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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桶
作者：F·W·克劳夫兹
内容简介
 《桶子》是英国铁路工程师F.W.克劳夫兹卧病在床、穷极无聊时写出来娱乐自己的，不想却轰动一时，成了当年最畅销的图书，甚至使号称谋杀天使的克里斯蒂的图书一度备受冷落。可以说是克劳夫兹和克里斯蒂携手开创了推理小说黄金时期的第一个巅峰阶段。 《桶子》奠定了克劳夫兹作为世界推理小说史上最负盛名的不在场大师的隆誉。他的情节布局繁复奇巧，转折之处不露痕迹。对克里斯蒂嗤之以鼻的雷蒙德钱德勒称赞克劳夫兹的《桶子》拥有最扎实和无懈可击的布局。 不在场证明作为最重要的桥段，是推理小说神奇魅力的第一保证。史上这一桥段玩得最高明的作家当属克劳夫兹。 桶子的提货单被送到了年轻画家菲力克斯手中。尽管有些莫名其妙，却并非一点来头也没有，他绞尽脑汁将这个手续不全的桶子运回了伦敦的家中。岂料他前脚刚一出门，窃贼后脚就偷走了桶子。警察也找上门来了。桶子终于找到了，里面的金币和一具女尸却把菲力克斯送进了监狱。 死者是他巴黎的好友、一家拖拉机制造公司董事波瓦拉的娇妻，亦是菲力克斯的初恋情人。经过伦敦、巴黎两地的反复调查，嫌疑人锁定在丈夫与情人之间。在**看来，菲力克斯与波瓦拉都是那么优秀的青年、彬彬有礼的绅士，都不可能犯下这样的残酷的罪案。尤其是菲力克斯，见过他的人没有不对他的人格钦佩有加的。但波瓦拉有那样过硬的不在场证明，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菲力克斯。 桶子被一只无形的手在巴黎和伦敦之间反复运送。桶子就是关键证据吗？菲力克斯寻得到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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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离奇的货物


办公室。


“从奴昂来的普鲁芬姬轮船，今天早上会到吧？”他问道，“船上应该有寄给诺顿·潘卡斯公司的葡萄酒！”


“有的。”主任回答说，“我已经给码头办事处打电话查询过了。”


“依我看，我们还是派人前去核对一下葡萄酒的件数比较稳妥一些，免得再像上次那样惹得无数麻烦。这次要派一个处事细心谨慎的人才好！有谁能够担当此任？”


“布洛顿以前做过这类工作。他应该比较熟练。”


“那就辛苦你去安排一下。请你通知乔森小姐来一趟，我有邮件需要整理。”


岛洲海运公司办公室位于芬嘉齐大道西端一栋大厦的三楼，简称I&C总公司。它在船运行业里位属一流。三百到一千吨的轮船公司有近三十艘。这些轮船专门往来于伦敦和各个岛之间的港口。公司的管理特色在于运输费用低廉；对其属下的船只非常珍惜，绝不会因为同业之间激烈的竞争而超速行驶；交易对象非常广泛，只要不是容易腐败的货物运输，都在其服务范围之内。


威尔·科克斯手中拿着几个文件，向正在桌前埋头苦干的汤姆·布洛顿走去。


“布洛顿！”威尔说，“艾华利先生有指示，请你立刻赶去码头核对一下诺顿公司的那批葡萄酒。它们昨天晚上已由普鲁芬姬号轮船送达了。前次因为货物数量不对，客户纠缠不休，让公司费尽周折。这次可千万不能再有差池了！这是货物清单。你可不能转手交给码头工作人员去清点。你得亲自一桶一桶地核对哟！”


“好的！”布洛顿回答说。


布洛顿才刚二十三岁，还是满脸的稚气。他活力四射、身手敏捷。在他看来，能够放下单调的内助工作，到热闹的码头去看看，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机。于是，他将桌上的账簿迅速地收拾好了，将货物清单仔细地在口袋里放好。然后，他拎起帽子匆匆下楼去了，轻快地踏上了芬嘉齐大道。


四月初的早晨，风和日丽。阴冷春雨之后的好天气，使人感受到了充塞于大气中的夏的活力。雨后的阳光显得格外的亮丽，令人神清气爽。布洛顿跳跃一般地穿梭于车水马龙之中。当他看到通往码头大道上的川流不息的车辆时，就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了。


他快步走过两条环绕着古代要塞的弯弯曲曲的小道，穿越了几座巍峨的灯塔，直达普鲁芬姬号轮船停泊的圣凯萨琳码头。


普鲁芬姬号轮船载重量在八百吨左右。它船身细长，引擎置放在船体的中央。黑色的烟囱上则漆有两道象征公司标志的绿色线条。由于最近有过一次一年一度的驻港大修，普鲁芬姬号在新刷的黑色油漆的衬托下显得干净而美丽。


布洛顿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在心中想，自己必须在那批葡萄酒被卸下船舱之前赶到那里。


待他到达时，装载酒桶的前舱舱口已经开启。好像在开始卸货了。


工人们正在准备卸货。他站在船桥甲板上，一边等着作业完成，一边欣赏四周的景致。


此刻的船坞中，停泊在普鲁芬姬号轮船后面的是同属于该公司的第一号巨轮——席拉秀号轮船。这艘船预定当天下午开往可乐纳与维科。其高耸的船头正好与普鲁芬姬号的船尾突出部分相互交错。席拉秀号的船头前方是格莱特海运公司的船只。它当天预定的航线是博鲁瓦斯特和格拉斯哥。从烟囱那儿冉冉升起的烟圈，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之下，显得鲜明而生动。在这艘船的另外一头，正泊在港口的是艾克丘斯号轮船。它属于巴布克·弥尔曼公司，这家公司有意与I&C公司争夺同业老大的位置。这艘船的船长绰号叫做“黑马克”。这名称所得，是为了要把它与同一公司另一艘船的船长“红马克”相区别。


对布洛顿而言，所有这些船只足以将他的心思引向遥远而神秘的奇幻世界。他时常幻想着，只要有一次机会就好了！他将搭乘这些船只畅游哥本哈根、布鲁托、里斯本、斯贝几亚以及其他令人神往的港口。


前舱打开了。布洛顿手持记事本走下船舱。很快，吊桶的作业开始了。绳索每次可以捆上四个酒桶。每卸一次绳索，这位年轻职员就在记事本上来上一次记录。他打算在装卸工作完成之后，将自己的记录与货物清单做一次核对。


工作进展很迅捷。为了让吊绳钩住沉重的酒桶而不致中途掉落，码头工人使尽浑身力气在推拉着。很快，舱口周围的酒桶就已全部卸下船去了。只有船舱深处的酒桶，工人必须先将其滚到舱口，才能开始拖吊。


又有四只酒桶随着吊绳的拉动在冉冉上升。正当布洛顿准备清点下一组而将头掉转过去时，突然，空中炸起了刺耳的叫喊声。


“唐，危险！危险啊！”


转瞬之间，他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抓住，又被拉着连连向后面退去。他猛一回头，惊讶地发现，原本已经吊起的沉重的酒桶竟在刹那间脱离了绳索，重重地砸向船甲板。好在吊着桶子的拉绳只上升了四五尺，只是因为桶子过于沉重，才又猛然坠落下来。其中两只酒桶已被撞坏了，尽管不太严重，但里面的葡萄酒已从木制桶壁的缝隙间渗了出来。另外两只酒桶好像安然无恙。工人们因躲避及时而逃过一劫。


“喂，将那只酒桶扶正了！”正在察看酒桶受损情形的工头喊道，“别再让葡萄酒流出来了！”


工人们滚动着那个正在渗漏的酒桶，将它拖到一旁，裂缝朝上搁置着，便于紧急修补。第三只酒桶经查后确未受损。但是，第四只桶在检查时出现了疑问。


第四只酒桶的外观与众不同。布洛顿由此认定，这不是诺顿公司的货物。与其他酒桶比起来，它显得更加牢固，外表也要美观一些。表面除了漆有鲜明的橡树色泽之外，还涂有一层亮光漆。而且，人们很快就发现，这个桶装的不是葡萄酒。因为桶子一端的木板有了裂缝，裂缝里露出了一小撮木头刨花。


“这个桶子非常怪异！以前见过这种桶子吗？”布洛顿向刚才对他及时施救的I&C公司的施工头目霍克提出疑问。


这位施工负责人个头很高大，凸出的颧骨与线条硬朗的下巴之间，蓄着一撮褐色的胡须。布洛顿跟他很熟悉了，对于他的机智、能力及勤奋工作的态度一直备极赞赏。


“从没见过！”霍克回答说，“看来非常结实！轻微的碰撞根本伤不到它！”


“嗯，看得出来！先将它挪到一旁竖起来，免得妨碍工作。等会儿再仔细看看它的受损情况。”


霍克一个人行动起来了。他用双手攀附着桶身，将其使劲地滚向船舱边上。但是，当他想要将桶身竖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它是如此的沉重，不是他一个人能奈何得了的。


“看来里头并非只是刨花了！”霍克说，“我从没见过这么沉重的桶子。也许就是因为它的笨重，才有了刚才的事故。”


他召来一名工人。两人合力将桶子受损的部位朝上立在那里。


布洛顿为了检查酒桶受损情况，便朝施工负责人走了过去。他想委托他在这段时间里代为核对酒桶的数目。


当他朝霍克的方向走了约六英尺时，他发现，刚才从桶里掉出来的木屑中有什么在闪烁。他连忙弯腰下去，伸出手去探查。当他看清手中发亮的物体是什么时——读者诸君不妨想像一下他那吃惊的神情——那可是一枚一英镑的金币啊！


他的眼睛迅速地在四周扫视了一遍，发现除了霍克之外，别的工人对此全然无知。


“再找找看！”同样被惊住了的霍克压低了嗓门在说，“不定还会有的。”


布洛顿伸出五指继续探查。他又在一小堆木屑中发现了两枚金币。这使他更为震惊了。


他将三枚金币放在掌心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接着，霍克发出了低沉的惊呼声。他放低身子，从甲板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来。


“还有一枚啊！”霍克低声说，“哇，还有！”


在桶的后面，他又弯下腰去，捡起了另外一枚金币。


“我们简直就像挖到金矿了！”


布洛顿将捡到的五枚金币从容地放进口袋，然后，漫不经心地又将甲板扫视了一遍。但金币却是再寻不着了。


“金币是不是我刚才猛力拉你时，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霍克问道。


“我？怎么可能？真要是我的就好了！可我哪来的金币？”


“难道是别人的？彼得？威尔逊？他们俩刚才也在这儿！”


“不是。请你不要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我想，金币是从那只桶子里掉出来的。”


“那只桶子？先生，会有人把金币装在桶里用船来运送吗？”


“我也觉得应该不会。不过，如果金币不是从木桶里掉出来的，就无法解释木桶里除了木屑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了？”


“说的也是。”霍克沉思了一会儿，说，“布洛顿先生，我们不妨将木桶的缝隙弄大一些，看看桶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如何？”


作为公司的职员，布洛顿深知这种行事方式是有悖公司规定的。但在好奇心的强烈驱使下，他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我会小心行事的。绝不会让桶子超出原先受损的程度。”霍克说道。


布洛顿敌不过霍克的诱惑，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我想应该查清楚了！”他对霍克说，“不定这是一笔赃款，所以有必要给它查个明白。”


霍克脸上笑意弥漫，他走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钢锤和钢凿。


桶子是在猛力坠地之后迸裂的，所以，用来箍桶的铜片在受损的地方差不多脱落下来了。好在铁箍紧紧地将桶身箍着，铜片才没有完全离体。


霍克将铜片使劲往上推，好让裂缝变得大一些。随着这一行动的延续，不仅有成堆的木屑从缝隙里泄出来，同时，也有几枚金币滚落到了甲板上。两人不由得交换着惊讶的目光。


由于刚发生的意外事故，工人们惊吓未定。这会儿的注意力还在吊绳上的四只桶子那里，对于身边发生的事置若阁闻。布洛顿和霍克在此情形下，无声地将所有金币捡起来。这次是六枚。同样地，布洛顿将金币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和伙伴故作镇静地用目光将甲板扫了一遍。收获不大，两人只好怀着疑惑的心情回到木桶边。


“让裂缝再大一点！”布洛顿提议道，“你看可好？”


“不成问题。”霍克回答，“这事太蹊跷了！我先将板壁撬开，你把我的帽子放到裂口下边。”


本已松脱的铜片被铁锤敲落了。于是，一道约长六英寸、宽四英寸的裂缝在桶子一侧出现了。帽子里约一半的空间被碎木屑填满了。布洛顿先将粘在铜片末端的木屑去掉，然后，将帽子捧起来放到木桶上。接着，两人在木屑中热切地搜索起来。


“哇，了不得！”霍克压着嗓子兴奋地叫道，“帽子里全是金币呀！”


如他所言，他们又在帽子里找到了七枚金币。


“一共有十八枚了！”布洛顿又将金币放入口袋后，说，“如果桶子装的全是金币的话，少说也得有几万英镑！”——口气显得不可思议。


两人不禁将桶子打量了起来。都在心里想着，这只桶子除了结实、美观之外，别无明显特征。如果这个普通的酒桶里装的真是财宝的话，那该是一件多么让人意外的事！霍克独自蹲下身来，朝裂缝里探看。突然，他被眼前的事实惊得连退数步。


“布洛顿先生，你看！”他的嗓音兴奋得都有些沙哑了，“你看这里！”


布洛顿先生朝着裂缝屈下身子。就看了那么一下，他就猛地躲避开去。


——原来木屑中赫然立着几根指头！


“这下更不得了了！”他像突然遭遇上了悲剧的低吟着。然而，很快的，他又像恍然大悟似的，立刻大声地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那是雕刻品嘛！”


“什么？雕刻品？”霍克尖声说，“是雕刻品吗？不是！是死尸的残骸！你可不能搞错了！”


“太暗了！看不清楚！你去把灯拿来，我们看个究竟，好吗？”


霍克拎着手提灯回来了。布洛顿立刻循着光线由裂缝朝桶里看过去。首先，他证实了自己的第一个印象，那是一根纤细的女性的手指，上头还有一枚戒指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霍克，你来把木屑拨开好吗？”布洛顿将脊背挺直，“事已至此，只好追查到底了！”


布洛顿将帽子重新放到裂缝下面，霍克则用钢钎在小心挑开手指周围的木屑。不大一会儿，木屑被挪开。眼前除了手指之外，手腕也逐渐显露了出来。当整个手臂赤裸裸地竖在那里时，原本优雅而高贵的感觉愈发的强烈了。


布洛顿将帽子反过来扣在木桶上，又从里面找出来了三枚金币。他将他们一并放入口袋之后，继续察看桶里的情况。


这只让人惊疑的木桶与普通的葡萄酒桶比起来要大一点，约三英尺六英寸高，直径在一英尺六英寸左右。就像前面已经说到的，这只桶子非常结实，由裂缝可以测知，桶壁的厚度至少在两英寸以上。或许是桶壁太厚不易弯曲的缘故，这个桶子比别的更接近圆筒。因此，它的两端显得格外的大些。难怪刚才霍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将它竖起来。此外，外围四周的铁箍也非一般的铁箍可比，不是寻常使用的薄铁片，而是用坚固的铁条做成的。桶子一端的底部有一张厚纸板做的标签，四个角都用大头钉固定了下来。标签上面写有外国人生硬的笔迹：


伦敦西区  托特那·科特路  西嘉坡街一四一号


莱恩·菲力克斯先生


经由奴昂及海峡


标签底部则盖有“内装雕刻品”的印戳。此外，标签上还附有寄件人的姓名及地址：


巴黎  库鲁雷  康班逊道  布洛班斯街


雕刻品制造业  德皮耶鲁公司


桶的底端有用英、法、德三种文字写着的“请退回”的黑体字样。


布洛顿下意识地想由标签上的笔迹窥出些端倪来。他仔细观察了，但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当他拎着手提灯接着往前探看时，突然，他发现了让人振奋的东西。


就在印有寄件公司的广告语和收件人姓名及地址之间的位置，除了线条加框之外，还以黑色的粗线做了分隔。引起布洛顿注意的是这一条不连贯的直线。他仔细看过，线条的中间部分是经过裁剪了的。然后，这一漏洞再由标签来贴补。因此，收件人菲力克斯的名字写在加贴的半张标签上，而不是在原来的那张标签上了。修补的手法使用娴熟，十分巧妙。要不是细加审察，根本无法辨别。为此，布洛顿开始的时候深感困惑。不过，他心中立刻有了别的猜测。是不是寄件公司的标签正巧不够，所以就将旧标签多次使用。


桶子里装着金币和人的肢体——可能是死尸。他静静地在心里分析。这是一件离奇的案件，非想办法解决不可。


布洛顿站直身子，出神地望着那只神秘的桶子，脑子里想着该如何处理才好。


他认定，这是一桩重大的犯罪案件。此刻，惟有毫不迟疑地向上司报告事实真相，才是自己应尽的义务。但他是被指派前来核对葡萄酒的数量的，能置这一任务于不顾吗？他有些矛盾起来。不一会儿，他又撇开了所有的顾忌。他深信，桶子事件的严重性足以使自己的行为合理化。退一步说，他也并未完全要抛开自己的任务。因为货运经办人也在现场。他那遇事谨慎、一丝不苟的风格颇得布洛顿的信任。要不然，就从码头办事处再调一个人过来。想到这里，他下定决心马上回总公司去。他要向董事艾华利先生报告事情的全部经过。


“霍克！”他说，“我要回总公司去察报这件事情。你把这个桶子尽量恢复原状，然后留在这里守着它。在没有得到艾华利先生的指示之前，你不能让这桶子离开你的视线一步。”


“好的，布洛顿先生！”霍克同意了，“你这么做很明智！”


两人仔细将甲板上的木屑归拢起来，重新放入桶里。霍克将拆下来的木板放回到裂缝处，并用铁锤敲打紧，再用钉子钉牢了。


“我走了！”布洛顿说。


正当他要开步离开时，一位绅士走下船舱，与他攀谈起来。这位绅士肤色偏黑，下巴上蓄着倒三角的浓黑胡须，身材中等，俨然一副外国人的模样。他身穿做工精细的蓝色上衣，脚蹬一双短筒白鞋，头上戴的是帽檐上扬、帽顶凹陷的呢帽。风度翩翩，满脸笑意。


“请问你是I&C公司的吧！”他的英语很流畅，稍有外国腔。


“正是。我是总公司派来的。”布洛顿回答说。


“嗯，有事问你就可以吧？这艘船上应该有从巴黎德皮耶鲁公司运送给我的一只桶子，内装雕刻品。我不知道是否已经到了。”他掏出一张名片来，上头印有“伦敦西区、托特那·科特路、西嘉坡街一四一号。莱恩·非力克斯先生”的字样。布洛顿看了一眼名片，立刻意识到名片所示和贴在桶子上的标签内容完全一致。他装作在仔细阅看名片，其实则在心里盘算如何回答对方。他想，如果这人就是收件人，只要知道桶子就在眼前，肯定会要求马上领走。他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不过，他既然在心里已决定了货是不能交付的，便想以“货物送达与否尚不清楚，但可以派人调查”来回答他。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又有了别的想法了。现在，受损的桶子已经挪到了靠近码头的船舱，靠墙立在那里了。只要站在接近舱口的码头上，便能看见那只桶子。说不定，那位自称是菲力克斯的绅士已将他们俩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了，譬如在桶子上凿孔和取出金币等。要是见到了自己的货物，只需上前两步，他便能指着标签当面揭穿自己的谎言。这种情形是可想而知的。布洛顿一念及此，便决定据实相告。


“是的。”他答道，“你的货已经到了。巧得很的是，你的桶子就在我身旁。因为跟其他桶子比起来，它有些与众不同，所以我们才刚把它和别的葡萄酒桶分开。”


菲力克斯认真看着眼前的青年，脸上不无诧异。他说：“谢谢你。我是一个美术品收藏家。我希望能早些见到那件雕刻品。运货的马车我都安排好了！现在就能领走吧？”


他的请求不出布洛顿所料。他也准备了一套精妙的借口来应对。


“这个嘛，”他客气地说，“我不是具体的经办人，所以不能决定。请你到码头办事处办理正式的提货手续，这样，你很快就能如愿以偿了。我正要去那里，请跟我来！”


“哦，谢谢你！也只有如此了！”这位陌生的绅士说。


临走时布洛顿对自己的行动又有了犹疑。万一霍克误解了自已刚才跟绅士的谈话，当绅士再回来要求时，说不定就把桶子交付了。想到这里，布洛顿不由得回头大声喊道：“霍克，你听明白了没有？没有艾华利先生的指示，你可不能轻举妄动！”


霍克挥手示意。


有三件亟须解决的事情摆在了这位青年面前：


第一，为了向董事察明这件事，他必须回公司；


第二，在总公司尚未做出决定之前，这个桶子必须由公司保管；


第三，他必须设法不引起绅士和码头办事处人员的怀疑。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布洛顿不禁有些疑惑起来。


走在去办事处的路上，他忽然灵光一闪。布洛顿回头对那位与他同行的绅士说：“请你稍等片刻。我去找个人来解决你的问题。”


“谢谢你！”


布洛顿穿过将办事处一隔为二的屏风，进到处长办公室。他说：“休斯顿先生，前面有一位叫菲力克斯的绅士要求领回自己的货物，那是由普鲁芬姬号从巴黎运来的桶子。货已经到了，但艾华利董事认为这货有可疑之处，所以派我来通知你。在没有接到艾华利先生的指示之前，该货不能交付。必须等他先行清点。一个小时之内他会跟你电话联络。”


休斯顿满脸不解地看着这位青年，点了点头说：“哦，我知道了！”


布洛顿领着处长走出办公室，然后将菲力克斯先生介绍给了他。


为了交代普鲁芬姬号上的工作，布洛顿又走进前面一间办公室。几分钟之后，他与职员的谈话结束。当他穿越码头办事处前台时，听到菲力克斯在愤慨地说：“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去找艾华利先生。他如此为难我，我非要讨他个说法不可！”


“我得先入为主！”布洛顿心下暗说。他立刻奔出码头去叫出租车。却是一辆也叫不着。他索性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他想，菲力克斯可能早已将车准备好了的，自己却还在苦苦等候计程车。或许在自己等车的时候，他已上了芬嘉齐大道了。这可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他奔进附近邮局。把电话挂到了总公司，总机直接将线接到艾华利先生的办公室。他向艾华利先生从容地察报了他今天遭遇到的离奇事件。他说，一名自称菲力克斯的男子可能知道一些真相。此刻，他正在前往会晤艾华利先生的路上。简要说明之后，他又补充道：“董事，请容我冒昧地说出我的意见：当菲力克斯前来造访时，请你暂且避而不见。我希望能够绕开办公大厅，由后门直接进入董事室。我要向你桌报详细情形。等我汇报完毕，你再做决定，好吗？”


“我都被搞糊涂了！”电话那一头这样说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现在不便多说。但是请你相信我！听完我的报告后，你就会明白的！”


“好吧，那你过来吧！”


布洛顿走出邮局。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他的面前。他跳上车。出租车朝着芬嘉齐大道疾驰而去。


“噢，布洛顿！”艾华利先生说，“坐下来吧！”


他走到通往办公大厅的门前，对威尔说：“我接到一个紧急电话，有事要处理。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不接客！”说完，他将门关上并打上了门锁。


“我完全按照你的意思做了。现在可以说了吧！我相信事关重大，否则，你是不会这么要求的！”


“是的。谢谢你采纳了我的意见。事情是这样的……”


布洛顿将他经历的一切和盘托出。他将自己前往码头进行核对、发现了金币和女尸的肢体、与菲力克斯的交谈及在码头办事处的应对，都事无巨细地做了汇报。最后，他掏出了口袋里的金币，在董事的办公桌上将它们堆成了一座小山。


两人之间的沉默维持了好几分钟。


对艾华利先生而言，这太不可思议了！但是，布洛顿这位青年的笃实的性格和坦诚相告的诚恳，不容许他对事情有任何怀疑。他心下暗想，就公司来说，只以合法获利为目的。凡是加有封签的托运，无论桶里装的是大理石、金币还是小石子，只要付了运费，公司就不再过问其他任何事情了。公司只是依照合同将货物按时送达目的地，如期交付即可。即便有人将金币谎报为雕刻品请求托运，有权予以过问的也只是海关，而非海运公司。但是，当公司发现了明显的涉嫌犯罪的嫌疑时，据实报警该是公司应尽的义务。桶子里发现了女性手部肢体，这不能不说是明显的刑事犯罪证据，公司总不能坐视不管！一念及此，艾华利先生下定了决心。


“布洛顿！”艾华利先生说话了，“你做得很好！我们马上去伦敦警察厅报案。详细的情形到时你再说一遍。如此，我们也算是尽到一个公民的责任了！你由原路出去，先把车叫好了。然后，在芬嘉齐街的马克巷口等我。”


布洛顿离开之后，艾华利先生随即取下自己的上衣、外套和帽子，走出办公室，并将门锁扣上了。他向办公大厅走去。


“威尔，我出去一下。大概两个小时后回来。”艾华利吩咐道。


办公室主任闻声呈上一封信，然后说：“好的！有位菲力克斯先生十一点半的时候来过。我告诉他你正在谈话。他不愿意等，只跟我要了一张纸和一个信封。这就是他的留言。”


董事收下信又折回办公室去了。他一面将信封打开，一面在心里纳闷。他谢绝会客的时间是在十一点十五分到四十五分之间。难道他连一刻钟都不能等吗？既然他能专程从码头赶来见他，又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地要离开呢？这会儿，他心里更加困惑了——信封里面空空如也！


他将信夹在随身带着的备忘录里，然后迈步走上马路，与早已等在计程车里的布洛顿会合。计程车在马路上飞奔。艾华利将他收到的怪信跟布洛顿说了。


“竟有这种事情？”布洛顿满脸的诧异神色，“其中大有蹊跷！菲力克斯找到我时，丝毫没有仓促之色，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


差不多一年以前，这家海运公司曾经遭遇了一连串精心策划的盗窃案。从那往后，艾华利先生同警察厅的两三名警官比较熟悉。尤其是与其中一位干练的警官关系密切。和这位警官的每一次交道，他都确信能在亲切而愉快的气氛下有效进行。他毫不犹豫地求见这位警官，刚好这位警官也在。


“午安，艾华利先生！”班里警官一面将他领进办公室，一面说，“今天又是什么风将你给吹来了？”


“午安，警官！这位是布洛顿，本公司的职员。他有事要告诉你。”


班里警官和布洛顿握过手后，转身关上房门。然后，他又拉过两把椅子来。


“请坐！”他说，“只要是新鲜事，我都感兴趣。”


“布洛顿，把你遇到的事跟班里警官再说一遍。”


布洛顿将他经历的从码头核查、那只结实的桶子受损、发现金币、女性手部肢体，到菲力克斯要求提货的前后过程重新讲述了一遍。


警官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做着记录。在布洛顿结束他的讲述之前，警官不曾张嘴，直到布洛顿住口，警官才说：“布洛顿先生，谢谢你给我们做了如此详尽的讲述。”


“容我再补充一句！”艾华利先生说。他将菲力克斯前去他的办公室找过他的事情告诉了警官。然后，他拿出了菲力克斯留给他的信。


“这封信是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写的吧？”警官说，“现在是十二点半了。这或许是一件重大的刑事案件。艾华利先生，你能否现在去一趟码头？”


“没问题！”


“我们再不能浪费时间了！”班里警官说完，便将伦敦的黄页放在布洛顿面前，“请你帮忙查查那位菲力克斯的住处。我得安排一下！”


布洛顿沿着托特那·科特路的序列查阅。但他怎么也找不到西嘉坡街。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正在拨打电话的班里说，“我们马上出发！”


当他们走到警察厅的中庭时，已有一辆计程车等在那里了，里头坐有两名便衣警察。班里打开车门。三人上车后，汽车便往马路疾驰而去。


车里，班里对布洛顿说：“菲力克斯的容貌，请你尽量描述一下，好吗？”


“他是中等身材，偏瘦，体格纤弱。肤色偏黑，眼睛及头发都是黑色的。外表看来像是外国人。我猜不是法国人便是西班牙人。他在下巴上还留有倒三角形的短胡子。身穿做工考究的蓝色上衣，帽子不是绿色的便是褐色的呢帽。鞋子则是浅色的短筒鞋，还有绑腿。虽然看得不是很仔细，但我想，他是一个穿着讲究、一丝不苟的绅士。他在左手手指上还戴了一枚镶有钻石的戒指。”


一旁坐着的两位便衣警察也在仔细听着。在与班里警官的一番耳语之后，大家一时无语。


计程车在普鲁芬姬号停驻的码头另一侧停了下来。布洛顿最先下车，他向前走去。


“那就是普鲁芬姬号！上了舱门即可到达前舱。”


两名便衣下车之后，五人一道朝布洛顿所指的舱门走去。他们穿过舷门，从升降口朝船舱望去。


“桶子就放在那里！”布洛顿用手指着说道。但猛然间，他住了口。


人们往前探望。船舱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哪里还有霍克与桶子的影儿？

二　班里警官的追踪


“找到三四位没问题，其余的都上街去了。不过，港口的哨所备有炊具，可能有人在那儿吃饭。”


“我们过去看看。”警官说。


工头领着他们沿码头走了几百英尺，在一间仓库旁加盖的砖砌小屋前停了下来。工人散落在屋里屋外，有的正捧着热气腾腾的碗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有的则在抽烟斗。


“请问谁在普鲁芬姬号上卸过货？有的话请过来一下，老板有事要询问！”


有三名工人向前走了过来。


“请问，”董事说，“你们是否知道霍克和一只受损的桶子的事情？按照吩咐，在我们抵达之前，霍克应该留守在桶子旁边的。”


“他和桶子一起走了！”有人回答说，“大约三十分钟以前吧！”


“和桶子一起走了？”


“是的！一位身穿蓝上衣、留着胡子，看起来像大老板的男人过来交了张条子给他。他看了一眼就大声唤道：‘这桶子现在要吊走了！来帮忙啊！’我们便过去将它吊到一辆马车上。接着，我们就走了。霍克和那位老板也跟在马车后头离开了。”


“那辆马车有没有牌号？”


“有是有，”一位工人说道，“但我没看清楚。比尔，你好像提起过马车的牌号嘛！上面写的是什么？”


有工人回答说：“上头写着托特那·科特路。至于后面的街道就很奇怪了。我没听说过，可我是那附近长大的啊！”


“是东约翰街吗？”班里问道。


“对，对！好像是那样！不过，不知道是东还是西？不，我想应该是西才对，是叫什么约翰街的。又好像不是约翰，是与约翰近似的什么名称。”


“马车是什么颜色？”


“蓝色！新上的漆！”


“有人记得马的颜色吗？”


这个问题可把他们难住了。他们的工作与马无关，自是不会去注意马的颜色了。


“哦。”班里警官会意地说。他打出手势表示问话完毕。


艾华利先生说：“各位辛苦了！一点小意思！虽然不多，还是请收下吧！”


班里警官朝布洛顿招手：“请你将霍克的身高及相貌告诉我，好吗？”


“霍克身材魁梧，留有浅褐色的胡子，脸部颧骨凸出，下巴宽阔。他身穿褐色工作服，头戴布帽。”


“你们听清楚了吗？”班里回头对便衣警察说，“他们半小时之前出的发。先往东边和北边查查看。为了避免撞上我们，他们有可能故意不向西行，有了情况就跟总部联系。”


便衣警察依计而行。


“还有，电话！”班里说，“我能借用一下办事处的电话吗？”


大家来到办事处。办事员领着班里去了处长室，那里有专用电话。两三分钟以后，班里回来了。


“到目前为止，”他说，“该做的我们都做了。马车和那两个人的特征都通知各警察分局了。全伦敦的警察都会对此事密切关注。”


“太好了！”艾华利先生说。


班里对董事的反应颇感惊讶。


“不，不！”他说，“这不过是刑事案件的基本处理程序。不过，既然来了，我想多做一些调查。劳驾你通知公司的员工，就说我是在你的许可下做的调查，好吗？这样，我想他们或许会跟我主动提供信息了。”


艾华利召来休斯顿处长：“休斯顿先生，这位是伦敦警察厅的班里警官。他是前来侦办桶子案件的，你知道的。请你尽力配合。”说罢，他回头看着警官，“除此之外，我想，我是一点忙也帮不上了。可以的话，我先回市里去了。”


“谢谢你，艾华利先生。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在这里再稍做巡查。再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的。”


开始自由侦查的班里警官召来了布洛顿，然后，他们一道去往普鲁芬姬号的案件现场，并重新询问了详细情况。接着，他在甲板四周巡视，试着查找线索，但一无所获。


警官走到码头那儿，选好可以直接看见桶子的位置，站在那里观察。此时，前舱卸货的工人回来了。他对每个人都做了询问，但没得到任何线索。


班里回到码头办事处：“有件事想麻烦你！”他对休斯顿先生说，“我想查阅一下那只桶子的资料，包括交货单、发货单等全部资料，好吗？”


休斯顿先生很快带着几份资料回来了，将它们递给了警察。


班里看过后说：“由这些资料看来，桶子是由靠近巴黎的圣拉萨尔火车站的一家货运行委托法国国立铁路运送的，发货人是德皮耶鲁公司，运费已经支付过了。可见，货物是由该处经铁路运到奴昂，才装到你们船上的。”


“没错！”


“你或许不知道巴黎的货物是不是在火车上装载的。”


“不知道。不过，没有马车的运费清单，我想不会是在火车上装载的。”


“这些文件很完整，没有什么缺失的吧？


“是的。非常完整！”


“这个桶子在海关未经检验即获通过，你怎么看？”


“这再正常不过了！桶子上面贴有公司标签，交货单与货物上都注有‘内装雕刻品’的字样。重量与体积都符合运送规定。除非发生了特殊情况，否则，类似货物都不开箱验货的。”


“谢谢你，休斯顿先生！目前，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些。不过，我能否与普鲁芬姬号的船长见面。”


“没问题。请跟我来！”


马克船长是个褐发、鹰钩鼻、高而瘦的爱尔兰人。此刻，他正在船长室埋头誊写什么。


“请进！”休斯顿将警官介绍过后，船长说，“有事吗？”


班里说出自己的来意，然后，提了两个问题：“在奴昂港，货物由铁路转船运时，装载工作是怎样进行的。”


“货车和轮船并肩作业。由奴昂港的码头工人用起重机或是用的船上的起重机把货装上船去的。”


“货物上船之后，能在桶子上做下手脚吗？”


“做手脚？这是什么意思？偶尔打开桶盖喝几口葡萄酒，是可能的。别的什么我就想像不出来了。”


“譬如调包之类的？”


“不可能！这种事绝对办不到！”


“谢谢你，船长！再见！”


班里警官是一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他在继续走访起重机作业部的负责人，以及轮机员、厨师。六点以前，他已经会晤了由奴昂搭乘普鲁芬姬号来到此地的所有人。然而，他仍是无功而返。他几乎探不到与桶子有关的任何消息，也找不出一位值得怀疑的对象。或许一切做得太过自然，不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无论如何，这是一桩非同寻常的事件！


班里警官一时间苦无对策，他却并未因此失望。他搭车返回警察厅，脑海中萦绕不去的是这桩不可思议的案件。在微型手册里，他逐一记下了有关普鲁芬姬号的货物、船员以及他所听到的一切。


正当他往回走时，已有两项消息等在那里了。


第一，他在码头派往北边的便衣纳德斯顿有电报回来：追踪那一行人直到里曼道北端，线索消失了。


另一则电报来自一个警察局：下午一点二十五分左右，发现那一行人由大东街转到卡登路。


“看来他们是在朝着西北方向走了。”警官打开该地区的放大过的地图，一边思索着一边喃喃地说，“这条便是里曼道，离圣凯萨琳码头大概有半英里。不过，另一条道路在哪里呢？”他核对着电报继续察看，“卡登路，一定就在这一带。对，就在这里。由同一条路延伸出来的，只是有些偏西。离码头约一英里半。既然如此，他们必定沿着大道去的。嘿，这伙人到底要到哪里去？”警官沉思了半晌，突然又说，“算了！只好等到明天再说了！”在下令调回两名便衣警察之后，他回家去了。


一天的工作并未就此结束。当他吃过晚饭，正要点燃心爱的黑色雪茄时，又被警察厅召了回去。


等候他的人是布洛顿和留着一撮胡子的高大的霍克。班里拉了两把椅子过来：“请坐！”他话一说完，布洛顿向他介绍了霍克。


“请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直接来见你，让你大吃一惊吧，班里先生？”布洛顿说，“与你分手后，我怕上司还有事要交代就回了总公司。这时，我这位朋友正好回来了。他原想求见艾华利董事，但董事已回家了。他便将冒险的经过告诉我了。我想艾华利先生知道了也会带他来这里，所以，我最明智的就是直接领他来。”


“很好，布洛顿先生。霍克先生，请你说明一下事情的经过。”


霍克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说：“警官，这简直是一个大傻瓜的故事！今天下午我上大当，不止一次，是两次。布洛顿和那位自称是菲力克斯的男子离开后，我留守在桶子旁。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和怀疑，我拿了一些铁箍假装在修理。不到一小时，菲力克斯一人回来了。


“‘你是霍克先生吗？’他问道。我回答说：‘是的。’他又说：‘艾华利先生给了一封信。请你马上拆阅，好吗？’那是一封有着总公司的信头和艾华利先生签名的信。内容是他已和布洛顿先生交谈过了，关于桶子的事情不必多心了。直接交付给菲力克斯先生就可以了。他还强调，将货顺利送到货主手中是公司的责任。所以，我得陪同菲力克斯先生将货送达。事成之后，再向董事回话。


“‘好的。’看完信后，我召集几位工人合力将桶子吊到菲力克斯先生早就准备好了的马车上。马车另有两名男子随行。一个是身体健壮的红发男人，一个是马车夫。他个子较矮，肤色发黑。马车驶出码头之后向右转，上了里曼道，接着就朝我不熟悉的街道驶去。


“走了差不多一英里，那个红发男子有意小酌一番，但菲力克斯以办完事再喝为由拒绝了。但很快菲力克斯改变主意了，我们得以在一家酒吧前停下来。当菲力克斯问那个名叫华迪的矮个车夫，就地停车是否合适时，他立刻说：‘不行！’这时，菲力克斯提议我们三人进去，他在原地看守马车。然后，菲力克斯再出来换他去喝。这样，我们三人就先进了酒吧，要了四瓶酒并结了账。菲力克斯喝完酒就说出去替换车夫，要我们等着华迪。他刚走，那个红发男子就立刻对我倾身低语：‘嘿，老兄，那个奇怪的桶子，对我们老板究竟有什么用？我以五比一跟你打赌，他一定有不良企图！’‘是吗？’我说，‘这种事我不太清楚！’但实际上，我心里想的跟他一样。但是，艾华利先生绝不会给他一封信，把有问题的事说成没问题的。


“‘喂，如何？’红发男子又说，‘如果我们运气不错，或许能够赚它个两三镑。’


“‘为什么？’我问。


“‘这有什么好问的？’他说，‘关于那个桶子，要是老板真有不良企图，被人察觉总归不是好事！所以，只要我们表明，我们愿意为他保守秘密，他就得花钱笼络啊！就是这么简单！’


“当时，我想，莫非这人也知道桶子里藏有死尸？要是没错，我倒是想查个究竟。但转眼之间，我又想，是不是这家伙与菲力克斯串通好了，要探我的虚实，看我是否知道个中内幕。因此，我决定先装糊涂，再伺机而动。


“于是，我跟他说：‘要不让华迪也加入？’


“那个红发男子立刻说：‘不行！这种事不好让太多人知道！’


“我们又交谈了一会儿，这才发觉华迪的酒仍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他为什么还不进来？这实在让人费思量！


“‘啤酒放着不喝会越来越苦。’我说，‘那家伙既然要喝，为什么还不进来？’


“红发男子听我这么一说，站了起来：‘搞什么鬼？我出去看看！’


“我不明就里，随着红发男子走出酒馆。载货马车已经不知去向了。我的眼睛找遍了整条马路，除了不见了马车之外，菲力克斯和马车夫也是踪影全无。


“‘他妈的！我们被放鸽子了！’红发男子粗野地骂着，‘我们赶快追！你走这边，我朝那边。转个弯应该就能看见了！’


“这时，我知道上当了。心里还怕这三个是一伙的，他们想灭迹又怕我起疑，索性以喝酒为由将我甩掉。至于那个红发男子的鬼话，也只是想在他们离开之前留住我而使出的计谋罢了。因此，我想，既然跑了两个了，我得留下这一个！


“于是我回答他说：‘那不行，兄弟！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说着，我抓住那个红发男子的手臂，催他上路。当我们赶到街角时，还是不见马车。我们是被彻底甩开了！


“那个家伙一再破口大骂，甚至当街大叫：‘还没付我工钱呢！


“我试着打听他的来历，还有是谁雇的他，他却滴水不漏。然而，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我知道他迟早要回去，这样我就可以查出他的地址和职业，再接着将菲力克斯的底细查出来。他二番五次地想摆脱我，却因多次失败而气急败坏。


“我们穿越大街小巷，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将近五点的时候，我们又喝了几杯啤酒。后来，我们离开酒吧，站在十字路口不知往哪走。那个家伙突然摇摇摆摆地朝我身上撞来，我则差点将一个老太太撞倒。我赶忙去扶老太太——我不得不这么做——等我再回头的时候，这家伙早跑了个没踪影。我立刻穿过马路，去到另一条街去找。又转回酒馆，那家伙已是遍寻不着了。我为自己的窝囊懊恼不已。后来，我决定还是先回总公司报告艾华利先生。所以，我回到了芬嘉齐大道。接着，布洛顿先生就带我到这里了。”


霍克说完之后，大家没再说话。此前，班里警官以他惯常的审慎一边沉思着，一边印证布洛顿先生的报案和霍克的汇报之间的关系。他将不容置疑的事实和当事人的见解尽可能的区分开来，然后，对一些特别的关联之处思索了又思索。如果这两人的话可信的话——虽然班里警官根本没有怀疑两人的理由——那么，桶子的发现及后来的被提取就是事实了。但有一点他还存有疑窦——桶子里真有死尸吗？他认为此处证据稍嫌不足。


“布洛顿先生说那只桶子里有死尸，你也如此认为吗，霍克？”


“是的！我们都看到了一只女性的手臂立在桶里。”


“那也可能是雕刻品！桶子上不也标注有‘雕刻品’吗？”


“不！绝不是雕刻品！布洛顿最初也这么以为。但在仔细看过之后，他才确定我说的没错。那的确是死尸的肢体。”


不管如何追问，两人都认定那就是死尸的肢体。但是，除了“看起来是这样”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证据了。警官只好将信将疑。突然，他又想起，或许桶子里只有一只手臂或一只手，医学院的学生往往喜欢这种恶作剧。


他又问霍克：“菲力克斯在普鲁芬姬号上交给你的那封信，还在你身上吗？”


“在的。”霍克说。他把信交给警官。这是一张公司基层职员公用的信纸，信头是公司的正式名称。信的内容如下：


圣凯萨琳码头 普鲁芬姬号 霍克先生：


关于寄送给菲力克斯先生的桶子及布洛顿与你交谈之事，经我与布洛顿、菲力克斯洽谈，已知该桶子确为菲力克斯先生所有。故请立即安排交付。


受函后，请迅速将桶子交付菲力克斯先生。


本公司有责任将货物交与收件人。请你代表公司随同送货，成交后复命。


I&C海运公司


常务董事 X·艾华利


X·X代笔


一九一二年四月五日


单从字母X是很难断定它的暗含之意的，它最多的可能是某人某种地位的象征。信中应由同一个人书写的签名“艾华利”却显得特别醒目。


“这封信是用贵公司专用的信纸写成的。”警官对布洛顿说，“信头就是贵公司的名称，这是假不了的。”


“没错。”布洛顿回答说，“不过，这封信确实是伪造的。”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理由很简单！首先，职员之间的联络，我们是不用这种信纸的，而是用较为廉价的备忘录。其次，本公司全都使用打字而非书写。第三，这种签署方式不是本公司特有的。”


“有道理！这的确是有力的证据。伪造这封信的人肯定不知道贵公司董事姓名的英文缩写，甚至连职员之间彼此联络的习惯方式也不清楚。这个嫌疑人所知道的也就是艾华利这一名字罢了。按照你的讲述来推测的话，菲力克斯似乎只是具备了这么一点知识。”


“但公司的信纸他是怎么得到的呢？”


班里警官面露微笑：“这不难。是贵公司的办公室主任给他的。”


“原来如此。现在我明白了。他说要给艾华利先生留言，因此从威尔那里得到了信纸和信封。然后，他留下了信封，带走了信纸。”


“的确如此。当艾华利先生说信封里空无一物时，我马上就想到了他使的这一招。所以，我才想赶在他之前先到码头。不过，关于桶子上的标签，能否麻烦你再说一遍？”


“那是一张厚纸做成的，长约四英寸，宽约六英寸。纸的四角都用大头针固定好了。标签上半部分印有德皮耶鲁公司的名称和广告，下方偏右有一栏写着收件人的名字，长约两英寸，宽约三英寸。这一空栏还加了黑色粗线的边框。标签是沿粗线将中间部分挖走，留下了长约两英寸，宽约三英寸的空间。标签内则以厚纸相粘贴。因此，‘菲力克斯’这一收件人的名字是写在了加贴的那张纸上，并非与原先的标签是一体的。”


“这一做法很奇怪！你说呢？”


“我想可能是德皮耶鲁公司一时用完了标签，对旧标签加以重复使用以应急。”


班里的脑子里盘旋着的就是这些问题，他的回答也就显得心不在焉。如果桶子里装的是雕刻品，这位职员的说法就能成立。但是，如果是死尸的话，就必须追究别的原因了。他不断在思索。在他看来，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相信桶子是德皮耶鲁公司要运送出去的货物。如果他的猜测正确的话，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这时，他心中又起了另一种假设。假设某人接收到了德皮耶鲁公司发出的内装雕刻品的桶子，却在将桶子归还之前杀了人。为了处理死尸，他用上了那只空桶子，任其送往远方。但问题是，凶手又是如何取得标签的呢？手法可能如菲力克斯那样玩的金蝉脱壳。为了瞒过海关，想来他是留下了德皮耶鲁公司的印刷字样，伪造了收件人的书写部分。警官前思后想，以为除此而外，不再有别的合理解释了。


他对两位客人说：“谢谢两位专程赶来提供线索。请告诉我你们的住处，好吗？我看今天晚上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班里警官再次回到家里。但今晚注定不是一个平安夜。九点半的时候，警察厅又将他召了回去。有人打电话到警察厅，希望能马上与他谈话。

三　围墙上有人


了他的想像力。他甚至想和书中的侦探一比高低。他在不知不觉中对现实人生培养出了浓厚的兴趣。即便毫无用处，但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消遣呢？


那天傍晚，穿着便服的沃卡没有当班。他来佛洛伊大道，想在喝过茶后去看电影院的第二场电影——惊险故事片《诱惑》。为了消磨时间，他只有在大道上漫步了。他有随时随地观察人事的习惯，此刻他更是不闲着。他一直以为，虽然他是一名小警察，但这种观察推理的好习惯会有助于他早日成为名侦探。


他在道路交叉口眺望多时，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研究对象。不过，当他的视线转移到往来的马车时，突然，一辆马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马是浅棕色的，它拖着一辆四轮马车向他这个方向驶来。马车上载着一个大桶子，另有两名男子顺着前进的方向坐在马车上。一人手握缓绳，虽然偏瘦却也健壮有力。另一个则较为矮小，疲倦地靠在桶边，这名男子留着黑色的胡须。


沃卡的心咚咚地跳起来，心里开始搜索嫌疑人的相貌来。就在今天下午，他接到紧急通知说要注意这样的马车。现在，他眼前的马车难道就是要找的那辆吗？他感觉自己变得亢奋起来。


他立刻改变方向，快步向马车走了过去。他在竭力回想紧急通知的具体内容：四轮马车——这就是；一匹马——这也是；桶子很结实，上面有铁箍，靠近底端有块破损的板子被钉子紧急修理过。当马车向他驶来，又从他身边驶过的时候，他的眼睛紧盯着马车不放。那个桶子确实很结实，上面也是用铁箍拢着，至于底端修理过的痕迹则难以分辨清楚。不过，通知里说的桶子是深蓝色，上面标注的地址是“托特那·科特路西嘉坡街”。但沃卡看见的马车装载的桶子却是深褐色，上面标注的地址是“彼齐握德路马多克斯街一二七号，约翰·莱恩士父子商会。”事已至此，沃卡原有的信心再寻不到一丝了。不过，除了颜色不太符合之外，这只桶子与还在搜索的那只实在是太像了。


沃卡再一次仔细观察了有点发红的褐色油漆。居然意外地发现，桶子外面还有未曾涂盖的痕迹，有些地方较有光泽，但有的地方则是缺少光泽的黄褐色。此刻，他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他又一次找到了像样的行踪。


他的少年时代是在家乡的小村度过的。那时，他经常到油漆店游玩，对油漆稍有了解。他知道，要想油漆刷上之后干得快，就得将油漆里有光泽效果的成分去掉，也就是将松节油和其他类似去除光泽的东西添加进去，这样稀释的结果就是，一个小时油漆就干了，只是表面发暗、不甚美观罢了。油性油漆未干透时，要是再加涂去了光泽的油漆的话，它会干得慢。干了之后还会留下深浅不一的颜色。由此可以推断，眼前这辆马车刚刚涂过褐色的去过光泽的油漆，有些部位尚未干透。


沃卡想到这里，便决心跑到油漆斑驳的马车侧面去看个究竟。结果证明，他的推断没错。虽然原有的标注因为加涂了油漆显得模糊不清了，但那白色的字迹仍然依稀可辨。原来的蓝底也能隐约见出。就是它，没错！他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沃卡眼睛紧跟着马车，心下却在想，自己这会儿可以大展宏图，好好地干上一回了！此时，他又记起车上应该有四个人。一人高个、浅褐色胡须、颧骨凸出、下巴宽阔；一人瘦小、下巴留有黑色胡须、长相像是外国人。另外两位没做说明。现在，马车上坐着一个下巴留有胡子的男子，并不见高大的红发男子。车夫大概就是没做说明的那一位了。


沃卡灵机一动，想另外两位莫不是随车行走吧。他一边跟着马车，一边注意着马车附近行走的路人。走了有一会儿，未曾见到和红发男子面容相似的人。


马车向着西北方向继续前进：沃卡若即若离地继续跟踪。到了佛洛伊大道的尽头，马车穿过城门，走上了北葛雷特路。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沃卡怕马车在急转弯时容易跟丢，便跟得更紧了。


如此行了有四英里远。时间已近晚上八点了。沃卡这才想起《诱惑》已经开映了，心里不觉有些后悔。此刻置身于郊外，城市的风景早在了视野之外了。道路两旁都是别墅，到处可见出租的标牌立在那里。郊区的夜晚是如此的宁静、温暖，西边的天空还留有一抹残霞，东边天空的星光开始闪烁了。要不了多大一会儿，天色就会完全暗下来了。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一位男子下来，走到路旁一幢房屋前边，将专供马车出入的门打开了。沃卡赶紧躲到五十英尺外的篱笆后面，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好不容易听到了马车重新启动的声音，接着是车轮碾在坚硬的路面上的咔嗒声。不一会儿，又变成了在沙粒上行走的声音：沃卡往前面的篱笆靠近，看到马车的灯光在向右前方移动。


在那幢巨宅前面，有一条和马车道同向的小路，彼此之间相距三十英尺。从沃卡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小路与马车道、道路都成直角。小路在屋子的外侧，马车道在内侧。沃卡潜行到小路上，他和马车之间隔着一道厚实的篱笆。


四周一片漆黑，大略可以看出房屋的轮廓。门开在面向小路的山形墙旁边。屋里很暗，门却开着。屋子后面的山形墙与小路平行。有一道高八尺的围墙。像是中庭的围墙上也开有一个门。


马车在庭门的正面停了下来。一名男子拿着马髻。沃卡想向前再靠近些，正在这时，他听到了门闩打开的声音。随即，门开了。门外的男子牵了马车进去，紧接着，门又从里面关上了。


沃卡想要冒险的劲头愈益高涨。他想再靠近些好看个究竟。当他发现篱笆上有道小门时，立刻潜行过去，小心将门打开溜了进去。他让身子隐没在篱笆的阴影中缓缓前进。


到了庭院门口时，他环视四周。在庭院大门的对面，离房屋最远的地方，有一道五十英尺长的中院围墙。围墙一端有一道丁字形篱笆。那道篱笆和他现在隐身的篱笆相连。沃卡屈着身子小心地沿着篱笆潜行到围墙边。


篱笆和围墙之间有一个亭子。因为光线太暗，这才发现它的存在。一看到这个亭子，沃卡心里有了主意。


他在仔细环视四遭之后，开始小心地从亭子的侧柱缓慢地向上爬。这样他就可以看到围墙对面去。


中庭很深，从他这里到主屋约有七八十英尺的距离，宽在三十英尺。中庭对面有许多类似仓库的建筑物。其中有一间像马车房，门开着，里面有亮光发出。刚进来的马车未曾掉头就对着门停在那里了。


马车离门较远，沃卡难以看清他们在干什么。他爬上围墙，向主屋逐渐靠近。他明白这样会对自己不利，但因中庭在东南侧，背后是混暗的夜空，树影使得背景更加黑暗，他想自己不至于被发现。接着，他继续潜往马车房的正面。当他在围墙上站定时，担心脸对着灯光，就将红褐色的衣袖将脸遮住，静静地等在那儿。


他可以在那里清楚地看到马车房内部的一切。里面非常空旷，白色的墙壁，房子由墙到地都是水泥制成。墙上用钉子挂着一盏煤油灯。在灯光下可以看见留有胡子的男子刚从凳子上下来，一名身材结实的男子站在他身旁。


“那个钩子应当够用了！”有胡子的男子说，“它是固定在梁上的。对了，还得用卷扬机。”


他走到隔壁房间去了。不一会儿，取来了一个小型卷扬机。他上到凳子的一端，不知将它挂到什么地方去了。凳子移到了旁边，沃卡能看见在人口的横梁下方，悬着一个带有细吊链的滑轮钩子。


“好，往下移！”蓄着胡子的男子说。


他们往后拉着马车，直到桶子对准滑轮为止。然后，两人将链子挂在桶上，拉动锁链将桶子吊了起来。往高处六英寸之后，胡子男人说：“好了。把车拉出去。”


瘦而健壮的男子抓着马髻从小屋移走了马车，将它停放在中庭前面。油灯取走了，桶子仍吊在链条上。胡子男人也走了出来，关上门，上锁之后又加了一道门门。他们横过庭院走向中庭的门。这时，沃卡离他们只有十五英尺，他屏住气息，丝毫不敢大意。


健壮的男子开口说话了：“请等一下，老板。”他说，“钱怎么算？”


“这个嘛，”胡子男人说，“你那一部分现在就给你，另外一位的请他自己来取。


“这不合适吧！”健壮男子认真地说，“把我同伴的一同给我吧！我想那小子大概没空来跟你要。”


“他的给了你，他要再找来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就照我说的做吧！除了信任我之外别无他法了。快点给我让我早点回去吧！只用两镑就让我们守口如瓶，也太便宜一点了。你当初跟我们说的现在完全变了。给这么一丁点就让我们为你保密，实在是太合算了啊！”


“混蛋，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应该不会跟我们这样的贫困工人一般见识吧，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明白就行，老板不会希望我去寻个底朝天吧！给我十镑，我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嗨，嗨！你到底怎么了？我有什么秘密？这也是个规规矩矩的工作啊！”


健壮男子笑了笑，说：“我知道，老板。我就是规规矩矩，所以请你给我十镑！”


有一阵胡子男人没有说话，然后他说了：“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桶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弄错了，根本就没这回事！但你要是不能做到在周四之前保持沉默，我的赌注就会输掉，这倒是真的。给，这是五镑，你同伴的也在里头了！”他拨弄着手中的硬币，“要不要随你便。我是给不出更多的了。我的赌注比这还少呢！”


健壮的男子看着那些金币，露出了贪婪的神色，嘴角牵动了一下，好像要说什么，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安地站在那里看着对方。在灯光的照射下，沃卡看见健壮男子嘴角起了邪恶的冷笑。最后，他像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接过钱就车转了身，朝马车走去。


“那么，老板！”他一边牵马一边说，“就像你说的，一切正常！”


胡子男人关上庭院的门，上锁之后提了煤油灯就往屋里走去。很快，马车在沙石道上行走的声音就听不见了，四周归于宁静。


过了一会儿，沃卡才从围墙上下来。他踞着脚跟小心翼翼地退回篱笆那里，穿过小门往小路去了。

四　半夜访客


笆小门内的树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能听出来步履缓慢，还蹑手蹑脚的。走过沃卡身边时，他发现，这是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脚步声停了有两三秒，又听到他往回走了。在小门边又停了下来。在周围一片静寂中，沃卡甚至听到了他打哈欠之后的轻咳声。如此情形之下，沃卡只有静候。他不知道几点了，大概八点半吧。


马车道又传来咔嚓的声音，沃卡还听到沙石路上有力的脚步声。一名男子正在朝这幢房子走来。他走到门廊，按下了门铃。两三秒钟后，里面亮堂起来了。胡子男人将门打开，一位身穿黑大衣、头戴呢帽、肩上披着一条围巾的高个男子站在台阶上。


“哈，菲力克斯！”客人愉快地大声喊着，“真高兴你在家！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马丁！请进，请进！我周日晚上回来的。”


“对不起，我不进去了。我们想玩桥牌，三缺一，特地来邀你去。汤姆带了一个朋友来，听说是一位年轻律师。怎么样，去不去？”


菲力克斯看着他的客人。神色有些困惑：“谢谢你，我当然要去。只是我今天一人在家，还没换衣服。你还是进来等我换了衣服吧。”


“不过，这太打扰了。你一人怎么解决晚餐？”


“在镇上吃的，刚回来。”


两人进去了，很快又出来了，关上门走下马车道。一会儿就踪影全无了。只听远远传来铁栓的声音，可以确定两人已经走远了。紧接着，小路上的监视者跳出来尾随而去。


现在，只有沃卡一人了。他钻出小路，回到大道上来。朝着伦敦的方向往回走。远处传来钟声，已是九点了。


他走进附近一家旅店，叫了一杯啤酒。边喝边跟店主聊天。知道他现在置身于富贵北街的一个村庄，菲力克斯的那幢房子叫圣马罗山庄。他还打听了附近是否有公用电话。很巧的是，公用电话就在眼前。他很快打电话到警察厅。班里已经回家，要一会儿才能到警察厅。一刻钟之后，他向班里警官报告了一切。


班里详细地询问了那个山庄的位置，然后，他让沃卡回到树阴底下去，继续观察事情的进展。


“我马上带几名警察过去。我们在篱笆的小门边会合。”


班里在地图上做了一番查找之后，带着三名警察坐上计程车出发了。途中他们顺路找上了布洛顿，问他是否有兴趣参加。这位青年欣然应允。车上，班里详细说明了山庄的位置，并为每人定了蹲点。


由于交通拥堵，他们十一点多才到。班里让车停在山庄不远处，在岔路上将引擎关了。


五人下车默默地朝前走。走上小路之后，班里独自摸到小门，在树阴下见到了沃卡。


“是我，班里。”他低声说道，“后来有没有人进出？”


“没有。”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安排其他人。”班里给大家做了分工部署，然后说，“分头行动吧！要注意集合的哨声。布洛顿，你跟我走！”


警官和布洛顿在小门外侧停了下来，他们并肩藏在篱笆下。时间像老人在散步，脚步沉重。不知多少时间过去了。突然，静寂的暗夜里传来了铁锁拨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沙石路上的脚步声。他们只是等着，没多久就见一个黑影到了门廊。在一阵开锁声之后，身影没入门里，门立即关上了。班里说：“我去门廊按门铃。他要来开门，我会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脸。你好好看着。如果就是菲力克斯的话，你就说‘是’就说一个字‘是’！”


班里大声敲门。屋里亮起了灯光，门被打开了。手电筒的光亮照在一张脸上，这时，传来了布洛顿的一声“是”。


警官说：“是莱恩·菲力克斯先生吗？我是警察厅的班里警官。我想耽误你几分钟跟你谈谈。”


胡子男人似乎吃惊不小：“噢，可以。可以。”他愣了有一会儿，马上又说道，“虽然不是闲谈的时间了，但还是请进吧。”


“谢谢。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其实我们早就来了，一直在等你。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我可不可以让我的手下在你的走廊上等着？”班里叫过亭子附近一位警察，“亥斯丁伯格，我与菲力克斯先生谈一下，你在这等着。”


他们进到屋里。虽不豪华，但相当舒适。房间当中摆着一张大书桌。菲力克斯将阅读用的台灯点亮，照向班里。


“有何贵干？”他指着靠背椅说。


警官坐下说；“菲力克斯先生，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应该说是昨天，你从普鲁芬姬号上取走了桶子。因为手续办得不全，我要来取走桶子。”


“取回去？”


“海运公司说弄错了。你取走的那只桶子不是你正在等待的，地址不对。”


“可那确实是我的！上面有写着我姓名的标签，运费也付清了。海运公司还想怎样？”


“但他们说你取的那个桶子姓名、地址都不对。发货清单上是托特那·科特路、西嘉坡街的菲力克斯先生。”


“桶子是写着我的名字，地址是托寄的朋友弄错了。不过，那确实就是我的桶子。”


“要是还有一位菲力克斯来了，坚持说桶子是他的，那时就不能再坚持说桶子就是你的了！”


胡子男人欲言又止，身子不安地扭动着。警官知道，菲力克斯陷入了他设的小陷阱里了。


“你要是真带了那人来了的话，”他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能轻易就让那人相信这只桶子就是我的。”


“是吗？一会儿就能弄明白了。还有一点想问你，你取走的那个桶子里装的是什么？”


“雕刻品！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事实上，我也想问你，我为什么得接受你的质问？”


“我们坦白地说吧，菲力克斯先生！警察厅认为，桶子有怪异之处，因此下令调查。这样，你自然而然就成了我们第一个侦讯对象。既然我们知道那桶子不是你的，我们……”


“不是我的？那是什么意思？这是谁说的？”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刚才说桶子里装的是雕刻品，据我们所知，你取走的桶子装的并不是什么雕刻品。所以说你弄错了。”


突然，菲力克斯脸色发青，上面写满了惊愕。


班里交抱在胸前的手放在膝盖上：“菲力克斯先生，你明白了吧？要解决问题，就得对这些矛盾之处能够自圆其说。当然，我并不是说你做不到这一点。我们会听取你的解释。只是你要拒绝合作的话，恐怕就得被列为嫌疑人了。”


菲力克斯一时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可是，我并没有隐瞒任何事情！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就被列为嫌疑人。我尽量回答你的问题，我也可以去警察厅作证。”


班里看了看警察手册。


菲力克斯说道：“好吧。我承认桶里的东西会让你误解。在此之前，我也是照实说的，从没说过谎。这只桶里放满了雕像，而且是国王和皇后的雕像。它不大，又是用金子做的，但总归还是雕像。那就是桶里的东西，警官先生。就是金币，九百八十镑的金币。”


“其他呢？”


“没有其他了！”


“菲力克斯先生，我们知道里面有金币，我们还知道里面有别的东西。请你再考虑一下吧。”


“哦，当然，还有垫料。我没开箱，所以不清楚。不过，光是那些金币是填不满桶子的，还放了些石膏之类的。”


“我说的不是这些，是一些特别的东西。你能肯定里头没有什么特别要说明的吗？”


“我想请你把话说得明白一些！”他在火炉里拨动了一下，添进去两根木柴，坐回椅子上去了，神情显得比刚才轻松。

五　收到桶子


“你已经知道了吧，我是法国人！”菲力克斯说，“这几年我一直住在伦敦，为了工作也经常去巴黎。三周前我又外出了。中途和朋友们有过一次聚会。我们谈到法国政府发行的致富彩票时，因为制度问题有了多次辩论。有一位叫鲁迪的朋友对我说，‘你也参加一份试试！’当初我没同意，后来又改变主意了。我说，‘要是你出同样金额，我赌五百法郎。’他也赞成这么做。我将自己该出的二十镑给了他，后来他以他的名义买了彩票。他来信告诉我，要是中了就平分秋色。后来，我把这事给忘了。直到上周五傍晚时分，我回家时收到了鲁迪的来信。信的内容让我高兴又迷惑。”菲力克斯打开抽屉取出一封信交给瞥官。信是用法文写的：


巴黎


弗利多兰特、艾华尼、华罗鲁夫街九九七号


一九一二年四月一日星期二


菲力克斯先生：


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非常幸运，中了大奖了。我们的一千法郎已经变成五万法郎了，两人各得二万五。为我们的幸运握手吧。


钱我已经领了，我会马上给你寄去。不过，我给你开了玩笑。在此先行道歉，请你不要生气。


还记得杜马夏吗？上周他和我谈到你的事。当我们谈到罪犯蒙骗警方的伎俩时，我们提到你了。我说像你这样的发明天才，任何罪行你都能逍遥法外。杜马夏却说：“不可能！那人太老实，瞒不了警察的。”这一来，我们就有了争论。最后，我们决定对你的才能做一次测试。我将你的钱全部换成英镑的金币——一共是九百八十八枚金币——装在桶子里。委托海运公司运送。运费已付清。预定四月五日周一到，可收件人写的是“伦敦西区、托特那·科特路、西嘉坡街一四一号，莱恩·菲力克斯”，另有“内装雕刻品”标签。寄件人是有名的雕刻品制造公司德皮耶鲁公司。我认为要骗过海运公司，且不会因领取人及内容物不同而被列为嫌疑对象，会是一件很难的事。这就是我们说的能力测试。我说你一定能顺利过关，杜夏马则说你必被警察拿住。为此，我们打赌五千法郎。


对于你即将面临的麻烦，我由衷地送上我的祝福。最明显的证物放在桶里送交过来了。我惟一感到遗憾的是，我不能亲眼看着你打开桶子。


诚恳地向你致以歉意。


阿尔芬斯·鲁迪


又及，因手负伤了，只好用打字机。真是抱歉。


菲力克斯接下来说：“这些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近千镑金币让我喜悦，鲁迪对我的测试却让我困惑。我越想越生气，他们将这种无谓的争论当成赌博来取乐倒也罢了。但我因他们的无聊举动而遭误解或惹上罪名的话，就该另当别论了。很明显的是，标签上注明的是雕刻品，但装的却是金币。再则，伪造收件人地址同样会被怀疑。一想到这些我就生气，想在第二天打电话给他，让他不要寄桶子过来了，我自己去取。但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他的明信片，说桶子已经寄出。


“事已至此，我就必须在船一入港，交货清单尚未送达之际，将桶子领回来。于是，我开始拟定各项计划。在此期间，我困惑而恼怒的心情消失殆尽，反而被冒险的乐趣所振奋。


“首先，我将地址伪造过的名片印制好。然后找到一家马车出租店，租了一辆四轮马车，还雇了两名搬运工人。我知道海运公司的船会在下周一到港，所以周六我就带着工人们一起来到临时租的小屋里，按我的计划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为了打消工人的猜疑，我说我的朋友在跟我打赌，而我的胜利仰仗他们的帮助。至于具体的过程是这样的，我朋友以他自己的名义给我寄来了一只桶子，他打赌我无法将它领取回来，为此下了很大的赌注。我呢，自然是极力想要赢得这个赌注。对于我来说，只是想要验证我对平常事务的超常处理能力。为了因失败而惹上盗窃嫌疑，我已经从朋友那里拿到了正式委托书。我将早已准备好的委托书交给他们，并说，事情成了的话，就给他们每人两镑的酬劳。


“我准备了白色和蓝色两瓶速干油漆，将马车原有的说明涂改成桶子上的标签所注明的地址。周一早上，当我们到达码头时，载着桶子的轮船已经到港。我在码头附近观察，看到葡萄酒桶都被吊走了。有一只放在船舱的一角，边上有两人在看守。我想那不就是我的桶子吗？或许他们已经发现了桶子里的金币了？很快，我又发现了桶子上有我的名字。就问能否马上领取。


“有一位青年倒是很客气，但不回答我的问题。只说码头有办事处，要带我去那儿。他走了几步又返回去说，‘霍克，你听懂了没有？没有艾华利先生的指示，你可不能轻举妄动！’


“在码头办事处，青年将我留在外面办公室，说他要叫人来解决。一会儿之后，他跟一位男子走了出来，我就觉得不好。果不其然，那人吞吞吐吐地表示反对。


“在我的试探之下，知道所谓艾华利是海运公司的常务董事。从那里出来之后，我仔细思考接下来怎么办。青年对霍克的反复交代用意很明显。可见他们已经将情况向上司艾华利汇报了。我想要取走桶子，除了炮制指令之外，别无他法了！于是我立刻前往海运公司总部，要求见艾华利先生。幸运的是，艾华利正在见客。我说没空等候，留言好了，请他们给我信纸、信封。然后，我封上信封，写上名字就走了。这样，我便得到了公司的专用信纸。


“我去了一家酒吧。要了一杯啤酒，又借了笔和墨水。假借艾华利先生的名义给霍克下达了指令。写信的时候，我想到，要是霍克起了疑心加以尾随的话，不是很糟的事吗？为此费了我一刻钟的工夫。我在信尾附上一句，请菲力克斯陪同送货，货到后再复命。结果证明我的设计非常成功。马车拉着桶子顺利上路了。我事先与工人约定，让其中一位中途吵着要喝酒，我禁不住诱惑也去喝了，让另一位留下来看守马车。喝了一会儿，我借口去替换车夫，留下霍克和一位工人，我们则驾车离去。我们回到刚才说的租来的那间小屋，将车重新油漆一遍，变回原来的褐色去，并去掉了虚构的名称。傍晚，我们才将车驶回家。桶子就卸在库房里，现在还在那里呢！”


菲力克斯的话一说完，两人陷入沉默中，静坐在那里。


班里一直在回想着他的话，经过很离奇，却是很有条理，且严丝合缝。看来可信。如果菲力克斯相信友人的话——桶里装着雕刻品，就像信里说的——他似乎相信——那就足以说明他的行动。要是桶里装的是死尸的话，那封信便是伪造的。与菲力克斯是否有关系则另当别论了。


班里由此推断，理出来三条思路。


第一是菲力克斯的言行举止。多年来积累起来的丰富经验让警官能够断定出，谁在说真话，谁在撒谎。他凭直觉以为，这位男子是可以信任的。虽然他也知道直觉常会出错——事实上，他过去不止一次误判过——可从菲力克斯给人的印象看来，让警官觉得他实在是个正直而严谨的人。这虽不能成为他给案件盖棺定论的决定性要素，但无疑也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是有关菲力克斯在伦敦的行动说明。在这一点上，警官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可以相信他说的都是事实。由他对事件的回溯来说，菲力克斯似乎将其所作所为交代得清清楚楚了。而且可以分别与布洛顿和艾华利、威尔、沃卡的陈述相印证。由此可以推断，菲力克斯的所有供词都可信赖。


第三是非力克斯在巴黎的行动。信变成了事件的核心。事情的原委果真如他说的那样，因此有了那封信？信真是他的朋友鲁迪写的吗？他想，要调查这一点并不难。


想到这里，班里打破沉默：“鲁迪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安利四世街有一家葡萄酒批发店——鲁迪公司。他是副董事。”


“杜马夏呢？”


“证券掮客。”


“知道他的住址吗？”


“家里我不清楚，办公室应在波瓦森尼耶尔大街。确切地点鲁迪比较清楚。”


“可否告诉你与两人的关系？”


“我和他们是多年的相识了。虽然是好朋友，但在彩票事件之前，未曾有过金钱上的往来。”


“信上所写与事实一致吧？”


“是的，没有两样。”


“还记得谈论彩票的确切地点吗？”


“在一家咖啡馆一楼的房间里。”


“有其他人在场吗？”


“对。我们一伙都在那里，一块在聊天。”


“你决定购买彩票时，在场的人都知道吗？”


“是啊！我们还受到了嘲弄。”


“还记得哪些人在场？”


菲力克斯犹豫了一下：“抱歉，我记不太清楚了。”他说，“只是偶尔聚一次，而且，我在那儿呆的时间并不长。当然，鲁迪是一定在的，其他的有多比尼、安利、贾克，不过不敢确定。其他还有几个人。”


菲力克斯对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爽快，警官一一做了记录。他越来越相信彩票这件事情了。无论如何，只要往巴黎一调查，真伪便见分明。但即使那些都是事实，也证明不了就是鲁迪写了那封信。既然有那么多人知道彩票的事，写信的就可能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甚至是凭空杜撰也是可能的。难道真是菲力克斯自己所为？怎么确认？


警官一直在想着这些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封信的信封呢？”


“噢？”菲力克斯说，“信封？我想没有。将信取出来后我就把信封丢了。”


“明信片呢？”


菲力克斯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又在抽屉里找了一下：“没有。”他说，“找不到了，可能丢了吧！”


这样，菲力克斯有关信件的事就不那么证据充分了。但也没有明显的理由可怀疑。警官毫无偏见地将那封信拿在手里。对于薄纸上的打字机的字体，班里不是行家里手，却能看出这是外国制的，字体有很多受损的痕迹。班里想，也许可以由此找到打字机的类型。纸是法国的。正如菲力克斯所言，他经常去法国。这一点不重要，但也必须查证。


警官对信再一次查证。信有四段。他按顺序一段一段思考，第一段有关彩票。他想，可以查证一下信里说的彩票是否属实。可以请求法国警察援助，还可以得到获奖者的名单。中奖者也是不难找到的。


第二三段有关赌注及桶子的寄送。班里看得很仔细，一一加以推敲。真有这事？且不论彩票一事，所谓的能力测试过程宛如戏剧一般。但想来也是可能的。此时，女人的手又涌现出来。桶子里是否真有死尸了如果有，那又是怎么回事？


“对于你即将面临的麻烦，我由衷地送上我的祝福。最明显的证物放在桶里送交过来了。我惟一感到遗憾的是，我不能亲眼看着你打开桶子。”他把信的这一段又读了一遍。


乍看之下，像是有关彩票的祝福，而“明显的物证”指的是九百八十八镑的金币。但它的含义仅止于此吗？如果它指的是死尸呢？那就是菲力克斯做了什么事——或许是间接的——产生的后果。要说旨在送钱，何以鲁迪要以不能亲眼看到他打开桶子为遗憾呢？桶子里的东西能让菲力克斯感到意外，这一说法就能成立。或许事实真的如此。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死尸是寄给菲力克斯的，他就多少知道一些。警官说：“谢谢你的合作，菲力克斯先生。到目前为止，你说的话我们都可以相信。不过，我觉得你还有一些保留。”


“我认为，我已经将重要的都说出来了。”


“那就是我们对所谓重要的事的看法不一致。我们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桶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说过，里头装的是金币。”


“我可以相信你真的认为里头装的是金币。但对于你所来由之的根据，不那么确信了。”


“那么，”菲力克斯站了起来，“桶子就放在马车房里。现在，我们除了打开它之外，别无他法了。我原本不想今晚打开的，那么多金币散落在那里总觉不妥。如今要不打开，就无法让你相信。”


“谢谢你，菲力克斯先生。我正等着你说这句话。正像你说的，这是解决问题的惟一办法了。我把外面我的手下叫过来，我们三人一起去。”


菲力克斯举着灯在前头，把他们引领到了马车房：“劳驾你拿一下灯，我来开锁。”


班里身子靠在对开式的门扉上，用灯照着长长的门栓。铁锁上还有一个锁头。


菲力克斯将钥匙插进去，轻轻触了一下，锁就开了。


“啊！锁是开着的！”他叫道，“两三个小时前我亲自上的锁！”他拔下锁头和门栓，大门向两边打开了。


班里将油灯照向马车房：“桶子在哪里呢？”他问。


“在的，就吊在那边的天花板上！”菲力克斯一边将门合上，一边向警官走来。一瞬之间，他愣在那里了，“天啦！”他像要窒息了，喘着气说，“没有了，桶子不见了！”

六　侦探的计谋


对此意外之事班里不无惊讶，却并未放弃对菲力克斯的观察。当他看到菲力克斯在转瞬之下那深重的错愕及怅然若失的神色时，知道那绝不是伪装。很明显，他不只是惊讶，还有顿失金币的愤怒及困惑。


“我上了锁，亲手上的！”他一再说着，“八点钟的时候还在这儿。之后有谁来过？这事只有我知道，还有谁知道呢？”


“我们非把它找出来不可！”警官说，“回家去吧，菲力克斯先生。我们再好好谈谈。天亮之前是什么事也干不成了！”


“你大概不知道吧？”警官继续说，“我的一名部下一直尾随你。他一直等到将近九点你和马丁出门为止。然后，他离开这里给我打电话汇报情况，十点又回到这里。十点到十一点他独自在这里监视，直到我们赶来。我想你一定还有别的伙伴。无论是谁盗走的，可以肯定的是，它发生在九点到十点之间。”


菲力克斯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什么？”他说，“奇怪了！他怎么跟踪的我？”


班里笑了：“那就是我们的工作。”他说，“你用什么方法将桶子运出码头的，我们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噢，好在我说的全是真的！”


“菲力克斯先生，你真聪明！你在一边陈述，我在一边逐一核对。你毫无虚假，我为此高兴。不过，你还应该清楚，在未查明桶子里的东西之前，我是不会满足的。”


“我是更着急要将桶子找回来！我还想要我的金币呢！”


“那是实话！”班里说，“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恕我失礼！我要安排一下我的手下。”他走了出去，呼叫集合。留下了沃卡和亥斯丁格斯，其余都回去，早上八点再来。


班里返回书房。菲力克斯将炉火烧得旺了些，又拿出雪茄和威士忌。


警官将身子重重的投向椅子：“菲力克斯先生，知道桶子放在那里的有几人？”


“应该只有我和马车夫。”


“那么，就从你、我、马车夫、我的手下……这四人开始谈吧。”


菲力克斯笑道：“我的情形，就如你知道的，桶子取回来没多久我就出去了。直到一点多才回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和马丁医生以及我们共同的朋友在一起。”


班里也笑了：“我这里，”警官说，“你不得不相信我说的！我的手下沃卡是在十点后开始对这里实行监视的。所以，那以后是不可能发生什么事的。”


“剩下的就是马车夫了！”


“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请你提供马车出租店的地址及有关资料。”


“它在南匹奇伍德路、马多克斯街一二七号的约翰·莱恩士父子商会。马车夫名叫瓦第，皮肤偏黑，蓄有黑胡须，瘦小却很健壮。”


“菲力克斯，你想还会有谁知道桶子的事？”


“没有！”菲力克斯肯定地说。


“不好那么绝对的吧？”


“难道真有别的人？”


“譬如你在法国的朋友。你怎么知道除了你之外，那封信就没有别的人再收到呢？”


菲力克斯像是被子弹击中了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胡说八道！”他叫着，“你怎么会那么想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不可能！”


“照你这么说，整个事情根本就不应该发生！我想你大概还不知道，昨晚还有人在这里监视你。只是还不能知道那是谁。”


“什么？警官先生，你那是什么意思？”


“你将桶子取回来没多久，有人走进小路，一直在等候机会下手。他在一旁偷听了你和马丁的谈话，你们出去之后他也跟着出去了。”


菲力克斯两手撑着额头，脸色发青：“这不是我做下的，”他说，“不要硬跟我扯上关系。”


“所以说，为了避免嫌疑，你最好跟我们合作。请你想想，你的朋友鲁迪最有可能寄信给谁！”


菲力克斯没说话：“有一位。”他有些犹疑，“他的朋友帕西。此人在威斯敏斯特有一间办公室。他是矿山技师。可是，我难以想像他跟这事会有任何关联。”


“无论如何，还是请你告诉我他的地址。”


“威克特利亚街圣约翰大厦四号。”菲力克斯看着他的记事本说。


“麻烦你给我写下来。”


菲力克斯微笑着抬头看着警：，“平常不都是你记录吗？”


班里笑着说：“真是骗不了你的慧眼。菲力克斯先生，我想要你的笔迹。不过不要误会，这不过是我们的必要程序。请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了！”


“好的。菲力克斯先生，我再请教一个问题，你在巴黎住哪里？”


“康第涅特饭店。”


“谢谢。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抱歉，天亮之前我得在这把椅子上稍微睡一会儿。”         ※棒槌学 堂の 精校E书※


菲力克斯将怀表拿出来：“三点一刻。我也该睡了。真不好意思，这房子空空的，也没备床。不过，那边有客房，你要不要过去睡？”


“不了，谢谢。我在这里就好。”


菲力克斯离开后，警官就躺坐在椅子上。他边抽雪茄边思考。


“这天总算亮了。”他轻声嘟囔着，向中庭走去。他现在最想做的清查庭院和库房。桶子要是被运走了的话，很明显是用车子运走的。那车又是如何进来的？是否留有痕迹？


他从马车房的门开始查起。锁头拿在手里，能发现这把常见的四英寸的旧式锁锁环被弄坏了，锁孔也被扭裂了。看来是用铁棍撬的。警官四处搜查过了，未发现铁棍。他将这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接着是庭门了。门是朝里对开的，两扇门中间在同一水平面上装有一根横置的木栓。木栓垂直放下时，门就能打开了。木栓放平了时，门就打不开了。这时，锁看着像是锁上了，实则没有。然而，门是紧闭着的。


警官回想起菲力克斯的手并没有碰这道木栓。他拿出记事本，站在那里沉思。本子里的记载是，门是在马车出去了之后在里面关上的。车进来时，也是由里面打开的。是谁开的呢？难道是菲力克斯在说谎？抑或是屋里有人？沃卡既然能靠在围墙上偷看，那将门打开的人又何尝不能呢？班里沿着围墙慢慢地走，在围墙及附近展开周密的调查。


一直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直到折返到离门还有三码的地方，他发现围墙的灰泥上隐约有两道痕迹。它距地面约六英尺高，彼此之间相距约十五英寸。地面是细沙铺就。这个少有人迹的地方有两个长两英寸、宽半英寸的凹陷下去的小窝。看得出有人在这里用过短梯。


警官走出围墙，外面是草地。在这里，又留下了梯子脚的痕迹。接着在围墙内侧他也发现了相同的痕迹。据他推想，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有人将特制梯子靠在围墙外侧，跨过围墙进人庭院后，把门打开。然后将梯子扛进来。当他想把梯子架在围墙内侧时，碰巧有什么事发生了，他就匆忙将梯子放平在那里。这样梯子脚就将草地上带来的泥土蹭到了围墙上。临要离开时，他大概是用绳子吊走的梯子。


中庭的沙石路面没有任何痕迹。他在马车道上也是一无所获。但他坚持往前搜查。终于，在门的附近，他找到了线索。原来，在房屋与大路之间的草地上大概在建网球场或是棒球场。就在这个工地上，班里在粘土上发现了两个脚印。一个是那样的清晰、完整，另一个只是脚跟一端。


班里眼睛为之一亮。他弯腰下去，准备进一步研究。突然，他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神情懊恼。


“我真糊涂！”他差不多是在咆哮了，“这不就是运桶子进来的瓦第留下来的吗？”但他还是在本子上记了下来。找到马车出租行就可以验证这对脚印了。


班里本想离开了，但追根究底的习惯将他留了下来。他盯着脚印在仔细思考。让他起疑的是步幅不该那么小。测量器显示出脚跟之间的距离是十九英寸。像瓦第这样的男子应该在三十英寸以上，三十三英寸左右才对。怎么会有这么小的步幅呢？


突然，他的眼神变得兴奋起来。又一次蹲下身去。


“谢天谢地！”他悄声说，“差点就被我漏掉了！越看越像是瓦第的。真是那样，就没错了。一定不会错的。”他双颊泛红，两眼闪烁，“或许这就是关键所在了。”他兴奋地对自己说。看了一下手表，已是早上七点了，“接下来两个钟点里要是清查了，就可以结束调查了！”他满足地说道。


沿着小路，班里又仔细探查了一遍。但无甚收获。他在去往伦敦的相反方向的第三道门前停住了。这门在道路左侧，通向里面的一块空地。空地上草木丛生，照例插着住宅用地的牌子。门的内侧有一处潮湿的低地，上有几处车辙。这痕迹是新的，它引起了警官的注意。门没上锁，警官打开门闩就到了空地。他发现，由那些车辙来看，车子一进门就向右急转，沿着篱笆向前走了一小段，在一棵树旁停了下来。仔细勘察之后，他发现有车辙的地方，留有马蹄印，以及男子的钉鞋印。


班里满意地走出空地，返回圣马罗山庄。他非常满意这一夜的调查。先是成功地从菲力克斯那问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他也因此变得愿意协助警方破案了。尽管桶子失踪使调查差点前功尽弃，但他相信由这三个小时的调查，会将桶子很快找回来的。


他刚一走近门廊，菲力克斯就说：“你回来了？有什么新发现吗？”


“嗯，差不多啦！”警官回答说，“我现在要去伦敦。”


“那么，桶子怎么办？”


“搜查马上就将展开！应该会有所发现的！”


“我说警官先生，你何必瞒着我呢？我想你一定找到什么线索了。请告诉我好吗？”


班里笑了笑：“好吧，我就把我发现的事告诉你吧！至于你要怎样想，就随你了！


“第一，马车房的锁是被铁棍撬开的，但我在附近找过，没有发现类似的器具。无论如何，我得查出铁棍的出处及隐藏处，好核对它留在锁上的痕迹。


“其次，我发现了一桩事实，就是窃贼将车开到庭门，用特制的梯子越过围墙，将门打开后，把载着桶子的马车拖到车道上，再退回来关上庭院的门。再用同样的方法越墙出去。


“至于那个笨重的桶子，何以能够轻易将它取走。其实很简单，只要将车停在桶子的下方，再降下差动滑轮就可以了。一个人就可完成它。


“我查过马车道，除了发现一对很有意思的脚印外，别无所获了。你一定要去看看那对脚印，可以的话，现在就去。我想那是瓦第牵着马车走向这幢房子留下的。不过现在还不能肯定。


“然后，我又去过小路。在那里发现有三个地方留有一人的脚印。最后我又到了大道往北两百码的地方，那里的草地上有马车倒车的车辙，旁边又有他的脚印。


“菲力克斯先生，请你综合一下我说的这些，相信你一定能找出其中暗藏的意义。尤其是马车道上的脚印，更是关键之处！”他们俩人走往发现有脚印的地，“就在这里。你有何想法？”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请再看一眼。”


菲力克斯摇了摇头。       ※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


“来，菲力克斯先生。你站在这里的沙石上，右脚与第一个脚印平行放着。接下来假装你要往房屋的方向走过去。请你向前迈一步。好的，有什么感觉没有？”


“除了步子大一些，没别的了。”


“你的步伐是中等吧？”


“你的意思是说，这男子的步幅过小？”


“我们假定这就是瓦第的脚印——其实我已经这样认为了——你和他一起回来的，应该看过他走路的样子的。”


“等等，警官先生。瓦第平常不会走那么小步的。”


“你也认为他的步幅不应当这么小，至少在三十英寸以上。但这里只有十九英寸。这很怪异吧。尤其是他既没有被绊倒，又非踏错了脚时，就更可疑了！”


“但你怎知他没有被绊倒呢？”


“从脚印可以知道。若是绊倒了或睬错脚了，脚印不会那么清楚和均匀的。菲力克斯先生，请你再看看这个脚印。”


“对我而言，这就像是在比较两只脚一样。这是一只很普通的脚后跟，没什么特别的。”菲力克斯叹了口气，然后他喊道，“啊，警官先生，我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两个脚印是同一只脚留下来的！”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请看这儿！”警官弯腰下去，“左侧第四个钉子脱落了。很明显，这就是同一只鞋留下来的。”


“即使两个脚印是同一只鞋的，从这又能做出什么推断呢？”


“假设这是瓦第的，他是怎样留下这一痕迹的？或许他使的是单脚跳。他可趁你没注意时蹦跳，但这样的话，留不下这么清晰的脚印。还有，他有必要单脚跳吗？实在难以想像。所以上述推测都不成立。他的脚印是另有他法。”


菲力克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了：“我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在你认为，瓦第在这条道上走了两趟。”


“确实是这样。一次是将桶子送来，一次空车来将桶子取走。脚印要能确证是瓦第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然而，瓦第要这桶干什么？他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金币啊！”


“虽然不能确知里头是金币，但能肯定里面有好东西。”


“警官先生，我真的很高兴。我原以为，即使桶子回来了，金币也得不到了。”


“事情并不见得就简单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一行动只是他一人所为吗？”


“难道还有其他人？”


“你的法国朋友怎样？或许他还给你不认识的人写了信。还有，你去取桶子的时候，是否有其他人看到，你并不清楚。”


“拜托了，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槽糕。与其这样猜测，不如去把瓦第找出来。”


“这是当然。只是不会这么容易的。有两点可以断定他是在单独行动。”


“是什么？”


“第一是曾在小路徘徊过的人。就是他两次走过马车道。小路上我找到了三个脚印，一个是在小门边。这时他是面向篱笆的，这与我的手下看到的监视者是一样的。第二是有关马和马车。据此我认为监视者就是瓦第。但瓦第在小路上偷听的时候，马和马车在哪里呢？要是有同伴的话，那很好解释。但他要是独自一人，窥探屋里动静时，一定是将马和马车藏起来了。就像我刚才说的，在那块空地上，你一眼就能看出他做了什么。他在这里将马车停在篱笆的阴影里，将马拴在树上。然后折返回来。你出去之后，他回头把马车牵了来，取了桶子赶紧离去。沃卡回来时他刚够走开的。这是我的推理。”


“我觉得不错。你对那架梯子的解释，也说得过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为了装载桶子用的梯子。它就被绑在车厢底板下面。”


班里的手用力地拍到大腿上，“太棒了，菲力克斯！”他叫道，“我居然没有想到。这样一来，瓦第的嫌疑就更大了。”


“警官先生，恭喜你！这该是关键的证据了！”


“证据充足！现在我非回警察厅不可了！”班里叹了口气，“真让人为难！虽然会让你不快，但我还是得坦白地说，这件事尚未解决之前，你必须在警方的监视之下。不过，我敢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菲力克斯笑了：“我知道，你还得尽警察的职责。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事情的进展。”


“我想下午就会有的。”

七　桶子再次现身


班里让随行的沃卡在他所属的警察局下车，并对他昨天的表现表示赞赏。沃卡感觉像是凯旋了，将来成为警察厅屈指可数的、最为干练可靠的警官像是指日可待了。


班里在回来的路上就拟好搜索计划了。回到警察厅，他就带着亥斯丁格斯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地图，开始部署搜索行动。


“你看，这是瓦第工作的地方——约翰·莱恩士父子商会。这是一家很小的店。吃过早饭，就去调查瓦第。先是查出他的真实姓名、住址，马上电报给我。然后跟踪他。我想他可能会将桶子藏在家里或是什么地方。我想在今晚以前他不会采取什么行动。最好不要打草惊蛇。要是桶子尚未打开的话，无论如何要阻止他打开。桶子里的东西不能动。我也要出去，你要隔一段时间电话告知你的地点。最好去乔装打扮一下，尽快采取行动。”


班里从家里吃了早餐出来时，他已是面目全非了。往日的精明干练的风采全然不见了，倒像极了一个小商人，或是为了买卖跑断了腿的推销员。穿着松松垮垮的长裤和肮脏的上衣，外面罩了件古怪的格子背心，领带的样式早已过时，帽子满是尘土，鞋子也是脏脏的，后跟严重磨损。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前趋，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


他回了趟警察厅。亥斯丁格斯电话回来说，嫌疑人名叫帕马，住在匹奇伍德路菲涅鲁街七十一号。已经拿到了逮捕令，班里开着警车直奔作战地点。按照原定计划将车停在格尔大道外沿，警官就下了车。步行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建筑物的一端有一道拱门，挂着一块老旧的招牌。穿过拱门之后，有一个围起来了的广场。广场一侧有一间可容八九匹马的马房。另一侧有间小屋。屋檐下排列着四五辆不同的马车。广场中央有一辆褐色油漆的马车，马还没退髻。班里走近一看，油漆下面隐约可见白色字体的轮廓。马房门口站着一名年轻男子。


“老板呢？”班里大声问。


那人指着入口处：“在办公室。”他说。


当班里出现在门口时，一位蓄着白胡须的胖嘟嘟的中年男子正在翻看账簿。看见警官走了进来，他赶紧起身迎接。


“早上好。”班里说，“我想租马车。”


“噢，好的。几时要？要几天？”


“事情是这样的。”班里说，“我是开油漆店的。我的马车坏了，正在修理。我想租一辆来顶替。要用四天。”


“不需要马和马车夫？”


“不用，我自己有。”


“那就不能租给你了。马车从不单独出租！”


“噢，是这样。但我还是不要马车夫。要不这样好了，你要是同意租，我付你车价一倍的保证金。这样你就大可以放心了！”


胖男子托腮思索：“倒也可以。”他说，“虽然从未有过先例。”


“还是让我先看看马车吧！”班里说。


两人走到广场。在那辆褐色的马车附近，班里假装左看右看：“可以运送小桶和油漆罐吧？”他说，“也可以放油漆桶？能否让我看看装卸用的梯子？”


胖男子将梯子上的锁打开，将梯子抽出来交给班里。


“宽了点。”警官一边说着，一边把卷尺拿出来，“我量一下。”梯子十英寸宽、六英尺六英寸长。两端还装了金属脚套。脚套呈矩形，上头粘有泥巴。这就是瓦第越墙用的梯子。他猜的没错。


“这车就可以。”他说，“还有放工具和马料的箱子。”班里打开箱子，迅速将里头的东西探查了一遍。有缓绳、干草、细绳、带柄的钳子及一些零碎东西。他把钳子取出来，“这是用于无帽螺丝的钳子吧？”说着，弯腰试了试。在将它放回工具箱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钳子的柄把，两侧都有挫伤。这与山庄马车房门锁上的痕迹很吻合。


老板有些不悦地看着他：“你该不是想买这辆车吧？”


“不，不！因为要多放保证金，所以看得仔细些了。”


两人回到办公室谈租金。好不容易达成一致后，班里说要和朋友会面，一会儿再电话正式答复他。


警官满意地走出广场。不仅推论正确，还将证据收集齐全了。走回格尔大道，他到了邮局。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不到约定联络的时间。他站在邮局人口处等着。


不到五分钟，来了一位流浪汉。他上下反复地打量班里，说：“是班里先生吗？”


“对的。”警官回答说，“你是给我送信来了？”


“一位叔叔说，我把信给你，你就会给我钱的。”


“好吧。”班里说着，拿出了六便士。


信是这么写的：


瓦第现在要回家吃中饭。请在马车出租房广场的道路边等候。


班里回到车边，坐上车前往目的地去了。他让司机将车停在路旁，关掉引擎。他很快下了车，打开车盖，躬着身子在检查。好似车辆发生故障了。


一位衣服破烂不堪、嘴里叼着一根陶制短烟斗的穷汉子，两手插在口袋里，朝汽车慢慢走过来。班里看也不看他，只是小声说：“我想逮捕他。看见了就给我暗示。”


“五分钟不到，他就能吃完饭往这里走来。”


流浪汉向前探出身子，好像正在愣头愣脑的看着引擎的修理工作。忽然，他挺直了身子：“就是那一个。”他压低声音说。


从汽车的后窗玻璃看过去，一名个子不高、身材瘦削但很健壮的男子正朝这边走过来。待他走到车边时，班里冲了过去，抓住他的肩膀。流浪汉和司机将他围了个紧。


“帕马，警察！你因盗窃桶子被逮捕了！不要挣扎，那样对你毫无益处。”


他看起来似乎很茫然，不知所措。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铐已经上了手了。


“我知道了，先生。我们走吧。”他一边上车一边说。在行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出去好远了。


“事关重大，帕马！”班里说，“偷窃桶子是一项罪名，半夜入宅又是另外一项罪名。最少七年！”


“哎呀，先生，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他嘴唇颤动，声音嘶哑，“什么桶子？我并不知道！”


“撒谎是没有用的。我们什么都知道了！要想减轻刑罚，就只有据实相告。”


帕马脸色发青，不置一词。


“我们对你昨晚八点到十点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你先把桶子送到菲力克斯家，将马车藏在附近，又潜了回去。等到菲力克斯出门去了，你用钳子撬开屋门。我们都调查过了，你再装也于事无补了！”


警官这么说的时候，帕马的脸色越来越青了。他脑袋低垂，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仍是三缄其口。


班里知道他的话已生效了，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帕马？”他说，“进了法庭我就帮不了你了！短则五年，长则七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帕马眼神苦涩地看着班里。


“菲力克斯不提起诉讼，我们就不过问。但他说他务必将桶子找回来。如果你将未开启的桶子交还给他的话，虽然我没有跟他约定，但我想他会同意撤诉的。你看怎样？”


帕马终于失去自制力了，他一只手带着手铐在空中绝望地挥舞：“啊，我要如何说才好呢？”他哑声喊道，“我……没法还呀！”


警官吓了一跳：“没法还？”他声音发尖，“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它在哪里！真的不知道！”他的话就像激流在河床里奔涌，“我说的都是真话，没半句假的。”


车已进了城，正在朝警察厅驶去。警官让司机将车停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他对情绪正在高涨的帕马说：“你最好镇静下来慢慢说。什么都不要隐藏，好吗？别忘了，只有说真话才是你惟一的机会。”


帕马说：“菲力克斯来租马车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在小屋刷油漆及同伴布朗的事也知道了吧？”见警官点头了，他继续说，“我和布朗觉得这事有点怪异。虽然菲力克斯说他是和朋友打赌，希望巧妙地取得桶子而不被逮住。但我们并不相信。我想他是偷了人家的东西了。当菲力克斯同我们商量要甩掉工头霍克时，我们以为他们都是骗子。菲力克斯和我将霍克及布朗扔在酒馆，回到小屋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对。”


“我们一直等到天色微暗才将桶子送到菲力克斯家。我向他要求相当于工钱两倍的运费。他竟毫无怨言地照办了。我想他是怕抖搂出去，桶里装的肯定是珍贵的东西。要是我将那个桶子抓在手里，我要多高的价码都可以了。最初我并不打算偷的，只是将它扣留一两天，让他拿钱来取。”


“只是，帕马，这仍是恐吓和偷盗。”班里说。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想察看菲力克斯睡在哪一间房，有没有别的人住里面，以及是否有办法将马车赶进来。结果就如你推测的那样。”


警官没有回答。


帕马接着说：“此事之前我打算搬家，在附近找了间房。周六借了钥匙，想周日去看看。我想在还未从菲力克斯那儿拿到钱以前，先找个借口向房主借把钥匙。


“当我将马车牵到那间屋子后的小路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那只桶子实在太重了，根本卸不下马车。我将它横扛在肩上，用尽所有力气却无济于事。


“我费尽了心思，并尝试了用各种不同的撬棍来帮忙，累得汗水淋漓也不管用。我想找个人来帮忙，附近又没有朋友，而且我又不愿意找那些不能信任的人。算来只有布朗了。他家离这儿有两英里，还要三更半夜的去求助人家，不妥。


“最后，我实在没有办法。就将门锁上，把马车赶往布朗家。令人沮丧的是，布朗一小时以前出门去了，他太太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或什么时候回来。我不住地抱怨自己运气不好。这时，我想把桶子丢掉算了，那比得到它的心情更为迫切。我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将桶子带回店里的空场。桶子晚上就在那里过夜，转天一早找布朗帮忙，把它提到那间空房里去。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菲力克斯指定要在店里放一夜，隔天再送往别处。并拿出了十先令，就说是他给的手续费。


“好不容易才将马车拉回店里的空场，可是，我真想跪下来哭了——老板居然还在那里，看起来情绪很不好。事后我才知道，那天傍晚，店里的马车与汽车相撞，损失惨重。


“‘上面载的是什么？’老板问。我按心里想定的计划说了，并交给老板十先令。          ※棒槌 学堂の精校 E书※


“‘还要运到哪里去？’老板问。


“这让我好伤脑筋。我可没料到他这一问，便随便编造了一个地址。我想选择离店四英里左右的一个大道应该合适吧。还以为那么远的地方老板不会很熟悉的，便打定主意说了：‘利特尔·乔治街一二三号。’老板拿起粉笔将地址记录在黑板上。他还要到出事地点去，叫我把马解下，便可回家了。


“因诸事不顺，我心里一直不安。那个地址虽说是编造的，但我并不为此担心。我想早上再按计划送到那间空屋去。


“第二天很早我就跑去找布朗。他听了我说的事后，很生气，大声指责我是混蛋。但我一再跟他说这事如何安全，万无一失，菲力克斯绝对不会向警方报案。布朗终于同意了。我们商量好了，他直接去空屋，我把桶子送过去。


“我们上班的时候，老板会很少在的。那天早上却是例外，他心情还是不见好转。‘嗨！’一看见我他就说，‘我以为你今早不来了。你用那辆大型的带篷马车去送这个地址。’他交给我一张纸。‘钢琴？可是，那只桶子……’我结结巴巴地说。‘操那么多心干吗？照我说的做吧。桶子我已经安排了。’我环顾四周，马车己经不见了。我不知是送往菲力克斯那里了，还是送到我编造的那个地方去了。


“我实在是非常懊恼。尤其是想到在空屋等候的布朗，更是焦虑不安。不过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先出发，并绕到空屋去告诉布朗。布朗大为光火。送完钢琴之后我回到店里，要去吃饭时被你们抓来了。”


当帕马说到利特尔·乔治街时，班里命令司机往那开。当他陈述完毕时，车也转到那条街上了。


“你是说的一二三号吗？”


“是的，先生。”


“一二三号是家大型铁器店。”——班里找到了那家店主人。


“是的。”店主说，“桶子确实送到这里了。因为没有送货单也没有任何文件，我还责怪工头将它收下了。要是你们能证明你们是警察的话，我会尽快将它交出来。”


店主很快消除了疑虑，将我们带到中庭。


“是那个吗？”班里问。


“是的，没错！”


“好，亥斯丁格斯！我去叫马车，你在这里守着桶子。一会儿你装好桶子，跟上马车，把桶子送回警察厅。帕马，你跟我一起走。”


他们再次上车，到警察厅后，帕马被拘留。


“如果菲力克斯同意撤诉的话，”班里对被拘留的帕马说，“你就马上能被释放！”


班里在警察厅静等桶子回来。

八　桶子究竟装了什么


警官在小酌葡萄酒后就像一位精力充沛的巨人。他再次出现在大道上时，已是下午五点了。他叫了一辆计程车，朝北往圣马罗山庄开去。


他一边点着雪茄一边想，这次算是去拜访我的朋友菲力克斯先生了。一小时后，他按响了山庄的门铃。


“怎么样，警官先生？”一看是班里，菲力克斯大声问道。


“到手了！两小时以前找到的！计程车在外面。方便的话，我们现在马上去把桶子打开。”


“太好了。我这就跟你去！”


“盖文，你也一起走！”班里对负责监视的盖文说。三人上了计程车。


“警察厅！”班里对司机说。


班里跟菲力克斯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菲力克斯越听越兴奋，说他很高兴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他很在意那笔钱，有了这一千英镑，他能解决某些货款的抵押。否则，他就会非常窘迫。


班里听到这里，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你的法国朋友知道你的情形吗？”


“鲁迪吗？不，我想他不知道。”


“为了慎重起见，还是不要对那个桶子抱太大的期望。事实上，我想你应该明白会有不快的事情发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菲力克斯叫道，“听你的口气，好像桶里除了金币还有其他什么东西似的！到底还有什么呢？”


“很遗憾，我不能回答你。事情正在调查，不过马上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七点一刻时，车子滑进了警察厅的空地。


“看看厅长在不在。”班里一面朝办公室走去一面说，“跟他说要打开桶子了，请他过来。”


厅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到班里只好留下来。他殷勤地和菲力克斯打着招呼：“这事真是很怪异呢，菲力克斯先生！”厅长一面握手一面说，“虽然我们希望事情到此就算结束。”


“大家好像把它看得很严重。”菲力克斯说，“刚才警官也说了。我得好好地请教你们。”


“马上就能知道了！”


班里在前头走，一行人通过走廊，走下楼梯，再经过一条通道，就来到了一个小中庭。地板正中就放着这个费尽周折的桶子。在场的只有五人，除了厅长、菲力克斯、班里、盖文之外，还有一位身份不明的男子。


班里朝前走了几步：“这个桶子很结实！”他说，“要打开它还得请木匠来吧？”


厅长点了点头。那名不知身份的男子开始工作。没多久，他就将桶子顶端的铁板拆了下来：“请看，板厚将近两英寸，是葡萄酒桶的两倍厚。”


“好了。需要的时候再叫你。”班里说。那人走了之后，四人向桶子走了过去。


桶子上层有木屑。班里将木屑拨开，将一枚金币取出来：“哇，一枚！”他说着将金币放在地板上，“又一枚！还有！”金币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


“这东西零零散散的。”他说，“正中央的木屑不到半英寸厚，四周的木屑却一直塞到桶底。盖文，过来帮忙一下。小自，不要弄乱了！”


木屑被清出来了，在金币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慢慢地，金币少了，手也不容易插进去了。


“把木屑都清出来。”班里说。他又低声说道，“好像有尸体。这里有手。”


“什么？尸体？手？”菲力克斯叫道。他脸色惨白，眼睛里满是恐怖的神色。其他人都躬身向前朝桶子里探看，厅长则靠向菲力克斯。


一会儿，班里说：“好，提上来吧！小心！”两人再次贴着桶身，一口气提起了纸包着的物体，将它放到地板上。


“噢，天啊！”尖锐的叫声从菲力克斯嘴里发出来。连见多识广的厅长也愣在那里了。


那是一具女尸。头和肩膀被纸包着，塞在桶子里，所以缩成一小团了。有着纤细修长的手指的美丽的手从纸间露出一只来，刚好伸在圆润的肩膀旁边。


大家呆立着，大瞪双眼看着这一死尸。菲力克斯脸色苍白，两眼像是要跳出来了，脸上满布恐怖之色。


厅长低声说：“把纸撕开来！”


班里抓住纸慢慢地将它往下撕。死尸露出来了。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浅粉红的晚宴服，颈部及臂膀附近都嵌有蕾丝，乌黑细密的头发编成辫子绕在细颈上。手指上戴着好几颗价值不菲的宝石正在闪烁不断。脚上穿着针织的袜子，没有鞋。一个信封别在衣服上。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张脸和脖子。毫无疑问，那是一张美人的脸，只是现在却发黑浮肿，黑色的双眼圆睁着，似乎在诉说着死亡的恐怖与战栗。嘴唇微微开启，露出了洁白美丽的牙齿。靠近喉管处有两条变色的伤痕。


菲力克斯看着那张脸，两只眼珠像是要翻出来了：“啊！”他尖声叫道，“雅内特！”他的手像是痉挛般地挥动，身体左右摇晃，瘫倒在地上。


厅长在菲力克斯就要磕到地上之前赶紧将他抱住了：“叫医生！”厅长说。


“这可真是一件棘手的案件。”厅长继续说，“看来他是毫不知情。”


“我想他应该不会知道。厅长，从我的感觉看来，他是被他的法国朋友——虽然还不知道是谁——骗了。”


“无论如何，你得去一趟巴黎了，班里！”


“我知道！”班里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是八点，今天是不行了。桶子和衣裳是一定要带去的，还有尸体的照片、身量以及验尸报告。”


“明天出发就行了。有九点的火车。我给你写封介绍信给巴黎警察厅的厅长休威先生。你会法语吧？”


“逼急了就会了。”


“去到巴黎警察局，只要查一下最近行踪不明者的名单就可以知道了。要是还不清楚，可以根据桶子和衣服来调查。”


厅长嘱咐医生将菲力克斯安顿好以后，立刻开始尸检，并做出验尸报告来。然后，厅长回头对班里说：“现在，我们来看看那封信吧！”


两人走回中庭。班里取下尸体衣服上的信封。上面没有收件人的姓名。厅长撕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打字机打出的字：


向你借的五十镑，现在附上两镑十先令的利息奉还


没有日期、收件人姓名、地址，也没有署名。到底是谁写的？又是谁将信别在尸体上？


“我来看一下。”班里说。他拿过信，仔细查看。从其中看出了些端倪，“这也是出自鲁迪之手。”班里说，“请看这种透明信纸，同寄给菲力克斯的一样。再看字体，同桶子标签上的标注出自同一打字机。”


“有点像。”厅长说着沉默了一会儿说，“到我办公室去。我写封介绍信给休威先生。”


之后，他们又回到中庭。数了数金币的数量，一共是三十一镑十先令。他将数额记在本子上。加上布洛顿交给艾华利先生的二十一镑，合起来就正如信上说的是五十二镑十先令。他又把尸体移到解剖室。从不同角度给死者拍照。衣服从尸体上脱下之后，对制造商、衣服的型号等加以细心察看。在一块绘有网状图样的高级麻制白手帕的一角上，发现绣有A、B两个字母。这让他松了口气。他将衣物分门别类整理好，手上的戒指、头发上的镶钻发卡等一一加上标签。然后，一并放入旅行包。他又让木匠将桶盖装好，让部下赶紧办理寄送手续。时间已是晚上十点，终于可以回家了。他不由得高兴起来。

九　巴黎警察厅长休威先生


早上九点，班里警官已经坐在去往巴黎的火车上了。他点着自己钟爱的有强烈香味的雪茄，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静静地思考。火车驶进郊区了，他像即将进入法庭的律师要为诉讼案件做准备一样，把注意力转向案件上来了。


首先，他要查明女尸的身份——如果她是被杀。


其次是查出凶手，掌握充分的证据。


第三，为这一离奇的桶子事件，找到合理的解释。


他对手头资料做了探讨。先将医生的验尸报告浏览了一遍。报告前面提到了菲力克斯。这位不幸的男子似乎被击垮了，目前尚未脱离危险。事实上，一大早警官就去了医院。知道菲力克斯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精神很狂乱，根本无法问话。


报告中提到，妇人在二十五岁左右、五英尺七英寸高、体重五十多公斤、乌黑浓密的长发、浅色眉毛、小巧的嘴、稍微上翘的鼻子、鹅蛋脸、前额宽平、皮肤偏黑但非常光洁。除此之外，没有明显的身体特征。警官想，这样的话，要找出女尸的身份不会太难。


验尸报告很具体：“颈部有十个指痕。八个在脖子后面，不易辨认。两个在咽喉部位，与两侧声带交接。这部分的皮肤受到非常严重的伤害，已经发黑。可以推测，曾受到强大的挤迫。很明显的是，有人从正面开始攻击她：拇指按在声带处，其余四指环在颈后，两手掐紧。由伤痕可以看出，力道很足。想必是男子所为……解剖结果显示，所有器官健全，没有中毒或其他外伤的迹象。死亡时间是一周前或更早一点。”


班里想，无论如何，死亡原因是确定的了。关于她的社会地位，班里认为，她很明显的即使不是有钱人，也是生活相当优裕的人。而且，她有良好的家世，由她的手指可以看出她教养纯良。左手的结婚戒指表明她已婚，住在法国。


“正如厅长所说，像这种上流社会的妇人失踪，法国警察不会不知道。只要去警察局一查，事情马上就清楚了。”


万一警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首先，是否真有人写信给菲力克斯？假定所谓的鲁迪存在的话，这或许是根线索。此外，那架打出来字体有残缺的打字机也得找出来。死者身上的晚宴服是否是另一个搜索方向。调查巴黎顶级的服装店应该会有收获。还有戒指和镶钻的发卡也可查出一些信息。万一这些都不奏效的话，就只有登载广告了。


五点差一刻的时候，列车到达巴黎。班里搭乘计程车在一家私人旅馆订好房间后，又坐车前往巴黎警察厅。班里出示介绍信，求见休威先生。


两三分钟后，班里被领进了厅长办公室。休威先生留着黑胡子，戴着金边眼镜。是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绅士。他对班里的到来非常欢迎。


“请坐，请坐！班里先生。”握手之后，他以非常流利的英语说道，“我们以前共同办过案吗？”


班里跟他说起了马尔萨斯案件：“哦，我想起来了。你这次也是为类似的案件而来吗？”           ※棒槌 学堂の精校 E书※


“正是。我要在这里收集资料和证据，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希望你能如愿。能否跟我说说大致情况。”


在听了班里的详细介绍之后，厅长说：“这确实够离奇的了！让我想想谁跟你办这件案子最合适。杜蓬应该是最佳人选了，但他手头有案件。”他查看了卡片，“不那么忙的是利朋，还有庞达。都很优秀。”说完抓起电话来。


“抱歉，厅长！”班里说，“非常冒昧向你请求，马尔萨斯案件里曾跟利朋合作过，所以这次请你考虑一下利朋。”


“没问题！”


两三分钟后，一名高大、英俊、很有绅士风度的男子走了进来。


“嗨，利朋，看见你的老朋友了吗？”——两个侦探热情地相互握手——“他又带来了一桩谋杀案，似乎很有趣。班里，你来说得详细些。”


班里自然不敢疏忽，将案情说的具体而精到。


“有一点我难以赞同，班里。”厅长说，“你好像认定了死者就是巴黎的，理由何在？”


“桶子是从巴黎过去的。海运公司的货单上有清楚记录。寄给菲力克斯的信，据说是住在巴黎的鲁迪所为。别在尸衣上的信也是用的法国制的纸。此外，桶子上的标签也写的是巴黎的公司名称。”


“我认为那些都不足为凭。桶子是从巴黎寄出的，但它可以为了混淆视听，由别处转运而来。至于信件，没有信封，什么都不能推断。法国制的纸，说不定是常来巴黎的菲力克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标签经过涂改了，但它也可以由别的货品上撕下来再贴上去。”


“我得承认，我没有关键的证据。或许桶子是在巴黎转运的。关于第一个疑点，我所能回答的是，即使真是那样，巴黎也应该有共谋。总之，厅长和我都认为，巴黎应是搜查的起点。”


“我同意。我想说的是，我们目前并未掌握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决定性的证据。我们必须确定与死尸疑似的失踪者名单。虽然法医说死亡时间在一周以上，但我们的搜查工作不应以此为限。或许她在被诱拐、杀害之前，还被监禁了很长时间。”


厅长电话通知内勤将四周之内全法国失踪者的名单送过来。很快，就有职员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这是三月份全部失踪者的名单。这是四月份到现在的失踪者名单。最近四周之内的名单不能马上列出来。如果需要，我会立即整理。”


厅长开始查阅档案：“上个月，”他说，“行踪不明的有七人。其中六名女的。里面有四位在巴黎。这个月有两名，都是女的。也就是说，过去五周里，巴黎地区失踪的女子有六名。”


他的手指按着名单往下移动：“苏珊，十七岁。最后一次看到她是——不是。露西，二十岁——这也不是。看来都是二十一岁以下的女子。这个怎么样，玛丽，三十四岁。身高五英尺八英寸。黑发，皮肤光洁，住阿拉哥大道坦克街四十一号，是律师安利之妻。上月二十九日，也就是约十天前的下午三点，她说要出门去买东西，从此下落不明。”


利朋说：“可以查，不过希望不会太大。妇人要去买东西，就不会是穿着晚宴服的。”


“我想，名字应该叫雅内特·B的。”班里说。


“都有道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确认一下吧。”厅长将文件推给班里，说，“所有行踪不明者的报告都在这儿了。看来只有寻找线索了。我们还是想想从哪里下手吧。”沉思了一会儿，厅长继续说，“我想不如这样。班里，你把菲力克斯提供的情况做一番实况调查。先找到鲁迪，确认他写信的事。若是，则可进一步调查。若不是，则可问其有关彩票赌博的事，印证一下菲力克斯的陈述。还有那台特殊的打字机。另外，晚宴服及桶子的下落也要查清楚。你们说呢？”


两人点头表示同意。班里又将死者的衣物饰品都摆放在桌子上。


厅长仔细察看了：“可以分成三部分，然后就外衣、内衣和饰物做专门调查。这需要三个人。”他查了一下卡片，然后拿起电话，“请佛尼尔夫人、路考克小姐及布雷丝小姐到这里来。”


一会儿，三位现代女郎走了进来：“你们三位，在这任选一组，分别找出它们的买主。从品质上看，差不多知道是哪家店里的东西了吧。明天早上开始工作，随时和总部保持联络。明天晚上九点左右，我们在这再商大计。现在快八点了，班里一定很累了，回去休息吧。各位，晚安！”


利朋出来后对班里说：“你真的累了吗？要不，今晚先做简单搜查？”


“好啊！你想从何处开始？”


“这样，我们先过河去一家饭店吃点饭。它就在去往玛丽家的途中。晚餐后我们过去看看，确认一下桶子里的死尸是不是玛丽。”


一顿经济实惠的便饭之后，时间已是九点了。他们很快就出发了。打上计程车，不久就到了阿拉哥大道。玛丽的丈夫很快出来见面了。班里将死尸的照片拿了出来。律师把它拿到明亮一些的地方，表情严肃地查看着。


“谢天谢地！”他松了一大口气，“不是我的太太。她没有浅粉色的晚宴服，也没有镶钻的发卡。还有她是在散步的时候失踪的，晚宴服都在衣柜里没动。”


两人无功而返。

十　到底是谁写的信


早上十点，利朋来到了班里的旅馆。


“接下来是葡萄酒商鲁迪先生。”利朋一边叫计程车一边说。


这一趟算是没有白费。鲁迪实有其人，并非虚构。他的家是转角处的一栋很大的建筑，宽广的大门及高雅的气派，说明他是一位很有教养又相当富有的人。两人刚到，就赶上鲁迪要去办公室。他们追了过去。


这个鲁迪大约三十五岁，头发黑色，皮肤白皙，看起来很精明。举止之间有些神经质，一副毫不松懈的样子。


“我们受警察厅的指示前来拜访你，我们要有一项小小的调查。希望能得到你的协助。我们调查的对象是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当然认识！他怎么了？”


“应该是没有触犯法律。”利朋说道，“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的。然而不幸的是，我们在调查别的案件的过程中，有必要对菲力克斯的一些陈述做出印证。”


“关于他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提供足够的信息。不过，我尽力而为吧。”


“谢谢你，鲁迪先生。你最后一次见到菲力克斯是什么时候？”


“那是碰巧遇上的，不过我还记得。因为有特别的理由，我将日期记下来了。”他从口袋里取出小记事本查看着，“那是三月十四日星期天，到这个周日刚好四周。”


“你刚才所说的特别理由是什么？”


“是这样。那天菲力克斯和我谈到要购买政府发行的彩票，他将五百法郎交给我。我再加了五百法郎，然后，办了手续。这项协定记在本子上了。”


“请你描述一下当时协议的情形。”


“关于彩票制度我们朋友之间有了争议。我说想试试运气如何，菲力克斯也跃跃欲试。”


“你们真就买了彩票？”


“买了。我把支票放在信封里寄去申请的。”


“成功了？”


鲁迪脸露微笑：“不，你们知道的，现在还无可奉告。抽签是在下周四举行。”


“下周四？那就只能祈祷幸运女神的眷顾了。你是否告诉菲力克斯说，你已经买了彩票了？”


“没有，我觉得尚无必要。”


“这么说，从三周前的星期天往后，你就不曾与菲力克斯通过信了？”


“是的！”


“我知道了。还想问你另外一个问题，鲁迪先生。你是否认识证券掮客杜马夏？”


“认识。谈论彩票的时候他也在场的。”


“辩论结束之后，你是否同他打赌？”


“打赌？”鲁迪看着警官不解地说，眼神锐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根本没打赌。”


“难道你忘了跟杜马夏之间关于警察和罪犯智慧的争论了？”


“不。我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你能肯定没有这回事吗？”


“当然！奇怪，你哪来的这一说法？请告知理由，好吗？”


“如此麻烦你，很抱歉。不过，我们并非空穴来风，只是现在还无法跟你解释。请谅解。可不可以告诉我，在你们关于彩票的辩论进行之时，还有哪些人？”


鲁迪没有立刻回答。


“我想一下。”他说，“当时有很多人。除了菲力克斯和杜马夏之外，还有安利·波瓦森和安利·波利安。其他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记得多比尼吗？”


“哦，对了。我把他给忘了！”


“还有贾克呢？”


“我不能确定。”鲁迪停了一会儿，“好像在，但我不敢肯定。”


“能将他们的住址告诉我吗？”


“杜马夏在瓦乐鲁夫街。波利安在接近华盛顿街外围的夏热内转弯处。其他人我要查记事本。”


“抱歉，我们还得旧事重提。你真的没有给菲力克斯写信吗？”


“我已经说了，没有。”


“可是，菲力克斯的说法与你正好相反。他说他收到了你在四月一号，即一周前的今天寄出的信。”


鲁迪吃惊不小地看着他们：“什么？收到我寄的信了？他一定弄错了！我没有寄信给它。”


“菲力克斯还把那封信给我看了！”


“不可能。他给你看的绝对不是我的信。我倒真想看看。你们带来了没有？”


利朋没有说话，他把菲力克斯交给班里的信拿出来给了他。鲁迪看着那封信，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不可能！”他大声说，“实在不可思议！我既没写，也没寄。与其说它是伪造的，还不如说是完整的创作。信里所说，从打赌到桶子，没有一样是真的。这封信到底是从哪来的？”


“菲力克斯给我的。他告诉这位班里先生说，是你寄给他的！”


“这实在是荒谬！”这位绅士像是要跳起来了。他在房里走来走去，“我根本不能理解。菲力克斯是可以信赖的朋友，我都不敢相信他会说信是我寄的。这实在是奇怪了！”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菲力克斯怎么会那么想呢？信里没有一个字是手写的，也没有署名。无论是谁写的，都可以用打字机来代替亲笔署名的。这一点菲力克斯不会不知道。而且，他怎么能相信这种恶作剧的信会是我写的？”


“这就不好说了！”利朋说，“信并非一派胡言。至少关于彩票和共同购买的事，你们的陈述是一致的。”


“除此之外，别的都是莫须有。”


“桶子的事也有与事实相符的地方。桶子是按信里的姓名和地址寄送的。”


“桶子被送达？”年轻人又一次发出惊叫，“这么说，桶子是真有其事了？哦，我都被弄糊涂了。我只能再次声明，我绝对不记得曾写过那样的信，也想不通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可能如你所说，有人假借你的名义打了那封信。你说这事不是你所为，我们也相信。一定是知道你们购买彩票一事的人。鲁迪先生，你得告诉我们，知道这事的还有谁？”


“只要是在多瓦森德参加过辩论的人都知道。”


“正是如此。你现在该知道那几个人的重要性了。”


鲁迪又开始在房间里踱起步来，很明显，他正在思考问题。


“无论如何，我都觉得难以接受。”好不容易他开口了，“假设信里所说属实，信也是我写的，那又怎么样？它和警察有什么关系？我不认为那样就触犯了刑法。”


利朋笑了：“我以为这一点无需我多做说明。请看看各项事实。I&C海运公司从奴昂运送一只桶子到伦敦。桶子上的标签注明的是住在某处的菲力克斯。但依那个地址根本找不到这个人。桶子标注的是雕刻品，但内装的却是金币。这时，有个白称菲力克斯的男子来了，拿出伪造的地址。在知道桶子到港之后，要求将货立刻取走。海运公司的人感觉有疑，拒绝领取。但他略施小计，将桶子弄到手了，并把它运到别的地方去了。当警方找去时，他据信为凭。我们必须查明这信是谁写的，所涉真实性如何。所来由此，这不奇怪吧！”


“哦，这是应该的。我只是被一连串的事弄糊涂了。不过，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事！”


“这确实令人难以置信！你和菲力克斯此前有过什么过节？如他跟你有怨，或是别的什么事？”


“完全没有！”


“有无让他感到嫉妒的地方？”


“没有。你怎么这么说呢？”


“我想他也许要嫁祸于你。信极有可能是他自己写的。”


“不！菲力克斯是一个非常诚实正直的人！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那你想想看，还有谁会设计陷害你。参与彩票辩论的人有可能吗？或者还有其他人？”


“我想不出来会有谁。”


“你没有跟别的人谈过买彩票的事？”


“没有。没提过。”


“你知道有谁向他借过同等数额的钱。”


“不知道。”


“好的。非常抱歉浪费你这么多时间。更感谢你的坦诚相告。”利朋说完，瞥了一眼班里。


“除此之外，要麻烦你的是，我想去杜马夏那儿问他几个问题。你以为如何？”班里说。


“我想没问题。请便。”


他们依照早上出发前的方案行事。鲁迪既然否定与杜马夏打赌的事，那就要赶在他们联络之前找到杜马夏。班里留了下来，利朋前往杜马夏处。


利朋很快来到了一间证券办公室门前。里面走出来一位蓄着长胡须的中年男子。


“劳驾，是杜马夏先生吗？”利朋问。


“我是。有何贵干？”


利朋自我介绍之后，说明来意。


“请进。”杜马夏先生说，“我有约会必须出去，还剩下十分钟。”


“有关打赌的事。”利朋开门见山，“警方开始调查桶子的内容物是否确如信中所言。”


杜马夏惊讶地看着利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说，“你说的什么打赌的事？”           ※棒槌学堂 の 精校E书※


“你和鲁迪之间打的堵！菲力克斯领走的那个桶子正是你们打赌的结果。我是来确证菲力克斯的供词的。我想你应该能够理解。”


证券商好像决心要打断他的话，猛烈地摇着头：“你好像误会了。我和鲁迪之间从未打过赌。至于别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菲力克斯清楚地说过，你和鲁迪打赌，看菲力克斯能否将桶子领走。此事有假的话，菲力克斯问题就大了！”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桶子的事。你说的菲力克斯到底是哪里的菲力克斯！”


“伦敦圣马罗山庄的莱恩·菲力克斯。”


证券商这才稍为显得有点兴趣：“我确实认识他。他是一个很严谨的人。他同你说了我跟桶子有关系？”


“至少他跟我的同事、伦敦警察厅的班里警官是这么说的。”


“你的同事是在做梦吧！菲力克斯说的一定是别的什么人！”


“没错。菲力克斯说，三周前的星期天，曾经跟你在多瓦森德的一家咖啡屋谈论有关彩票的事，打赌就是由此而来。”


“谈话聊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但打赌的事我就完全不知道了。真的，我没有打赌。”


“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很抱歉打扰你。可否再问问你，当时在场的还有哪些人？或许是他们当中的人也未为可知。”


略为思索之后，杜马夏说到了三个人，这都是利朋记录在册的。证券商如约匆匆走了，利朋回了鲁迪处。


下午他们又走访了其他人，但结果都一样。关于彩票的事大家都记得，但不知道打赌及桶子的事。


“谈话如出一辙。”班里吃完晚餐，边说咖啡边说。


“说得对。”利朋回答道，“由他们的陈述是查不出什么来了。鲁迪买没买一千法郎的彩票，去彩票公司查查就知道了。买了，就能证明彩票辩论及共同购买彩票的事不假。”


“这一点似乎不用怀疑。”


“由下周四的抽签也可查出来。有的话，信里说的奖金及借桶子进行能力测试一事纯属捏造。要是抽签过了，那信中所写属实，鲁迪说的就是假话了。那似乎不太可能。”


“我也这么想。你关于信件的说法我不敢苟同。信一定是伪造的。信里说有九百八十八镑金币，可里面只有五十二镑十先令。至于能力测试问题，我也有难以释然之处。桶子标注的是伪造的地址和说明，却被完整送达。你想它被托运的理由不是信里说的，还会是其他？”


“我想不出别的理由来！”


“关于这个写信人，由我们掌握的信息来推想看看。第一，他一定知道有关彩票的辩论，知道菲力克斯和鲁迪购买彩票的事。即他一定是在辩论现场或听说过这事。第二，他对桶子寄送前后的情形了如指掌，如伪造的地址及货品说明等。第三，他经常接触那台旧打字机。第四，必定拥有法国制的信纸，或容易得到这种纸。另外，这人会用打字机。信不会是口述而成。”


“我想你的分析在理。在我而言，符合上述条件的惟一人选就是菲力克斯自己了。”


“我想不是菲力克斯。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我们还没有充分的证据来做判断。但只要查到桶子的来源，就能知道今天访谈的人中谁和桶子有关了。”


“也许吧。”利朋站起身来，“九点要到警察厅，该走了！”


“九点是你们厅长的例会时间吗？我觉得定在这一时候很奇怪。”


“他也是个怪人！你知道，他办起事来顶呱呱的，人又豁达。只是有点怪异罢了。午后外出，晚餐后回来，然后一直工作到半夜。他说那是最理想的工作时间，无人相扰。”


“倒也没错！只是同一般人不一样。”


休威热切地听着他们的汇报，完了他说：“由至今为止查明的材料来看，可以归结为下列几点：一，关于彩票的辩论及其时间、地点已确定无疑。二，菲力克斯和鲁迪是否决定购买彩票：是的话，鲁迪是否在当天下午将支票寄出。只要明天去彩票办公室核定一下便可。三，是否已抽签了。同样的方法可以查知。目前我们无法得知更多的消息。下一步我想还是查桶子。找出它的来源，再按图索骥，最终查出与桶子有关的人来。你们以为如何？”


两人并无异议。各自散了。

十一　桶子源自德皮耶鲁公司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七分，班里早早就到了车站。利朋也来了。


“我把警用马车也牵来了。”利朋说，“资料拿出来，我们赶紧取桶子去。”


班里将资料交给利朋，两人往行李处奔过去。利朋的名片很管用，只花了两三分钟，装着桶子的袋子就被找出来，放到了马车上。


利朋对车夫说：“桶子是要运到库鲁雷康班逊大街的尽头。你可否马上出发，将马车停在密拉本桥一侧等我过去。得要一个小时吧？”


“一个半小时以上。”马车夫说，“路程又远，桶子又重。”


“好吧，尽量早些赶到！”马车走了。班里和利朋两人走的轮渡。


“昨晚道过别后，我又回了警察厅。在安排好马车后，我又查阅了雕刻品公司的有关记录。这是一家老店，不大，好像是董事波尔在经营。它信誉好，没有不良记录。”


“果真如此，能省了我们不少工夫。”


他们在约定的桥边下了船，等来马车之后向目的地进发。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波尔·第尼的办公室门前。两三分钟之后，他们就被领进了董事办公室。


常务董事个子不高，显得有些干瘦，蓄着白色胡须。他的态度谈不上热情，却也还客气。一见是侦探就马上站起来打招呼。


利朋递上自己的名片，说：“这位先生是我的同事，伦敦的警察班里先生。想请你提供一些线索，希望你能帮忙。”


“不管是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我会尽量回答。要是班里先生需要的话，可以说英语。”


“谢谢。”班里说，“事关重大！我简单介绍一下情况。上周一，也就是四天前，有一只桶被从巴黎运到了伦敦。警方觉得它有可疑之处，就扣下了桶子。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装的是木屑和其他两样东西。一是五十二镑又十先令的英国金币，再就是一具贵妇人的死尸。可以明显看出，她是被一双有力的手掐死的。”


“真恐怖！”小个子很惊讶。


“桶子很特别。它的重量是普通桶子的两倍，外壁有非常结实的铁箍。我们来请教你，是因为桶上有注说投送失败后请退回贵公司。标签也是贵公司的。”


他听后跳了起来：“我们公司的桶子？我们公司的标签？”——他是那么的惊讶——“你的意思是那只装着死尸的桶子是从我们公司寄出去的？”


“不是这个意思。”班里说，“我们只是说，桶子上的标签标注的是贵公司的名称及地址。至于死尸是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装进去的就不得而知了。这就是我们特意前来的目的。”


“真是天方夜谭！”第尼说。他不断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不！”他挥手制止班里继续说下去，“我并不怀疑你所说的，只是我想其中必有极大的误会。”


“我还得说的是，”班里紧接着说，“标签不是我发现的，是海运公司的职员觉得有异才特别加以调查的结果。标注的桶子收件人是菲力克斯，后来标签又被局部撕下并做了窜改。”


“菲力克斯……菲力克斯？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住址及姓是……”


“伦敦西区，托特那·科特路，西嘉坡街一四一号莱恩·菲力克斯。”


“哦，原来如此！”第尼说，“说起来是真有其人了！我当时也觉得可疑。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们寄出去的送货通知单因‘收件人不详’而被退了回来。我马上查了伦敦地区的黄页，却是找不到这人。就我们来说，收了运费就该将货送达的。”


班里和利朋立刻站起身来：“抱歉，第尼先生。”班里说，“你说的当时是什么时间？”


“就是桶子寄出去的时候。”他眼神锐利。


“真的不懂，桶子是由你们寄出去的？寄给了托特那·科特路的菲力克斯？”


“当然寄了！运费收了，怎能不寄？”


“等等，第尼先生！”班里说，“事情有些不对头。标签的事我再说得详细一点。就我们所知，标签上的收件人一栏被人巧妙地割开了，再补贴一张，写上伪造的收件人地址。我们一直以为是寄件人领了你们的桶子，将标签更改了，再将死尸放进去，桶子再送走。但依你刚才说的，桶子是贵公司发出的，那标签是怎么更改的？”


“这我也不清楚。”


“是否可以告诉我，桶子从这儿送出去的时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雕刻群雕。价格昂贵。”


“问题还是不甚清楚。请你将知道的桶子寄送的全过程跟我们说说。”


“可以。”说着他按了一下桌铃。一位职员走了进来。


“到我那去一趟。”他说，“将寄送给菲力克斯的马歇尔群雕资料拿过来。”他转向来客，“我想介绍一下本公司的业务。我们有三种业务。一是制作著名的石膏作品。价值不大，不是主要业务。二是制作纪念碑、墓碑、石制镶板。三是买卖高级的艺术雕刻品。我们展示厅里摆放的就是名家的作品。菲力克斯订的就是这样的高级艺术品，价值一千四百法郎的群雕。”


“菲力克斯订的吗？”班里冲口而出，“对不起，打断你了。”


职员走了进来，将资料放在第尼的桌子上。第尼翻了一下，抽出其中一张交给班里。


“这是三月三十日早上菲力克斯寄过来的信，里面附有一千五百法郎，是纸币。信封上盖的是伦敦的邮戮。”信是用钢笔写的，内容如下：


伦敦西区，托特那·科特路，西嘉坡街一四一号


一九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巴黎，库鲁雷尔，康班逊道，布罗班斯街，德皮耶鲁公司启敬启者：


欲购贵公司在卡比西大道展示厅入口左侧的群雕雕刻品：两人坐着，一人站立的女性群雕。左侧的装饰品里再无同样的了，我想不至于弄错。


无论如何，请尽快寄来。


我不知道确切的价格，想大约一千五百法郎左右。随信附上这一笔款项，如若不够请告知。


有事必须马上回英国，不能亲自前往订购。


莱恩·菲力克斯


“我想将信保留一段时间，可好？”班里问。


“没问题。”


“你说他附在信封里的是纸币，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像银行兑换的支票或其他票据，可据此查出支付人是谁了？”


“是的。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收到信便将群雕立刻打包寄了出去。货品价值一千四百法郎，我们将剩下的一百法郎放在桶里寄还给他。桶子保了全险。”


“桶子？群雕是用桶子装载的？”


“为了发送这类货品，我们特制两种规格的又结实又笨重的桶子。这是我们深以为傲的经营特征。桶子比起一般的木板箱要简单，但安全。”


“我们把桶子运来了。请帮忙鉴定一下。一，看看是否就是贵公司的；二，是的话，请核对一下是否就是寄给菲力克斯的那只。”


“很不巧的是，那是由展示厅寄出去的。有空的话，请将桶子送到那儿，我会要那儿的负责人帮忙的。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这事不解决，我不放心。”

十二　桶子在圣拉萨尔车站


展示厅就是一家小却奢华的商店，各色华丽、昂贵的物品陈列在那里。


第尼将一位年轻的负责人托马介绍给警察。


“他们是来调查上周卖给伦敦菲力克斯群雕的事情。你把详细情况跟他们说说。”


“愿意效劳。”青年点头说道，“其实可说的也不多。”他查了一下备忘录，“上周二，三月三十日。总公司打来电话说，马歇尔群雕已售出，让立刻将它寄往伦敦的菲力克斯，多付的一百多法郎放在桶子里。我们一切照办。这笔交易让我觉得怀疑的地方是，我们一直没有收到菲力克斯寄回的接货确认单。以前的任何交易，对方收到货品后，就会通知我们。这次还有附寄的钱，我们因此特别当心。还有一点我要说的是，就在同一天，菲力克斯从伦敦打来电话说，我们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将桶子寄出。我接的电话。”


他刚说完，利朋就跟他打听了群雕的打包方式。


“跟平常一样，我们用的是A号桶子。”


“我们把桶子带来了，一会儿就到。请帮忙验证一下。”


青年欣然应允。


午饭过后不久，桶子到了。


“我们的桶子，没错。”青年说，“本店特别设计并制作，其他商店没有。”


“是否有特别的辨识方法？”利朋说，“当然，我不是要怀疑你。如果单就形状来说，随意模仿一下便能混过去的。要是能确证桶子是从这里寄出去的，可是重要的证据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可能做不到你要求的。工头或制桶工人或许能行。喂，大家都过来一下！有没有谁记得这个桶子？”


大家都走上前去，仔细观察起来。有两名工人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


有位白发老人却肯定地说：“是的。这个桶子我做了还不到两周呢。”


利朋问：“你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


“你看这里。”那位老人指着桶壁上的裂痕说，“这里有裂痕：它的形状我还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还因这犹豫着要不要跟工头说，后来想关系不大，就没说。不过，我跟同事说过。喂，约翰！”他喊道，“这道裂痕跟我告诉你的是不是很像。”


一名男子站在老人身边，仔细察看后说：“一样的。我记得当时看到它时，我还想这个形状同我的手型一样。没错，就是那个桶子。”说完，他将手放到桶子上，果然很像。        ※棒槌学堂 の 精校E书※


“有谁记得桶里装的是什么？是寄给谁的？”


“我记得。它装的是一组群雕，三四位女子或坐或站。寄给谁我就不知道了。”一位工人说。


“是不是寄给伦敦的非力克斯的？”


“有点印象。不过，我不敢确定他就是桶子的收件人。”


“谢谢。群雕是如何包装的。有没有使垫料？”


“木屑。先生。”


“是铁路公司派马车来取走的还是用的别的办法？”


“不，先生。是总公司派货车来运走的。”


“知道司机是谁吗？”


“朱尔·弗夏。”


利朋对常务董事第尼说：“能让我们见见那位弗夏吗？”


“可以。托马，你派人去找找看。”


一位年老的工人说：“弗夏应该就在这里。十分钟前我还看见他了。”


“好。那去把他找来吧。”


就一会儿工夫，司机就来了。利朋请他在外面稍等片刻。他继续刚才的调查：“桶子装车之后，是几点出发的？”


“四点左右。我们两点钟就装好了。汽车过了两小时才来的。”


“装车时你在吗？”


“我帮忙装上去的。”


“群雕打包完等着汽车来取的这段时间里，桶子放在哪里？”利朋问道。


“就在这里。”


“有人看守吗？”


“没有。我一直在这里。”


“这事很重要。桶子从这里被运出的时候，应该没人动过手脚吧？”


“绝对没有。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辛苦你了。你提供的情况很好。”利朋同这位工人拉了拉手，塞了两法郎过去，“把司机请进来吧！”


弗夏个子不大，却让人觉得非常精明，眼神很锐利。他对自己做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对任何提问都对答如流。


“弗夏先生，这位先生和我正在调查三月三十日周二下午四时左右由你运走的桶子的动向。想请你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


“稍等。我去取一下派送登记本。”他很快取回一本布皮账簿。迅速翻阅着，在有一页上停下了。他说，“你说的收件人是伦敦西区，托特那·科特路，西嘉坡街一四一号的莱恩·菲力克斯吗？是的，先生。那天从这运走的就是这只桶子。我将它拉到圣拉萨尔车站，交给铁路公司，还取了这份签收单。”他把单子递给利朋。


利朋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这位约翰·杜瓦尔是谁？我想见见他，不知哪里可以找到他？”


“他是铁路公司行李托运处的工人。”


“你从这里运走桶子的时间确实是四点吗？”


“我想没错。”


“到车站时是几点？”


“五六分钟就到了。我是直接去的。”


“中间没有任何停留？桶子也没有被掉换过，或被人动过手脚？”


“我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利朋谢过之后，司机退了出去。大家回到负责人办公室。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大家坐定后，利朋说，“桶子从这里运走时装的确实是雕刻品，到伦敦后变成了女尸，手脚是在中途做下的。海运公司的人说，一定是从这里到奴昂之间完成的。”


两位绅士异口同声：“怎么说是奴昂呢？”


“应该说是从这里到奴昂码头装船的这段时间里。”


“这好像有错！”托马说，“桶子是从阿布鲁运出去的。公司所有的货一直都是这样运的。”


“托马先生，很抱歉。这一点你弄错了。”班里用生涩的法语说道，“桶子是由奴昂搭乘海运公司的船送达伦敦码头的。这一事实就如同我现在坐在这里一样准确。”


“真是那样的话，就太不可思议了！”托马说，他按铃叫进一位职员，“把上月三十日铁路公司关于托运菲力克斯桶子的资料拿来。”


托马将资料给班里看了：“这是车站签发的托运费用的收据。那是经由阿布鲁和萨桑布顿的客车。”


“果然如此！”班里叹了口气，“那么，菲力克斯从伦敦打来电话问你何时以何种方式运送桶子的，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说是在三十日周二晚上，由阿布鲁至萨桑布顿。”


利朋说：“还是去圣拉萨尔车站查询一下。托马先生，这张收据我可以暂时借用吗？”            ※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


“可以。不过，请给我留张收据。会计记账时要用的。”


两人马不停蹄地来到火车站。


“请坐！”站长说，“所来何事？”


利朋取出那张收据来：“这事很麻烦！”他说，“单子上明明写着桶子是上月三十日经由阿布鲁一萨桑布顿运送的，但这月五日，却是由从奴昂出发的I&C海运公司运到伦敦的。桶子内容物由德皮耶鲁公司运出来的时候是雕刻品，可到伦敦码头时却变成了女尸。”


听到这里，站长吃惊不已：“我想，过会儿我也许可以帮你查询到一些资料。”


将近一小时站长才回来：“让你们久等真是不好意思。”他深表歉意，“桶子是上月三十日下午四时三刻左右，在国外旅客行李托运处办理的手续。直到下午七点左右，才由两名工人将它装上开往英国的火车。在此期间，一直有一位非常值得信任的员工杜瓦尔在严密看守。很少有人托运贵重物品，加上桶子又重，形状又奇特，所以印象深刻。装载的时候车长也在现场，我已经电话通知他了。一会儿他会详细向你介绍。我们为桶子保了全险。要是没有被顺利送达，会被通知的。我们再去查查。”


“可是，”班里都不敢相信了，“桶子由奴昂历经漫漫海路来到伦敦，这一点确定无疑。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话，我想其中一定出了什么差错了。”


站长忽然一边笑着一边说：“直到现在，我才想起可能会让你感兴趣的事情来。桶子是三十日晚上送走的，但三天后，也就是这个月的一号，又有一个桶子送了出去。也是寄给伦敦的菲力克斯的，也是德皮耶鲁公司寄的。桶子上面贴有经由奴昂、送往I&C海运公司的标签。当晚就送走了。我可以请奴昂的站长查查，不过可能比较困难。”


班里忍不住大骂起来。但马上又意识到了不妥。


“对不起。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居然有两只桶子了！让你这么费神真不知怎么谢你！”


“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请不要客气！”


“还有一点要麻烦的是，希望能够找到运送第二只桶子的马车。”


站长摇了摇头：“恐怕无能为力。”


“的确不容易。或许你能帮我们找到承办桶子托运手续的那个职员，我们自己查也可以。说不定他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消息。”


“我试试。明早任何时候你们都可以过来，或许我能有新消息。”站长说。


两人一再道谢出来：“我想赶紧致电伦敦。要是来得及赶今晚的邮班，还想写封信。”班里说，“我想让伦敦警察厅立刻前去截取第二只桶子。”


“往常邮筒是在下午六点半收信。还可以在九点十分之前投到北停车场开往英国的邮车。时间还多的是，可以先发电报，再去康第涅特饭店调查菲力克斯。”


班里一切照办。


在饭店，他们受到热情接待，并答应尽力协助。


“我们想要打听一个人，他最近在这住过。”利朋说，“一个叫莱恩·菲力克斯的男子。”


“他是不是身材矮小、瘦削，留着黑色胡子，态度非常和蔼。”饭店负责人说，“要是的话，我跟他挺熟。他一直是那么的温和亲切。最近还来过，我查查日期。”他转瞬就回来了，“他是十三日周六到十五日周一在此住宿。二十六日周五又来过，一直到二十八日星期天早上才搭乘八点二十分的火车前往英国。”


班里和利朋大感惊讶，互相看了一眼。


“有住宿单可以核对吗？”班里说，“我们想确定是否是同一个人。”


“好的。”


签名是一样的。两人高兴地离开饭店。


“真是意想不到的发现。”利朋说，“我们必须查一查他在此期间做了些什么？”


班里点头同意：“无论如何，我得写封报告了！”


“我也要回警察厅汇报去了。”利朋说。

十三　寻找晚宴服的主人


当两位朋友再见面时，利朋说：“我见过我们厅长了。他对案件的进展情况极其不满。调查衣物饰品的女警官们也是一无所获。厅长想要登广告试试。他要我们九点再过去。”


两人在指定的时间又汇聚在厅长办公室。


“请坐。”厅长说，“这个案件我想和你们商量商量。我们一致认为，查出女尸的身份是第一要务。遗憾的是至今仍无结果。你们虽然发现了许多重要事实，但对死者身份的确定毫无益处。我想登个广告，不知你们是怎么看的？”


“打算登什么样的广告？”班里问。


“将所有细节都登上去。外衣，内衣，也可以一项项地分开来登，戒指、梳子，还有尸体等，每项悬赏一百法郎。”


过了一会儿，班里叹了一口气说：“在伦敦警察厅，除非万不得已才走这一步。我们对广告都有一种偏见。有人看了广告之后反而变得警觉起来，不敢随便发言。不过，这次刊登广告可能会有效果。”


“我想，”利朋说，“虽然有人想极力掩饰这桩谋杀案，但另一方面，会有人看了广告前来提供信息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厅长说，“就拿仆人来说吧。像她那样穿着的妇人家里会有几个仆人的。他们其中一人看到广告后，一定会想到容貌等方面的。要是她在意赏金的话，就会提供线索。广告在店员那里，也会有同样的效应。我们姑且一试。”


厅长将广告的拟稿任务交代下去了：“彩票方面有报告上来。鲁迪所说不假。他在当天就将支票寄了出去，抽签是在下周四进行。他是个诚实的人，与那封信并无关系。明天，诸位有何打算？”


“先去圣拉萨尔车站，看站长有无新的消息。我看应该有的。接着再去追踪由奴昂送出的桶子。”


“好。我也无法预测事情的发展，不过，我希望能有另外的线索出现。我想让两人将你带来的照片到上层社会经常出入的照相馆去问问，看能否找出死者生前的照片。要不这一工作还是由你来做吧。”厅长看着班里，“只有你亲眼看过死尸，其他人去查易生混乱。”


“真累！”出了厅长室，利朋说，“本想邀你去仙里音乐厅的。现在还不算太晚，我们去吧！”


“好啊！”班里说，“就去一个小时，好吗？”


第二天早上，利朋来旅馆邀上班里，叫了出租车前往火车站。


“欢迎！天遂人意，真的有了新消息了。”站长拿出几份资料来，“这是萨桑布顿的船运公司发出的一号桶子的收据。上个月的三十日晚上，从本站出发的七点四十七分的火车到站后，桶子立刻被装上船去了。”站长又拿出一份文件来，“这是第二只桶子由奴昂的I&C海运公司发出的收据。桶子是这个月的一号由本站的货物列车运出的，三日被转装到了船上。我与嘉迪尼街货运站的站长联系过了，他已经找到帮忙卸下第二个桶子的工人。愿意的话，你现在就可以问问他们。”


“真不知要如何感谢你！”利朋说，“有你的协助，我们才得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在货运站，两人自我介绍之后，站长立刻领着他们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横过货车往来频繁的地方，来到一个货物装卸处。站长叫来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嘱咐他们仔细回答警官的问题，就先行离开了。


“两位先生！”利朋说，“要是能从你们这儿得到重要线索，那真是太感谢了！如果你们能提供情况的话，我们会有酬谢的。”


两位工人像是有些紧张，不过表示，只要他们知道的，就不会隐瞒。


“你们记不记得这个月的一号，即上周四，曾卸过一个桶子，标注的是经奴昂寄往伦敦菲力克斯。”


“哦，记得的。”两人异口同声。


“这样的桶子你们卸过的有几百个吧，为什么对那个桶子还有印象？”


“那个桶子，先生，你要是自己搬过就会知道了。它是那样沉，样子又那样奇特！”


“桶子是几点运来的？”


“傍晚六点多！多不过五到十分钟。”


“知道是谁将桶子运过来的吗？”


两人一齐耸耸肩，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也许是那个家伙。”有个工人说，“只要见着就能认出他来。但不知他是谁，住在哪。”


“长相还记得吗？”


“个子又矮又瘦，看来有些病态。脸上收拾得很干净。”


“下次见着了，要到他的姓名和住址，然后通知我。这是我的地址。你要是通知了我，就能得着五十法郎的酬谢。”


利朋给了两人两枚五法郎的银币，然后离开了。


“看来得为马车夫登则广告了！”班里说。


利朋说：“还是先行报告吧！也要听听厅长的意见，好取得他的支持，登在今天的晚报上。”


吃过晚饭，两人去附近的电话局打电话回警察厅。


“利朋吗？”接线员说，“厅长要你们马上回来，好像有什么新消息了。”


赶回警察厅，休威厅长已等在那儿了：“嗨！衣服的事广告有回音了！十一点左右，落华耶尔附近的克劳迪德夫人的商店打来电话，说那套衣服是她那里卖出去的。我立刻派了路考克小姐去了一趟。据查那套衣服是两个月前由一位住在澳马大道与圣约翰交叉处的雅内特·波瓦拉夫人购买的。我希望你们赶快调查。”


“好的。”利朋说，“我们调查了那只桶子。”说着，他将早上的调查结果汇报了，并提议刊登广告寻找马车夫。


正在这时，传来敲门声。来人手持名片说：“这位先生有急事要求见。我让他在外头等着。”


“啊！”厅长备极惊讶之色，“听着！澳马大道圣约翰街一号拉弗尔·波瓦拉。他该是雅内特的丈夫了。广告真有效。你们两人也留在这里吧！”然后，他对来人说，“稍等一下！”说完拿起电话里来，“请苏蓓尔小姐赶快过来！”


马上来了一位速记员，厅长让她坐在屏风后屋子的角落里。


“不能遗漏了半句话，要准确详尽。”他回头说，“把那位先生请进来。”


波瓦拉像是应声而来。这是一位体格健壮、不到中年的绅士。头发乌黑浓密，蓄着大胡子。脸色像是经过了痛苦的煎熬，浮现出紧张的神色。一袭黑衣，神色是极度抑制之下的平静。进门之后，他将房间环视一圈。休威正要站起来，他立刻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你就是警察厅长吗？”他问。


休威请他坐下。他接着说：“我是来向你打听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可以的话，我想同你单独谈。”说完，他略作停顿，“在坐的这两位应是你绝对信赖的吧。”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让人觉得他在思考怎么表达，怎么措词。


休威回答说：“如果你要说的重要的事情与尊夫人最近不幸失踪有关的话，他们刚好是承办这一案件的警官。他们留在这里，对我们彼此有利。”


波瓦拉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内心的激动虽然经过极力压制，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了。


“那……那是她了？”——声音像是硬挤出来的——“看到那个广告，我心里想该不会是她吧。不敢肯定，但还是存着一线希望。而现在，这是真的事实了！”


“波瓦拉先生，我们会将我们掌握的情况都告诉你。你来做判断。请你看看这些死尸的照片。”


照片拿在手里，他双眼紧盯着，像是要把“它”吃掉。


“是的。”他嗓音低哑，像在自说自话，“没错，就是她！”


他喉咙哽塞，说不出话来。警官不忘仔细观察他的情绪变化。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声音小得要听不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恐怖？脖子上的痕迹哪里来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波瓦拉先生，你太太毫无疑问是被掐死的。这些照片是死了数天后才拍下来的。”


波瓦拉沉沉地坐在椅子上，颓丧地将头埋在两手之间：“阿！可怜的雅内特！虽然没有爱她的理由，但我还是那么的爱她！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但我还是爱她！现在失去了她，我才明白我是多么地爱她！请告诉我！”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然后低声说，“请把详细的情形告诉我！”


“这么沉痛的事让我不知从何说起！”厅长体贴地说，“有只桶子引起了伦敦警察的怀疑，因此到港后被扣押了。打开一看，里面装的竟是死尸。”


波瓦拉双手蒙住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会儿后，他猛地站起来，双眼盯住厅长：“有线索吗？关于凶手有任何线索吗？”


“有几条线索。”厅长说，“目前还没来得及做综合分析。但我们相信很快就能将凶手找出来。还有，波瓦拉先生，为了慎重起见，要麻烦你鉴定一些衣物。”


“她的衣物？我真不忍心！可还是不得不看！”


厅长电话命令手下将衣物拿来：“啊，是的！”波瓦拉一看见晚宴服就迸出了惨叫声，“是她的！是她的！是她离家那晚穿的，绝对没错！我可怜的、不幸的雅内特！”


“波瓦拉先生，这件事情可能会让你为难。要是可以的话，我们想请你将尊夫人失踪前后的情形详细告诉我们。”


波瓦拉点了点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可能会混乱无序，请原谅。”


休威走到柜子前，倒出一杯白兰地体贴地递了过去。


“不好意思。”波瓦拉接过白兰地猛地灌了下去。

十四　波瓦拉的陈述


“我的姓名、住址你都知道了。”波瓦拉说，“我是阿弗洛特抽水机制造公司的常务董事。我们生活优裕，没有劳顿之烦。太太经常参加社交活动。


“上个月二十七日周六，也就是两周前的今天。我们在澳马大道举行晚宴，主宾是西班牙的大使。太太前年去马德里曾叨扰过他们。客人还有夫人的老朋友。在伦敦工作、住在伦敦的莱恩·菲力克斯也出席了。很不巧的是，刚开始进餐不久，工厂打来电话说发生了重大事故，希望我快些过去。我只好跟客人道歉，并答应说很快就回来。我匆匆忙忙地走了。


“原来是两百马力的新引擎台座滑到了一侧，一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一个汽缸全部损毁了。台座夹在厂房墙壁和弹过去的车子之间的凹陷处，怎么也取不出来。


“事情不易处理，我打电话回家，告诉她说事情很棘手，恐怕赶不回去了。但事情处理得比我想像的要快，我十一点以前就离开工厂了。叫不到计程车，我坐车回的家。我在夏多里换车。刚走下车就有人拍我肩膀。回头一看，是我的美国朋友马龙·巴顿。我们是经常同住纽约一家饭店时认识的。站着寒暄了一会儿，我问他要不要找个地方聊聊，不回饭店就去我家。他推辞了。他说当晚要去车站坐车去欧里安，不如我送他一程，去停车场附近喝一杯。我有些犹豫，又想我已通知家人要晚点回去了，就同意了他。那晚天气凉爽，月色迷人，我们沿着河岸散步。巴顿说不妨就这么走下去，我说也好。我们聊得都忘了时间。到达车站时，还差一分钟车就开了。之后我步行回家。半程中下起雨来了。我还是叫不上计程车，差不多一点左右才到家。


“我在门廊的长廊处看见管家弗兰索。他看起来好像非常不安。


“‘十分钟前我听到门廊的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他帮我脱掉外套时说，‘我担心发生了什么事，就赶紧起床来了。’


“‘起床？’我说，‘我没回来，你怎么就睡了？’


“‘十一点时夫人说主人要晚归，她要自己亲自等候。’


“‘是这样。’我说，‘那夫人在哪呢？’


“他一副犹疑的样子。‘我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我很生气，‘睡下了吗？’


“‘还没有！’他回答。


“我绝不是想像力丰富的人，但那时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跑到客厅，又跑到夫人的小起居室。哪儿都没人。我又到了她的卧室，还是没人。那时，我才想起，她经常在我的书房等我。我立刻找到书房，还是空无一人。就在即将离开书房时，发现原本空着的书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她的笔迹，信是给我的。我胸口一紧，急忙把信打开。厅长，就是这一封。”


这是一封短信。信是写在乳白色的信纸上，笔迹纤细。没有日期、称谓和姓名。信是这样写的：


对于今晚的事情，我并不想从你那里得到谅解。拉弗尔，我想我的想法很自私。但是，请你相信我！当我想到我的自私任性给你带来的苦闷和伤痛时，我是那样的心碎欲裂。你一直是那样的公正、宽容。可是，拉弗尔，你知道，我们并不相爱。你热衷于你的事业和美术品收藏，但我爱的是菲力克斯。现在，我想投向他身边。我将从你的面前消失，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消息。我们还是离婚吧。你可以和更好的女子过幸福的生活。


再见了，拉弗尔。如果可以，还是请你原谅我。


雅内特


波瓦拉一直垂着头，他像是崩溃了。大家都在静静地等着他。好不容易他才开口说话。


“这差不多让我发疯了。另一方面，我又本能地觉得要将这事掩饰起来。我尽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将管家叫了过来。


“‘我知道了，夫人留了信。她母亲病危，她不得不坐车去瑞典。’


“明显地，弗兰索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他还是以平常口气回答了我。当我看到他眼里的体谅与可怜的神色时，我都要被气疯了。但我又若无其事地说：‘夫人走的时候有没有让苏珊给整理衣物。去叫她来。还有，你可以休息了。’


“苏珊是夫人的女仆。她走进书房，神情显得惊讶与困惑。我想她或许知道了这一切。


“‘苏珊。’我说，‘夫人有急事去了瑞典。火车那么拥挤，也许带不了行李。不知道她是否准备好了才出发的。’


“女仆支吾其词，有些神经质地说：‘我刚去了夫人房间。她好像把毛皮外套、帽子、散步的鞋子带去了。晚宴穿的鞋换下来了，放在那里。夫人没叫我，我不知道她何时离开的房间。’


“我的心不再乱成一团麻了。女仆说话的时候，我已在思考了。


“‘哦，对了。’我说，‘明天替夫人将日常用品整理出来，我给她寄过去。’


“管家还在走廊上来回地走着。我交代他们可以睡觉后，就坐在那里仔细想着事情的前前后后。


“之后的几天里，我一直处于半狂乱的状态。不过，慢慢地变得平静起来。再后来，我告诉苏珊说，夫人从瑞典写信来，说她母亲又给她请了个女仆，请苏珊回家去。


“我该说的都说了。从那个恐怖的夜晚开始，到两小时前我看到你们的广告为止，我没有接到夫人及菲力克斯的任何消息。”


波瓦拉简要而率直的讲述让人觉得他是真实的一个人。大家对这位被夫人背叛的男子不由燃起了同情之心。


休威先生说：“波瓦拉先生，这么难过的事情让你重温一次，我们实在感到由衷的抱歉。我们更感遗憾的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保密是不能再持续下去了。当然，我们已经开始了搜捕行动。为了了解得更详尽一些，我们还想问你几个名字和时间。”


波瓦拉点了点头。


“非常谢谢你的合作。首先是你的住址。不过我们有了名片就够了。其次就是晚宴开始的时间。”厅长说。


“八点差一刻。”


“工厂打来电话的时间？”


“九点差一刻左右。”


“你到达工厂的时间？”


“我想是九点一刻左右。当时我没看表。走到夏热里才叫上计程车。”


“你刚才说，可能要晚归，所以打电话给夫人？”


“我是这么说的。但严格说起来，不是这样。我一到工厂就立刻察看事故现场，因此费了一些时间。往家打电话的时间应当是十点左右。”


“其实你在十一点左右，比你预期的要早，就离开了工厂？”


“是的。”


“你在夏多里遇到朋友当是在十一点二十分左右？”


“我想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


“我想请你说一下你朋友的姓名及他服务的公司。”


“姓名我刚才说过，马龙·巴顿。公司我不清楚。所以没法告诉。”


“那么，他的住址呢？”


“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在饭店认识的。碰过几次就熟了，交情还没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那是什么时候了？”


“一九0八年。哦，不对，是一九0九年夏天。三年前吧。”


“那家饭店的名称？”


“哈得逊。就是去年被烧掉的那一家。”


“我还记得，那火真大！你朋友搭乘十二点二十五分的火车去欧里安，是住在那里吗？”


“是在那里换车，还要去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我问他为什么要选这班火车时，他说在巴黎住一夜，第二天一早坐特快车也要两小时才能到欧里安。”


“好了，这并不重要。请告诉女仆的姓名和地址。”


波瓦拉摇头说：“很遗憾我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叫苏珊。但我想管家或别的仆人能知道。”        ※棒槌学堂 の 精校E书※


“我们希望能去人到府上调查。非常感谢你说了这么多。在尸体鉴定方面怎么说呢！你以为，死者确定无疑就是你夫人。但在法律上，你还是必须亲自确认。能不能请你去伦敦一趟？”


波瓦拉不安起来。他明显的不高兴这一提议：“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不履行这项手续。要是非去不可，我也只好去了。”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这道手续是必须的。要确定身份，必须直系亲属本人辨认。顺便提醒你，方便的话，伦敦之行越早越好。”


波瓦拉耸了耸肩：“非去不可的话，我想也是早点的好。今晚坐船，明天十一点就到苏格兰警察厅了。你说的是警察厅吧？”


“去之前最好跟警察厅联系。”


波瓦拉离开后，厅长马上走到屏风后。


“将刚才的问答打出六份。”接着，他又转向两名侦探，“这段有趣的讲述你们都听到了？先不管我们的看法，先将他的陈述一一核对了。你们马上去找管家弗兰索，最好赶在波瓦拉进家以前。将那房子搜索一遍，看有什么线索没有。最好能找到死者的笔迹。那位女仆的行踪也要查出来。今晚九点回这来，怎么样？”

十五　波瓦拉的家


班里和利朋搭乘沿河而行的电车在澳马桥下车。那幢房子一角面向大道，大门却开在巷里，离开人行道很远。它是用灰色粗石建成的复古格调的建筑物，屋顶是三角形的，屋檐以红沙岩装饰成凹凸相间的波形。两人走上通向门廊的台阶，右侧的大房间有两个窗户正对着大道。


“房间里一目了然，这不是我的喜好。”班里说，“从家具来看，那好像是客厅。如此的话，来人只要走到门廊，主人便能清楚地知道。”


开门的是一位男子。从他光润的脸庞及每一个毛孔显示出来的礼貌便能知道他就是管家了。


利朋掏出名片来：“波瓦拉先生不在家？”


管家很正式地说：“可能在工厂。”


“跟他我们刚见过。我们要找的是你。”利朋说。


管家将他们请到长廊后边的小客厅坐下：“有什么要我效劳的？”他问。


“今天报纸刊登的确认女尸身份的广告你看见了吗？”


“是的，我看了。”


“很遗憾的是，她就是你家夫人。”


弗兰索悲伤地摇着头：“我也在担心。”


“波瓦拉先生看了广告后到警察厅去了。他确定那些遗物是他夫人的。这实在是件令人痛惜的事情，你家夫人是用那样残忍的手段被杀害的。我们已经得到波瓦拉先生的同意前来调查。”


管家的脸惨白起来：“被杀的。”他声气颇抖地低语道，“怎么会是这样？像夫人那么好的人不应这样不幸的。大家都很爱慕她，说她像天使一样，温柔又善良。”管家显得是那样的诚挚又悲伤，“为了找到凶手，只要力有所逮，我绝不推辞。请早日将凶手捉拿归案。”


“我们也是这么希望。现在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三月二十七日周六的晚宴上，波瓦拉先生接到电话要他去工厂的事，你还记得吗？那时是八点三刻吗？”


“是的。”


“他是不是立即就出门去了？”


“是的。”


“据说他，十点半的时候打电话回来说，要晚些才能回来，是吗？”


“好像要稍微早一点。我无法说得更准确。十点多不过十分去。”


“你觉得应在十点左右吗？电话里波瓦拉是怎么说的？”


“说事情重大，要晚点回家，可能要到第二天早晨才能回来了。”


“你将此事转告夫人了？客人都听到了？”


“不，夫人亲口向大家宣布的。”


“大家的反应怎么样？”


“之后没多久，差不多十一点或十一点半左右，客人都走了。”


“全部吗？”


管家稍有迟疑：“一位叫菲力克斯的留了下来。他是先生一家的好朋友。跟一般人是不一样的。”


“留下来多长时间？”


管家像是有些困惑，他没有立刻作答。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缓慢地说，“那晚我碰巧头痛很厉害。夫人问我是不是病了，叫我早点休息。她从来都很关心我们。她说菲力克斯留下来是要找一本书，他会自己回去的。”


“你就去睡了？”


“是的，道过谢后，我就上床了。”


“多久以后的事？”


“差不多两刻钟。”


“那时菲力克斯走了吗？”


“不。”


“接下来呢？”


“我就睡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醒转来了，感觉精神好些了。我想该去看看主人回来了没有，并查看一下门窗。当我走向通往门廊的过道，到楼梯边时，听到门廊的门关合的声音。我想是主人回来了吧。但又没听到长廊里有脚步声。我觉得奇怪，就走下楼梯去了。”


“然后呢？”


“竟然没有人。我到处看了，灯虽然亮在那里，但每个房间都是空的。我认为这实在是奇怪，就去找苏珊。她还在帮夫人干活。我问她夫人是不是睡了，她说还没有。‘可是，’我说，‘她不在楼下。你还是去她房间看看吧。’她立刻就去了。回来时惊讶地说，屋里没人，毛皮外套和散步鞋不见了，晚宴穿的鞋踢脱在地上。我和她又到处寻找。正在这时，门廊传来开门的声音。我立即下楼，主人跨步走进屋来。我帮他脱下外套和帽子，告诉他刚才的关门声。主人问夫人在哪里，我说不知道。主人就说他去找。后来他好像在书房发现了夫人留下来的信。我这么说是因为他看了信之后，没再问什么了。只说夫人的母亲病了，她必须赶去瑞典。两天后，他要苏珊回去，我就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主人是几点回来的？”


“一点左右，可能过了一点了。”


“帽子和外套湿了吗？”


“不很厉害。但看得出来淋过雨了。”


“有没有发现夫人的其他物品不见了？”


“周日，我跟苏珊将家里翻遍了，没有发现。”


“家里该没有可以藏匿尸体的地方吧？”


管家像是被这个问题吓坏了：“不可能！”他说，“根本不可能。我亲自搜查过这幢屋子，绝对没有那种地方。”


“谢谢你。有没有办法跟苏珊联络上？”


“只要问那些善良的女仆，就能告诉你的。”


“那就辛苦你了。我们想到处看看。”


班里和利朋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整幢房子豪华雅致，室内的装饰是路易十四时代的用品，可以看出主人不凡的品位。房间的每一处都显示出财富与高度的教养。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书房是典型的男性房间。铺着厚厚的地毯，靠墙摆着书架。靠窗处摆着一张细工雕成的桌子及一把铺着大皮革的椅子。这里还摆放着各种大理石和青铜制的雕刻品。数量之多不亚于一般小城市的美术馆。


班里站在门里将书房慢慢打量着，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地仔细搜寻着，期待能有蛛丝马迹在。他看过一遍，再来一遍。这时，他的视线被架子上的一件物品吸引住了。那是一座两英尺高的白色大理石群雕，三位女性戴着花环，两位站着，一位坐着。


“你看！”班里得意地喊道，“还记得看过类似的物品吗？”


无人回应。班里这才发现有好一会儿不见同伴了。原来利朋正拿着放大镜在地毯的绒毛里仔细搜寻着，神情是那样的专注，以致没有听到班里的喊声。等班里走近了，他才得意地抬起头来：“你看！”他说道，“看这里！”


利朋将身体退开到门附近的墙脚边，蹲了下来头靠向地毯，眼睛则看着身体与窗户中间地毯上的一小块。


“看到什么了吗？”他问。


班里蹲了下来：“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他慢声慢气地说。


“再靠近点。来这里。你看！”


“啊！看到了！”班里大叫起来，“桶子的印痕。”


在光线的照射下，可以隐约看到一个直径两英尺四英寸的圆圈，那里的绒毛稍有倒伏。让人想到是沉重的桶子留下的压痕。


“我也这么想。”利朋说，“用放大镜看会更清楚。”


班里蹲下来，开始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在绒毛的里层积了不少奇怪的灰尘。他拈起一些放在手上研究。


“是木屑！”他大声喊道。


“是啊！是木屑！”利朋学着班里的样子兴奋地说，“你看！这边是木屑，那边是桶子的印痕。现在总算清楚了！在这里，不是菲力克斯或波瓦拉，就是他们俩人一起将尸体装桶了。”


“禽兽！”班里叫了起来。


“现在事情很明显了。一位妇人失踪了。尸体被发现用木屑填塞着装在桶里。而在她家里发现了木屑与桶子的印痕。”


“是的。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要是菲力克斯干的，他为何要将桶子运来，再运出去呢？”


“也可能是波瓦拉！”


“可是他的不在场的证明很完整。”


“照他自己说的看来，是很完整。但是否就是事实呢？我们没有证据。”


“由管家的陈述来看，他说的也对。要是凶手就在波瓦拉和菲力克斯之中的话，管家也可能是帮凶。可我又实在难以相信。”


“我也认为那位老管家不会说假话。但你想想吧，要不是他们干的，桶子运到家里来干什么？”


“或许与那些雕刻品有关吧。”班里用手指着大理石雕像。


利朋吓了一跳：“那不是寄给菲力克斯的物品吗？”他惊叫着说。


“很像。一会儿可以问问管家。”


正在这时，管家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进来了。他将纸条交给利朋：“苏珊的地址。”


利朋看着纸条念出声来：帝羌十四号波帕街马德芒斯·苏珊·多达。


“弗兰索，那是什么时候送来的？”利朋指着大理石群雕说。


“就是最近。主人是美术品收藏家。那是他刚淘来的。”


“运回家的准确日期还记得吗？”


“就是晚宴那天。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一天。”


“用什么装运来的？”


“桶子。主人为了开启方便，让我将桶盖撬松动了。周六早上桶子送到书房来了。任何时候，他都是自己开箱的。”


“经常有桶子送来吗？”


“是的。雕刻品都是用桶子装的。”


“桶子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两天后的周一晚上。”


“桶子是如何处理的？”


“收回店里。购物商店的马车会在货到两三天后来运走桶子。”


“是哪一天，你还记得吗？”


管家想了想：“不太想得起来了。大概是周三或周四吧，不敢确定。”


“谢谢你，弗兰索。还想请你给我们找一份夫人的笔迹。”


“我没有她的笔迹。不过，你们可以去看看她的桌子，看能否找到。”


三人来到夫人的私人房间：“早有人来过了，什么都没留下。”


忽然，管家大声说：“请稍等。或许还有希望。”他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又回来了，“这或许能派上用场。这是贴在仆人房里的。”上面写着仆人们各自的工作范围、职责、时间及注意事项。笔迹纤细。在侦探们的记忆里，它和写给波瓦拉要求离婚的信是一样的。利朋细心地将它夹在手册里。


“去夫人房间吧！”——在她的卧室里，同样是无甚收获——“这次要麻烦的是，请你提供一份晚宴客人的名单。”


“好的，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管家说。利朋取出手册记了下来。


“波瓦拉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班里问。


“平常这个时候该回来了。最晚六点半。”


差不多七点了，两人还在那等着。不久传了开门声。


“诸位已经来了！怎么样？”


“没什么收获。波瓦拉先生。”利朋说，“有件事想问你。就是关于那座群雕。”


“怎么啦？”


“请你说说购买时的情形。什么时候送来的？”


“好。我想你已经看到了，我正在收集这类艺术品。前一段时间，我经过卡比西大道的德皮耶鲁公司时，看到了那个群雕。当时就动心了。于是就订了下来。不知是晚宴那天，还是前一天了，我记不清了。桶子送到家里来了。我将它放在书房，想自己亲自打开它。我一直喜欢这么做。自从那事发生以后，我情绪低落，没有心思去打开桶子。在第二周的第一个晚上，我揭开桶盖。里面装着的就是那个雕刻品。”


“请问，”班里说，“菲力克斯对这也感兴趣吗？”


“是的。他是画家。绘画是他的专长，但他对雕刻同样精通。”


“对那个群雕他是否特别有兴趣？”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跟他说过很多这些方面的事情，但他从来没亲眼见过。”


“说起过价值方面的事吗？”


“我跟他说的一千四百法郎。这是他特别问起的。他还问到了店名。但说当时手头不宽裕。”


“谢谢你，波瓦拉先生。”

十六　棘手的僵局


当晚，他们照例来到厅长办公室。


听完汇报，休威先生说：“我也有一些消息。我派人去了抽水机工厂，证实了波瓦拉说的事故发生的时间、他到厂和离厂的时间属实。伦敦警察厅打来电报说，在接到班里电报后，已立即派人调查了经由阿布鲁送到萨桑布顿的桶子。那个桶子从这里被运送出去的第二天早上，就到了沃塔鲁车站。车站正准备按照运货通要送往托特那·科特路。桶子被工人从火车上卸下来时，走过来一位男子。自称是这只桶子的收件人，说他想将桶子转运别处。还自备了马车及马车夫，要求将桶子立刻交给他。男子中等个头，黑色头发，蓄着胡子。承办的人说他像外国人。男子说他叫莱恩·菲力克斯，还拿出了几个寄送给他的信封，以此为据。他在签收单签了字就将桶子领走了。此后他的行踪就无法掌握了。菲力克斯的照片被拿去指认过，大家只说很像，却无人敢肯定。


“有关菲力克斯的情况也调查过。据说他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画家，担任绘画工作。目前单身一人，有一位中年管家兼女仆。听说她在三月二十五日及这个月的八日请过假。


“这就是伦敦来的报告。”休威说，“下一步该怎么做？先去帝羌找夫人的女仆，利朋去好了。明天是周日，就明天走，周一早上回来。班里，送给波瓦拉的雕刻品的事你负责调查。周一去德皮耶鲁公司。电话告知结果，我再做下一步的计划。诸位，周一晚上见。”


周一早上，班里出现在卡比西大道。


“又来麻烦你了，托马先生。”班里说。他又将圣拉萨尔车站查出的桶子跟他说了，“有两个桶被送了出去。今天我来是关于第二只桶子的事。”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极度惊讶的托马说，“我敢保证，我们只送出一只桶子。”


“你们是否将菲力克斯的订单混淆了，结果总公司和这边都出了货？”


“这样的假设令人难以接受。总公司从不备有这等高档商品，它的管理与售卖全部在这边。不过，为了慎重，我打电话问问总公司。”


总公司的第尼回话说，那边在同一时间里没有送出过任何桶子。也从未给菲力克斯寄送过任何东西。


“即便如此，托马先生。贵店这月的一号有个桶子经由奴昂被运送出去了，则确有其事。能否给我浏览一下那天由贵店送出的同样型号的桶子的明细表？”


“可以。只不过要费时间的。”


班里接着说：“有关澳马大道的波瓦拉先生同贵店的交易——尤其想请你谈谈最近卖给他的那件商品。”


“波瓦拉先生？他是美术通，也是我们的优良客户。这店自从我负责以来，六年里他大约买了三四万法郎的美术品了。隔不了两月他要来选购一次。我们有了新品，一定通知他，他一般都会买。至于最近的交易，”托马查阅了一下账簿，“那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不过是菲力克斯订购的作品的姊妹篇。那是三位女性的大理石群雕，一位坐着，两位站着。是三月二十五日订购的，我们二十七日送走的。”


“要如何才能区别送给菲力克斯的和送给波瓦拉的呢？”


“简单。虽然都是三人群雕，但菲力克斯的是两人坐着，一人站着；波瓦拉的是两人站着，一人坐着。”


“这么麻烦你真抱歉！”


“那份明细表要送哪里呢？”


“警察厅！”


托马的介绍不仅扰乱了班里的思路，还让他不无失望。在波瓦拉的书房里发现了桶子印痕及木屑，利朋的推断是菲力克斯与波瓦拉就是凶嫌之一。他虽觉得有待证明，但可能性亦是很大的。现在，对于这一切，从波瓦拉本人、管家到托马，真实性得到一路的认定。再往下来，桶子装的就不是死尸了。它是直接从波瓦拉家送还店里的。如此，利朋的推测就无法成立了。更让人沮丧的是，没有新的推测来替代它。


突然，他想，要是知道菲力克斯在那个要命的晚上回饭店的时间和当时的神色的话，或许对前面的推断有所肯定或否定。他打电话回替察厅，确定没有别的指令之后，就去了康第涅特饭店。


见到负责人，班里说：“又来了不是！”


“力所能及吧！”


“两周前的周六，也就是三月二十七日晚，菲力克斯几时回的饭店？还能想得起他当时的样子吗？”


“我去查查。请稍等。”半个钟点后，他回来了，摇着头，“不清楚。”他说，“认识他的人我都问过了，没人知道。一位十二点换班的侍者说，菲力克斯十二以前没有回来。这人值得信赖，他的话比较可靠。那晚接班的侍者，还有夜间电梯司机及替菲力克斯整理房间的服务员都没当班。我再找他们，然后告诉你结果，来得及吗？”        ※棒槌 学堂の精校 E书※


班里又打电话回了警察厅。


休威说：“伦敦有报告来了。有一个桶子在上周二，即四月一号，被送到巴黎来了。它是从克劳斯火车站出发，经由多佛——加莱的客车运送的。寄件人是雷蒙德·鲁美德，收件人是杰克·多贝鲁。你去查查好吗？”


“到底有几个桶子？”去往车站的途中，班里一头雾水。得到的资料不少，但缺少关联性。新的证据的出现只能使事情更加复杂混乱，问题更是无法解决。在英国的时候，他相信菲力克斯是无辜的，但现在，他不能那么肯定了。


在托运处，班里出示了利朋的名片。工作人员早就把他认出来了。班里生硬的法语还没说完，对方就说：“桶子我还记得。”拖过身边的文件翻了起来，“就是这个。它是一号，也就是上周四下午六点差一刻到的。是由克劳斯车站寄给多贝鲁的。未领取之前一直存放在本站。没多久，收件人就亲自带着马车来取了货。”


“多贝鲁的外貌？”


“黑胡子，中等身材，皮肤偏黑。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班里拿出了菲力克斯的照片：“是他吗？”


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不敢肯定。”他犹豫着说道，“倒是有点像，但不能肯定。”


“那人几时来取的桶子？”


“这点我记得很清楚。我应在五点一刻下班，但为了办理那个桶子的签领手续，我延迟了五分钟。他走时应在五点二十。”


“桶子有无特别的地方，如它跟一般的桶子比，有不一样的吗？”


“有两点。第一，这个桶子特别结实，我从来没见桶子用那么厚实的铁箍。第二，桶子特别的沉。装载的时候，要了两名搬运工人。”


“除了标签之外，上面还有别的文字说明吗？”


“有。”他说，“‘请退回’的字样用了英、法、德三种文字来标注。还注有巴黎公司的名称。”


“记得那家公司吗？”


“想不起来了。真遗憾我把它忘了。”


“听到名称是否能想起来？是不是雕刻品制造公司德皮耶鲁公司？”


“好像是，但不敢肯定。”


“没关系。桶里装的是什么？”


“货单上注的是雕刻品。我们不能打开的。里面是不是雕刻品就不知道了。”


这个桶子跟他们手头的是同一型号的，但这样的桶子很多，都是德皮耶鲁公司的。新的进展丝毫没有减轻他的困惑。


班里一面朝着旅馆的方向慢慢的走着，一面回想着各项调查结果。他竭力地想要找出它们之间的整体关联性。关于这三个桶子的奇特的搬运路线，他顺了顺思路。还是各是各的，没有什么勾连。


他点起一根雪茄来，想着要是不按桶子的出现顺序，由寄送时间来看呢，是否能有发现。最先寄送的是周二晚上由巴黎出发，经由阿布鲁一萨桑布顿到伦敦的桶子，周三早上到达沃塔鲁车站。第二个桶子是上周四早上发于伦敦，经由多佛——加莱，下午到达巴黎。第三个桶子同样是周四晚上由巴黎经奴昂送伦敦，在第二周的星期一到圣凯萨琳码头。路线是由巴黎到伦敦，再由伦敦到巴黎，又从巴黎运到伦敦。其中像是隐含着什么。接下来的一瞬，班里眼前一亮：什么三个桶子！就是一个！只不过桶子在不断地运来运去，将人搅晕乎了！


班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及发现是那么的有根有据，丝丝入扣。它既符合托马说的只送出一只桶子的说法，此外，桶子装人尸体的问题也能得到解释了。对这种罕见的桶子一时有三个，并在同一时候在各地不停的运送的情况也有合理的解释。


是的，肯定就是这样的。可是，若真是如此，打开桶子，偷梁换柱的事将是在这三段旅程的某一处进行。由卡比西大道店家的中庭出发时，桶里装的确实是雕刻品，一直到七点四十七分由圣拉萨尔车站开往阿布鲁的火车，都能肯定没被动过手脚。运抵圣凯萨琳码头时，桶内虽然装的是死尸，但有证据能证明不可能是在普鲁芬姬号上更换的。所以，手脚必定是在圣拉萨尔——阿布鲁——萨桑布顿——沃塔鲁——克劳斯——多佛——加莱——嘉迪尼街的货运站——奴昂之间的某一处做下的。班里决心由此下手。


接着往下推衍，班里发现，三次转运，都能出现一位黑胡子、中等身材、长得像外国人的男子出现。第三次是菲力克斯不假，前两次的男子虽然身份不明，但都很像菲力克斯。如果这三人都是菲力克斯的话，那就更能证明桶子只有一只。而菲力克斯为了什么特别的目的，将桶子运来运去。班里又一次确证了自己的推测。


要是这些都是菲力克斯所为，就有两种情形：一，他就是凶手。为了处理尸体而将桶子运回家里；二，他是无辜的，凶手把桶子寄送给他是想加害于他。他一直倾向于认为，菲力克斯是无辜的。但有一点很重要，需要加以确认。就是菲力克斯从圣凯萨琳码头领回桶子，是否真的不知道桶子的内容物是死尸。他想起了在伦敦警察厅打开桶子那一刹那，菲力克斯的备极惊讶与恐惧的神情。难道菲力克斯是天才演员？难道他真的毫不知情？班里想，即使是更天才的演员，也不能有菲力克斯那样的演技。菲力克斯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击倒了，至今还卧病在床呢。他总不可能是装病吧？菲力克斯对桶子里的死尸一定是全然无知！真是那样，他就清白了。这一点需要有医学证明，他是不好妄下断语的。


要是菲力克斯是无辜的话，那凶手到底是谁呢？杀人动机是什么？他实在不能有任何结论，也没有任何能稍微加以暗示的证据。


班里从杀人动机转到杀人方法上来了！勒杀不常见，也是非常恐怖和残忍的。杀人之前的准备工作很花时间。在班里看来，就是最残忍的人特别要选择这一方法，也难以冷静执行。这或许是在极其激动的情况下，或是在爱恨交加而生的嫉妒时，犯下的罪行。那么，最具可能性的动机就是嫉妒了。


勒杀，一般说来，是凶手在毫无别的办法的情况下才采用的手段。由此看来，这桩谋杀就不是有计划的行动。否则，凶手肯定会备好作案工具。不是预先谋划好的凶杀，想来就不那么冷酷了。凶手在与夫人单独相处时，忽然情绪暴涨，变得狂乱起来。除了极端的嫉妒之外，还会是什么足以鼓起这样的激情呢？


要是嫉妒真是这次凶杀的动机的话，那这又会是谁呢？该是夫人的旧日恋人吧。这一直是调查的盲区，班里认为有必要查清楚。还有，要不是她的情人，就是她的丈夫了。若是菲力克斯和夫人有约，被波瓦拉发现，谋杀动机就能成立。当然，这一切只是推测。


班里将自己理顺的思绪以客观事实的方式在记事本上记录下来：


三月二十七日，周六——波瓦拉家晚宴。夫人失踪。


三月二十八日，周日——菲力克斯回到伦敦。


三月二十九日，周一——菲力克斯寄来订购函给德皮耶鲁公司。


三月三十日，周二——德皮耶警公司收到订购函，将雕刻品经由阿布鲁一萨桑布顿寄出。


三月三十一日，周三——沃塔鲁车站有一神似菲力克斯的男子来领桶子。


四月一日，周四——桶子由克劳斯送出，在北停车场被领走。寄往伦敦的桶子抵达嘉迪尼街货运站。


四月二日，周五——菲力克斯接到鲁迪的明信片。


四月五日，周一——菲力克斯到码头取桶子。


除此之外，菲力克斯还将一些重要事实记录下来。一，名叫鲁迪的人寄给菲力克斯一封有关桶子、打赌、能力测试的打字信纸，与桶里发现的、有关五十英镑负债的纸张用的是同一类型、使的是同一架打字机。二，菲力克斯寄给德皮耶鲁公司的订购函也是同一信纸所写。


班里对自己这次推理很满意。

十七　案情会诊


晚上九点，班里如约来到警察厅。利朋已坐在那里了，班里刚坐下，休威就说：“利朋正想谈他的冒险之旅呢！”


“依周六的计划，”利朋说，“我昨天去了帝羌找苏珊。这是一个乖巧、值得信赖的女孩。她肯定了波瓦拉和管家的陈述，还提到了三件事。第一，夫人戴着帽子出的门，但用来固定帽子的发卡一个没带。她觉得很奇怪。我问为什么，她说帽子不固定会往下掉的。我说也许夫人匆忙之间忘了这事。她说不可能，发卡一直扎在夫人手边的衬垫上。女孩戴上帽子时都不会忘的。即使忘了，下楼时帽子摇晃会提醒她的。她觉得这一点难以理解。第二，夫人一件行李也没带，连出门必备的手提包也没拿。第三，我认为这一点最重要。晚宴那天早上，夫人曾叫苏珊拿一封信去康第涅特饭店交给菲力克斯。菲力克斯看完信后，要她转告夫人，他一定会去拜访。”


“发卡的事有些奇怪。”厅长说。然后，他让班里汇报。


听了班里的汇报，大家有一阵讨论。


厅长说：“我这里也有一些消息。刚才康第涅特饭店打来电话，说已经查出周五菲力克斯是凌晨一点半回的饭店。晚间电梯员和房间服务生说的一致。菲力克斯显得非常高兴。不过，他们说他平日就非常和蔼，所以说他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休威取出雪茄来，“请用。目前案件调查处于停滞状态。该是我们整理手头资料，加以推理判断的时候了。还有，要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确有必要！”班里说，心里不禁一阵惊喜。厅长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厅长，我假定整桩事件的焦点在死尸，其他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要处理死尸。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利朋？”


利朋点头表示赞同。


班里接着说：“至于杀人的手段，勒杀是一种极端残忍的行为。我认为凶手必定是个疯子，或是情绪极其激动、已经失控了的男子。要是能采取别的办法，凶手不至于非用这一方法不可。由此推断，这不是一件有预谋的犯罪。”


“班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请继续！”


“一定是凶手和夫人独处时，盲目的激情突然失控，猛烈燃烧起来。我想，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竟而导致杀害自己最想亲近的人？


“我首先联想到的是因憎恨及嫉妒引发的恋爱事件。但谁会有那么激动？我想到菲力克斯了。对于愿意和自己私奔的女人，是不可能满含憎恨与嫉妒的。当然，情人之间的一时争吵也有失控的时候。但不可能产生这么可怕的后果。菲力克斯犯罪的嫌疑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了。我想，波瓦拉的憎恨与嫉妒的可能比较大。他作为凶手，动机是比较明显的。”


“我完全赞成你的意见。只是，我们应该注意，使波瓦拉的心情恶化并痛下毒手的一定是一件什么行动。我想，一定是他知道夫人要跟菲力克斯私奔，或打算私奔的情况下，才决定下手的。他要是不知情的话，就谈不上了。”


“说得极是。”


“而且，只有在他还深爱着她时，才会发生。否则他顶多感到困惑、愤怒，不会像我们说的那么盲目、激动。要是两人关系非常紧张，或波瓦拉有其他女人的话，他在惊讶、意外之余，或许还会觉到高兴。”厅长说。


见班里和利朋点头表示赞同，厅长继续说：“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波瓦拉深爱他的夫人，又知道她要私奔，或已私奔的话，他就具备犯罪的动机。否则，不仅是他，就是菲力克斯或别的什么人，都找不到犯罪动机。”


“由厅长所说，还可以生发出很多可能性。”利朋一边思考一边说，“难道一定就不会是其他人吗？我认为不应将思维圈定在菲力克斯及波瓦拉。”


“不错。例如管家的行动必须调查清楚。说不定夫人还有别的旧好。这一点不能忽视。不过，眼下可将菲力克斯及波瓦拉作为焦点。”


“还有一个问题，”班里说，“根据验尸报告的死亡时间，夫人从离家到被害间隔不长，几乎是相继发生的。我们可以根据饭店负责人的证词，假设晚宴后第二天就回了伦敦，夫人有没有同行？有的话，嫌疑就在菲力克斯。没有的话，嫌疑就在波瓦拉了。”


“是的。且不论凶手是谁，我们来想想他是如何将身体装入桶子的。有关桶子的动向，我们已经查得很清楚了。由卡比西大道送出时，里面装的是雕刻品。桶子被送到沃塔鲁车站的期间，也可以证实绝对没人动过它。接下来的二十三小时里，桶子行踪不明，后来出现在克劳斯车站。现在的问题是，桶子不是两只。后来，那只桶子又被送回巴黎。我们已查出它在途中不曾被动过。


“在巴黎，桶子五点二十在北停车场被送出，接着就失去了踪影。直到晚上六点十分才出现在货运站。后被送达伦敦。此时，桶子里装着的就是死尸了。旅程中不太可能作调换，所以，桶子是在去向不明的时间里被做的手脚。


“我们先来看看在巴黎时的情况。马车将桶子由北停车场运往嘉迪尼货运站时，要花多长时间？”


“差不多五十分钟。”厅长说。


利朋说：“我的看法同班里一致。这样想来，行踪不明的那段时间的解释就有了。桶子要打开，里面的东西要取出来，死尸要再装进去。这一过程不花费相当的时间是办不到的。我认为，尸体是在伦敦装桶的。”


“很好，利朋！我想真实情况应该如你所言了。”


“厅长，推理要是由此继续下去的话，波瓦拉夫人当是来了伦敦了。她不太可能是死了之后运来的伦敦。再想想班里带来的法医验尸报告上的死亡时间，是否可以判断，夫人周日同菲力克斯去了伦敦。”


“好像不错。”


“她要真是同菲力克斯去了伦敦的话，菲力克斯就是凶手了。另外，他还有很多的犯罪嫌疑。我们先假定他就是凶手，那他会怎样处理尸体。首先，他得给尸体找个安置的地方。他想到了几个小时前看见的装载雕刻品的桶子。他不仅知道有桶子，还知道去哪里找桶子。他写信给使用桶子的公司，为了在型号、外观上如己所愿，他还特别订购了雕刻品。”


“怎么解释虚构的地址？”


“我没有很好的解释。但我想那是罪犯遮人耳目的把戏吧。”


“别停下！”


“桶子到了伦敦后，他马上领了回来并运回了圣马罗山庄。他打开桶盖取出雕刻品，再将死尸装进去。桶子又运到克劳斯车站寄往巴黎。他自己也上了那班车来了巴黎。到了之后，他立刻雇车将桶子由北停车场运往嘉迪尼街的货运站。当桶子又运去伦敦时，他自己也回了。周一在码头将桶子取走。”


“他为什么要这样将桶子运来运去呢？既然要处理尸体，他这样反复折腾并未达到目的？”


“我也不知道。”利朋说，“虽然我解释不了，但我想他就是为了扰乱视线。一个很有力的证据就是，桶子在反复运送，每次都会出现一个蓄着黑色胡子的男人，他又极其疑似菲力克斯。目前，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这样的男子，我想他就是菲力克斯了。”


“如果利朋的推论正确的话，”班里说，“有关打赌的那封信就是菲力克斯写的。那他的目的明显的就是要嫁祸于鲁迪。”


“或许是波瓦拉。”厅长说。


“波瓦拉！”利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叫，“没错，就是那样。我总算明白了，信与桶子都是菲力克斯转手罪责的手段。厅长，你说呢？”


“真是说得过去。”


班里质疑道：“为什么要署鲁迪的名，何不直接署波瓦拉？”


“那样太过明显！”利朋因推理的良好进展而显得有些雀跃，“未免单纯了些！菲力克斯想，要是波瓦拉，信不可能不签名。他干脆假借鲁迪。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真要是非力克斯写的，”班里说，“信的难题算是解决了。执笔者所需的信息及知识，只有菲力克斯具备。他曾在多瓦森德咖啡厅跟鲁迪谈论过彩票，对此事有详细了解。所谓鲁迪和杜马夏打赌是为了蒙骗警方，纯属子虚乌有。或许只是菲力克斯编造了领取桶子的理由。”


“有道理！”利朋兴奋地说道，“一切都是那么的严丝合缝。总算开启了一扇门了！还有，我们不能忽略了苏珊提到的夫人留下的信。可以肯定的是，那天晚上，夫人和菲力克斯之间确曾为某件事情达成过协议。”


“这确实很重要。”厅长说，“但值得怀疑的地方不是没有，如，你如何解释发卡的问题，利朋？”


“我想她是太兴奋了。夫人激动于自己的决定，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厅长摇了摇头：“还是让人难以接受！她没有准备任何行李，不像是私奔的样子。我以为，夫人是在当天晚上被杀害的。帽子和外套是凶手故意布下的疑阵。那些或许被他藏起来了。”


班里接口道：“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我最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夫人要是在周六晚上被杀的，尸体放在哪里？书房里的桶子印痕，是运送雕刻品时留下的。桶子随后被店家取走了。桶子在此没有什么嫌疑。二，那幢房子没有可以搁置尸体的地方。管家和女仆反复搜查过，没有任何发现。她要是在家中被害，凶手可能是菲力克斯、波瓦拉，或别的人以及菲波共谋。据查菲力克斯不可能是。没有同谋，菲力克斯是无法将尸体运送出去的。我们也没有发现有同谋的嫌疑。至于波瓦拉，在尸体处理方面，他就要方便多了。但他有明显的不在场证明。至于管家，我敢确定他是值得信赖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同谋。在厅长推测的作案时间里，任何行动都逃不过管家的眼睛的。”


“这么说是有道理的。实际上，你的推论跟利朋刚才所说联系起来的话，倒是能得出一个结论来。”


“我也觉到遇害的时间不是在当晚。”利朋说，“只是波瓦拉不在现场的证明，我不同意班里的看法。”


“我想可以成立的。”厅长说，“你认为可疑之处在哪里？”


“波瓦拉从工厂出来之后一切都很难说。真有那位美国人？在我看来，他那是在编造。”         ※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


“说得对！”厅长说，“但那并不重要。波瓦拉自己说他到家刚过一点。这一说法在管家及女仆那里被指认了，无需再议。还有一个证据也很重要。你们记得他从沿河岸回家时半路遭雨吗？你们还问过管家，主人的外套是否被雨淋湿了，他的回答跟波瓦拉的如出一辙。据我调查，那天晚上雨下得不很大，很快就放晴了。但一点左右的时候很是下过一阵猛的。是否可以推测，波瓦拉还在路上。所以，他一点一刻以前不可能犯罪。一刻之后也不可能犯罪，因为那时夫人和菲力克斯都走了，管家和女仆又都在家。波瓦拉要是凶手的话，谋杀也是发生在那晚之后了。”


“这一点似乎毫无疑问了。”利朋说，“至今为止，我们找不到波瓦拉跟桶子及信件的关联，夫人是在伦敦遇害的又能确定无疑了，再加上刚才厅长的意见，我想可以将其排除了。你说呢，班里？”


“我以为现在将任何人排除都为时过早。在我看来，单就动机来说，波瓦拉的嫌疑最大。”


“但这并就此意味着波瓦拉是在那晚行动的。”厅长说，“在你看来，波瓦拉是因为夫人准备私奔，才要将她杀害。但他回家既看到了她，显然所谓私奔的动机在那晚是不成立的。”


三人都大笑起来。


厅长接着说：“总起来说吧。我们已知波瓦拉夫人遇害的时间在周六十一点半到第二周一晚上——菲力克斯写信订购雕刻品——之间。凶手显然就在菲力克斯、波瓦拉、其他人之间。目前没有其他人的任何线索，波瓦拉与菲力克斯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了。先看波瓦拉。他的所谓犯罪动机，是目前尚不能确定会发生的事情。要是能澄清这一点，他就不再有嫌疑了。依我们目前的调查来看，在可能的犯罪时间里，他有有力的不在现场的证明。


“相反，菲力克斯的可疑之处却是不少。第一，有证词说他曾接到夫人商量约会的信函。晚宴之后，波瓦拉不在的时候，他又留了下来同夫人单独相处过，时间在十一点到十一点半。虽无明显证据，但他们有可能会待到一点左右。后来，夫人可能与他同行了，或在同一时间两人分别前往伦敦。推断来自下面三个理由：1，她给丈夫留言说了她跟菲力克斯的决定。这封信的价值，在未取得专家鉴定之前是不能盲目相信的。2，或生或死，她当时都不曾在家了。管家和女仆的搜寻没有任何结果。桶子在此之前一直是放着雕刻品，周一才打开的。3，由桶子的运送时间及路线可知，死尸是在伦敦被装入的。所以说，波瓦拉夫人是到了伦敦的。


“其次，菲力克斯所说的鲁迪写来的信，只是他自己杜撰的结果。因为信中一半的内容，有关打赌及能力测试等，都是虚构的。是作为桶子的由来而出现的。可以肯定的是，信不是鲁迪写的。对于信中所述情形了解最多的是菲力克斯。


“桶子在运送过程中，多次露面的是那位黑胡须的男子像极了菲力克斯。但同时，又有两点对菲力克斯非常有利。第一，他的作案动机我们确定不了。第二，在开桶发现死尸的现场，他的震惊昏厥是不能忽视的。


“现在，我们没有充分的证据可以得出结论，所以还得继续加油。有关彩票及打赌的那封信，所出谁手务必查明。打字机的来历是否可以作为契机。找到了打字机就找到了写信的人了。我明天就派人将波瓦拉可能使用的打字机样本收集齐全了。要是尚无线索，同样的调查在鲁迪、杜马夏及别的人之间进行。班里，请通知伦敦警察厅，对菲力克斯作类似调查。”


“我猜应该查过了，不过我再写信确认一下。”


“除此而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能延迟。那就是周六晚上开始到第二周的星期四晚上，桶子运来巴黎这段时间里，菲力克斯的行踪要作详细调查。波瓦拉夫人是否与其同往伦敦，要有清楚的说明和结论。


“波瓦拉在那一段时间里的所作所为也要调查清楚。要是还没有结果的话，就只能请目击证人将菲力克斯和波瓦拉与黑胡须男子作比对了。另外，要是能够找到将桶子转送到各个车站的马车夫，也就能查出他的雇主是谁了。波瓦拉夫人以往的生活需要仔细调查，将可疑之人全部找出来。”


各司其责的调查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十八　利朋在行动


第二天早上九点，班里和利朋搭乘计程车前往康第涅特饭店。负责人对他们的到来，脸上不乏殷勤的笑容，表情却有些不耐烦。


“再次麻烦实在不好意思。”利朋首先表示歉意，“关于菲力克斯我们想再了解一下。如果你能帮忙，实在非常感谢。”


负责人客气地说：“只要能做的，没有不行的。请讲！”


“菲力克斯离开这里的行踪是我们最想知道的。上次你说他准备搭乘八点二十分到英国的列车，但事实上他搭乘的是否就是这列火车，有无可靠证据？”


“只要是开往英国的列车到站，我们都有汽车开过去。反之，则只在有乘客的时候才会发车过去。我去查查，看那天是否有车发过去。是周日吧？”


“三月二十八日，星期天。”


一会儿后，一位穿制服的年轻搬运工人被带进来了：“他也是坐的那趟车。我想他或许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谢谢。”利朋转向搬运工人，“三月二十八日周日，你是和搭乘八点二十开往英国那班列车的客人一起坐车去的车站吗？”


“是的，没错。”


“有几位客人？”


“三位。”他想了想，回答说。


“还记得是哪三位吗？”


“认识的有两位。一位是鲁布朗先生，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一位是菲力克斯先生，是常客了。第三位是英国绅士，不知道名字。”


“坐车的时候三人有交流吗？”


“下车时我看到菲力克斯和绅士在说话。其他我就没注意了。”


“那三人都坐上八点二十分的火车了？”


“是的。我还帮着他们将行李送到车上。临到要开车了，他们还在的。”


“菲力克斯独自一人吗？”


“对。他是一个人。”


“他有没有在车站跟妇人碰过面或有过交谈？”


“我想应该没有。我没有看到那里有女士。”


“他看起来是不是不安或忧虑？”


“没有，就跟平常一样。”


“谢谢。麻烦你了。”搬运工人接过递过去的银币之后走了。


利朋又对负责人说：“谢谢向我们提供了非常有用的证词。最后想麻烦你的是，请给我们搭乘那班汽车的乘客名单及详细情况。”


事情很快就解决了，翻开记录就能找到。一位是住在玛耶犹裴鲁特大道的鲁布朗，一位是住在格拉斯哥苏霍奇大道安嘉斯巷三二七号的亨利·高登。侦探们一个劲地道谢。


“运气不错！”汽车开往火车站时，利朋说，“那两位乘客在旅途中应该还有机会看到菲力克斯。这样一来，他的行踪便可清楚了。”


整个上午都花在了火车站，却是空手而归。


“看看轮船那边吧！”班里说，“他是常客，一定有侍者认识的。”


坐上下午四点的火车，傍晚时候，侦探们来到了布罗纽码头。他们打听到了巴德·加莱号要在第二天下午才离港，便去了当地警察局。他们查询了周日轮船的当班轮值，没有得到什么情况。又来到了船上，询问了船上的服务班长。两人自我介绍后，拿出了菲力克斯和波瓦拉的照片。


“认识他们吗？”


“这一位叫菲力克斯，大约每月来一两次。至于别的就不清楚了。”服务班长说。


“我们想知道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说：“只记得他最近确实来过，十天或是两周以前。具体日期我不记得了。”


“我想大约是三月二十八。不知道你这有没有证据可以确认？”


“恐怕没有。你知道，我们没有记录。现在也查不出那人的船票，没有确定其身份的方法。”


“有没有其他船员可以协助调查玛？”


“我想真正能帮上忙的没有了。”


“还有一个问题。他是一个人旅行吗？”


“是吧。哦，不，我想想。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好像有一个女的跟他同行。我太过忙碌，并没有太注意。但我好像看到他跟一位妇人在甲板上聊天。”


“女人什么样子？”


“不记得了。是否真有那个女人，我都不敢肯定。”


返回饭店途中，班里说：“没有什么结果。我看即使去了福克斯坦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或许。但还是要去查一查的。然后再去找那位高登先生看看。”


“要是你那边查不着，我再去找另一位。”


第二天正午前，利朋说：“我们在此分手吧。我坐两点十二分的火车回去了。很遗憾没能帮你找到重要线索。祝你调查顺利。”


班里回答说：“调查并非到此结束。我想会找到的。虽然不得不和你道别，但我期望很快能再和你一起办案。”


五点四十分，利朋到达巴黎，然后马上坐车去了替察厅。休威刚好在，利朋向他汇报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伦敦昨天来了电话。”厅长说，“波瓦拉已在约定的时间露面了。他确认了夫人的尸体。”


“他回了巴黎没有？”


“我没问。有什么说法？”


“要是还没到家，我想去问问管家，死尸事件之后波瓦拉的情绪怎么样。”


“很好。我这就问。”休威取到号码簿，找到号码立刻拨了过去。


“是波瓦拉先生家吗？请问他在吗？——七点左右？不了，谢谢。我再打吧——没关系，没什么特别的事。”厅长放下话筒，“他十一点从克劳斯车站出发，这会正在半路上。大概要七点才能到家。你可以六点半左右到他那里。那是他平常回家的时间，不会让人起疑。管家也不会起戒心。”


“好的！”利朋说完，退了出来。


六点半刚过，利朋站在了澳马大道波瓦拉家门前。管家来应的门。


“晚安，弗兰索。波瓦拉先生在家吗？”


“还没回。再过半小时就该到家了。要不要进来等？”


利朋像是犹豫了一会，然后说：“谢谢。那就等等看吧。”


管家还是将他领到上次他们呆过的小客厅。


“波瓦拉先生去伦敦认领死尸去了。认领了吗？你知道吗？”利朋问。


“我只知主人是去伦敦了，但不知为的什么。”


利朋坐在质地相当好的椅子上，拿出了烟盒：“要不要来一根？这是特制的烟。你可以在这和我一起抽。”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从伦敦过来旅途遥远，又是为了不幸之事。你去过伦敦吗？”


“去过两次。”


“要是旅游的话，第一次印象会最深。波瓦拉先生经常旅游吧。想他已经看惯新奇的事物了。”


“主人确实惯于出门旅行了。据我所知，他这两年已去过伦敦、布鲁塞尔、贝鲁林……”


“啊，真有福气！不过，经历了这次的不幸，他的旅行热会大减的。他会把自己闷在家里不见人吧，你说呢，弗兰索。”


“主人并没有什么改变。他还是无法在家里安静的呆着。这次旅行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二次了。”


“噢，真是令人惊讶！我不该这么大惊小怪的。我可以猜出他第一次的旅行地和目的。我们来赌拿破仑金币。他一定是去看威尔森测验了。我猜的对不对？”


“威尔森测验是什么？”


“你没听说过？威尔森是一家大型抽水机制造公司的老板。他每年提供一万法郎的奖金，征求抽水功力比他的产品大的抽水机的制造者。今年的活动就在上周三进行的。波瓦拉是这一行当里的人，他该会很关心的。”


“我真的很同情你。不过，你得给我拿破仑金币了。主人是周三出的门，但他去的是贝尔基。”


“啊，这……”利朋边笑边说，“真是的，早知道不赌就好了。可是，”他又像是抓住了什么证据，“说不定是我赢呢！从贝尔基也可到达伦敦，伦敦不也可以到贝尔基吗？真是长途旅行啊！”


“不可能那么远的，只去了周三周四两天。”


“这才好呢！我就跟别人不同，越是没人看好的注，我越是爱下。”两人就输赢问题争来争去的。波瓦拉很快就要到家，管家最后不得不离开。


波瓦拉七点左右回的。


“抱歉打扰你。”利朋说，“还有两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想现在就可以。只是我要换身衣服，吃了饭。你可能要等一个小时左右。你吃饭了吗？”


“吃了过来的。我想就在这里等吧。”


“那还是请你去书房。你可以在那里看看书。”


波瓦拉进到书房时，暖炉上的钟指向八点半。在安乐椅上一落座，他就说：“我们可以开始了。”       ※棒槌学堂 の 精校E书※


“有几个不得不说的事。”利朋说，“你被我们列入了嫌疑人名单。但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像这种事情，我们必须首先清楚丈夫的立场。我想你应该能够理解。这不过是案件调查的必备程序。我也不想履行这种不愉快的形式主义行动。但休威先生有指示，不做不行。”


“你不必如此拐弯抹角，你就直说是我杀死她好了！”


“我绝不是这个意思！这类案件，只要跟死者有关系，都得列入调查对象。这是我们的日常任务，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好，那你就问吧！既然是你的任务，我也没办法。”


“厅长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晚宴之后到周四晚上，你是如何打发的。”


波瓦拉表情沉痛，嘴唇紧闭，有一会没出声。他严肃地说：“从那以后，我就不太愿意回想当时的情形。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当时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是请你坚强一些。”


“好吧。不管当时是多么的狂乱无形，至少是慢慢地有些平静了，找回些自己的感觉了。


“她私奔之后，我像梦游人一般，反应迟钝，跟原来判然有别。周一我照常上班，按时回家。晚饭后我打开桶子，还是兴味索然。第二天，也就是周二早上，我按时上班。但只在那里呆了一个小时就熬不下去了，根本无心工作。强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我的情绪变得很紧张。我想放松一下自己，单独呆一会儿。于是。我梦游一般地走出公司大门，走上人行道，又走下地铁。在那里，我看见墙上‘往维桑鲁’方向指示。忽然想，或许维桑鲁森林才是我的避难所。我不必担心会遇到熟人，可以安心散步。我坐上地铁去了。我选择行人不多的小路漫步，在那里度过了整个上午。筋骨运动了，虽稍感疲劳，但情绪有了缓解。我想回到生活本来的样子。我意识到我得找个人好好说说，解解心里的闷。要不我会真的疯了去。这时，我想到了我弟弟阿鲁曼。他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尽管他远在贝尔基，我还是决定前往。


“在夏兰顿一家小咖啡馆用过中餐，我给公司和家里打电话说，我要去贝尔基，过两天才回去。我去买了些日常必需品，将手提袋寄存在火车站。午餐时我就想过，最早的火车是四点五分，到那里是半夜了。我决定坐夜行火车，第二天一早就能见着我弟弟了。存好包后，就沿着塞纳河在散步。又坐了站站停的公车去了里约车站，在巴士第的一家咖啡馆吃晚饭。之后，回到火车站，取了手提袋，坐上了十一点二十分开往布里歇的火车。


“车上我昏昏欲睡。到达布里歇之后，我在北广场的一家咖啡店吃早餐。十一点向马里鲁出发。马里鲁距我弟弟家还有四英里远。我居然想，可趁机锻炼身体，不妨徒步前往。到了才发现，他家没人。这时，我才想起他带了夫人外出了。我竟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恼怒极了。一边朝马里鲁的方向慢慢走着，一边在想要不要晚上就赶回巴黎。这时，我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顶着午后的太阳，我并不急着赶路。再到布里歇时，已经六点了。我在安葩绣大道的一家咖啡馆吃的晚餐，心情亮堂了许多。我打算到剧场去看看。先打电话去马克饭店预约房间，再去莫里剧院观看贝里欧的《特洛伊人》。回到饭店时大约是十一点了。那晚我睡得很香，第二天心情好多了。在布里歇我坐十二点二十的火车，回到巴黎时差不多五点了。想着这次的出行，恍恍惚惚的，像是梦游一般。但同时，又感觉到了独处对心灵的疗效。”


波瓦拉说完，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一会。波瓦拉讲述的时候，利朋一直在精心地核对着、考察着他的言行的真伪。他没再想要做其他问讯了。至今为止，他找不到这位绅士的有罪证据。最好不要惊动了他，让他有戒备反倒不好了。他说的看起来很合理，没有明显的疑点。


“谢谢，波瓦拉先生。还想请你稍做补充。周二你是几点从公司出来的？”


“九点半左右。”


“在夏兰顿的哪家咖啡馆吃的午餐？”


“不记得了。它是在车站与栈桥中间的那条街上。店的正面是木头装饰的。”


“那时是几点了？”


“一点半左右吧！”


“往家和公司打电话是在哪里？”


“同一家咖啡馆。”


“几点？”


“一个小时后。两点半左右。”


“巴士第广场又是哪家咖啡店？”


“也不记得了。在圣安德瓦鲁的拐角处，面对里约大道。”


“几点去的？”


“差不多八点半。”


“手提袋寄存在北停车场？”


“是的，左边的行李寄存处。”


“火车坐的卧铺吗？”


“不，是一般的头等车厢。”


“有别的乘客吗？”


“有三位。”


“周二你没同熟人或能证明你的人碰过面吗？”


“想不起来了。咖啡店的侍者可能记得吧。”


“第二天预约房间的电话是在哪里打的？”


“晚餐后从咖啡店出来，在安葩绣大道的一家商店。就在布鲁凯广场前面。”


“打完电话是几点？”


“刚吃过晚饭，七点前后吧！”


“波瓦拉先生，真的很麻烦了。谢谢。再见。”


走在回家的路上，利朋想着波瓦拉的回答。周一他要真是在巴黎，就不可能向德皮耶鲁公司写信订购雕刻品。信是在周二早上收到的，必须周一由伦敦寄出方可。他要是去了布里歇或马里鲁，他就不可能去伦敦领桶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对他的讲述进行核实。

十九　不在场证明的调查


第二天早上，利朋坐上汽船往夏兰顿去了。在终点站夏兰顿下了船，利朋很快就找到了波瓦拉说的那家咖啡店。利朋在一张大理石桌边坐了下来要了一杯酒。餐厅里头显得非常阔大，角落里有吧台，入口处的正面有一个小小的舞台。只有利朋一位客人。


蓄着白胡子的中年侍者从他背后的房间走了出来。


“天气真是不错！”当侍者将利朋的酒放在桌上时，利朋开口说道，“时候还早，你们并不太忙。”


侍者点了点头。


“听说你们的午餐不错。”利朋接着说，“我的一位朋友曾在这里吃过饭，好像非常欣赏你们的厨艺。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讨好的家伙！”


侍者高兴地笑了起来，鞠了个躬：“我们一直致力于提高厨艺。能让你的朋友满意，实在是我们的幸事。”


“他难道没有跟你们说过吗？他可是一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很抱歉，我不记得你的朋友是哪位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你看到他的脸就想得起来的。就是这个男子。”利朋取出了波瓦拉的照片。


“这就是你的朋友吗？我印象很深的。不过，”他有些犹豫，“他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喜欢我们的厨艺，反倒露出了一副不甚喜欢乡下食物的表情。”他耸了耸肩。


“他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但他说过，他喜欢这里。他好像是上周四来的这里，是吗？”


“上周四？我想更早一些。对，是周一才对。”


“我记错了。不是周四，他说的是周二。是周二吗？”


“也许吧。我不是很记得了。总觉得像是周一。”


“那天他就是从夏兰顿给我打的电话。我记得他好像跟我说的就是这家店。他在这打过电话吗？”


“是的，打过两次。那里有电话是专供客人的。”


“服务周到。当时，他运气不太好。电话像是出了点故障。和他约好要见面，他却没去。也许是我听错了。你当时听到他的电话了吗？关于周二的约定，他是怎么说的？”


原本笑容满面、态度亲切的侍者，这时满脸狐疑。虽然脸上不乏谦恭的笑意，但利朋觉得，他像一只牡砺一般，猛然地将自己缩回硬壳里去了，满怀的戒备之心。


“我没有听到。侍者总是很忙的。”


利朋觉得他没说真话。他不得不改变手段。立刻，态度和言辞都变得严厉起来。利朋压低了声音说：“我是警察。奉命来此调查那个电话的内容。你该不是想跟我回警察局接受讯问吧！” 他拿出五个法郎来，“你要说了，这些就是你的了。”


侍者的眼中掠过惊恐的神色：“要我说什么呢？”


“说吧。我知道你听见了的。老实说了，你就能得五法郎。不说，就跟我去警察局。你选哪一条吧？”


侍者没有说话。利朋知道他在权衡利弊，有些惶然。侍者的优豫不决更是确证了利朋的推测。他准备再给侍者加点压：“怎么样？是不是怀疑我的身份。请看这个！”说着，利朋将工作证取了出来。


侍者一见证件就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听他在跟一个仆人说话，说他马上就去贝鲁基，要仆人将什么东西带到北停车场。什么东西我没听清楚。他又说了一些别的地名，还说要在贝鲁基呆两天。就这些了。”


“很好。归你了。”利朋将钱塞在侍者手心里，走出了咖啡馆。


走在马路上，利朋想自己猜的没错。波瓦拉周一还是周二到的，好查。只要问问管家或工厂的人，何时接的波瓦拉的电话就可以了。


一直走到夏兰顿车站。他坐火车到里昂，再坐计程车去波瓦拉位于香槟街的抽水机厂。到那里时刚好十一点半。工厂的门脸不大，但从门口望进去，知道里面进深很大。他快速地将四周打量了一番。工厂只有这一个出口。


离工厂五十码远的地方有一间咖啡屋，利朋悠闲地走了进去。他在一张靠窗的大理石桌边坐了下来。从这里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办公室及工厂的入口。要了一杯酒，从口袋里抽出报纸，身子靠在椅子上，看起报来了。头埋向报纸，眼睛从未放过那个入口。只要有人经过，他就得举高了报纸。他一口一口地品着酒，时间也在缓缓的流逝。


出入工厂的有各色人等。当他要等的人终于出现时，一小时过去了，酒都喝了两杯了。波瓦拉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朝着利朋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往市中心去的马路。


利朋等了约五分钟，才慢慢收起报纸，将烟掐了，走出咖啡店。他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他拿出私人名片，要求会见波瓦拉。


“太不巧了，他刚出去。你没有遇上他吗？”一位职员说。


“没有。我可能没注意。要是他的秘书在的话，我想见见。”


“我想大概在的。请坐，我去问问。”


这位职员很快走了出来，说秘书杜弗雷就在办公室里，并将他领了过去。


“可能的话，我想拜会一下波瓦拉先生。”利朋跟这位中年男子说，“事实上，我想跟他请教一些私人问题。可我又不能等波瓦拉回来。或许你能告诉我。我是警察。”——他将工作名片递了出去——“我想要说的是与波瓦拉先生有关的案件。我没有将这案件全部告诉你的权力，请你理解。事情和波瓦拉以前去警察厅所做陈述有关，我们发现他漏了两个问题。当时我们以为并不重要，就没深究。第一个问题是他周二离开办公室的时间。第二就是他从夏兰顿打电话回来要去旅行的时间。你是现在告诉我呢，还是等波瓦拉先生回来我再当面问他。”


他没有说话。


利朋知道他在想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接着说：“你要是不方便，别勉强了。我坐在这里等他好了。”


有了预期的效果了。


秘书说：“不要客气。要是不愿意等就别等了。至少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另一个我就不那么肯定了。波瓦拉从夏兰顿打来的电话是我接的，大约是在两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关于他离开办公室的时间我就不好说了。九点的时候，他要拟一封非常麻烦的答复函的草稿，马上就得给他。要求非常严格，每个数字都要仔细核对。所以花了半个小时。我九点半将写好的信送进去的时候，他己经出去了。”


“是周二的事吗？”


“对，是周二。”


“他回来是在周五早上？”


“是的。”


“谢谢你为我省下了等候的时间。”利朋出了办公室，走路去了地铁站，想直奔市中心而去。他为调查的顺利进展而高兴。很快他又改变主意，朝澳马大道去了。


“弗兰索先生！”管家打开了门，他问候道，“我又来打扰你了。只要两三分钟就行。你有空吗？”


“请进。请进。”


两人来到小客厅，利朋将自己的烟拿出来。当管家接过他的烟时，他问：“怎么样，喜欢吗？有人说这烟太呛，但我非常喜欢。上周二，你提着波瓦拉的包去火车站时，有没有人在跟踪？”


“跟踪？不，没有。至少我没发现。”


“在左边的行李寄存处，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鼠灰衣服蓄着红胡子的高个男子？”


“没有。我没看到你说的那个男子。”


“你存包的时间？”


“大约三点三十分。”


利朋略作沉思：“也许我记错了，那是周二吧？”


“对。是周二。”


“波瓦拉先生的电话是在两点左右吧？我记得他说的是两点。”


“好像要晚些。事实上好像是快三点了。真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送手提包的事？”


“昨晚波瓦拉先生告诉我的。他说突然决定要去贝鲁基，所以叫你将手提包送去左边的行李寄存处。”


“那个红须男子又是怎么回事？”


利朋得到他要的证据了，再来编个故事并不困难。


“那是我们的一个侦探。他奉命调查一个内装贵重物品的手提包失窃案。我想你或许看到了。波瓦拉回来时带着他的手提包了吧？没有被窃吧？”利朋微笑着说道。


管家好像知道了那是一个玩笑，也在脸上堆着虚假的笑。


“没有。他带回来了。”


够了，到此为止吧！利朋心里想。正如波瓦拉说的，他在周二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打电话给管家，要他送手提包，这是事实，不假。他去取了手提包，也不假。周日与周一他干了什么，以及周一晚上他打开桶子的事没做说明。利朋接着说：“还要请教一件事。我要写报告，请你核对一下日期。”说着他拿出了记事本，“我来说，对的话请告诉一声。‘三月二十七日，周六，晚宴。’”


“是的。”


“二十八日，周日。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晚上，波瓦拉打开桶子。”


“不对。他打开桶子的时间是在周一。”


“周一。”——利朋在本上做了更改——“周一晚，是吧？他周日晚虽然在家，但周一晚才打开桶子，是吧？”


“是的。”


“他周二去是贝鲁基，周四回来的？”


“是的。”


“真是谢谢你。”他跟管家接着再聊了一会儿。利朋每跟他接触一次，对他的敬意就增加一分。这位老人的话真实可信，他也绝不会帮着别人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一点利朋绝对相信。


与上午的满载而归比起来，下午则是丝毫收获也没有。从波瓦拉家出来后，他去了火车站行李寄存处，又去了餐厅。人们没有任何印象。但关于周二，波瓦拉所言属实。再将周三和周四调查清楚了，波瓦拉的嫌疑就能解除了。为此，他非得走一趟布里歇了。他打电话预约了当晚的火车卧铺。又给警察厅打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利朋来到了布里歇。吃过早餐后，他坐车去了马里鲁。他去邮局打听阿鲁曼的家。最后，在一家商店才问到——“阿鲁曼家在鲁番街。再走四里地就到了。一过十字路口，就能看到一座红顶白墙的房子耸立在右边的树林里。但你今天恐怕是见不着他了。”


“我是很想见他的。”利朋说，“不过，见见他太太也可以。”


“好像也不在的。两周前，不，准确地说，是在两周前的今天，他太太来我店里告诉我，‘这两三周你不要送货了，我要出去旅行。’我想你来得不是时候。”


利朋道过谢后，依从他的话去找了律师。在那里，他知道阿鲁曼在一家大型的民营银行担任要职。然后，他雇了一辆车朝鲁番街去了。大约一刻钟后，他来到了一幢引人注目的建筑物前。门上上了大锁，门窗紧闭，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利朋环顾四周，由门旁的道路，他来到了三间小房前，看着像是仆人住的。他敲了敲第一间房子的门。       ※棒槌学堂 の 精校E书※


“早上好。”利朋向一位探出头来的矮个中年妇女问候，“我是专程从布鲁塞尔赶来拜访阿鲁曼先生的。但他家门上了锁。是否有人给他看家，或许有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给他看家。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出门前跟我说，有了信件，就转寄布鲁塞尔的马基耶鲁银行。”


“他出门多长时间了？”


“今天刚好两周。他说要去三周，还要一周才能回来。”


“上周我有一个朋友来拜访他，也没见到他吧。你见过那名男子吗？”利朋拿出了波瓦拉的照片。


“我没见过这个人。”


利朋敲过另外的房子，但也没甚收获。他便回了布鲁塞尔。当利朋进到马基耶鲁银行富丽堂皇的大门时，将近下午两点了。他拿出名片求见经理。


一会儿之后，他被引领着来到了一位中年绅士面前。


打过招呼，利朋进入主题：“冒昧向你请教！贵公司的高级职员阿鲁曼和阿弗洛特抽水机公司的波瓦拉是兄弟吧？我今天早上去了马里鲁拜访阿鲁曼先生，可他不在家。他要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也就不会这样浪费时间探查他的去向了。”


“阿鲁曼是波瓦拉的兄弟。我个人并不知道波瓦拉的事，只是听阿鲁曼提到过。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阿鲁曼现在在哪里。”


“非常谢谢！”


“斯德哥尔摩的里特贝西饭店。”


利朋在本子上记了下来，道过谢就出了银行。接下来他去了莫里剧院。售票处刚好开着。他询问了波瓦拉说的那周三晚上的剧目是否就是贝里欧的《特洛伊人》。被证实没错。只是在预约记录上查不到他的名字。但也不能就此断定他没来，他或许没有预约座位。


接下来，利朋去了波瓦拉说的马克饭店：“有一位叫波瓦拉的先生约了我在这里见面。我想查一下他住在哪个房间。”


“波瓦拉先生？”职员似乎想不起来有这个人，“没有住过这么一个人。”他一边翻着登记本，一边说。


利朋拿出照片来：“这个人，就是巴黎来的波瓦拉先生。”


“啊，是这位先生！我认识。他会偶尔来这里住宿。但现在没来。”


利朋开始查阅他的登记本：“或许是我记错日子了。”他说，“你是说他最近都没来吗？”


“有。最近一次是在上周。他住了一个晚上。”


利朋听了困惑不已：“那我见不到他了！”他叫道，“他是什么时候住在这里的？”


“请等一下。”职员翻着登记本，“三月三十一日，周三晚上。”


“该死！我记错日子了！”利朋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他没提过我的名字吗，巴斯卡？”


职员摇了摇头。


利朋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晚他一定是直接从巴黎过来的。”他转向职员说，“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到的这里吗？”


“是的。很晚了，大概是在十一点吧。”


“那么晚才到！是否有些鲁莽！他就不怕住不上？”


“不，他有预订的。黄昏的时候，他从安葩绣大道的餐厅打来电话订的房。”


“是在五点以前吧？五点时我们见过面的。”


“没有那么早。我记得是在七点半到八点的时候。”


“抱歉打扰了你这么久。我留张纸条，请你转交好吗？”


利朋算得上是一位艺术家了。他经常自如地扮演一个角色，演技纯熟。所有查询过的波瓦拉的言行都不虚。利朋将重点放在未被证实的地方，如在夏兰顿午餐之前，他是否在维桑鲁森林散过步？是否在散步后又沿着塞纳河上游方向去过？在巴士第的哪家餐厅用的餐也未查明。是否真的去了他弟弟那里？这些都是未予确证的。


第二天，他去了警察厅，向休威厅长做了汇报。

二十　不容置疑的证据


平安渡过海峡到达弗克斯顿港的班里，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警察局。在那里，他遇到了出事船只的当班警察。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与菲力克斯或波瓦拉夫人相似的人。他几乎问遍了所有的人，还是没有一丝的线索。他想，他该去一趟格拉斯哥了。便去了电信局发了封电报：


格拉斯哥 苏霍奇大道 安嘉斯巷三二七号 高登先生：


明晨十时前去拜访，敬候回电。


班里


然后，他准备前往搭乘去向伦敦的火车。


他想，目前一切还算顺利。叫过来一辆计程车往犹斯敦车站去了。坐上十一点五十的北上火车，美美的睡了一觉。在仙度拉饭店洗了澡，吃过早餐之后，他便精神抖擞地去了安嘉斯巷。十点的钟声敲过的时候，他正在按响高登家的门铃。对他的造访，高登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早上好！”班里请安道，“我是伦敦警察厅的警官。今天是想请你协助调查一件案子的事。非常抱歉这么冒昧的打扰你。”


高登点了点头。他蓄着金色的胡须，身材修长，眼神锐利：“原来如此。那么，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方便的话，请回答我几个问题。”


“要是能够的话，我很乐意。”


“请问你最近去过巴黎吗？”


“是的。”


“住在康第涅特饭店吗？”


“是的。”


“哪一天离开那里回的英国？”


“三月二十八日，周日。”


“从饭店去火车站，你是怎么去的？”


“坐饭店的接送汽车去的。”


“高登先生，请问还记得与你同车的客人吗？”


这位茶叶商人没有马上回答：“我没有特别注意，所以无可奉告。”


“我想知道的是那辆汽车上的三位绅士，你就是其中一位。但我关心的是另一位，你跟他有过交谈。至少在汽车到了目的地要下车时，他叫过你。请你注意我的提示，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


“我想起一点来了。有两个男子。一个是稍显矮胖、脸颊修得很干净的中年男子，另一个则是蓄着胡须，肤色黝黑，穿着很体面的青年。他们好像都是法国人。蓄着胡须的那个男子英语说得非常流利，也很健谈。另一个则很安静。你说的是否就是那个蓄着胡须的男子？”


班里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取出了照片。


“是的。就是他。我记得很清楚。”


“他一直与你同路？”


“没有，他只到了伦敦。我看过他两次，一次是在船上，另一次是从克劳斯车站出来的时候。”


——这也是证据之一了。班里深为自己没有拖延拜访高登而高兴：“他是一个人在旅行吗？”


“就我所知，像是如此。他从旅馆走出来的时候独自一人。”


“有没有看到中途他遇上过什么人？”


“船上看见他时，正与一位妇人在交谈。我不太清楚他们是萍水相逢，还是一起旅行的。”


“抵达伦敦之前，妇人是否一直和他在一起？”


“我想不是。下车时我看到他在月台上和一名男子在说话。那是个高个子，皮肤黝黑的青年，看起来非常英俊。”


“要是再遇上了，你能认得出来吗？”


“应该差不多。我仔细看过他的脸。”


“你能把他的长相说得更详细一些吗？”


“他的身高差不多有六英尺了。体格健壮，像是运动员。脸色很白，嘴边留有胡子。胡子要是刮干净了，很像法国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我想青年是来接你那位朋友的。否则，我想不出来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你刚才说到的那位妇人，能不能说说她的外貌特征。”


“那位妇人坐在他的旁边，我没太看清楚她的脸。”


“她穿的什么衣服？”


“一件红褐色毛皮的外套。我想也许是貂皮大衣吧。不敢肯定。”


“有没有戴帽子？或有什么引人注目的特征？”


“没有。”


“两人坐着的方向，风很大吗？”


“那天海风很大，无论是坐在哪里，都舒服不了。”


“她要是戴着宽檐帽子的话，一定会很辛苦了。”


“或许吧！”高登冷冷地说，“不过，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不是吗？”


班里微微笑了笑：“警察都有追根究底的习惯。高登先生，谢谢你提供的情况。”


“不用客气。我能请教一下你提问的理由吗？”


“目前我无法告诉你详细情况。不过，我们怀疑那名蓄着胡子的男士涉嫌谋杀一名法国女子。但还不能证实，所以前来相扰。”


“原来如此。我倒很想知道结果。”


“我想我会通知你的。当这个男子被送往法庭时，我们会需要你出庭作证的。”


“为了我们俩人，我希望这事不要再有任何进展。再见，班里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班里再无必要留在格拉斯哥了，他开始往伦敦赶了。班里不能说不幸运，在可能性不大的情况下他都能获得有价值的信息。他的调查不能说没有进展，但没有获取关键的证据。想到整个案件，班里认为菲力克斯的嫌疑是很大的了。高登的描述使他的嫌疑又加重了一层。两人结伴旅行的情形是不难想像的。在巴黎，这一对恋人一定不愿让人看到他们在一起，特别是在随时都可能遇到熟人的火车站。他们可能装成互不相识的人。上船之后，由于天气的关系，人不太多，所以有了交谈。到了伦敦，有人来接菲力克斯。他们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各自出站。如此一来，道理算是说得过去了。


点上一支雪茄，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班里警官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在想，菲力克斯到了伦敦后，首先要做的是离开朋友，到事先约定的地点和夫人会首。他本想回圣马罗山庄的，但想到女仆请假了，家里无人照顾。便改去饭店了也不一定。接着警官猜测他们可能投宿的饭店，想着从哪一家着手调查。这时，他又想了，要是菲力克斯是凶手的话，那么谋杀在圣马罗山庄实施是最好不过了，饭店是不可能的。所以正确的走向是他们去了圣马罗山庄。他又想到谋杀的具体过程。菲力克斯一定是把她装在桶子了。那桶子在他家里也留下印痕了，也应能找到一些木屑才对。无论如何，他要去那栋房子搜查一次。他一直都认为，仔细搜查不是一件多余的事情。他决定亲自去搜查一次。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助手——巡查组长凯文，前往圣马罗山庄。菲力克斯好像还在医院，女仆也没有回来。整幢房子就像是一座空城。班里拿起钥匙串，找出一把，将门打开。两人进屋之后，开始了一丝不苟的搜查。所有的房子，尤其是马车房，他们都仔细搜查过了。但一无所获。只有在菲力克斯的梳洗间里，发现了一点点线索。衣柜里挂着好几件菲力克斯的衣服。一件蓝色西装的右侧口袋里有一封信。好像是随手插进口袋的，被挤压成了一团。班里第一次看到这封信时，并未将其当成重要的物证。只是再次阅读时，让他想起了什么。这封信的纸粗糙不已，由其笔迹和文风看来，明显出自一个没有教养的女人之手。很像是酒吧、饭店的女服务生或是店员写的。没有明显的图案，也没有地址，只是这么唐突地写着：


致我思念的菲力克斯先生：


提笔给你写信时，我心中漫溢着思念之情。你到底怎么了？难道是病了吗？要是这样，我无论如何都要飞到你身边去。没有了你，我活着也毫无意义。以为你会来的，我昨天一整天都在等你。从上个星期天到现在，每天晚上，我都在苦苦等待你的到来。但始终没有看到你出现。我的经济状况很不好，霍普金夫人说，我要是下周还交不出钱来，就要赶我出去了。我一直在想，你是否厌倦我了，所以再不来找我了。但你在我心目中绝对不是一个无情义的人。我想你一定是生病或是旅行去了。请赶快回复我，或者请你见我一面。没有你，我都不想活下去了。


你悲伤的艾美


这满纸的幽怨让班里认为，菲力克斯是一个始乱终弃、不值得信任的男子。再次看到时，却发现了它的重大意义。会不会是这封信成了他杀人的直接动机？波瓦拉夫人要是看到这封信了，知道了菲力克斯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会怎么样呢？班里一边思索着，一边在脑海里慢慢勾画着一幅图景。


菲力克斯和波瓦拉夫人回到家中。无意间，波瓦拉夫人看到了那封信。两人之间起了争执。菲力克斯想要怎么办呢？他或是要极力的抢回那封信，不让她看到信的内容。然后再安慰她。但夫人不愿接受劝解，争吵越发的激烈起来。最后，他在混乱中失手掐死了她。菲力克斯脑海中一片空白，忘了要收起这封信了。


班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假设是那样的合乎逻辑。但这只是猜测而已。到目前为止，尚无证据支持。但这封信暗示了新的侦查方向。先找出这个女人，查出她和菲力克斯的关系。他将这封信夹在笔记本里，继续他的搜查。黄昏己降临，班里来到了书房。这里，警官曾和菲力克斯交谈到深夜。


“明天再来吧。”


班里他们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书房。两人趴在地毯上，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着。没有任何发现。不过，没多久，班里又有了第二个发现。


书房与隔壁的餐厅之间有一道门。很明显，这门并不经常使用。门上有锁，钥匙插在上头。书房这一边的门被暗绿色的长绒窗帘遮着。有一把椅子背靠着窗帘放在那里。椅子背和扶手都覆盖着皮革，是半圆形的。为了全面检查，班里将椅子移到一边。


正当他要仔细检查椅子脚的压痕时，却发现窗帘上有样东西在闪闪发光。走近一看，那是一枚镶着一列钻石的小型金质别针。别针插得并不很深。班里轻轻一碰，它就从窗帘上掉了下来。


班里拿起了那根别针：“菲力克斯非常讲究，但也不致于戴着这个东西吧？”他将别针递给凯文。正在此时，又一个念头惊现在他脑际，让他呆立当场。他想，或许这是又一项关键的物证了。这个别针不是菲力克斯的，又会是谁的呢？对于男人来说，它显得太过精致美丽了。它要是波瓦拉夫人的呢？如果有了证据证明的话，一切就会水落石出了。


坐在那里，班里推测着这个新的发现所能揭开的真相。波瓦拉夫人的胸针为什么会掉落在这里。他仔细思索着，想像着当时发生的真实场景。他想，她是一位穿着晚宴服的贵夫人，胸针别在颈项或肩膀附近。她是坐在了那幅暗绿色窗帘前的椅子上，突然被人卡住脖子。她的头自然会向后偏过去。彼此之间不免会有撕扯，胸针掉落就在情理之中了。


班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就是事实。手头的物证也暗示了推测的正确性。只是这个物证有待进一步的确认。他想到了两个解决办法。胸针真是夫人的话，她的女仆应该认得出来的。胸针上钻石的排列方式很独特，这是一个明显的特征。苏珊应该知道夫人晚宴有否戴着胸针。如果胸针是被硬拽下来的，晚宴服上该留有痕迹的。他决定马上去函通知巴黎警察厅。


班里将胸针装进随身携带的物证盒里，继续他的搜查行动。


耗费了许多工夫之后，班里坐到了菲力克斯的书桌前。他拉开抽屉，不厌其烦地检查着。翻着那些旧信件，留心信纸的质地和样式，以及打印出来的文字的排列方式。菲力克斯有着艺术家的通病，各种文件胡乱地塞在抽屉里，不曾做过任何分类整理。账单、收据、合同、往来的商业信函等，都放在手边的抽屉里。班里一一翻阅整理，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正当他准备结束搜查行动时，他有了第三个发现。


桌上有几张吸墨纸重叠着放在那里。警官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他从浴室取来一面镜子，借助镜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吸墨纸上的痕迹。到第四张的时候，他恨不能跳将起来，手上的活儿却停了下来。


吸墨纸上隐约可以看到：


……那……窗……的……侧……请……列……快……送……正……价……不知……想……大约一千五百法郎……随信附上……


这是写往德皮耶鲁公司的雕刻品订购函里第一页的最后几行。这太关键了。由此往后的调查就会取得更加完整的证据了。菲力克斯粗心大意，忘了将这张吸墨纸废掉了。有了这一意外发现，警官脸上不觉洋溢着满足的微笑。菲力克斯订购了雕刻品，这是确定无疑的事情。那么桶子跟他的关系就有了。第一次的托运，第二次、第三次的转运都是他一手操纵。桶子里的死尸也是出自他的“匠心”了。凶手也就是他了。


除此之外，这封信和菲力克斯说的关于打赌及彩票的打字机打出来的信用的是同一种信纸。班里在心里认为，就凭这三点就够定你菲力克斯的罪了。


关于桶子，他们却找不到打开过的任何嫌疑。在彻底的搜查之后，班里不得不认为，桶子不是在这里打开的。那么，他是否在马车上做的手脚呢？那就该有拴马的地方，也会留下痕迹。他又为这痕迹忙活了半天。这一次幸运之神并不曾光顾他，他只落得个两手空空。这个问题暂且搁下。


班里回了警察厅。听了他的报告，厅长非常满意。他说：“马上将胸针送往巴黎，请女仆辨认。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有了把菲力克斯送上法庭的证据。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了，我们去过菲力克斯工作的公司，发现桶子在巴黎往返期间，他正在休假。当然，并不能就此作为他犯罪的证据。但至少跟我们的假设不冲突。”


休威的电话两天后就过来了：“苏珊说那就是夫人的胸针。”


“这就够了！”厅长说。


只要菲力克斯出了院，便可立即逮捕。

二十一　又有了新动向


班里搜捕行动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当许多读者打开报纸，看到大字标题“莱恩·菲力克斯因桶子事件被捕”时，莫不兴奋异常，只有一人例外。警方虽未将全部事实公之于众，但坊间流走的只言片语也够吸引人的了。桶子事件的悲剧性和极其神秘的戏剧色彩，实在是对大众想像力的一种挑战。传说警方已经掌握了重要证据，将凶手捉拿归案是迟早的事。但除了警方高层之外，无人知道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这数百万读者当中的例外之人，就是威廉·马丁了。无人能想像，报道会让他感到如此的受打击，感到如此的屈辱。读者诸君可能还不知道，他就是住在富贵北街布蓝德村附近夜幕山庄的医生。


沃卡警官埋伏在圣马罗山庄的树丛里，看到有人将菲力克斯邀了去打桥牌。他就是这位马丁医生。他们是好朋友，经常在一起钓鳟鱼，共度午后时光。菲力克斯也会经常在医生家的阳台上流连忘返，直至天明。马丁一家都很喜欢他，大家彼此信任。


这则可怕的消息几乎使马丁医生要不信任自己的眼睛了。这个他极其信任的好朋友居然被捕了，以谋杀的罪名！这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对于这件事情，他明显的缺乏理解力。他像是在噩梦当中，但事实又是那样的难以抹杀。


医生曾试着了解他的身世，却发现他很少谈到自己。他是一个孤独的人，一个人在生活。至今为止，马丁不曾看到有人来访，也不曾听到这个法国人提到他的亲戚朋友。他想，有谁能给他一些帮助呢？没有一个人能像马丁这样热心！他在倾尽全力的要去寻问题的答案。他想他必须尽快见到菲力克斯，问问有谁能为他辩护。要是实在没人帮了，他就要尽他所能去试试。可这又是何等的难！要见菲力克斯会要些什么手续。颇有些社会阅历和地位的马丁对此一筹莫展。此时，他只好曲线救国了——先去拜访克林顿。


克林顿是位于葛丽丝大道的克林顿·路易斯律师事务所的所长，是马丁医生的长期法律顾问，也是朋友和高尔夫球的球友。跟开朗的马丁比起来，克林顿显得如此的迥然有别。他身材矮小，年龄与马丁不相上下，却要显得苍老多了，发须全白。但这位英国绅士却是连衣服的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的人，言行举止是那样的合乎规范，无可挑剔。还好，他有着天生的幽默感，让人不至于把他看做迁阔之人。其实，克林顿是一位优秀的律师和法学专家，大家都说他的意见就是法官的意见了。他要是和辩敌摆起龙门阵来，那让人震惊的敏锐迥异于他平时的宽大平和。


有要务缠身，医生直到下午三点，才踏上克林顿事务所的楼梯。


“嗨，马丁！”所长问候道，“欢迎！真没想到你会来。这太令人高兴了！”


“谢谢。”马丁接过所长递过来的香烟，在那把宽大的皮制安乐椅上坐了下来，“我来这里并不是很愉快的。有事要麻烦你。现在有空吗？”


小个子绅士诚恳地点了点头：“是的。”他说，“说说看是什么事？”


“事实上是我的朋友菲力克斯的事。”医生将身子往前探，很快进入主题，“他被捕了，因为涉嫌谋杀那个塞进桶子的妇人。你听说了吗？”


“我看了早上的报纸。菲力克斯不是住得离你不远吗？”


“是的。他是我很好的朋友，出入我家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样。”


“真令人同情！”


“我相信他的为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很着急。事实上，我的家人同我一样地为他担心。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好为他做点什么。”


“你说的是辩护的事吗？”


“是的。”


“被捕后你见过他吗？”


“没有。这是我要请教的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获得许可。”


“如果你能在申请单上填写充分的理由，就会被允许。关于辩护你是茫无头绪吧。”


“确实如此。我想先见见他，看他怎么说。要是他还没决定，我想请你出山。”


律师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不反对马丁的提议。且不说案件代理费的收取，单就这一离奇案件的戏剧色彩，定能是本年度最为轰动的事情了。他愿意受托成为嫌疑人的辩护律师。他下定决心寻找无罪证据，倾全力办好这个案件。


“你要是委托我来办案的话，”他稍作停顿，“不说我俩的交情，为了救你的朋友，我会动用整个事务所的力量来做成这件事的。不过，花费会不少。还得雇用两三个律师，酬金可能要高出平常水准。这一点请你理解。”克林顿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我们也得过日子。要找证人，就得付私家侦探费。大案的辩护费不低，你的朋友能负担吗？他的财务状况如何？”


“我想没有关系。”马丁说，“费用的问题我来负责。菲力克斯能负担的他负担，不能负担的我来支付。”


克林顿紧盯着他看：“你真了不起，马丁！”他本想要继续讨论案件的，却不自觉地低声感叹着。然后，他又说道，“你最好同菲力克斯见个面，了解一下他的计划。现在你要方便的话，我马上带你去波尔街领取即时会面许可证。要是你们会谈之后，觉得有必要找我的话，我会答应的。否则的话，找谁咨询就由你们的便了。这样好吗？”


“谢谢。马丁。就这么说定了。”


向波尔街警察局陈述了会见理由后，克林顿就说他有别的约会，告辞而去。马丁独自一人在等许可证。当马丁进到监房时，快到下午五点了。


“马丁！”这位不幸的嫌疑人大声叫着，跳起来跑到他的面前，紧握着他的手，“你的盛情真的让我感动！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朋友有难，我不会袖手旁观的。”看到菲力克斯对他的到来如此欣喜若狂，马丁很感动。但他声音仍然很平静，“你到底做了什么，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


菲力克斯好像很累，他用手摸了摸头：“啊，马丁！”他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怎么会落到这么悲惨的境地。警方说调查结果同他们猜测的情形一致，却不告诉我，到底我做了什么。我都不能想像，他们到底凭的什么，这样给我定罪！”


“关于这个案件，我还没有听说什么。我想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来看你，想听听你的想法。”


“马丁，我真不知要怎样感谢你！你是我的恩人！我也想请你帮忙的，想写信给你。但转念一想，明天吧！你看，你自己倒来了！你是不相信我会犯下这样恬不知耻的罪，想当面问我，是吗？”


“当然！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不要着急，要振作起来！你还有支持你的朋友在。我的家人对这件事也是非常震惊。我的夫人、孩子们都很关心你，请你振作起来渡过难关，误会马上就能澄清的。”


“谢谢你们。”菲力克斯站起身来，他像是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感激，来回地走着，“请你也转告他们，我衷心的感谢他们的关心。这份友情我会永远铭记心中。”


“该死！”医生像是突然醒悟过来，大叫道，“说了这么多废话，只剩下一分钟了。我问你一件事，你打算请律师吗？”


“律师？我根本没想过。实际上，我就是想到了也没用。我既不知道找谁去，又不知该怎么做。该怎么办呢？”


“有克林顿。”


“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可以委托克林顿·路易斯律师事务所的克林顿律师。他人虽傲慢，但思维清晰敏捷，人品很好。相信他能帮你。”


“我不认识他。不知他是否愿意承办这件事情？”


“应该没问题。为了要见你，我特地跑到他那儿，向他请教过如何申办见面手续。我们关系不错。当时，我为此试探过他。对于我们的委托，他会接受的。听他的意思，他还准备亲自出马呢？除了他，我想不到别的更好的人了。”


“马丁，听了你的话，我觉得有了希望了。我要如何感谢你呢？我能和他谈谈吗？不过，等等，我不知道我是否付得起这笔费用。他的酬金会很高吗？”


“你可以付多少呢？”


“这个……多少……一千镑以内，我还付得起。”


“这就够了。我这就和他商量。”


两三分钟后，监房的门打开了。会面时间到了。他们约好再见的时间。马丁嘱咐菲力克斯要保重，便起身走了出来。菲力克斯两眼满是泪水。


想要早点见到律师，马丁丝毫不敢耽误，立刻去了律师事务所。事务所已下了班了，只剩下一个年轻的办事员。医生约定第二天的来访时间就回家去了。他对自己今天的善举很满意。


第二天下午，他在事务所准时出现了。克林顿爽快地将事情答应了下来。


“为了慎重起见，我得告诉你们，这桩案件的上诉时间可能会要得很长。首先，检察官要准备起诉状——取得证人的宣誓证书及其他种种资料——很费时间的。当然，我们会马上开始工作。首先我们必须清楚对我们不利的所有证据，才能做进一步的调查。其次，整理辩护所需的资料也不会太轻松。等到开庭审判也许要好几周，甚至好几个月。所以，我们得有足够的耐心才好。”


“原来如此。”马丁慢慢地说，“你们都是专家，任何事情都得小心谨慎地来。”         ※棒槌学堂の 精校E书※


“就跟你的工作一样。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们必须慎重。”


“哈，哈！”马丁笑着说，“真是恰当的比喻！我再说下去可能要浪费你的时间了。还有别的事要交代的吗？”


“有。”克林顿说，“想要雇用律师哈本斯，也许你认识他。他可能会要求带一个年轻的律师做助手。这一点有问题吗？”


“没问题。你看着办吧！”


“关于菲力克斯，请你将知道的毫不保留的告诉我。”


“说实在的，”马丁回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自己到底了解他多少。得到的结论却让我自己都非常吃惊，我实在并不了解他。我们是四年前认识的。那时，菲力克斯刚买下离我家不远的圣马罗山庄。他一住过来就得了肺炎。我去给他治疗过，但越来越厉害，几乎是在生死线上挣扎。后来，他又慢慢地康复了。在他逐渐好转的过程里，我们成了朋友。他出院时，我还邀请他来我们家住了一周。山庄的女仆跟他脾性不投，但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他。从此往后，他就经常来我们家。他常在我家吃饭。礼尚往来，他也常邀请我们全家上剧场看戏。”


“这么说来，他过的是单身生活？”


“可以这么说。他家里只有一个女仆。”


“有曾见过他的亲戚吗？”


“从来没有。也从未听他提起过。难道一个都没有吗？”马丁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也许是我感觉不对，我总觉得他一直在回避女性。只有一次他不无嘲讽地说，女人很能花钱。我想他是过去有过失恋吧。但他从未透露过。”


“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画家。在市区一家广告公司从事设计工作。另外，他还替几本高档杂志设计插图。我不知他是否有财产，但他似乎过得很惬意。”


“关于这桩案件，你知道一些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和案件有关。等一下，那是哪一天的晚上呢？应该是周一。对了，是四月五日的周一。有两个朋友来家里玩桥牌，说好了三盘决胜负。我想叫上菲力克斯就刚好四人，便去了圣马罗山庄邀了他来。那会儿差不多八点半了。他开始有些犹豫，但很快又答应了。我进屋等他换衣服。书房的炉子刚点上，房里，不，整幢屋子显得阴森森的。我们打牌直到一点。不久，他因为精神上的打击在圣多玛医院住过。作为医生，又是朋友，我去看过他。他跟我提起过桶子的事。”


“他说了些什么？”


“据他说，他收到了一封信。信里说，要寄一只内装金币的桶子给他——至于详细情形，你再问他——要他从船上取回来。就在我去拜访他的那个周一晚上，他刚将桶子运回家。他有些犹豫，不太愿意出来，准是忍不住想打开桶子，看看里头装的东西。”


“他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你原因？”


“我也这么问过他。他说领取桶子的时候，跟海运公司有过纠纷。因此，他不想让人知道桶子的下落。你再问他本人吧。”


“他的朋友圈子你了解吗？”


“不了解。同他交往以来，我只见他家来过两次客人。每次他都说，那是送画到他画室请他看的画家。他们大都很晚才回去。至于他白天遇上的都是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


“今天就到这，我会随时跟你联系，告诉你进展情况。”

二十二　菲力克斯新的陈述


第二天，克林顿巧施手段，从警方得到了有关本案的所有资料。他埋首于这些案卷当中，当他想起要去见他的委托人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了。克林顿发现，菲力克斯两手支着头坐在那里，面色凝重。一会儿后，交谈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


“菲力克斯先生！”克林顿说，“关于这个不幸的事件，请你详详细细地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即使是你认为无关紧要的也不要忽视了，好吗——这是我认为很重要的——在你现在的状况，要是隐藏了某些事实，就等于自杀。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从我这儿流走出去。你要是犯了什么错，或是做下了什么愚蠢之事，甚至犯了罪，原谅我直言不讳，犯了现在加在头上的罪责，你都要据实相告。否则，我就会瞎子牵瞎子，最后只好大家一起倒下了。”


菲力克斯站了起来：“我会的，克林顿先生。我不会隐瞒的。不过，在详细讲述之前，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说清楚了。”他将手举了起来，“在全能的上帝面前发誓，我是绝对清白无辜的！”接着，他重又坐了下来，“我不问你是否相信我，等一下你就会全都知道了。现在我只想将这事情从头说过。我敢保证，我同这件令人恶心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心态，菲力克斯先生。”律师为委托人的诚挚所打动。


菲力克斯先生天性里善于沟通。他有条不紊地向克林顿讲述着所有的事实。律师的心整个被他的话吸引住了。


“我不知该从哪里开始。”他说，“最初，跟这桩案件有直接关系的可能是，我在巴黎的多瓦森德咖啡馆的聚会。关于这件事情，我想有必要先说说它的来历，以及一个法国人为什么要住在英国的原因。只有这样，你才会明白我怎么会和以前认识的可怜的雅内特有联系。你说呢，克林顿先生？”


这些有必要说吗！克林顿心里想。他认为，菲力克斯同那个被谋杀的女士以前就认识并不是一件好事。从整个事情来看，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嘴上却说：“当然，这是绝对不能忽略的！”


“正如我前边说的，我是法国人。从小就喜欢绘画，老师也说我很有天分。我很早就去了巴黎，进了多凡的画室习画。一学就好几年。此间，我都是住在一家小旅馆里。我的双亲都已过世。作为独子，我继承了全部遗产。虽不是那么丰盛，却也能让我衣食无忧。


“在我习画的同学里，有一个叫皮耶，他小我四岁。他非常讲究，富有魅力。我们感情很好，住在一起。但他的画画并不好，很快就厌倦了，整天沉浸在聚餐会及纸牌里，再也无法安心习画了。有一天，他告诉我说，他对画画不感兴趣了，想朝经商路上去，我并不惊讶。他好像依靠父亲的老朋友，在他的一家专营葡萄酒出口的公司谋得了一个职位。他决定去那儿上班。


“他离开巴黎前的一两个月，带了他的表妹雅内特来画室习画。他们俩看起来就像是亲兄妹，感情非常好。听皮耶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英国人常说的那样是‘好朋友’。克林顿先生，我马上要说的就是波瓦拉夫人，那位不幸的年轻少妇了。


“她是绝世美女。我第一次见她时，心中叹为观止。可以说由于命运的安排，我们在一起习画，呆在一起的时间自然就多了。很快，我们对彼此的画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知不觉中，我已在心里开始暗恋她了。她虽然不致让我失望，但她对任何人都很亲切。我没有采取过任何特别的行动，以求她对我特别对待一些。当我终于鼓足勇气向她求婚而得到她的应允时，我都不敢相信自己会那么幸运。


“我想我必须跟他的父亲亲自谈谈。他的父亲出身于名门世家，并深以自己的门第为傲。虽然算不得是富豪之家，生活却是非常优裕。在当地的社交圈子是一个举足轻重的领头人物。这件事对于别人来说，并不显得那么的难于启齿，但对像我这样的两袖清风的人来说，却是要受着炼狱般的煎熬了。我的预感很靠谱。他对我的造访表示了最热烈的欢迎，但对我的求婚却予以无情的拒绝。他说雅内特年纪轻轻，不懂人情世故，也不了解自己的感情需求。他作为父亲，必须为女儿的将来考虑。他还拐弯抹角地暗示，像我这种身份和地位、家徒四壁的人，想要同他们那种有着古老传统和辉煌门第的家庭联姻，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不用说这个决定对我们的影响。最初，雅内特还能对她父亲予以反抗，但最后不得不屈从于他父亲的淫威，不再来画室了，转而住到法国南部她的伯母家里去了。我虽然一直住在巴黎，但没有了她的巴黎，我却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我去了伦敦，到了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公司付给我的酬劳，再加上我在业余时间为《拳击》杂志和一些报纸画的插图所得，便有了一千多镑的年收入了。我实现了多年来的梦想，买下了一栋小别墅。为了上班方便，我又买了一辆双人座的汽车。别墅就是现在住的圣马罗山庄。住了进去后，我请了一位上了年纪的管家，开始了我的单身生活。我将顶楼的一部分改成了画室，将很早以前就在心中构思好的画绘出来。


“但搬来别墅不到一个月，我就得了严重的肺炎。请了住在不远处的马丁医生来为我治疗。我们因此成了好朋友。这也就是你今天为什么成了我的辩护人的原因。


“我过了差不多两年的平静生活。有一天早上，我的老朋友皮耶突然来访。我非常高兴。他说他很喜欢自己目前的工作，这次来伦敦上任是担任分店长，顺道来看看。后来，我们聊到了他的表妹雅内特。用他的话来说，她大约过了一年憋屈的生活。最后，顺从她爸的安排，嫁给了一个工厂老板波瓦拉。他来伦敦之前，曾到巴黎探望过她。知道她过着幸福的生活。


“皮耶和我很快又沉浸在往日亲密无间的友情里。第二年夏天——这是两年前的事了——我们徒步去康瓦尔旅行。佩桑斯附近发生的一件事，让我们俩的友谊更加深厚。当时我们正在岩石满布、人迹罕至的海湾游泳。我被冲往大海的激流所困。虽然奋力挣扎，还是被越冲越远。皮耶听到我的呼救声，就不顾生命危险，在我后面追了上来。他将我拖离危险的地方。他说这点事情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于我，却是永难忘记的大恩大德。我想，以后有了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我身在伦敦，却总也无法将巴黎完全忘却。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偶尔回忆起往事。到后来，我就经常参加老朋友的聚会，与法国的艺术家保持密切的联系。八个月前，我去巴黎的时候，参观了一个著名雕刻家的作品展。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非常幽默的绅士。他对雕刻品收藏有着浓厚的兴趣。他是一个绝对的收藏专家。他说，他的收藏品在全世界的私人收藏规模中是最大的。我们谈的很投机。那天晚上，他邀请我去他家共进晚餐。同时，也请我参观他的收藏品。我欣然应邀前往。到家以后，他将他的太太介绍给我。她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初恋情人雅内特！在那样的情形下，我们都像是陌生人。要不是波瓦拉那样的沉迷于自己的收藏品的话，他一定会发现我们不自然的举止。当我们坐上餐桌之后，刚见面时的惊讶已经消失了，我的心已经不再纷乱了。她仍像从前那么美丽，但我找不着当初的热情了。我知道自己从前对她的那种热恋，已经荡然无存了。我也能看到，她对我的感情，跟我一样，也发生了变化。


“波瓦拉和我的关系，靠了他的收藏品更加亲密了。只要我去了巴黎，他都会招待我。我也去他家拜访过好几次。


“我必须事先说明的是，克林顿先生，这就是全部实情了。虽然比较复杂，我还是尽我所能说清楚了。”


律师点了点头：“很好。很清楚。请你接着往下说。”


菲力克斯说：“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关桶子了。那真是一出悲剧。我想还是按事情的先后顺序来吧。三月十三日，是周六。我去了巴黎，准备在那里过周末，周一早上再回伦敦。周日下午，我随意地逛到了多瓦森德咖啡馆。在那里，我遇上了一群旧识。他们正在谈论法国政府发行的彩票。谈兴正浓时，一位名叫鲁迪的人对我说：‘我俩一组来买一份吧！’对他的提议本想一笑置之，但转念一想，或许是个机会。就同他联手买了一千法郎的彩票，一切手续由他办理。我们约定，要是赚了，利益均分。我将五百法郎交给他。在我这一方面，此事就算完了，我没再将它放在心上了。


“我回英国一周之后的某一天，皮耶来了。一见面，我就知道他有心事。很快，我就知道他的病症了。他玩牌输了一笔钱，正在到处找人借钱来还。这一次的还期更是紧了。我问了他详细的情形，他说大部分的欠款已经还了，只剩下六百英镑了。但这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到了三十一日，他要是还还不了的话，就得破产了。对此，我也感到相当棘手。


“在此之前，我已两次将他从相同的困境中救了出来。他当时与我约定再不打牌了。我想，难道我要又一次将这一大笔钱用在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吗？可我又碍于我们的交情，以及他舍命相救的恩惠上，不能对他陷入困境而置若罔闻。他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说他今天并不是要来跟我借钱，说我已经做出了许多超出朋友情分的事情了。接着，他提到了雅内特。他说他已经写信告诉她自己的窘迫，请她以四分的利率借钱给他，而不是施舍给他。我很认真地对他说，请他把借钱的结果和事情的进展告诉我，和我保持联系。我当时没有告诉他，我准备在他濒临破产的时候，再支助他六百英镑。


“‘我准备周五去巴黎。’我最后说，‘周六晚上，我将出席波瓦拉家的晚宴。到时，我再跟雅内特提提这个问题，告诉她你眼下的处境。’


“‘请你不要强迫她借钱给我。’他向我恳求道。我答应了。他又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他来接我，顺便听听雅内特的回复。我告诉他说，我准备周日经布罗纽回来。


“那个周末刚好是我在多瓦森德聚会后两周，我再次去了巴黎。周六早上，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多凡的画室去看看时，来了一封信。这是雅内特写来的，说是有事要与我当面谈谈。她要我在晚宴开始前，也就是七点半到达，并将回话告诉送信人。我对送信人说，请转告她，我一定按时去。送信的就是女仆苏珊。


“我在约定的时间到了，却是没有见到雅内特。走进屋时，波瓦拉正好经过大厅。他看到我就说，刚刚送过来了一个版画的样本，问我是否要到书房去看看。我不能拒绝，只好随着他去了书房。书房里有一样东西将我吸引住了。那是一只立在那里的大桶子。克林顿先生，这只桶子和那只装有雅内特死尸的桶子几乎是一模一样。这你相信吗？”


菲力克斯像是要加深律师对这件事的印象，故意停了下来。律师轻轻地点了点头，说：“菲力克斯先生，请继续！”


“书房放上一个桶子，这实在是奇怪！也让我感到兴趣。我问了波瓦拉。他告诉我说，最近买了一组雕刻品，这只桶子就是用来装运雕刻品的。”


“他有提到关于那组雕刻品的事情？”律师忍不住说道。


“没有。只说是一组很漂亮的群雕。他还跟我说定，下次给我看。”


“你没问他是在哪里买的，多少钱买的？”


“我没问。那只桶子是我走出房门时偶尔看到的。”


“谢谢。请继续。”


“然后，我们就去了客厅。这时，已经来了几位客人了。我没法再和雅内特单独谈话了。


“那次晚宴的主客是西班牙大使。是个相当重要的社交集会。晚餐尚未结束，工厂的突发事故使得波瓦拉不得不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他为此向来宾道了歉，还说他会尽快往回赶的。不久，他打电话回来说，事情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他可能会要回得很晚，甚至整个晚上都可能回不来了。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客人陆续离去。我和雅内特交流了眼神，准备等客人走了之后再谈。我们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她告诉我，她正为收到皮耶的信而烦恼。他难道没有发现自己是个多么让人头痛的人吗？其实，吓一吓他也是很好的。他这样毫无节制地赌下去，实在让人担心。说完，她想听听我对皮耶的意见。


“我将自己心里的想法都告诉了她。我说，我想他本身是好的，只是交了坏朋友，才变得如此落魄的。除了同那些朋友断绝关系之外，别无他法了。她跟我是一样想的，说皮耶不跟他们断交，她就不准备帮助他了。然后，我们讨论了六百英镑的事情。她说她手头只有三百英镑左右，想跟丈夫再借一点，但看到他不太同意的神情，就作罢了。她准备将自己的两颗宝石卖掉，请我帮忙。我没同意她的提议。我说她只能出三百的话，剩下的就由我来算了。她不同意，为此我们有过激烈争论。最后，她终于同意，上楼取钱去了。跟她说好随时告知事情的进展后，我就离开了。我这么关心皮耶，似乎让她非常感动。第二天是周日，我回了伦敦。”


“菲力克斯先生，你刚才说，最后一位客人走时是十一点，是吗？”


“是的，差不多。”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回的饭店呢？”


“差不多是十一点四十五分以前。”


“你们谈了大约四十五分钟？回去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


“除了雅内特，也许没有别的人了。是她送我到大门口的。”


“然后你就回饭店了吗？”


“是的。”


“回到饭店是几点？”


“差不多一点半吧。”


“从雅内特家到饭店只需一刻钟便可。这段时间你干什么去了？”


“我当时非常清醒，毫无睡意，就随意地漫步着以消磨时间。我穿过奥里街，走到巴士第广场，再从那里走回来，经过大马路，回了饭店。刚好穿过了巴黎市中心。”


“散步时有没有遇到你认识的人？”


“没有。我想不起来了。”


“菲力克斯先生，这很重要。请你一定仔细想想。你这段时间的散步，有没有人能为你作证，譬如服务员或附近工作的人？”


“没有。”菲力克斯略加思索，“我不记得和什么人说过话。也没有进过咖啡店。”


“你说第二天就回了伦敦？旅途中是否遇到过熟人？”


“有过，恐怕没什么用吧！在开往福克斯的船上，我碰上了葛拉蒂丝·迪芭茵。她不能为我作证了，听说她一周后突然就死了。”


“葛拉蒂丝？你是说那个著名的影星？”


“是的。在巴黎的晚宴中经常见面，就认识了？”


“要是这样的话，还是很容易被认出的。你是去的她的房间冯？这么有名的女性，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大家的眼球。”


“在甲板上见到的。她坐在烟囱的阴影里。我在那里跟她聊了有半个钟头。”


“有没有别的人看到你们？”


“也许有吧。没有也是可能的。那天风浪很大，很多乘客都晕船，很少有人来甲板上散步。”


“她的女仆在吗？”


“一个也没看到。”


“菲力克斯先生，我走了之后，你再仔细想想这两个问题。一是那个周六晚上十一点到一点半之间，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能证明你当时在做什么。二是在去往福克斯的航行中，有谁看到你在和葛拉蒂丝聊天。现在，你再接着往下说。”


“皮耶来了克劳斯车站来接我。对我和雅内特的商议结果，他好像并不知情。我们搭车去了他的公寓。我将自己与雅内特的所有言谈都告诉他了。他说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与那些赌友打交道了。请我将六百英镑给他。他说得很坚决，我就把钱给了他。之后我们去萨瓦依饭店吃饭。然后就分手了，我便回家了。”


“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八点吧。”


“你怎么回去的？”


“搭乘计程车。”


“从哪里上的车？”


“是饭店的服务员叫的。”


“然后呢？”


“我就收到了一封令人吃惊的信。”菲力克斯说，“就是我曾经说过的、署名为鲁迪，用打字机打的信。然后就是准备取桶子、去圣凯萨琳码头、在那里见到布洛顿和码头负责人、去海运总公司骗取I&C公司的信纸、将那封伪造的信给霍克、将桶子运回圣马罗山庄、到马丁医生家、夜半接见警官，然后就是桶子离奇失踪。再找到时，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的是死尸。


“这些，”他说道，“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了。克林顿先生，我已经毫无保留地说了。”


“我很高兴你说得那么清晰！”律师说，“但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你。请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他将那些满布着密密麻麻字迹的厚本翻了翻——“我首先想要请教的是，”他顿了顿，说，“你跟波瓦拉夫人的亲密程度。她结婚后你们见过几次？”


“大概六次吧！”菲力克斯想了想说，“或者八九次。最多不会超过九次了。”


“除了晚宴那天，你们见面都有波瓦拉在一旁吗？”


“不一定。这样的情形至少有两次。我下午去的时候，就只有我们俩在一起了。”


“我想再一次强调，请你一定不要有任何保留。你和夫人之间有没有什么暖昧关系。”


“绝对没有！我敢肯定地告诉你，我们没做任何使波瓦拉蒙羞的事情。”


克林顿陷入了沉思：“请你再说得详细一些。你从巴黎回来的那个周日晚上，吃过晚饭同皮耶分手后，到第二天去码头领桶子，在此期间你都在干什么？”


“就像我前面说的，与皮耶分手后，我坐车回山庄是九点半。管家还在休假，我就步行到布蓝德村，请一个妇人第二天早上去家里做早餐。我曾请她做过。我请了一周的假，在家里过着同样的日子。早上七点半左右起床，吃了早饭去画室。妇人做完早饭就回家去了。中饭我自己做。下午我继续画画。晚上去街上吃晚饭。虽然不是所有的晚上，但我通常都会去剧院。到家时便差不多十一点或十点了。周六我没有画画，去了街上，为领取桶子做了一天的准备。”


“周三上午十点的时候，你该是在画室画画了？”


“是的。你为什么要特别问起那一天呢？”


“以后再告诉你。你能证明那一天的行踪吗？有人去画室找过你，或有人看到过你在那里吗？”


“我想没人看见。”


“那个妇人叫什么？”


“马非太太。我想她并不知道我在那里。说起来，我们还几乎不曾打过照面。我下楼的时候，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吃完后，我又回画室去了。我不太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回家去的。或许，她早就走了。”


“几点吃早餐？”


“大概八点吧。不过我并不总是这么准时。”


“那一个周三是几点？有什么证明没有？”


菲力克斯在脑海中极力搜索着：“没有。我想没有特别值得说起的事情。”


“这非常重要。马非太太会不会记得？”


“也许会记得。”


“有没有其他的人可以证明的？难道一个客人都没有吗？有没有人来跟你打听什么？”


“没有。有一两个人来摁过门铃，我没搭理。没有约定，我就不在意了。”


“如此，就非常糟糕了！我再问你。你晚饭在哪里吃的，又去了哪里？”


“每天都在不同的餐馆吃。剧院也不一样。”


克林顿将菲力克斯在那一周去过的所有地方制成了一张表格。他是想将这些地点仔细筛选，找出可作为他不在场的证明。但到目前，所有的回答都令他很失望。事情显得越来越棘手了。


他问道：“关于鲁迪寄出的用打字机打的信你相信吗？”


“相信。虽然信的内容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却是真的。你知道，我跟鲁迪一起买了彩票。运气好的话，我猜可以得到五万法郎的奖金。刚看到信的时候，我以为是鲁迪在玩恶作剧，但他不是这种人。所以，我想这是真的了。”


“有没有因此给鲁迪回信或是发电报呢？”


“我很晚才回。我当时想太晚了，什么事都放到明天再说了。明天发个电报给他，不要将桶子寄过来了，我自己去取好了。第二天早上，又来了一张明信片。也是用打字机打的，投信者还是鲁迪。明信片专门告知桶子已经寄出。我刚才忘了说了。”


克林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做了记录：“是否写信给德皮耶鲁公司，让他们将雕刻品寄往西嘉坡街？”


“没有。”


“还记得圣马罗山庄的书桌上有吸墨纸吗？”


“有。”菲力克斯有些吃惊地说。


“是否曾带着吸墨纸去了法国？”


“没有。”


“菲力克斯先生，”律师缓缓地说道，“那张吸墨纸上留有你雕刻品订购函的笔迹。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菲力克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他高声叫道，“我的笔迹？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我看过那张吸墨纸了。”


“你说你看过了？”菲力克斯非常激动，手在不断地挥舞，脚在不停地跨着步，“克林顿先生，这太过分了！我绝对没有写那封信，你是弄错了！”


“我可以发誓，我没有弄错！我不仅看过那张吸墨纸，也看过德皮耶鲁公司收阅的订购函。”


菲力克斯将自己放在椅子上，显得无限迷惘地以手抚额：“我不知道。你绝对不会看到那封信，因为它根本就不存在。你们看到的一定是伪造的。”


“吸墨纸上残留的笔迹又怎么说呢？”


“啊，我哪会知道？我根本不知道！”突然他的声音变了，“一定是个陷阱。你说看过了，就没有不信的理由了。但这一定是个陷阱！”


“我也同意你的看法。”克林顿说，“陷阱要人做的。谁能够进你的书房，在那里写信？或是拿走一张或全部吸墨纸，用完再将它放回书房来？你想想看，这可能是谁？”


“我不知道。我想没有人能这么做。不过，要是想这么做的话，谁都有可能。我实在想不出来谁会这么做。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德皮耶鲁公司收到信是在三月三十日周二早上。信封上有伦敦的邮戳，寄出时间是在周六晚上或周日，就是晚宴后你回伦敦的那个晚上或是第二天。”


“我不在时，谁要想进去都能做得到。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一定是有人潜到我家去了。但我并未发现可疑迹象。”


“菲力克斯，艾美又是谁呢？”


菲力克斯瞪大了双眼：“艾美，我不知道！什么是艾美？”


克林顿紧盯着他的脸，回答说：“就是你悲伤的艾美！”


“克林顿先生，你究竟在说什么？你说‘你悲伤的艾美’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你该知道的。最近写信给你，请你不要抛弃她的、署名为‘你悲伤的艾美’的那名女子是谁？”


菲力克斯死死地看着克林顿，是那样的震惊：“是你疯了，还是我神志不清？”他缓缓说道，“我从未收到过这样的信。这件事，请你一定要说清楚些！”


“我再问你几个问题。菲力克斯先生，你是否有两套深蓝色西服？”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是满脸的惊讶。


“我想请教的是，你最后一次穿是在什么时候？”


“这我能告诉你。有一套是去巴黎时穿的。第二个周六为取桶子上街做准备，周一直到我住院，穿的都是这套西服。还有一套旧了，很长时间不穿了。”


“菲力克斯先生，我现在告诉你，我为什么要问这些。在你深蓝色西服的上衣口袋里胡乱地塞着一封信。它以‘我想念的菲力克斯先生’开头，以‘你悲伤的艾美’结束。我这里有信的复印件，你看一下。”


菲力克斯先生满腹狐疑地读着信。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克林顿的脸。


“克林顿先生，我敢说，对于这封信，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它跟我没有关系。到目前为止，我没看见过，也没听说过艾美的名字。这全是捏造的。我可以认真的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克林顿点了点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书房的长绒窗帘前，是否有一把圆背的皮制安乐椅？”


“是的。”


“你仔细想想，那位妇人是不是最后一个坐过那把椅子的？”


“我不用想就能回答你。自从买了之后，这把椅子从不曾有妇人坐过。搬到圣马罗山庄后，来访的女性只有两三位。她们只是关心我的画，来了直接去到我的画室。”


“好。我再问一次，请不要嫌我哆嗦。波瓦拉夫人坐过那把椅子吗？”


“我以我的名誉发誓，她从来不曾坐过！事实上，她从未去过我那里。我想，她连伦敦都没踏上过一步呢！”


律师点了点头：“我再告诉你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在那把椅子的阴影里，也就是窗帘的边沿，警方找到了一根镶有钻石的胸针。菲力克斯先生，就是那天晚宴波瓦拉夫人戴着的那枚胸针。”


菲力克斯惊呆了。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律师的脸。他面色苍白，双眼满是惊恐的神色。周遭一片沉寂。逐渐消失了的困惑，此时重又填满了受人之托的克林顿的心胸。菲力克斯是在演戏吗？要是如此，他的演技也太过完美了！


这时，菲力克斯动了动。


“啊！”他哑声叫道，“噩梦！我算是明白了！我纵是什么也没做，却被编进了罗网之中。这网如今是越结越紧了。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克林顿先生？是谁在这么做？谁会这么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我虽然没有一点线索，但我知道，一定有这么个人存在！”他全身都在绝望地颇动着，“我受不了了！有什么方法可以救我吗，克林顿先生？”


律师越发地困惑起来，但他仍是平静如水：“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他说，“我曾经好几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案子。都因一个偶然发现的证据将以前的所有事实推翻，使案情急转直下。你不必绝望，这有很多前例可循。请再等一二周，我会来说说我的意见的。”


“谢谢你，克林顿先生。我会尽量振作起来。那根胸针意味着什么呢？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阴谋。我们怎么破解它呢？”


“菲力克斯先生，这就是我们必定会胜利的地方。我得走了。刚才我请你回忆和思考的问题，请你务必重视。你想到了任何能证明你行踪的事情，立刻通知我，好吗？”

二十三　克林顿显身手


吃过晚饭，克林顿就走进书房。寒意逼人，他将安乐椅移到靠近火炉一些。他点上雪茄，想着菲力克斯所说的一切。对菲力克斯所说谈不上失望，却是让他非常困惑。他感到遗憾。本来指望听了委托人的陈述能想出一套应对办法，但现在他却是非常茫然，不知辩护可从哪里开始。


越想他越觉得事情不容乐观。他要将事情的顺序再理一遍，以判断菲力克斯到底有罪还是无罪。


晚宴后的十一点到第二天的一点十五分，波瓦拉家里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这是最根本的症结所在。十一点的时候，雅内特还好好的，一点一刻时，她不见了踪影。由探明的事实来看，菲力克斯是最后一个看见她还活着的人。按理说，他应该能够提供一些线索，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关于自己和夫人见面的动机应该不假。克林顿认为，只要调查一下皮耶便能清楚了。即使此事得到确认，又有什么用呢？他不知道。这并不能证明他无罪。强调他们俩曾经商讨过，是否会让人议论纷纷，因此去猜测她离家出走的原因。或许有人会说，因了这次的单独会见激活了埋在两人心底的热情。不行。这桩事实对菲力克斯没有益处。之后他的深夜街头漫步没有任何证人，也是不能作为他不在现场的有力证明。


克林顿忽然想起了大门的事情来。弗兰索说他凌晨一点时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要是菲力克斯十一点四十五分就离开了的话，关上门的又是谁呢？在克林顿看来，不是菲力克斯在说谎，就是在那以后，夫人一个人出去了。其中哪一个是实情，他难以判断。最麻烦的是，连用来确证实情的方法都没有。


同样，菲力克斯回伦敦的旅途也不具可证性。不能说明波瓦拉夫人不在船上。或许她确实跟他在一起，他也遇上了明星迪芭茵，但是明星又死了。所以他大胆说出这一事实。


现在严重的是，菲力克斯根本没有不在场的证明。克林顿要是指望他的委托人来提供相关证明的话，便只有失望了。他准备重新思索这件事情。桶子在往返寄送过程中出现的男子活动时间可以由下面两点推算出来。一是沃塔鲁车站的周三上午十点，一是北停车场的周三下午五点一刻。克林顿查过旅游手册，知道，住在伦敦的人要在上述两个时间赶到巴黎的话，必须在周四上午九点从克劳斯火车站上车，非在周五早上五点三十五分回来不可。只要菲力克斯说得清楚自己在下述时间里人在何处就可以了：周三上午十点，以及周四晚上九点到周五早上五点三十五分。可他做不到。


克林顿想着案件的前前后后，一直到天明。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考量，他都难以得到结论。好在下一步怎么做，他是心里有数了，虽说没有确定辩论的策略。他想他要对出现在菲力克斯陈述里的人物，如皮耶、马非太太等做调查，还要打听一些新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到了皮耶的公寓。但皮耶出差去了法国南部，据说两三天里回不来了。由此他明白了，为什么菲力克斯被捕后，他没有露过面了。律师出来后叫上计程车，准备前往妇人家。一个小时后，克林顿好不容易才找到。前来应门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妇人，但年轻时该是一个高挑的姑娘。她饱经风霜的脸孔和满头的白发，道出了生活的诸多艰辛。


“早上好！”律师摘掉帽子请安道，“你是马非太太吗？”


“是的。请进。”


律师随她走进狭窄、阴暗的客厅，在她的招呼下，坐在一把古旧的椅子上。


“不知你有没有听说，住在不远处的菲力克斯先生，因不实的罪名被捕了。”


“是的。我听说了。真是令人同情！他实在是个不错的人。”


“马非太太，我叫克林顿。是菲力克斯的辩护律师。为了菲力克斯，能否请你回答几个问题？”


“好的。我很乐意。”


“听说他的管家休假了，你去了他家帮忙？”


“是的。”


“菲力克斯什么时候找的你？”


“周日晚上。我正要上床睡觉，他来了。”


“请你详细告诉我，你每天在他家做的工作。”


“我早上去，要生火，做早餐。然后，打扫房间、洗衣服，再准备午饭。中餐他是一个人吃的。晚饭他是去伦敦吃的。”


“原来如此。你每天几点到他家？”


“差不多七点。半个钟头后叫醒他，八点吃早餐。”


“你通常几点回去？”


“不一定。差不多在十点半到十一点左右。有时会更晚。”


“还记得周三那天的事吗？十点的时候，你还在圣马罗山庄吧？”


“我从来没在十点以前离开过。”


“好的。我想请教你的是，那个早上，菲力克斯先生在家吗？”


“我想在的吧……”


“我想知道确切的情况。你肯定他在家吗？”


“实在不敢肯定。”


“关于周四的事情，马非太太，周四你见过菲力克斯先生吗？”


她有些犹豫：“二号和三号我能确定看见过他。”过了一会儿，她才又说，“不过，那是不是周四我就不清楚了。我想应该是周四吧。”


“记得那天早饭什么时候吃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马非太太是个有着很好的理解力的女人，但要做证人，她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问了这么多，收获全无。菲力克斯的不在场证明她是提供不了了。


回到市区时已是一点了。他想就在格雷莎吃饭，顺便问问服务员。他从领班问起。领班说不出什么来，但当菲力克斯的照片亮出来后，他说他见过这位画家。他说，菲力克斯曾在五六周前的一个晚上来这里吃过饭。遗憾的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一天了。克林顿认为，他的证词同马非太太一样无用。律师越来越强烈地觉得，菲力克斯的陈述是可信的。但个人的印象与法庭证据是两回事。


回到事务所，他给皮耶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有要紧的急事要见他，希望他能赶快回到伦敦来。


第二天，律师又来到布蓝德村。他听说在出事的那一周里，菲力克斯每晚都坐火车去伦敦市区。也许有铁路职员见过他了。多番询问之下，终于有一个专职换牌子的人提供了一些线索。这个男子说，菲力克斯每天坐八点五十七分的火车去市区，傍晚六点五分回来。但这位男子说他有几天不是坐的这班火车往返的，而是坐了傍晚六点二十分或六点四十七分出发的火车去的市区。七点他就下班了，不知道菲力克斯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克林顿想，住在山庄附近的人不定在周四看见过画家了。他又去了山庄。但令人失望的是，他发现山庄附近根本没有人家。


第四天早上，哈本斯从哥本哈根寄了信来。信上说，他因工作要去丹麦一周。回来后会尽快来见克林顿，再商案件的事情。


就在这时，有青年来访。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嘴上留着黑色的短须，短短的鹰钩鼻，瘦长的个子。克林顿想，难道这是皮耶吗？他真是猜对了。


“听说菲力克斯被捕的消息了吗？”克林顿坐在椅子上，一边往外拿公文包，一边问。


“根本不知道。”皮耶回答。他英语还算流利，带点外国腔。看起来他是个敏锐的人。为了不使自己显得太过激动，他不断地变换坐姿，“你信里的消息，对我是一种很大的打击。这简直是胡来！只要认识菲力克斯的人，就知道他是冤枉的。这是个天大的误会。应该马上就会澄清了吧？”


“似乎没这么简单，皮耶先生！非常不幸的是，现在情况对你的朋友很不利。证据都不够有力。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确定我的辩护策略。”


皮耶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抖，显然，他内心惊慌难定：“你在吓唬我吧！”他说，“请不要开玩笑！难道你也觉得他有罪吗？”


“很遗憾，情况似乎就是如此。据警方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


“这太过分了！”他两手交握，“太过分了！开始是可怜的雅内特！现在又是菲力克斯！你刚才是说，这个案件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青年的声音里明显地透着不安。


克林顿好像很满意。这位青年对菲力克斯的友情和信赖都发自内心。从人们对菲力克斯的感情来看，他应该不是坏人了。律师改变了口吻：“不，皮耶先生。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我是说这不是一桩好打的官司。菲力克斯的朋友们一定要齐心协力才好。我请你早点回来，就是要准备开始打仗了。”


“我今天一早就回来了。事务所还没开门我就等在这里了。希望你能理解我协助你的热情。”


“我明白。你能否将菲力克斯的事情，和与他相关的你本人的生活跟我谈谈。还有你那位不幸的波瓦拉夫人的事情，也请详细说说。”


“好的。要是我表述不清楚，请你直接提问。”


他从自己与表妹雅内特的关系说起。皮耶说他和雅内特从小就非常喜欢美术。因此前往巴黎，在多凡的画室习画。他们在那里认识了菲力克斯。很快，菲力克斯与雅内特就坠入了爱河。他则到一家葡萄酒公司上班去了。后被派驻伦敦，和菲力克斯见了面，恢复了联系。因为沉溺于赌博，他背了一身的债务。幸亏菲力克斯帮忙，他才得以逃脱。他还说到了最近借债的事情。他写了封信给雅内特，想跟她借钱。还请菲力克斯同她见面时谈谈这个问题。菲力克斯从法国回来的那天傍晚，他曾去克劳斯车站接过站，与他共进晚餐。然后从菲力克斯手里接过了六百英镑。菲力克斯坐了计程车回山庄去了。


克林顿认为，他的陈述同前面几位大体一致。由这位青年所说，能够知道菲力克斯的自白大部分都是实情。然而，与前边的任何陈述一样，没有什么能证明他的不在场。克林顿对于这桩案件经过精心策划的嫌疑还是没有消除掉。

二十四　乔治·拉登


几天以后，克林顿和哈本斯在克林顿家共进午餐。饭后，两人仔细商讨了案件。哈本斯提前回国了，关于案件，他们已经商讨过了，并且定下了侦办的基本策略。他俩都知道，这个决定实行起来有其困难之处。


他们以前办过的案件，一般都有明确的处理意见。只要从两三条线索中选出最有价值和可行性的一条就可以了。这次却不同，他们茫无头绪，辩护不知从哪里下手。


“首先必须确定的是，”哈本斯将身子靠在沙发椅上，“菲力克斯是无辜的。”


“我不知该怎么说的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菲力克斯的表现不差，人品得到大家的称道。从最近访问的人来看，菲力克斯所说属实。他的朋友对他非常信任，也很有好感。如马丁，他个性特别，对人容易挑剔，但遇事明白。他和菲力克斯很熟，为了要救他，愿意为我们的代理费做担保。他对菲力克斯是如此的信任，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从菲力克斯的讲述中，我们没有发现不可理喻之处。正如他说的，一切都是经过周密安排了的。还有，桶子打开时，他呈现在警官面前的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对他也是有利的。”


“可是，你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意见。”


“我刚才说的，不正是表明我认为他是无罪的。但就是无法肯定。”


“我大致同意你的看法。”哈本斯说。他有几分钟没说话，“无论如何，这桩案件，要依靠证据来洗清罪名像是不太可能。对他不利的证据实在是太多了。要是全部属实的话，我们就回天无力了。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否定这些证据。”


“否定？”


“是的。对于菲力克斯是否有罪，或他只是这项阴谋的受害者，你都无法判断，是吗？”


“是的。”


“好。我们继续往下推导。假设菲力克斯是阴谋的受害者，这些证据都是编造的。你感觉怎样？”


“对于证据纯属伪造之说，我一点都不惊讶。事实上，我仔细想过。可越想越觉得，在圣马罗山庄发现的那些证据都是那么的奇怪。打字机打的那封信是谁寄来的？你对菲力克斯的无罪推导，我看来并不奇怪。”


“这是我们辩护时比较可行的办法了。”


“也是惟一的办法？你的提议只具有一般的理论意义。至于具体实施，如找出反证，就很成问题了。”


“只有一个办法，”哈本斯将旁边桌上的一杯威士忌拿了过来，“我们必须暗示一个真正的凶手。”


“你要是想去找真正的凶手，我看我们还是趁早撤吧！伦敦和巴黎两个警察厅联起手来，都没能发现什么线索，何况我们了？”


“你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说我们非要找出凶手不可，只要暗示就够。我们要做的就是，将杀害了波瓦拉夫人的凶手转嫁于菲力克斯的事实找出来。这样，到底谁是凶手就一目了然了。”


“这样的话，我们的任务就不简单了。要找出真正的凶手来，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尽我们所能吧。或许能够得到一些线索的。如果菲力克斯是无辜的，那谁是真凶呢？”过了一会儿，哈本斯补充说，“我应该说谁最不像凶手。”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克林顿说，“从案件的性质来说，波瓦拉也不是没有嫌疑。但警方却根本否决了他的嫌疑，说经过彻底调查，波瓦拉是清白的。”


“结论大概出自他的不在场证明吧！可是，你也知道，不在场证明是可以伪造的。”


“警方认为，他的不在场证明并非伪造。我不太清楚其中的细节，但警方好像都查验过了。”


“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如果说可以判定菲力克斯有罪的话，同样也可判定波瓦拉有罪。好像没有第三者介入。所以，只要我们暗示波瓦拉有犯罪动机，并能付诸行动、设计陷阱就够了。我们有必要证明他的罪行。”


“我们下一步就是要找出波瓦拉的动机来。”


“应该不是难事。要是波瓦拉发现夫人在跟菲力克斯调情，因此将她杀了，便足以说明他的动机了。”


“说的对。如此一来，他得设法转移罪责。他的对象就是菲力克斯。这双重的理由足以让他受到嫌疑了。他这么做，一是为了洗清罪责，一是为了对破坏他的家庭幸福的男子予以报复。”


“下一步是要查清楚，他于何时将尸体装入桶子的？”


“警方称，这是在伦敦完成的，别的地方没有机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这是事实，我们可以推断，波瓦拉一定来了伦敦。”


“可是，他有不在场的证明！”


“那是事先设计好了的。我们要辩论的是，他是紧随夫人之后来的伦敦，并在伦敦杀了她。我不知道能否找到支持这一推理的证据。他在周日黎明回到家里，夫人不见了。后来发现了夫人留给他的信。当他知道夫人和菲力克斯私奔了，他会怎样想呢？”


克林顿躬身向前，拨弄着炉中的火烬：“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有些迟疑地说，“我曾试着虚拟一个能经得起推敲的假设。当然，它的推导过程是从调查事实出发的。”


“说来听听。至此为止，所有的工作都只是在推测罢了。”


“我是这么想的。周日凌晨的偶尔发现，使波瓦拉心态大变。他静下心来，仔细设计他的复仇行动。他或许追到了北停车场，正好看见他俩准备乘车离开。他悄悄地尾随到了伦敦。或许他只看到菲力克斯独自一人。波瓦拉夫人特意走的别的行程。知道他们俩是要去圣马罗山庄后，他就开始了谋杀行动。他知道山庄里只有他们俩，就在外面等着。当他们离开后，就打开窗户，或从别的什么地方潜进屋里去了。坐在菲力克斯的书桌前，假菲力克斯之名给德皮耶鲁公司写信，订购了他买了的群雕的姊妹篇。他这样做，是为了准备装载死尸的桶子。他模仿菲力克斯的手迹想要嫁祸于人。还特地在吸墨纸上留下痕迹。信尾署名为菲力克斯，地址却不是菲力克斯的。是为了要使桶子去到自己手里。”


“好极了！”哈本斯惊叹道。


“信是在外面投寄的。他打了电话回巴黎，问清楚了桶子是何时、以何种方式运送的。然后，他雇了一辆马车去取桶子。桶子并未运抵圣马罗山庄，而是在山庄附近的什么地方，让马车夫就地等候。然后，他用电报或是信，还可能是别的什么方法，将菲力克斯诱唤出去。他去了山庄，撂了门铃。雅内特来开的门。波瓦拉强行入屋，在书房一把圆背小椅上，将雅内特勒死了。他好将调查来过一遍。”


“这得有个侦探。”


“是的。拉登怎么样？”


“他当然没的说。不过，酬金很高的吧？”


哈本斯耸了耸肩：“不如此又能怎样！就是他了！”


“好吧！请他明天三点来一趟，可好？”


此时，钟敲十二了。哈本斯这才回了市区的家。


乔治·拉登作为一流侦探，在伦敦妇幼皆知。他的父亲曾开有一家专营外版图书的书店。他在伦敦长大，十二岁时就习得了英语和英国的思维方式。他的英藉母亲去世后，全家迁往巴黎。拉登重新适应新的环境。二十岁的时候，他去了酷客旅行社做导游，慢慢习得了意大利语、德语和西班牙语。很快，他对中欧及西南欧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十年导游工作之后，他厌倦了一年到头四处奔波的生活，回到伦敦，为一家著名的私家侦探社工作。十五年后，侦探社的创始人去世了，拉登就做了社长。他专门侦办涉外案件，这得力于他年轻时的经历。拉登其貌不扬。他个子矮小，脸色不好，背有些驼。要不是轮廓分明的脸庞及散发着智慧光芒的黑色眼睛，他便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男子了。他的脸部表情会随着思想的变化而发生变化。而就是他独具的巧妙感觉常会使对方疑虑顿消。


他对充满疑惑的怪异之事满怀好奇之心，对报纸上报道的桶子事件也知道个大概。当他接到克林顿打来电话，问他是否愿意接手这桩案件时，便满口应承下来了。为了同律师见面，他取消了三个约会。


商定好了酬金这样的重要事项后，克林顿才将案件的来龙去脉及目前掌握的全部资料跟侦探说了说。他也将自己和哈本斯就案件的辩护问题所做的探讨做了解释。


“我们想要请你做的是这样的。我们假定波瓦拉是凶手。请你由此展开调查，并就这个假设做个结论。我们想确定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否真实。如果他的不在场证明真实有力的话，他就不能被判有罪，我们就得调整和修正我们的辩论策略。不用说，你获取的真实信息越早传到我们手里越好。”


“这种案件正是我想攻克的。不成不收兵！我再翻翻资料，再顺一顺头绪，然后尽快赶往巴黎。不过，出发前可能还要同你见一面。”


三天后，拉登又来到了克林顿的办公室：“伦敦这边的事情我已经调查过了。我想今晚渡海前往巴黎。”


“很好。你有什么结论吗？”


“现在让我下结论为时过早。我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了。”


“什么事？”


“我想，这对你的委托人很不利。而且，这项证据还是那么的强有力。我已经尽力了，但于事无补。你也发现了，目前为止，对菲力克斯有利的证据几乎没有。”


“打开桶子当场他那种惊恐交加的神情，警方有过确认。你认为如何？问过医生的意见了吗？”


“是的。医生说他所受的身心的打击是真实的。但我想，这对他帮助不大。”


“我想这是强有力的打击，是那样的惊心动魄。他的打击源自过分的惊吓。这惊吓是因桶里的死尸引发的。由此便知，事前菲力克斯并不知道桶里装的是什么，将桶子运来的也不是他。如此，他不就能讨回清白了吗？”


“这么想不无道理。我也这样想过。他所受的刺激除了惊吓之外，还应有打开桶子惊现死尸的恐惧。如此的反论或许有人会提。”


“要是他知道桶子里装载的是什么，他还会有这种反应吗？”


“可以这么解释。桶子所装物体同他意料中的全然不同。或许他是在她看着还很鲜亮的时候，装入桶子的。桶子打开时候已是几天过去了。面貌变形得很严重，让他感觉很恐怖。这种恐怖的神情看着就像是受到了惊吓，致使效果是如此的逼真。”


克林顿并未想到这一层，听了拉登的这番推测，他心里非常的不安。在他看来，好不容易找到的对菲力克斯有利的证据，就这么轻易的被他驳倒了。真实情形要是就是这样的话，他的委托人可就惨了。但他没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找不到支持我们辩护的证据，就只能再想办法了。”


“我尽量不让你失望。我想说的是，这绝不是一项简单的调查。我今晚就走，再尽快传回好消息给你。”

二十五　拉登的失望


对于旅行，拉登是习察已久了。夜行的火车上，他往往能睡得很好。但这次，坐在头等车厢的拉登，看起来悠闲又慵懒，头脑非常清醒。他在仔细思索眼前的工作。


首先要调查的是波瓦拉的不在场证明是否可信。对于利朋警官的调查他要一一查验。虽不能确定下一步的侦查方式，但他希望能在利朋疏忽的地方有所发现。他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案件的核心事件，就是桶里的死尸。他在心里整理着关于这一事件的已知事实和假设事实。当桶子送到圣凯萨琳码头时，死尸已经装进桶子了。从嘉迪尼货运站到码头，桶子未被打开，尸体还没装。这是肯定的。此前，桶子的行踪就只能凭借想像了。从北停车场到嘉迪尼街，好像是马车运送的。这一推测是怎么得出来的，理由有三：


第一，由北停车场的马车将桶子送出去。


第二，又以相同的方法将桶子运往嘉迪尼街。


第三，马车运送需要时间。这样的推测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不论凶手是谁，他都具有常人不曾有的智慧。


桶子被马车运到附近的仓库或房子里，将尸体装进去。再用卡车送到货运站或别的仓库，接下来再用马车运送。这只能算是牵强附会的推测了。他想，彻底的调查是非做不可了。首先，将桶子送到货运站的马车夫必须找到。如此，就能知道尸体到底装上桶子没有，还能查明人是在巴黎，还是在伦敦杀的。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三个节点上了。案件里出现的信件很多，这些也许都是伪造的。是的话，又是谁干的呢？不过，至少有一封信不能伪造。菲力克斯收到的署名鲁迪的信，是打字机打出来的。要说打信的人就是凶手的话，不尽合理。拉登一心想将打字机找出来。要是运气好的话，找到打字机，也就有了凶手的线索了。


他还想，要是波瓦拉是凶手的话，谋杀以前他的狐狸尾巴应该稍有显露的。由他侦探的经验知道，凶手实现谋杀后，要去做些补救或去那里做些探看，因而被捕的大有前例。对波瓦拉的跟踪会不会有所收获呢？他想了想，召来了两个部下。


他有了四个调查方向。有三个要等确定结果出来方可实施。当火车驶进市中心的时候，他又觉得这项工作对于他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一连串艰苦的调查之后，没有任何收获。到最后，连一向精明谨慎、不屈不挠的拉登在彻底的调查之后，不得不认可了波瓦拉的叙述的真实性。


他从夏兰顿的服务生开始调查。对服务生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但这位老实、亲切的服务生虽然非常友好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却不过刚好证实了利朋所做的调查的真实。他补充了一个事实，他记得波瓦拉拨的号码最后两位是四五，前面的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拉登查了号码簿，发现这与波瓦拉家的电话不符，但他工厂的电话却是四五结尾的。


在回市区的路上，拉登想，服务生说的虽不假，但波瓦拉来这儿的时间不是在周一，而是在周二下午也未必。这又如何来确定呢？他想起了利朋的解决办法，就是去问接到波瓦拉电话的人，就是管家和事务所主任。拉登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只好将这思路重新实施一次。他去了波瓦拉的家，见到了管家弗兰索。当这位老人听到菲力克斯被捕的消息时，显得非常悲伤。这让拉登深感意外。应该说，菲力克斯与弗兰索见面的时候不会太多，可菲力克斯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获得尊敬和爱戴。在这里，拉登所得并不比弗兰索多。他知道波瓦拉电话打回来的时间是在周一。为了慎重起见，他又去到了抽水机公司。当波瓦拉外出时，他找到了事务所要求见杜弗雷。


一位职员说：“他好像要出门。请你在外面稍候，我去问一下再来告诉你。”


一会儿后，这人出来了：“真是抱歉！杜弗雷先生说他身体不舒服，要回家休息两天。请你改天再来，好吗？”


这个职员的机灵让拉登束手无策。他只好道了谢，请他告诉杜弗雷他改天再来。


从事务所出来，他决定前去寻找从北停车场将桶子运送到嘉迪尼货运站的马车夫。在那个大型货运场里，拉登见到了利朋见过的那两个工人。仍然没有新的哪怕一星半点的消息。


拉登再往北停车场。运气不错，他刚好见到了那位长着黑胡子的杰克。桶子的托运正是他经办的。但他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提供。


到处碰壁，拉登走进了咖啡馆。要了一杯酒，想着下一步他该怎么办。


回旅馆的途中，他想起在等候杜弗雷的这段时间里，不如先去布鲁塞尔调查波瓦拉的不在场证明是否属实。结果一样的令人失望。只好坐车回了巴黎。他想，抽水机公司的杜弗雷应该上班来了，第二天又去了公司。这次还是被要求在外头等候。此时，他想起了上次吸引过他注意力的美丽女孩。他很快地将办公室扫了一遍。找到了那个女孩的身影，却看不到她的脸。那架打字机好像发生了故障，女孩停下了打字的工作，正在弯下身去检查。


这时，职员走了过来，告诉他杜弗雷请他进去。杜弗雷没有说出任何让他高兴一点的信息。走出工厂大门，他慢慢地走回旅馆去。波瓦拉的不在场证明看来是难于推翻了。对于下一步他是那样的困惑不已。他的两位手下对波瓦拉的跟踪也是空手而归。至今为止，波瓦拉行动谨慎，哪儿也不去，一点让人起疑的地方都没有。


拉登将调查情况做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寄给了克林顿。平生第一次，他对案件的侦破前景感到如此不安。

二十六　值得期待的线索


拉登戴上帽子，准备外出把信寄走。他在人行道漫步行走着，脑子里纠缠不休的还是那桩案件。他看见街对面有个邮筒，就欲横过街去。


正当他的脚准备离开人行道的当儿，突然有一个念头钻进了他的脑海里。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波瓦拉办公室的那个可爱的女职员使的打字机是新的！拉登是个体察入微的人，只要经了他的眼，再细小的地方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他不知道这个猛然浮现的印象能给他什么暗示。利朋曾经将波瓦拉用过的所有打字机都做了记录。如果做了掉换，打完信之后，将旧的拿走，换上新的。那就是利朋的收集结果了。这种可能性应该去做进一步的探索。这件事要有了结果，也算是不让雇主失望了。他想由此出发，再做调查。信就先不寄了。


这么想过之后，他的心情突然变好了。办公室换架打字机不值大惊小怪。但波瓦拉有没有别的理由呢？这个疑问一直停留在拉登的脑海里。要查出这架新打字机是何时买的，会很容易。要是置换的日期与案件发生的时间差得很远的话，他就无需再做进一步的调查了。


接下来就是找出新打字机买入时间的最好办法。先见见那位可爱的打字员，直接问她看。要是答案同他的推测一致的话，这事就有下文可续了，波瓦拉的底也就会露了。这一步要好好谋划才对。


拉登有着天生的外交手腕，拟定这项行动所耗时间不长。他抬腕看了看表，五点一刻。要是快些的话，还能赶在下班前见到那位小姐。他等在外面的咖啡馆，等着目标出现。好长时间过去了，不见动静。正当他准备放弃时，她的身影出现了。她和另外两位小姐一起出来的。三人横过马路，朝着市区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走远了，拉登才开始跟踪。在三个女孩分手处，拉登跟紧了打字小姐，上了电车。下车后，她走进了一家小餐厅。要是吃饭的就是她自己，事情就好办多了。拉登心里这样想着。她在外面等了两三道菜的时间，才进餐厅。餐厅入口很窄，里头也不宽，进深却是很大。到处亮着小灯，大理石桌子排列在两侧，店堂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舞台，三个少女组成的乐团正在演奏。客人差不多有五成满。拉登很快打量了一下，一眼就看见那位小姐正坐在离舞台不远处的桌子边。拉登很快走了过去。


“对不起！”他说着，礼数周到，故意不看她的脸。他往对面的桌子走去，拉出椅子来坐下。


点好菜了，他若无其事的打量起餐厅内部的装饰来了。然后像是不经意地看了那位女孩一眼，一种吃惊的神情很快浮上他的脸庞。为了跟她打声招呼，他将身子往前探了探。


“非常抱歉，小姐。”他很慎重地开口了，“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哦，我确实见过你的！”


女孩抬起了头，什么也没说。


“啊，是在波瓦拉先生的事务所！”拉登侦探继续说，“当然，你一定不知道。当时你正在一架不错的打字机前忙碌着。”


她并不为其所动，只是耸了耸肩，还是不说话。


拉登说：“你一定将我当成冒失鬼了！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事实上，我是新型打字机的发明者。看到技巧娴熟的打字员，我就很想听听他们对打字机的看法。要是方便的话，我画个图，想请你告诉我你的意见，好吗？”


“你为什么不去代理店呢？”她冷冷地说。


“这……小姐，”拉登还是不失热情地说，“这么做到底有多大效果，我也说不好。安装要花一笔钱的，所以对那些打字机的使用者来说，如果不是真的非买不可的话，不论什么公司，一般都不会买的了，是吗。这一点，请你务必谅解。”


她也不是完全没听，但还是很冷淡。


拉登不等她作答，就在菜单的背面画了一架打字机的简图。


“这一部分，”他说，“就是我的构想。”他将自己知道的最新款的打字机在图表上做了仔细说明。


女孩注视他，眼神显得蔑视而疑惑：“你画的不就是雷明顿牌的打字机吗？”她仍是一脸的冷漠。


“什么，小姐？你曾见过这种最新的打字机吗？”


“别唬人了。我知道的比你还多。我在几周以前就使上了你说的这种打字机了。”


“别开玩笑了！难道你是说有人先我一步发明了这种打字机？那我的苦心不是白费了？”


拉登显得极度失望。女孩倒是变得和善起来了：“到雷明顿的展示厅去看看，那里有新型的机器。你可以将你的发明做一个比较了。”


“谢谢，小姐。明天我就去看。你用的是雷明顿的吗？”


“是的，十型的。”


“那是一架旧机器吗？对不起，我是说，那架打字机使了好久了吗？”


“我不知道公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使用的。我到那里上班只是六七周罢了。”


六七周？桶子事件正是六七周前发生的。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吗？或者只是巧合罢了？


拉登自顾自地喝起了酒，继续说道：“作为企业家，该是很满足的一件事了！请了新的美丽的打字员，想必事业又有了新的发展。我想起波瓦拉刊登征人启事的心情，就禁不住要羡慕他。他竟能请到你这样的人才！”


“这没什么好羡慕的！”她说道，语气既轻蔑又冷摸，“你搞错了两件事。一是波瓦拉的事业并非有什么进展，只是有个女孩辞职了，由我来替代她。二是我直接由学校去的这个公司，并不是因了广告去的。”


从这个女孩身上，拉登知道了他想知道的全部信息。再有几句闲聊之后，他客气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他又如法炮制，候在了公司大门外的一家餐厅。将近中午时分，先是出去了波瓦拉，再就是杜弗雷，然后是大群的职员脚跟脚地出来了。最后出来的是女孩和她的两位同伴。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拉登越过马路，走进办公室。这里空荡荡的，只剩了一个普通职员在。


“午安！”拉登热情地说道，“有一件事想请教你。可能会要浪费你一点宝贵时间，所以我会付你二十法郎。你愿意帮助我吗？”


“你想要知道的是什么呢？”这位少年——不，应该是非常年轻的男子说。


“我是一家造纸厂的总经理。不过，我们厂正在找一个打字员。听说贵公司有位打字员六周前辞职了，是吗？”


“是的。她是兰贝尔小姐。”


“这是她的名字吗？”拉登将这个名字牢牢地刻在脑海里。他单刀直入，“她为什么要辞职呢？”


“她是被炒了鱿鱼了。原因我不知道。”


“被开了？”


“是的。她好像跟波瓦拉先生吵了一架。我不知道为什么。公司好像没人知道。”


“我也听说她是被解雇的。我对她很感兴趣。目前，我们生意不是很理想。想请一个薪水不那么高的人，她可能刚好也想要份工作。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这位职员不说话，只是在点头。


拉登接着说：“我想请教的就是这事。我想和这位年轻小姐联络，你能告诉我她的地址吗？”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


拉登想了想，“那你知道怎么同她联系吗？”


——没有回答。


拉登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请你告诉我，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六周以前吧。你等等，我去查一下工资表。”


拉登谢过后，坐在椅子上等。心里想着他快点回来，早些查到资料。两三分钟后，他回来了。


“她是四月五日，也就是周一走的。”


“她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只有两年。”


“谢谢。她的教名是什么？”


“艾罗兹。艾罗兹·兰贝尔。”


“非常谢谢你。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到过这里。让大家都知道我的生意做得很差，很没面子，对公司也不利。这是给你的谢礼。”他拿出二十法郎。


“这太多了吧。我不好意思收了。”


“没关系。约定了的就要兑现。”拉登坚持要他收下。


事情是越来越有趣了。走在大街上，拉登愉快地想着。波瓦拉在桶子抵达圣凯萨琳码头的当天解雇了以前的打字员，又买了一架新的打字机。非得与这位兰贝尔小姐联系上不可！


可要怎样才能见到她？她的身份材料在波瓦拉的办公室肯定可以找到。但再去那里询问的话，会引起怀疑。想来想去，只有登载寻人启事了。他走进咖啡馆，要一杯酒，开始在打字机上打起启事来了：


致速记员兼打字员艾罗兹·兰贝尔，有事相商。请尽快与拉怀依特街瑞士饭店的乔治·兰贝尔联系。


打好之后，他又重读了一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重新取过一张纸来：


致速记员兼打字员艾罗兹·兰贝尔，有要事相商。请尽快与圣安特瓦普饭店的约姆·法鲁尤联系。


他将启事送往各大报社刊登。又去了圣安特瓦鲁饭店以约姆·法鲁尤的名字登记了一个房间。


“明天启用。”他说。


第二天就住了进去。中午的时候，门上有轻响。一个年约二十五岁、气质不错的高个女孩走了进来。虽然不是很漂亮，可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明朗。从她色彩鲜艳的服装来看，她是衣食不虞的。


“你是兰贝尔小姐吗？”他微笑着说，“我就是法鲁尤。请坐。”


“看到你登在报上的启事，我就来了。”


“你这么快就到了，真让我不好意思！”拉登一边坐了下来，一边说，“我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在进入正题之前，我想问你是不是阿弗洛特公司做过打字员的兰贝尔小姐。”


“是的。我在那里工作过两年。”


“对不起，不知道你是否带了身份证明材料？当然，这只是形式罢了。但我必须对我的雇主尽到这种义务。”


她表现出了十分的惊讶：“证明？我不知道要拿什么证明？”她说，“我从未想到过会被问及这个问题。”


拉登担心的是波瓦拉会看穿他的计谋，叫上一个人来进行破坏。听了她的回答之后，他就不再担心了。要是冒牌货的话，她就会备齐所有资料的。


“好，没关系。”他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我想没必要为难你。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你。在那个公司工作期间，有没有换过新的打字机？”


姑娘开朗的脸上的惊讶漫得到处都是了：“是的，买过。雷明顿十型的。”


“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这我记得很清楚。我是四月五日周一开始不上班了。新机器就是周一以前三天买的。也就是四月二日周五买的。”


这太重要了！拉登微笑着抬起了头。


“对不起，小姐！为了确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问了前面这些问题。现在，我要告诉你，我是谁以及为什么要找你了。但请你将这些话当成秘密，不要泄露出去，好吗？”


她又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好的。”


“我要开始说了。我是一个私家侦探，受雇于一家打字公司。我正在调查最近发生的一件怪异之事，是一桩用不正当手段做下的案件。到底是什么不正当手段，我说不上来。但他们的机器不断地有问题出现。虽然不是完全不能用，但用起来很不顺手。伸张力的调整有些难度，打出来的字有些别扭、不整齐。我们不想说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为了破坏我们的信用使了这种不正当的手段，可事实上，我们又不得不这么想。你要是能够提供给我们一点有用的情报，我们会付你一百法郎作为酬谢。”


“即便没有酬谢，我也会乐意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要说了，我就很感谢你了。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好的，问吧！”


“请你告诉我，在置换新机器之前，那架旧的机器是哪一种型号的？”


“雷明顿七型的。”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他说，“我想调查的就是这种七型的机器。我想请教你的是，你用的这一机器跟别的七型机器比较起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她想了想，“S键上的字母‘。’有些向右扭曲，而且还有三道刮伤。”她用手比划着说明打字机键盘上的位置。


“要是那架打字机再摆到你面前来，你还认得出来吗？”


“可以。我想可以。”


“除此之外，小姐，还有别的不一样吗，例如，缺字，打出来的字不整齐等？”


“没有。除了这一点，没有别的问题。机器虽然老旧了，但还很耐用。波瓦拉先生的想法跟我不一样，我有我的想法。”


“波瓦拉先生到底说了什么？”


“他曾说这是我的错，由此将我骂了一顿。但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有的话，那也不是我的错。”


“小姐，请你从头说起，好吗？”


“没什么值得说的。不过，我告诉你一件工作上的大事。有一份寄往阿根廷抽水机工厂的长长的明细表，打完之后，我就将它放在波瓦拉先生的桌子上。不一会儿，波瓦拉叫我进去，问我为什么打得这么难看。我看了，并未觉得不妥，就问他到底不满意在哪里。波瓦拉指着一些小缺点——排列不整齐、字母有一两处模糊不清。那都是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缺陷。我告诉他说，这是机器的问题，不是我的错。他说是否让移动键不动可以避免了。可我从来没有这么做成过。我又跟他说明了这事。他向我道了歉，并说要买一架新的机器。他马上给雷明顿公司打了电话，要求在那天下午送一架十型的打字机过来。”


“旧的打字机怎么处理的？”


“送新机器的人将它带走了。”


“波瓦拉先生只说了这些吗？”


“是的。”


“还有一件事。我冒昧地问你，你不去上班了，是因为同波瓦拉发生了什么误会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不是这么回事。波瓦拉先生在那个周一，也就是打字机事件两天后，告诉我说，办公室要有调整，想要精简一个打字员。我进公司最晚，便只有我辞职了。他的意思是隔天就不要去了。我向他要求一个月的薪水作为遣散费，并要求他给我写封推荐信。这样，我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推荐信是这么写的：


艾罗兹·兰贝尔小姐在1910年8月至1912年4月5日在本公司担任办公室的速记及打字工作。在此期间，她的工作表现自始至终都令本人及事务所的主任满意。特此证明。


兰贝尔小姐工作勤奋认真，不仅技术娴熟，她的工作热情及成效都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此次退出本公司，绝非她本人的过失所致，而是因为本公司的人事变动。本人很遗憾失去她这样一位好职员。本人在此特别推荐她到贵公司服务。


专任常务董事拉弗尔·波瓦拉


“很好的一封推荐信。”拉登说，“请原谅我失陪一会。”他走进隔壁卧房，从笔记本里取出波瓦拉字迹的影印样，将他的签名与推荐信上的签名做了比较。仔细察看之后，认为那封推荐信确为他本人所为。他回到客厅，将那封信还给了兰贝尔。


“谢谢。你是否还记得在最后的三四周里，波瓦拉曾让你打过什么奇怪的信，比方说，政府发行的彩票、将钱装到桶子里、寄到英国去等？”


“没有。”她很快答道，好像根本不知道拉登在说什么。


拉登看着她的脸，知道她不明白刚才这个问题背后的真正目的。为了不让她生出疑心，他继续问着七型打字机的事情。然后，问了她的住址后，给了她一百法郎。


他的调查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如果兰贝尔所说是真，波瓦拉对此应该做出说明了。对于打字员的过失是他在有意找碴，其所有说法就是为了要辞退她。而且，这个主意他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他只是在辞退她的前一天告诉她公司要变更人事，这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须得提前一个月才合惯例。让人奇怪的是，既说是要精简人员，又立即聘用了一名新的打字员。


拉登一边结账，一边想着。也许这一疑问没有根据，但值得做深入调查。他叫了计程车去往雷明顿打字机的产品展示厅。他跟工作人员说：“我想买一架半新的打字机。你能领我看看吗？”


“好的，请到这里来！”


一进房间，便可看到各式各样的打字机满处都是。拉登一边询问型号和价格，一边慢慢地来回察看着。他想将那部s向右扭曲的七型打字机找出来。但里面根本没有这种型号的打字机。他只好对店员说：“对我来说，价格都过高。我是一所商业学校的校长。想给初学者买一批用来练习的打字机。新旧无所谓，只要价钱低些就好。”


“我们这里有一些性能不错的七型打字机，也有五型的。旧是旧了，但非常耐用。请跟我来。”


两人朝着另外的房间走去。拉登继续在这里寻找着。终于被他寻着了。那架打字机s字母向右扭曲，侧面像兰贝尔小姐说的，有三道刮痕。


“这架看起来不错。请你帮我取下来，好吗？”——他故意仔细地检查着——“好，这架就可以。我想试试。”他将纸放上去，打了几个字。再将纸取出来，看了看字母的特征和排列。顿时，像他这么老到的人也忍不住要发出胜利的欢呼了。这正是打出署名为鲁迪之信的打字机。


“好了，我就买这一架。”他转向店员说。将钱付清，取了收据，他要求见他们的经理。


“有件事想请教你。”被领到经理面前时，拉登说，“我遇上了一件奇怪的事。这架机器是刚刚买下的，要是现在方便的话，我想跟你请教有关这架机器的几个问题。事实上，我是一个侦探。正在查访一桩谋杀案。我的委托人是被冤枉了。有一封信可以查明他到底有无罪责。要是判断正确的话，那封信就是由这架打字机打出来的。我必须对这架打字机做一个鉴定。因此，请你告诉我，这架机器是从哪家公司购得的？”


“好的。”经理说，“你不会要我出庭作证吧？”


“你放心好了。警方是不会调查这架机器的出处的。我只是为了慎重起见才要请教你的。”


“请等一下。”一番查询之后，经理拿着一张纸条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这架机器是从阿弗洛特抽水机制造公司购来的。是四月二日取回的。当时送过去了一架十型的新机器。”


“真是非常感谢！我会尽力不让你感到为难的。”


拉登叫了出租车，带着打字机回了旅馆。他在打字机上重新取了样本，与鲁迪放大了的信的影印样在放大镜下仔细比对着。他不觉又一次兴奋起来了。接下来，他又想到了波瓦拉的不在场证明。那些才是最关键的证据。光是打字机无法定下波瓦拉的罪责。关于打字机的掉换及打字员的辞退，他可以很轻松地做出合理的解释来。


关于鲁迪那封信，波瓦拉可以推说根本不知道。或许他还可以反咬一口，说菲力克斯为了嫁祸于他，买通他办公室职员用了他的打字机。拉登认为，面前所有的证据都不能证明波瓦拉是凶手，还得加油推翻他的不在场证明才好。

二十七　拉登的双重论证


整个晚上，拉登无法入眠。他辗转反侧，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跳了出来。他再次想起了利朋登载的寻找马车夫的启事。由那则启事看来，提供答案的只有两人，一是马车夫本人，一是雇用他的那位男子。雇主是肯定不会说了。马车夫要是收了重金，或胆小怕事，也就不会露面了。寻人启事没有成功就在这里了。不直接找马车夫本人，改为找他的朋友的话，会怎么样？或者找那位男子的雇主呢？他从床上跳了起来，开灯拟稿：


敬启者：


有一位因不实之罪入狱的人，缺少证据被当做杀人犯，并被判有罪。能够提供证据的只有一位没蓄胡子、脸型突出的白发马车夫。如果这位马车夫的雇主(去年三月以前雇用过他)或是能为此事提供线索者，请务必与本人联络。我是一位私家侦探，正在为这名可怜的嫌疑人工作。本人保证不使马车夫有任何不便。下午八点到十点之间都可在下述地址找到本人。符合上述特征者，本人将奉上五法郎。提供本人必要之线索者，将致以五百法郎以为酬谢。


他署名为夏鲁，地址是里昂街的阿鲁鲁旅馆。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去了嘉迪尼货运站，找到负责桶子搬运的那两个工人。请他们在这几天晚上八点到十点去他预订的旅馆房间认人，每晚付他们五法郎。工人很乐意地答应了。


当晚无甚收获。拉登回到自己住的旅馆，收到了克林顿寄来的信。说伦敦的警察有两个发现。第一是菲力克斯同波瓦拉夫人在巴黎习画期间曾相爱过，时间不长，却还谈婚论嫁了。第二是班里警官找到了事发的那个周四早上，在沃塔鲁车站载上桶子运到克劳斯车站的那个马车夫。


信上说，周二晚七点半左右，有一个皮肤黝黑、蓄着胡子的外国男子，来到沃塔鲁最大的货运行——强生公司，要雇一个马车夫和一个空着的仓库。他让马车夫在第二天早上十点的时候，在沃塔鲁车站等他。第二天，两人碰面后，将桶子从开往萨桑布顿的货车上取了下来，装上马车。马车把桶子送到仓库去了。车留下，马让马车夫牵了回去。黑胡子的男子让马车夫明天(周四)过来将桶子运到克劳斯去，再送往巴黎。运费和小费都给了。当马车夫问起桶子要送到巴黎的什么地方时，男子说他会在桶子上标注清楚的，让他不必担心。第二天早上，桶子上已贴上标签了，写着巴黎北停车场手提袋存寄处杰克收。当马车夫被问及能否指认这个黑胡子的男子时，他回答得很肯定，实际却不然。他与菲力克斯面对面时，只觉得很像，却不能肯定。


克林顿的这封信，更是激发了他的兴趣。他彻夜抽着烟，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信里说的那段时间，菲力克斯毫无有力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无法正面证明菲力克斯的无罪。他又转到波瓦拉有罪的假设上去了。在这里，也许可以对他的不在场证明提出质疑。从目前的调查来看，波瓦拉的不在场证明都是经过实地验证和整体调查的。可那打字机又怎么解释呢？波瓦拉要有罪，他如何来的那些不在场证明？他要无罪的话，为什么要那样处理打字机和打字员呢？


第二天黄昏，他又来到了阿鲁鲁旅馆，和那两个工人等在那里。回函很多。其中有些提到他们能够说出一些线索，并附上了姓名和地址。拉登将这些信做成一个表格，对那些未来旅馆的人，准备前去查访。


正当他在做着这些工作的时候，第一个访客出现了。男子的脸修得很干净，一头白发，脸型不是很有特色。根据两个工人的暗示，拉登给了他五法郎将他打发了。之后又来了好几个。十点钟的时候，来的人有十四个了。没有一个被认可。接下来两个晚上来的十多位都被否定了。


第三天，又来了一封克林顿的信。


这位律师在信里说，那位将桶子运往伦敦的马车夫的经历让他非常吃惊。他惊讶于那么优秀的人居然会去做那种工作。他将男子领了回来，从他对自己经历的描述中有了重大发现。马车夫名叫约翰·希尔。四年前，他是警察厅的一位警察，业绩良好，对未来充满希望。可惜的是，他同上司发生了冲突。希尔没有说得很清楚，据克林顿判断，是因为私人问题——和女人有关。以后的工作中，希尔不时与人有冲突。对此，他本人也引以为憾。最终他被炒了鱿鱼。后来工作找了很长时间，总是不能如愿。就只好当了马车夫。


“可是，”克林顿在信里说，“俗话说，在他是坏事，在我未必就不是好事。希尔今天的这种身份，反倒解决了我们的难题。他有过良好的观察训练，对那个要将桶子运往伦敦的人提供了很具体的说明。他说男子将钱递给他时，发现他右手食指第一个关节上有被火灼伤过的疤痕。他在警察局没说，他对警察没好感。”克林顿当然去验证了。菲力克斯没有马车夫所说的伤痕。


最初，拉登以为，有了这个马车夫的证词便可证明菲力克斯无罪了。再对波瓦拉的手做一次验证，若有所说的疤痕的话，案情就大白了。仔细再一想，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他的不在场的证明还是不可推翻。只要有了不在场证明，任何律师都能将他的无罪辩护做成功。对陪审团来说，不在场证明是最关键和具有决定意义的。况且，马车夫的证词也许不可采信。据马车夫说的，他对警察那么反感，有可能有意制造与警方相反的证词来否定警方的结论。


不如先将这个问题搁下，去看看波瓦拉的手。要是他的手上有疤痕，就能肯定希尔说的雇主就是波瓦拉了。


十一点左右，拉登叫了一辆计程车，司机看上去很机智。他让车开到香槟街尽头。拉登下了车，又坐到了抽水机厂对面的咖啡馆。计程车则照他吩咐的慢慢地开到街对面去，好让他随时可以上车。


十二点一刻左右，波瓦拉走了出来。拉登隔着街道跟着他，计程车则缓缓地紧随着。不久后，拉登为自己的深谋远虑而得意。波瓦拉走到街道尽头后，挥手叫了一辆计程车，疾驰而去。


拉登坐上跟在身后的那辆车，让司机盯住波瓦拉。车开到了澳裴拉大街的贝利尼店。波瓦拉进去了，拉登也去了。


餐厅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在就长。拉登进去后发现波瓦拉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在那里。拉登选了靠近柜台的一张桌子，要了一份快餐。他先将钱付了，然后目不转睛地望着波瓦拉看，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波瓦拉似乎并不着急，拉登还来得及享受一杯咖啡。一会儿后，波瓦拉站起身来，前去结账。柜台前排起了一小队伍。拉登也站了起来，排到了波瓦拉后面。波瓦拉伸手付钱的时候，拉登看见了，看见了他手指上的疤痕。


这下错不了了！果然是波瓦拉干的！我的工作可以告一个段落了！拉登在心里高兴地想道。就在这时，波瓦拉的不在场证明又示威一般地凸现在他脑海里。有了这一点，他的新发现又要受到威胁了。


拉登接下来要做的是让马车夫同波瓦拉见面指认。他立即跟克林顿打了电话商量这事。可能的话，他们将让希尔当晚坐火车去巴黎。克林顿再打电话时，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了。


第二天一早，拉登去了北停车场。英国来的火车上下来一个留着短胡须的高个男子，他皮肤黝黑。这就是希尔了。一起吃过早饭，他们就准备开始行动了。


“较为困难的是，要看清楚就得靠近波瓦拉，但又不能被他发现了。否则，一切都完了！”拉登强调说。


“我知道。”


“戴上假须和眼镜，想他认你不出了。衣服也换换吧。餐厅吃饭时，你盯着点。付账的时候跟住了，伸手时尤其不能放过。”


行动非常成功。希尔说，用不到看他的手。根据波瓦拉的言行举止及身材，他就认出来了。晚上，拉登请了希尔一顿丰盛的晚餐，付了一大笔酬金，将他送上了车。


回到旅馆的拉登明白了，波瓦拉的不在场证明纯属伪造。毫无疑问，周二晚上七点半时，波瓦拉就在伦敦。两点钟的时候，他不可能在夏兰顿。但拉登就是找不出突破性的反证来。


拉登取过来一张纸，将他知道的地址及时间列在上面。周二晚上七点半，波瓦拉在沃塔鲁车站的强生货运行。第二天，也就是周三十点到十一点，他和希尔将桶子从沃塔鲁运到仓库。从周二晚上七点半到周三上午十一点，他应该都在伦敦才对。周三晚十一点他到布鲁塞尔的马克饭店。这些毫无疑问。


要是从时间顺序来看呢？周二稍有出入。周三上午十一点在伦敦，晚上十一点能到布鲁塞尔吗？拉登查了一下旅游手册，发现下午两点二十分由伦敦出发，晚上十点二十五分可到布鲁塞尔。在十一点左右到达马克饭店完全有可能。波瓦拉曾对利朋警官说他去了马里鲁的弟弟家，但弟弟正在瑞典旅游。他去过，弟弟家看门的人说他不曾看到一个像波瓦拉的人来访。拉登以为，波瓦拉根本没去马里鲁，而是坐上了两点二十分的火车。


后来，拉登想起了波瓦拉说的电话。他说电话是在布鲁塞尔的一家咖啡馆打电话预订的房间，时间在八点左右。但此时他不在布鲁塞尔，应在从伦敦开出的火车上。从旅游手册可以知道，坐上下午两点半从克劳斯开出的火车，八点该到了哪里？拉登突然想到，船是晚上七点半到奥斯坦丁，往布鲁塞尔的火车八点四十才开。他那个电话一定是在奥斯坦丁打的。


计划看着简单，可设计得却是很巧妙。拉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利朋无法确定他是否在安葩绣大道吃的饭，以及是否去了莫里剧院看了《特洛伊人》。拉登想，自己这才总算走上了调查的正轨。


关于周三可以做出说明了。但周二呢？怎么解释他的行踪？怎么解释他在夏兰顿的咖啡馆？拉登发现，周三那个电话的漏洞还可以用来解释周二的事情。已经知道的是，中午从巴黎出发，乘客可在晚上七点十分到达维多利亚车站，也能在七点半的时候到达沃塔鲁。这时，他才明白了为什么波瓦拉会在这么晚去货运行。


拉登非常热衷于这种自我盘问的推理方式。此刻，他又回到电话问题上来了。坐上中午从巴黎出发的火车，两点半会在哪里？火车三点三十分才到加莱，两点半它正在中途。波瓦拉的电话不可能在火车上打。那他是否没有坐那趟火车呢？


拉登希望波瓦拉是在中途，如加莱附近打的电话，但事实并非这样。但拉登预感到，自己正在朝真相大步迈进。他又查了一次时刻表。火车到加莱是三点三十一分，船则在三点四十五分出航。之间只有十四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上两个长途电话好像不太可能。他要是波瓦拉，他会怎么处理？突然，他像是灵光一闪，坐上更早一些的火车，在加莱下车也是可以的。时刻表是这样的：


巴黎开出　上午九点五十分　加莱(到站)下午一点十一分


加莱开出　下午三点三刻　维多利亚(到站)晚七点十分


波瓦拉要是以这个时间换车的话，他在加莱就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拉登终于解决了这个问题。


可是，波瓦拉在夏兰顿打电话是有目击证人的。转瞬之间，拉登像是皮球泄气了。但他又想，目前为止，他的推论是正确的。这一个难题也是可以解决的。


服务员能确定波瓦拉是在周一去的店里。他假装在打电话，就这么假设吧。但是，打长途电话时，接线员会报告局名的。当波瓦拉从加莱打电话回公司及家里时，接线员难道没说“加莱打来的电话”吗？要是这样，他又如何能骗得了管家和事务所主任呢？


拉登以为，首先要去夏兰顿见见那个服务员，确认一下波瓦拉在那里用餐的日期。或许经过提醒，他能想起来也未必。然后，再去找弗兰索和杜弗雷。跟他们问一问接线员有没有说“这是加莱打来的电话”。这个调查要小心又小心，否则，不管两人说的什么，容易招来波瓦拉的疑心。他想，要确定这个电话的时间，可以去加莱或巴黎的电信局查询。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夏兰顿咖啡馆找了那个服务员。拉登许以二十法郎的重金在查线索。服务员并不显得想要那笔钱，不过，他还是热心地接待了他，并且仔细想了想，但就是想不起确切的日期来。


“你还记得他吃的什么吗？这个问题或许能帮你记起来。”拉登说。


服务员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那天有没有换洗桌布、餐巾之类的？有没有刚好有人过来，向你打听这位先生的事情？”


服务员再次摇头，但又停住了，脸上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来：“啊，是的，警官先生！”他热心地说道，“我终于想起来了，你刚才的话提醒我了。那位先生来就餐时，刚好巴斯科先生也在这里。巴斯科看到他时，还问我那是谁。你去问问他，或许他能记得。”


“巴斯科先生？”


“一个药剂师。这条街往前走第十二个店铺就是他的了。他太太上巴黎买东西时，他就来我们这里吃饭。要是可以，我陪你去。”


“谢谢。那就劳驾你了。”


没走多远就到了那家店。


巴斯科身材魁梧，秃头，脸色红润，有些做作。


“上午好。巴斯科先生！”服务员很恭敬地说，“这位先生是大名鼎鼎的侦探。他来这里是要调查一桩重大的案件。前几天你来我们店里吃饭，记得有一个留着黑胡须的男子也在吃中饭吗？他坐在靠窗的那张小桌边。还打了电话。这些你还记得吗？你还跟我问了那人是谁？”


“记得。”药剂师声音低沉，“那个男子怎么啦？”


“这位先生想知道他是哪天在我们店里吃的饭。我想你大概记得吧？”


“为什么一定要记得呢？”


“巴斯科先生，你那天到过我们店里，应该记得哪一天的。就是你太太去巴黎的那一天——你是这么说的。”


这个傲慢的男子，因为餐厅侍者在别人面前提起他的私事，显得有些恼怒。拉登很客气地跟他做了解释：“巴斯科先生，若是你能提供帮助，我会非常感激的。事实上，我是在为一个遭受了冤狱之灾的男子工作。”他把菲力克斯的不幸际遇说了，并语调同情地请他予以援助。同时，还说他会对他的辛苦付出酬谢的。


巴斯科的态度有了改变：“我去问问我的太太。请等一下。”说完他走进里屋去了。出来之后，他说，“我想起来是哪一天了。那天我太太刚好去巴黎找律师。查过记事本，那天是三月二十九日，周一。”


“真不知要如何感谢你！”拉登衷心地说。随即他掏出二十法郎作为酬谢。


拉登无比的兴奋，他终于推翻了波瓦拉的不在场证明了。他直接去了波瓦拉的家。又是管家来应的门。


“弗兰索先生，我再次向你请教那个电话的事。我不记得你是否告诉过我波瓦拉是从哪里打来电话的。我好像听你说的从加莱还是夏兰顿打来的。我要写报告，必须将这调查清楚了。”


管家一副惊讶不已的表情。这问题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让我吃惊的是你会问这样的问题。我记得我根本没跟你说过这件事。我本以为电话是从夏兰顿打来的，但当我听到接线员说　‘这是加莱的长途”我吓了一跳。我根本不知道波瓦拉去了巴黎。后来才知弄错了。我跟波瓦拉说话时，我问‘这是加莱的长途吗’？他说，‘不，是夏兰顿。’根本是我听错了。我有重听，经常将类似的名字混淆在一起。没想到你跟我一样。”


拉登说：“真奇怪！这难道是心灵感应？我只要确定你知道是夏兰顿就行了。”


拉登马上又去了中央电话局。起初，他们并不愿意提供拉登需要的线索。拉登的名片让办事员得到了上级许可。他们用电报向加莱问了。很快，对方答复说，周二两点三十二分和四十四分，各有一个长途电话打到巴黎去。用的是公用电话，打出局分别是帕西局386及诺鲁局745。


拉登查了号码簿，发现波瓦拉拨打的长途电话刚好是家里和公司的，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二十八　阴谋的真相


当拉登将波瓦拉伪造的不在场证明调查清楚后，满以为自己的任务己经结束了。但在深入思考后，发现事情远非这么简单。他虽然拆穿了波瓦拉的阴谋，但能否在法庭证实这一切，他还缺少自信。事实上，调查与真相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他想，要是找到嘉迪尼街运送桶子的马车夫，那几个疑难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寻人启事之后，他见过的人有二十七个了。要找的人没有出现。他想，这个行动算是失败了。


那天晚上，手下马莱依惯例向他汇报波瓦拉的行踪。他从马莱的言谈中发现了新线索。


“你为什么认为马车夫一定要受雇于货运站？”马莱问。


拉登听了有些不太高兴。当他正想回答货运站本来就是要雇用车夫的时候，忽然发现了马莱提问的价值。


是啊！巴黎的车夫成千上万，受雇于货运站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他很大一部分是被不同的公司雇用的。将桶子运到货运站去的车夫完全可能不曾受雇于货运站。启事注定失败的原因就在于此。如果车夫被雇主收买，用的是雇主的马车，事后他又守口如瓶的话，事情就永无再见天日的机会了。波瓦拉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想到这一点的。


如此又要怎样破解真相呢？


两支烟后，拉登认为自己前面的方法没错，只是范围有了偏差。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将信发给巴黎所有的货运马车的使用者。但这非常困难。


他又找来两个工人交换意见。他们非常敏锐，乐于助人。他们试着查了查，庞大的数字让他挠头。他实在不知道要不要登报了，但很快就将这一想法否决了。让波瓦拉看见了的话，他一定要准备许多的对策来阻止。他去了代理公司，请他们给车行老板发信，并且委托他们将回函做成明细表给他。


接下来的三个晚上，拉登和两个工人都很忙。不断有人来到阿鲁鲁旅馆，扰得旅馆不得安宁，要求拉登退房。可“真人”还是没露面。


第三天，代理公司送来的信中，有一封引起了拉登的注意。那是从里奥里的可乐裴斯公司寄来的：


复本月十八日寄出之贵函：


敝公司三月底以前雇用的人员中，有一位符合贵函所描述的特征。他名叫约翰·杜波，住在靠近中央市场的法里兹街18号B。此人最近不再到胡须了，留起了满腮的胡子。请亲自探问。


拉登仔细思考着。原先不留胡子的人忽然留起了胡子，这难道只是巧合？再等两天，要是他再不露脸的话，拉登就要出动了。


第二天傍晚，拉登将阿鲁鲁的事交给了马莱和一位工人。自己则和另一位工人去找杜波了。法里兹街上的建筑高大而阴暗。找到18号B之后，拉登走上楼梯，敲了敲那扇正对阴暗石子路的破旧大门。前来应门的是一位蓬头垢面的女人。她一言不发地靠在门框上，等着来访者开口。


拉登以他惯有的温和口气问道：“晚安，太太！这是杜波先生的家吗？”


女人点点头，还是不曾开口邀请他们进去。


“我们想跟你先生见个面，可以吗？”


“他不在。”


“真是不巧！我们要去哪里才能见到他呢？”


女人耸耸肩：“我不知道，先生。”女人说，语调慵懒、单调。让人觉得她为生计所累，对人生已没了兴趣了。


拉登拿出五法郎，塞进女人手里：“请你去找找他，好吗？”他说，“我们有事要请教他。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而且还有丰厚的酬谢。”


女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他在哪里。不过，不要说是我说的。”


“好的，我保证不说。就当是偶尔遇上的。”


“请跟我来！”


她领着两人走下楼梯，走出了肮脏的街道。她在一条小巷里绕来绕去，在第三个拐角处停下。


“在那下面。”她指着说，“从咖啡馆的有色玻璃可以看到，应该在那里的。”她说完，不等回答就消失在暮色里。


两人推开咖啡馆的门，找了个靠近入口的地方坐下，要了两杯酒。里面有二十个左右的客人，有的在看报，有的在打牌。大部分聚在一起聊天。拉登锐利的眼神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男子。


“是那个男子吗，夏克？”他指着一个留着白色短胡子的矮小男子说。


搬运工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说道：“就是他，没错。留了胡子看起来有些不同，可确实就是他。”


他们走了过去：“你是杜波先生吗？”


他的脸上闪过惊惧的神色，但还是恭敬地说道：“是的，先生。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我是拉登。有事想请教你。能否请你到我们那一桌喝一杯？”


两人朝夏克那边走去。杜波眼中不见了恐惧，代之而起的是局促不安。


“杜波先生，你要喝些什么？”


新点的饮料送来后，拉登面对着他，声音低沉地说：“杜波先生，我想你对我们的来访一定心存疑问。我想告诉你的是，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绝不会为难你。如果你提供的答案有价值的话，我还有一百法郎的重谢。如果你不合作，很有可能要去一趟警察局。”


杜波显得非常紧张，他低声嘟哝着：“你要我说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知道，先生！”


“好吧。我就照直说了吧。请你告诉我，是谁雇你将桶子运到嘉迪尼货运站去的？”


直视着杜波的拉登，见到了他脸上惊骇的神色。马车夫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显得是那么的恐惧。他非常清楚拉登的问题，那一脸的惊恐之色尽将他心中的秘密透露了出来。


“说什么，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桶子？什么桶子？”


拉登身子倾向前去：“说！你知道那个桶子装的什么吗？不知道！好，我告诉你！桶子装的是死尸。看了报纸就该知道的。你难道不知道，你送的那只桶子就是装了死尸的桶子？你知道谋杀案的同犯是要被吊死的吗？”


杜波的脸色变得铁青，额头冷汗直冒。他声音颤抖，却坚持说他不记得这事了。


“好了，不要再瞒着了！我们已经知道那活就是你干的了。你要真不知道，我们不会强迫你的。杜波，从实招来吧！你老实说出来真相，这里一百法郎就是你的了。你和老板之间也不会有什么误会。你要坚持到底的话，我只有将你交给警方了。怎么样，快做决定吧？”


杜波仍在犹豫着。


拉登取出手表：“给你五分钟。”他说。


不到五分钟，杜波说话了：“只要我说了，就不会判刑了吗？”他惊慌难定，看起来颇为可怜。


“当然，这是我们的约定。我并不想愚弄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了，这一百法郎就进了你口袋了，你就可以回家了。但你要是欺骗我，明天你就要在法官面前说明你的立场了。”


“我说，先生！不管你问什么问题，我都回答就是了。”


“好！”拉登说，“我们换个地方。去我饭店吧！走吧，夏克。”拉登说，“请你回到里昂街，告诉马莱和你的朋友，说我们已经找到他了。这是辛苦费，请收下。”


进了旅馆房间，坐定之后，拉登说：“杜波？”


“我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马车夫说。由他认真和不安的态度看得出来，他接下来要说的是真话，值得信赖，“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什么都没错，但我是上当受骗的。我原想这是一桩赚钱的好生意，又不影响任何人。这是真话，先生！我做的事情并没有损害别人。


“那是周一，三月二十九日。替科龙公司运送行李，我到了夏兰顿。因为很想喝一杯，我就进了一家咖啡馆。正在喝酒的时候，一个男子走过来问我，前面那辆马车是不是我的。我说要送货到科龙公司去。‘我想请你给我运一趟货，好吗？’他说，‘我这种货运到巴黎去，要是委托货运站很麻烦。你要是能接下来的话，便可省去我好多时间。我可以给你一个好价钱。’‘可我做不了主。’我说，‘要是公司知道了，是会炒鱿鱼的。’‘公司怎会知道呢？’那位男子说道，‘只要你我都不说，就没有第三个知道了。’刚开始我不敢接，最后，我答应了他。我知道这不好，但他言辞恳切，让我无法不动心。一个钟头便可搞定的事情，就能得十法郎，你说我能不答应吗？”


“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


“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留着黑胡子，看上去很高雅。”


“他要你做什么呢？”


“他让在周四下午四点半，将一个桶子运到他说的一个地方去，也就是北停车场附近的拉怀依特街角。他会在那里等我，到时候我要再将桶子运到别处去。”


“他真在那里等你了吗？”


“对。我到了差不多十分钟，他就来了。他将桶子上的标签撕掉，贴上了随身带的新标签。完了，他要我将桶子运去嘉迪尼的货运站，往伦敦托运。除了运费，他又给了我十法郎的小费。不过，他警告我说，要是桶子没送到，他能马上知道。他会找到我公司去的。”


马车夫所说跟拉登的推测有出入。


拉登插话说：“他要你去哪里取桶子？”


“我不记得详细地址了。不过，好像是在澳马大道的一幢大房子。”


“什么？”拉登叫道，他兴奋地跳了起来，“澳马大道？”他大笑着问。


原来如此！送达圣凯萨琳码头的桶子——装有死尸的那只桶子——并不是从北停车场，而是从波瓦拉家直接运送出去的。对这一点的遗漏，实在是太疏忽了！现在，真相大白了！波瓦拉杀了自己的夫人，就在家里将她杀了。把她的尸体装进桶子，再运送到菲力克斯那里去。菲力克斯的罪名终于可以澄清了！波瓦拉将被送上纹刑架！拉登掌握着决定性的证据了！


他为自己的发现而兴奋不已。事情像是一下子凸现出了全部脉络。但仔细想想，还有几个问题需要探究。接下来对马车夫的彻底盘问，并没有新的收获。杜波对雇主的身份一无所知。他惟一知道的就是“德皮耶鲁公司”这一名称。拉登问他可否看过报纸上悬赏这条线索的启事。杜波说他看过，但不敢说出真实情况来。他怕这事会传到老板那里去。另外，他想，这么大的一笔悬赏，自己知道又不多。要是不能回答更多的问题，就容易被认为是帮凶。所以就没敢露面了。尚未看到桶子的报道之前，他以为不过是一桩普通的盗窃罢了。看过之后，发现凶手是用桶子在装载尸体，才知自己无意中成了帮凶。为了自己做下的事不被发现，他成天又躲又藏的，每天噩梦般地生活着。拉登将他的话头打住了，给了他一百法郎。


坐在那里，拉登想着尚未解决的问题。第一是桶子的移动。它先是从波瓦拉家里运出的。桶子周六由德皮耶鲁公司寄出，同一天到了波瓦拉家里。直到第二周四，都在这里未动。此间，雕刻品被取出，尸体被装入。然后桶子送往伦敦。菲力克斯取回桶子，运到圣马罗山庄。最后落到警方手中。


这样一来，又如何解释在沃塔鲁车站被领走、从伦敦运往巴黎的那只桶子呢？


拉登想，这必定是另一个桶子了。桶子有两个，线路有两条。他决定要调查清楚第二只桶子的行踪。它是周二傍晚由德皮耶鲁公司送出，周三早上抵达沃塔鲁车站。周四送回巴黎，下午四点三刻到达北停车场。由那里，桶子再被送往嘉迪尼货运站。但这推测行不通了。它到底去了哪里了？此际，拉登脑海里像是有电闪过：桶子一定是由北停车场送往德皮耶鲁公司了！他查了查事情的原委。周四傍晚，确实有个桶子被送回了德皮耶鲁公司。公司一直以为是从波瓦拉家运回的。拉登一环套一环地想像着曾经发生过的所有大事小节。一个邪恶的计划与行动像冰山似的，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他想，一定是波瓦拉发现了夫人想跟菲力克斯一起离开家门。他在嫉妒和愤怒的极端状态下，将夫人杀死了。但很快地，他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了。这才发现了身旁的那具死尸。怎么办？他想起了书房里的那只桶子。要将死尸运出去，一定要有个特别的东西才好。他将雕刻品从桶子里取出来，将死尸装了进去。桶子又要运到哪里去呢？送到菲力克斯家里去。这个可怕的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紧接着，他又想到，要是让桶子在菲力克斯手中被警方发现，这个书画家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了。等待他的就是极刑了。波瓦拉说到做到。他马上打了一封署名为鲁迪的信，寄给了菲力克斯。他原本想的是，藉由这封信引起警方的怀疑，展开调查，直到发现死尸。


想到这里，菲力克斯对自己的推测越来越确信了。


只是第二只桶子，还是个谜。


波瓦拉从德皮耶鲁公司收到装有群雕的桶子。他准备用桶子将死尸送给菲力克斯，桶子就得留下了。但按购货惯例，桶子是要送回的。这样的话，不送回桶子就有嫌疑了。怎样才能得到桶子呢？


这时，拉登算是明白第二只桶子的使命了。波瓦拉模仿菲力克斯的笔迹给德皮耶鲁公司写了一封雕刻品的订购函。拉登想起了订购函同鲁迪写给菲力克斯的信用的是同一种信纸，原来它们根本就是波瓦拉一人写的。波瓦拉在伦敦领到了那只桶子，运到仓库去了。他在那里把雕刻品丢掉了，将桶子运回巴黎。在北停车场他将桶子的标签换掉了。这样，德皮耶鲁公司收到的桶子，上面标注的就是他的地址了。另外一个标签是将经由沃塔鲁的换成长途运输的了。杜波及布洛顿的陈述都说到过这一点。


拉登越是深入思考，就越是为自己掌握的证据感到无限满足。从整个案件看来，还有三点需要破解。一是波瓦拉是在什么时候杀的人。命案的第一现场在哪里？波瓦拉夫人真的要私奔吗？如是，波瓦拉是将活着的她带了回来还是尸体。菲力克斯书桌上吸墨纸上的笔迹是怎么回事？夫人要是在巴黎被杀的话，为什么胸针会在圣马罗山庄被发现？


拉登带着这些问题很晚才走进卧室。

二十九　好戏到头了


拉登找到马车夫杜波后的第三天，一封耐人寻味的信寄到了他所住的旅馆。


敬启者：


关于过世的夫人，近日贵驾多次光临调查。鄙人偶有发现，可能对阁下稍有帮助。阁下是否还记得，鄙人曾说过晚宴那个深夜，大概一点左右有大门关上的声音。为此，鄙人将做出说明。虽不能因此断定凶手是谁，却可据此洗清菲力克斯的嫌疑。波瓦拉先生今晚外出用餐。其他仆人也应邀参加婚礼去了。家中只有鄙人在。阁下若是有空前来，鄙人将有详细说明。


安里·弗兰索敬上


“真是奇怪了！”拉登想，“将这一瓶颈突破了，一切线索就能顺畅了。多次找过弗兰索，可他一点有用的线索都不曾提供。就在案件即将告破之际，他倒主动提供线索来了。也算是锦上添花了！”他看了看表，正好五点。八点前波瓦拉是不会出门的。八点以后再去。


这位老管家到底有什么发现呢？要是像他在信里说的那么确定的话，剩下的疑点就不是问题了。可是，这信真是弗兰索寄来的吗？他从未见过管家的笔迹，无法判断。从整件事情看来，也合情理。或许，这又是波瓦拉的诡计。或许他已觉察到了我们对真相的逼近，因此设下陷阱，诱我上钩。将我叫到他家，取了我性命或是关键的证据。


这一想法实在不吉利。拉登坐下来好好想了想事情的各种可能性。诱杀我对波瓦拉来说太过危险了，他应该是带着巨额金钱远走高飞才对。但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为好。他走到话机旁，请求接通波瓦拉家。


“请问弗兰索先生在家吗？”他问道。


“不在。”电话里说道，“下午就出去了。可能七点半回来。”


“谢谢。请问你是哪位？”


“吉尔。我是仆人。弗兰索不在时由我看家。”


看起来事情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虽是这么想，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丝无法释然的疑惑。他想最好有个伴。


他挂了电话出去：“是马莱吗？今天不值班吧？晚上我们出去走走。你七点过来吃饭。”


马莱到了之后，他将信给他看了。马莱有着跟他相同的担心。


“可能是个阴谋。”他说，“实际上他就是波瓦拉。他在绞尽脑汁设陷阱诱你上钩。我要是你，就带着那把枪。”


“好吧。”拉登将枪放在口袋里。


大概八点一刻，两人到了波瓦拉家。拉登把下门铃。果不其然，站在门里的就是波瓦拉！两人不由愣了一下。但他好像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戴着帽子，穿着一件黑色披风，前边敞着，可以看到里边的晚礼服。他右手包着一条渗血的手帕，好像不太愉快，一副随时都可能发作的样子。他看着他们，满脸的狐疑。


“我们想见弗兰索先生。”拉登不失礼貌地说。


“能否等一下。”波瓦拉说，“我正要出门，不小心割破了手。弗兰索去叫医生来给我止血。我想他马上就能回来。你们要等，就去那个房间，右手边第四个门。”


拉登犹豫了，这也是阴谋吗？家里只剩波瓦拉一人。这很奇怪他受伤的事却是实实在在的。


“你们不能总是站在门口。是要进来等呢，还是一会儿再来？”


拉登下了决心。为应付突发事件，两人都带着武器了。他一边走进大厅，一边伸手在袋里将连发手枪对准了波瓦拉。


在他们身后，波瓦拉将门关上了。然后，他带着两人到了弗兰索的房间。里边一片漆黑，波瓦拉先进去将灯打亮了。


“请进。随便坐。”他说，“弗兰索未回来之前，我有话跟你们说。”


事情突如其来，急转直下，拉登有些感到不安。波瓦拉的举动让他怀疑起来。想到对方是一个，他们是两人，又还带着武器，实在不必担心。波瓦拉先进的房间，不该有什么陷阱才对。


波瓦拉拿了三把椅子过来：“请坐。我有几件事想请教。”


两位侦探坐了下来。拉登手里的枪还是没放松。


“跟你们使这种小伎俩实在是很抱歉。不过，等我说完了今天的异常情况，你们即使不赞成我这么做，也会原谅我的。首先我必须说明的是，我已经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来的巴黎。”他停了下来，想要看看对方的反应。拉登和马莱什么都不说，他只好继续说，“拉登先生，我看到过你在报上寻找兰贝尔小姐的启事。后来，我发现马莱先生和他的同事在跟踪我。我雇了一个私家侦探调查你们的身份及工作。听说你们找到了兰贝尔小姐，我就知道你们要找那架打字机。果然，不久后侦探告诉我，你买了一架雷明顿七型打字机。我也知道你们找到了车夫杜波。拉登先生，对于你的慧眼，我不得不佩服！”他又停了下来，询问的眼神不断的扫向他的两位客人。


“请继续，波瓦拉先生。”拉登终于开口说道。


“首先，我为这出戏向你们致歉。请你们来的那封信是我写的。若以我的名义给你们写信，你们一定怀疑我的动机而犹豫不决。”


“即使我们有疑惑，也很正常。”拉登说道，“事实上，我们因此带了武器。”拉登将手枪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放在桌子边，“你要是再有让我们不安的举动，我就会毫无犹豫地拿起这把枪。”


波瓦拉苦笑着说：“你们感觉不安，我不觉意外。看到你们如此警觉，我也并不以为无聊。事实上，我这只手的伤也是假的，我只不过是将红色的颜料倒了些在手帕上。我想以此说明我是一人在家。为了让你们不望而却步，我认为有必要这么做。”


拉登点了点头：“请往下说。”他再次催促道。


波瓦拉比起他的实际年龄来，要显得苍老一些，好像极度疲惫。黑发中有了白发，脸上有些痉挛，脸色惨白，眼神备极倦怠和忧郁。好像很平静，却又因不知如何表达而茫然。


最后，他神情绝望地说道：“要不说出来，我觉得非常痛苦。啊！这是报应啊！我不说远了！我把真相告诉你们吧。今晚请你们来，就是要你们听听我的自白。是的，你们面前的我是可怜的凶手。人是我杀的，就在那个可怕的晚宴后。从那以后，我没有过一刻的安心。每天被痛苦煎熬，却又不能向人诉说。自从杀了雅内特，我就像生活在地狱一般。这几周里，我像老了十岁了。随着调查的进行，我终于无法忍受良心的谴责了。我不想再受这种不安的情绪的折磨了。我决定向你们自首。”


波瓦拉痛悔的态度及毫不虚假的感情，拉登不再怀疑了。但还有几个疑点待查。


他问道：“波瓦拉先生，你为什么要将我们叫到你家里来，却不去警察局呢？那才是正常程序！”


“我知道。但在家里我说起来要容易一些。其实就是这样，也不是件简单的事，何况去了警察局！在一些根本不能理解你的警察和打字员面前，是我无法忍受的。这就是我要拜托你的事情了。我会全盘托出，也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只是希望不要再被打扰。现在，我只想赶快结束这场谈话，然后再请你完成你的工作。我会在法庭认罪的。你有什么异议吗？”


“不，我洗耳恭听！”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似乎受到鼓励，声音低沉地说，“说来话长。我从头开始好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干下这么可怕的事吗？多数情形你们都知道了，雅内特是如何在巴黎习画时与菲力克斯相爱的；她的父亲如何反对他们结婚；我成为她爱的俘虏，向她求婚，她也很诚恳地接受了，我们结婚了。正如你们知道的，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注定要失败。我是真心地爱着雅内特，她对我却毫不在乎。她之所以同我结婚，是因为她同菲力克斯婚约破灭而自暴自弃。婚后没多久，我就明白了。她犯了一项对于我来说无法原谅的罪行。虽然她没有这种动机和意识。我们俩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最后，共同生活只是在耐着性子的忍受了。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菲力克斯。我将他邀请到了家里来。几周以前，我才知道，菲力克斯就是雅内特热恋过的人。请不要误会我要破坏他们的名誉。我们夫妇感情不和是实情，但她并未和菲力克斯私奔。菲力克斯也没有诱拐她的意思。他们虽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据我所知，他们除此之外，并无别的什么了。这是他们对我的惟一补偿。我必须说明。


“在我这里，最让我伤悲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我夫人充满恶意的态度。心里爱着别人却同我结婚，雅内特使我失去了获得幸福的机会。最后，我只好寻求婚姻之外的幸福了。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我认识了一个我心中梦寐以求的女子，我相信我们能缔结美好生活。我们避人耳目，频频约会。但最后不得不慎重考虑的是，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不能再持续下去了。我受不了了，决定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在晚宴的那天夜里，我想出一个办法。


“在说出那个可怕的夜晚所发生的事情之前，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就在我犯下重罪、出卖了灵魂的第二个星期，她得了恶性肺炎，四天后就去世了。我想这是天谴的第一步。但那应是由我一人承担的罪责。”


波瓦拉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他的语调看起来平静，实际上却在努力抑制自己不要晕倒的激动情绪。     ※棒槌学堂 の 精校E书※


“晚宴快要开始的时候，”他继续说，“我无意中在大厅走廊上遇上了来访的菲力克斯。我把他带到我的书房去看铜版画。那里有我刚送来的装着雕刻品的桶子，我们就这事聊了一会儿。却没谈如何购买雕刻品的事。


“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到我从工厂走出来时都是真的。本以为要好晚才能回家，却没想到比预定的早了好多。我是晚上十一点出的工厂，在夏多里换车回家。这与警方所录的完全相同，接下来就全然不一样了。下了电车，我并未遇到美国朋友。我说的散步也是假的，只不过是要制造自己十一点到一点之间的行踪而虚拟的。


“我在夏多里换车，坐上火车到澳马，走过大街回了家。到家门口的时候大约十二点二十分或一刻钟。


“我取出钥匙，登上台阶。正在这时，我发现客厅窗子上方一小片遮阳板掀起了一角，从那里透出了细长柔和的光线。那条缝隙正好与我的视线齐平，我站在那朝里边看了一眼。我吓了一大跳。房间的一头坐着我的夫人，菲力克斯背对着窗站在那里。看到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我心中忽生一计。心脏加速在跳动，我呆立在那里，钥匙插在锁孔里。雅内特与菲力克斯有什么关系。就算他们没有，我做这个假设岂不很好。这时，菲力克斯站了起来。菲力克斯还是不改平日的习惯，说话手舞足蹈。雅内特从她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把一包小小的东西交给菲力克斯。我离得不远，能看清楚那是一束什么。菲力克斯非常慎重地将它放进口袋里。然后，两人走到大厅去了。几秒钟后，门打开了。


“我悄悄地藏到了阴影里。‘啊，雷恩！’我听到雅内特充满感情地说，‘雷恩，你真是难得的好人！你肯收下它，我很高兴。’


“菲力克斯的声音听来也很感动。‘太太，对我来说，也从来没有这么高兴，因为我终于能帮上一点忙了！’


“他走下楼梯。雅内特说，‘请写信给我。’


“‘好的，我会写信的。’他好像这么说。然后，他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门关上后，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像破灭了一般。不仅是破灭，她还阻碍了我的幸福之路。对这个女人，我开始产生了一股难以平息的憎恶。对那个造成我一生失败的菲力克斯，我是说不上来的嫉妒，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当时像是魔鬼附了体，成了罪恶的俘虏。我变得冷酷无情，站在那里的完全不是我，简直就是另外的什么人了。我再次拿出钥匙，悄无声息地将门打开。我尾随雅内特进了客厅。她冷静地，就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似的横过了房间。这一举动更是激发了我的怒火。对她的任何举动我了如指掌，她经常就是这样来迎接我下班的到来。


“她一直走到角落的一把椅子旁，打算坐下来。那时，她好像才发现我似的轻声叫了起来：‘拉弗尔，你吓了我一跳！刚刚回来吗？’我丢了帽子，她紧紧看着我的脸。‘拉弗尔！’她更是大声地喊了出来，‘你怎么了？为什么摆出这副脸孔来？’


“我还是站在那里，凝视着她，尽量装作非常平静。身体里的热血这时就像熔化了的岩浆，在猛烈的撞击着血管。我的心像是燃烧着的火球。‘没什么。’我说。声音极其沙哑，令人恐怖，像是另外什么人在说话。‘这实在是很尴尬的一件事！先生回来了，却看到夫人在跟别人谈情说爱。’


“像是被打了一记闷棍，她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她面无血色地看着我。‘啊！’她声音颤抖，呼吸急促。‘拉弗尔，不要这样！绝对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拉弗尔，我可以对天发誓！你一定要相信我，拉弗尔！’


“我走近她，变成了憎恶的魔鬼。我相信我的眼睛在诉说着我的怒与恨。突然，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恐之色。她想大声喊叫，但声音却是那样的嘶哑和细小。她的脸像幽灵一般的惨白，额头上在不断地渗着冷汗。


“这时，我已走到她的旁边了。我本能地伸出了双手。我觉得我的手握住了她那细长的脖子，手指上的力在加大。她似乎知道了我要干什么，眼里满布的是惊恐，手像是要抓到我的脸似的随意挥舞。


“我松开了手，脑袋里一片空白。等我放下她，走到一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死了。我马上又想起了自己的愤怒，看着她满脸恐惧地死去，我得意非常。至于他，我要怎么做才好呢？对他我也是那么地恨！他夺走了我的爱情，粉碎了我的人生美梦。我想马上出去，追上他，将他杀了。我像个瞎子似的摸到了门边上。


“就在这时，端坐在我灵府里的恶魔告诉我说，那个男人不是想要雅内特吗？就把雅内特送给他吧！活着的他得不到，死了的他也该满足了！”


波瓦拉停了下来，全身因为激动在微微颤抖，语调变得尖锐起来，似乎忘记了别人的存在。或许是因为回忆的缘故，他变得狂乱不已。略为沉默之后，他稍微平静了下来，继续说：“我决定要把尸体送给菲力克斯。这样不仅能释放我对他的憎恶，而且，他要是逃走的话，就要背上杀人的嫌疑。我思索着怎样才能将尸体送给他。突然，我想到了隔壁书房装着雕刻品的桶子。它正合我的要求。


“我走进书房，取出雕刻品，将尸体搬进来，装到桶子里。为了避嫌，我费尽心思。我脱了她晚宴时穿的鞋子，这样她就会被认为走出家门了。又在桶里塞上许多的木屑，使尸体不致左右摇摆。多余的木屑，我用一把刷衣服的刷子清理得干干净净。盖子被我盖上，又不很紧，初看上去，像是没有动过。


他居然完全相信了。


“一直到天亮，我坐在书房思考我的行动计划。无论怎么想，那只桶子是最大的问题。桶子是德皮耶鲁公司的，转天就要送回。怎样才能弄到一只空桶呢？


“唯一可行的是再去订购一个雕刻品。这样便能得到一个相同的桶子。当然，这个桶子的收件人不能是我。于是，我假借别人之名写了一封订购信。让他们送到车站的寄送处。我去将桶子领了回来。


“这么做还是有漏洞，会被警方窥破。我想，以菲力克斯的名义最好。我向警方说晚宴那天我跟菲力克斯说过雕刻品的事，他想订购一套。即使他想否认，警方也不会相信。但又不能用菲力克斯的地址和姓名，否则他就有两只桶子了，就一定会找到我这里来。最后，我做的你们都知道了。我模仿菲力克斯的手迹伪造了一封订购函。让他们将桶子送到我要的地方去。我把订购函复印了一份，在周一的晚上，将信投到了德皮耶鲁公司的邮箱里。周二早上打电话过去，问了他们寄送的时间及方式。然后我去了伦敦将那只桶子领了，藏在一个小仓库。”


“稍等。”拉登说，“你说得太快，我有些跟不上。你说你伪造了一封订购函，并影印了一份，然后投到德皮耶鲁公司的邮箱去了。我不太明白这一点。”


“那我再说一遍。伪造那封订购函的时候，我人还在巴黎。我得让德皮耶鲁公司以为这封信是从伦敦寄发的。我撕了一张从伦敦寄来的信件上的邮票，将它贴在信封上，再用油墨画上邮戳。周一深夜，我赶往库鲁雷鲁，将信投进了邮箱。第二天一早，德皮耶鲁公司就能看到贴着英国邮票，盖着巴黎、伦敦邮戳的订购函了。”


这个冷酷无情的凶手虽然是那么的讨厌，但拉登和马莱不得不佩服他的奇思妙想。所有参与侦破这桩案件的侦探，都以为周二抵达伦敦的那封信一定是在周一投寄的。当时，菲力克斯在伦敦，波瓦拉在巴黎。由此推测，便是菲力克斯所为了。但这竟是一场骗局。


“那么，你为什么又要影印这封信呢？”拉登追问。


“那是为了要让德皮耶鲁公司相信它不仅是从伦敦寄出的，也为菲力克斯留了一份物证在那里。写完信，我用透明纸细心地描着。我去伦敦时，曾到过圣马罗山庄。我在那里使过菲力克斯的笔和墨水，再在影印的信上描了一次，用吸墨纸吸干，菲力克斯的笔迹就留下了。”


在心里，侦探对于波瓦拉的巧妙伎俩赞叹不已。


“将桶子运到仓库后，我让马车夫回去。自己将桶子里的雕刻品取了出来，放进了我带过去的两个旅行袋。将桶上的标签撕下放进口袋，重新贴上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北停车场杰克收。——杰克就是我。


“你们找到杜波后，对这一切都调查过了。装着死尸的桶子从我的房子寄送菲力克斯。另外那只桶子，我将里面的东西取出之后，就寄回德皮耶鲁公司了。


“将死尸寄给菲力克斯是我的真正目的，这样就够了。但我更希望他在打开桶子、看到死尸的那一刹那，遭受沉重到无法形容的打击。然后，我要警方怀疑他、监视他。这样，他就将成为谋杀的嫌疑人，而我就能洗清自己的罪责了。为了伪造菲力克斯无法脱逃的证据，我设置了一套更为精细的行动。


“我一定要伪造一封雅内特留给我的信。我将她书桌上所有的字迹集中起来，假她的名义给我写了一封信，并将它交给警方。为防造比对笔迹，我销毁了她的全部笔迹。


“接着，我就想如何把桶子送给菲力克斯，如何让警方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我的计划你们都看到了。三周前，我偶尔去了多瓦森德咖啡馆。突然，我起了神经性的头痛，就将座位换到了小房间。就在这个时候，菲力克斯也来了。我看到他和一些朋友在聊天。他们的谈话不断地传入我耳中，我知道了菲力克斯和他的朋友鲁迪决定参加彩票游戏。便决定由此事以鲁迪的名义给菲力克斯写信。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坐过的椅子后面，不就能暗示她就是在这被害的吗？我看到长绒窗帘前有一把矮背椅子，就走过去将胸针浅浅地嵌在窗帘上。我非常细心，以确保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就是我的所有行动。要不是你来了，我就成功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拉登说：“只有一点。有人听到你周一在夏兰顿咖啡馆打电话给管家和事务所，但是接听者却说是在周二接到的从加莱打来的电话。这是怎么回事？”


“这很简单！我周一根本没打电话。只是拿起了话筒，像是在通话。其实，一根小木棒塞在话机里，号码拨不出去的。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拉登回答。心里不由暗暗佩服他的狡猾与智慧。


“你的陈述很完整了。”


“还没呢！”波瓦拉说，“我还有两点没说。请看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拉登。


正当两人身子前倾，想要读那封信时，突然一声响动，灯就灭了。接着，传了波瓦拉的椅子倒到地上的声音。


“去把门打开！”拉登叫道。他一边跳起来，一边将随身带的手电筒打亮。马莱想要跑到门边去，却被椅子绊倒了。等拉登将手电筒照向门口时，门已被关上了。门外传来一声低沉、嘲讽的怪笑，门“咔”的一声被锁住了。


拉登抽出手枪，照着门开了几枪。门外已听不到任何声响了。马莱冲过去，使劲扭动门的把手。


门是朝里开的，平滑的门板没有一处能让手使上劲。他们用身体使劲撞击，但它如此坚固，纹丝不动。


“窗户！”拉登喊道。两人飞跑到窗户边。窗户很快就被打开了。但外面是钢制铁架的护窗。


两人合力去推，无功而返。这时，马莱突然发现了电灯开关。他走过去打开开关，灯还是没亮。


“拉登先生，请打开你的手电筒！”他喊道。开关上缠有一根钓鱼线。线沿墙而下，进到地板的一个小洞里。只要一拉，开关就会切断电源，灯也就灭了。


“奇怪！”拉登说，“难道有同谋？”


“不是。”正在拿着手电筒四处察看的马莱大声说，“你看这里！”


他指着倒在地上的椅子，那是波瓦拉坐过的。原来进到地板小洞里的那根线这回正系在椅子左侧扶手上。


这时，好奇心战胜了恐俱感。拉登将开关打开，马莱一拉椅子，一声响动之后，电源又断了。


“真是绝顶聪明的魔鬼！”马莱自说自话，“他一定是切断电源了。”


“马莱，别发呆了！从这里出去！”两人将浑身力量集中在肩膀上，去冲撞那扇门。试了两三次之后，只好放弃了。


“如何是好？”马莱喘着气说。


“他是想用瓦斯还是木炭？”


“去窗口呼救？”


“这是庭院！外边有护窗！”


突然，两人闻到了轻微的臭味。一种死亡的恐惧将两人紧紧抓住，他们往门边靠近。那是木头燃烧发出的气味。


“这个畜生！”马莱骂道，“他在放火烧房子了！”


没有门能有这么坚固的！两人使出浑身解数，豆大的汗珠流了满脸，门还在那里牢牢把着。烟开始飘进来了。


“手电筒往这边照！”马莱突然喊道。他取出手枪，对准了锁头，开了几枪。


“子弹不能用光了！还有几发？”


“还有两发。”


“打开看看。”


锁头是坏了，但门依然故我。


马莱突然发现了墙角的沙发：“我们可以用这个沙发。”


房内已是浓烟弥漫，两人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差不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们才将沙发搬过来。将它的一端对着门，用尽全力去撞。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终于听到木头碎裂的声音了。满以为成功了，但那只是右下角的镶板掉了。


“把左边的镶板弄开！”两人拼命在寻找生路。


烟不断地鼓涌进来。突然，拉登听到了不祥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那是噼里啪啦的大火燃烧的声音。


“没有时间了，马莱！”


不管他们多么努力，情况没有任何改观。


“手电筒！”马莱声音嘶哑了，“快点，要不就完了！”


他将手枪取出来，对准门，连续击发。子弹在门上射成一条直线。两人不顾咳嗽和耳鸣，拼尽全力撞了过去。终于听到门松脱了的声音。


——逃出来了，他们！


“马莱，快点！”拉登像个醉汉似的对着身后喊道，却听不到回答。他回头一看，发现助手倒在了浓烟密布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了。


拉登头昏脑胀，想也没想，只是本能地跑过去拉着马莱的手，拖着他往门洞跑。他只觉得耳朵里有千军万马在奔跑，在嘶叫，胸口憋闷得就要短路了，接着一片黑暗漫了过来。


拉登倒在了门口。

三十　菲力克斯的幸福生活


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拉登已在房子外头了。他的另一名助手法罗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脸。


“马莱呢？”他问道。


“他没什么大问题了。”法罗说，“幸好我们来得及时！”


“波瓦拉呢？”


“警方正在追缉！”


拉登慢慢翻过身来，将身子蜷曲着。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很快有了精神，不久就能坐起来了。


“这是哪里？”他问。


“波瓦拉家的一个转角处。消防队员正在灭火。”


“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罗说，波瓦拉好像是三点左右回的家。埋伏在房子周围的侦探发现，不久后佣人们都陆续地外出了。他们吃了一惊。马车和计程车都来了，两个男子和四个女子将行李装到车上去了。四点左右，弗兰索也出来了，带着行李。波瓦拉也出来了。弗兰索将门带上，并上了锁，然后把钥匙给了主人。两人握过手后，各自坐了马车离去。


法罗坐上计程车，跟随着去了。在圣拉扎尔车站，波瓦拉下了车，进站去了。但他并没买车票，在那里转了一圈。两三分钟后，就从另一个出口走了。他坐上地铁到澳马站下车，走过大街。在家门口略加张望就进去了。


法罗不知他要干什么，又藏在稍远处监视着。


不久，马莱和拉登坐了马车来到这里。他惊讶于两人按了门铃。他本想跑过去加以警告，但门打开了，两人很快消失在门里。很长一段时间后，波瓦拉一人出来了。法罗怀疑其中必有蹊跷。他赶快电话通知了警方。


没多久，几名警察坐着警车来了。


这时，从二楼的窗户来飘出黑烟来了。警察很快通知了消防队。大家进到屋子里搜查。法罗看到了躺在大厅地板上的拉登和马莱。他将两人救了出来。不久，大厅就被火海吞没了。


二十分钟后，休威厅长听说这事。不过，对波瓦拉的搜捕行动此前已经开始了。


拉登将自己的调查经过及结果给休威厅长做了详细汇报。厅长对波瓦拉的谋杀行动非常震惊，也对部下的疏忽懊恼不已。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他说，“他一定感觉到真相已被你们知晓了，除了利用你们的大意，他无路可逃了。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想他是逃不出巴黎去的。每一个出口我们都有人把着了。”


一个小时后，报告传来。波瓦拉以为杀死了两个掌握了犯罪证据的侦探就万事大


---(完)---

不在场证明大师：傅利曼·韦尔斯·克劳夫兹


1919年（40岁），克劳夫兹因病中无聊而开始从事推理小说的写作，来年发表处女作《桶子》，备受瞩目，连续再版。《侦探小说作家论》的作者道格拉斯·多姆森推崇本书是克劳夫兹最出色的一部作品，与《多伦多最后事件》同为英国最杰出的两大推理小说；日本推理大师江户川乱步称之为“写实推理小说的最高峰”。美国评论家伊克拉佛多说：“谁都不能否定克劳夫兹的代表作《桶子》是推理小说史中的经典之作。”日本作家井上良夫也说：“《桶子》是推理小说界中的殿堂之作，其它佳构在这座宏伟的建筑面前，都显得寒怆，不登大雅之堂。”


黄金时期的开山始祖


复杂的情节布局，在柯南·道尔的笔下只是初尝滋味。到了傅利曼·韦尔斯·克洛弗兹的处女作《桶子》一出，所有的读者(包括后来的创作者)都看到长篇推理小说的优点，充分的篇幅给了小说奇诡布局的可能，那种一层又一层剥之不尽的洋葱谜团，让阅读者享受解开一谜还有一谜的心智乐趣。


《桶子》一书的开风气之先的贡献正是如此，它开启了将近二十年推理小说家穷尽心力编织奇局怪案的黄金时期。二十年之间，小说案情的复杂诡谲，机关布景的淋漓尽致，到达了不可想象的高峰，直到下一个世代的推理小说家忍不住站出来革命为止，但那是下一段历史故事了。


担任助理总工程师的某年因病卧床，无所事事信手写了一本推理小说《桶子》（The Cask），未料竟造成大轰动，一口气卖掉十万册，与同年（一九二○年）出版处女作的《谋杀天后》克莉丝蒂携手开启了推理“黄金时期”的第一个颠峰。


不在场证明大师


警察抓人要有真凭实据，最好是人赃俱获，不然也要识破歹徒的不在场证明。在推理小说史上，“不在场证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桥段，作家绞尽脑汁所设计出来的“不在场证明”表面上看起来仿若完美无瑕，但实际上对神探而言却是百密一疏；而就是靠这个小小的疏忽，再聪明狡猾的罪犯还是得俯首称臣。正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巧妙各有不同，此桥段玩得最高明的作家，便是有“不在场证明大师”之称的傅利曼·韦尔斯·克劳夫兹（Freeman Wills Crofts）。


克劳夫兹是铁路工程师出身，他的小说不但大量应用到他对交通工具特性的理解(也开启了后辈小说家利用火车时刻表来设计案情的先河)，更以他工程师的严谨逻辑，设计了几个推理小说史上最布局奇巧的谜案。推理小说评论家常常称他是“不在场证明大师”(Ultimate Alibi Breaker)，这个名号一语说出了他对“不在场证明”的精心钻研与独到贡献，几乎可与后来的约翰·狄克逊·卡尔在“密室命案”的投入与发明相互辉映。而《桶子》一书巧妙的情节设计，也揭开他长期对不在场证明兴味的序幕。


由于克劳夫兹是著名的“不在场证明大师”，因此笔下法兰奇探长顺理成章也成了专破不在场证明的警察。无论是火车时刻表、定时锁、戏院开演时间，以及任何表面上可认定某人并未犯下某罪行的证据，到了不屈不挠反复求证的法兰奇探长手中，却有了新的解读意义和令人满意的答案。难怪对警界的同行来说，他所揭发的“假”不在场证明在质和量方面都是排行榜冠军，不愧是“不在场证明”的头号克星。


情节布局的大师


克劳夫兹似乎是一位不吝惜巧妙诡计构想的推理小说作者，今天的读者会对他书中谜题的复杂性和丰富性感到吃惊(因为当代的职业作家没有人舍得把这么多巧妙的构想写进同一本书)；每一个案子都峰回路转，饱满到让读者脑力不胜负荷。


史家称他是宛若工程师的推理小说家，其实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犹如钟表匠的推理小说家，他的情节布局奇巧，每一个转折都不留凿痕。连对克莉丝蒂作品嗤之以鼻的冷硬派大将雷蒙·钱德勒都称赞克劳夫兹的小说“拥有最扎实无懈可击的布局”。


“铁道推理”之最高典范


克劳夫兹原本的职业是土木工程师，私下对铁路等各种交通工具兴趣浓厚。因此在他的推理小说中，经常能看到警探锲而不舍翻查火车时刻表、戮力破解嫌犯不在场证明的曲折过程，尤其从《Inspector French’s Greatest Case》（1924）开始，克劳夫兹创造了一位热爱旅行、专破不在场证明的苏格兰场探长约瑟夫·法兰奇（Joseph French），更是跑遍英伦、欧陆各地，将所有妄想利用时间诡计逍遥法外的凶手一一手到擒来，毫无漏网之鱼，尽管克劳夫兹对警察办案细节所知不多以致颇有失真之处，仍可谓铁道推理的最高典范。此等贡献，除了开创朱里安·西蒙斯（Julian Symons）《血腥的谋杀》（Bloody Murder，1972）中所谓的写实推理（Humdrum School）派以外，甚至飘洋过海影响了日本的鲶川哲也、西村京太郎、阿井涉介等人。


此外，他也是第一位巨细靡遗描写警察办案程序的小说家。他的工程师背景也让他倾向于相信程序而不相信天才。他的这一部分创见，也造就了我们后来所说的“警察办案程序小说”的推理支流。


克劳夫兹在推理小说类型里扮演的开山之功，以及对后来小说家创作方向的影响，由此看来，较之克莉丝蒂只有更高、绝不稍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