往那边赶去，最早可以到达的时间。我们就错在这上面。他早就到那里，被杜法罗邀请进去，杀害，这一切都发生在四个小时之前。杜法罗借尸还魂，假扮成塔罗特，跟沃垂斯，拉波特和你一起出现，这就是所谓的‘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地点’。我是在给你讲塔罗特过去曾在那‘瑜伽的秘密’魔术中假扮杜法罗的时候，顿悟这个诡计的。接着我又想起他是专业的催眠师，然后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他伸出手指，点着数。“第1点：这就给了杜法罗一个进入赛比特房间放下门闩，偷换手帕的机会。第2点：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塔罗特拒绝留下指纹，一直戴着手套，甚至在表演牌戏的时候都戴着——他能留下杜法罗的指纹。第3点：这就解释了塔罗特那个通常出了门就喜欢对着记者发表意见的家伙，为何这次匆匆的捂着脸穿着记者，拒不留下面部照片。第4点：这解释为何在赛比特家的电插销里会有那些导致短路的东西插着，为什么灯有问题，因为越少的灯光，现场越昏暗，就越不引人注意，一人分饰两角就越容易成功。特别是我们不久之后还要见到塔罗特的尸体，以及杜法罗本人。第5点：——”


“等一下，”我插了进来。“就在‘塔罗特’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杜法罗不是说他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着威廉姆斯吗？但他的确听到了侦探的敲门声，这你怎么解释？”


“而这，”马里尼补充道，“让杜法罗的‘在办公室等待’的故事更加的似是而非。第5点：塔罗特家发现的带着冷洗面奶的毛巾。塔罗特不可能用那种东西化妆出深茶色的太阳照射肤色的效果，但杜法罗却有可能用那个除去自己伪装成塔罗特的化妆。第6点就是那个寄放在格兰得中心锁柜里的神秘手提箱。那里面放的可能是杜法罗自己的衣服，他需要变装，然后处理塔罗特的衣服。第7点：这假扮解释了为何‘塔罗特’留下了错误的地址——杜法罗不能让那个地方被警察包围，他还要回去那里，留下塔罗特的衣物。第8点让我非常确信某些问题的答案，那就是，塔罗特为什么要用这么花哨华丽的诡计来甩掉简森，而不用普普通通的甩掉跟踪的方法呢？很简单，因为这样逃脱能够争取到时间。具体点来说，就在司机假扮塔罗特绕着走一圈，接着开车扬长而去，直到不幸出了车祸之后，简森才得到了‘塔罗特从出租车里失踪了’的假象。然而在出车祸之前，杜法罗早已变装完毕，来到了赛比特家。这样，杜法罗已经到了赛比特家，跟塔罗特从出租车内失踪，这两件事几乎是同时的，甚至看起来，第一件事还先发生了。这样，我们就绝不可能怀疑杜法罗假扮了塔罗特，根本就不会想到这点。而最后的，第9点。我一直感觉到，塔罗特的表现，好像他已经有觉悟或者感觉到自己会被杀害，好像他已经知道他根本不需要回答某些遗留的问题（比如手枪的许可证）的答案。”


探长说，“这些都在你的帽子下面，但看起来，你只能描述，而无法彻底证明这个一人分饰两角的理论啊。”


“这里没有一丝确凿的证据，好让律师便于起诉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完美的理论。所以我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这个理论，直到我读了哈特回忆的资料。他的资料里有三点支持这一人分饰两角的理论。第10点：我发现，当拉克莱尔夫妇到来的时候，塔罗特立即退到窗户前，面对着外面，站在阴暗处，他的动作不仅突然，而且明显很不自然。因为拉克莱尔夫妇熟悉真正的塔罗特，而他们就在现场。而第11点：当他听说我在赶过来的路上，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赛比特家。”


马里尼看到柜台上放着的豌豆，就拿起一片贝壳盖住，然后用手盖住贝壳。他微笑了一下，移开他的手，豌豆还在原地，但贝壳消失了。


“第12点，”他继续说道，“是杜法罗大师一个令人不快的小错误。当我读到哈特的报告时，我注意到上面写的是带着银腕表，但我记得塔罗特在出租车里给了司机的却是金怀表。但我再说一点事实，就是这案件中后来没有出现一块表。塔罗特的尸体上没有，他的公寓里没有，但事实上，杜法罗戴着一块表。也许杜法罗可以穿着像塔罗特一样，但他忘记摘下自己的表了。就像眼镜一样，戴习惯了的人，根本就没意识到眼镜的存在。


“12点，再加一点，不吉利的13点，某个我没想在塔罗特家找到的东西——”


“药柜！”我突然喊了起来，加维甘瞪着我，吓了一条。“那就是那古怪的东西——橡皮膏，而不是胶带！”


马里尼咧嘴一笑。“没错，杜法罗在这也犯了错误。他又画蛇添足了。胶带其实没什么大作用，它有两个用处。它能帮助伪装成塔罗特，而之后用于转移人们的注意力，让人们感觉到那扼杀大幅度的扭曲了塔罗特的面容。他在塔罗特死后，装饰了塔罗特的脸，并用胶带固定，但没机会减下来。接着不久，他穿上塔罗特的衣服，离开。”


“而我们想的是塔罗特的伪装，”我兴奋的说着，“是因为杜法罗。他穿了塔罗特的衣服，而留下塔罗特的尸体只穿着内裤，躺在范尼斯大街。他之后把当晚常穿的塔罗特之前穿的礼服留在50号大街，等着我们去发现。但这不仅会让我们怀疑这套衣服是不是被别人穿过，而且让我们在看到塔罗特死时候的怪异穿着时，肯定会产生怀疑。因此杜法罗给塔罗特的尸体化了浓妆，穿上奇怪的衣服，把单片眼镜取掉放回住处，使塔罗特看起来是在故意伪装自己。这就是塔罗特死时装束如此怪异的原因。接着他打破台灯，把迪博士的水晶放在塔罗特的口袋里，把魔导书撕下的一页压在塔罗特身底，让赛比特的睡衣带子环绕在他脖子上，打开书房窗户，放下梯子，冷却器全部打开，降低室温，混淆尸僵度和死亡时间——接着他前往接来沃垂斯和拉波特，然后进屋完成那门闩和手帕的把戏。我怀疑赛比特根本就没有邀请沃垂斯和拉波特，这都是杜法罗一手安排的。枪是昨晚他勒死赛比特之后，偷来的。琼斯已经被赋予了催眠指令，倒是会按动开关。但他是怎么诱使塔罗特来到他的客厅的？就是简单的叫他过来喝茶吗？”


“没那么简单，”加维甘说，“这件事情，和动机直接相关。你说你能猜到的，马里尼。”


“那十万美金。这是敲诈勒索。我说过，我们的所有嫌疑犯都付不起这一大笔钱。但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杜法罗想要钱的话，他是能搞到的。以他的专业技巧，这非常简单——”


“很有象征意义的，”加维甘承认说，“1936年5月10日，十万美元的硬币，美国石油公司的财产，一夜之间仿佛熔化了一般，全部消失。5月10日是星期天。钱是周六晚上到那里的，但周一早上，钱就消失了。没有暴力闯入的痕迹，前后七扇门的锁都没有被破坏。公司的主管已经半疯了，财产所有者也接近崩溃。我昨晚跟负责这个案子的巴纳斯探长讨论了一下，得出结论是，必然是内部人员作案。这个案件现在依然是机密，因为公司主管央求我们不要走漏消息。那些雇员都通过了测谎仪的测试，但十万的硬币啊，一夜之间两个影子都不剩下来。保险公司的调查员一直调查了六个月，最终放弃了。那个周末，杜法罗来到芝加哥表演魔术，在周六晚表演结束后，他乘飞机到这里来，在周日早上进行了盗窃。把这些钱交给了赛比特和塔罗特，然后又坐飞机回去参加当晚的广播剧表演。几个星期之后，一切都安全，赛比特和塔罗特就把那笔钱存了起来。”


马里尼点了点头，微笑着。“这里还有个有趣的细节，探长。我想起那天晚上杜法罗的讲座，是关于某些品德恶劣的魔术师的行径，而演讲的题目则是‘用正确的方法，做错事’。”


“他知道他的主题，”加维甘说。“他之前就干过这种事了，30年在巴黎。那时他几乎破产，在某天晚上，他洗劫了一个银行的保险库，但他得想办法制服看守，而最终那看守从楼梯上跌了下来，摔破了头盖骨。这件事在报纸上非常轰动，而赛比特和塔罗特都注意到了。他注意到了不久之前，杜法罗就把该还的债都还了。接着某一天，他们俩摸进杜法罗的房间，发现了杜法罗不敢存入银行的现钞，从而发现了他的秘密。两年前，赛比特花光了他的钱，从欧洲回来，伙同塔罗特，要挟杜法罗再干一票。他们勒索他，但他现在已经有了名望了，不缺钱了，所以他不想再继续偷盗了。但为了使他们不说出去，杜法罗又不得不犯下了那起盗窃罪。但赛比特那五万美元，很快就全部交给绝版书书商了，而塔罗特的钱，在华尔街越玩越少。他们的勒索永远都不可能有尽头。而就在前几周，赛比特中原花光了那笔钱，又提出了让杜法罗干一票的意见，而塔罗特没有任何反对。这样，对于杜法罗来说，出了杀掉这两个人，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他一直谋划思考了很久，想要设计一套自己绝对安全的谋杀方案。然后，某晚在巴克莱小姐他，他偶然读到了茱迪带回家继续润色的塔罗特的剧本——《犯罪无需报酬》，他注意到了那句争吵‘警察永远也不会知道’，然后就产生了那个收音机诡计的想法。塔罗特那个下午去找杜法罗，是因为杜法罗告诉他，钱已经到手了，让他去取。”


马里尼取下柜子的上鸡尾酒晃酒瓶，打开瓶盖，向我们展示这瓶子是空的，接着他从里面倒出了三倍马丁尼。“这，”他说，“这是这些。”


“哦，不，不是，”我反对。“你昨天下午跟杜法罗在书房里耳语了什么？我看你看着钩子，晾衣绳，还提到了树，而那时候我以为你找到了第七种离开密室的方法。”


马里尼大笑着。“的确，我是为了误导杜法罗，但没想到你也上了当。我说凶手可能重新安装了晾衣绳——一般都是挂在窗和树之间的——然后我问杜法罗，凶手有没有可能就是抓着这根晾衣绳，一点一点移过去，从空中穿过雪地，到地面的树上。然后他只要剪断晾衣绳，回收，就可以了。杜法罗欣然接受这个解释。这是对梯子理论的一个很不错的补充。但实际上，这样杜法罗就会认为我根本没有在怀疑他。我需要让他平静下来，不然他指不定会对琼斯做出什么。满意了，罗斯？”


“那茱迪的红色头发，”我说，“就只是一条红鲱鱼喽？还有拉克莱尔夫妇——他们为什么要在赛比特家出现？你有答案了吗？”


“有的，”加维甘说，“我今早花了一个小时，进行这个案件的扫尾工作，然后我跟她谈了谈。她给赛比特打了好几次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听，然后她就开始担心了。她想起也许昨晚那个时候，里面正在发生某些事情，而她却在吵闹的时候，在门上和门把上留下了指纹。她离开了鸡尾酒会，而她丈夫跟踪她来到这里。他们上来，却发现赛比特已经死了。”


“那拉波特和沃垂斯呢？”我问，“他们又算怎么回事呢？拉波特是个灵媒，还是假的？她在你问问题之后就晕倒，这有没有深层的问题呢，马里尼？”


“没错，我很高兴你这么问了。当她看到我跟警察握手时，她的心里就已经在嘀咕了。那晕倒也许是为了争取时间，以防我问她问题。但其实，她并不清楚我是否认出了她。她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为了防止过去的事情曝光，尽量不让我认出她，她立刻装晕，就这样了事了。”


“但五角星和沙加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以及杜法罗为啥讲出那个浮在空中的故事啊？没啥意义，不是吗？”


“那，”马里尼以鬼故事的强调说着，“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而赛比特所做的那个诡计，我们不能——”


“胡扯，”加维甘吸了一下鼻子。“塔罗特——我是指杜法罗——说谎了。那五角星是杜法罗画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个案件的气氛更诡异，让整个案件更复杂难解。而赛比特升在半空中——杜法罗以为自己太聪明了，以至于他能够从谋杀案中获益。他可以装作偷学了赛比特的魔术技巧，而将整个故事广播出去。而他的身份却变成了警方的朋友，那个帮助警方智破赛比特密室谜团的聪明的业余侦探——这对于报纸和记者来说，真是太华丽了。”


“的确，”马里尼承认。“如果琼斯昨晚在舞台上也被谋杀了，如果按照计划，杜法罗成功的走到侧面，换下那志愿者的伪装，立即重新出现，那么这三重谋杀也会这么戏剧性的结束的。这简直是城市报编辑的梦啊。杜法罗足够雄踞畅销书榜首连续八周的。”


“哈哈，”加维甘说，“他没有错过任何诡计，不是吗？”


“的确，但一些诡计上，他走火了。”马里尼点燃了香烟，说道，“顺便，探长，你有没有按照我预先警告的做啊？”


“当然，”加维甘回答说，“他现在在我们国家最安全的监狱里。西斯医生仔细的检查了他身体的各个部位，头发，牙齿，脚丫子，等等等等，没有开锁工具。我们没收了他的衣服，给他换了套新的。他的牢房外面还有一盏24小时开着的灯，而同样24小时的，还有门两侧站岗的士兵。他也许能从‘三口棺材’里逃出来，但绝不可能逃出那牢房。”


“听起来不错嘛，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一定要一直盯着，不能放松警惕。哦，我忘记了！”


马里尼吸了一口烟，望着加维甘，晃着头，说道。


“胡迪尼曾经用某种方法将开锁工具隐藏起来，方法就是，他将开锁工具吞进肚子，但他能反刍回来。有些灵媒也是这么做的——”


“把电话给我！”加维甘雷霆般的声音响起。“我要搞一台X光检查设备——”


懊恼并狂怒着的加维甘，用力的拨下了7-3100。


外面的天气很好，窗户外面传来的声音多而杂乱，有时代广场上的各种交通工具的声音，有行人兴奋的讨论省。但有个声音格外清脆，我听见那个拉长的声音从报童口中喊出：


“号外！号外！号——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