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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狼之夜
作者：保罗·霍尔特
内容简介
 你知道吗 这个世界上有吃人的电梯； 洛赫利海妖真的可以让男人神魂颠倒； 在古老的墓地里，尸体经常举办舞会； 雪人在遭到诅咒之后，也会挥刀反击； 还有，圣诞老人真的会从天而降 您要当心了，保罗霍尔特具有惊人的才能，他会让您接受难以置信的故事，会让您相信最疯狂的解释，能够为最匪夷所思的案子和最神秘的犯罪找到非常合情合理的解答。 谜底揭晓之际，别说我没有提醒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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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页


书名：恶狼之夜


原作名：La Nuit Du Loup


作者：[法] 保罗·霍尔特


译者：王琢 / 周杨波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出版年：2010年2月第1版 第1次印刷


图源、OCR：hezhibin


校对：chishan


字数：171千字


定价：22.00元


ISBN：978-7-80225-882-2

法文版序言


现实比小说更加出入意料？！不对，那纯粹是没有想象力的家伙编造出来的似是而非的说法。幸运的是，小说比现实更加荒诞离奇……


——亨利·贝克林 《失落的绞刑架》


约翰·迪克森·卡尔借助他笔下的一位侦探（他很喜爱的一位侦探）之口，向我们抛出了这段名言。颇有一些想象力的作家想要更上一层楼，他们便直接根据最荒诞的现实来构思小说。保罗·霍尔特就是其中之一，他的第一个短篇集就是力证。在这本书中，很多故事都是受到真实事件的启发——那些真实的事件并不逊色于小说家们最离奇的构思。


一个凶手像幽灵一样在伦敦的夜色中游荡，他犯下了最可怕的罪行——谋杀妓女，而且一直逍遥法外。这个疯狂凶手的身份和动机一直不为人知，历史学家们把他封为“开膛手杰克”。这个令人发指的神秘凶手启发了保罗.霍尔特，他写下了《开膛手狂躁症》——这个名字被用来形存一种古怪而惊人的狂躁症：患者执著地研究那位变态杀手当年犯下的可怕罪行（顺便说一句，这位十九世纪末的变态杀于可以说是后世类似人物的鼻祖）。


被封闭的墓室，封条完好无损，但墓室里的棺材却被翻了个底朝天——这是真实的案例。一七五五年，在英国东部的萨福克郡，斯坦顿家族的墓地遭到侵扰；一八二〇年，在安的列斯群岛，巴巴德女士有相同的遭遇；一八四四年，波罗的海的里加湾，阿恒斯伯格家族也是一样。这些好像是奇闻逸事，但都是绝对真实的故事。任何稍有才华的作家都能够据此写出一本小说。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夜间跳舞的死尸》一文中，保罗·霍尔特展示了戴维德·西蒙斯的家族墓穴里发生的难以置信的诡异故事：棺材被掀开了，死者进行狂欢！保罗霍尔特应该是用这个故事向约翰·迪克森·卡尔和他的名作《燃烧的法庭》(Chambre Ardente)致敬。卡尔一直是他的精神导师。在短短的十几年间，保罗·霍尔特已经证明他不仅仅是卡尔的竞争者，而且是名副其实的继承人。


还有一些现实的事件是被歪曲、篡改了的，但是内容更丰富、更吸引人。我们的民俗故事中常见的神话故事和传奇故事——洛赫利女妖的故事就是其中之一。海因里希·海涅把这个德国民间传说整理成为一个令人着迷的故事：女妖用动听的歌声迷惑水手，导致船只撞在礁石上。当然还有更恐怖的传说：人狼！人狼的传说太久远了，已经无从考究。也许只是远古时代的人看到了畸形的、被遗弃的人，或者是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保罗·霍尔特并没有浪费洛赫利女妖这个题材，他巧妙地根据这个故事创作了《洛赫利女妖的召唤》。故事的背景就设置在下莱茵省——保罗·霍尔特的故乡。当这位作家想要讲述人狼的传说的时候，他的版本更加令人惊奇。他竟然暂时放弃了惯常的人类视角。于是我们看到r非常出色，同时也非常恼人的《恶狼之夜》。


保罗·霍尔特还选择了更加特殊的题材——梦中预兆，并以此为基础完成了《斧头》。这是一个非常独特，也非常出色的短篇小说。在我看来，这个故事完全可以被称为犯罪故事中的杰作。


《杀人的电梯》一文的背景也是真实的：在法国的勒阿弗尔市确实有一个绰号为“蒙特莫昂斯”的滚动电梯。那个电梯在一九二八年落成，长一百七十米，落差五十米，是欧洲同类型电梯中最大的，每小时能够运送五千人。作为一个历史性的建筑，“蒙特莫昂斯”电梯在一九八四年停止使用。保罗·霍尔特灵机一动，以停用的电梯为背景，完成r一个新的挑战。（按照那句著名的套话：如果故事中的人物与现实中的人物有所雷同——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故去的——那纯属巧合）。请注意，作者在这个故事的字里行间已经给出了破案的所有线索，如果没有想出答案，那只能怪您自己！


《科涅克的谋杀案》是一个稍长的短篇，保罗·霍尔特的笔调相对轻松诙谐。他塑造了三个很有特色的人物：米歇尔·苏达德，一位退休的葡萄园主，“特异功能研究协会”的创始人菲利普·弗斯，绰号“魔法犯罪大师”，是个魔术高手，业余爱好是犯罪学，还有万桑·马诺医生，乡下的医生，收藏各种侦探小说，见识过各式各样的诡计。这一次也不例外，小说和现实沾边：这三个富有特色的人物几乎就是二位喜欢钻研推理文学的博学人士的翻版，他们还合作写了一篇关于不可能犯罪目录学的论文……①


当然了，保罗·霍尔特非常忠实于他的梦想和惯例，他把多数时间都花在了他最喜爱的题材上面，也就是密室谋杀。在这本书的九个故事当中②，至少有七个都是密室谋杀类的。但是这些密室谋杀的风格相差十万八千里：其中有最传统的类型（《科涅克的谋杀案》）；有凶手在雪地中行凶然后踏雪无痕离开现场的案子（《恶狼之夜》）；还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受害者被神秘的子弹射中，但是周围根本没有人（《杀人的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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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保罗·霍尔特的读者们必然会注意到另外一个小戏法：文中提到了一本对于破案非常关键的书——《死神长着翅膀》，那本书的作者的姓氏中暗藏玄机。实际上，这位罗德·威柯斯曾经出现在保罗霍尔特的第三本小说当中。《死神相邀》刚一开场的时候，侦探小说作家威柯斯就被谋杀了——就在他的办公室里，房门也是理所当然地反锁着。——原文注


②法文版中只包古九个故事。


这个出色的短篇集中所收录的故事是作者在十几年间陆续创作的，在此期间保罗霍尔特出版了大量的长篇小说。这些成就再一次证明了作者在选材方面的宽阔视野和持久的写作激情。他的忠实读者们在阅读过程中必然会非常了解保罗·霍尔特。他试图改编代表童年时代的神话故事，他们则会随同保罗·霍尔特的故事穿越魔镜，重新找回童年单纯而动人的乐趣，他们获得了一点儿特权，可以暂时摆脱“灰暗而阴森的成人世界”。


读者朋友们当然会在这本书中遇到阿兰·图威斯特博士——这还用说吗？“一位能够解开最复杂的谜题的魔术师”，而且从来没有失败过。读者当然还会读到欧文·伯恩斯对于艺术的评论，他是一位脾气古怪的唯美主义者，特别注重仪表。这位纨绔子弟的形象来自于奥斯卡·王尔德，同样的特立独行和富于魅力。这两位侦探都具有超人的推理能力，而且都非常慎重。他们不会轻易接手案子，除非“是特殊的案子，超出常理的谜团，换句话说，必须是最神秘的、最富有艺术性的犯罪”。在令人着迷的故事中，您会发现这两个人都由于本性而迷恋于已经消逝的东西，喜欢“古旧的环境，没有生机的世界，还沉睡在上个世纪的氛围里”。作者的最爱就是上个世纪的伦敦：“街道上跑着马车，街道两旁的路灯，四处弥漫的雾气，街边的小酒馆，衣着艳丽的女人，昏暗的街道……”所有这些都证明r作者极其精妙的构思和稍显辛辣的风格，锦上添花的是一种极具破坏性的黑色幽默。


我邀请您跟随这些善于揭开谜团的杰出人物，他们都能够为“最匪夷所思的案子和最神秘的犯罪”找到“非常合情合理的解释”。对于那些冒失的读者，我还有一个最后的提示：当您踏上作者所划定的路线的时候，您要当心了，保罗·霍尔特具有惊人的才能，还有非凡的说服力！您会发现，他有能力让您接受难以置信的说法和奇幻的故事，会让您相信不可能的事情和最疯狂的解释。在《卖花女郎》中，他的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毫不夸张且不知羞耻地……试图让您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


好了，别说我没有提醒您。


罗兰德·拉库布

杀人的电梯


“先生，您好像心事重重。”


胡塞尔转过身，看到说话的人正朝他走过来，满脸和善的笑容。这个人看起来五十多岁，一头长发梳理得很整齐，气质相当优雅，但是他的衣着已不算光鲜了。他的一只胳膊摆在胸前，悬在三角巾里。胡塞尔立刻做出了判断：这曾经是一个正派人，但是遭受了命运的打击，最后流落街头了，不过这个人还在尽力保持表面上的尊严，也许他在情感上的需求比在金钱上的需求更加强烈。


胡塞尔微微一笑，然后回答说：“我怎么可能不心事重重？要知道我站在一条杀人的隧道口……”


时值十月，在勒阿弗尔①的蒙哥莫汉斯街上，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钟。死气沉沉的夜晚，只有风扫过街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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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国西北部的港口城市。


“一条隧道……”新来的人的眼睛蹬得溜圆，他低声嘟囔着，“一条杀人的隧道？有这么古怪的隧道？”


“这个隧道里面有一个机械滚梯，就在那里面……”胡塞尔漫不经心地说道。他的眼睛越过了栅栏，落到了不远处的一扇木门上。在铁栅栏和木门之间有一段露天的通道。


“一个机械滚梯？啊！没错，上面写着呢，就在门的上方。”


“这是整个欧洲最长的滚梯，大概有两百米长。利用这个通道，居民只需要花五分钟就能到达城市中海拔较高的区域，如果不利用滚梯……您并不是附近的居民，对吗？”


“我不是本地人……我不住在这里。”


那个人说完之后就垂下了眼睛。他走到栅栏的跟前，站到了胡塞尔的身边。胡塞尔偷偷地打量着新来的人，心中涌起了一丝同情。很显然，这个人经常被迫在星光下露宿，而不是躺在舒适的床上。胡塞尔很想问问他的胳膊是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的时候，他又改变了主意。


“这个滚梯曾经杀过人…”那个人用浅蓝色的眼睛看着胡塞尔，“我猜测，您的意思是……这里发生过意外事故？”


“不对，不是事故。滚梯用手枪杀死了三个人。”


“用手枪杀人？您肯定是在开玩笑！一个电梯不可能……”


“因为各种因素都证实凶手不可能是有血有肉的人类，我们被迫得出了电梯杀人的结论……另外，德章古老头曾经发出过警告。‘不要关闭滚梯，别这么做。’他不停地这么重复，‘它会实施报复，你们等着瞧吧……’可是没有人理会他的话。三个人死在了隧道里，我再强调一遍：他们遇害时的情形证明没有人为的因素。这是一个难解的谜团，已经困扰我很多年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经常在日落之后跑到这里来。我就站在这个栅栏跟前，试图找到一个答案……不过，我最好从头说起……也许您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我非常感兴趣。不过，我要预先声明，我本性多疑。我并不相信城堡或者其他地方闹鬼的故事。”


“您很快就会明白的，事实胜于雄辩……在几年前，由于滚梯的收入不足以支付维修的成本，有人建议让滚梯停止运营。市政府的负责人给出了明确的停运日期，尽管滚梯的使用者们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市政府当然也没有理会德章古老头的警告。德章古是一个本地的茨冈人，曾经是一个预言家。就像我刚才说过的，德章古向市政厅的人发出了警告，他在街上拦住相关的人，并且预言说如果他们坚持要关闭滚梯，它会实施报复。第一起谋杀就发生在德章古发出警告的那个星期，就在居民们下班回家的时候，当时隧道里站满了人。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射中了一名乘客的眉心——就在滚梯的中间位置。周围没有人看到有谁掏出武器，也没有看到任何人有可疑的动作。您不得不承认，这很古怪……隧道里的乘客都排好了队伍，站在移动的台阶上，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站在前面的人，他们的周围是水泥墙壁，毫无藏身之地。没有人看到任何异常之处，可是一个人被子弹打死了，就在滚梯的中间。几天之后，又发生了类似的事件，一个新的受害者，遇害的情形几乎和前一个受害者一模一样。”


陌生人缓缓地点头，嘴角上出现了一丝笑意。


“好吧，这确实很奇怪。但是，这还算不上是难解之谜，一个动作敏捷的人完全可以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


“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请听听后续的故事。没过多久，德章古老头跑去警告贝尔塔德·查皮。贝尔塔德是本地一个富有的工业家，甚至可以说是本国最富有的人之一。德章古警告说如果贝尔塔德胆敢去乘坐滚梯，他会步前两个不幸受害者的后尘。其实，贝尔塔德·查皮从来不乘坐那个滚梯。但是，他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他无畏于任何挑战——正相反，他喜欢迎接挑战！顺便说一句，也正是这种精神帮助他创业，为他赢得了声誉。在滚梯关闭的前一天，为了表达他的不屑，贝尔塔德·查皮来到了隧道的门口……就在这里，我们现在站的位置上。


“那是九月的一个午后，天空一片阴沉，当天上午下过几次暴雨。贝尔塔德·查皮和他的妻子一起出现了，也许是为了强调他不可动摇的自信心和他对于危险的轻蔑态度。不过，他还是带了几个随从，其中包括他的保镖马丁——一名退休的警察，他的妹夫皮埃尔·皮卡尔——他曾经是一名武术高手。警方当然也出现了，他们仔细地搜查了整个隧道，而且有两名警员在这里把守入口，另外两名警员在另一头把守出口。


“这是一条全封闭的通道，周围完全是水泥墙壁，就像是一根直径三米的大管子；隧道里的光线昏暗，脚下是移动的台阶——大概一平方米的面积，宽度和深度接近……您可以设想一下，怎么可能有人暗藏其中！


“十五点的时候，贝尔塔德·查皮和他的妻子走进了隧道，他的妹夫、保镖和两名警官陪同，所以说，当时隧道里只有他们六个人。他们分成了三组：皮埃尔·皮卡尔和一名警官站在同一个台阶上，十多米之后是贝尔塔德·查皮和妻子，他们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最后是马丁和另一名警官，和贝尔塔德·查皮之间也有十几米的距离。在行进到隧道中间位置的时候，枪声响了……在隧道单，枪声震耳欲聋，还有可怕的回声……贝尔塔德·查皮倒了下去，一颗致命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当晚就死去了。您明白这个难题了吗？”


“也许有一个秘密通道，或者是一个缝隙——凶手可以透过缝隙射击？”


“绝对不可能。请相信我，案发之后，警方仔细地勘察了隧道的每一个角落。另外，我要提醒您，通道的两头都有警员把守。他们都郑重地做出了保证：在发生枪击事件之后，除了陪同贝尔塔德·查皮的几个人，绝没有其他人离开过隧道；在他们进入隧道之前，里面肯定也没有任何人。在贝尔塔德·查皮倒下的地点附近，滚梯的旁边，墙壁和扶手之间，警方找到了凶器：一把七点六五口径的勃朗宁手枪，上面没有任何指纹。”


陌生人耸了一下肩膀。


“那么凶手肯定是陪伴受害者的那五个人当中的一个。”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首先，凶手开枪的位置离受害者有一定的距离，不是在受害者的身边。专家们认为至少有五米的距离。这一点足以证明他的妻子是无辜的。还有其他佐证，其他四个人都在盯着查皮夫妇，他们都称在枪声响起的时候，查皮夫人没有任何可疑的动作。马丁和陪伴他的警官在受害者后面大概十米的位置，他们都称对方没有可疑的动作。站在贝尔塔德·查皮前面的两个人也作出了相同的保证。我非常有把握，皮埃尔·皮卡尔绝不可能开枪射击他的大舅子！当时他就站在我的身边，就是您现在的位置。我能够看到他的双手；他用一只手抚摸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胸前，胳膊上挎着一件雨衣，就像……”


陌生人看了看吊在他胸前的那只受伤的胳膊，浅浅地一笑。


“请原谅……”胡塞尔立刻说，“我并不想……”


“没有关系。这没什么。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您就是那位警官？”


胡塞尔点了点头。


“那么说，您亲眼目睹了凶杀案？”


“没错。我和皮卡尔都反向站在滚梯上，眼睛盯着贝尔塔德·查皮，随时监视他的情况。枪响的时候，我们俩都被枪声惊呆了；我们眼看着他抱着胸口，然后倒了下去……他的妻子尖叫了起来……我们无法判断射击的角度，因为枪响的时候，查皮刚刚——或者说正在——转身。我们当时都瞠目结舌，而且隧道里有可怕的回声，根本听不到别人讲话。按照查皮夫人的说法，枪声是在她的身边响起……至于我，我觉得是同时从多个方向传来了枪声……”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案子确实很离奇。不过，请告诉我，除了凶器，你们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什么都没有，除了烟头和纸屑……我们发现了一件让人疑惑的东西。我们在接近隧道尽头的滚梯旁边找到了……一块木头，木头的一端还有一根皮带……没有人能够猜出它的用途。不管怎么说，凶手不可能用这个东西进行谋杀……”


胡塞尔停了下来，因为他对面陌生人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愉快的光芒。


“生活中真是巧合不断。”陌生人似乎沉浸在一种愉快的幻想当中，“一方面，您是一个条……警官……现在您又提到了这样东西，真是不可思议！”


“别跟我说那根木棍和谋杀案有什么关系。我要提醒您，如果您在设想异常复杂的机械装置来触发手枪，您还是趁早放弃吧。专家们非常肯定……”


“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接着是一阵沉默。突然间，胡塞尔有了一种非常清晰的感觉：陌生人已经破解了这个谜案。那个陌生人的脸色平静，还带着一点儿笑意——似乎都有所暗示。


“按照我的理解，受害者的个性非常鲜明。”过了一会儿，陌生人又说。


“确实如此，贝尔塔德·查皮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胡塞尔表示赞同，“他和平常人脑海里的大老板形象完全不同。他的大胆举动算得上是传奇故事，他曾经在完全不同的领域里投资，而且总是大获成功。他甚至开始涉足政治领域，也被认为很有前途。尽管如此，贝尔塔德·查皮其实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和普通民众没有隔阂。他经常请他工厂里的工人喝啤酒。”


“……为了更好地剥削他们。我明白了。我猜想他还是一个夸夸其谈的慈善家，喜欢宣扬忠诚和信仰，鄙视卑贱的世俗价值——比如说金钱和财产。”


“是的，他……”


“按照他所鼓吹的格言，一个人就能够取得他那样的成就？您真的相信他的话？”


“嗯，其实……”


“他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难道您不这么认为？”


“也许吧……”胡塞尔谨慎地回答，“但是，您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我的意思是，任何人都可能对贝尔塔德·查皮这种人深恶痛绝，特别是他身边的人。”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现在的主要问题不是谋杀的动机，而是凶手作案的手法。我不敢肯定，”胡塞尔眯起了眼睛，“不过，我有一种感觉，您对于作案手法有某种猜测……”


“某种猜测？”陌生人带着嘲讽的笑容重复着，“我可以说我很肯定……”


突然，陌生人鬼鬼祟祟地朝周围看了看，想了一下，然后又说：


“请听好。现在的条件不允许，我无法告诉您凶手是如何作案的，但是我保证您很快就会想明白的。这么说吧，等我离开之后，再过几分钟。在此之前，我要再帮您一把。凶手当然是谋杀发生时出现在隧道里的某一个人。这个凶手设计了一个异常毒辣的诡计——不惜牺牲两个无辜市民的生命，就是为了把贝尔塔德·查皮的死亡归罪于某种诅咒。我敢担保，那个老茨冈人得到了丰厚的报酬，他在按照凶手的授意发出警告和诅咒。针对贝尔塔德·查皮的挑战就很说明问题。作为一个牛皮大王，他必须接受挑战——否则他的好名声就都毁了。说到真正的骗术，我认为他搞了一个小把戏：在掏出手枪之前的几秒钟，他扔出了一支刚刚点燃的雪茄。雪茄里面塞满了炸药，这样就能分散注意力。现在，我必须走了……不过，别担心，您很快就会猜出其余的部分，我可以打包票。”


看着陌生人消失在夜色当中，胡塞尔觉得有点儿晕头转向。在陌生人刚才站着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阵旋风所卷起来枯叶。


现在的条件不允许，我无法告诉您凶手是如何作案的……您很快就会想明白的……等我离开之后，再过几分钟。


真是疯到家了，胡塞尔暗想。这个人试图让人相信他已经成功地侦破了谜案——一桩他，胡塞尔，一名专业警官花了很多年都无法侦破的案子。不仅如此，陌生人还声称几分钟之后他就能想到谜团的答案——就像是一种魔法。这个家伙，应该进精神病院了。


胡塞尔朝着自己公寓楼的方向走去，但是他的头脑太混乱了，不想这么早睡觉。他走进了一家酒吧，要了双份的苏格兰威士忌。他看了看手表：二十三点了。那个陌生人已经离开一刻钟了。胡塞尔耸了耸肩膀，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然后又要了一杯。他又回想起了那个胳膊吊在胸前的陌生人的面孔。奇怪的家伙……他真是一个流浪汉——就像胡塞尔最初猜测的那样？他清澈的眼睛完全不像那些流浪汉和醉汉的眼睛。正相反，他的眼神很活跃、很狡黠……


十分钟之后，胡塞尔止到了柜台边结账。他把手伸进了口袋……他的钱包不见了！


他的钱包里面有一多半的工资！


不仅钱包不见了，在口袋的底部还有一个大口子，切口很整齐，像是用剃刀划开的。


“听我说，胡塞尔。”警察分局局长勉强保持着平静的语气，“您离退休还早着呢，因此也有升职的可能性。所以我想给您一个忠告，不要再纠缠那些陈年旧案了，而且不管是您自己还是其他人……”


“……在贝尔塔德·查皮倒下之前的几秒钟，皮卡尔扔出了一个伪装成雪茄的炸弹……我拿人头担保。他把雪茄扔到了滚梯的侧面；当贝尔塔德·查皮被滚梯运送到雪茄附近的时候，雪茄正好爆炸了。皮埃尔·皮卡尔在等着这个时机，他在雪茄爆炸的同时开枪射击。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两次爆破声，我们以为是隧道造成的回声…另外，您还记得吧，证人们在枪响地点的问题上各执己见……”


“好吧，好吧。就算您说的都是真的。可是，您怎么解释他开枪的手法？按照您自己的证词，他没有做出射击的动作——您和他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您本应有所察觉……”


胡塞尔打开了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根大概二十厘米长的木棍，木棍的一端是宽而短的皮带。


“这并不是我们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那个东西，不过很类似。拿着，把它绑在我肱二头肌①的位置上，让木棍和我的胸口平行……就这样……很好……现在，从袋子里找出一只手套，还有一件雨衣，以便完全遮盖住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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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位于上臂前侧。


“一个假的胳膊……”警察分局局长低声嘀咕着，他完全惊呆了。


“没错，一个假胳膊……这是小偷的老把戏了。这个手法有很多变形——裹在石膏里的假胳膊，用吊肩带吊着的假胳膊，等等。算了，不用说这些细节了。这个玩意儿造成了一个完美的错觉，不是吗？别人会真的以为我的胳膊上放着一件雨衣……但是我的前臂——真正的胳膊——却可以藏在后面，自由活动。我记得皮卡尔·皮埃尔那天戴着手套，他当时的姿态就像我现在这样。他基本上面对着我，但是稍稍侧过身，以便观察查皮的动静。他完全可以用藏在后面的手开枪。一个新手肯定很难用这种方法射中目标，但是经过一些训练之后，凶手完全可以做到百发百中。根据我的回忆，他当时勤于练习搏击术。”


“老天爷，老天爷。胡塞尔，您的推理差不多让我信服了！不过，请告诉我，您是怎么想到这个戏法儿的？”


“您也知道，在滚梯被关闭之后，我经常到那里散步……我会站在那里平静地思考，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案发现场的氛围中……”


胡塞尔垂下了头，漫不经心地把手伸进了口袋，摸索着重新缝好的地方。


他最后说：“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得到报偿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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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原文中的最后十词为双关语，既可阻表示“有利可图”，也可表示“必须付钱的”。

夜间跳舞的死尸


“到目前为止，我们总是能够为案情找到合理的解释——即使是最不可思议、最神秘的案子。不过，这一次恐怕是个例外，我即将荣幸地向你们叙述的这个案子非常奇特。我们可以完全排除有人搞恐怖恶作剧的可能性。说到幽灵的时候，我们总是想到白色的床单、锁链的声音和凄惨的叫声。这确实是常见的观点，但是这不是真的。幽灵也曾经用不同的方式现身，它们的行为举止可能和我们一样——和活人一样，也就是说它们会吃喝玩乐、唱歌，哈哈大笑、跳舞，或者说它们会搞庆祝活动。它们甚至会组织真正的狂欢节！在戴维德·西蒙斯的家族墓穴里就发生了这样完全超出常理的事情。戴维德·西蒙斯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您将会发现，在他的家族墓穴里发生的事情绝不可能是人为的结果。事情是这样的……”


在几年前，皮尔斯·李罗德在皮卡迪利餐厅的后堂讲述了他的故事。他的这个谜案异常诡异，即使是“谋杀俱乐部”的成员也无法找到合理的答案。这个令人称奇的俱乐部每年都会聚会两次，由著名的犯罪学家阿兰·图威斯特博士主持，目的是要解开各种仍未破解的神秘案件。苏格兰场有时也会向图威斯特博士寻求帮助。这位博士面相和蔼、头发花白、淘气的嘴唇上面是两撇地道的小胡子；他鼻子上架着的夹鼻眼镜后面垂着精致的黑色丝线，眼镜片的后面是一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蓝灰色眼睛。当图威斯特博士高大而消瘦的身影出现在著名的伦敦警察局里的时候，总是受到热烈而崇敬的欢迎。


但在这一刻，阿兰·图威斯特博士高兴不起来。他打开了车子的发动机盖，茫然失措地看着里面的机械装置。博士毫不理会迎面而来的刺骨的雨水，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察看了发动机的不同部件，试图找出让车子罢工的罪魁祸首。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做法，因为图威斯特博上在机械方面的知识非常有限，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他猛地扣上了发动机的盖子。博士此刻的处境不容乐观。已经是夜里十点了，他的车子停在了德文郡一条荒僻的小路上。他可能得被迫等到明天，因为他刚才开了一小时，没有遇到任何其他车辆。他的计划可真妙——躲开污浊的伦敦，到大自然里呼吸新鲜的空气。好了，他现在如愿以偿了。图威斯特博士站了一会儿，听着狂风横扫过树木所发出的呻吟声。他突然想到刚才看到过一所房子，就在他的车子罢工前不久。


他往回走了足足一公里，终于看到了那户人家的栅栏门。栅栏门半开着，旁边挂有一个铃铛，但是已经不响了。图威斯特博士顺着一条小路往里面走，小路的两侧种着老橡树，在他的头顶上形成了一个阴暗的拱顶。最后，博士踏上了草坪，在草坪的中央矗立着一栋威严的建筑。


一种怪异的、无法名状的感觉袭上图威斯特博士的心头。黑暗，雨水，在古老的树木间缠绕的风声。确实，这些东西都令人不安，但是图威斯特博士可不愿被吓倒，这太可笑了！


在他的左侧，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通向一个类似小礼拜堂的建筑。图威斯特博士站在那里看了看，然后急匆匆地走向了房子的正门。从房了里透出了一线灯光。博士长出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一个电铃的按钮在手电筒的微光之下闪闪发光。博士按响了门铃。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大厅里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房子的大门被拉开了。一个还算年轻的金发男人出现在了门口，他的五官端正，很讨人喜欢，但是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沮丧、空虚、幻想破灭的情绪。图威斯特博士觉得很奇怪，他很少见到四十多岁的男人带有这种表情。博士向那个人叙述了他的处境和难处。


“您真是幸运，注意到了我们的房子。最近的村子离这里有十多英里呢。请进，先生，请进来避一避。”


“好的，我想用一下您的电话，我可以叫一辆出租车……”


“一辆出租车？您是我们的客人，先生，如果您要叫出租车，还是等明天吧。别担心您的车子，没有人会经过这条路……特别是在晚间。对了，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我是戴维德·西蒙斯。”


一刻钟之后，图威斯特博士坐在了温暖的炉火旁，手边还有一杯辛辣的格罗格酒。戴维德·西蒙斯向图威斯特博士介绍了房子里的另外两个人：他的母亲，阿拉贝拉·西蒙斯夫人，他的双胞胎妹妹，麦吉——和他一样没有结婚。双胞胎兄妹惊人地相像，他们有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蓝跟腈，同样的表情。


西蒙斯夫人看起来已经非常年迈，她半睁着眼睛，在摇椅里昏昏欲睡；她的身上盖着一条针织的羊毛毯，一直盖到了下巴上。她的面孔像是用旧象牙雕成的，反射着壁炉中跳跃着的火焰。


阿兰图威斯特博士听着主人和蔼地东拉西扯。他刚一进入这座房子就感觉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东西，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有生机，还沉睡在上个世纪的氛围里。这间大厅里弥漫着长期封闭的味道，周围的墙壁上悬挂着退色的挂毯，四周摆放着足以让古董收藏家痴迷的旧家具……还有这个老太婆，更像是一具木乃伊，而不是一个活人……麦吉小姐似乎患了一种嗜睡症，她盯着炉火，但是又似乎视而不见。所有的东西都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图威斯特博士的直觉从未错过，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麦吉小姐的态度——戴维德·西蒙斯的妹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麻木不仁。


“戴维德·西蒙斯。”图威斯特博士重复着这个名字，“会不会是皮尔斯·李罗德曾经向我们介绍过的那个奇案中的西蒙斯？”


“我想起来了！”戴维德喊了起来，“我对您的名字有印象。皮尔斯·李罗德是我的中学同学，他曾经提到过您的名字。您……您是一位侦探，对吗？”


“犯罪学家。”图威斯特博士纠正说，“当然了，我有时候也向苏格兰场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


“皮尔斯·李罗德提到过您，他说您是一位魔术师，能够解开最复杂的谜案，他说您从来没有失手过。”


图威斯特博士谦虚地一笑，然后开始专心地往烟斗里填烟丝。随后是一阵沉寂，炉火的“噼啪”声和窗棂被风震动的声音都变得更加清晰了。


“您大概注意到了这所房子里的怪异气氛，还有房子的状态……”戴维德·西蒙斯用单调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们没有财力进行必要的维护，而且我们很快就会被迫卖掉房子。可是，我们能找到买家吗？有谁会发疯到想买我们的房子？如果您知道，先生，如果您知道……悲剧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但是它还牢牢地刻在我们的脑海里，就像是昨天的事情。这段该死的往事如鬼魅般挥之不去，就像……”


“戴维德！”麦吉喊了起来，她的脸色铁青，“求你了！不要用那些陈年往事骚扰这位先生！”


“可是，考虑到图威斯特先生的职业，我觉得他会感兴趣。”戴维德用安抚的口气回答说，就好像他怕妹妹会动怒，“图威斯特博士在对付谜案上是举世无双的，他的见解也许会对我们有巨大的帮助。”


“这并不是什么难题。”他的妹妹冷冷地反驳说，“你很清楚。”


图威斯特博士小心翼翼地说：“碰巧的是，我了解你们暗指的事情。”


麦吉像是被人正中面门，戴维德皱起了眉头。


“是的。”图威斯特博士又说，“皮尔斯·李罗德曾经向我叙述过你们的故事。不过，他的叙述不够详尽，我也无法根据他的叙述得出任何结论。如果你们——作为当事人——亲口叙述案情，西蒙斯先生，也许我能够做出一个判断。”


戴维德·西蒙斯用得意的目光看了看他的妹妹。麦吉·西蒙斯耸了一下肩膀，便又盯着炉火了。戴维德又转向了他的母亲。


“我希望这不会太让您难过。”


老夫人的嘴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她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反对。戴维德也扭头看着正在舔舐着木柴的炉火，然后他开始叙述。


“事情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当时西蒙斯家族是整个郡里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我们是晟富有的家族，但不是最受尊重的家族。我们的祖先，阿瑟·西蒙斯是一个道德败坏的无耻之徒，他完全无视道德廉耻，沉溺于各种荒淫的行径；他所谓的朋友们也都是一丘之貉。他喜欢打猎和钓鱼——在离房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湖泊；除此之外，他的娱乐内容就是组织狂欢、舞会，尤其是假面舞会。他的第一个妻子，也就是我们的曾曾祖母，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的第二个妻子玛瑞红在荒淫程度上和他不相上下，幸好他们没有留下太多的子嗣。她是一个女魔鬼，据说漂亮极了，具有令人神魂颠倒的诱惑力。他们一同过着放荡的生活，干出了各种荒唐和令人发指的事情。他们的舞会总是变成狂欢，最后必然会以邪恶的玛瑞红和她出名的‘项链舞’收场……那个项链就是她身上仅剩的装饰物。项链很沉重，由一些普通的玻璃珠子和矿石打磨成的珠子混杂在一起，穿在金属线上。这种设计使得项链有一种原始和野性的味道，是不是玛瑞红亲手制作了这个项链？很有可能。


“但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们最终倒霉了，倒了大霉。有一天，人们发现阿瑟、玛瑞红、阿瑟的兄弟——另一个道德败坏的家伙，还有阿瑟的弟媳都疼得在地上打滚，痛苦万分。开始大家以为是饮酒过量，但是随后发现他们是中了毒。这是由于嫉妒而引发的复仇之举——假设他们还能够体会到嫉妒之情，还是集体自杀，在疯狂的顶峰陷入了极度的恍惚？没有人知道真相。玛瑞红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子，脖子上系着那条荒唐而不祥的项链。在她最后一次抽搐的时候，那条项链断裂了。在死神彻底解脱她的痛苦之前，在两句亵渎神灵的诅咒之间，她勉强说出了最后的愿望：她要求把项链和她埋在一起。于是有人找到了散落各处的所有的珠子，重新穿成了项链，系在了玛瑞红的脖子上。四个人都被埋在了家族的墓穴里，就在小礼拜堂的下面——您进来的时候大概注意到那个礼拜堂了。（阿兰·图威斯特做了一个肯定的表示。）在阿瑟西蒙斯掌管家政之前，西蒙斯家族曾经是一个深受尊重的家族，他所引发的可怕的丑闻对于家族的声誉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唯一的儿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被托付给了他的祖母……”


戴维德·西蒙斯的眼腈转向了墙上的一幅油画。画上是一个温柔而迷人的女人，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忧伤。图威斯特博上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这个代表着逝去岁月的客厅里，只有这么一幅画像。


“是她吗？”阿兰·图威斯特问道。


“是的。”戴维德西蒙斯简短地回答，“这里没有别人的画像。请不要感到吃惊，阿瑟的儿子把其他的画像都烧掉了，只留下了这一幅他祖母的画像——尽管他对于祖母只有模糊的印象。在弥留之际，阿瑟的母亲又把孩子托付给了她的妹妹。阿瑟的小姨和姨父都是正派人，也把孩子培养成了正派人。阿瑟的儿了勇敢而有尊严地承担起了父辈留下的沉重遗产。他和他的后代想尽了办法，一点一点地抹去了那段污秽的历史给他们的姓氏带来的影响。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因为时不时地会出现流言飞语。一名偷猎者曾经听到小礼拜堂里传出歌声和欢笑声！后来又发生了类似的事件，西蒙斯家族的后裔决定打开墓穴，以便搞个水落石出。他们甚至请一名法学家在墓穴的入口处贴上了封条，以便确定奇怪的声音是否属于恶作剧的产物。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怪异现象——至少我没有听说过。但是，每次有人下葬之后，家人都会封闭墓穴的入口，这已经成了一种传统。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往的恐惧渐渐淡去了，各种闲言碎语也被当做是无稽之谈。不过我们已故的父亲很古板，为了保护家族的荣誉，他要做到无可挑剔，要在道德方面做出表率。荣誉感、责任感、尊重他人、自律——这些当然都是非常优秀的品质，但是经过反复的说教，日复一日的教训，您知道……


“图威斯特先生，我们受到了非常严格的教育，严厉得几乎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麦吉点了一下头。虽然这个动作很轻微，却很有说服力。阿兰图威斯特看到她的双手难以察觉地攥紧了。戴维德·西蒙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的妹妹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族的领地，父亲请了教师到家里授课。我的母亲也受到了同样无情的管束。不是吗，妈妈？”


老夫人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在摇椅里晃动着。


“父亲认为这对我们有好处。我想他深感恐惧，他害怕看到我们当中的某个人继承‘遭诅咒的玛瑞红’的无度欲望。在他看来，轻浮是女人最大的罪孽。我的两个叔叔都比我的父亲年轻得多，他们也不像父亲那样严厉。他们时常用祖父的话来劝解我的父亲。祖父是一个非常欢快而热诚的人，他曾经说过：‘亨利，已经过了一百年了，你认为还不够吗？好了，别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所以，父亲允许我去上中学，去深入钻研；我也因此暂时避开了与世隔绝的状态。


“然后，在暑假的某一天，厄运再次敲响我家的门，而且宣告了更多厄运即将降临的消息。我父亲的一个弟弟死了，死得非常蹊跷。雷欧波尔德叔叔是父亲年纪较小的弟弟，他喜欢拈花惹草；他来拜访我们家的时候死去了。警方一直无法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因为案情很特殊。彼得叔叔也完全有可能喝掉含有毒药的那杯酒——也就是说凶手无法确定受害者一定是雷欧波尔德，凶手好像是在随意谋杀。雷欧渡尔德被埋葬在了家族墓穴中，随后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


“几天之后，在半夜里，我们被狂笑声惊醒了，那是一种粗俗、淫荡的笑声，当晚只有我和麦吉听到了。第二天晚上，母亲又听到了笑声。她打丌了窗户以便找出源头，她发现笑声来自于小礼拜堂！我的父亲住在小角楼里——那原来是祖父的房间；在那个房间里能够看到房子的大部分区域和人员出入情况。父亲睡得很沉，母亲的呼喊没有惊醒他。于是母亲跑来叫醒了我们，我们带着手电筒来到了小礼拜堂。礼拜堂里寂静无声。我们顺着一个小石头楼梯下到了墓穴门口，墓穴的门封得好好的。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转身往同走。我们回到楼梯口，往上爬了几级台阶。母亲对我们说她肯定是做了个噩梦。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打破了礼拜堂里平和的气氛。我们都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礼拜堂的门口，那是我的父亲。他的手上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映出了凝固在他脸上的难以描述的恐惧。不过他并没有丧失理智。他仔细地检查了封印，发现封印完好无损。他让我去找一把剪子，还有墓穴的钥匙，父亲小心地从中间剪断了封条，他转动钥匙，门‘吱吱嘎嘎’地打开了。里而的景象让我们毕生难忘。”


戴维德·西蒙斯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我应该先介绍一下墓穴里的地形和棺木的安放情况，或者说是我们在一个星期前放进雷欧渡尔德叔叔的棺木时的情况。墓室里有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各有一排双层壁龛。因为还有空着的壁龛，所以走廊上原本没有棺木。可是，那晚在我们的面前，两口原本放在高层壁龛里的棺材掉了出来，摔在了地上。其中一口棺材的盖子翻开了，里面的骸骨掉了出来……周围散落着玻璃珠子——玛瑞红项链上的珠子！在那个刚刚失去棺材的壁龛下面有一个大理石石板，上面刻着玛瑞红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栗木制成的沉重棺木意外掉落丁出来？不可能。壁龛的底部平台很平整，也完全没有坡度。这个墓室根本没有其他出入口，只有通向礼拜堂的那个门，那么应该如何解释这次难以置信的坠落事件？


“我们报了警。警方仔细地检查了封条。那个封条一切正常，唯一的破损处就是剪刀留下的整齐而清晰的切口。绝对不可能有人在封条上捣鬼。这还不算什么！某些棺材的盖子有移动过的痕迹，那些棺材盖子本来应该是固定好的！警方打开了那些棺材，发现了更糟糕的现象。有一些棺材空了，另一些棺材里面有两具尸体，它们的姿势就像……图威斯特先生，请原谅……我无法具体描述那些不得体的东西。我当时要昏过去了，感到恶心，想要呕吐，心惊肉跳。我闭上了眼睛，但是在我紧闭的眼皮后面，看到棺木的盖子都被推开了，尸体跳了出来。它们在跳舞庆祝，欢迎爱开玩笑的雷欧波尔德。我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喧闹声。而玛瑞红——不知羞耻的玛瑞红——在跳着项链舞。


“是谁？这个阴险的亵渎死者的罪犯是谁？他又是如何作案的？他怎么能够在不破坏封条的情况下潜入墓室然后又离开？警方也苦苦地思索着这个问题。我们不断地向警方作出保证，在将雷欧波尔德叔叔下葬之后，我们离开墓室时里面一切正常。但是警方还是将信将疑，他们非常仔细地盘闯了殡仪馆的工人，以及那个贴上封条的法学家。我觉得警方对于我们的证词持怀疑态度。按照他们的想法，在我的叔叔下葬的时候，有人偷偷地藏进了墓室；接着，在我们打开墓室之后，警方赶到之前，那个罪犯又偷偷地溜走了。这完全不可能！因为在那段时间里，我和妹妹都提高了警惕。警方很快就把这个案子搁到了一边，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古老的传言。我们被迫承认那个传言是有根据的——我们的家族墓室闹鬼了，而且是以这么离奇的方式！


“父亲的心脏并不好，他当时突发了心脏病——那是第一次发病。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段他耗尽一生想要抹去的记忆又冒了出来，这个打击把他压垮了。一个星期后，他死于第二次心脏病发作。图威斯特先生，这就是全部的故事。我们再次进行自我反省，但是根本想不出什么对策。让我们寝食难安的噩梦最初只是一场以悲剧收场的狂欢。随后的种种传说都经不起常理的推敲，我们都可以置之不理。但是我们亲眼目睹的事情，既无法否认，又无法接受。我曾经无数次地问自己：‘霍拉旭，在这个天地之间，有许多事情超出了你的哲学范畴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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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莎士比亚的戏剧《哈姆雷特》中的名言。赫瑞修是哈姆雷特在大学的同学。这一句是在第一幕第五场，哈姆雷特对赫瑞修说的话。


图威斯特博士刚才一直闭着眼睛，以便更好地集中精力。他毫不犹豫地和戴维德·西蒙斯一起复述着那句名言。


“啊！西蒙斯先生，我发现我们趣味相投。”阿兰·图威斯特微笑着，“不过，我们先回顾一下您叔叔被毒死的案子。您能具体介绍一下案情吗？我相信警方进行了调查，对吗？”


戴维德·西蒙斯带着听天由命的态度耸了耸肩膀。


“当然了，如果警方的工作真的能算是调查的话。他们简单地认为那是自杀案。我的耳边还回响着他们的话：‘这些年轻人太脆弱了。在一个月内，这已经是第三起由抑郁引发的自杀案。’雷欧波尔德抑郁消沉？我们很了解他，当然无法接受这种说法。但是，除了自杀，还有什么其他解释吗？一个疯狂的罪犯，为了寻开心而随意谋杀？


“当时父亲、雷欧波尔德和彼得都在这个房间里，珍妮送来了酒水。珍妮是一个绝对正直的老仆人，已经在我们家工作很多年了。父亲自己倒了一杯渡尔多酒，雷欧渡尔德和彼得都选择了威士忌。


“不过，三个人在举杯前都离开了房间，我始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刻钟之后，他们回来了。没错，凶手肯定是利用了这一刻钟的空当！他溜进了客厅，在一杯威士忌里面倒入了毒药。父亲拿起了那杯波尔多酒，雷欧波尔德拿起了一杯威士忌，然后彼得拿起了最后一个酒杯。我要强调一下：酒杯放在一个圆形的银质托盘上，而托盘放在一个圆形的小桌子上。除了两个酒杯相对于波尔多酒的位置，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帮助分辨两杯威士忌。如果彼得先去拿酒杯，我们还可以假设说他可以控制谁喝毒酒。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我们毫无线索，只知道雷欧渡尔德喝干了酒，然后倒了下去。”


图威斯特博士沉默了良久，然后他抬起了头。


“很好。”他说，“在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戴维德·西蒙斯惊愕地说，“我觉得我们经历的怪事已经足够多了！”


“我的意思是说不起眼的小事情——让您稍感疑惑但是又不足以让您过于吃惊的事情。”


“我想不出什么。”戴维德·西蒙斯转头看了看他的妹妹，“麦吉，你能想到什么？”


她想了想，皱着眉头说：“在父亲去世的前一天，他曾经抱怨说丢了东西。他想要去湖边钓鱼，以便放松深受折磨的神经。但是他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家里——他最长的钓鱼竿不见了。不过，这可能并不重要……”


“我不这么认为。”图威斯特博士沉稳地说，“这就是链条上缺失的一环。”


戴维德和麦吉对望了一眼，然后又膛目结舌地盯着阿兰·图威斯特。


“链条上缺失的一环？”戴维德瞪圆了眼腈，“您……您想说您已经解开了这个谜团？”


阿兰·图威斯特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皮尔斯·李罗德当时没有略去一个细节，我也许早就想到真相了。他没有提到那个细节——很可能是他并不知情，或者是他认为那个细节无关紧要——我是说散落在墓室里的珠子。”


一阵暴风骤雨猛烈地敲打着窗玻璃，而阿兰·图威斯特的话就像暴雨一样猛烈地击中了戴维德和麦吉的心。阿拉贝拉·西蒙斯夫人似乎睡着了，但是她的摇椅还在晃动，证明她并没有昏睡过去。


“这个案子其实非常简单。”图威斯特透过夹鼻眼镜观察着他的听众，“让我们按照时间顺序来回顾一下案情。两个世纪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神秘可言。您的祖先被人下毒，凶手很可能是某个情敌——就像你们猜测的那样。至于随后流传的谣言——关于墓穴里传来的笑声——也并不稀奇。要知道在那个时代，人们特别喜欢鬼怪的故事。在月圆的夜里，在墓地附近出现的声音——不管是什么声音——都会让当时的人们浮想联翩，然后这些想象出来的东西会被变本加厉地渲染一番。我们再说说您叔叔遇害的案子。我们要尊重事实，凶手的确在随意谋杀，对凶手来说，死者是雷欧波尔德还是彼得并不重要……”


“可是，这也太荒唐了！”戴维德忍不住说。


“哦，根本不荒唐！这次谋杀对于第二桩谋杀来说至关重要，凶手谋杀了您的父亲！”


“我的父亲好像是死于心脏病发作。”麦吉平静地说。她用高深莫测的目光看着图威斯特博士。


“我知道他死于心脏病。不过，心脏病既可以用直接方式引发，也可以用间接方式引发。在这个案子里，凶手就是用间接的方式引发了您父亲的心脏病。玷污家族墓穴对您的父亲来说是致命的打击。这是一桩完美的谋杀案。整个阴谋都是一位高手一手操办的。第一次谋杀使用了投毒的方法，我们很难找到凶手——因为没有明确的目标受害者。所以，第一次谋杀的唯一目的就是造成某一个家庭成员的死亡，这样就会打开家族墓穴。到底谁死并不重要。接着，凶手亵渎了神圣的家族墓穴。这算是一项不法行为，但是又不算重罪，即使凶手被抓住了也不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有谁会想到作案者的唯一目的是故意激怒您的父亲，并且用这个方法害死他？


“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凶手就是您父亲身边的某个人，凶手了解您父亲的健康状况，也知道他的行为准则和处事哲学。这个凶手对他恨之入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凶手所犯下的罪行已经作出了解释。把停放死者的地方搞得翻天覆地，让人联想到先人的狂欢。这些行为都令您的父亲忍无可忍，因为他的个性很特殊：厌恶女人，清教徒作风，专断，尤其不能忍受有损颜面和廉耻的事情。凶手肯定是默默地忍受了您父亲的这些态度，从来没有表达过不满。所以，凶手肯定住在这所房子里，就生活在他的身边。”


戴维德·西蒙斯把刚点燃的香烟碾在了烟灰缸里。


“怎么可能？有血有肉的活人怎么可能溜进墓室里？怎么可能，图威斯特先生？如果您能够作出合理的解释，也许我会相信您。”


“西蒙斯先生。”阿兰·图威斯特耐心地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凶手谋杀了一名家庭成员，唯一的目的就是打开墓穴。更具体地说，凶手的目的是要揭开旧的封印，并且封上一个新的封印！很显然，在埋葬雷欧波尔德的时候，没有人仔细察看旧的封印。这很正常，因为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这么做。如果当时有人仔细察看，他肯定会发现封印有被人做过手脚的痕迹，因为凶手已经预先进入了墓穴，以便做好布景工作：敲开一些棺材的盖子，把尸体调换位置。这是凶手的计划中最薄弱的环节——把雷欧波尔德的棺材运进墓穴的时候，很可能有人会注意到其他棺木的异常状态。然后，凶手还需要准备一个巧妙的诡计，以便把两口放在高层壁龛里的棺材摔到地上。我们可以设想一下，把棺材的重量除以十，那么每一份的重量就在五到十公斤之间。如此一来，问题就被大大地简化了。凶手需要又细又结实的线绳——就像用来钓大鱼的鱼线——他把绳子对折，拴在棺材的把手上。鱼线一直延伸到门边，角线的末端从门缝下面穿出去，这样凶手在门外就能够牵动棺材坠落。当然了，为了牵动两口棺材，凶手需要两根鱼线。我还要补充一点：在给雷欧波尔德下葬的时候，只有一些烛台作为照明工具，光靠烛台的光线，其他人很难发现地上的鱼线；而且我相信凶手做了充分的准备，他肯定用尘土掩盖住了鱼线。凶手非常细心，他在偷走鱼线的同时还拿走了钓鱼竿；光丢失鱼线很有可能引起警方的注意，但是丢失钓竿就不会引人注意了。凶手在什么时候牵动了鱼线？当然是在你们听到棺材坠落的巨响的时候。也就是说，当你们顺着台阶往回走的时候。这样一来，范围就缩小了，只有三个人有机会这么做就是你们三个人。凶手没有太大的风险，在昏暗的楼梯上，只有手电筒的微光照向出口的方向，别人很难注意到他的动作。”


戴维德一直在认真地倾听着图威斯特博士的解释。


他说道：“说起来，您的这种解释能够说得通。我是说，从技术上看是可行的，但前提条件是那些棺材只有十公斤重。我猜测您打算告诉我们说那些棺材是用轻薄的木头制成的，这样就能自圆其说……”


“当然不是这样。”图威斯特博士似乎在微笑，“这种拙劣的诡计骗不了任何人，根本不值一提。”


“那么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凶手如何把沉重的棺材摔到地上？”


图威斯特博士用另一个问题作为回答。


“您听说过轮子吗？”


“轮子？”麦吉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没错，轮子。就是那个最了不起的发明赋予人类搬运重物的能力，即使搬不了高山，也能搬运非常沉重的东西。轮子，或者说是滚轮！不对，棺材下面并没有安装轮子。不过，请想一想，你们在墓室里发现了什么可以替代轮子的东西？如果在地上发现了钢球，肯定会有人研究钢球的用途；很自然地，会有人猜到钢球是放在棺材的下面——再利用一个杠杆——以便不费力气地‘移动’棺材。但是墓室里并没有钢球。我请问您，在墓室里发现了什么？”


“珠子…”戴维德觉得呼吸困难，“玛瑞红项链上的大玻璃珠……”


“现在，您已经想明白了。凶手非常狡猾，他利用玻璃珠让棺材顺畅地在壁龛里‘滚动’，并且最终坠落，不仅如此，这些珠子还不可避免地让人联想到玛瑞红可耻的狂欢——特别是她最后的项链舞。隐藏线索的最佳方法就是把线索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这个手法屡试不爽。”


戴维德张大了嘴巴，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仓皇地在四周寻求帮助，眼睛落到了母亲的身上。老妇人坐在一动不动的摇椅里，好像是平静地睡着了。戴维德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母亲的身边。


“妈妈？”戴维德轻声地呼唤。


麦古和阿兰·图威斯特走到了戴维德的身边。


“她已经离我们而去了。”戴维德深感震惊，他低声说，“看，她好像在微笑……她的死亡很平静，很愉快。”


麦吉探究地凝视着客人的眼睛。


“您认为她是……”


“我再重复一遍：有一个人无法忍受您的父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这个人要么是您，要么是您的哥哥，要么是您的母亲。而且我相信您是无辜的，您的哥哥也是无辜的……还有，在你们发现墓室里惊人一幕的前一天，你们听到了笑声。任何人都可能发出特殊的笑声，但是只有您的母亲声称笑声来自于小礼拜堂……这显然是一个谎言。”

一次荒唐的约会


“今天下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更奇怪的是，上个星期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我想要告诉你，但是这中间母亲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菲利浦·蒙戈并没有把目光从盘子上挪开。盘子里的食物似乎比妻子的话更让他感兴趣。


“……很古怪的事情。”艾兰娜·蒙戈继续唠叨着，“我觉得你最有资格向我解释这个现象……那是下午三点，在打电话的过程中，听筒里传来了另外一段对话……声音并不清晰，不过我还是能够听懂其中的只言片语……”


“你在给谁打电话？”菲利浦冷冷地打断了妻子的话。


“给妈妈打电话……”


“又给妈妈打电话！天哪，你好像没有别的事情可干！”


艾兰娜似乎被丈夫语调的变化吓了一跳，她用天真烂漫的大眼睛盯着丈夫，就像一头受惊的、犹豫不决的母鹿。毫无疑问，艾兰娜天生就有一种娇柔脆弱的美感。她有一头金色的长发，身材苗条，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快三十岁的女人。


“我想要给你打电话，但是你办公室的电话占线。”她带着歉意说道，“于是，我就打电话给……”


“很好。于是你给你的妈妈打电话，但你昕到了另一段对话，你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说这番话的时候，菲利浦带着平静的笑容——有点儿像是哄孩子。一个专业人士耐心地回答门外汉的问题——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菲利浦已经在电话交换局工作很多年了。


“是的。”艾兰娜回答说，“更奇怪的是，母亲似乎并没有听到电话中另两个人的声音。我提醒母亲说有串线的声音，但是她向我保证说她只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这我并不感到奇怪，她已经半聋了！”菲利浦冷笑了起来。


艾兰娜投有接过话头。菲利浦抓起了酒瓶，向妻子示意，艾兰娜表示拒绝，于是菲利浦给自己倒满酒。


他接着说道：


“亲爱的，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有时候，电话系统会出现这种现象。有多种因素可能引起串线。你知道电话线是什么东西吧？有时候一根管道里有成百上千条电话线……挖土机或者水患都可能损坏电缆，造成短路或者接触不良。即使没有物理上的接触，两根电线之间也可能产生干扰。在这种种情况下，一根电话线上的对话者有可能听到另一根电话线上的对话，而另一根电话线上的对话者反过来并不一定能听到串线的声音。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需要……”菲利浦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然后他又说，“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串线，如果你能够听到另一根线上的对话，正常情况下，你的妈妈应该也能听到……”


艾兰娜耸了一下肩膀。


“你刚才说过她已经半聋了……”


“确实如此。”菲利浦一边说一边向奶酪发动了凶猛的进攻。


一阵沉默之后，他又说：“我说，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我是说另外一根线上的对话。”


艾兰娜想了想。


“听不太清楚，而且妈妈的嗓门很大。不过我听到了一些片段……那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好像心神不宁……看起来是隐秘的私情。我相信上个星期听到的对话也是这两个人，情形差不多。当然了，我并不是根据嗓音判断的——声音太模糊了，但是我能够根据他的用词判断出来——‘我的迷人天使’和‘我的甜蜜小宝贝’。另外，有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上个星期，他们的对话好像很欢快，语调温柔而活泼，而这一次……他们的调子变了。实际上，我听到的是两个恋人之间的争吵。我还记得他们对话的某些内容：‘不行，我的甜蜜小宝贝，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我受不了了……’，‘必须按照我们的约定行事……’，‘我明白，我的迷人天使，我很清楚……而且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们已经研究了所有的细节，我们几乎没有什么风险……”


艾兰娜沉默了一阵，目光盯着食指——她正在用食指顺着桌布的刺绣边缘移动。随后，她又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知道，人们总是嘲笑女人的直觉。但是，我相信在这件事情上……菲利浦，你在听我说话吗？还是飘到云端去了？”


菲利浦·蒙戈点燃了一支香烟，用力地吸了几口，眼睛出神地盯着窗户。他的身材适中，是个运动型的人，看起来和他的妻子一样年轻。他有一头棕色的长发和一张精明的面孔。现在这张面孔后面的头脑显然在深思熟虑。


“菲利浦，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我在听着呢……”


“说真的，你满头大汗……不过，今天屋子里确实够热的……要我打开风扇吗？”


“嗯，这是一个好主意……听，有人在敲门！别动，亲爱的，我去看看……”几秒钟之后，菲利浦又同到了厨房里。


“是我们的邻居，乔纳特·勒瓦瑟，他要给我看一样东西，我很快回来。”


蒙戈家所在的小村子里有六栋房子，其中只有四栋房子有居民。住得最近的邻居是一对退休的农夫。稍远一点的房子里住着老雷欧，他是一个木工，马上就要退休了。更远一点儿是乔纳特·勒瓦瑟和克瑞尼·勒瓦瑟的两层楼房。勒瓦瑟夫妇都很年轻，和蒙戈夫妇年龄接近，所以两个家庭之间的关系很融洽。


走到他房子门口的时候，乔纳特在菲利浦的前面一闪身，用扬扬自得的、颤抖的声音宣布说：“瞧瞧我的小宝贝！”


在小石子路的尽头，一辆崭新的宝马323在夕阳下闲闪发亮。


“我今天下午刚买的。带天窗，超级复杂的防盗装置，轻质合金的大号轮毂……怎么样，菲利浦，你觉得怎么样？这车子棒极了！不是吗？这么漂亮的东西真是让人精神一振，我保证你没有料到！”


“没错，真是不同凡响！”


一位细心的观察者必然会注意到两个人态度的微妙区别：新车主人的心醉神迷并没有足够的感染力，菲利浦的脸上流露出来的赞赏表情完全是出于礼貌。菲利浦并不是瞧不起汽车，只是他不喜欢这种新式的、机器人一样的风格。他更喜欢英国风格的车，线条柔和，高贵，皮质的内饰，镶嵌着胡桃木的面板。仔细一想，菲利浦发现对于车子在审美情趣上的差异实际上是他们两个人性格差异的鲜明写照。乔纳特，喜欢激烈的对抗性运动，比如说拳击和打猎——就像他的体形所暗示的那样。他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留着毛刷一样的胡须。而菲利浦喜欢高尔夫、国际象棋和填字游戏。其实两个人之间的鸿沟远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


车库的门被推开了，克瑞尼·勒瓦瑟走了出来，手上提着一个喷水壶。克瑞尼的个子比艾兰娜矮一些，不过同样迷人。但两个人的风格不同。克瑞尼的线条更有肉感，她有一头浓密的黑色头发，一双颜色很浅的、柔媚的绿眼睛。


克瑞尼从宝马车子的旁边经过，乔纳特却仍然在极尽赞美之词；“真是漂亮极了，这是真正的奇迹……”


克瑞尼简洁地向菲利浦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给车库门口赏心悦目的花草浇水。


“是的，漂亮极了……”菲利浦重复着。他强按着想要给邻居一个耳光的冲动——这个蠢货对着一堆烂铁惊叹不已，却不知道欣赏站在旁边的动人美女。


他恭喜乔纳特获得了一个新的宝贝，然后向两个人道别。


“我正好想提醒一句。你们没有忘了吧？明天晚上我们会等着你们，晚饭之后，我们会畅饮香槟。明天是艾兰娜的生日……”


凌晨两点的时候，菲利浦·蒙戈掀开了被单，坐在了床沿上窗户敞开着，外面的蟋蟀恼人地叫着，比起夜间沉闷而潮湿的感觉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在桌子上摸索了一阵，寻找他的水杯，然后突然转过身。


艾兰娜就躺在他的身边，他好像看到妻子在黑暗中圆睁着眼睛。


“亲爱的，你没有睡？”菲利浦小心地问。


“我没睡，我根本合不上眼睛。”


“你……”


菲利浦没有说完那句话。


“什么？”片刻沉寂之后，艾兰娜蒙戈问道。


“你……我是说……你睡不着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吧？”


“我一直在回想我在电话里听到的那段奇怪的对话……我觉得其中有……不过，你怎么了？你平时睡得像根木头，今天怎么醒了？”


“嗯……我……是的，那件事情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房间里充斥着蟋蟀的“唧唧”声。


“菲利浦。”艾兰娜突然用毫无色彩的声调说道，“我受不了了……‘必须按照我们的约定行事’……‘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们已经研究了所有的细节，我们几乎没有什么风险’……”这番话可以出自任何恋人之口，但是艾兰娜的声调给这段话染上了特殊的味道。


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将要傲一件违背人道的事情。”艾兰娜又说，“我仔细地想过了，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件事情。他们好像要除掉……妨碍他们幸福的最后一个障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菲利浦从床头柜上摸出了一包香烟，慢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支。


他问道：“亲爱的，请你仔细想一想……关于那段至关重要的对话，你不记得其他内容了吗？也许有一个词，一个细节能够……能够帮助我们了解更多的情况。”


“没有了，我想不起什么其他东西……除了那些恋人们常说的话……我当时没有留心听他们的对话，而且妈妈也在电话的另一头唠叨……等等，有了！有一件让我感到疑惑的事情——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提到了一个‘非常荒唐的约会’……”


“嗯，真够奇怪的……一个‘非常荒唐的约会’？我有点儿怀疑……算了，这对我们没有太大的帮助。除了这个，你还能回想起什么吗？”


“没有了，我想不出来了，不过……菲利浦，我很害怕……你不明白那段对话的意思吗？”


菲利浦谨慎地看了看他的妻子。


“你想说这是一起谋杀？”


艾兰娜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我们必须做点儿什么。”她宣布说，“我知道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但是他们应该是住在附近的人，对吗？”


艾兰娜厌烦地合上了手上的杂志。她完全无法集中精力看完一整篇文章。她瞟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三点三十分了。她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然后穿过了阳光明媚的露台。走进客厅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到了电话机上。艾兰娜呆立了片刻，犹豫不决。接着，她坚定地朝电话走了过去，拿起了电话听筒，拨通了她母亲的号码。


在三点四十五分左右，在电话交换中心的办公室里，菲利浦放下了电话听筒。同一时间，一名同事冲了进来。


“我说，菲利浦，通往巴黎的线路是不是有问题了？”


“我刚才就是给那边打电话，了解情况。”


“他们怎么说？”


“他们……我还没有得到答复……不过，他们会通知我的。我会告诉你事情的进展。”


“嘿，你看起来心不在焉，你……我觉得你不是在为工作的事情操心。”


菲利浦没有做出任何评论。等他的同事关门离开之后，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接着，他又一次拿起了电话机，给他的岳母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几乎立刻就接通了。


“菲利浦，是你？真够滑稽的！艾兰娜刚刚给我打过电话。”


“啊！随便问一句，您在通话期间遇到以前出现过的问题了吗？昨天，艾兰娜告诉我说……”


“……她说听到串线的声音？说听到别人的对话？是的，艾兰娜向我提到过。而且今天她说又听到了！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是，我还没有聋……什么，你说什么？”


当天下午，菲利浦离开办公室的时间比往常要早。五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他找到了艾兰娜。看到她委靡不振的神色，菲利浦意识到事情又有了相当大的进展。


“我又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艾兰娜嘟囔着，迎接她的丈夫。


“我就知道……我给你的母亲打过电话。”


“他们……他们……他们想要……”


“亲爱的，先弄一点儿清凉的饮料，然后再说别的。”


过了一会儿，菲利浦开始倾听妻子叙述她不经意间听到的对话片段。


“……妈妈的声音非常响亮，好像是在故意掩盖另一条线上的对话。而且，她仍然坚持说没有听到串线的声音。我可以告诉你我听到的内容，虽然只是断断续续的片段：‘明天晚上，午夜时分……想方设法把他引到那里，全靠你了……我会在那里等……这会是一次惊人的潜水表演！我知道，这个办法让人恶心，但是这样就几乎能保证我们不留下任何把柄……’然后他们就挂断了。”


菲利浦原本慢慢地喝着他的威士忌，现在突然一仰脖把剩下的酒都倒进了喉咙。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说：“他们的声音能让你想到什么吗？”


“不能……即便我认识其中的某一个人，我也不可能从电话里判断出来。串线之后，他们的声音都走样了，好像在捏着鼻子说话……我甚至很难分辨出哪个是男人的声音，哪个是女人的声音。菲利浦，你怎么不说话？你平时很善于解决各种类型的难题……说真的，你的变化太大了。”


“很好，我现在归纳一下。我们现在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即将发生一起谋杀案，谋杀将会发生在明天晚上，而且似乎就在附近——大概二十公里的范围之内。两个主谋是一对情人，受害者是某一个主谋的配偶……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的。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我们甚至不知道受害者的身份。是一个‘妻子’，还是一个‘丈夫’？你觉得我们能做点儿什么？报警？假设他们认真地对待——请注意，我是说‘假设’——你觉得警方会在行政区的每个居民身后安排一名警员吗？”


艾兰娜的脸色苍白，忧伤地摇了摇头。


“‘保证我们不留下任何把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低声嘀咕着，“还有他们所说的‘非常荒唐的约会’……要是我们知道……”


“我的心肝，我们晚一点儿再讨论这个问题。”菲利浦看了一眼座钟，“别忘了勒瓦瑟夫妇今天晚上会来……天哪！今天是你的生日！这个荒唐的故事冲昏了我的头，我完全忘记了这件重要的事情！”


菲利浦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把妻子揽在怀里，温情地亲吻着她。


艾兰娜·蒙戈一口气吹灭了生日蛋糕上的二十九根蜡烛，周围的人都热情地鼓掌表示祝贺。没过多久，高脚杯里倒满了冒着气泡的香槟酒。乔纳特·勒瓦瑟兴致高昂、口若悬河，给晚会增添了欢快的气氛。他的荤段子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艾兰娜似乎又恢复了往日无忧无虑的样子，她的笑声爽朗而轻快，而且发笑的频率不断增加。菲利浦·蒙戈和克瑞尼·勒瓦瑟也用笑声作为回应，不过他们的态度更为谨慎。


“……我说，你们知道吗，在北面不远的地方，曾经有一座女修道院。”时钟指向午夜的时候，乔纳特仍然滔滔不绝，“现在什么都不剩了……在百年战争期间，最后一批砖石也被搬走了。”


“肯定是关于修女的故事，绝对错不了！”菲利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错，是关于六个修女的故事。有一天晚上，六个修女在月光下散步——差不多就是这个钟点儿。别问我为什么，我真的一无所知。她们朝着两个水塘的方向走去，树林里有两个水塘——离这儿不远。就是在那儿，她们遇到了六个赤身裸体的吃人妖怪。妖怪们从池塘里跳了出来，扑向六个修女……你们能够猜想到妖怪们的意图。她们第二天都死了，不是因为遭受到袭击，而是羞死的！六个修女都羞死了！”乔纳特做了一个致歉的手势，“我知道，世界上无奇不有……不过，我觉得有点儿累了……”


“算了吧，你临时编造出了这个故事。”菲利浦笑嘻嘻地说。


“绝对不是。是我们的邻居，雷欧老头告诉我们的。对吗，亲爱的？”


克瑞尼谨慎地点了点头，同时压抑着想要打哈欠的欲望。


“另外，那个地方被命名为‘六个赤裸的妖怪’。”乔纳特又补充说。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菲利浦问。


“这很正常。雷欧老头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本地人渐渐地都遗忘了。”


“具体在哪儿？”艾兰娜笑着问道。


“就在离此不远的两个池塘附近，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在两个池塘之间有一条小路，通向一个破旧的棚屋……”


“我知道了。”菲利浦接口说，“顺便说一句，那个棚屋外表很破旧，里面其实并不那么糟糕。我……有一次，我曾经进去看过一眼。那个棚屋其实很舒适。里面有一个碗橱，一张床……”


“那是猎场看守人的小屋，我和那个看守人很熟悉……我说到哪儿了？对了，在小棚屋前面，大概二十米的距离，‘六个赤裸的妖怪’的故事好像就是发生在那里。”


“好啊，我真想找个机会去看一眼！”艾兰娜兴高采烈地说，“最好是一个月圆之夜！”


“如果不熟悉地形，我可不敢贸然前往。那两个池塘实际上是两个泥潭，而分割两个泥潭的小路也很危险，有些地段很狭窄。稍不留意，就会陷入泥潭……好了，我们也许该回小窝了，你说呢，克瑞尼？”


十分钟之后，菲利浦和艾兰娜站在了门口，他们看着邻居的身影逐渐远去。夜色很柔和，银色的月光照耀着房子附近的一切。


“他们真的很不错。”等勒瓦瑟夫妇的身影被黑暗吞噬之后，艾兰娜轻声地说。


“没错……瞧！他们转向了右边，朝着树林走去，这么说……”


艾兰娜转过头，调皮地朝丈夫一笑。


“乔纳特·勒瓦瑟可比你浪漫多了！”


“他，浪漫？你想错了！来，进屋去，我要让你知道我们两个人谁更浪漫！”


回到客厅之后，菲利浦倒上了两杯香槟，声称不能在瓶子里留下酒。


“敬‘六个赤裸的妖怪’！”艾兰娜举起了杯子，笑着说道。


“敬‘六个赤裸的妖怪’。”菲利浦表示赞同。


他喝了一口。可是突然间，他的动作完全僵住了，两眼瞪得溜圆。


“亲爱的，去了‘六个赤裸的妖怪’①……你还不明白吗？去了‘六个赤裸的妖怪’，非常荒唐！你听到的‘非常荒唐的约会’，实际上是在‘六个赤裸的妖怪’的约会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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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语中此处为双关词，“去了”和“敬酒”有着同样的拼法。


②法语中存在连读，“去六个赤裸的妖怪”的发音和“非常荒唐”的发音相近。


“天哪……可是……”


菲利浦牢牢地盯着妻子的眼睛。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实际上‘去六个赤裸的妖怪’——确切地说是那个小棚屋——就是你听到的两个神秘情人的约会地点。然而，这里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个棚屋的绰号，除了老雷欧……和勒瓦瑟夫妇。换句话说，勒瓦瑟夫妇之一很可能就是‘情夫’或者‘情妇’，另一个人就是即将遇害的人。”


二十四小时之后，座钟敲响了十一下，随后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沉寂。蒙戈夫妇家客厅的窗户敞开着，但是没有一丝清风吹动窗帘，一切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艾兰娜的脸色惨白，死死地盯着她的丈夫。菲利浦·蒙戈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左轮手枪的弹巢里填子弹。


“还有一小时……”艾兰娜用颤抖的声音说，“菲利浦，求你了，再好好地想一想，别贸然行事……”


“亲爱的，我已经想了一整天了。昨天晚上的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合上眼。实际上，形势很明了。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我们搞错了，不会发生任何事情，这再好不过，第二种可能性，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我有机会阻止一桩即将发生的谋杀案。如果我们现在报警，结果发现我们的猜测是无中生有，那么勒瓦瑟夫妇绝对不会有好脸色……不管怎么说，我认为现在通知警方已经太晚了。”


“你说得对……你总是判断正确。你那么富有洞察力，凭借着只言片句就推断出了凶手的谋杀计划。而我，我总是让你心神不宁……我很清楚这一点……你的思路怎么会如此敏锐，是不是因为经常玩填字游戏？”


“是的，这是部分因素。”菲利浦谦逊地说，“实际上，这个问题毫无难度，只要选择正确的方向就行了。很显然，出现那段杂音的线路和我们的线路邻近，或者是和你母亲的线路相邻。不过，你母亲住在一个相当偏远的地区，而且周围的邻居都和她的年龄相仿。在我们这个小村子里，除了我们俩，就只有乔纳特和克瑞尼处在朝三暮四的年龄段……搞清楚约会的地点之后，剩下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想想看，那条小路非常狭窄，你听到的话是：‘……我会在那里等着……这会是一次惊人的潜水表演！这个办法让人恶心，但是这样就几乎能保证我们不留下任何把柄……’把两个线索联系在一起就很清楚了，受害者将会被出现在现场的某个人推进‘流沙’，另一个人负责把他或者她的配偶引到池塘边。剩下的问题就是，是克瑞尼给丈夫戴绿帽子，还是反过来？你怎么看？”


艾兰娜眯起了眼睛。


“应该是克瑞尼……我一直觉得她的骨子里有堕落的本性。”


“我猜又是女人的直觉。”菲利浦“嘿嘿”一笑，“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你想错了。我认为是乔纳特有一个情妇，我十拿九稳。他是一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傲慢自大，喜欢吹牛皮，夸夸其谈……他每半年就换一辆汽车，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说实话，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一直无法忍受这个家伙……好了，我必须走了，以防受害者提前赴约。”


“亲爱的，求你了，千万小心……”


“别担心。”菲利浦把手枪放进了口袋，“我说，你先把香槟冰好吧！”


两个小时之后，已经冰好的香槟被拿了出来，瓶塞也被拨开。


“亲爱的，一切顺利吗？”


“一帆风顺！我毫不费力地逮住了他，他被泥潭吸进去了，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你真应该看看他的表情，他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有如此出色的计谋——让他自己跳进龙潭虎穴，哈哈哈！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除掉他们，但是我一心要让他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神秘的串线故事，这真是妙极了。他深信不疑，而且他以为母亲听不到串线的声音是因为她耳背！”


“真是让人笑死了！不过，请允许我祝贺你，亲爱的，你的表现棒极了，非常完美！”


“我乐在其中。”


“我也一样，别不信……他最终消失在烂泥里之前，我告诉他说克瑞尼在等着他——就在他的下面，已经等了一整天了，他那副表情……”

洛赫利女妖的召唤


在灰暗的天空之下，满载游客的游船顺流而下，劈开了莱茵河浅灰色的河水。阿兰·图威斯特博士坐在舷墙①旁边的一张桌子旁，观察着岸边不断退去的古老村镇。那些仍然带着封建时代气息的村镇大都坐落在小山头上。它们的侧影傲然不动，就像是坚守岗位的哨兵，为眼前的浪漫图画增添了一份美感。那些古老的砖石后面隐藏着女武神②的幽灵，还是埋藏着“莱茵河的黄金”？年老的英国侦探沉浸在莱茵河的异域情调之中，他的脑子里盘旋着这些问题。阿兰·图威斯特已经六十多岁了，他的身材高大，消瘦，穿着一件深色的粗花呢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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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甲板上沿两舷所装设的围板，高一般为零点七五举至一点二米，用以拦护甲板上的人员和货物，并减少甲板上浪。


②Walkyries，北欧神话中的半神。


突然，站在甲板上的游客们一阵骚动。图威斯特博士看过去，发现在船的前方出现了一块高耸的巨石。那个阴暗的悬崖摆出了气势汹汹的架势，就好像是一艘幽灵船突然从迷雾中冒了出来。所有的人都在低声地念叨着“洛赫利女妖”。


“原来如此，”阿兰·图威斯特暗想，“这就是那个声名远扬的礁石……大名鼎鼎的美人鱼就是站在那个礁石上，她们唱着动听的歌曲，引诱过往的船夫，往往导致船只撞上礁石而沉入河底。”


“非常吓人，不是吗？”博士随口对坐在旁边的人说道，“我说不出什么理由，但是古老的传说总是让我心潮澎湃。”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这时几个德国游客低声唱起了歌曲《洛赫利的水妖》。


“古老的传说？”阿兰·图威斯特身旁的人说道，“您相信传说？我呢，我认识一个人，他曾经亲眼见过那个女妖。”


图威斯特博士扭过了头。他身边的人五十多岁，留着胡须，眼神中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感觉。他的态度表明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叫汉斯·格尔格。”那个人抬眼看着不祥的礁石，“可怜的家伙，他没能抵挡住洛赫利女妖的召唤……”


两个人很快就友好地攀谈了起来。简玛瑞·威柯斯说他住在穆彻霍桑——阿尔萨斯北部的一个小村子。他邀请图威斯特博士到他那里做客，并且保证说会向博士介绍汉斯·格尔格的离奇命运。阿兰·图威斯特博士正好打算去阿格诺看望他的友人，所以他真的去了一趟穆彻霍桑，找到了他在游船上结识的新朋友。


穆彻霍桑坐落在索厄河的右岸，这条小河会在稍远的地方和莱茵河汇合在一起。穆彻霍桑是个荒凉的区域，经常遭受洪水的摧残，于是形成了一种典型的地貌：随处可见的池塘和暂时堵塞的河段。水边还有很多高大的柳树，缠绕在一起的柳条随风摇摆。


简玛瑞·威柯斯的居所坐落在村子的北边，周围是死气沉沉的平原，只有稀疏的山毛榉树遮蔽着仍然屹立着的房舍。房子有两层，外墙上嵌着木筋。尽管位置偏远，这座房子仍然给人威严的感觉。在底层的窗户上面有一圈蜿蜒的瓦片作为边饰；正门通向一个宽阔的走廊，走廊贯穿整个房子，一直通向后门；在白色的石灰墙壁的衬托下，年代久远的红色砖石变得更加醒目，刷过漆的梁柱和门窗框也显得古色古香。在古老的房子里弥漫着惬意的热情气氛，这让图威斯特博士心情舒畅。当然，主人的热情也毫不逊色，他帮图威斯特博士脱掉了粗花呢的上衣，挂在了门边的鹦鹉钩上面。图威斯特注意到了门的另一侧——也就是左侧——有一张矮桌，上面摆着一个陶罐，里面插着长长的、漂亮的孔雀羽毛；不过博士并没有特别留意这个细节。


房子的主人抱歉地说他的妻子不在家——她当晚必须去参加有关教区事务的会议。不过这个好人特意为客人准备了腌酸菜，以此来表达歉意。图威斯特博士享受了一顿美餐，对于餐后的黄香李①也赞不绝口。随后，简玛瑞·威柯斯开始叙述汉斯·格尔格的离奇经历。


“那是二十年代的事情。汉斯·格尔格是一个年轻的德国商业代表，他有一头金发，很有运动员的风度，生活平淡无奇。他很自信，而且过于相信人性善良的一面，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罪恶。有一次，他路过穆彻霍桑，立刻迷上了我的姐姐克雷蒙提娜。我们当时刚刚摆脱德国人的奴役②。停火协定已经签订十年了，但是阿尔萨斯的伤口仍然没有完全愈合，它所遭受的创伤远比其他地区深重。在战争中，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某些阿尔萨斯的居民被普鲁士人强征入伍，被迫在战场上和自己的同胞作战……所以，当克雷蒙提娜向家人宣布说她打算和一个德围人订婚的时候，家里的人并没有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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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黄香李，产于法国洛林等地区的水果。


②阿尔萨斯地区是法德交界处，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战败的德国将在普法战争中夺得的阿尔萨斯和洛林两省归还给了法国。


“庞塔隆威柯斯，也就是我们的父亲，勉强压抑住了怒气——那完全是因为岁月的磨砺……以及几杯黄香李酒的作用。我的母亲只是要求她的女儿深思熟虑再作出决定。至于我，我只有十三四岁，我觉得汉斯格尔格很讨人喜欢。他是一个非常率直的人，总是发出爽朗的笑声。最重要的是，来拜访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忘记给我带一个礼物。我的兄弟鲁伯特比克雷蒙提娜大一点儿，他的态度则与我截然相反，他无法掩饰对于德国人的怨恨。不过他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至少能够忍受德国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了。不过，他从不放过任何机会来嘲笑莱茵河对岸的邻居。后来有一次，汉斯格尔格主动邀请我们到莱茵河上游览，鲁伯特就借机嘲讽了德国人。


“当我们接近洛赫利的礁石的时候，汉斯格尔格向我们提起了那个古老的传说。鲁伯特冷冷地说那个故事是骗人的，是给在礁石附近频繁发生的沉船事件找借口。汉斯笑着耸了一下肩膀，他说很可能是这么回事。可是，过了一会儿，当我们看到礁石的时候，他的身子突然僵直了，满脸的困惑。他当时没有作出解释。但是在回程的路卜，他向我们透露说他看到礁石的顶端有一个金发的年轻女子。我们都认为那只是巧台。可是，在随后的日子里，他声称又看到了那个女人，有两三次。他看到那个女人出现在城市中、人群中、乡间小路的转弯处，悄悄地向他打手势。每一次，汉斯格尔格都犹豫不决，但是最后他都掉头走开了。他感觉到那个年轻的女人有某种吸引力，但是他的直觉让他提高了警惕。


“对于克雷蒙提娜来说，神秘的女人无疑是一个对手——个金发女人试图用富有神秘色彩的诡计夺走她的未婚夫。因为这个，汉斯格尔格遭受了几次妒忌和猜疑的折磨。我的母亲是一个迷信的人，她认为这个陌生人的出现是一个坏兆头。克雷蒙提娜对于母亲的说法不屑一顾，最后也不当回事了。父亲和哥哥的态度完全不同，他们当时好像疑虑重重。接着，冬天到了…


“在十二月中旬，我们在这里举行克雷蒙提娜和汉斯的订婚仪式。当时的气温很低，穆彻霍桑和周围的地区都在一层厚厚的积雪下面瑟瑟发抖。不过，在我们的房子里，庆祝活动的气氛相当热烈。总共有二十几个人：我们家的人和朋友，其中包括我的叔叔乔瑟夫。乔瑟夫没有成家，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因为在战壕里的时候，他被炮弹的碎片击中了。乔瑟夫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特别善于用他的手风琴活跃气氛。对于汉斯来说，那个金发女人的影像已经成了一个遥远的记忆，他已经很久没有向我们提起洛赫利的女人了。可是，乔瑟夫无意中唱起了《洛赫利美人鱼》。饭厅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冰洞…我的父母和两个情人都脸色发白。他们僵硬的态度和手风琴手的优美歌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叔叔乔瑟夫很快意识到了客厅里的尴尬气氛，他立刻改换成了更加欢快的歌曲。这只是宴会上的一个小插曲，其他客人几乎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不过这对汉斯产生了影响。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显得心神不宁。他仍然很欢快，但是我注意到他有时会偷偷地朝窗口张望。


“在午夜时分，所有的客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汉斯一个人。当时外面仍然在下雪。不过，一小时之后，当未婚夫离开时，雪已经停了。在那之前他留在了厨房里，和父亲再喝最后一杯酒。我的母亲，哥哥、姐姐和我自己都上床睡觉了。在凌晨一点的时候，汉斯离开了我们的房子。他叉回来过一次，因为他忘了拿雨伞。按照我父亲的说法，他有点儿晕，但是还没有喝醉。汉斯平时说话的嗓门很大，我们都听到了他的洪亮的声音：‘啊！我的天！我忘了拿雨伞！’过了一会儿，房子的前门又响了一次。尽管雪已经停了，他还是打开了雨伞。是我的母亲注意到了他的古怪举止，她在楼上的卧室里，站在窗边看着汉斯离去。她本来已经睡着了，是关门的声音和德国人的大嗓门把她吵醒了。带来降雪的乌云已经散开，半遮半掩着的月亮洒下了惨白的光芒。汉斯朝着村子的方向走了几米。可是，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似乎在侧耳倾听。然后他又朝着村子走去，步伐犹豫不决……他每一次都想要往村予走去，但是好像北面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在吸引着他……他是不是听到了美人鱼的歌声？我的母亲声称当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既没有歌声也没有喊叫声。不过她当时昏昏欲睡，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我的母亲还看到汉斯从左面绕过了房子，她等着汉斯绕回来，但是一直没有看到他的人影。由于太困太累了，她最后放弃了观察，回到床上睡觉了。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了汉斯格尔格的尸体，他淹死在了北面一百多米远的池塘里——那是一个结了冰的池塘，离莱茵河不远……邪恶的美人鱼最终还是把他引诱到了致命的陷阱里！


“当天下午，警察总队到现场进行了调查，他们非常仔细地查看了汉斯溺水的地点。当天凌晨一点之后就没有新的降雪，所以雪地上的脚印很容易辨认。从脚印上看，汉斯的的确确从左侧绕过了房子。他转过了半幢房子，最终走到了后门的位置。这一段脚印并不十分清晰，死者显然曾经踌躇不前——常常是走三步退两步；而且房子周围的雪层并不厚，因为屋檐遮挡了风雪。不过，从后门到池塘这一段的脚印很清晰，也相对深一些。汉斯肯定是下定了决心，晃晃悠悠地迈着步子，带着醉意朝北面走去。汉斯直直地走进了池塘，厚厚的、洁白无瑕的积雪完全掩盖了冰面。汉斯知道房子的北面有池塘，也知道穿过池塘很危险，不过危险并没有阻挡住汉斯的脚步，他走到了池塘的中间。他脚下的冰层突然破碎了……随后，冰面在夜间又重新冻结，可怜的汉斯的尸体被封闭在了冰层下面，人们能够透过冰层看到水底隐约的人影。他的雨伞留在了冰面上，就在致命的冰窟窿旁边。湖水的温度很低，汉斯肯定立刻就被冻死了。


“可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汉斯·格尔格走向那个危险的地点？离开房子之后，他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东西？负责调查的警察试图搞清楚这个问题，尤其是听到了神秘的金发女人的故事之后。更让警方好奇的是，似乎只有汉斯一个人见过那个女人。但是，那个女人真的存在吗？我的母亲和姐姐都相信她是一个摄人心魄的美人鱼，警官则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不管怎么说，汉斯·格尔格死得很离奇。考虑到死者的性格，自杀的假设完全站不住脚。他没有任何理由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尤其是刚刚订婚的晚上。是一次意外死亡？这也说不通，他当天晚上的状态实在有些古怪。负责调查的警官并没有明确地说可能是蓄意谋杀，但是他肯定曾经有过这个念头。不管怎么说，各种证据都表明没有人跟着汉斯从房子走到池塘，也就是说不可能有人在背后推汉斯，或者用其他办法让汉斯坠人冰洞。雪地上的脚印清清楚楚——只有汉斯一个人的脚印。也不可能有人顺着汉斯的脚印走回来，即使是倒退着走也不行，这一类的诡计都被排除了。另外，房子到池塘之间的区域很空旷，没有任何树木。北面河岸边上的树木离冰层碎裂的地方太远了，不可能有凶手靠走钢丝或者类似的办法接近溺水地点。最后，警方判定汉斯·格尔格饮酒过量，导致过度兴奋而昏了头。可是，图威斯特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和我的家人都认为汉斯·格尔格的死亡另有原因。”


“威柯斯先生，如此说来，您相信是女妖在作怪？”图威斯特博上用愉快的语调问道。


简玛瑞威柯斯显得有些窘迫。他抚摸着颏下红棕色的胡须，然后叹了口气。


“是的。因为其他的解释都无法令我满意。”


说完之后，简玛瑞威柯斯拿起了黄香李酒的瓶子，把酒杯都倒满了。然后，他又补充说：“图威斯特先生，我有一种感觉……您并不认同这种说法……”


“嗯，怎么说呢，就当是我多年来处理犯罪案件所培养出来的种谨慎态度吧。不过，在向您透露我的想法之前，我想先问您几个问题……您记得当时发生过什么让人疑惑的小事情吗？也许是一些看起来无足轻重的事情。”


“没有，我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简玛·瑞威柯斯努力地回想着，“或许……曾经有一根孔雀羽毛让负责调查的警官感到很疑惑。不过，我认为这对您不会有所帮助……”


“根孔雀羽毛？”图威斯特博士惊叫起来，“就是我在走廊里看到的，放在大门旁边的罐子里的那种羽毛？”


“是的。在汉斯遇难的第二天，我们在走廊另一头的地板上捡到了一根孔雀羽毛。我的母亲冒失地向警方报告了这个异常现象，因为她自己和其他任何人都想不明白羽毛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有趣……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了，我想不出来了……”


“汉斯·格尔格和你们说德语？”


“是的，这很正常。”简玛·瑞威柯斯笑着同答说，“他能说一点儿法语。不过，鉴于我们都曾经被要求熟练掌握他的母语……”


“他会说法语方言？”


“不会，完全不会。他只说德语。”


“这和我的猜测相吻合。”图威斯特博士点点头，“不过，在您的叙述当中有一个令人生疑的细节。在溺水的那天晚上，他回来取雨伞的时候，他真的说‘啊！我的天！我忘了拿雨伞！’？您能肯定吗？”


“是的，我很肯定，因为大家都昕到了他的话……”房子主人的脸色豁然开朗了，“啊！我明白了。您是对‘雨伞’这个说法感到疑惑！请相信我，如果您了解我们的方言，您就不会感到惊奇。在阿尔萨斯地区，我们在德语中使用法语单词的变形来表示雨伞，这使您对汉斯的话的可信度产生了怀疑……”


“恐怕您正好想反了。因为你们都住在这里，天天使用方言，所以你们没有注意到这句话里面的怪异用词。请仔细想一下，汉斯·格尔格应该使用标准的德语单词‘regenschirm’来表示雨伞，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房子的主人似乎吃了一惊。


“是啊，您说得不错……不过，可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导致他使用了‘parapli’①这个词……”他挠了挠后脖颈，“比如说……他当天晚上喝得有点儿多……不过，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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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这句话中用“parapli”表示雨伞，“parapli”是法语单词“parapluie”的缩减形式。


“我相信这个问题很重要。比如说，这有可能证明说这句话的人并不是汉斯·格尔格。”


“可是，这太荒唐了！除了汉斯，还能是谁？”


“我们应该把这个问题和孔雀羽毛的问题结合起来。”图威斯特博士自顾自地说道，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简玛·瑞威柯斯的最后一句话，“不对劲儿，这两件事情对我毫无启发……但不幸的是，由于成年累月地和罪犯打交道，我实在无法接受洛赫利女妖的说法。”


阿尔萨斯人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说汉斯·格尔格的死亡事件背后有……一个凶手？”


“存在这种可能性，哎呀，一种我们无法排除的可能性！”


“那么说，必须寻找的罪犯……就在我们的身边？”


图威斯特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问道：“顺便问一句，您的家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可惜啊，我的家人大都故去了。时间无情地摧残，而且其间发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法国解放前不久，我的哥哥被德国人当做间谍枪决了。没过多久，我的父母都去世了，乔瑟夫叔叔也紧紧相随。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我的姐姐逃到了贝瑞国德①，最后在那里定居了下来。在逃亡前不久，克雷蒙提娜嫁给了本村的一个童年的伙伴。遗憾的是，我和姐姐现在很少见面……不可能，不管怎么想，我都无法相信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会做出谋杀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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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Perigord，法国西南部地区。


“先生，您真的对此深信不疑吗？从您所叙述的故事来看，你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不赞成您姐姐的选择。其实，我很了解那个时代的社会环境和氖围。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的惨败①和第一次世界大战都给阿尔萨斯地区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很多阿尔萨斯人都对侵略者抱有强烈的敌意。汉斯·格尔格的国籍使得他成了一个入侵者，他的出现有辱您家族的荣誉。他能够被接纳，完全是因为他的言行无可指责。不过，任何一点儿小摩擦都可能唤起世世代代的仇怨情绪。实际上，你们都是嫌疑犯！我只排除一个人，您的姐姐——因为她爱上了汉斯·格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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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一八七〇年的普法战争中，法国战败，被迫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两个省。


简玛瑞·威柯斯把一满杯酒都灌了下去，然后说：“汉斯·格尔格不可能是被谋杀的，图威斯特先生，调查工作已经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这一点。”


“一个精明的人可以巧妙地把汉斯引诱到去往池塘的方向，您觉得不可能吗？”


“凶手模仿洛赫利女妖的声音？”简玛瑞·威柯斯苦涩地一笑，“我可以告诉您，我当年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是这种假设遇到两个难题。首先，房子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其次，您不要忘了，在池塘的边上只有汉斯·格尔格一个人的脚印。因此，我无法相信一个神志清醒的人会被魔法般的呼唤所吸引，最终走向水塘。汉斯可不是神话故事中的僵尸，不会被歌声轻易迷惑。”


侦探的眼睛中闪过了一道狡黠的光芒。


“您忘了吗，他刚离开房子的时候犹豫不决。在绕到房子背后之前，他来回走了好几次，您的母亲亲眼看到了。”


“是啊，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这也充分证明我们在和一种超自然的现象打交道。”


阿兰图威斯特郑重地摇了摇头。


“不对，我们可以找到一个非常合理的答案。这个答案能够解释所有的谜团——比如说雨伞和孔雀羽毛的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简玛瑞·威柯斯焦急地等着图威斯特博士做出解释。


“当然了，我的想法纯粹是一种猜测。不过，这个猜测能够理顺您的故事中相互矛盾的事实。首先，我认为汉斯·格尔格和你们开了一个玩笑。他故意声称看到了并不存在的洛赫利女妖。在莱茵河的游船上，您的哥哥嘲笑了德国的传说，汉斯大概觉得他在嘲笑德国人民，因而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于是他设法让你们相信洛赫利女妖真的存在——以便捍卫德国神话故事。为了好玩儿，也是因为赌气，他声称在礁石的顶端看到了美人鱼。您的母亲和姐姐都表现出了不安，这种反应促使他继续胡闹下去。他的把戏最后被您的父亲看穿了，我猜测很可能是汉斯·格尔格自己透露了内情。在那天晚上，当汉斯和您的父亲喝最后一杯的时候，汉斯很可能供认了骗术，甚至是自吹自擂了一番。您的父亲肯定也喝了不少酒，他一时脑热，想要以牙还牙……与此同时，您的父亲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拯救女儿的幸福以及维护家族的荣誉——‘汉斯·格尔格声称看到了洛赫利女妖？既然如此，他去和女妖相会也就顺理成章了！’


“凌晨一点左右，等年轻人离开之后，他穿上了一件大衣——和德国人的外衣很接近，又拿了一把相似的雨伞，然后大声地用德语说出了那句关键性的话，以便引起家人的注意，让别人相信是汉斯回来拿雨伞。不过，他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接着，他离开了房子的正门，表演了一段哑剧，正如您的母亲看到的那样。由于他举着雨伞，您的母亲很难辨认清楚窗外的人是谁。他绕过，房子，然后心满意足地从后门回到了房子里。他表演了一个犹豫不决、踌躇不前的汉斯·格尔格，这么做有两层用意：把雪地上自己的脚印弄乱，同时防止警方用房子附近的脚印和汉斯在房子北面留下的清晰脚印相对照。”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别人相信汉斯·格尔格听到了洛赫利女妖的召唤，让人相信汉斯并不是直接从后门离开了房子——这很关键，如果发现汉斯从后门离开，必然会有人生疑……”


“可是，他怎么能引诱汉斯走向池塘？”简玛瑞·威柯斯瞪大了眼睛，喊了起来。


“孔雀羽毛就是这个用意。刚才进入房子的时候，我注意到走廊的装饰具有单调统一的特点，地面上是红色的地砖，两侧是数量相同的木质房门，走廊两端各有扇门通向外面。如果有人从后门离开房子，他会看到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地，远处点缀着一些小树林——和房子正门外面的景观非常相近。一个不熟悉地形或者是晕头转向的人完全有可能会以为他在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其实他在朝反方向前进。在夜间，喝得醉醺醺的时候更容易搞错。您的父亲向汉斯提议‘再喝最后一杯’，这其实内含深意。既然您的父亲已经决定要永久地把汉斯从您的家族中踢开，他就可以用各种办法来愚弄汉斯。为了达到目的，您的父亲使用了一个非常巧妙的计策，而且他的计策非常简单——花不了一两分钟的时间。他随便编造了一些借口，跑到了走廊上，移动了衣帽架和摆放着艳丽的孔雀羽毛的矮桌，把它们挪到了走廊的另一头——后门的旁边；后来他又把衣帽架和矮桌搬回了原来的位置，但是他没有注意到一根羽毛掉在了地上。剩下的事情您都知道了，不幸的汉斯·格尔格满怀信心地走向了他的末日……最后沉入了水底，和洛赫利女妖的其他受害者相会了。”

卖花女郎


一九〇三年十二月的一个夜晚，伦敦城在厚厚的积雪下瑟瑟发抖。洁白的、棉絮一样的雪层把英国首都冻结在了怪异的安详气氛当中。积雪让伦敦人匆忙的生活缓和了一些，四轮马车包裹了铁皮的轮子所发出的声音也不那么响亮了，就连兜售冬青树的商人的叫卖声也变得模糊不清了。商人马车上铃铛的轻响变成了一种遥远的乐声，大本钟十七点敲响的钟声也显得比平日谨慎得多。乌云笼罩着伦敦城。夜幕已经降临了，斯坦德街上煤气灯已经亮了起来。尽管圣诞节已经临近了，但是伦敦城的气氛冰冷、凄惨而阴郁——完全符合当地的天气。


我和波阿翟勒在我的朋友欧文·伯恩斯的家里喝茶。我们昨天晚上都熬夜了，所以谁都没有谈话的兴致。身材高大的欧文·伯恩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似乎比平日矮了一截。他背着手站在窗口，闷闷不乐地望着对面的街道。欧文把个人风度当做了一门艺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当然他也在其他领域里出类拔萃，比如说追查犯罪分子。他非常介意自己的外表，甚至成了一种怪癖。他总是细心地打扮，而且善于在公共场合哗众取宠——他在这方面的才能无人能敌。为了引人注目，他不惜搞出耸人听闻的丑闻，就好像那是一种荣耀。比如说昨天晚上，在一次油画展览的开幕仪式中，他又一次成了公众的焦点。


正在展出的油画的作者是一位年轻的西班牙人，一副高傲而冷峻的派头，他还是西班牙皇室的常客。有人请欧文·伯恩斯对画家的天分作出评价。欧文的回答非常简练：“丑陋也配称做是高雅艺术。”这种说法让周围的一些记者窃笑了起来，不过另外一些参观者却不以为然。至于那位画家，他的脸色苍白，勉强忍住了怒火。画家用生硬的口气要求欧文·伯恩斯离开展厅。欧文立刻反唇相讥，他说在英国的领土上，西班牙画家没有权力下这种逐客令。这个插曲险些发展成为外交争端。


昨天晚上，欧文·伯恩斯的惊人之举源源不绝。稍晚一点儿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用晚餐，他又犯了老毛病——向身边的女士大献殷勤。那位叫做利迪的女人非常迷人，一头金发，身材苗条。欧文毫不吝惜地用夸张的词汇来赞美利迪的动人姿色，而完全不理会旁边还有一位面容和蔼、笑嘻嘻的四十多岁的男人——也就是利迪的丈夫。等利迪离开之后，那位丈夫向欧文表明了身份，欧文惊得目瞪口呆。在那一瞬间，我们都以为那个男人刚才强忍了半天怒气，现在要冲上来狠狠地收拾欧文一顿。但是他井没有这么做。利迪的丈夫开心地笑了起来，声称欧文的手法很有趣。他甚至对欧文的殷勤之词赞誉有加，说欧文的辞令非常出色，甚至可以用来形容他精心准备了一年的剧本中的美人。他自称是一位剧作家，叫米卡埃勒·波阿翟勒。最后，两个人彼此产生了好感，那个晚会也得以在愉快的气氛中继续，一直到午夜之后很晚才散场。我们离开酒馆的时候还在扯着嗓子高唱：“她的票子还没有打过孔。”我们完全无惧于寒冷，满嘴的酒气——因为我们灌下了太多的啤酒。


波阿翟勒陷在壁炉旁边的一把扶手椅里面，摆弄着挂在胸前的怀表链子。他默不做声，似乎陷入了沉思，欧文·伯恩斯也是一样。我则在回想利迪·波阿翟勒，在琢磨这一对儿与众不同的夫妇。米卡埃勒·波阿翟勒的态度平和、稳重，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迷人的利迪·波阿翟勒有一双清澈的、欢快的大眼睛，似乎很喜欢欧文殷勤的赞誉。可是，昨天晚上她起身离开饭桌的动作又非常突兀。欧文现在肯定也在同想利迪·波阿翟勒，因为他打破了沉默。


“昨天晚上，您的妻子离开得很突然……她是不是身体不适？”


“不是的……她要回酒店里稍事休息，因为她今天早上要搭船去欧洲。我会在两天后和她会合，然后一起度过圣诞节。”他看了看表，“说起来，现在她应该已经到达了……今天晚上，她有一场演出。”


“她在您的某个剧本中扮演角色？”欧文·伯恩斯好奇地问。


“不是的，利迪是一名芭蕾舞演员，她在巴黎表演。”


欧文的脸上露出了惊叹的表情。波阿翟勒随即解释说两个人都是演艺界人上，所以很难像普通的夫妇那样经常见面。米卡埃勒·波阿翟勒说他自己也频繁地在伦敦和巴黎之间穿棱。尽管有这些不利条件，但他们还是非常恩爱；他们周密地计划相会的时间，保持着并不张扬但是深厚的感情，以便补偿频繁的离别……


“并不张扬但是深厚的感情。”欧文小声嘀咕着，无可奈何地轻轻一笑，“我明白。”


米卡埃勒·波阿翟勒仍然深陷在扶手椅里，他宽厚地说道：“伯思斯，艺术家的生活并不轻松，这是众所周知的！”


“我亲爱的朋友，还用您说吗？在这个世界上，我对这个问题最有发言权——因为我是纯粹的唯美主义者！”


“请原谅。”米卡埃勒·波阿翟勒清了清嗓子，“不过，我还有点儿糊涂。您的职业是什么？按照您朋友的说法，您样样精通！”


欧文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抬起一只手试图表现出谦逊。


“这么说并没有错，我确实无所不精。不过，严格来讲，我是一个非常独特的领域里的专家。苏格兰场非常善于利用我善良的本性，当我们响当当的警察局遇到应付不了的案子的时候，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要求我给出粗浅的看法。”


我们的客人眼睛一亮。


“那么，您是一位私人侦探？”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我只接手有特色的案子，违背常理的神秘案件。或者换句话说，我只处理最令人迷惑的、最有艺术性的案件。”


“我很理解。”米卡埃勒·波阿翟勒若有所思地说。他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看欧文·伯恩斯。


欧文陷入了暂时的沉默，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的街道，然后宣布说：


“多么令人哀伤又令人赞叹的图画……每当看到如此纯粹的美景，我总是忍不住动情。”


“您是说冬日的景致？”米卡埃勒·波阿翟勒问道。


“雪花有一种神奇的功效，能够完全掩盖现代社会的不完美之处。一层闪闪发亮的、纯白的雪能够柔化风景，突出建筑的美感，掩饰人类的丑陋言行，让我这样的极端唯美主义者也能够感受到生活的魅力。雪花是非常友善的东西，这毫无疑问。不过，我在考虑其他东西。我的朋友们，请过来……看看下面，在街角上，那个动人的小姑娘的美是那么的纯粹。”


我们走到了窗户边，站在欧文的身旁。他所说的“美人”是一个卖花女郎，她抱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干花，那个花篮几乎和她一样高。那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旧大衣，冻得瑟瑟发抖。她的脸卜挂着一个苍白的笑容，腼腆地向路过的行人兜售她的干花。煤气灯跳跃的灯光照在她纤弱的身子上，使她的一头金发染上了一层金光，就像是很多细小的蜡烛在闪。她的两颊凹陷，脸色苍白。她又干又瘦，看起来让人心酸。尽管如此，却不可否认这个小姑娘是一个美人胚子。


我已经习惯了欧文这种惊叹之词，所以用相对温和的口气表达了我的感受。


“阿齐勒，您根本不理解。”欧文冷冷地回应说，“最美妙的东西正是这种灵魂的凄惨状况。看看那张动人的年轻面孔，她像白雪一样纯洁、自然，她完全不同于我们公园里昂首阔步的女英雄，没有她们那矫揉造作的优雅，没有苏丹王妃坐在大象背上趾高气扬的架势；她有一种简单之美。我认为她比那两种人更美丽，因为她们都是花瓶，根本算不上美丽动人！”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欧文·伯思斯侃侃而谈。他大肆宣扬了一番他对于艺术的见解—一非常挑剔的、非常独特的见解。随后他又慨叹草民的命运，特别是他们在这个特殊季节里的苦难。


“……他们甚至无法享用像样的食物，一年一次都做不到！”他没完没了地高谈阔论，“更不要说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他们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圣诞节前的商店橱窗，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圣诞老人永远不会送来的玩具！瞧瞧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她被迫在这样的天气里卖花。我相信她在圣诞节的时候什么也得不到，只能捧着一个装着一根蜡烛的破瓶子！天哪，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穿上了外套，抱歉地说他要离开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房间。几分钟之后，他回来了，两手抱着那个盛满了干花的大篮子——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小姑娘抱着的花篮。


“我把她的花全买下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花篮放到地上，满脸喜色，“你们真应该看看她当时的眼神！她那双漂亮的、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奇和感激的光芒！为了这种眼神，我愿意付出一切！这还不算什么，我的朋友们，明天，我要把她介绍给一位画家——全英国最出色的画家之一，我要让画家描绘那张动人的脸庞，让她成为不朽的美丽！我能够保证，那会是一幅杰作！”


就个人而言，我已经习惯了欧文的这种做法。但是米卡埃勒·波阿翟勒不同，他应该会做出不同的反应。但是他陷入了沉思，没有做出任何评论。过了一会儿，当他开口的时候，他的话竟然和欧文的举动一样不同寻常。


“多么惊人的巧合！这场大雪，即将到来的圣诞节，更神奇的是那个卖花女郎！这好像是一段童话故事，一个真实存在的童话故事！”


“生活就是一个童话故事。”欧文·伯恩斯说道。


米卡埃勒·波阿翟勒转过身，用最最严肃的口气问欧文：“您相信圣诞老人吗？”


欧文吃了一惊，哑口无言。


“我知道，成年人都不相信有圣诞老人。”米卡埃勒·波阿翟勒耸了一下肩膀，“这很正常。不过，先生们，我可以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在那个故事当中，事实无可争议地证明了圣诞老人真的存在，因为其他任何假设都无法解释发生的事情。实际上，那个案子中的很多因素都让人难以置信，以至于在调查谋杀案的时候，警方完全拒绝相信某些证人的证词。”


“我的朋友，您的话勾起了我的兴趣。”欧文·伯恩斯揉着下巴说道，“您要叙述的是一个难解的谜案？”


米卡埃勒·波阿翟勒出神地望了一会儿壁炉中的火焰。闪烁的火光把他的脸染成了古铜色。他微微一笑，然后做出了回答。


“是的，一桩难解的谜案，因为没有人能够找到任何合理的解释。那件事情其实应该被称为一个‘奇迹’……”


欧文脸上的惊诧神情更加明显了。


“一个奇迹？这个词是不是太夸张了？”


“我认为不算夸张。很多年前，就在圣诞前夜，在位于伦敦的一栋体面的房子里，一小群人看到了个奇观，他们只能用奇迹来解释……”


德让克·斯特林是一个富有的人，但是他在生活上非常吝啬。他的房子和他的心一样冰冷，和他自己的外表一样严峻而古板。那是一栋都铎王朝风格的大房子，醒目地矗立在伦敦一个体面的街区，有倾斜的屋顶和高耸的人字墙。德让克在每一根柴火上都精打细算。除了他的客户，他从来不关心其他人；他完全不答理乞丐和穷人，而且轻蔑的态度非常露骨。他的脑子里绝不会考虑怜悯和慈善，他只关心生意是否兴隆。


德让克在伦敦市中心拥有一家店铺，出售最上等的布料。他的布料来自不列颠群岛，欧洲大陆，还有遥远的东方。在他贪婪而警觉的目光下，鲜红的丝织锦缎、漂亮的绿松石色的马德拉斯①布、上等的美利奴羊毛，还有各种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织物都在店铺里窸窣作响。两个负责招待客人的学徒难得清闲。伯克利在店里工作的时候，他们还能稍稍轻松一点儿。伯克利已经为德让克斯特林工作了很多年。但是在不久前，这位老店员被富有的老板解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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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南印度东岸的一座城市，一九九六年更名为“金奈”。


可怜的们克利在被解雇之前就已经入不敷出了。他需要抚养唯一的孩子——思冬妮，要付高额的房租。他们住在一座大房子的底层，离德让克斯特林的房子不远，他们只有两个房间，相对于房子的破旧程度，他支付的房租确实很高。而他们的房东就是德让克·斯特林。不过，富有的商人下不了决心把伯克利和他的女儿赶走，因为他这个前雇员的命运实在是太凄惨了。失去工作之后，伯克利就沦落到了乞讨的境地，而且开始酗酒。人们心痛地看到十二岁的小思冬妮在冰冷而潮湿的伦敦街道上转悠，她卖干花的微薄所得是父女俩仅有的收入。


伯克利曾经是一个性格活泼、讨人喜欢的老好人。他富有幽默感，能够让纺织品商店里的气氛活跃起来，能够中和德让克·斯特林死板且冷漠的风格。但是被辞退的打击使他陷入了穷困潦倒的状态。他的变化充分展示了人逐渐堕落的令人心酸的过程。根据某些人的说法，老板解雇伯克利是为了“节约开支”——一种婉转的说法，这更突显了德让克·斯特林的贪婪。而另一些人持不同的观点，认为还有其他不便言明的原因。最后还是德让克·斯特林自己澄清了解雇的真正原因。那是在两年之后，圣诞节的前夜……


在每一年的圣诞节，富有的商人都要邀请亲友到家里来做客。他只会在这一件事情上表现出对他人的关切，而且他的亲友也是精简到了极限。来访者包括他的妹妹玛格瑞特、他的妹夫约翰·胡伯尔、妹妹的独子泰欧多尔、一位纺织品进口商人多纳德·阿克，以及多纳德·阿克七岁的儿子托米。胡伯尔一家倒是每年都来探望富有的商人，但是多纳德·阿克和儿子是第一次受到邀请。有些人猜测这次兼顾交际和亲朋的圣诞晚餐有特殊用意——改善店铺主人和进口商之间的商业关系。多纳德·阿克是一个又干又瘦的秃鹰一样的人，和斯特林有几分相像，但是他正当壮年。他穿着一身长礼服和合体的茶青色西服。在他的背心上横着一根金质的表链子，表明了他的成就和地位。房子的主人，德让克·斯特林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有些驼背——也许是因为岁月的侵蚀，但更可能是被他积攒的财富压弯了腰。说起来，谁知道这个老吝啬鬼到底有多少财富！


玛格瑞特·胡伯尔是一个壮实的女人，但是姿色平庸。她的主要性格特点就是消极迟钝，只有和她丈夫说话的时候例外。她的脑门上会出现很多令人生畏的皱纹，就好像她在不停地埋怨丈夫为什么没有像她的哥哥那样成功。约翰·胡伯尔是一个微胖的好脾气男人，喜欢深陷在扶手椅里面，用胖乎乎的手指捏着一杯赫雷斯①白葡萄酒。他的年龄和玛格瑞特相仿——五十多岁，是一个典型的谨慎小心的人，沉默寡言。他在伦敦的一所中学里教生物学，似乎对于自身的境况很满足。而泰欧多尔和父母截然不同。他只有十三岁，细长的腿，个子已经超过了他的父母。他脸颊红润，似乎充满了幻想；他对托米很热情，表现出了孩童的志趣——似乎他的父母从来就没有感受过童趣。小托米也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人们甚至怀疑他是否能够成为多纳德·阿克那样的铁石心肠的商人。他的脸上是心醉神迷的表情，显得喜气洋洋——就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在圣诞节前应有的情绪。两个孩子的眼睛反射着蜡烛的红光和装饰球的光芒——壁炉旁边的圣诞树上装饰着很多红色的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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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西班牙西南部城市，全称为“赫雷斯—德拉弗龙特拉”。


在那一年，德让克斯特林刻意布置了他的客厅。窗框，门上，还有壁炉台上都装饰着冬青的枝条和丝绸彩条。他今年准备的圣诞树也比往年的大。可是，富有的商人也遇到了烦心事。那个星期的头几天并不顺利。胡伯尔一家子住了进来，增加了家务活的总量，不可避免地会造成麻烦。这让德让克·斯特林心烦意乱，更确切地说是让他的女管家苦不堪言——因为增加的工作量都落到了女管家的头上。胡伯尔一家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洗衣房里莫名其妙地发生了火灾。尽管没有任何证据，德让克·斯特令还是指责年迈的女用人有失职之过。幸运的是，火灾很快就被扑灭了。在洗衣房里存放着的床单和日用品都化为了灰烬。不过，令人惊奇的是，火灾没有蔓延到邻近的货棚——德让克·斯特林在货棚里存放了很多珍贵的东方布料。考虑到贵重物品得以保全，德让克·斯特林的怒气消了一大半，他甚至变得大方起来，还表现出了罕见的愉快心情。


在那个圣诞前夜，德让克·斯特林的客厅里点燃了“噼啪”作响的、温暖的炉火——他的炉子肯定从来没有烧得这么旺过。圣诞大餐也相当丰盛。一只足够肥硕的火鸡被端了上来，大受好评；受欢迎的还有餐前的潘趣酒①，几个成年人的脸颊都变得红扑扑的——德让克斯特林自己也不例外。也许是被酒精冲昏了头，晚餐之后，德让克·斯特林竟然说起了穷苦人的悲惨命运。开始大家以为他是在表达对穷人的同情，也许是他看到了雾蒙蒙的玻璃外面飞舞着的雪花，内心深处受到了感动。可是，他们都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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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一种用酒、果汁、香料等调和的饮料，有时也称为“宾治”。


他说起了伯克利。他的瞳孔里闪烁着心满意足的神情，很显然他并不后悔把老雇员赶出商店。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对伯克利怀恨在心——因为那位老店员不够稳重，不停地讥讽嘲弄他人，而且他的欢快之情完全不符合德让克·斯特林商店的风格。更要命的是，那个老好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居然敢嘲笑德让克·斯特林的“节俭”作风，而且是当着好几位客人的面！这太过分了！德让克·斯特林是一个讲求原则的人，尽管伯克利苦苦哀求，他还是坚决地把以前的同伴赶走了。小思冬妮以后怎么办？“这是她父亲的问题，别来问我。伯克利必须自己负起责任来。”


在那一瞬间，一股寒流扫过了客厅。他们似乎看到思冬妮苍白而瘦弱的身影掠过了房间——怀里还抱着那个巨大的花篮。她的影子上盖满了白霜，白霜慢慢地消退了。很快，酒杯里又倒满了酒。在临近午夜的时候，大家都走到了外面，在台阶上呼吸新鲜空气。


我要在此补充说明一下那栋房子的结构和周围的环境。如果要分析随后发生的难以置信的事情，就必须掌握这些重要的信息。在德让克·斯特林的房子前面有一条小路，小路的另一例是一条小河。那条小路大约只有四米宽，行人必须多加小心，尤其是在冬天，如果掉到冰冷的河水里可不好受。伯克利和他的女儿住在大约距此


五十米远的另一栋房子里，两栋房子中间是一个仓库的高墙。伯克利父女的房子在小路的尽头，很少有人经过那里。实际上，只有伯克利和他的女儿会走到小路的尽头。


在那个星期里，降雪和严寒接踵而至。整个伦敦都披上了厚厚的白色大衣。当天黄昏就开始下雪，雪很大。等德让克·斯特林和他的客人们走出房子的时候，他们面前是平坦而洁白的雪层，掩盖住了地面和屋顶，整个世界就像是被裹了一层糖霜。只有面前的小河打破了单调的色彩，在晃动的水面上浮动着黄色和紫色的色块——那是河对面房子的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他们站在台阶上的时候，雪花已经很稀疏了。在德让克·斯特林的房子的大门口有两盏灯笼，雪白的地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雪地洁白无瑕，小路上没有任何足迹——门口没有任何足迹，右侧的通向主要路口的那一段没有任何足迹，左侧通向伯克利的房子的那一段也没有任何足迹。其实，当时没有人特意检查雪地上是否有脚印，但是雪地的状态很完好，不用特别留意也会注意到这个事实。大家还朝左侧特意看了看，因为托米向成年人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小思冬妮是否会收到圣诞老人送来的精美礼物——就像他和泰欧多尔一样？要知道，那一年两个男孩子都收到了特别诱人的礼物。泰欧多尔在圣诞树下发现了一个装满了橘子和蜜枣的篮子，还有一副羊毛手套。至于小托米，当他看到一个漂亮的摇晃木马的时候，高兴得心怦怦直跳。对于托米的问题，德让克·斯特林冷冷地回答说那取决于思冬妮的父亲，更确切地说取决于他的品行。


就好像是为了缓和德让克·斯特林冰冷的语调，教堂的钟声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欢快的钟声弥漫在伦敦城的每个角落，站在门口的几个人都静静地侧耳倾听着。随后，斯特林认为该回到房子里了。他带头朝大门走去，客人们都跟在他的后面。但是在进门之前，德让克斯特林心中显然感到隐隐不安，他忍不住朝伯克利居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栋房子没有透出任何灯光。


十分钟之后，大家都围坐在炉火旁边取暖。突然，外面传来了铃铛的声音。


托米吃了一晾，他叫了起来：“是圣诞老人！他来送礼物了！”


“他好像已经来过了。”德让克·斯特林咬牙切齿地说。


托米把一根手指放到了嘴边。


“哦，是啊！圣诞老人确实来过了……那么，他肯定是去给思冬妮送礼物。没错，就是这样，他又回来给思冬妮送礼物了！”


“不可能。”德让克·斯特林恼怒地打断了孩子的话，“圣诞老人不会想到思冬妮的！”


“怎么不会？您没有听到吗？那是圣诞老人的铃声，还有驯鹿脖子上挂着的铃铛的声音。”


“真的吗？！”德让克斯特林冷笑着说，“那你就到窗口看看，趁他还没有消失！”


那个小家伙根本用不着催促。他跑到了窗口，把鼻子贴在了雾蒙蒙的玻璃上。托米用充满梦幻和痴醉的眼睛望着天空。


德让克·斯特林则用嘲讽的口吻问道：“怎么样？你看到圣诞老人了吗？”


“当然了，我看到他了。”托米沉默了一阵，然后回答说，“他从思冬妮的房子里出来了……”


德让克·斯特林会心地朝孩子的父亲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说：“我猜测圣诞老人现在回到驯鹿拉着的雪橇上了？”


“是的！他就站在房子的前面，现在他要离开了……哦！他飞起来了！”


“托米，这投什么好稀奇的，他是圣诞老人……这很有趣，不是吗？驯鹿拉着的雪橇飞向了星空。尽情享受美好的感觉吧，因为过不了多久你就看不到圣诞老人了！”


“斯特林先生，为什么我以后看不到圣诞老人了？”托米离开了窗户，好奇地问，“我不太明白……”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我的小泰欧多尔，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因为去年我已经向他解释过了——对吗，泰欧多尔？”


那个又瘦又高的孩子神情严肃、一声不吭，他含含糊糊地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似乎很不情愿承认。


德让克·斯特林觉得心满意足，他又给客人们倒满了酒。然后，他沉吟着低声说：“不过，那铃声真的很奇怪……声音好像很近，应该不是从河对岸传过来的。而且，我想不出这附近有谁喜欢扮成圣诞老人……这条街上只有我们一家人……伯克利？不可能……他现在肯定还是醉醺醺的！”


没有人能够回答德让克·斯特林的问题。大家都感到疑惑，于是决定到外面去瞧个究竟。


距离他们上一次出门已经有一刻钟的时间了。现在雪基本上停了，只有零星的雪花在空中盘旋。小路上仍然寂静无人，但是有人——或者说是“有些东西”——在雪地上留下了痕迹。那是非常特殊的痕迹，因为那些痕迹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原理。


从两栋房子的中间开始，有一段痕迹一直延伸到伯克利家的门口。痕迹很特殊，显然是套着牲口的雪橇所留下的，而且有高大的四蹄动物的蹄印。问题是，这段痕迹似乎是凭空出现的！雪橇的痕迹突然出现在平坦的雪地上，向前延伸了十几米，然后又神秘地消失了！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更让人吃惊的是：这段痕迹是刚刚出现的，因为在一刻钟之前这里还非常平坦——所有的人都可以发誓。但是真正惊人的发现还在后面，他们走近痕迹仔细观察，发现痕迹是逐渐加重的！最初的两三米，雪橇的痕迹很浅。随后的五六米，痕迹很深、很清晰，随后痕迹又逐渐变浅了，直至完全消失！就好像雪橇是从天而降，停到了伯克利家的门口，然后又启动了，逐渐地减轻了对雪地的压力，直至腾空而起！


在伯克利家的房门和雪橇的痕迹之间，他们看到两行宽大的脚印，显然是有人一来一回踩出来的。


“是圣诞老人！”小托米兴奋地嚷了起来，“他给可怜的思冬妮送礼物来了！”


伯克利家里也不再是一片漆黑了。窗户里亮着灯光，开着一条缝的房门也透出了一道光线。德让克·斯特林完全惊呆了，他决定去敲门。他敲了敲，但是没有人来开门。于是他走了进去，其他人跟在他的后面。


这几个访客今晚遇到了太多奇怪的事情，而且更多的惊奇还在等着他们。炉火在伯克利家的壁炉里燃烧着，非常旺的炉火，甚至比德让克·斯特林家里的炉火还要旺——光是炉火的光芒就足以照亮宽阔的房间。在壁炉旁边矗立着一棵漂亮的圣诞树，在圣诞树下面放着好几个礼物盒，外面都包裹着华丽的包装纸和缎带。礼物盒的旁边有一匹崭新的红色木马——比托米的木马还要大一号。那匹木马鲜艳的颜色和房间里贫寒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房间里空无人，另一个房间里也没有人。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都关着，房门是唯一的出入通道。


那么，是谁？到底是谁点燃了炉火？难道是那位乘坐雪橇赶来、在门槛上留下了脚印的神秘访客——并且他还带来了这么多礼物？表面上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位神秘访客——他从天而降，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跳了出来……这完全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几个人都糊涂了，而且心神不宁。他们徒劳地试图为这些奇怪的现象找到一种合理的解释。与此同时，小托米抱着他父亲的膝盖，不停地说：“爸爸，是圣诞老人！他心眼儿很好，他没有忘记思冬妮……”


德让克·斯特林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面前的景象越来越让他觉得荒谬，而朋友儿子的话义让他心烦意乱。他怒不可遏地命令小托米闭嘴。他的眼睛里冒着火焰，强忍着怒气。


这时候思冬妮冲进了房间，胳膊上挎着盛着干花的花篮——花篮里几乎还是满的。很显然，今天的生意很糟糕——她憔悴而哀伤的面孔就是最好的证据。但是，当思冬妮看到几位客人，圣诞树和礼物之后，她的脸色一下子开朗了。她的眼神先是困惑，然后是惊叹。她跪到了圣诞树旁边，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那些硕大的礼物。接着，思冬妮羞涩地抬起了头。在她一头金发的衬托下，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耀着兴奋的光彩。


她小声地问道：“这都是给我的吗？”


“我的孩子，看起来是这样的。”约翰·胡伯乐亲切地微笑着说。


“老天爷！”思冬妮的声音哽咽了，“这怎么可能……会是谁？”


“当然是圣诞老人了！”托米耸了一下肩膀。


思冬妮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富有的商人。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是您，斯特林先生，对吗？”


接着，思冬妮扑到了德让克·斯特林的脚边，她那一头漂亮的金发披散在了商人锃亮的皮鞋上。


思冬妮抽泣着说：“谢谢您，斯特林先生，我万分感谢……您对我们太好了……”


老商人气得浑身发抖，他嘟囔了几句含混不清的话，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房子外面，德让克·斯特林徒劳地四处寻找骗局的痕迹。他要求客人们和他一起检查房子的每个角落，窗户、仓库的墙壁、小河边，以及雪地上的痕迹，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至于地面上的雪橇痕迹和四蹄动物的蹄印，尽管最后飘落的雪花让痕迹稍稍模糊了，但大家都一致认为那确实是由马匹或者是驯鹿拉着的雪橇所留下的痕迹。现在的问题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宽仅四米的小路上，原本平坦的雪地上怎么会出现这些痕迹？


小河的河岸很陡，而且河岸远远高于水面——至少有半米的距离，这就排除了雪橇从水路上岸的可能性，也就是说不可能是用船把雪橇运过来。同样的，用棍子或者其他器械伪造雪橇的痕迹也不可能，即使是非常复杂的手段也做不出如此清晰的痕迹。更重要的是，很显然曾经有人进入过伯克利的房子，而且逐渐加深和浅化的雪橇痕迹都很说明问题。谁也无法为这些奇怪的现象找出合理的解释。这几个人实际上是见证了一个“奇迹”：圣诞老人真的来过！


但是德让克·斯特林一直拒绝相信有圣诞老人。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他严厉地盘问了小托米。他完全白费力气。小家伙毫不松口，非常坚定地声称他确实看到圣诞老人从天而降。此外，小托米还按照儿童的逻辑争辩说，当听到外面的铃铛声的时候，德让克·斯特林先生亲口说过圣诞老人来了，为什么现在他又感到如此惊奇？这个逻辑让德让克·斯特林无言以对。其实，各种事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德让克·斯特林觉得无可奈何、思维混乱，他垂头丧气地放弃了努力。


第二天，他声称前一天晚上根本没有睡好。他听到了“叮叮当当”的铃声，而且听到了好几次！当天晚上，他又听到了铃铛声。不过这一次不止他一个人昕到了铃声，房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似乎是从房子内部传来的，准确地说是从壁炉里传出来的。第三天早上，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德让克·斯特林在壁炉前面发现了一个经过仔细包裹的大礼物盒，礼物盒周围的地面上还有很多煤灰和木炭的痕迹。那个礼盒的大小实在不合比例，因为里面的东两非常微小：一枚一先令的硬币。所有的人都说不知道礼物盒是从哪儿来的。不过，种种迹象都表明神秘的送礼者是从烟囱里钻进来的。德让克·斯特林家的烟道足够宽，一个正常体型的人完全可以钻进来。


从那一刻开始，德让克·斯特林的信念似乎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但是他的怒火却越烧越旺。他在大房子里转来转去，竖着耳朵，眼睛警惕地四处搜索。他清脆的足音时而回响在楼梯上，时而又在楼上的走廊里响起。他声称很快就会抓住入侵者，而且会狠狠地教训给他捣乱的人。


德让克·斯特林好像真的找到了那个“入侵者”，但是他们会面的结局却和他的预言完全不同。在那天黄昏的时候，一个尖厉的叫声打破了房子里的宁静气氛。玛格瑞特·胡伯尔当时在书房里给孩子们讲故事；她的丈夫约翰·胡伯尔在客厅里抽雪茄，多纳德·阿克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听到叫声之后，约翰·胡伯尔第一个赶到了事发现场，多纳德紧随其后。他们发现德让克·斯特林躺在房子前面的地面上——就在小河边上，好像非常痛苦。当约翰·胡伯尔跑到门口的时候，可怜的商人滑进了冰冷的河水里。随后他被捞了上来——在下游很远的地方。他的身上有多处伤痕，而且头骨破裂了。


是谁袭击了德让克·斯特林？对于目睹了“奇迹”的几个证人来说，他们又面临一个新的难题。当时正在下雪，但是在德让克·斯特林遇袭的地点附近根本没有脚印——甚至没有商人自己的脚印！唯一可行的解释就是凶手划着小船从小河的上游顺流而下，在房子门口下船，然后猛烈地袭击受害者。但是前来进行调查的警察并不关心这个问题。大约一小时之后，警方赶到时，新落下的雪已经完全掩盖住了现场的地面，他们根本无法勘察案发时的脚印和其他痕迹。而且对于警方来说，雪地上完全没有脚印的说法相当荒唐，他们根本没有当回事。


后来证人们向警方叙述了他们在圣诞前夜所看到的奇观，介绍了从天而降的神秘访客，驯鹿拉着的雪橇等。警方完全不相信他们的故事，认为他们都产生了幻觉。不过，警方并没有轻易放弃调查。他们首先怀疑伯克利是凶手，认为被解雇的店员企图报复他的前雇主。但是伯克利有非常可靠的不在场证明：在案发的时候，他一直待在他经常光顾的酒馆里，有好儿名酒友做伴。而且他当时已经喝醉了，绝不可能去袭击德让克·斯特林。


警方被迫寻找其他嫌疑人。纺织品进口商人多纳德·阿克没有任何动机。德让克·斯特林的死亡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客户。与此相反，玛格瑞特·胡伯尔一夜之间成了富婆——她是德让克·斯特林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幸运的是，玛格瑞特不可能亲手去谋杀她的哥哥，因为托米和泰欧多尔当时和她在一起。不过，玛格瑞特的丈夫完全有机会去完成罪恶的行径。不过，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能够用来指控约翰·胡伯尔。于是性格平和的中学教师和他的妻子继承了富商的全部财产，并且开始怡然自得地享受生活。胡伯尔夫妇做了一个善举：他们委托伯克利照看他们在市中心的商店。老店员又重新找回了自尊，并且彻底地摆脱了酗酒的恶习。所以，您瞧，这个故事完美地收场了——当然，德让克·斯特林除外！光阴荏苒，人们渐渐地遗忘了那个一直没有答案的神秘故事。


米卡埃勒·波阿翟勒叙述完之后，房问里沉寂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答案的神秘故事”这个结束语仍然在我们混乱的脑海里回旋着。就像叙述者所说的，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段童话，而不是真实发生的故事。欧文·伯恩斯以前曾经遇到过很多干奇百怪的案子。但是据我所知，他还从来没有处理过“奇迹”。然而，这个故事中的元素都不折不扣地和奇迹相关！


我向米卡埃勒·波阿翟勒表达了我的看法：这个离奇的故事让我茫然不解。我以为欧文·伯恩斯也会表达相同的感受，但是他好像并没有被刚才听到的奇闻所困扰。正相反，米卡埃勒·波阿翟勒的故事似乎让他精神振奋了起来。他的脸颊潮红，下意识地摆弄着壁炉台上一个小小的希腊神像。


“您的叙述非常吸引人。”欧文·伯恩斯突然开口了，“对于多数凡夫俗子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逻辑挑战，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智力的机会！”


他转过头，慈祥地对我微微一笑。“不是吗？阿齐勒，您好像被这个谜题搞得晕头转向了？”


“难道您想说您已经看穿了其中的奥秘？”我冷冷地反问。


欧文没有理会我的问题，他又转向米卡埃勒·波阿翟勒。


“您刚才说一直没有人能够揭开这个谜团？”


“还没有人能够做到。”我们的客人摇了摇头，“不过，已经有很多人尝试过了。其中包括一些业余侦探，他们听说了这个离奇而古怪的故事，都试图要查个水落石出。可惜，他们都没有成功。”


“那么，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任何人解开谜题？”欧文·伯恩斯追问道。


米卡埃勒·波阿翟勒眨了眨眼睛，嘴角是一个浅浅的微笑。


“伯恩斯先生，您好像猜到了什么……”


“当然了。”我的朋友满怀信心地回答说，“我知道这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而且您把其中的某些主角的名字换了——因为您和这个案子有关联。或者说，您自己就是故事中提到的证人之一……”


“小托米！”我惊呼了起来。


“小托米或者是泰欧多尔。”欧文接口说，“考虑到您的年龄，您只有可能是这两个人之中的一个！”


“是的，您猜对了。”米卡埃勒·波阿翟勒说，“不过，这不算什么，我认为您必然会想到这一点。不过，这并没有解决‘圣诞老人’的问题。”他的语调里有一丝挑衅的味道，“他乘着雪橇从天而降的神秘举动……”


“我一清二楚。”欧文·伯恩斯狡黠地回答说，“说真的，波阿翟勒先生，我很高兴认识您，也很荣幸能够结识漂亮的利迪——您迷人的妻子和同谋。您明天和她会面的时候，请不要忘了向她转达我的敬意。请告诉她：作为一名艺术家，我很喜爱卖花女郎的形象。”


米卡埃勒·波阿翟勒完全惊呆了，他张大了嘴巴呆立了片刻，然后含混不清地说：“那么说…”您真的看穿了？”


欧文大度地撇了撇嘴，然后说道：


“当然了，我亲爱的朋友。您和我一样是艺术家，我们这样的艺术家总能相互理解！喜欢幻想的泰欧多尔，当然就是您自己！我在那个年纪也是一样——沉默寡言，还有些不合群。我怎么会不理解您的感受！我理解您，也理解您的同谋利迪——在您的故事里，您把她的名字改成了思冬妮。利迪和思冬妮是两个很有寓意，相互联系的女性名字，它们分别来自克罗伊斯的领土和西顿①。作为一个喜欢研究远古文明的人，我怎么可能没社意到这两个名字中的玄机，我绝对不会猜错！此外，您刚才非常诚实地向我叙述了全部的事实，实际上帮助我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您非常细心而诚实地介绍了解开谜题所需要的所有细节——有形的和心理上的。您很反感您的舅舅，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贪婪，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对于其他人的卑鄙行径，最重要的是他对于圣诞老人的态度！他不仅自己坚信圣诞老人并不存在，还特意破坏了您心中圣诞老人的形象！简而言之，他彻底打碎了您心中美好的童话世界！在这一点上，您无法原谅他的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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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利迪是吕底亚国（公元前的小亚细亚国家）的一座城市，其国王克罗伊斯极其富有；西顿是黎巴嫩南部城市。


米卡埃勒·波阿翟勒的眼神朦胧，闪烁着怀旧之情。


“在十一岁的时候，我仍然相信圣诞老人的故事。我相信他会从星空中降落，驾着银色的、在天空中闪闪发亮的雪橇……但是德让克·斯特林告诉了我真相，我的世界一下子坍塌了。我童年时代的童话故事阶段戛然而止。我就像是跨过了一面镜子，进入了灰暗阴森的成人世界。”


“我相信您从那时开始决心投身于戏剧创作！”欧文笑着说，“在这一方面，您还要感谢您的舅舅！”


“是的，在某种程度上……他冷酷的特点锻造了我的个性。”


“您的妻子也应当感谢他！正是他的所作所为促成了你们的姻缘，不是吗？”


米卡埃勒·波阿翟勒的目光望向了远方。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我认为她就是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她就像……”


“就像我们刚才看到的卖花女郎。”欧文·伯恩斯一边说一边走向了窗口，“亲爱的朋友，我可以保证，没有人能够比我更理解您当时心潮澎湃的感受。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您的直觉就已经明确地告诉您：她会成为您终生的伴侣；而且你们的……艺术天分很快就结合到了一起，于是设计了一个针对德让克·斯特林的恶作剧。年轻的利迪当然有充足的理由要教训吝啬的老头子，这不言而喻。您也很反感舅舅的做法，但是您怨恨他的主要原因是他毁掉了您心中的美好世界。于是你们计划让他看到圣诞老人真实存在的证据，让他懊悔对于利迪父亲的残忍做法——这个方案是绝佳的报复手段。您陪着父母住进德让克·斯特林的家里之后，就作了周密的计划，而第二天洗衣房就失火了。您在叙述的过程中特意提到了这个插曲，显然是有用意的。像我这样经验丰富的听众自然会留意随后发生的事情：火灾毁掉了一些布头和床单。顺便说一句，床单是用来装神弄鬼的经典道具。


“我理解您故意放火烧毁一些床单的做法；如果您只是简单地偷走床单，警方很可能会对神秘消失的床单起疑心。在那个星期里，从星期一开始伦敦上空就时常飞舞着雪花。间断性的降雪和凌晨的霜冻相互作用，使得雪层表面形成了一层薄壳。在圣诞前一天的下午，您暗中要求一个商人把一些大礼物盒送到伯克利的房子里——也就是你们当晚在圣诞树旁看到的礼物。我猜测那个商人用的是马匹或者驴子拉着的雪橇。根本没有什么驯鹿——那完全是证人们的想象力和当时的情境的作用。据我所知，在伦敦根本没有那种大型反刍动物！


“商人、马匹和雪橇都在雪地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这时候您和您的同伙开始行动了；你们乘坐小船顺着河道来到了伯克利家的门口，小船上还载着五六条床单；你们可能把床单缝在了一起，以便得到需要的宽度和长度。然后你们用敏捷的动作把床单铺在了雪地上，覆盖住了大约十米的路面。我还要再强调一遍，小路的路面上有足够厚的积雪，而且最上面的雪层被冻得很硬。不过，你们必须分两次或者三次来完成整个计划。首先，你们必须完全盖住中间的区域——要赶在第一批雪花落下之前，这样就能保存一段清晰的雪橇痕迹。过一段时间之后，你们再用床单盖住两头的地面，经过一段时间的降雪，两边的痕迹已经变得模糊了，这样一来你们就有了貌似逐渐加深和逐渐变浅的痕迹。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之后，就该利迪——也就是思冬妮——独自表演了。您回到了德让克·斯特林的房子里，和您的亲人在一起。在临近午夜的时候，你们都到门口去呼吸新鲜空气，你们都证实雪地上没有任何痕迹。这个时候，床单已经被新落下的积雪掩盖住了，所以没有人会起疑心。那一小群人刚一回到房子里面，思冬妮就再次乘船来到她家的门口。她没有上岸，站在船上小心地抽走了所有的床单。于是当天下午送礼物的商人和雪橇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又出现了，而且痕迹的两端逐渐模糊——因为您和思冬妮做了特殊处理，就像我刚才介绍的那样。当时仍然飘着稀疏的雪花，这也有利于掩盖不够完善的细节。现在万事俱备了，思冬妮要做的就是摇动铃铛，然后藏起来。在当时的环境下，小托米自然会感到惊奇，会去窗口张望。他和德让克·斯特林的对话也符合逻辑，在我看来顺理成章。不过我敢打赌，您肯定暗中做了引导，确保小托米按照您的意愿行事。尽管您和小托米之间有五岁的年龄差距，但你们俩相处得很融洽，这足以说明问题。随后，几个人看到了‘神奇’的现象——也就是雪地上没头没尾的痕迹和房子里的给思冬妮的礼物。这时候，您会悄悄地做出暗示——非常巧妙和有效的暗示，比如说：‘你瞧，圣诞老人真的存在！’您成功地说服了小托米，让他真的相信自己看到了圣诞老人，更重要的是让托米和德让克·斯特林对着干——当您的舅舅盘问托米的时候，小家伙一口咬定真的看到了圣诞老人。接着思冬妮又上场了：她冲了进来，看到圣诞树和礼物，装出万分惊讶的样子；她还去感激德让克·斯特林的慈善之举。这些都充分地预示了她的表演天分——她今天能够成为杰出的艺术家也就不足为奇了。说真的，波阿翟勒先生，您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剧作家点了点头，既感到光荣又有点儿窘迫。欧文这时走到了窗口，用哀伤的目光看着对面被积雪覆盖着的街道。


“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我也能够像您一样走运……”欧文说道，“我能否遇到一个能够分享人生，恩爱相伴的人……”


一阵沉默。我的两个伙伴似乎在沉默中达成了默契，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任何障碍了。我用力地清了一下嗓子，然后发问。


“欧文，我知道我的问题也许很蠢，但是我希望您能向我澄清几个细节。比如说，伯克利家的壁炉怎么会自动地燃着？按照故事中的描述，所有的门窗都是从内侧锁住的。虽然您刚才解释了一大通，我还是不明白这个细节……”


我的朋友耸了一下肩膀。


“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不过，我猜测他们采用了最简单的方法：在壁炉里堆满干柴和纸板的碎片，然后等有合适的时机，利迪就爬到屋顶上，往壁炉的烟道里扔一个火把。”


欧文转身看着米卡埃勒·波阿翟勒，剧作家点头表示同意。


“她一向身轻如燕。”


我被气得七窍生烟。这两个人都是爱答不理的态度，而且他们似乎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尽管他们刚认识不久。这种态度让我越来越恼火，我强忍着怒气，又提出了问题。


“可是，德让克·斯特林老头遇害的案子还没有说清楚！我不明白他是怎么死的。而且不要忘了，如果发生了谋杀案，就必然会有凶手！那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起谋杀的凶手只有可能是……”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我表情严峻地盯着米卡埃勒·波阿翟勒。但是欧文·伯恩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说：


“我说阿齐勒，看来您还是没有搞明白。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两个孩子的恶作剧只有一个目的：让德让克·斯特林相信真的有圣诞老人。‘从天而降的雪橇’搞得富商狼狈不堪，两个淘气鬼欣喜不已，于是他们决定继续戏弄德让克·斯特林。于是泰欧多尔时不时地摇动藏在壁炉里的铃铛。他非常小心谨慎，没有露出破绽。他们的把戏太成功了，以至于德让克·斯特林信以为真了，他相信有圣诞老人了！他最后收到了一个大礼物盒，里面象征性地放着一枚硬币——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富商决心要抓住圣诞老人，于是埋伏在圣诞老人经常出没的地方——也就是屋顶上的烟囱旁边……


“德让克·斯特林肯定被气得浑身发抖，再加上室外的寒冷，最后脚下一滑……那座大房子的屋顶是一个倾斜的平面，老吝啬鬼出溜了下去——就像小孩子坐滑梯一样，最后掉到了远离台阶的地方，也就是河岸附近。在他掉进河里之前，曾经垂死挣扎；他坠落的时候还曾经凄惨地呼叫；他的身上有多处伤痕，头骨破裂。这些现象本来都很好解释，但是几个证人已经被圣诞前夜的奇遇搞得神经兮兮，于是他们作出了错误的解释。我可以原谅他们，但是我无法原谅苏格兰场的警官！如果他们当中有人相信圣诞老人——哪怕只相信一点点儿——他只要仰头望天并且向周围观望就行了，他必然会看到凶手作案的证据！他会注意到在房檐附近的积雪被弄乱了。”


欧文万分悲痛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用疲惫的声音说：“很多人都不明白一个道理：生活就是一个童话。”

开膛手狂躁症


“……唉，现在这种症状发作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每天晚上发作两次……我会惊醒，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我必须花上好几分钟才能平静下来。我的脑子里总是出现可怕的情节——每次都一样……那些女人粗俗地笑着，似乎在嘲弄我。她们浓妆艳抹，戴着夸张的帽子，穿着艳丽的服装——颜色很刺眼……”


阿兰·帕尔蒙蒂歇了一口气。他躺在一张没有扶手的长沙发上，几乎一动不动；他刚才滔滔不绝地叙述了差不多一小时。另外一个男人坐在旁边的一把扶手椅里，一直默不做声，只是偶尔点一点头，让人很难判断他是在深深地思索还是表示赞同。那个男人身材微胖，四十多岁，比阿兰·帕尔蒙蒂大十几岁，头发也更加稀疏。他戴着一副细银丝边儿跟镜，镜片后面明亮的跟睛没有透露任何感情。他的衣着考究，但是并不张扬；他的动作很谨慎，态度礼貌而庄重；所有这些都给人留下客观和中性的感觉。这个男人是中性的，他周围的环境也是中性的——完全的中性。实际上，当客户把手指按在门铃上的时候，他们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会联想出这样的环境。在门铃的旁边，他们会看到一个非常朴素的牌子：查理·林克，心理学家。


阿兰·帕尔蒙蒂已经按过三次心理学家的门铃了，而且是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在第一次诊疗的时候——如果那能够算作诊疗的话——他们一同度过了两小时。在那两小时里，林克医生几乎是一言不发。直到结束的时候，心理学家才用非常专业的口吻，若有所思地对新病人说：“现在做出诊断还为时过早。您下个星期再来一次。同样的日子，同样的时间。很好，您需要付一千五百法郎。”


不是有一句格言吗——“沉默是金”，那么，现在就是“谈吐是银”。实际上，在第二次诊疗的时候，查理·林克医生就开始不时地打断病人的独白。医生会说：“您不应该这样，不过请继续……”不过这一次的费用和前一个星期的“沉默”同样昂贵。


“一些原本模糊的东西逐渐清晰了。”查理·林克医生非常郑重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朝着诊所的门走去，“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过早地透露我的看法。您下个星期能再来一次吗？”


“医生，下个星期太远了，我已经要崩溃了……我们能不能明天就见面？”


“明天？哎呀，这不太可能……”


“医生，我需要您的帮助。您必须听我叙述，这能让我放松下来，我会感觉好得多。”


“好吧。那么，我们继续，晚一点也不要紧。”


阿兰·帕尔蒙蒂凝神盯着林克医生模糊不清的眼镜——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灯光。


过了几秒钟，他又说道：“当我从这些怪梦中醒来的时候，我通常不在自己的床上。有时候我正在房子外面，贴着一条狭窄街道的墙壁行走，而且衣着整齐——我穿着雨衣，戴着帽子。我总是筋疲力竭，满头大汗，心怦怦乱跳，就好像我奔跑了很长时间。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外面的……医生，您不明白吗？这很严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有种感觉，好像我干了……一些不太正当的事情……非常可怕的事情。”


林克医生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巴。


“再跟我说说您的梦境。”


“嗯，在我的萝中，我也在狭窄的街道上闲逛。那是一些非常昏暗的街道，但是我梦中的街道和本地的街道不同，我梦到的街道更加狭窄，更加复杂，路面也不平整；街道两旁有能通过车辆的大门，有死胡同，有通向后院的小路。环境都非常昏暗，而且经常是雾蒙蒙的……”


“您是否偶尔听到马蹄的声音？”


“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马蹄声……”


“套在车子上的马匹，也许是一辆四轮马车？”


“对……”没错，就是这样，一辆四轮马车。我的梦里没有汽车，都是四轮马车，您说得很正确。不过，马车非常稀少，因为我梦到的都是深夜里的情境，街道上空空荡荡，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除了偶尔出现的流浪汉和娼妓……”


“您所说的这些娼妓，她们的头顶上是否戴有插着羽毛的帽子？”


“嗯，好像是的……我在街道上行走，孤单一人，我感到恐惧……但是，我应该怎么形容呢？好像我很喜欢那种心慌的感觉。很明显，周围的环境令人恶心，而且还可能潜伏着危险，但是……但是这种恐惧和焦虑都给我带来一种快感。我感觉在每一个路口，在每一个隐秘的角落里都有人隐藏在黑暗中。那些暗藏着的恶徒都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他们想要干出最卑鄙的勾当、最凶残的罪行，还有……”


“我明白了。”林克医生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要向您承认，我很少能够如此迅速地为病人的问题找到答案——而且是非常准确的答案。不过，种种迹象都表明我这一次的判断是正确的。不过，我们还需要做最后一个测试。在开始测试之前，我建议您休息一下，彻底放松下来。您可以坐起来，吸一支烟，翻翻杂志。我马上就回来。”


心理医生站了起来，走过房间，消失在通向他私人房间的房门后而。


按照心理医生的建议，阿兰·帕尔蒙蒂坐了起来。他吸了几口香烟，抓起了一份昨天的报纸，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不过，报纸上的一篇文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第七次行凶之后，割喉者仍然逍遥法外


在最近的几个月里，那个恶魔在下港口区肆意行凶。尽管警方仍然无法猜测出凶手的身份，但是他们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了凶手作案的动机。弟七名受害者依然是一名妓女——这绝对不会是巧合。负责调查的警官声称凶手就是一个历史上常见的“残杀妓女狂躁者”。凶手作案的方式也是一个有力的佐证。最近的一位受害者也被割破了喉咙——从一个耳根一直划到另一个耳根，受害者的身上还有多处伤口。为了避免有伤风化，本报无法详细介绍伤情。我们的某些同胞必然会感到胆战心惊，我们对她们深表同情。出于职业要求，她们必须深夜时分在街道上闲逛……


矮桌上的电话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引起了阿兰·帕尔蒙蒂的注意。这部电话应该是和心理医生房间里的电话串在一起的。很显然，房间里的林克医生刚才在打电话，经过简短的交谈之后，医生刚刚放下了电话。阿兰·帕尔蒙蒂想了几秒钟，然后放下了报纸，走到了衣帽架跟前，取下了自己的帽子。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帽子的内侧，又把帽子放回去，然后回到长沙发旁边，躺了下来。这时林克医生也回到了诊室。


“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心理医生和蔼地微笑着，“这个测试其实非常简单。我说出一个单词，您需要用另一个单词回应，不要深思熟虑，要快速作答。您必须条件反射地作出回答，只有这样我们的测试才能成功。”


“您打算进行某种联想测试？”


“就是这个意思。”医生表示同意，他坐在了椅子上，“您准备好了吗？很好，我开始了。女人……”


“婊子。”


“迷雾……”


“谋杀。”


“光明……”


“煤气灯。”


“医生……”


“解剖刀。”


“脚步声……”


“凶手。”


“石子路


“鲜血。”


“伤口……”


“喉咙。”


“刀子……”


“肚皮。”


“伦敦……”


“白教堂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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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白教堂是英国伦敦东区的一个区域。在一八八八年四月三日到一九八一年一月十三日之间，这里发生了多起针对女性的谋杀事件——受害者多为妓女，警方一直没有抓到凶手。其中部分谋杀案被认为系同一凶手所为，作案手法凶残，通常为割喉和剖腹，并取走死者部分内脏和性器官。该凶手非常大胆，曾多次向相关部门写信挑衅。他被媒体称为“开膛手杰克”。


心理医生举起了手，坚定地说；“不用再继续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疑虑了，您得了‘开膛手狂躁症’。”


“开膛手狂躁症？”阿兰·帕尔蒙蒂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查理·林克医生宽厚地微笑着。


“这是一种心理疾病，我们把染上这种病的人称做‘开膛手心理疾病患者’。一个‘开膛手心理疾病患者’就是指一个非常迷恋开膛手杰克的案子的人……您对于‘开膛手杰克’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吧？”


“我当然听说过，可是一一”


“好了，让我来猜测一下……您对于这个邪恶的人物了解得并不多，对吗？您只知道他用闻所未闻的凶残手法谋杀妓女，而且警方一直没有抓到他。”


“是的，我只知道这么多。”


“普通人大概就知道这么多。但是这个名字常常会不知不觉地唤起一种完全不同的心境。人们会回想起上个世纪的伦敦：街道上跑着的马车，街道两旁的路灯，四处弥漫的雾气，街边的小酒馆，农着艳丽的女人，昏暗的街道……接着人们又想到了那个疯狂的凶徒，他犯下了令人发指的罪行，但是人们既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作案的动机。所有这些联想都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不是吗？我敢肯定，您沉醉于这个故事当中，被这个人物和他所处的环境迷住了。别担心，像您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开膛手心理疾病患者’的数量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他们多数是历史学家和退休的警员，他们不知疲倦地反复研究这个谜案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想要找到真凶。他们总是说这纯粹是为了澄清历史，但是我怀疑他们另有所图，他们的调查工作有不便言明的动机。他们通常每年都在伦敦聚会，还会到多处谋杀地点去朝圣：别克罗尔街、汉伯利街二十九号、波内街、密特尔广场的一角，米勒花园……”


林克医生停了下来，房间里出现了一阵古怪的宁静。阿兰·帕尔蒙蒂突然打破了静寂，他的眼睛望着远方。


“医生，请您再介绍一下这个案子。”


林克医生满足了病人的请求，他花了将近一小时来叙述开膛手杰克的故事。病人则专注地侧耳倾听。


“医生，那我现在该怎么办？”等医生叙述完之后，阿兰·帕尔蒙蒂问道，“您打算给我开什么药方？”


“首先，您需要去收集和开膛手杰克相关的所有著作，以便深入地了解案情。然后，尽早找个机会，给自己放假两个星期，去一趟伦敦。两个星期，这是最低限度。您可以去白教堂地区，让自己沉浸在当地的氖围之中。然后，您再回来找我。我相信，经过这种治疗之后，您会好起来，会好得多。”


“谢谢您，医生，感谢您所做的一切。”阿兰·帕尔蒙蒂临走的时候说，“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问题。”


带着一个怪异的笑容，阿兰·帕尔蒙蒂钻进了楼梯井。他下了五层楼，来到底层。外面已经是灯火阑珊。阿兰·帕尔蒙蒂走出大楼的时候，两个穿着雨衣的人迎了上来。


“老板，我们都开始担心了。”年轻一点儿的人说道，“要是再过半小时，我们就要上去看一眼了。怎么样？是他吗？”


“如果残杀那些女孩子的恶魔不是他，我就去上吊算了。”警官阿兰·帕尔蒙蒂回答说，“这是一个病态的家伙，开膛手杰克的故事让他神魂颠倒。我最后说服了他，让他毫无保留地吐露实情。在上两次诊疗的过程中，他一直保持沉默；可是这一次，一旦谈到了他感兴趣的话题，他就滔滔不绝，拦都拦不住。他详细地向我介绍了开膛手杰克的故事，列举了非常详尽的细节，肯定是他，错不了。”


警官摘下了帽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袖珍录音机。


“我们的对话都录下来了。等你们听完了录音，就不会再有丝毫怀疑！这里面的铁证能够说服最多疑的陪审团！”


“我说老板，”另一个便衣警察说，“您一直没有告诉我们，您是怎么发现这个线索的。”


“我不得不承认，这纯粹是运气。我在附近的书店里多次见到这个人，我还注意到他每次都购买关于英国犯罪学的书籍。我暗中询问了书店的工作人员，他告诉我说那个人是心理医生。我的脑子里灵光闪现。”阿兰·帕尔蒙蒂微微一笑，然后接着说，“顺便说一句，我认为在心理学这个领域里，完全没有人能够诊断心理医生本身是否有心理疾病。我撒了一个可笑的弥天大谎，哄骗了一个心理医生，正常人绝对不会相信我的故事。”


“在此期间，他骗取了差不多五千法郎——只给您做了三个疗程……这差不多是我半个月的工资。我真不知道是谁在哄骗谁！”年轻的便衣警察说。


“我也有点儿担心。”他的同事笑嘻嘻地说，“我很怀疑局里是否会给您报销这笔费用。如果他不是我们要找的凶手，那就更没门了！”


“我再重复一遍，我绝对没有搞错。”阿兰·帕尔蒙蒂冷冷地说，“好了，不要说长道短了。我们马上就会知道结果。所有的人都就位了吗？”


两个警员点头称是。


“我们的‘小山羊’呢？”


“您说贝尔蒙特中士？”年轻的警员笑着说，“据我所知，她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大灰狼’！”


“很好。我现在要赶过去看一眼。”阿兰·帕尔蒙蒂说，“这次行动的重担完全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或者说是全靠她迷人的脖子。”


“很好笑。好了，待会儿见。从现在开始，要保持警惕。他随时都可能冒出来。”


在旁边街道的中间有一个角落，阿兰·帕尔蒙蒂警官发现贝尔蒙特中士就站在一盏路灯下面。这一次贝尔蒙特中士没有穿制服，而是一套特殊的服装——完全符合那个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职业的要求。这套服装穿在她身上倒是很适合，突显出了她那完美的大腿和丰满动人的体形。


“很好。”帕尔蒙蒂有些心神不宁地说，“我看出来了，您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妮子’……中士，您的装束非常成功，我向您表示祝贺！”


“我备感荣幸。”金发美女用调侃的语调回答说。


“贝尔蒙特，请严肃一点儿，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尤其是考虑到我们要对付的罪犯的性质。用不着我再重复对您的指令了，对吗？您应该已经了然于心了？您要设法让他注意到您，让他来和您搭话。只要他做出比较突兀的动作——即便是看起来很平常的动作——您就趴到地上，大声地呼救，我们不希望您有任何危险，会立刻赶过来抓住他。而您，贝尔蒙特中士，您不要动——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要动，直到我赶过来，明白吗？”


“明白，头儿。不过，您能够肯定他会来跟我搭话吗？”


“我已经告诉过您了，不是吗？他是这一带妓女的常客。如果他对于……您所扮演的角色无动于衷，我会万分惊诧。好了，我走了。我再说一遍，要非常小心，严格地按照我们的约定行事！”


五分钟之后，帕尔蒙蒂和他的两个手下埋伏在大楼的出口处，等待着他们的猎物。


“老板，您怎么知道他今天晚上会出来闲逛？”


“他差不多每隔一天就会出来溜达一圈。考虑到我和他刚才进行的对话，我有理由相信他会蠢蠢欲动……瞧，出来了，就是他！”


三名警察悄无声息地紧紧相随，一直跟着心理医生走到了小巷子的入口处。他们看到查理·林克走了大概五十米远，然后在那个角落停下了脚步——就像他们预计的那样。十秒钟之后，一声尖厉的惨叫打破了宁静。帕尔蒙蒂拼命地吹响了早就放到唇边的哨子，另外两名警员像子弹一样冲了出去。


一场追捕开始了，但是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林克医生狂奔着想要逃走，但是他的体力根本比不上两个训练有素的年轻警员——他们被选中参加这次行动，就是因为他们拥有出色的身体素质。当两位猎手扑向逃亡者的时候，帕尔蒙蒂警官却在那个角落停下了脚步。贝尔蒙特中士仍然趴在地上。


“非常好，我的小家伙。”警官低声地说，“我希望您没有受伤。”


“毫发无损。”年轻的金发美女站了起来，“您看到了，我刚才一丝不苟地遵照您的指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非常好！我们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现在只要再等几分钟，就万事大吉了。这都是您的功劳，您的表现非常出色。”


“哦！您要知道，我其实没有做什么。他刚一抬手，我就尖叫了起来……”


“非常好。”


“不过，我们算是当场抓住了他吗？您不觉得这么说有点儿牵强吗？”


“他的罪行就是最好的证据。”


“警官，我能私下里和您说说吗？如果是我处在他的位置上，听到刺耳的哨声，看到两个人影扑了过来，我恐怕也会作出相同的反应……”


“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制止这起系列谋杀案，我们必须逮捕罪犯，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受到了怀疑，人人自危，这个城市中最体面的人也不例外……甚至是警方内部的人。”


“可是，如果心理医生并不是真正的罪犯怎么办？”贝尔蒙特不安地说，“另外，我个人感觉他并不……”


“我的小姑娘，您怎么还是不明白。”帕尔蒙蒂警官镇定自若，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五分钟之后，帕尔蒙帝警官找到了他的手下。两名警员正在把逃犯塞进一辆小卡车。那个可怜的家伙被戴上了手铐，他在拼命地申辩，绝望地声称自己是无辜的。


“老天爷！”年轻的警员惊呼了起来，因为他看到警官一个人走了过来，而且面色凝重。“别告诉我说……”


“您猜对了。”帕尔蒙蒂瞀官咬牙切齿地说，“赶紧把这个混蛋带走，否则我当场剥掉他的皮！恶棍，下流胚，他竟然有时间割破贝尔蒙特的喉咙！她浑身是血，可怜的孩子……看看，我想把她扶起来，结果两手都沾满了血！”

斧头


那天晚上，欧文·伯恩斯的心情糟透了。送我们去哈德俱乐部的马车夫成了第一个受害者。我的朋友严厉地训斥了他，就因为他穿的背心的颜色和上衣颜色不搭配！


“记住了，品味低下比犯罪还要可怕！”在付车费之前，欧文·伯恩斯说教了一番，“以后不要再犯了！如果下次我发现同样的问题，我必定会去控告您损害美感！”


一阵暴雨敲打着皮卡迪里广场，我们赶紧钻进了那家俱乐部，去享受温暖舒适的环境。落座之后，我们发现身边是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健壮的人。他和我们打招呼，带有明显的美国口音。我深感忧虑，因为正是一位来自大西洋另一侧的女士惹得我的朋友情绪低落。实际上，整个下午欧文都在毫不松懈地向一位来自得克萨斯州的女歌手献殷勤，那位歌手正在英国进行巡回演出。她确实是一位很迷人的女士，不过她并没有被欧文的甜言蜜语所打动。她很有礼貌地听完了欧文的辞令，然后变得不耐烦起来。她非常突兀地甩下了欧文·伯恩斯，挽着一个气度不凡、抽着雪茄的男人的胳膊走了！


在通常情况下，我的朋友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来讥讽我们的美国兄弟。按照他的说法，美国人“勤勤恳恳地致力于拙劣的艺术，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而这一次，他劲头十足，绝对会比平时更恶毒。得知身边的美国人是美国大使馆的成员之后，我的心里一惊，恐怕今晚欧文的表现会引发外交争端。


欧文开始毫不留情地批判“新大陆”的艺术成就，当然也没有忘了引用“美国人的维纳斯”这件趣事——那是欧文非常喜欢的小故事。据说某个美国人向一位雕刻家订购了一个“米洛的维纳斯”雕像的复制品①。当雕塑被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勃然大怒，因为漂亮的女神少了两只胳膊！他为此状告了雕塑家，而且最后他打赢了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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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也就是断臂的维纳斯。


“综合而言，我认为这种严重的审美缺陷可以归结到一个原因上……”欧文伯恩斯装作开玩笑地自言自语着，“那个国家可以说没有历史！其实，他们也有一点儿历史，就是一段自相残杀的战争故事。”


邻座的人居然没有发怒，这简直是奇迹，他肯定是全世界最有外交手腕的人！他有一头火红的头发，蓝色的人眼睛里带着笑意，嘴边是一个礼貌的微笑。他的表情既没有表现出恼怒，也没有表现出愤慨，仅仅是好奇而愉快的表情。他肯定在暗中琢磨，这个矫揉造作、衣着讲究的纨绔子弟到底吃了什么戗药，居然会如此出言不逊。


“先生，您的话是针对美利坚台众国的严重挑衅。”那个美国人回答说，“我相信整个北美大陆的野牛加起来也没有您这么野蛮！不过，请允许我保留意见，我并不赞同您的说法。”


“您当然可以持不同意见，亲爱的先生。”欧文·伯恩斯越来越感觉惊诧。这个美国人巧妙的答辩和不卑不亢的态度甚至让欧文感觉有些窘迫。


“如果是说严格意义上的历史，是的，您说对了。我们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国家。”我们的邻居继续说道，“不过说到乡间的小故事，各种民间传说和奇闻逸事……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在这方面并不比您们差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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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法语中，“历史”和“故事”是同一个单词。


“那么说，你们的幽灵比我们的更出色？”欧文问道，他的眼神中有一丝挑衅的味道。


他又转向我，问道：“而您，阿齐勒，您怎么看？”


“嗯……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观点。”我谨慎地作出了回答。


美国人宣布说他在这方面并不是专家，不过他知道一些逸事——那些奇闻都很古怪，而且很多地方都超出常理。我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大肆宣扬了一下我们的身份。


我是阿齐勒·斯托克，我的朋友是欧文·伯恩斯。我们在处理超乎常理的案件方面很有一套；苏格兰场的警察遇到特别棘手的案子的时候，会来寻求我们的帮助——当然，这主要是我朋友的功劳。


欧文不无得意地表示赞同。


“我很想要谦虚一些，但是没有办法……到目前为止，我在这个领域里还没有失败过。”


邻座的美国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不过，确实有一些神秘的事情很难找到合理的解释。我记得有一个谋杀案，尽管最后查清楚了，但是案件本身还是特别令人费解。实际上，凶手最后被逮捕了，但是他被绳之以祛的依据……仍然令人迷惑。欧文先生，您的判案才能令我钦佩不已。尽管如此，我认为您也没有能力给这个案子找到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向您详细介绍一下这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奇案。”


欧文的瞳孔里透露出了动心的迹象。


“请说吧，先生。我们洗耳恭听……”


“这个年代久远的故事发生在科罗拉多州，大概是三十年前，当时那个地区刚刚经历了铁路的高速发展阶段。在那个晴朗的夏日清晨，马库斯·德让克先生乘坐这种交通工具到达了比格布瑞治村。马库斯的目的地并不是这一站，火车只是在那里停靠了一下。马库斯·德让克先生来自皮克博格。那个城市在比格布瑞治村的东面，有一百多英里的距离。他打算坐火车去斯特令村，探望他的朋友本尼。火车的下一站就是斯特令村，不过中间会经过一座小山和一个很深的峡谷。在那个峡谷上有一座宏伟的木桥，以方便火车通行。每当火车经过那座木桥的时候，车上的乘客常常觉得头晕目眩。老本尼是马库斯·德让克的老朋友，两人交情很深，但是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那天早晨，马库斯·德让克起床之后就立刻跑到了皮克博格火车站，以便搭乘前往斯特令村的火车。他急切地想要见到老朋友，因为他有一个无法忽视的目的：他想知道老本尼是否还活着！


“实际上，在几个小时之前，马库斯·德让克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他梦到老本尼坐在一把椅子上打盹儿，一个男人慢慢地走近，手上提着一把伐木的斧头。马库斯·德让克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走近的男人的面容。在梦境中，马库斯·德让克惊叫了起来，但是毫无用处。陌生人举起了斧头，凶狠地砍在了昏睡的老本尼的头上。受到斧头的冲击之后，可怜的老本尼身子朝前摔倒在了地上。斧头深深地嵌在了受害者的脑袋里，凶手被迫用脚使劲儿踩住老本尼的脖子，以便拔出斧头。那个噩梦太真实，太生动了，深深地刻在了马库斯·德让克的脑海里。他立刻被惊醒了，浑身大汗。他做那个噩梦的时间大概是早晨八点。


“在随后的三小时里，马库斯·德让克一直焦虑地反复思考自己的噩梦。火车停靠在比格布瑞治村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强烈，火车车厢里变得有些燥热。他打开了一扇窗户，然后靠在了上面。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下比格布瑞治火车站，站台上有几个迎接火车的村民。突然，他的身子僵住了，因为他看到站台上站着一对夫妇：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儿的手，她的丈夫是一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男人。那个男人头顶上没剩下几根头发，还有一个酒糟鼻子……


“马库斯·德让克惊呆了，他屏住了呼吸——那个男人和他的梦中的凶手长得一模一样！


“火车的车轮吱嘎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马库斯·德让克朝着那个男人大喊大叫，然后飞快地冲下火车，跑到站台上抓住了他。他厉声地指控那个男人犯下了可怕的谋杀罪行，他们的身边很快围上了一小圈看热闹的人。马库斯·德让克过于激动，话都说不利落了，不过他还是把他的噩梦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那个男人并没有立刻反驳，他努力地克制着怒气。那人身材健壮，体重至少是柔弱的马库斯·德让克先生的两倍，肯定能够一拳把马库斯·德让克打倒在地。不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指控者信誓旦旦，那个男人犹豫着没有出手。这个时候，村子里的警长赶到了。警长出现的时候火车已经开走了，马库斯·德让克并没有上车，他的言语越来越恶毒，以至于警长被迫命令他冷静下来。最后，主要当事人都被带到了警长的办公室里，他们在那里继续辩论。


“‘被告’叫做哈利·弗瑞德曼，村子里的人都认识他。他是一名锁匠，晚上大都在酒吧里消磨时光。他喜欢在那里玩扑克赌钱，有输有赢。哈利·弗瑞德曼是一个非常暴躁的人，尤其是喝过酒之后——而且经常醉醺醺的。不过，他并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最多是在酒吧里和别人发生争吵，当然也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到目前为止，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极端粗鲁的人，但并不是一个杀人犯。哈利·弗瑞德曼也在亢奋地为自己辩护，他声称马库斯·德让克的指控毫无道理。他向警长发牢骚，抱怨说司法制度不应该受陌生人胡言乱语的左右。这个疯子怎么敢做出这样可怕的指控！他，哈利·弗瑞德曼，是一个诚实的公民，还是一个家庭中的好父亲！他带着家人到火车站去迎接他的大儿子，这不是一个好父亲的表现吗？


“让警长感到疑惑的正是这一点，他没有想到哈利·弗瑞德曼会如此关心他的家人——这可不是哈利惯常的风格。他的妻子苏珊娜是一个有着橙黄色头发的漂亮女人，但是总是一副凄惨悲伤的表情——表明她已经彻底屈服于命运的安排。警长一直在暗中慨叹，苏珊娜为什么如此死心塌地，为什么不带上两个孩子，摆脱那个残暴的丈夫，他曾经好几次看到苏珊娜情绪低落，眼圈发青。有时她的脸上还有肿块，很显然是她的丈夫从酒吧回到家里之后怒气冲天、乱发脾气的结果。弗瑞德曼夫妇有两个孩子：乔纳坦只有八岁，和父母住在一起，彼得是大儿子，他们当天早晨去车站就是为了接彼得，但是没有见到彼得的影子。彼得已经成年了，他在城里找到了一份办事员的工作。不过，他和父亲合不来，而且矛盾由来已久。他有时候会利用周末回到比格布瑞治村探望家人，但是他纯粹是为了看母亲和弟弟。


“警长询问哈利·弗瑞德曼是否认识老本尼。哈利的态度有些犹豫，这引起了警长的怀疑。最后，哈利·弗瑞德曼承认遇到过本尼几次——在酒吧里的牌桌上。当然了，考虑到哈利·弗瑞德曼处于被指控谋杀的处境，这种表现也算正常。不过，警长的疑虑还是越来越强烈，而且那位马库斯·德让克一口咬定哈利·弗瑞德曼就是凶手。马库斯发誓说从来没有见过哈利·弗瑞德曼；另外，哈利也声称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从皮克博格来的陌生人。


“过了正午，警长下定决心，打算拜访一下老本尼。他找来了他的副手。一刻钟之后，两个人准备好马匹，出发了。老单身汉住在斯特令村———个很小的村了。


“从比格布瑞治到斯特令村，如果坐火车只需要半小时。但是下一趟火车深夜才会经过比格布瑞治。在通往斯特令村的半路上就是峡谷和横跨峡谷的木质铁路桥。马匹无法顺着铁轨过桥，所以两位警务人员被迫顺着一条尘土飞扬的、陡峭的道路绕过小山。这一段路漫长而艰难，而且那天酷热难当。直到下午五点，两个人才赶到了斯特令村。他们疲惫不堪，口干舌燥。


“小小的村庄里空荡荡的，似乎被酷热的天气彻底压垮了。当警长走进老本尼的小木屋的时候，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马库斯·德让克所描绘的生动场景仍然存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几秒钟之后，那个场景竟然变成了现实，呈现在他的眼前：老本尼瘫倒在地上，天灵盖上是一个可怕的切口。在老本尼的身后是一把掀翻的椅子，还有凶器——斧刃上还沾着血迹。血迹已经干了，而且尸体僵硬，警长由此判断凶案已经发生了好几个小时。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两个人在死者的脖子上发现了一个清晰的痕迹，很像是有人用脚踩在上面以便拔出斧头——完全符合证人所做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描述。他们瞠目结舌，马库斯·德让克所看到的不可思议的幻象是真的！


“在旁边的厨房里，他们迅速发现了作案的动机：在地上有一个摔碎的木头盒子。老本尼很可能把他的积蓄藏在了盒子里面。据说老本尼曾经在山里找到了一点儿金子，然后把财宝都藏在了家里。而且他在赌钱方面也很在行，必定有一些积蓄。两个人又回到了尸体旁边，他们发现地上有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就在尸体的右耳朵下面。那是一枚很古老的硬币，上面铸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背面还镌刻着一个横幅——‘E pluribus unum①’。但是，真正让警长感兴趣的是硬币的状态。硬币磨损得很严重，而且中间被穿了一个洞。警长的嘴边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他觉得他认识这枚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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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意为“合众为一”，美国早期贵金属钱币上都有这条国训。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警长官再次邀请哈利·弗瑞德曼到他的办公室里，副警长也在场。这一次，谈话的气氛变了，成了正式的盘问。警长上午的时候见到过哈利·弗瑞德曼和他的家人在一起——哈利的大儿子彼得已经回来了。哈利说了几句平静而和善的话。警长不为所动，因为哈利很少彬彬有礼，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与此同时，调查工作取得了进展。在老本尼小木屋的旁边有一条小路，警方在小路上找到了一件匆匆埋起来的衬衣。衬衣上沾有血迹，而且很明显是最近埋的。


“警长没有作开场白，而是直接切入主题。他询问锁匠是否还记得当年一个路过的牛仔向他发出的挑战。那个牛仔很擅长玩枪，他声称不可能有人用左轮手枪命中一百步以外的一美元硬币。有点儿醉醺醺的哈利弗瑞德曼接受了挑战，而且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就命中了目标——很显然是酒神巴克斯①在暗中作怪。哈利·弗瑞德曼不无傲气地承认确有此事。他声称一直保存着那枚硬币，并且把硬币作为幸运之星，放在了他一双靴子的鞋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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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罗马帝国时期的酒神。


“三个人去了哈利·弗瑞德曼的家，检查了所有的靴子。但是他们没有找到那枚硬币。哈利·弗瑞德曼解释说他只是把硬币钉在了鞋底上，也许是因为天长日久，硬币从鞋跟里掉了出去。而且，他觉得钉着硬币的那双靴子好像也不在家里。出乎哈利·弗瑞德曼的意料，警长拿出了那枚被打穿的硬币。警长解释了硬币的来源，他还介绍说凶手残忍地用鞋子踩住了受害者的脖子，以至于硬币掉了出来。哈利·弗瑞德曼瞠目结舌，含糊其辞，不肯承认那是他的‘幸运之星’。但是他的家人都认出了那枚硬币，随后他的一些朋友也证实那就是哈利·弗瑞德曼的硬币。这样一来，哈利就成了网中的鱼。法医也给出了鉴定的结果，他认为很难确定死亡的准确时间，但是应该是在当天清晨到午后之间。也就是说，老本尼很有可能是在清晨七点半左右遇害——也就是马库斯·德让克做噩梦的时间。哈利·弗瑞德曼无法给出一个可靠的不在场证明。他声称前一天晚上喝过了头，在一个谷仓里昏睡过去，直到案发当天的早晨十点半才回到家里。如果骑上一匹快马，他完全有可能在三小时之内从斯特令村赶回比格市瑞治村。不过，最有力的证据还是那件染了血的衬衫。苏珊娜认出了那件衬衫，冈为在袖子上有两处缝补的痕迹。


“人们没有找到老本尼被偷走的积蓄。但是有人证实哈利·弗瑞德曼和老本尼曾经多次在牌桌上发生争执，起因是哈利认为很多牌局都有争议，这种事情必然会让输钱的一方心怀怨恨。没有不在场的证明，有一个合理的动机，还有两件关键性的物证。对于哈利·弗瑞德曼来说，他的命运已经画上了句号。


“在刚听到马库斯·德让克的‘梦境’的时候，警长曾经想当面嘲笑他。他耐心地听完了马库斯·德让克的故事，主要是为了让陌生人平静下来。怎么可能光凭一个梦境就指责别人犯下了谋杀罪？没有哪个法官会同意审理这样的案子！但是，在两个星期之后，当法官给哈利·弗瑞德曼定罪的时候，他可是毫不犹豫。警长曾经猜想这是马库斯·德让克搞的恶作剧，要捉弄被告。但事实证明这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面。马库斯·德让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默默无闻的市民。他有一份在银行里的工作，就是因为他诚实可靠。案发的那天早晨，好几名证人都看到马库斯·德让克出现在皮克博格火车站的站台上，所以他有非常可靠的不在场证明。而且，退一步讲，如果马库斯·德让克真的和谋杀老本尼的案子有关系，他就不应该大肆张扬，根本没有必要向大家介绍他的‘离奇梦境’。马库斯·德让克还作出了保证：在看到站台上的哈利·弗瑞德曼之前，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他的噩梦。


“马库斯·德让克无法解释自己的噩梦——确实很难找到解释，陪审团只好感谢他的协助，这大概是天意。借助于他的梦境，一个可怕的罪犯受到了正义的审判。在随后的一个星期里，哈利·弗瑞德曼被送上了绞刑架。”


美国人停止了叙述。他不慌不忙地点燃了一支雪茄，平静而自信地看着桌边的同伴。他最后问道：“那么，伯恩斯先生，您有什么想法？”


“对于我来说，这个案子很简单。”


“您说什么？”美国人惊诧地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难道说您能够解释马库斯·德让克的‘幻象’？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


“是的。我当然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肯定比您的叙述更合理。顺便说一句，您的叙述很翔实准确。我猜测您亲身经历了这个故事，对吗？从您的年龄上判断，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您很可能就是那个小乔纳坦·弗瑞德曼，对吗？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您的名字，亲爱的先生。”


美国人笑着点了点头。


“您猜对了，我就叫乔纳坦·弗瑞德曼。我当时的年纪还小，那件事情并没有对我造成太大的影响，不过整个事件的经过牢牢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对于我来说，那个富有远见的‘幻象’一直是一个谜……因此我也无法相信您刚才说的话！说真的，如果您能够解释清楚这个案子，我愿意出……”


欧文架势十足地举起了一只手。


“不用，先生，我不要任何报酬。我是一名唯美主义者。我工作的动力完全来自于对于艺术的热爱……不过，我们先听听我朋友的见解。阿齐勒·斯托克先生和您一样见多识广，他在南非度过了童年时光。他拥有健康的身体和健全的头脑，我相信他必然会得出与我完全相同的结论。”


我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一边清嗓子，一边暗中埋怨我的朋友。我确信他是在虚张声势，试图用这个花招拖延时间。显然这个案子很棘手，欧文还没有想到对策。我无可奈何地尝试照搬欧文的方法，进行推理。


“有两种可能性，而且只有两种。”我煞有介事地开场了，“第一种可能性是马库斯·德让克真的感受到了神明的提示，预见到了谋杀。如果是这种情况，就没有什么可推断的了。第二种可能性就是马库斯·德让克在说谎——不管他看起来多么诚实可信。必然是这两种可能性之一，不可能有其他解释。如果马库斯·德让克有问题，他可能有同谋。他大概雇了一个杀手，当他在站台上表演闹剧的时候，杀手已经干掉了老本尼……”


“不对，阿齐勒。”欧文用说教的口气打断了我的话，“我们的朋友刚才已经作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那位银行职员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他就不应该把怀疑引向自己。在那个时代，把罪犯绞死是常见的刑罚，这样做风险太大了。”


“您知道这位银行职员后来的情况吗？”我问乔纳坦·弗瑞德曼，“他后来有没有向您的母亲示好？”


美国人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在那件事情之后不久，我的母亲确实再婚了，不过不是嫁给马库斯·德让克……为了能全身心地让我的母亲感受幸福，警长交出了他的警徽。”


我的心中产生了强烈的猜疑。乔纳坦·弗瑞德曼立刻猜到了我的想法。他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然后说：“斯托克先生，我知道您现在的想法，我也曾经动过同样的念头。可是，我的继父不可能是凶手，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在案发的那天早晨，他曾经在办公室里会见过好几个人。另外，早晨根本没有从西面开来的火车。考虑到谋杀发生的时间，他也不可能靠骑马赶回比格布瑞治村——根本来不及。”美国人又调侃地补充说，“这很可惜，对吗？我承认，他是一个绝佳的怀疑对象！”


“是的，我认为他可以收买那位马库斯·德让克，让银行职员去表演闹剧……”


“不对，阿齐勒，不对！”欧文又恼怒地打断了我的话，“我再重复一遍，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风险太大了！如果马库斯·德让克日后漏出口风——哪怕一点点儿，他们两个人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好吧。如果我们必须排除预先串谋的设想，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暗示。凶手想办法给出了暗示，使得马库斯·德让克在脑子里形成了谋杀的场景……”


“请问，怎么才能做到？”


“可以用催眠术……”


“催眠术？”欧文·伯恩斯哼了一声，几乎是用不屑的目光打量着我，“您想告诉我们说，凶手可以用催眠术在马库斯·德让克的脑子里形成如此准确生动的场景？我说阿齐勒，您真让我失望！女王陛下的臣民真不应该说出这种蠢话！”


“那好，这么说这个案子就是简单而单纯的‘梦中启示’！”我恼怒地举起了胳膊，“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只有两种可能性，不可能有其他结论！”


在随后的一瞬间，我和乔纳坦·弗瑞德曼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欧文·伯恩斯。我们在等着他作出解释。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办法自圆其说，我可不愿意处在他的位置上——不管给我什么好处。很显然，那个美国人对他抱有极大的希望——欧文自吹自擂只会导致可怕的失败。他也不能靠闪烁其词或掉头走人来脱身。如果一天当中两次遭受“美国式”的失败，欧文必然会一蹶不振。但是，就像往常一样，欧文再次语出惊人。他的回答很简单。


“还有其他可能性。”


我们这一桌变得鸦雀无声，周围的环境突然都变得清晰可辨，我能够清楚地听到四周座位里的谈话声。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欧文又说，“阿齐勒，请注意，我并不是在指责您，您的推断很有道理。可是您过于留意案子里的其他因素，以至于忽视了唯一正确的可能性……在给出我的个人见解之前，我还想问弗瑞德曼先生几个问题。我的朋友，您能否告诉我们这个故事中各个角色的最终命运？”


“当然可以。实际上，这个故事中的多数主角都已经去世了，也许那位古怪的马库斯·德让克先生还健在。我哥哥彼得的日子每况愈下。他开始酗酒——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最后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个新的打击重创了我的母亲，她在第二年也去世了。我的继父倒是很长寿，几年前刚刚离世。”


“在当时，没有人对于您父亲的死亡感到难过？”


乔纳坦·弗瑞德曼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没有人感到难过。他的死亡甚至是一种巨大的解脱……和我的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母亲的日子很难过，甚至比地狱还要糟糕。父亲醉洒之后常常凶狠地殴打我的母亲，我试图抹去那些可怕的记忆，但是有些东西是无法忘怀的。”


欧文点了点头。


“和我猜想的一样。很显然真正的凶手想要为民除害，他替天行道，除掉了您的父亲……”


“可是，凶手到底是谁？”乔纳坦·弗瑞德曼喊了起来。


“只有一个人有条件犯下谋杀的罪行，而且只有他恰好拥有合适的‘物证’。有两个因素保证了他成功脱身，一个是马库斯·德让克的‘梦中启示’，另一个就是对他特别有利的外部环境。这是一个善于把握机会并取得成功的经典案例，这需要凶手足智多谋且异常冷静。当然了，如果处理得当，凶手能够轻易地逃脱法律的制裁。阿齐勒，您知道吗，您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您没有考虑所有的可能性。这个案子当中还有第三种可能性，就是马库斯·德让克的梦境确实是荒谬的胡思乱想，我们精明的凶手听到故事之后加以利用。”


“听到故事之后？”我惊讶地问，“可是，凶手什么时候听说了马库斯·德让克离奇的‘梦境’？在看到站台上的哈利·弗瑞德曼之前，马库斯·德让克投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他的梦境。也就是说在上午十一点之前，没有人知道……然而，在十一点之前，老本尼已经被谋杀了！”


“不对。法医给出的最晚死亡时间是正午之后。就说是正午吧。我提醒你们一下，马库斯·德让克叙述他的梦境并且指控哈利·弗瑞德曼的时候，火车还停靠在比格布瑞治火车站，任何人都可以去看热闹。如果凶手当时正好在场，而且意识到这是一个除掉锁匠的绝好机会，那么他有一小时的时间来策划整个谋杀。他的计划包括杀死老本尼，并且在犯罪现场留下能够用来指控哈利·弗瑞德曼的一两条线索。”


“可是，从比格布瑞治到斯特令村至少需要三小时的时间！”


“如果是骑马，确实需要三小时。但是，如果坐火车，凶手只需要半小时……”


“我明白了！”美国人又插了进来，“凶手当时就在火车上！他目睹了站台上发生的事情。他并没有下车，而是留在车厢里，等火车到了斯特令车站……”


“没错。”欧文接着说，“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他只需要拿起老本尼的斧头，严格按照‘启示者’所叙述的方式谋杀老本尼，然后在现场留下两样‘证据’……”


“可是……他几乎是临时想到谋杀计划的，怎么可能手上正好有这两样证据？”


“非常好的问题，弗瑞德曼先生。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整个案子的关键！谁的箱子里会有一双您父亲的靴子——他也许就穿着那双靴子？有谁知道那双靴子里面藏有您父亲的‘幸运之星’？又有谁拥有一件您母亲缝补过的衬衫？有谁对于您的父亲恨之入骨，不惜牺牲掉无辜的老本尼？我认为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些所有的条件。另外，他当天出现在那趟火车上也合情合理。”


美国人突然用手按住了太阳穴。


“老天！彼得……”


一阵沉默。欧文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当然了，这个解答并不能够解释为什么马库斯·德让克当天凌晨做了噩梦……不过，人人都会做噩梦，即便是非常可怕的噩梦也不算稀奇，对吗？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我的解答完全符合逻辑。您怎么看，先生？”


乔纳坦哽咽着说：“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哥哥突然开始喝酒……我怎么看？嗯，伯恩斯先生，您确实才华出众！别人肯定会以为您是一个美国人！”

科涅克的谋杀案


在一个晴朗的夏日午后，一辆塔勒伯特牌小汽车①顺着夏朗德地区②宁静的乡间道路缓缓前进。驾驶室里坐着一个肥胖的男人，他五十多岁，正在恼怒而犹豫不决地四处张望。这不是一辆敞篷汽车，所以车厢里的温度令人难以忍受——司机脸色通红，满头大汗，便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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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Talbot，一个已经停产的汽车品牌。


②法国的一个省。


如果是在平日里，苏格兰场的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也许会欣赏周围的美景。翠绿的牧场和宁静祥和的葡萄园之间是蜿蜒起伏的丘陵。道路的两侧不断出现宁静的小村庄，一座座漂亮的天主教堂都是用金色的石头砌成的，每个教堂的正面都有精美的雕刻。这些本应让警官心动的景致今天都失去了魅力，而且现在正是这些景致让他心烦意乱。他已经兜了一个多小时的圈子，可是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小村庄——他的朋友图威斯特已经在某个村庄里隐居了好几天。图威斯特是一位哲学博士，也是一位业余侦探。当警方遇到错综复杂的案子时，图威斯特博士总是愿意出手相助。


“他到底躲到哪儿去了？”警官咬着牙，低声嘟囔着。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已经筋疲力尽了，他的头上满是汗水。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要找的小村子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命运总是这样富有戏剧性。村子里多数房子的墙壁都是用碎石砌成的，看起来非常坚固，但好像属于另一个时代。警官微笑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一座典型的乡村风格的房子——正是他的朋友最中意的样式。


几分钟之后，阿彻巴尔德警官找到了他的朋友。两个人坐在一个阴凉而质朴的客厅里，品尝着科涅克白兰地。


“能够在这里找到您，真是太巧了！”阿彻巴尔德现在已经感到轻松惬意了，“我知道您在法国度假，可是我并不知道具体在哪儿。让我万分惊讶的是，今天早晨，警察分局的警务专员告诉我有一位杰出的犯罪学家正在附近的一座旧房子里休假，而且是来自伦敦的犯罪学家！我立刻就跳进了汽车，一心要来跟您打个招呼。”


主人和蔼的面庞上浮起了一个笑容。他是一位年过六十的老人，又高又瘦，不过仍然很敏捷。


“从伦敦来的杰出的犯罪学家。”阿兰·图威斯特博士一边念叨一边点头，“我的朋友，您可真会给我戴高帽子，我自己可不敢这么认为。”


“这是查理专员的原话。”


“……可是，实际上我的愿望正好相反。我选择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的目的就是远离犯罪学家的头衔，远离伦敦，远离‘杰出’这个词！我只是想放松一下，享受宁静的生活，我要好好地享受这里的特色美食，还有如此出名一而且名副其实的琼浆玉液。”


“您的这些愿望是功成名就之后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我亲爱的图威斯特，您的名声早就超越了英国的国界！”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说真的，这个地方还真不错！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这儿确实很舒适。”图威斯特博士表示赞同，“您能喜欢这里，我很高兴。如果您喜欢，就随心所欲吧！如果您愿意停留几天，我会感到不胜荣幸。”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抬头瞥了一眼木质的天花板，以及支撑着天花板的、有上百年历史的旧橡木。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嗯……这儿的风格太陈旧了，不合我的口味……”


“不算陈旧，这儿甚至有电话！”阿兰·图威斯特博士继续游说。


“嗯，我知道这里有电话。在警察分局里，他们告诉了我您的号码。因为在我来拜访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有可能要和我取得联系。”


“哦？您到这里来是为了办案子？”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我今年也选择了法国作为度假地点——和您一样。我想利用这个机会探望一下我的嫂子。上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面……我跟您提过吧？我有一个兄弟，他死在了敦刻尔克。后来，他年轻的妻子离开了英国，回到了她的家乡——也就是这里，法国的夏朗德省。她随后又出嫁了，嫁给了一名叫查理的警员。查理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员，后来他步步高升……最近被任命为科涅克地区的警务专员。不过，他最近遇到了一个非常麻烦的案子，破坏了他刚刚获得提升的好心情。说起来，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古怪的案子……”


“于是，那个案子就落到了您的手上？”


“也算不上，就算是我向他提供了一些建议吧……这个案子很棘手。主要的问题是要保护一位叫做米歇尔·苏达德的人，他是一位退休的葡萄园主。他已经在家里躲了一个星期了，因为有人威胁要谋害他……”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要拿起桌上的杯子。突然，主人大叫了起来。


“海尔梅斯①！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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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海尔梅斯，希腊神话中主管畜牧、道路、体操、辩论、商业的神。


阿兰·图威斯特博士的紧急命令没有取得任何效果。一个黑影从房间的一角猛扑了过来，差一点儿打翻了替官手上的玻璃杯。那个不听话的海尔梅斯其实是一只黑猫，它好像突然对来访的阿彻巴尔德·赫斯特瞀官产生了兴趣。它愉快地眯着眼睛，“喵”了一声，在警官肥硕而柔软的大腿上转悠了几圈，最后趴了下来，蜷成了一团。可是，小猫眯的柔情并没有赢得共鸣。阿彻巴尔德·赫斯特的眼睛乱转，就好像受到了电击。


“阿彻巴尔德，它又不是瘟疫！您可以抚摸它。”


警官犹犹豫豫地抬起了一只手，然后嘟囔着说：“您知道的，我受不了这种小动物……我无法忍受。”


“您怎么和村子里的人一样迷信！我到这里之后就收养了它，它当时已经是皮包骨头。没有人愿意收留它，就因为它是黑色的！他们认为黑色的猫是恶魔的化身！”


“黑猫会带来厄运，这是众所周知的！”


“无稽之谈！就因为这种荒唐的想法，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忍饥挨饿，得不到丝毫的关爱！”


“和您在一起，我相信它的日子很不错，足以补偿它前几年所遭受的苦难。不过，图威斯特，劳您大驾，请您给它另找一个垫子，而不是我的大腿……”


阿兰·图威斯特把那个毛茸茸的小宝贝送到了另一个房间里。几分钟之后，他回到了客厅，用略带讥讽的口吻对他的朋友说：“好了，恶魔已经消失了。您现在可以安心了。”


不过，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似乎仍然心有余悸，他红彤彤的大脸上仍然冒着汗一—尽管房间里很凉爽。


“我可没法儿像您那样安心。”警官支支吾吾地说，“我觉得自己刚刚和恶魔交过手……”


“您是说您手上的案子？’


“是的……”


“哦，如果您要保护的对象的仇敌是恶魔，您完全有理由忧心忡忡！”


“这么说并不夸张，那个判了米歇尔·苏达德死刑的人和撤旦一样可怕！菲利普·弗斯——有人甚至把他称做‘魔法犯罪大师’！”


“一个危险的谋杀犯？”


“现在还不是。不过他完全有可能成为一个危险的谋杀犯，所以我们必须严肃地对待这个案子。菲利普·弗斯绝顶聪明，是一个职业魔术师，还利用业余时间研究犯罪学。他好像几乎阅读过所有和犯罪学相关的东西。从真实的案例到虚构的故事——无所不包，他还拥有一个可观的、有关犯罪学的藏书室。”


阿兰·图威斯特博士把身子靠在了扶手椅的椅背上，用赞许的口吻说：“是啊，他拥有可怕的对手所应有的核心素质。可是，为什么这位菲利普·弗斯想要谋害米歇尔·苏达德？”


警官将他的啤酒一饮而尽，舒舒服服地坐在扶手椅里，然后说道：


“我还是从头说起吧……米歇尔·苏达德是一个退休的葡萄园主，除了葡萄藤，他还钟情于其他爱好……后来他把葡萄园卖掉了，卖了个好价钱——因为从他的酒窖里酿出来的拿破仑牌葡萄酒非常有名。他再也用不着操心生计，于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他的业余爱好上面：破解神秘事件，研究幻术和神秘学——不过都是用非常理性的方法来研究。也正是米歇尔·苏达德创建了‘特异功能研究协会’，这个协会的主旨就是研究那些所谓的‘特异功能’。您大概听说过这个组织……”


“听说过……他们不遗余力、不留情面地戳穿所谓的神秘学家和江湖骗子的骗术，对吗？”


“非常正确。而菲利普·弗斯则是一个具有神奇能力的魔术师，他能够实现各种令人惊奇的奇观。他经常组织公开的表演，而且是免费的——毫无疑问他是要树立一个可信、慈善、不牟私利的公众形象，最终目的当然是要引诱那些轻信的傻瓜。哎呀！这种人可是为数众多。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各种私人组织的降灵会竞相邀请他出席。他参加这些私人活动的目的可就不是单纯对于艺术的热爱了。从他的银行账户来看，他从私人活动中获得了丰厚的报酬。可是，在最近的一次晚会上，米歇尔·苏达德跳出来搅局。菲利普·弗斯的怒气可想而知……那天晚上，魔术大师表演了一个令观众们目瞪口呆的‘法术’：他用手在一只大水盆上划过，那些干净的水瞬间都变成了……白兰地！作为一名退休的葡萄园主，米歇尔·苏达德怒不可遏！他从人群中跳了出来，从魔术师的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袋子，袋子里面装着橙色的粉末。菲利普·弗斯作出了激烈的反应。他刚开始矢口否认作假，坚持说那些粉末另有用途。但是退休的葡萄园主不依不饶，坚持指控魔术师作弊，还威胁要把他的骗术公诸于众。最后，菲利普·弗斯威胁要惩罚米歇尔·苏达德，声称米歇尔的做法是对他的侮辱，是对于他神秘法术的侮辱！他说米歇尔应当受到最可怕的惩罚。魔术师公开威胁要取走米歇尔·苏达德的性命，还明确地说米歇尔会死在他犯下罪孽的地方。”


“死在白兰地酒里面？”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或者说和鱼有关，因为菲利普·弗斯当时曾经向观众解释说那个法术是关于钓鱼的……”


阿兰·图威斯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么说，警方把他的威胁当真了？”


“警方当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菲利普·弗斯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这件事情关系到他的名声，关系到他的未来。”


“如果米歇尔·苏达德近期不死于非命，菲利普·弗斯就彻底完蛋了。”


“如果退休的葡萄园主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同事查理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这个故事已经在科涅克地区传开了，比了弹的速度还快！如果米歇尔死了，人们就会责备警方——特别是查理——没有做必要的防备。现在他派人监视着两个主角——我也是这么建议的。一个人跟着魔法犯罪大师，另一个人在退休的葡萄园主的家门口放哨。米歇尔·苏达德现在躲在一座箭楼里面……”


“一座箭楼？”阿兰·图威斯特博士惊诧地问。


“是的，一座箭楼……实际上，当地一个古怪的家伙在很久以前修建了一座城堡，现在城堡只剩下一座圆形的箭楼了。退休之后，我们的保护对象就居住在箭楼里——很显然是看中了箭楼周围清静的环境。想想看，一座箭楼，本身就是一种战略防御性建筑。您如果亲自去看看就会明白的。他的敌人如何能够进入箭楼，危害他的生命？我实在无法想象。”


“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这很困难，特别是还有一个警员紧紧相随。不过，您仍然有疑虑，生怕魔术师真的把威胁付诸实践？”


“是的。”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握紧了拳头，“因为那个魔术师诡计多端。另外，米歇尔·苏达德自己所作的预防措施也证明他的对手非常可怕。如果那位魔法犯罪大师真的完成了他的挑战，他就是真正的恶魔……”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警官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图威斯特站了起来，走过去摘下了听筒，然后转身对他的朋友说：“是找您的。”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的眼中净是怀疑之色，他犹豫着接过了电话听筒。他用抑郁的语调对着听筒说了两句，然后就静静地听着对方叙述——但是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猛跳。


“什么！怎么可能！”警官恼怒地说，“这完全不可能！天哪，帕勒提耶，您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儿，我不明白……您说什么？”


双方又用这样的语调交谈了好几分钟。当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放下电话的时候，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就像是一个刚刚受到命运残酷打击的人。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缕不听话的头发耷拉在前额上。


“是谁？”主人问道。


“帕勒提耶，科涅克地区警察局电话总机的话务员。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小伙子，但是在紧张激动的时候就会大舌头。在这种情况下，听他说话就是一种折磨。不过，这并不重要……我们刚刚遇到了飞来横祸……”


“您难道是要说……”


“没错。”阿彻巴尔德·赫斯特用阴沉的语调打断了博士的话，“发生了最糟糕的事情……魔术师实现了他‘不可能的诅咒’，退休的葡萄园主刚刚死了。是米歇尔·苏达德自己向我们通报了噩耗……在咽气之前，他拿起了话筒，给警察局打了一个电话；他勉强地说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词。他好像是在说猫和沙丁鱼，然后就没有声音了。警方立刻去他的家里察看，他们在房间里找到了米歇尔·苏达德，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咽气了。站岗的警员发誓说没有看到任何人接近过箭楼。”


“他是怎么死的？”


“被毒死的。”


阿兰·图威斯特博士摘下了他的夹鼻眼镜，然后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的朋友。


“我猜测他喝了科涅克白兰地？”


“还无法肯定……您瞧，刚才我已经介绍过了，他临死时说的是‘猫和鱼’。”


说完之后，阿彻巴尔德·赫斯特瞀官坚定地朝房门走去。


“跟我来，图威斯特，一秒钟都不能浪费。我们必须立刻赶到案发现场。”


一刻钟之后，赫斯特警官把塔勒伯特牌小汽车停在了一座箭楼的下面，两辆警车的旁边。那个箭楼很坚固，是用巨大的石材砌成的，应该是一座中世纪城堡的最后一点儿痕迹。箭楼坐落在一个小石头山丘上，旁边是一片榉树林。周围荒凉的环境增加了这座建筑的孤寂感，就好像一个失去了扇叶的风磨房。不过箭楼仍然保持了一些隐约的威慑感，令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它最初的功能。为了保持中世纪的风格，这个箭楼上面有一个坡度很陡的屋顶，厚厚的墙壁上还有尖形的窗户。其中的一扇窗户在最高的一层，朝向南方，下面是一丛旺盛的紫藤；紫藤紧紧地附在墙壁上，稍稍柔化了箭楼朴实无华的风格。


“那就是米歇尔·苏达德的房间。”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朝那个窗口抬了抬下巴，“在房间的下面是一间小厨房和一间浴室。在那儿。您看到了，窗户是朝东的，上面有铁栅栏。在西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窗户。最底层是杂物间，有一个小小的、装有栅栏的窗户，大门是整个箭楼唯一的出入通道……好，我们到了……”


箭楼的门半掩着，阿兰·图威斯特博士立刻注意到了房门遭到损坏的痕迹——门框上锁头附近的木头都裂开了。他们走了进去，顺着一段昏暗的螺旋楼梯往上爬，最后到达了第三层，也就是最上面层。房间里人影晃动，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在检查房间——一个相当宽阔，家具齐备，给人舒适感觉的房间。尸体倒在洗手池的下方，一个非常年轻的金发男人正在俯身检查尸体。看到两个陌生人之后，那个男人站直了身子，迎上来自我介绍。


“我是万桑·马诺医生。我猜你们当中的一位就是苏格兰场的警官吧？”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点头称是，然后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的朋友。


“警察局的专员向我提到过您的大名。”万桑医生接着说，“他刚刚动身，前往科涅克市；他要求你们等着他。法医应该也会很快赶到。”年轻的医务工作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富有青春气息的微笑。“我只是村子里的一个普通医生。我在路上遇到了查理专员，他邀请我跟他过来看看。”


万桑·马诺转身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和米歇尔·苏达德很熟，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结局……”


受害者是一个中等身材、灰色头发的男人，他躺在地毯上，微微蜷缩着身体，两个胳膊展开着。他两眼翻白，一副细银丝边的眼镜就跌落在头的附近。在尸体的左侧是一个小小的洗手池，里面有几处棕色的污痕；一部电话翻落在尸体右侧的地板上，紧挨着桌子腿。


“他是被毒死的，对吗？”阿彻巴尔德·赫斯特问道。


“是的。氰化钾，毫无疑问，尽管我只是按照查理专员的要求进行了初步的检查。你们闻到了吗？房间里有一股辛辣而微甜的味道，就像是苦杏仁的味道。这是氰化钾的特征。”


“他怎么中毒的？”


万桑·马诺医生思索着，摇了摇头。


“问题就在这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查理专员指望你们能够解开这个谜团。对于我来说，这完全无法理解。首先，这个房间里并没有氰化钾；其次，不可能有人偷偷地进入这里——肯定会被米歇尔·苏达德发现的。”


两名侦探环视了一下房间。房间的东侧是各种各样的实用家具和器皿：洗手池、衣柜、书桌。一个大书柜覆盖了西侧的整个墙壁。在书柜里，除了书籍之外还有一些小摆件和古怪的小玩意儿，比如说一个小宝塔，还有一个装着立方体的玻璃盒子。那个立方体似乎是悬浮在玻璃盒子中间，见多识广的阿兰·图威斯特博士立刻意识到那是件魔术道具。在书柜前面是一个长沙发，沙发的旁边是一盏落地灯和一个矮桌。矮桌上有一个托盘，托盘里面有一只酒杯、一瓶白兰地和一个水瓶。一名警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摆弄那个托盘。沙发上还有一本翻开的书，倒扣着。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在南侧正对着房门的位置上。从窗户望出去，夏朗德地区的乡村景致尽收眼底。


“不可能，凶手根本无法钻进来。”那个正在检查托盘的警员附和说。


“就是您负责保护受害者？”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用略带责备的语调问道。


听到警官的询问之后，那个年轻的警员脸色发白，不过他并没有丧失自信。


“就是我。我还可以向您保证，自从送面包的人离开之后，今天早上就没有人接近过这座箭楼。送面包的车子九点经过这里，米歇尔·苏达德当时毫无异样，我亲眼见到他站在台阶上接过长棍面包。从那之后，一直到查理专员到达——也就是十六点——我没有见到一个活人。为了上楼，我们被迫撞开了楼下的大门和这个房间的房门，两扇门都是从里面锁住的，而且根本无法从外侧开锁——您可以检查一下。”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和阿兰·图威斯特察看了一下房门上的结实的门锁，不得不赞同警员的说法。在警员的撞击下，固定在门框上的锁槽脱开了，而门锁本身完好无损。


“这么说，进入这个房间的唯一途径就是窗户……”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评论说，“我猜那扇窗户是开着的，对吗？”


“是的……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米歇尔·苏达德肯定会开着窗户。但是我可以保证，没有人从窗户爬进来。我多数时间都在窗户下面。问题是，即便有人躲过了我的视线，他又如何爬上来？这扇窗户距离地面至少有八米！顺着紫藤爬上来？正常体型的人根本做不到。紫藤太脆弱了，禁不住一个常人的体重，即使有人做到了，也会在紫藤枝条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可是，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案情发生之后，我们立刻就去检查了紫藤和窗户。”


“会不会是用梯子？”


“不可能，我肯定会注意到。”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揉了揉脖子。


“好吧，如果没有人能够从外面钻入这个房间，那么氰化钾肯定早就被凶手放在房间里了。”


“可是，初步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含有氰化钾！”那个年轻警员的目光停在了托盘上面，不无遗憾地补充说，“这个水瓶里的无色液体是白水，另外一个酒瓶里剩余的是白兰地。在酒杯里也有几滴剩余的白兰地。这些当然都需要由实验室作出最后的判定，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向你们保证，水瓶、酒瓶和酒杯里都没有氰化钾。我也没有找到任何其他含有毒药的器具……没有巧克力或者其他食品的包装纸，我只发现了一个空的沙丁鱼罐头盒子—一在废纸篓里面。在洗手池上面还有一个杯子，但是那个杯子是干净的。我们还必须仔细检查下面的房间，不过肯定会无功而返——死者将自己反锁在这个房间里，而且氰化钾是一种毒性很强，药性很快的毒药。”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咬牙切齿地瞪了一下眼睛，然后开始询问受害者死前给警察局打电话的相关情况。


“大概是十五点的事情。”年纪大一点儿的警员回答说，“他没说什么内容，但是我们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一刻钟之后，我们就赶到了这里。我们被迫撞开了两扇门……进来之后，我们发现米歇尔·苏达德已经死了，就像现在这个姿势……我猜测他想要在洗手池里呕吐，但是没有成功。”


“氰化钾中毒之后会立刻见效。”万桑·马诺医生若有所思地把一根手指放到了嘴唇边，解释说，“米歇尔中毒的时候肯定是坐在长沙发上。”


“您怎么知道的？”阿彻巴尔德·赫斯特扬起了一边的眉毛，怀疑地看着医生。


“因为书页是翻开的。他感到恶心，站了起来，走到洗手池边上，想要用呕吐来缓解痛苦。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撑不下去了，于是他拿起了电话听筒，勉强给你们打电话……”


“他说了什么？您知道他的原话吗？”阿彻巴尔德·赫斯特又向警员询问。


“接电话的是我们电话总机的接线员。”


“我知道是帕勒提耶接到了电话，也是他通知我赶过来。但是我听不太懂他的话。”


“米歇尔·苏达德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了……他只是说他要死了，还有……”


“瞧瞧，这是什么？”阿兰·图威斯特在窗户跟前弯下了腰，他叫了起来，“这好像是给小动物准备的食盆……现在食盆是空的，不过还有一点儿残渣……”


“米歇尔·苏达德喜欢有小猫做伴。”万桑·马诺在一旁接口说，“他曾经告诉我说小猫会给他带来福气，就像一杯白兰地酒一样有效。也就是说，小猫能够让他气定神闲，特别有利于集中精力。我以前来拜访他的时候，他常常是在阅读小说——膝盖上趴着一只公猫。”


“啊！真是个好人！”阿兰·图威斯特博士一边说一边弯腰拿起了食盆。他把食盆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阐，皱起了眉毛，然后又开始摇头，“这里面有沙丁鱼的味道，但是没有氰化钾的味道……”


“是的，我们在废纸篓里找到的盒子就是沙丁鱼罐头，里面的沙丁鱼肯定被米歇尔倒进了食盆。”警员作出了猜测，“我们当然已经检查过了，但是食盆似乎没有问题。”


阿兰·图威斯特走到了废纸篓跟前。但是他没有理会那个金属罐头盒，而是从废纸篓里面拎出了一个包装袋。包装袋上收件人的姓名和地址正是米歇尔·苏达德和他的箭楼。


图威斯特博士检查了一下那个包装袋，然后说：“嗯……在电话中，米歇尔·苏达德说的最后几个词是什么？”


“非常奇怪的几个词。”那个警员低头看着食盆，“按照帕勒提耶的说法，米歇尔临死前的原话是‘猫带来了鱼……”


一阵令人感到压抑的沉默。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最先打破了沉默。


“什么胡话！这句话毫无意义！您能够想象这样的场景吗？一只公猫骄傲地叼着一条沙丁鱼，送到它的土人跟前？沙丁鱼里面塞满了氰化钾，米歇尔·苏达德毫不怀疑地吞下了沙丁鱼？别忘了他这段时间都提高了警惕，就像是一个遭到追捕的人！不对，这完全是胡思乱想，根本不合情理！另外，事实也和这种猜测正相反：是主人给猫咪沙丁鱼吃，而不是反过来！见鬼！真见鬼！”


“阿彻巴尔德，您还记得吗，”阿兰·图威斯特博士提醒说，“威胁要夺取他性命的人声称米歇尔·苏达德会在他犯下罪孽的地方死去……也许他的意思是‘钓鱼’——当时那位魔术师正在向观众表演神奇的钓鱼法术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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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法语中，“犯下罪孽”和“钓鱼”的发音非常相近。


“您忘了说白兰地酒了！”赫斯特警官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说，“瞧，在这个托盘上有装白水的瓶子，还有一个白兰地酒瓶。我们也可以猜测米歇尔·苏达德正在试图演练把水变成酒的魔术，结果这个实验变出来的白兰地要了他的命。”


阿兰·图威斯特博上低头看了看矮桌上的托盘，然后转身问医生：“马诺医生，您和受害者私交很深？”


医生忧伤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甚至可以说他是我的老朋友……我们有着共同的爱好……”


“什么爱好？”


万桑·马诺转身看着西侧的书柜。


“我们都喜欢看侦探小说。米歇尔·苏达德喜欢收集这方面的作品，几乎和我一样痴迷……其实，我们最初相遇就是在一家小小的旧书店。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当时还是个学生……我们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菲利普·弗斯……”


“什么？”阿彻巴尔德·赫斯特惊呼了起来，“难道说你们三个人曾经是朋友，当时米歇尔·苏达德和菲利普·弗斯相处融洽？”


“没错，他们当时确实很亲密。我们甚至合写了一篇关于侦探小说的学术论文，专门探讨不可能犯罪。可惜，我们随后就分道扬镳了。我开始行医，米歇尔·苏达德专注于揭穿江湖骗子和神秘学家的骗局……最后，他不可避免地要挑战我们三个人当中最有天赋的一个。”


“菲利普·弗斯，魔法犯罪大师！”阿彻巴尔德·赫斯特惊叹道。


“是的。而且‘魔法犯罪大师’这个称号也是当年我和米歇尔·苏达德给菲利普·弗斯起的绰号。他对于犯罪学的研究非常广博，而且他非常善于表演魔术。这个称号被保留了下来，尽管他后来选择了占卜术和神秘学……”


“在您看来，他是一个江湖骗子？”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聪明的江湖骗子，他明白表演幻术比犯罪的利润丰厚得多。”


“那么，您自己和菲利普·弗斯的关系怎么样？是不是也不融洽？”


万桑·马诺扶了一下他的眼镜，若有所思地说：“算不上冷淡，至少我们没有公开的冲突——请允许我这么说。实际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医生暂时停了一下，转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又摇头表示困惑。


“真可怕，我真的无法相信……我承认，菲利普·弗斯具有天分，他拥有实施完美犯罪所需的条件。但是从理论到实践，这中间有一个关键性的门槛——我认为是很难跨越的门槛！他们当年还是非常亲密的朋友……一就像兄弟一样……”


“同胞骨肉之间的仇怨往往会导致最糟糕的结果——此话不假。”阿彻巴尔德·赫斯特打断了医生的话，“另外，米歇尔·苏达德也没有被往日的情谊左右，他认真地对待魔术师所发出的威胁。不幸的是，他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搞清楚凶手下毒的方式，是白兰地还是鱼！”


苏格兰场的警官所作的断言掷地有声，其他人都不敢吭声了。但是阿兰·图威斯特博士随后的动作有损于雄辩家所期望的效果。博士转身离开另外几个人，去欣赏西墙上书柜里的著作。


“非常不错的收藏，”他赞叹道，“其中还有一些非常罕见的版本。”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沙发上的那本书上面。阿兰·图威斯特博士拿起了那本书，翻看着，然后又对万桑·马诺医生说：“《死神长着翅膀》的第一版，作者是一个叫罗德·威柯斯的人。这是一本很罕见的书吗？”


“肯定是的。”年轻的医生作出了回答，“而且肯定是米歇尔刚弄到的，我以前没有在书柜里见过这本书。如果他早就有这本书，他肯定会向我展示！”


“这就奇怪了。”阿兰·图威斯特博士又拿起了从废纸篓里找到的纸盒，“这本书的大小正好符台这个包装盒。还有，看看上面的邮戳——是前天寄出的。那么说，米歇尔·苏达德有可能是昨天收到了包裹……”


“……您是说包裹当中就是这本《死神长着翅膀》？”万桑·马诺沉吟着说。


“寄件人是谁？”阿彻巴尔德·赫斯特冷冷地问道。


“包裹上面没有寄件人的名字。”阿兰·图威斯特博士查看了一下包裹的封皮，“书页上也没有任何赠言之类的东西一一考虑到这本书的价值——至少在受害者看来这本书很珍贵——我们可以确定寄件人是死者的某个好朋友。因为书店或者其他商家绝不会忘记在包裹上写明他们的地址。”


这个时候，查理专员和一名法医来到了现场。科涅克地区的警务专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个子，满脸的雀斑，留着小胡子，看起来焦躁不安。看到伦敦来的两位侦探之后，他似乎大大地松了口气。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和他杰出的犯罪学家朋友——阿兰·图威斯特！”警务专员喊了起来，“感谢上帝，你们来了！我的朋友们，这个案子真是糟透了！我就像是陷入了迷宫！赶紧告诉我，你们有什么初步的推断？你们已经发现真相了吗？至于我，我一点儿也想不出凶手到底使用了什么样的诡计，但是我敢肯定他的手段非常高明！我刚刚见过我们的嫌疑犯，他似乎有一个绝妙的不在场证明……”


黄昏时分，菲利普·弗斯在他的公寓里接待了两位侦探。这间坐落在科涅克市的公寓位置绝佳，弗朗西斯一世公园的景观一览无余。魔术师把两位客人让进了客厅。客厅的风格朴素——但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房间里只摆放了两三个和宗教相关的装饰品，以及基克拉泽斯风格①和太平洋群岛风格的小雕塑。整个房间给人一种安详坦然的感觉，房间的主人同样表现出了和蔼而平静的态度。他稳稳地坐在扶手椅里，向客人们展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他的衣着无懈可击，动作也很有分寸，给人一种错觉——他更像是一位牧师或者心理医生。他的面色略微发暗，更突显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他的眼神似乎带有磁性，但是细心的观察者能够从中察觉到一丝嘲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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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指爱琴海基克拉泽斯群岛早期青铜制品的风格。


当两位侦探提到米歇尔·苏达德死亡事件的时候，菲利普·弗斯似乎陷入了轻度的冥想。


“是的，真是难以置信……我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当警务专员来宣布死讯的时候，我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他注定要遭受死神的惩罚。”


“弗斯先生，向他发出威胁的人就是您，对吗？”阿彻巴尔德·赫斯特打断了魔术师的冥想。


“是的，确实是我……可是，先生们，我当时可没有想到我的法力如此强大、如此有效……我真的没有预料到命运会如此残酷地打击挡在我面前的人。”


“我亲爱的魔法犯罪大师，我们可不这么想。我们认为是您用一个巧妙的诡计给出了惩罚——您恶意地实施了谋杀。我们很快就会揭穿您的诡计！”


“魔法犯罪大师？”菲利普·弗斯一脸的不快，“这个称呼也太可笑了！”


“这是您很久以前就得到的绰号，我认为这个称号非常适合您！”


菲利普·弗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且慢，您好像忘了一个事实，我似乎没有条件去搞谋杀。我要感谢警务专员，他派人监视我，所以他本人可以作出保证，我今天一天都没有离开过我的公寓。”


“这最多能够证明您今天没有进入米歇尔·苏达德的居所。何况，我们认为任何人今天都无法钻进他的箭楼。”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坚持认为这是一个谋杀犯的作为？”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没有理会魔术师的问题。


“您可能昨天晚上就准备好了机关，甚至是好几天之前……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您使用了什么诡计，不过，请放心，我们最终会搞个水落石出。弗斯先生，我打算换一个方式来探讨案情——先假设您是无辜的……”


占星师耸了一下肩膀。


“我当然不反对，警官先生。”


“考虑到这个案子的各种因素，根据您的经验，是否有什么巧妙的方法能够毒死苏达德先生，但是又不用出现在案发现场？”


“当然有办法，完全有可能做到。但是您必须找到这个‘要命’的办法！”


“您是位非常精明的魔术师，您肯定有什么好办法……”


“警官先生，非常精明的人是您自己，我差点儿就相信您并不怀疑我！”


“您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既然您能够轻易地把水变成白兰地，您应该也能有办法把水变成难以察觉而又致命的毒酒。”


“老天爷，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野蛮的亵渎之词！”


“您还是一个双料专家，因为大家都认为您是最伟大的推理文学理论家之一！”


双料专家的脸上露出了恼怒的表情。


“是的，这些年来，我确实对于推理文学略知一二。当年，我甚至可以说阅读了所有和这个题目相关的著作。”


“很可能在某一天，您突然对犯罪学理论失去了兴趣？”


“这么说吧，我后来选择了一条更加有利可图的道路。”


“这么说，您承认利用客户的轻信获利？”


“我说警官，我愿意承认我没有用意念杀人的法力。如果我有这个本事，请相信我，会有不少人倒霉的。”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眯起了眼睛。


“这是威胁吗？”


菲利普·弗斯的眼神中悄悄地闪过了一丝凶残。但是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恢复了和蔼的微笑。


“不是，警官先生，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想要激怒我？这并没有什么好处，也不要给我扣上并不属于我的谋杀罪名。现在，先生们，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请你们尽快结束这次会面。不管怎么说，死者是我以前的好朋友，他的去世让我悲痛不已……”


傍晚，两位侦探在一家小旅馆里用晚餐。小旅馆就在万桑·马诺医生所在的村子里，距离箭楼不到一公里。查理专员约好了和他们见面，但是还没有露面。不过他们遇到了医生，并且邀请医生坐了下来。富有乡土气息的大厅里气氛很欢快，人们相互捧杯，大声地吟唱，还扯着嗓子辩论一局很有争议的勃洛特纸牌游戏①。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的嗓音低沉而暴躁，但是几乎被周围嘈杂的声音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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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国人很喜欢玩的一种三十二张纸牌游戏，一九〇〇年从荷兰传入。


“真是无耻之徒！”警官毫不客气地嚷道，“一个主要嫌疑犯，居然敢和我开恶意的玩笑，甚至威胁我！”


“菲利普·弗斯是一个个性鲜明的人。”万桑·马诺若有所思地评论说，“想要打乱他的阵脚可不容易，他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


赫斯特警官愤愤地看了一眼他的朋友。


“图威斯特，您怎么一言不发？在盘问嫌疑犯的时候，我发现您也是非常谨慎。”


犯罪学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晚饭上面。小旅馆的老板刚刚进来了一个冒着火苗的，诱人的圆馅饼①。阿兰·图威斯特感激地看了一眼老板，不由自主地凑近了盘予，最后才想起回答警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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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一种法国点心，浇上白兰地，然后点燃。


“没有什么可说的。这次会面并不是正式的官方盘问，菲利普·弗斯很清楚这一点。我觉得他已经算是客气了，愿意回答两个外国人的问题……至于对菲利普·弗斯的看法，我同意马诺医生的说法，如果他真的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就有大麻烦了，他很难对付。”


“即便我们发现了他的诡计，也不会有太大帮助。”医生犹犹豫豫地说。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您有什么想法？”


“嗯，其实……我也读过很多侦探小说……”


查理专员这时出现了，打断了万桑·马诺医生的话头。查理向二个人打招呼，显得开朗而自信。这使赫斯特警官一直阴沉的心情也受到了感染。


“我猜你们白费力气了。”查理皱了一下眉头。


“真可惜，他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阿彻巴尔德·赫斯特嘟囔着说，“最让人窝火的一点就是我们主动给他帮了大忙——让一个警员如影随形，现在他已经正式地摆脱了嫌疑！查理，请老实告诉我，对于您的手下的证词，您有绝对的把握吗？您能够肯定菲利普·弗斯一整天都没有离开他的公寓？”


“绝对肯定，我同样肯定没有人钻进箭楼。”警务专员焦躁地用手捋着乱糟糟的橙红色头发。“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仔细地检查过所有的细节：门锁、墙壁、紫藤……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我们现在只能考虑另一种可能性：凶手用某种诡计远程毒死了受害者……问题是我们还不知道凶手是如何操作的。即使是远程的投毒，也应当有毒药的痕；但是我们还是没有发现毒药的来源——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当然我还在等最后的化验结果。顺便说一句，受害者确实死于氰化钾中毒，法医已经作出了判定。他还告诉我说米歇尔·苏达德摄入的毒药剂量非常小，或者是被稀释在其他溶剂里了——因为氰化钾的毒性很强，正常情况下受害者中毒后根本没有办法给我们打电话。”


“我猜马诺医生有什么想法。”阿兰·图威斯特转身看着万桑·马诺。


“是的，不过只是一个粗略的想法。”医生的脸涨红了，腼腆地小声说，“我并不想越俎代庖，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耸了一下肩膀。


“我们现在毫无进展，您的意见不会有任何影响。马诺医生，请说吧。”


“我是想说那本书……图威斯特博士推断米歇尔·苏达德昨天收到的那本书，而且寄书的人是他的某位私交……我认为这个推断很正确。我个人认为，寄书的人可能不怀好意……”


“我明白您的意思。”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用宽容的目光看着万桑·马诺医生，“您想说寄件人是菲利普·弗斯，他想通过那本书毒死苏达德？但是，这怎么可能？在书页上撒氰化钾的粉末，这样米歇尔·苏达德翻书的时候会吸入毒药？这有点儿说不通……”


“我不是这个意思。凶手只要把毒药涂在书页的边缘就行了。有些人——特别是皮肤干燥的人——喜欢舔手指头，以方便翻动书页……您明白吗？而且氰化钾的毒性很强，只要一点儿就能致命。还有，我可以向您保证——很多熟悉米歇尔·苏达德的人都可以作证——死者就有这种恶习。每次我看到他读书的时候，都会不停地把手指尖放到唇边弄湿。”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愣了一秒钟，然后他红彤彤的脸庞突然绽露笑颜。


“马诺医生，您是一个天才！感谢上帝，我相信您的推断很正确！多亏您的协助！”


“不对，这并不是我的功劳。我只是曾经在某本侦探小说中读到过这个手法，那本书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恐怖的修道院里，修道院里的僧侣比恶魔还要可怕。”


“书里的情节并不重要！”阿彻巴尔德·赫斯特兴奋而满意地说，“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断符合案情！菲利普·弗斯也是一个博览群书的家伙，他肯定也是从同样的故事中获得了灵感！”


他转头问另外两个人：“嗯，先生们，你们觉得呢？”


查理专员的神态凝重，他点了点头。


“我同意您的看法，这应该是正确的方向。我要立刻让他们进行相关的化验。还有一个可以支持这种假设的细节：法医说米歇尔·苏达德患了重感冒，也就是说他这两天的嗅觉不够灵敏。我们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至少三条于帕。菲利普·弗斯抛出了一个误导性的线索，他声称退休的葡萄园主会在他犯下罪孽的地方遭到惩罚。不过，他并没有说错，这句话对他自己同样适用：谋杀的罪行将会让他付出代价！”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当晚一直保持着乐观的态度，和查理专员一样信心十足。他已经为即将要逮捕罪犯而欣喜若狂，他甚至向图威斯特博士透露了他将要惩罚罪犯的手段，他必须要打掉那个江湖骗子的气焰——一个小丑居然敢威胁执法人员，即使是用隐晦的方式也不可饶恕！阿兰·图威斯特博士提醒他的朋友，有一句俗语：“谁都没法儿卖掉一张熊皮，除非先杀死一只熊”。警官变得义愤填膺，他指责图威斯特博士总是试图破坏他的自信心，这等于是妨碍调查工作。


警官把图威斯特博士送回了家，但是心情很糟糕。


“熊、猫、鱼……如果有人听到我们的对活，他会作何感想？他肯定会联想到动物园！可是，您要知道，我不是动物学家，而是一名警官！您只关心那些小动物，您知道我有什么看法？”


图威斯特博士没有回答。赫斯特警官把车子停到了房子前面。博士打开车门，然后立刻看到草地上有两个闪着绿光的亮点。一声猫叫打破了寂静的夜色。


阿兰·图威斯特怜悯地说：“可怜的海尔梅斯。我把你抛下了一整天，你肯定在埋怨我！”


塔勒伯特牌小汽车的车厢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埋怨，阿彻巴尔德·赫斯特很难抑制他的坏脾气。


“好了，您现在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和您的猫咪彻夜畅谈！”


阿兰·图威斯特钻出了汽车。赫斯特警官已经开始为刚才的气话感到懊悔，他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等着图威斯特博士跟他道别。但是博士并没有这么做。赫斯特警官等了一会儿，最后被迫扭头朝车窗外面张望。他吃惊地发现博士呆立在黑暗之中，就好像是被魔法变成了雕塑。


“图威斯特，您怎么了？”警官关切地问，“我希望刚才的话没有冒犯您……您知道，我们度过了艰难的一天，而且天气这么热……”


“阿彻巴尔德，您还不清楚吗？您的坏心情经常会带来意外收获，甚至是启发我思维的必不可少的条件——以往的案子都是这样，对吗？您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肯定是某种动物……”


“没错，一条毒蛇。”


赫斯特警官惊愕地看着他的朋友。


“一条毒蛇？这次您真的发疯了吧？您在说什么毒蛇？”


“有一句俗语：‘在您的头顶上咝咝作响的毒蛇’……它们是谁？”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脑袋。图威斯特博士又接着说：“我知道您觉得云山雾罩……真遗憾，今晚您不会知道故事的结局。”


“如果您是说调查的结果，您用不着担心。”警官冷笑了一声，“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凶手的诡计！”


“如果最终发现这是错误的线索呢？也许到时候您就会愿意听一听我关于毒蛇的故事！好了，不说那么多了。阿彻巴尔德，祝您晚安。我相信明天案情还会有进展，您必须养足精神。”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当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偶尔几次能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也是在做可畸的噩梦。他的梦中总是出现丑陋的美杜莎。，她满头都是纠缠在一起的毒蛇。每当那个丑恶的女妖把头靠近他的头，他都能够看到那些光溜溜的爬行动物——它们扭着身子，发出邪恶的咝咝声…


等他醒来之后，他仍然无法忘记那些“在您的头顶上咝咝作响的毒蛇”。他给警察局打了一个电话，想找在理专员。但是接线员帕勒提耶告诉他说专员已经走了。放下电话之后，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冷笑着，开始刻意模仿接线员的声音：“报钱，先僧，京官，哦不自到他去f哪里…”查理曾经告诉过他，那位小警员只有过分紧张的时候才会口齿不清。所以刚才帕勒提耶的表现也不足为怪，打电话来的是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著名的伦敦苏格兰场有史队来最杰出的侦探之一。


想到那个年轻的接线员，赫斯特警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宽容的微笑。接着，他决定去找图威斯特博士。但是他的拜访并不如愿，博士的房子大门紧闭。等他赶到科涅克市的时候，已经快f。一点了。毒辣的太阳放出炙热的光芒，赫斯特警官在塔勒伯特牌小汽车里满头大汗。他焦躁不安地想知道案情的进展，同时揣摩他的朋友们在搞什么鬼。他们是不是已经逮捕了菲利普弗斯——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这个想法让他义愤埂膺。他亲自参与并监督了对米歇尔苏达德的保护工作，而警方的努力不幸以失败告终。他认为从情理上讲，他有资格参加逮捕行动。警官走进了老城的一家餐馆，就在古老的瓦罗瓦城堡旁边。他孤单一人，生着闷气吃完了午④美杜莎，希腊神话中的女妖，头发都是蛇，雅典娜将她的头嵌在神盾埃癸斯的中央，任何直望其双眼的人部台变成石像。饭。随后，他回到了酒店。前台接待员拿起了一份电报，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几乎是伸手抢了过来。


请在十五点到箭楼去。准备逮捕罪犯。查理


为什么要回到案发现场去逮捕罪犯？为什么要等到今天下午？他的两个朋友这一上午都在密谋什么？


赶到箭楼的时候，这些问题仍然在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的脑子里盘旋着。“这么费尽周折，就是为了戏剧化的效果。”他小声地嘀咕着。他是否又会目睹一场充满戏剧性的逮捕——这是他的朋友图威斯特博士最热衷的形式。


警官看到图威斯特博士出现在了箭楼的一扇窗户里——就是发生命案的房间的窗户。浅灰色的箭楼矗立在宁静的乡村风光当中，显得有些丑陋，而博士脸上的微笑和箭楼一样古怪。经过好几天的高温之后，周围的植被都有些发黄；就连缠绕在箭楼南侧的坚韧的紫藤也抵挡不住骄阳的烘烤，显得委靡不振。但是古老的箭楼仍然显得阴沉而笨重，似乎完全无惧于阳光……它是否能够继续保守秘密？


想到这些，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耸了一下肩膀，他提醒自己说案子已经真相大白了。他绕过箭楼，走到正门，发现门口站着一名穿制服的警员。在楼梯顶部，米歇尔·苏达德的房间门口，又宥名警员向他打招呼。在房间里，他看到了图威斯特博士和查理专员。


“您终于到了。”查理专员似乎比以往更加焦躁不安，“我们还担心您没有收到电报……”


“我看到了您的电报，就在刚才。”阿彻巴尔德·赫斯特皱着眉头，小声地嘟囔着，“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查理转头看着图威斯特博士。博士一直盯着窗外，似乎在欣赏乡村美景。


“这都是按照您朋友的要求……他在指挥这次行动。我们在等万桑·马诺和菲利普·弗斯，他们应该很快就到……当然还有那个凶手……”


“什么意思？”赫斯特警官瞪大了眼腈，惊讶地问，“凶手难道不是……我们的魔法犯罪大师？”


一阵沉默。查理专员张开嘴想要说话，但是外面传来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过了一会儿，万桑·马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的面颊潮红，呼吸有些急促。


他向在场的几个人打招呼，然后带着歉意说：“我被一位病人耽搁了……我希望我没有迟到……”


“您没有迟到。我们还在等菲利普·弗斯。”查理专员面无表情地回答。


年轻的医生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和赫斯特警官的反应一样。专员解释说：


“马诺医生，您所设想的在书页边缘下毒的法子确实很巧妙，但是很可惜，并不符合事实……鉴定的结果完全否定了您的假设。我们差不多可以肯定受害者触摸过一样含有氰化钾的东西——或者是食物——因为我们在他的手上检测到了微量的毒药。可惜，书页上没有毒药！因此下毒的工具并不是我们所设想的邮寄礼物。等一下，我好像听到了另一辆汽车的声音……应该是菲利普·弗斯。”


很快，魔法犯罪大师出现了，他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他本人和他的衣着似乎都经过了精心的修饰。他的嘴角是一个平和的、略带屈就之情的笑容；他的眼睛逐个扫过了房间里的每个人。他的目光在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警官尽力地克制怒火，表现出礼貌而轻松的神态。


为了向菲利普·弗斯说明情况，查理专员又重复了一遍关于在书页边缘下毒的错误猜想。


魔法师回答说：“是啊，这个办法很巧妙。不过，在我看来，有点儿过于传统！请恕我直言，如果真是用这种方法下毒，我会觉得失望。昨天有人在我的家里折腾了一通，我当然希望能够是更加惊人的结果……”


“好吧，我希望您待会儿不会失望。”阿兰·图威斯特博士接口道，“因为凶手可能很快就要露面了。”


“凶手？”菲利普·弗斯惊讶地说，“您是说凶手会来找我们，在这儿？！”


“我们可以把它称做‘罪犯的使者’……遗憾的是，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过我猜它会定时吃饭。何况，昨天米歇尔·苏达德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撒手人寰。”


“图威斯特先生，您喜欢打哑谜，对吗？”菲利普·弗斯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


阿彻巴尔德·赫斯特警官暗中对魔法师的评论表示赞同，因为他已经有很多次类似的亲身体会。他的朋友最喜欢的就是让听众心中发痒。不过，警官也知道博士的特点：阿兰·图威斯特总是有出色的表现。杰出的侦探目光狡黠，他继续说道：


“就在昨天晚上，我的朋友赫斯特警官对我说这个案子好像都和动物沾边儿。这个评论非常中肯，而且功不可没。我们先说说著名的毒蛇吧，我会想起让·拉辛著名的叠韵句：‘盘踞在您的头顶，吐着信子的毒蛇想要咬谁①？’这句话里有很多辅音s。我昨天在仔细地想这句话，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误会！米歇尔·苏达德临死的时候给我们留下了一句话：‘猫带来了鱼……’但是，给我们传话的人是警员帕勒提耶，我记得有人告诉过我，帕勒提耶有一个讨厌的毛病：他有时口齿不清，会把清辅音发成浊辅音，我猜他把s都发成了z。”


“是的，他确实有这个毛病。”一直竖着耳朵的查理专员作出了肯定的答复。


“如果经常听他说话，人们就会自动地在心里纠正他小小的发音错误。但是有时候会造成误会……假设帕勒提耶想说的单词本身含有z音，我们很可能下意识地把z换成s——认为他又犯了口齿不清的毛病。通常情况下，我们会根据上下文来判断到底是s还是z。当我们说起‘猫’的时候，我们很容易地联想到‘鱼’，或者是‘沙丁鱼’，因为都和猫的食物有关。那么，‘猫带来鱼’那句话……”


查理专员用手扶着额头。


“我明白了……米歇尔·苏达德说的是‘猫带来了毒药……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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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让拉辛，十七世纪法国最著名的剧作家之一。


②法语中“鱼”为“poisson”，‘毒药”为“poison”，发音有区别，前者是清辅音s，后者个是浊辅音z。


“考虑到他是被毒死的，我们本该早点儿发现这个误会！凑巧的是，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个沙丁鱼罐头——正好是用来喂猫的。于是我们把鱼和猫联系在了一起，迟迟没有注意到发音的问题。”


“那又怎么样？”菲利普·弗斯有些不满地说，“我还是不明白，一只猫怎么能下毒？”


阿兰·图威斯特博士微微一笑。他突然转向了窗户，竖起了耳朵。外面传来了枝叶晃动的声音，然后一个柔顺的小东西出现在了窗台上。那是一只家猫，身上有条纹。它看到房间里出现了这么多人，有些惊讶，而大家也同样惊讶地看着那只小猫。那只猫“喵”了一声，似乎在询问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然后，它注意到了站在房间角落里的万桑·马诺医生，它跳到了地上，跑到医生的脚边，一边蹭他的腿，一边“喵喵”叫。年轻的医生脸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只好小声地说：“轻一点儿，小猫眯，轻一点儿……这是已故的米歇尔·苏达德的猫。一只非常通人性的猫……你们已经看到了……”


“马诺先生，我们都看到了，看得很清楚。唉！”图威斯特博士用充满哀伤的眼睛盯着年轻的医生。


他又转身问魔法师：“怎么样，弗斯先生，您是犯罪学的专家，您的舌头给猫吃了吗？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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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舌头给猫”是一句法国谚语，意为“不求甚解．轻易地放弃努力，只想知道结果。


魔法师沉默了片刻，然后喊了起来：“见鬼，我想我明白了！”


阿兰·图威斯特博士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万桑·马诺跟前。


“医生，您对于猫的挚爱出卖了您。我猜您给它注射了解毒剂，或者您后来仔细地给猫洗了澡……这都不重要。您的手法非常高明，您利用那本书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答案……我猜您的最终计划是让菲利普·弗斯倒霉，让他替您承担罪责，对吗？”


马诺医生的眼睛里突然露出凶光，他死死地盯着魔法师的眼睛。他的声音颤抖着，激动地说：“是的！我痛恨这个卑鄙之徒的做法一一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还曾经是我的朋友！这么说吧，为了获得利益，他不惜践踏别人的尸体！一个女人就死在我的面前，她筹措不到足够的钱来让所谓的‘魔法师’继续作法，又不敢让丈夫知道她给整个家庭带来了可怕的灾难——她只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还有很多同行可以给我作证，这个恶魔导致了好几桩悲剧！”


“马诺先生，您不要忘了，”图威斯特博士打断了医生的话，“如果司法制度无法作出公平的判决，还有其他方式……”


“如果真是这样，我真心地希望其他方式能够尽快地实现我的愿望。”


“为了实现目的，您不惜牺牲掉米歇尔·苏达德，是吗？”


万桑·马诺耸了一下肩膀。


“最近，我和他闹僵了。因为我曾经向他借过一笔钱，现在他催着我还钱……不过，他自己也痛恨菲利普·弗斯。我相信，在某种程度上，他会赞同这种牺牲！其实，他得了肾癌，但是他拒绝接受治疗……他的病情会不断加重，他病死也是早晚的事情。我免除了他的病痛之苦。”


“那么也是您给他邮寄了那本《死神长着翅膀》？”


“没错，那是一本很罕见的书，他已经找了很久了——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我能够猜到，他收到书之后会立刻埋头阅读。不过，先生们，你们也太不仔细了，如果你们认真一点儿，你们就会在那个包装纸上面发现一个坏蛋的指纹，他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我设法让他触摸了那个包装袋，而他浑然不知。”


“我们今天早上已经发现了他的指纹。”查理专员解释说，“但是图威斯特博士特意要求我不要立刻追究这个问题，让我等这次聚会之后……”


阿兰·图威斯特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当菲利普·弗斯向米歇尔·苏达德发出威胁之后，我猜您就制订好了整个计划？”


“是的……不过，我是这两天才敲定了细节。有一天我给米歇尔打了一个电话，谎称要查看他的健康状况。他告诉我说他刚刚得了重感冒……”


“一个天赐良机，感冒给您带来了很多便利，让您得以实施一个非常狡猾的诡计。这个诡计一定会成功，只要找到受害者喜欢的书就行了，对吗？”


万桑·马诺点了点头。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问道：“可是……您是怎么猜到我的计策的？”


“因为我本人也喜欢猫。不像我的朋友阿彻巴尔德，他根本不敢抚摸猫咪。昨天晚上，当我回到家，抱着我的小伙伴的时候，我想到了问题的关键。退休的葡萄园主读书的时候有特殊的动作——这您很清楚——他喜欢用舌头润湿手指，还喜欢抚摸他的小猫……可惜他不够警惕。昨天下午，当可爱的小猫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小猫已经习惯了顺着紫藤从窗户进入房间——就像今天这样。您要做的就是在这只小猫的脊背上涂抹氰化钾——您完成了一桩完美的谋杀。我们可以说，米歇尔·苏达德也把舌头给猫吃了……”

恶狼之夜


“爸爸，你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一家之长看了看他的孩子们——他们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几小时前刚刚打回来的狍子。他打起精神，疲惫地看了一眼他的儿子。


“哦，讲吧！”另外一个孩子也在旁边催促。


“还要听故事！”他小声嘟囔着，“你们最好干些更重要的事情！现在你们已经到了打猎的年龄。冬天那么严酷，春天又还那么遥远。要和你们重复多少遍才行，要生存就要吃饭，要吃饭就要……”


“我们知道！但是，爸爸，讲一个吧！”


“但是你们老打扰我！而且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们讲什么！”


他的妻子脚步轻盈地走过雪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可以给他们讲霍夫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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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霍夫’和‘狼”在英语中同音。


“霍夫的故事！”他立刻表示反对，“但是他们还太小……”


“好，给我们讲，给我们讲！”吵闹的孩子们一起高喊着。


孩子们的父亲很生气，态度变得凶恶可怕。但是他的火气很快就降下去了，他知道不管怎么样，他无法摆脱生活里的琐碎之事。既然孩子们到了打猎的年龄，也就到了该知道这件事的年龄……


他久久地注视着被积雪覆盖着的原野，昏暗的地平线上成排的冷杉被冷风吹得歪歪斜斜。他用发红的眼睛盯着孩子们，开始讲述。


“这是一个很凄惨的故事。很多人认为这样的‘事情’完全是可悲的疯子幻想出来的。但是，事实并非如此。霍夫是我们的一个朋友……”


在莫兰地区的东部下着鹅毛大雪。虽然只是晚上八点钟，这个位于英国北部的小镇的居民们却早早地锁好了大门。比严峻的冬天更加可怕的是恐惧，它一直侵入了人们的内心。老彼得·霍夫死了，就在两天前。这是一桩异常残忍的谋杀案，但奇怪的是，使人们异常紧张的并不是袭击的残忍程度，而是案件背后的含义。


“它又回来了，”人们窃窃私语，“我的天，我们将会变成什么？我们的妻子？还有我们的孩子？”


自从悲剧发生后，负责调查的乔·海利警官就几乎没睡过觉。这天晚上，他正在壁炉前不安地踱步，绞尽脑汁试图弄清楚这个诡异的谜团。突然，他听到有人敲门。


他去开门，发现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站在门口。那个老头满身是雪，而且已经被冻僵了。他自称迷了路，想找个地方过夜。过了一会儿，他坐在了炉火旁，喝着格罗格酒，向主人解释自己为何迷路。警官仍然在考虑案情，并没认真倾听访客的叙述。但是有句话却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所有的事都会有相应的解释。”


乔·海利仔细地端详着客人。客人的手很粗糙，而且关节突出。他的脸满是皱纹——证明他经历过很多岁月。但是他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惊讶的光芒，显示出活力，朝气和出众的智慧。海利无法看透这个老人的心思。另外，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暴雪天气里，在这个地方游荡？他穿的衣服做工精致，看起来应该不是流浪汉。警官后悔刚才没有仔细倾听老人的叙述。但足出于礼貌，他现在又不便询问这些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相应的解释？您这么认为？”他露出一个看破红尘的微笑，“先生……您是……”


“法海尔，我叫艾尔文·法海尔。是的，我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有相应的解释。”


乔·海利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盯着正在地毯一角打盹的狼狗。法海尔先生皱起了眉头。


“您不赞成我的说法，和这条狼狗有什么关系吗？”


“是的，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收留了这条狗，因为它的主人在两天前刚刚被谋杀了。请相信我，对于他的死亡，没有任何的解释——至少是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案子中的各种因素都证明只有这条狼狗可以实施谋杀，但是理智使我们无法接受这种可能——条狼狗不可能在受害者身上插上致命的匕首。”


“在我看来，这条狼狗不会伤人，尽管它的体型很大。”法海尔先生慢条斯理地评论着。


“我也这么认为。它的主人——霍夫先生的尸体上遍布爪痕和撕咬的痕迹，但是我仍然不敢相信它就是凶手。”


老人睁大了眼睛。


“被匕首刺？被野兽撕咬？您认为这是什么样的怪物？”


“您听说过狼人吗？”警官打断了老人的话。


客人怀疑地看着警官。


“‘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相应的解释’，您刚才不是说过吗？”乔·海利用苦涩而略带嘲讽的口气接着说，“我会向您讲述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二十多年来发生在这个村庄的一些事情。我认为您听完我的故事就会重新考虑您的论断。发现死者的两个人之一就是我的前任，莫里斯·怀德法警官，一个小心谨慎并极富经验的证人。


“那天晚上一直在下雪，大概从九点下到午夜。午夜之后不久，怀德法被一阵嗥叫声吵醒了。在一点钟左右，他听到有人敲门。敲门的人是他的朋友和邻居雷斯医生。雷斯医生一手拿着油灯，一手拄着拐杖，他问怀德法有没有听到从森林里传来的嗥叫。两个人都很担心，于是马上前往彼得·霍夫家。


“实际上，怀德法和雷斯医生都住在森林的边缘。他们沿着深入森林的小路走了一阵，就看到位于森林中间空地上的霍夫的房子。霍夫的房子完全是用木头搭建的，旁边是一个木工作坊。霍夫很多年前就退休了，所以他也不再光顾木工作坊了。


“一点钟刚过，雷斯医生和怀德法到了这个林中空地。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刚刚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怀德法手里油灯的光芒照在了一系列奇怪的印痕上，那串痕迹似乎来自霍夫的房子。他们当时离房子还有五十米远。这些印痕并不是人类的脚印，而是一条大狗的足迹……或者是一只狼！


“这些印痕延伸到他们的身边，随后就消失在离林间小路不远的矮林和灌木丛里。借助灯光，他们沿着这些痕迹一直走到了霍夫家的门口……在这样的天气里，这么晚的时间里，门竟然是开着的！他们发现霍夫倒在壁炉旁，全身浸在血水中，后背上插着一把匕首，脸和四肢上都有被撕咬的痕迹。尸体还是温的。雷斯医生推测他是在半小时前死去的，至多四十分钟，也就是说死于十二点半。法医后来也证实了这个推断。您明白问题所在了吗？罪案发生在雪停之后。但是，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和这个‘野兽’的印痕，两个人在房子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痕迹。他们仔细搜查了整个房子，证实房子里只有死者和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不幸的是，霍夫的狗也不见了踪影。也许他们在外边看到的痕迹正是这条狗留下的，也许这条狗野蛮地袭击了它的主人，但是那把致命的匕首不可能是它插上去的……那么，罪犯是怎么逃离现场的呢？”


法海尔摇了摇头，沉思着。他喝完了最后一滴美味的格罗格酒，然后说道：“有意思。不过……您是多长时间之后到达案发地点的？”


海利警官微笑着答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事实上，我们很快就到了。雷斯医生立刻来找我，怀德法则留在死者旁边。是脚印的问题困扰着您，对不对？我向您保证，我们曾经集中精力研究了这一点，因为雷斯医生毫不迟疑地向我们强调了这个疑点。我的部下中正好有一个这方面的专家，他比印第安人更善于鉴别各种足迹和野兽的痕迹。这三组脚印都不是伪造的。不管是‘野兽’的足迹、怀德法的脚印，还是雷斯医生的脚印。没有人倒退着走，也没有人踩着别人的脚印行走。而且，我再重复一遍，房子附近没有其他脚印，甚至空地附近的雪地上都没有。我们也仔细检查了霍夫的房子。没有任何人，当然也没有秘密通道。您现在了解案情的特点了吗？”


“这倒是排除了很多种可能性……法医对于伤口有什么看法？”


“法医很谨慎。霍夫的脸和双手并没被咬伤，但是被撕裂了。伤口太多太乱，以至于无法找到一处清晰的牙印。法医只能说这是一只野蛮的动物所造成的伤口。至于插在后背的匕首，法医肯定是人插进去的。准确的一击，正中心脏，立即致命。”


法海尔思考了一下，然后用食指指向躺在地毯上的狼狗：“您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找到它的？”


“它在第二天早上又出现了。我们当然仔细检查过……它看起来经历过一场撕咬，但是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交战的对象是它的主人而不是周围的狗。烦人的是，在这期间又下了一场雪，以至于我们没能用它的爪印和房子门口逐渐远去的痕迹作比较。”


“不管怎么说，那些痕迹只可能是这条狼狗留下的，对吗？”


“可能吧。您怎么解释凶手的问题？您认为是一个会飞的凶手，或者是不受地球引力影响的凶手？我认为，不论是这个动物把它的主人撕碎了，还是其他的生物做的，我们所面临前问题都是一样的！插入致命匕首的凶手是怎么逃走的？顺便说一句，我并不认为这条狗很有攻击性……否则我也不会让它待在这儿。”


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法海尔先生问道：“除了这些之外，有其他的线索吗？”


“线索……没有。不过另外有件事很奇怪，但是我不知道是否和这个案件有关系。在木工作坊里的工作台上有些新的碎屑，很可能是来自一块铺屋顶用的木板。这块木板放在一个架子上，也是这个布满尘土和蜘蛛网的工作间里唯一的刚刚被锯开的木板。”


“确实，这很奇怪。但是更奇怪的是您由此得出的结论。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您认为杀害霍夫先生的凶手是个半人半狼的生物，或者说是一个狼人，这就解释了撕咬以及匕首……还有雪地上的痕迹。”


乔·海利窘迫地点了点头。


“先生，我猜您作出这样的判定，还有其他理由。”


警官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声音也降低了。


“我想您不是这个地区的人，您对于这个村庄的种种传说一无所知。狼人经常在这个地区出没……一个怪物，半人半狼，就像您所说，它用自己的方法来处决战利品。它先用牙把他们撕碎，然后插入匕首。这二十多年来，我们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个怪物。老特莫提曾经亲眼看见过它攻击他的养子亨利，年轻的亨利后来奇迹般活了下来。特莫提老头儿的狗，和它的主人一样，曾试图在怪物面前保护这个孩子，后来还去追踪怪物。后来有人在树林里发现了那条奄奄一息的狗，它的身上满是刀伤。这个惨剧还有另外的一个证人，就是雷斯医生——他的妻子在一周后也被‘怪物’杀死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有火苗噼噼啪啪的声音。两个人呆呆地看着沉睡着的狼狗。它侧面的毛皮光亮，随着平和的呼吸而起伏。


乔·海利打破了沉静。


“尊敬的先生，您有没有另外的解释？”


老人回避了这个问题。


“您刚才说过，怀德法和雷斯医生在去霍夫家的时候忧心忡忡，我觉得很奇怪。即使两个人都听到了从森林里传来的叫声，这也不足以让两个人半夜去查看彼得·霍夫的情况！何况狼人二十多年来再没有出现过！”


“确实是……”乔·海利坐在扶手椅里，“让他们担心的并不只是那些叫声。发生惨剧的几天前，怀德法和雷斯医生曾经在霍夫家过了一晚。那晚亨利也在场……对，就是那个曾经被‘野兽’袭击的亨利。这样的聚会并不常见，事实上很少见，因为霍夫退休以后就很少出门，可以说是隐居在他的房子里。我说了是退休之后，因为之前……他喜欢拈花惹草。他不知悔改地勾引女人，以至于村里的男人都不把他当朋友。这种处境使他变得很尖刻，甚至恶毒。虽然这次邀请很出乎意料，怀德法和雷斯医生还是如约去拜访他，他们猜测隐居生活开始让霍夫受不了了。巧的是，那天晚上他们聊起了狼人的事……


乔·海利停了下来，看着这位访客，以确定他是否在全神贯注地倾听。


“我想您肯定知道，狼人有着正常人的相貌，女人或是男人，只有在某些夜晚才变成野蛮的动物，变成狼。是完全转变，还是部分的？多长时间一次？是不是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发生？我们不用太计较这些，这个问题也引起了很多争论。在如何对付狼人这个问题上，同样有很多争论。据说只有涂过了圣水并且标记着十字架的银子弹才可能有效地对付它。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如何‘染上’病毒的问题。有些人认为被咬一口之后，一个正常人就会变成一个新的‘狼人’。当然，在平常的时候，也会有些征兆可以帮助我们识别狼人。人们说狼人虽然具有正常人的外形，但是有两个细节可以揭露真相。首先，在它身上会有伤口——‘狼’在森林里疯狂地奔跑时所留下的微小创伤。其次，它的手心会有毛。


“怀德法、雷斯医生和霍夫就曾经讨论过这些细节，他们的谈话后来变成了争论。事实上，是亨利的问题……就是那个曾经被怪物咬过的亨利，他至今还存有那次袭击留下的后遗症。亨利是一个结实又勇敢的青年，但是只有八岁儿童的智商。在村子里，人们把最粗重的活交给他干，这肯定会留下些小创伤。他手上没有毛，但是胸部和胳膊上确实长满了毛。您想象一下，他们讨论的话题最后变成了：被怪物咬过的亨利，是否有可能在某天成为一个狼人？怀德法和雷斯医生提出了这个问题，这似乎使霍夫很不开心。他突然冷笑着宣布说是时候让亨利知道‘真相’了，而且不仅是让亨利本人知道真相，还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到底在暗示什么？医生和退休警官都没搞明白，但是他们感觉老霍夫想把这个传说变成笑话。他们还提醒他，如果狼人知道了他的这种态度，很可能会对他不利。还有段小插曲——雷斯医生做了个突然的动作，那条狗以为他有恶意，咬了他的腿。伤势并不严重，不过在之后的几天里，雷斯医生被迫借助一根拐杖来行走。那段插曲之后，他们的情绪都激动了起来——他们都喝了酒。怀德法和雷斯起身离去，一边走一边诅咒，声称恶魔很快就会来找霍夫，因为他对传说采取了轻蔑的怀疑态度。而霍夫则冷笑着，不停地大声宣称所有的人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法海尔再一次点了点头，表现出满意和愉悦之情。


“很好，”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么说，这件事和一个狼人有关。一个狼人在夜里来到霍夫先生家，用利牙和匕首杀死了老人。离开的时候，它在洁白的雪地里留下了痕迹。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揭穿它的身份，看看它到底藏在哪个正常人的面孔后而……您有什么看法？或者有什么怀疑对象？我个人倾向于参加了那晚聚会的三个人……您觉得呢？”


乔·海利清了清嗓子。


“嗯……我的怀疑也集中在这三个人身上。更何况这三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据。在惨案发生的时候，也就是大约午夜十二点半，怀德法和雷斯医生都独自在家里，亨利则刚参加了农场丰的生日晚宴，正在一个谷仓里醒酒。关于亨利，我还是要向您声明，霍夫生前宣布他的遗产都归亨利所有，也就是说亨利能够继承老人的房子和存款。怀德法和雷斯医生有没有作案动机呢？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怀德法对于霍夫有种暗藏的仇恨……似乎是他们刚在这里定居不久的时候，他的妻子就抛下他走了。我们能否假设她和霍夫有了婚外情，然后因为内疚而离开？当然，这些完全是猜想。关于雷斯医生，我们也可以作些猜测。他的第一任妻子悲惨地死去后，医生再婚了。第二次婚姻看起来幸福美满，不过他妻子的健康出了状况，在几年前撒手人囊。此后，雷斯医生一直独居，只有一条小母狗陪着他，这条母狗和您身边的这条狗很合得来……”


乔·海利没有往下说，因为对面的法海尔的面部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让他吃了一惊。老人紧皱眉头，几秒钟没有动，随后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转向警官。


“我们在找一个怪物，接着您向我提起作案的动机。我感觉您并不相信世界上真有所谓的狼人。海利先生，我确定在您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传说。我也坚持认为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相应的解释。”


“您这么说，是不是已经搞清楚了这个谜团？您是不是已经可以解释那个关键性的问题：一个‘人’如何能穿越广阔的雪地不留脚印，只留下动物的蹄印？”


“嗯。”法海尔先生迅速地回答。


接着是一阵冰冷的沉默。


“这不可能，”乔·海利结结巴巴地说，“我已经从各个角度研究了这个问题……”


“别忘了有碎木屑。”


“那些碎木屑？但是它们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况且这个狼人在四分之一个世纪之前已经袭击了亨利，并且有两个证人亲眼目睹！您怎么解释这些？”


“事实，海利先生，专注于事实！试试暂时把您的大脑清空，并用这些信息来重现现场：我们看到一个被严重咬伤的小男孩，不远处一条狗奄奄一息，身上满是刀伤。谁咬了这个小男孩？当然是那条狗！而又是谁用一把刀子惩罚了这条狗？当然是在场的成年人——他试图阻止突然被激怒并袭击他养子的狗。


“在混乱之下，老特莫提肯定以为小亨利已经死了，认为自己没能救他，也许他把狗从孩子身上赶走的时候不慎伤到了孩子……他痛不欲生，被负罪感压垮了。他神志不清，把他的狗当做了一种怪物——这不足为奇，他又说那是恐怖的传说中的‘怪物’——同样不足为奇。


“从这里出发来推测其余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我认为雷斯医生的谎话只有一种解释：作为悲剧的证人——他为老特莫提的谎话作了证——目的在于把一个他已经策划了很久的惨案归罪到狼人身上。他要除掉背叛了自己、和霍夫有奸情的妻子。他妻子的婚外情只是我的猜测，他也可能因为别的原因杀了他的第一任妻子。我再进一步推测亨利可能是霍夫无数次奸情之一的结果……想想看，这些解释都合情合理。如果霍夫曾经是雷斯医生妻子的情人，他必然怀疑雷斯妻子的死亡有问题——是缘于嫉妒的谋杀——他猜测在野蛮的狼人阴影后面藏着雷斯医生。如果霍夫是亨利的父亲，我们就明白为什么他把他的财产留给亨利，尽管他并不喜欢亨利。另外，那天晚上，怀德法和雷斯怀疑亨利可能是，或者会变成一个狼人的时候，霍夫怒气冲天——因为亨利是他的儿子。两个人的指责惹怒了霍夫，特别是他很清楚雷斯的底细。为什么二十年后雷斯医生仍然传播着这个传说？原因不言而喻。霍夫发火了，而且他明白地向雷斯发出暗示：他已经识破了雷斯的秘密，而且不久之后就会公之于众。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么做招来了杀身之祸……


“为了把他除掉，雷斯医生让人们相信狼人又回来了。第二天，尽管被霍夫的狗所咬的伤口并不严重，但他故意装出伤势严重的样子，需要借助一根拐杖行走。而且几天之后，当预报要下一场雪的时候，他就开始执行他的计划。这天晚上，开始下雪的时候，他带着他的母狗前往林中的空地，并把狗拴在一棵树上。他敲了霍夫的门，用匕首刺死霍夫，井用特制的工具在死者的肢体上制造撕咬的痕迹——二十年前，他也是这么处理他的第一任妻子。然后他去了旧木工作坊，用铺屋顶的木板做了一对简单的高跷。他把末端削尖，使它们看起来就像他的拐杖一样，这道工序也可能是事先完成的，说不定霍夫当时也在场，但是霍夫没有猜到这对高跷的用意。


“雪停了之后，凶手放走了霍夫的狗，那条狗像箭一样跑向森林的尽头去和它的相好相会。雷斯所说的‘嗥叫’其实是两条狗在开心地大叫。雷斯自己离开了案发现场，踩着高跷……这里我要插入一点的是，他用的并不是一对真正的‘长’高跷——正常高跷的痕迹间隔很大。他的两脚分别踩在高跷底部的两个小木头平台上，距离地而不过几厘米，这样就能留下‘很密’的脚印。他在身后留下一串的痕迹，就像是一根拐杖的痕迹——他的高跷印痕基本都在一条线上，而非两列。松开狗以后，他去找怀德法警官。然后，他和他的朋友去了林中空地。他立刻将他的灯束打向狗的脚印——自己则走在那些高跷留下的痕迹旁边，假装拄着拐杖。


“负责调查印痕的警官一定是很仔细地查了一番，我毫不怀疑。我敢肯定他用放大镜观察了雷斯医生和怀德法在雪地里留下的每一个脚印，还有那一行狗的痕迹。但是，医生拐杖的痕迹呢？”


乔·海利的耳朵嗡嗡作响，头脑里也是一团雾水。这个意外的访客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单就解决了一个难题——而他花费了两天两夜却不得要领……老人仍然在说着什么，但是乔·海利只恍惚地听到了只言片语。


“……新的木屑，这其实很清楚……我已经和您说过了，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相应的解释……看，雪停了！我可以走了……别动，我的乖狗，睡吧……就在这……我说，这条聪明的狗叫什么名字？”


“霍夫。”乔·海利嘀咕着，“就像他已经死去的主人。我一直没弄明白霍夫老头为州么给狗取同样的名字。”


“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相应的解释，尊敬的先生……”


天色渐暗。几片雪花在刺骨的冷风中旋转。狍子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周围是融化了的红色雪水。一些人似乎还没吃饱。他们继续进攻，用可怕的牙齿新咬，扯下最后的碎肉。


“你们明白了，”一家之长总结道，“这个故事中所猜测的谜底并不正确。”


“我觉得这是个滑稽的故事，”他的长子低声说，“特别是半人半狼的转变。”


“不幸的是，这在现实中是存在的，我的孩子——当然是反向的——霍夫的案子就是典型的反向转变。当然是霍夫在某次发作的时候杀死了老人。碰巧的是，我曾经见过它发作。你们无法想象那有多么可怕！霍夫的爪子伸长了，裂开来，漂亮的毛皮也不见了。它光秃秃的腩袋变圆了，耳朵缩小了，还有鼻子，不用说，几乎消失了。这真是一个怪物……今天晚上就到这儿吧。该转移阵地了。”


一声悠长的嗥叫撕破了寂静。听到父亲的召唤之后，那些还在大快朵颐的孩子们把沾满血迹的嘴从狍子的内脏中撤了出来。随后，这个家族消失在了森林的深处。

令人憎恶的雪人


每每追忆与反思往事，欧文·法雷尔总是会怀疑自己双眼所见之物。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时间：当抬担架的人在狭窄的路旁街道出现时，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不但他亲耳昕到附近教堂的钟敲了十一下，还有好几个目击者也确认了这一点。至于其他的……难道都是他的妄想？他之前有过这种神秘的预感吗？抑或仅是因为他喝了太多主人慷慨提供的美酒？但即便如此，这也很难解释那个巧合。欧文·法雷尔，这位以推理能力闻名的小个子中年绅士，始终认为“凡事皆有解释”。人们常常请教他一些无法解释的神秘事件，而他也毫无例外地解决了这些事件。一九二九年冬天发生在伦敦的那件事就是对他能力的极好证明，除了迄今无法解释的那个令人困惑的时间问题……


这起非同寻常的事件发生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圣诞夜。法雷尔十点左右离开招待他的主人，赶去参加另一场聚会——一位他前晚巧遇的老朋友邀请他一同参加午夜的弥撒。当他的朋友向他介绍前往自己住处的最短路线时，他——不用说——认为那是很容易就能找到的。


“如果很困难就尽管想象好了。”法雷尔自嘲般的自言自语。他已经在平静的北布卢姆斯伯里城区①被白雪覆盖的荒凉街道上徘徊了一个多小时。这些无穷无尽的排房与几乎相同的前门、铁栏杆以及被雪覆盖的烟囱一起构成了一副枯燥的画面，使他一直在原地转圈，精疲力竭以致打算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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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伦敦中心城区一区名，因有大广场、花园以及与布卢姆斯伯里团体有关联而闻名，大英博物馆就位于此地。


但透过明亮的窗户，他却看不到自己沮丧的形象，而是一派欢乐的景象。人们正在摆满食物的桌前，在挂满纸链和蜡烛的圣诞树旁，欢笑着，歌唱着，甚至随着老钢琴曲或小提琴的调子翩翩起舞。


钟刚刚敲过十一下。在探索了又一条死胡同之后，法雷尔便开始认真地考虑回家的问题了。就在此时，他注意到两名救护人员抬着一副担架从路旁的一条街道里走出。他很惊讶没有听到他们到来的声音，不过他觉得这应该是那些狂欢的人们太过吵闹的缘故。他们有条不紊地缓缓走向救护车，灰色的影子映衬在眩目的雪白之中。一名穿制服的警官走在最后，像是在举行一场葬礼。这一幕使法雷尔非常惊讶，因为在过去的一小时中他几乎没看到任何人。当他意识到担架上那人的脸被盖住时，不禁喉咙哽咽。通过毯子边缘下的鞋，他发现死者是名男性。圣诞夜的意外？真是一场悲剧啊！


当搬运者们忙着把担架抬进救护车时，法雷尔试着问那名警官：“一个老流浪汉？冻死的？”


“既不是流浪汉也不老。”警官缓缓摇头，“他不超过五十岁，穿着相当体面。我们还不知道死因。附近很多人在外出时都看到过他。他倒在了那条街道尽头的角落里，似乎是陷入了长眠。”


“这一切真是令人悲伤啊。”


“是啊，愿他能入土为安。好了，晚安，先生。”


说罢，警官爬上车走了，大街上只剩下有些困惑和不明所以的法雷尔。这里有些不对劲，但他又无法指出问题所在。他呆立着注视了那条街道一会儿，便向其深处走去，因为他的朋友很可能就如他所说那般——住在尽头的右侧。


街道的尽头是一面墙。墙的左侧同样是一面没有任何开口的长长的高墙，右侧是四幢气派的排房，只有前三幢的窗户中透出灯光。这儿肯定就是那个可怜的家伙被发现的地方了——法雷尔这样想着，停在最后一幢房子旁边，周围一片漆黑。他划亮一根火柴，弯腰查看门铃上的名字，并再次深深叹息：这依旧不是他要找的地方。此时，从背后的黑暗中传出一个声音，吓了他一跳。


“晚上好，先生。您是在找人吗？”


法雷尔迅速转身——一名中等高度、没戴帽子、穿着俄国羔皮领子大衣的男人正面对着他。他的胡须修得尖尖的，显得与众不同，透过黑暗所辨识出的，是他那张愉悦的脸。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法雷尔确信，刚刚在这条窄街上并未遇见任何人。除非此人之前就已经在街道尽头的昏暗角落里——这样的话，他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做什么昵？


“是的，不过看来我一定是弄错了地址，”法雷尔注视着陌生人，回答道，“但请告诉我，您知道刚刚被抬走的那个不幸的家伙是谁吗？”


“请再说一遍……”陌生人惊讶地回答。


“就是那个五分钟前从这儿被抬走的刚过世的人。他一定是倒在这附近，然后被人发现的。”


“我对此事表示惊讶，因为我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我没有看见任何人，一个也没有。”


“那可能是在更远的地方……路的尽头？”


“不，先生，您一定弄错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一定能看到的。”


法雷尔很想反驳，但是陌生人的沉着自信使他不得不重新回顾那一幕。他不由得怀疑：是否由于自己长时间在寒夜里徘徊而太过疲劳，才产生了关于那幕奇怪葬礼的幻象？此外，他那很少出错的直觉也告诉他其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我一定是弄错了，”他承认，“那些房子看起来一模一样，这使我一整晚都在犯错。我正在寻找我的一位朋友，我想我现在明白了，他就住在隔壁街道——和这幢房子一样，在尽头处。”


“我知道了，”陌生人承认道，“那是威尔逊一家曾居住的地方，但他们那晚并不在家。”


“哪一晚？”


“十年前的圣诞夜——一个发生了可怕事件的噩梦般的夜晚，就在我们现在站的地方。”


男人转过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向街道尽头的黑暗处。


“悲剧就是在那里发生的。被害人被残忍地杀害于道路尽头的墙根下。”


“所以的确有具尸体！”法雷尔耸耸肩。


“是的，毫无疑问。”


“然后那具尸体被救护人员带走了？”


“当然，就像所有的尸体那样。但是，我亲爱的先生，那是发生在十年前的事情了。”


有那么一刻，法雷尔雕像般呆立在那里。他的眼睛逐渐习惯了暗淡的灯光。第一幢房子里透射出的灯光照亮了道路尽头的那些黑暗区域，但那仅仅是一面棕墙。然而，这其中却依然残留着由于某种不真实带来的不确定感，或许是由于这名奇怪的陌生人的存在，也或许是由于那朦胧盘旋于半明半暗夜空中的寥寥雪花。


“那么，那究竟是场幻觉，还是我偶然见到了鬼魂？”


陌生人好像没听见提问一般站立不动，凝视着犯罪现场。法雷尔明显感到了寒意，尽管他穿着厚厚的大衣，却依然瑟瑟发抖。漫长的沉寂之后，陌生人悲哀地说：


“在那起事件中，拉尔夫被判有罪并被绞死了，但我知道他是清白的。他一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坚称自己无罪。我每年都来这里，希望有人能够揭开那起神秘事件的面纱。”


“一起神秘的谋杀？”


“是的。所有迹象都显示那是鬼魂所为，但从证据上看，只有拉尔夫可以这么做，他的命运也因此被决定。不论其他人如何聪明，都很难想象他们是犯罪的实施者。”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也还没完全解开谜底？”


“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解开！”


“你应该知道，即使是最不可思议的谜团，也终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男人看上去既惊又喜。


“先生，您看起来很自信。我能问为什么吗？”


“凡事皆有解释。”


陌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挑战的意味。


“那么，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将很高兴能告诉您那个故事。我不相信您能解决它，但您一定能给予我很大帮助。”


法雷尔的脸上显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事实上，我现在闲得很。我已经不指望今晚能找到我的朋友了。”他搓了搓双手，并用力地吹了吹。“虽然我更喜欢在火炉前做这件事，但请继续吧，我听着呢。”


陌生人看了一眼那幢沉寂的房子，开始了他的故事。


“让我们从头开始吧。我不知道现在这幢房子里住的是谁，但这并不重要。这幢房子总是带着悲伤的气息，像是被过去发生的事件感染了。但曾经有一段时间，这里也充满了满足与幸福。那时住在这儿的是格雷夫斯一家。约翰·格雷夫斯是一位工作认真的公务员，他像对待自己的家庭那样对待自己从事的政府事务。他的妻子，埃丝特·格雷夫斯，同样是一位在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女性。他们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二十多岁的弗雷德和休；最晚出生的杰西卡是位害羞但讨人喜欢的女孩，喜欢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和她那些洋娃娃做伴。


“一切都很好，直到一九一四年初，两兄弟遇到了一位名叫莫德·福克纳的女孩。她并不缺乏爱慕者，而两人也都疯狂地爱上了她。她有着心形的脸庞，男孩子般的发型，还有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的确是位迷人的女孩。比起弟弟休，一头金发的弗雷德更外向。他很英俊，也很爱讲故事，而高大的休则有着一头黑发与充满热忱的眼睛，更加懂得浪漫。虽然似乎被大自己一岁的哥哥掩住了光芒，但最后赢得莫德的心的却是休——他们在战争刚开始不久就结婚了。格雷夫斯家的三个男人都卷入了战争，只有一人生还。约翰死于空袭，休和他的哥哥在伊普雷斯①并肩战斗，在德国人的一次进攻中受了致命伤。因此当战争于一九一八年结束的时候，弗雷德是唯一回到家中的人。


“他的归来，对无法从丈夫和幼子之死中摆脱的母亲无疑是莫大的安慰。莫德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但在幸存者的关心下，年轻与婚姻的短暂使她很快走出了低谷。因此，不到一年，她和弗雷德便开始筹划订婚。从某种程度而言，这是对所有人的安慰，尤其是已经习惯了家中存在年轻女人的格雷夫斯太太。


“莫德有一位同样参加了战争的哥哥——他叫杰瑞。当他从比利时前线返同时，发现自己的父母都死了，由此对将来产生了些许困惑。他接受了格雷夫斯太太的邀请，搬过去与他们同住。他逐渐恢复了健康，并找了份工作。但战争给他带来了可怕的后遗症：一块弹片深深嵌入他的脑袋里无法取出。他由此频繁与剧烈地出现偏头痛②，这也使得曾为工程师的他无法像以前那样拥有一份持久的工作。然而他却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虽然年纪偏大，但在某种程度卜却和当年的休有几分相似。他很少外出，只要头不痛，就把大部分时间花在阅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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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Ypres，比利时西北部的城市。


②一种严重的，经常发作的头痛，通常只发作于头的一侧，表现为剧烈的疼痛，常伴有恶心、呕吐及视觉混乱等症状。


“我也必须告诉您万斯父子的事情。查尔斯·万斯上尉不仅是已故的约翰·格雷夫斯的老朋友，同时也是休的教父。他同样在战场上受了伤，一条腿瘸了。虽然举止相当粗鲁，但他却很聪明，而且充满了自信。自从老朋友死后，他就认为照顾好这一家是自己的责任，因此频繁地进行拜访以确认一切安好。每次陪同前来的都是他儿子巴兹尔，他是一名年轻有为的外科医生，而且对那位虽然守寡但却依然年轻可爱的格雷夫斯夫人充满了热忱。巴兹尔是一名举止文雅的绅士，生性爽快，受人尊重。和杰瑞一样，他已年过三十，我相信，若不是弗雷德持之以恒地追求莫德，恐怕莫德早已投向他的怀抱了。弗雷德那时只是名打字机销售员，毫无疑问，他对莫德从父母那里继承的财产很感兴趣，期待凭此一展宏图。好了，让我们先从第一起事件开始，它发生在一九一九年十一月——那起致命事件的前一个月。


“一天晚上，莫德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她看见身着军服的休化为鬼魂出现在她的面前。休挥舞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边走向莫德，一边大喊复仇。弗雷德试图使她相信，那和诸多像她这样的年轻寡妇必定要经历的一样，不过是个噩梦。这在当时看似如此，但是后来人们却会不时记起这个奇怪的梦。


“那年是个严冬，大雪频降。杰西卡虽然已经快十五岁了，但却依然有颗童心，毫不掩饰在雪中的玩乐之趣。她在街道尽头堆了一个巨大的雪人，并以此为豪。她严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那个雪人，人们也都从一开始就很好地遵从了。然而，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命令一般，她用已故哥哥的钢盔和夹克来装饰雪人——这些都是当时军队返还的死者物品。此外，她还在雪人的臂弯处夹了一把刺刀。在明亮的阳光下，这看起来仅仅只是显得奇怪罢了；但入夜后，这些却变得充满恶意与威胁。毫无疑问，钢盔和刺刀在家人中引起了强烈反响。


“格雷夫斯太太不喜欢那个雪人。她想毁掉雪人，但面对嚎啕大哭的杰西卡，也只能放弃。弗雷德对此也很生气，但杰西卡使他镇静了下来——虽然杰西卡平时是个恬静的女孩，但当她的小天地——包括她的洋娃娃或其他任何私人物品受到威胁时，她就会变成一头母老虎。最后，她甚至把她的雪人命名为“休”。所有我描述的这些事发生在那个致命的星期之初，并影响了整个家庭。例如，在“休”刚堆好的那一晚，莫德在进入房子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确信自己看到雪人在动。当然，这不过是她的臆想而已……至少我是这么看的。


“圣诞节的三天前，莫德、弗雷德、杰瑞和巴兹尔医生到镇上参加一个朋友举办的聚会。那一晚非常重要，因为他们在那里遇见了拉尔夫彼得森——一名来自北部的年轻富有的农夫。他在战争期间认识了格雷夫斯兄弟，并曾与他们并肩战斗。他那无精打采的态度、卷曲的胡了与银框眼镜下十字形的眼睛，再加上在舞会上放荡不羁的行为，使得这个人异常引人注目。他直接走向莫德，这一举动令弗雷德感到有些好笑——因为他尚未公开他们的婚约，也并未将拉尔夫视为危险的对手。相反，老战友的笨拙表现让他捧腹大笑。莫德也加入其中，与彼得森调情，并装作对他那艳丽的新服饰很着迷。


“‘这是今晚全场最惊人的服饰，’她迅速喝下一杯香槟，‘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当然是镇里，今天早上在摄政大街的‘彭伯相博伊尔’买的。一个小美女还告诉我，我将在这个特殊的夜晚碰到一场意外的邂逅。’


“‘你的鞋子也非同寻常昵。’


“‘非同寻常——非同寻常的大！’弗雷德狡诈地附和。


“‘十二码。你不知道吗，这是在同一个地方买的。’


“‘嗯……我敢打赌衬衫也令人称奇。’


“‘对极了。别的店里都买不到。当我看到喜欢的东西，我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没什么好犹豫的。’


“‘哦？’莫德说，‘那你喜欢我吗？’


“‘我必须说，相当喜欢，真的。’


“‘那么你打算为此付出什么？’


“‘世上所有的金子，我亲爱的。’


“那晚所有人都将热情投注于聚会之中，但是拉尔夫随后抛出了惊人的言论。当弗雷德和奠德正在跳舞时，拉尔夫待在吧台边，和巴兹尔以及杰瑞在一起。他在喝醉的情况下吐露了心事。


“‘是的，我和格雷夫斯兄弟相当熟，尤其是被打死的休，那个可怜的家伙。不过，你们知道有些人是怎么说他的吗？这其中有很多传闻，尤其是当人们不能确定某些事的时候。但另一方面，我却无法保持沉默，因为——该死的！有人说杀死他的不是一颗德国子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巴兹尔问他。


“‘就我个人而言，没什么。’拉尔夫朦胧地盯着舞场上的弗雷德和莫德，回应道，‘我只是告诉你们他的一些战友当时所说的话。’


陌生人停下来，像是在强调自己刚刚说的话一样。法雷尔打破了沉默。


“嗯，这是一项毫无遮掩的指控。如果那颗子弹的确不是颗德国子弹，那我们谈论的就一定是一桩暗杀。果真如此的话，很明显凶手就是弗雷德。他利用这个机会除去了自己的对手，也就是抢走了自己心爱女人的弟弟，这样莫德就可以重新回到他的怀抱了。噢，莫德的噩梦现在更容易理解了。”


“不过，我必须告诉你，在彼得森发表这样的言论之前，流言就已出现了，但人们都把它当做毫无根据的诽谤。但现在，随着这个新的第一手证词的出现，事情开始变得有所不同，尽管在格雷夫斯家中并没有人提到这件事情。你可以认为这是由于杰瑞和巴兹尔之间的默契，使得其他人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杰瑞可能告诉了他妹妹，而巴兹尔也可能告诉了他父亲。不管怎样，流言最终传到了弗雷德耳中，尽管他一笑置之。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决定邀请拉尔夫在那个致命圣诞夜的晚饭后前来拜访。现在就让我们开始那悲剧的一幕……


“那一天，大雪一直下到夜幕降临，整条街道都被覆盖上了一层白色。第一起事件发生在晚上九点钟——格雷夫斯一家和万斯父子刚刚就餐完毕的时候。保险丝突然断了，走廊、厨房和门厅陷入了一片黑暗。由于没有备用的保险丝，大家决定等到明天再做处理。万斯上尉想到自己在拉塞尔广场的家中还有几根备用的，便不顾自己的跛脚与朋友的反对，坚持回家去取。‘饭后稍事运动将会对我很有好处。’说完，他便在九点半左右离开了。


“他没有注意到‘休’——那个依旧站立在死胡同尽头的雪人，像个纹丝不动的哨兵，配着那无用的钢盔与刺刀。很显然，拉尔夫在十点十五分抵达了格雷夫斯一家的住处。杰瑞开门迎接。他注意到弗雷德不在，便让彼得森先在会客室等待。‘他一定在楼上，大概是在卧室里。’杰瑞如此解释，独自留下访客后便离开了。


“在这里我要描述这幢房子的布局与那一刻每个人的位置。当你进入前门，会发现一间小小的门厅，左边是一条与街道平行的长廊，连接一层所有的房间。面向街道一侧的房间依次是餐厅、图书室与拉尔夫所在的会客室。如你所见，会客室的那扇窗户是最远的，也是最靠近死胡同尽头的，它正对着雪人所在之处。


“万斯医生正待在餐厅里，吸着雪茄。格雷夫斯夫人则待在餐厅对面的厨房。由于入夜时她就已经把女仆打发走了，因此此时她正借着枝形吊灯的灯光准备着咖啡。她听见彼得森来了，并瞥见了彼得森与杰瑞交谈的那一幕。莫德正在图书室中寻找一本书，查找刚刚与巴兹尔进行的一场关于南非部落的讨论中得到的一个要点。


“门厅里有个楼梯，通往有着同样布局的二楼。似乎只有两个人在那里：与那些洋娃娃为伴的杰西卡；声称上楼寻找弗雷德的杰瑞。


“根据彼得森本人的证词，抵达之后，他就一直待在会客室里，听着音乐盒发出柔和的叮当声，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惨叫。他来到窗前，惊讶地看见弗雷德正在街上和一个奇怪的攻击者进行搏斗：那个雪人！那个暴怒的雪人，像战斗中的士兵一样勇猛，正挥舞着刺刀向手无寸铁的弗雷德发起一次次致命的攻击！目瞪口呆的彼得森呆立了好几秒之后，才抬起了窗户的下嵌板，以便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这场噩梦却是真实的。如他所见那般，弗雷德受到那个发狂雪人的致命攻击，倒在了雪地里。这个可怜的家伙甚至无法大声求救。意识到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后，这位强壮的农夫终于行动了。虽然最短的路径是爬出窗户并翻过栏杆，但那上面有危险的长钉，反而会比从大门出去花费更多时间——他后来这样向警方解释，并被警方接受了。


“当彼得森来到可怜的弗雷德面前时，他早已倒在那个奇怪的攻击者‘脚’下的血泊中，毫无疑问已经死了。而这个令人憎恶的雪人却和以前一样纹丝不动，没有显出一点攻击性。就在那时，杰瑞出现在楼上弗雷德房间的窗前。他焦急地询问年轻的农夫：


“‘发生了什么事？’


“弗雷德被——被那个雪人袭击了。他死了。’


“死了？’


“‘对，被那个荒谬的东西杀死了。我亲眼所见！’


“‘但那不可能！’


“‘你过来自己看！’彼得森大喊，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别动，我马上来。你去联系警察！’他告诉了惊恐的彼得森最近的警察局的位置。


“‘根据巴兹尔万斯的证词，他被叫声吸引，来到餐厅的窗前，目睹了彼得森飞奔着离开尸体去找警察。他离开房间，在门厅与杰瑞会台后，来到了前门。莫德和格雷夫斯夫人也很快赶了出来。巴兹尔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他已经在不同场合下协助警方进行了多次尸检，他的职业已使他对这一幕习以为常了。’


“‘待着别动，’他命令他的朋友们，‘不要碰任何东西。我去看看。’


“他小心地避免破坏那些留在雪地上的脚印，蹲在尸体前，粗略地进行了检查，然后起身悲伤地摇了摇头……


“由他来处理这一切是非常明智的，如我们后来所知，足迹提供的证据将是决定性的。警察在十点五十分赶到——彼得森并没有在路上浪费时间。人们称赞他很警觉，但他却对自己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赶到警察那里感得很恼火。更糟糕的是，警察不相信彼得森的故事，他们的调查只会增加官方对他的怀疑。


“犯罪的时间与弗雷德的死因毋庸置疑。这个可怜的家伙被杀于发现处，被利刃刺了好几下。凶器很显然就是还留在雪人手臂上的那把血迹斑斑的刺刀。雪在早些时候就已经停了，因此所发现的靠近被害人的足迹相当清晰，每一点都和彼得森的证词相符。有价值的区域从格雷夫斯家的门口一直延伸到胡同的尽头：大约二十五码长，六码宽。街道的其余部分，一直到与主干道的交汇处，由于足迹纷乱，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在我们感兴趣的足迹中，如果除去万斯医生的，那么只有两串。一串是弗雷德的，从纷乱的区域直到雪人那里。另一串则是来回折返，显然是彼得森的。两名苏格兰场的鉴识专家仔细检查了两串足迹，确认其中没有异常之处——它们毫无疑问地分属于被害人与第一目击者。此外，在雪地上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痕迹。街道另一侧的高墙与尽头稍矮的那堵墙都被白雪覆盖，没有人能越过那里。窗台和栏杆长钉上也覆盖了薄薄一层冻结了的冰雪，没有值得怀疑之处。简单来说，只有两个人能靠近被害人：巴兹尔和年轻的农夫。根据医生的证词，当他到那里时，弗雷德已经死了。有什么问题吗？”


“很完美。”法雷尔微笑着回应。


“犯罪现场就在你面前。你很容易就会发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通过墙壁或是窗户玩什么把戏。到处都覆盖着白雪——这个事实排除了任何类似理论。而且，不要忘记拉尔夫的证词，他坚称弗雷德是在自己眼前被那个雪人杀死的。他始终坚持这样的说法，无论这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但可以理解的是，警察拒绝相信他。如果你接受他的故事，那就等于相信鬼魂的存在；相信是休从坟墓中爬出向哥哥复仇，相信是休化为厉鬼骚扰了整幢房子好几个月，并以如此非同寻常的方式夺走了对手的生命。”


法雷尔沉思般点点头，然后问道：


“关于您，先生，是否相信鬼魂？”


陌生人似乎不喜欢这个问题。


“我确信拉尔夫是清白的，尽管事实对他不利。如果他有罪，他没必要编造这么一个难以置信的故事！”


“的确如此。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因为垂涎于可爱的莫德，因此想干掉作为对手的弗雷德？”


“他声称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但没有人相信。任何人都可能在舞会的那一晚告诉他这件事。警察也相信那就是动机。或者，另一种可能就是拉尔夫和休交情很好，因此进行了复仇。在这个案子里，很可能是他看见的那个雪人激发了他的想象力，使他创造出如此惊人的证词——除非他在亲手杀死自己的战友后暂时失去了理智。但是精神失常的说法并没有被警方接受……最终他们绞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而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陌生人点点头，问道：


“那么，我亲爱的先生，您是否依然坚持‘凡事皆有解释’呢？”


“当然，不过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尤其是关于警察所调查的种种事实指向另一个凶手的可能性。”


“正是如此。尤其是拉尔夫提出关于弗雷德的那可憎的谋杀弟弟的言论之后——这进一步助长了流言的传播——这足以引起任何家庭成员的仇恨。甚至可以说，这个名为“休”的雪人的残忍行径，更加印证了这一切。在验证其他嫌疑人的证词之前，如果先考虑拉尔夫的证词，便很难相信这其中会有多少针对他的阴谋，尤其是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他声称在自己被带到会客室之后，视线就被一幅小小的油画吸引了。那是一幅年轻女孩的画像，据他说很像莫德。在画像的下方，一张低矮的桌子上摆着一尊印度雕像和一只音乐盒。


“‘这是谁？’他坐在一张盖着防尘套的扶手椅上问杰瑞。


“‘听。’杰瑞说着，打开音乐盒，响起了一首童谣。


“‘很好听，’拉尔夫说，‘不过我指的是那尊雕像。’


“‘据我所知，那是卡莉，复仇女神。应该是万斯上尉从印度带回来的纪念品。不过你最好去问问他。好了，我去找找弗雷德。’


“说完，杰瑞便离开房间，留下彼得森一人听着柔和的音乐。不到三分钟，这位客人就听见街上传来响声。一分钟后他出门并发现了尸体。事实上，他所说的每件事都被杰瑞证实了。但不幸的是，莫德的哥哥并没有看见凶手。根据杰瑞的证词，他刚刚到达楼上的时候，就听见了喊叫声。那时彼得森已经站在尸体旁了。对警察而言，极有可能是彼得森先刺死了弗雷德，然后自己大叫。事实上，这也是唯一能解释这起犯罪的理论。”


“但是，弗雷德那时在外面干什么？”


“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没有人知道被害前半小时他在做什么。巴兹尔虽然处在一个极好的位置，但却没有比杰瑞见到更多的事实。他听见彼得森在长廊上飞奔，然后看见他在窗前一闪而过。几秒钟后，他听见彼得森在呼唤杰瑞，这时他才透过窗户看见彼得森正俯身靠近躺在雪人前的尸体。当他过去检查时，弗雷德的尸体还是温的，看来是刚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唉！这对拉尔夫毫无意义。巴兹尔的父亲万斯上尉在警察抵达后不久返回，不过由于错过了这一幕，他对调查毫无帮助。


“莫德本应成为主要目击者，但她沉迷于图书室的书本中，直到听见吵闹声才望向窗外。她记得曾经听见音乐盒在演奏，拉尔夫在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外面传来的喊叫声。格雷夫斯夫人在厨房中刚刚准备好咖啡。她只是感觉到了骚动，并未注意到除了走廊上的脚步声还有其他什么特别之处。杰西卡的房间位于楼上，并不面向街道，因此她什么也没看见。她只是隐约听见喧闹声，接着好奇地离开了房间。当她到达门厅时，看到大门敞开，大家都已经站在门阶上。我想这就是能提供的案发时的全部情况。”


“嗯……”法雷尔沉思着，“在这种情况下，很难相信除了第一嫌疑人还有谁可以犯下罪行。虽然可以想象这个家庭中有人扮成了雪人来实施犯罪，但究竟该如何实现？事实上，有两点证明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不仅仅是一个假定的凶手无法靠近被害人，更何况他也没有时间。我同意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也许是自杀？不过从被害人的性格来看，这不大可能，我想这种可能性也已经论证过了？”


“当然，根据伤口的状况，这是绝对可以排除的……不过刚刚我忘记了一个细节。那个会客室中的印度雕像被发现掉在了地板上，摔成了碎片。当警察询问拉尔夫这一点时，他记得是自己在出门营救他的朋友时，不小心把它撞到了地上。他也确认了雕像在他听音乐时还是完好无损的。现在，奇怪的地方来了：当人们把所有的碎片收集在一起之后，发现少了像坚果壳那么大的一块。尽管后来进行了彻底的搜查，但却始终没有找到。”


“有意思，难道不会是滚到了走廊里？”


“不，到处都没有。整个房子都被地毯式搜索了一遍。”


“那也太离奇了！”


“整件事不都是很离奇的吗？一开始就是一个雪人借着一个死人的头盔与刺刀化身为复仇的士兵！”


法雷尔举起一只手。


“停，让我好好想想这件事。那块碎片的消失在我看来似乎是至关重要的。”


“为什么？“


“因为它无法解释，尽管它也许并不是能解开谜底的重要线索。等等，让我再从头回顾所有线索，试试从事实中寻找真相。我注意到所有人的证词都是一致的——除了一点——而这点显得很不寻常：从彼得森出发寻找警察到他们赶到所花的时间。他觉得自己花了很长时间，而这与其他人的说法相矛盾。”


陌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愉悦。


“他似乎在那一晚迷失了一切，包括他的头脑！为什么他要讲述这么一个难以置信的故事？为什么他认为自己抵达格雷夫斯一家的时间是九点五十五分而不是十点十五分？”


“什么？你没告诉我这个！”


“好吧，我现在告诉你了。”


“关于这一点，你确定？”


“当然，因为……”


他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法雷尔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你也是故事中的一员，不是吗？”


“是或者不是，那是个永恒的问题。”


“别害羞。让我想想，根据年龄，你要么是巴兹尔医生，要么是莫德的哥哥。”


陌生人微笑着拉上衣领。


“我是又如何？这并不会给你解谜带来任何好处吧？”


“告诉我他们每个人后来的事情。这将给我时间思考。”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将从已过世的格雷夫斯夫人开始。她在四年前死于肺炎。杰西卡嫁给了一位法国建筑师，井在那边定居，似乎过得很幸福。她曾经写信告诉我她丈夫的爱好是制作玩偶之家。杰瑞因为剧烈的偏头痛，再也没能找到工作。莫德在悲剧发生的一年后嫁给了巴兹尔。但他们的幸福并不持久。两年后，莫德在生产时死亡，婴儿也一并夭折。巴兹尔一直没能从打击中恢复，现在仍然和他父亲生活在一起。”


“我想你知道真相，先生。”法雷尔严肃地说。


“哦？何出此言？”


“你已经给了我所需的每一条解谜信息。你必然已经对这一切做了清晰而全面的总结。威尔逊一家的缺席；短路的保险丝；打破的雕像，油画，音乐盒，彼得森的新裤子和新鞋……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很显然你知道一切，而我也知道你是谁。”


“那并不难，你有一半对一半的机会！”


“不，不再是那样了。你是莫德的哥哥，杰瑞·福克纳。”


男人露出谜样的笑容，问道：


“你是凭什么确定的？”


“我排除了巴兹尔医生。”


“为什么？”


“因为他是清白的。”


漫长的沉默。


“那么，你都知道了？”


“是的。我难道没警告过你吗？甚至关于遗失的雕像碎片……”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对方挑衅着。


“是的，在会客室的地板上。不过是在威尔逊的家中，而不是格雷夫斯的家中。”


杰瑞·福克纳惊讶地看着法雷尔。


“该死！你真是个天才！”


“不，先生，或许那些长得和我一般消瘦的人中的确存在天才。不过，听我说，如我所言，你已经告诉我所有必要的事情，包括威尔逊一家那晚不在家这个至关重要的事实——威尔逊一家，住在一幢一模一样的房子里，但却位于相邻的街上。你可能会注意到，我难得地证实了这附近所有的街道和房屋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在那里你进行了一场小小的表演，我必须承认你如同恶魔般高明。我把它称为一场发生在事件之前二十分钟的表演。你大概指给彼得森一个错误的方向，就像我朋友所做的那样——顺带说一下，他大概还在等我——让他前往那里，而非这里。


“不过让我们先从动机说起。这是弗雷德，你的同伙，偶然产生的在彼得森身上开一个玩笑的想法，以对这个天真的家伙无法容忍地向自己的未婚妻卖弄风情施以惩罚。让他相信自己目睹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谋杀，那样的话他就会带着这个难以置信的故事去找警察，从而大出洋相。警察来到格雷夫斯家中，却没发现被害人和复仇的雪人，他将会多么丢人！人们会认为彼得森是一个疯狂的说谎者，因此他所说的任何关于弗雷德对休的袭击的流言也将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就是弗雷德的动机。当他来要求你协助他时，你接受了，但你真正的想法却是利用这个机会干掉他。因为你不喜欢他：你发现他过于傲慢，过于自信。事实上自从你听到他的背叛后就开始憎恨他——你不允许妹妹嫁给一个杀人凶手。也许你所想的是牺牲自己来拯救福克纳一家……”


“不管他多富有，我也不希望他成为我的兄弟！”


“他可能是清白的。”


杰瑞叹了口气，保持沉默。


“那么，在九点五十五分，”法雷尔继续说，“彼得森按响了威尔逊家的门铃。他们很可能是你父母的朋友，因此在离开时把钥匙给了你，希望能帮忙照应一下。你打开门，带着他进入那幢构造和这里一模一样的房子。但不幸的是，不可能所有东西都一模一样，尤其是黑暗的门厅和走廊里的那些装饰与家具——现在我们可以理解格雷夫斯家为何要停电了。你邀请他进入和格雷夫斯家相似的会客室。你携带了很像莫德的油画、印度雕像和音乐盒——都是一些很容易被记住的东西——用以将他的视线从房间的其他地方吸引过来。复仇女神和优雅的音乐营造出了特殊气氛，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


“在外面，你堆了另一个雪人，井用硬纸板做成的头盔，披肩和刺刀来装饰。弗雷德假装受到袭击——多半是和那一大堆雪互相扭扯，在倒地前假装被刺中。彼得森冲过去帮助他，如你预期的那样，他并没有跳过栏杆。与此同时，弗雷德在扮演垂死之人，你则出现在楼上的窗户中。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彼得森飞奔着去找警察。


“对于你和弗雷德来说，现在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你几脚毁掉了雪人，破坏掉头盔、披肩和刺刀。你收起油画、音乐盒和不幸被拉尔夫打碎的雕像。你收拾干净碎片，但却没有时间去检查，因此其中至关重耍的一片落下了。你冲回家中，开始了游戏的第二部分。当会客室中的各件东西都回归原位，雕像的碎片也被洒在地上之后，弗雷德于十点十五分按响了门铃——这就给了你二十分钟来完成这一切。时间虽然紧张，却完全可以完成。你匆忙去开门，在黑暗中毫不费劲地就骗过了弗雷德的母亲。而弗雷德也像拉尔夫那样，戴着假胡子和银框眼镜——这种滑稽的装扮很容易模仿。你假装带他前往会客室，实际上却把他支到外面，在刺刀上抹丁一点血或红颜料。你迅速穿上前一天买来的鞋，那和彼得森的一模一样：这并不难，因为他在舞会那晚无意中透露了鞋子的尺码和购买地点。


“然后你冲向外面和在雪人旁的弗雷德会台。很自然地，人们都认为脚步声是彼得森发出的。你用刺刀残忍地刺死了杀害休的凶手，然后把它放回原处——这一切只花了不到几秒钟——然后伪造一场和自己的对话，同时除去弗雷德脸上的眼镜和假胡子，给自己戴上。目击者都认为你在楼上的窗旁，而事实上那里空无一人。拉尔夫做作的口音也很容易模仿。你简单地逐字逐句重复了二十分钟前你和他的对话。这一切都很巧妙地完成了，即使有人起疑，拉尔夫自己的证词——因为他对发生的事情深信不疑——将会打消人们的疑虑。更何况，他是对的——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二十分钟前发生在另一条街上。你一看到巴兹尔的身影出现在窗边，意识到这一切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便假装去寻找警察——实际上那是彼得森做的。你却闲人家中，在巴兹尔进入门厅前藏在楼梯间。你去掉伪装，出去加入他。再一次地，他如你所预料的那般，职业地阻止你靠近尸体。一切都完成了。


“当彼得森和警察一起返回时——警察知道格雷夫斯一家的住处，自然不需要拉尔夫的指引——他并不知道一个致命的圈套已靠近了自己。在雪人前有弗富德的尸体以及清晰可见的足迹，剩下的便是彼得森往返的足迹。当然，那是你用自己的鞋伪造的，和他的一模一样。彼得森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和他留下的足迹一模一样。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这段时问对他而言如此漫长，而对其他人却很短。他在十点钟从错误的现场离开，和警察在十点五十分返回，几乎花了一个小时。另一方面，对于格雷夫斯一家人而言，他在十点二十分离开，仅仅花了半个小时。我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个时间的问题……”


杰瑞·福克纳长叹一声。


“先生，我向您致敬。您的推理能力真是非同寻常。”


法雷尔微笑道：


“我想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我的朋友以及他复杂的指示。正是由于他，我才意识到了所有的街道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这是我的第一条线索，其他的自然水落石出了。”


杰瑞·福克纳再次开口，却是一个忏悔的声音。


“请原谅我，那时我被告知已经时日不多，因为那个伤我活不了几天了。所有看过的医生都这么说。我认为无药可救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却依然活着。有好几次我尝试着找人倾诉以减轻自己的罪孽，但即使我渴望接受帮助，却始终无法鼓起勇气。这些年里我的头痛越来越厉害了。彼得森的死亡判决对我的影响要比想象的大得多。我几乎无法入睡，一旦入睡，也总是梦到那个扮成士兵的该死的雪人、我的恐怖行径与无辜者的绞刑。现在有人知道了真相，我可以带着我的灵魂平静地离开，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在黑暗中，法雷尔几乎看不见福克纳的脸。漫长的沉寂之后，邻近的教堂响起了午夜的钟声。这种愉快的声音奇怪地回响在深夜的寒风中，白雪覆盖的街道尽头依然沉浸在过去事件的恐怖氖围中。


“如果可以的话，现在请离开我吧。”福克纳默念着，转身离开。


法雷尔点头回应，转身缓缓向街道另一头走去，当他再次转身时，已经无法看见杰瑞·福克纳了。也许福克纳已经躺在了墙角下——那个最黑暗的角落里。他理应能看见福克纳……不过这已不重要了。他的嘴唇已经麻木了，他急于返回。


第一天下午，欧文·法雷尔在他舒适的旅馆房间里看报纸。有一段报道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布卢姆斯伯里条街道的尽头处被发现。这很显然是莫德的哥哥，然而却有一个重要细节与事实不符。他赶往苏格兰场，找到了一个巡官，确认了那具尸体就是杰瑞·福克纳。


“巡官，你确信是那个时候吗？”他问道。


“千真万确。当救护人员把他抬走时，他刚死去不久，很可能是由于脑癫痫发作。”


“你确定那不是午夜之后？”


“当然。这里有警官和救护车司机的报告，更不用提太平间值班员的了。他们都很清楚，那毫无疑问就是十一点的时候。先生，我不明白你的问题。难道不是您告诉我您那时在那里看见了他们吗？”

金色鬼魂


雪几乎下了一整天。这是一八九九年的圣诞夜，夜幕虽已降临伦敦，但灯火通明的商店窗户却像布满蜡烛的魔法森林，阻止了黑暗的侵蚀。售货员们已经依靠她们出色的表现战胜了严寒；人群的狂热似乎也已驱散了寒冷。对即将来临的节日与丰盛宴席的期望温暖着每个人的内心。


但离市中心越远，灯光就越发稀少，住宅也越发显得阴森。这里几乎看不见亮着灯光的窗户，只有街角上挂着的煤气灯像根苍白的火柴般绝望地与阴影进行搏斗。行人们欢快的面容与自信的脚步似乎也被吞没于贫瘠街道的不幸中。他们的脸上充满憔悴与失望，步伐诡秘而焦急——在这些狭窄蜿蜒的街上耽误时间很不明智，尤其是在圣诞夜。


年迈的查尔斯·戈德利就住在那里，位于一条漆黑街道尽头的小店内。事实上，他并非那般老迈：他年近六十，却精力充沛。他的身高与宽阔的肩膀使很多流氓都会慎重考虑是否该在街角打劫他；透过那双细小的眼睛流露出的坚毅神情甚至使一些流氓抱头鼠窜；而那道冷酷而近乎无情的目光也驱走了他脸上任何的仁慈与魅力。


事实上，查尔斯·戈德利本人并非像他的住所显示的一样那般贫穷。他相当富有，但镇上并没有人知道这一点。他看上去就像另一个成天对账目念念不忘的吝啬小店主。每一个冒险来到街道尽头的人都能看见他凝视着他的账本——那些在他那宽敞的办公室中堆积如山的账本。


纸张到处都是。账本、档案与各种文件或是被堆在了早已不堪重负的书架上，或是被临时堆在一起，或者充满房间四周角落的纸箱内。对普通人而言，这不过是一大堆无序的废纸而已，但对于戈德利，他却知道去哪里寻找最微不足道的发票或是某个正被他无情追踪的债务人的隐秘地址。


他小心谨慎、几近冷血地经营自己的业务，靠着自己的刻苦工作与不屈不挠的意志，扩充着自己的财富。他抛弃了物质享受，把自己的全部生命都投入其中，从创业伊始就从未搬离这间阴冷潮湿的办公室。他甚至不用木柴和煤取暖。圣诞节大概是他一年中唯一放纵自己的时光——至少他自己是这么看的。他通常会买棵圣诞树，用五颜六色的包装纸来装饰它——因为他认为圣诞装饰是一种铺张浪费——然后用一小堆木柴生火，打开一瓶雪利酒，坐在烟囱旁回忆往事。


他的朋友西克特常常过来陪伴他。在正常情况下，“朋友”是种很夸张的说法，但在戈德利眼中，由于他对友谊的观念既含糊又抽象，因此这种说法倒也十分合适。可以肯定地说，他很欣赏这位合伙人的职业素养、判断力以及逻辑推理能力。此外，他也很难临时找到另一位同伴。生意和友谊带来了奇怪的伙伴——他带着少有的乡愁自思自忖着。


他陷入扶手椅中，炉火温暖了他手中的雪利酒。查尔斯·戈德利突然沉浸在了回忆中。很有必要深深回溯过去以寻找这个铁石心肠男人身上的感性部分。一阵遥远的高涨情绪与眩晕感袭来，他再次看见幼时的自己，寻找早逝母亲的模糊身影。随后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变得清晰，那是唯一一位在选择前途时令他犹豫，并深深困扰他的女人。


这是段奇怪与令人不安的记忆，冷酷的同时也充满狂热，他始终无法从内心深处将其驱散。每次这种不适总伴随着一股孤独感涌上心头。查尔斯·戈德利用冰冷的双手抚按胸口，同时也产生了怀疑：怀疑他自己，他的人生，他所选择的道路，还有每件事。在此特殊时刻，他虽然能从炉火中感受到些许温暖，然而不管添加多少木柴，都始终无法使他真正获得家一般的感觉。


正当他坐在那里，思绪困惑之际，外面的街上响起了脚步声。他站起身用心倾听：急促的脚步声清晰地朝他而来。这可能是谁？他是这条街道上唯一的住户。难道是他的朋友西克特？那样的话他为什么要奔跑？


脚步声突然止住，外而传来了疯狂的敲门声。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乞求着：


“开门，看在上帝的分上请开门，不然我就完了！”


戈德利皱了皱眉头，站起身，谨慎地走向门口。叫喊声越来越迫切。


“是谁在那里？”他低吼着，手犹豫地伸向门把手。


“如果您不马上开门的话，有人就要死了！我求求您，别把我和他一同留在外面！”


尽管天性多疑，但他最终还是打开了门。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孩正站在门阶上，一副邋遢憔悴的模样。她最多不过十六岁，衣衫褴褛，腋下夹了个帆布包，里面塞满了充当外套的破布片。她身材瘦小，面颊凹陷，一双大大的蓝眼睛使她看起来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感谢上帝！”她呜咽着，冰冷发抖的手抓住了戈德利的手腕。


“这是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他在追我——”


“他是谁？我没看见任何人。”


这个陌生的访客迅速转身望了一眼设白雪覆盖的沉寂街道，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知道了。他并不总是可以被看见……但是先生，请让我进去。”


年轻女孩恳求的声音与绝望的眼神战胜了戈德利最初的不情愿，但更多的事情来了——她一进人屋内，就要求戈德利谨慎地锁上门，上好门闩。虽然他沉着自信地照办了，但他的访客依旧充满了恐惧。


“关闭所有通道，锁上所有通道！”她重复着，仔细观察房间内是否还有其他孔隙。“百叶窗！您确信它们都关好了吗？”


“当然了，我总是在黄昏时就关上它们。”商人的回答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现在，请你镇静。”


“窗户后面是什么？一扇门吗？它通往庭院还是其他房间？”


戈德利走到她所望之处，拉开两块布帘，里面露出了一个书架。


“如你所见，只是账本而已。”


“那么这个房间并不通往其他任何房间？”


“不，我住在楼上。我需要通过屋外的楼梯上去。这能使你安心了吗？”


“或许吧，”她犹豫地回答。


“好了，现在是时候了。你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吗？”


“是。有人……有人不喜欢我。”


“是吗？跟我来，”戈德利说完，便决然地走向前门，把门打开。


“你——你疯了！”年轻的访客喊道。她环顾街道四周，仿佛致命的危险就潜伏在这些阴影中。


“不，你看，外面甚至连一只猫都没有。再跟我来。”


“不！不！他会伏击您的。”


戈德利抓住女孩的手臂，不顾她的反对，把她拉到了外面，然后说：


“瞧仔细，那些是你留在雪地里的脚印。它们从街道出口一直延伸到这里，你也能看见，并没有其他人的脚印。很显然没有人跟踪你来到这里。你难道想就这么一直胡闹下去？”


“不，不——我很冷——”访客回应遭，低下头，牙齿微微打颤。


商人紧随着她的目光，注意到她光着脚。他惊呼道：


“但是……难道你不穿鞋吗？”


“不总穿。”


“什么？即使在下雪的时候也不穿？”


“不，但我在跑的时候把它们弄丢了。”


“但是跑步的时候并不会弄丢鞋。”


“嗯……我穿的鞋尺码有点大，那是我今早从一个朋友那儿借来的。”


“你为什么跑？”


“为了逃离他。”


“看在上帝的分上，请告诉我你到底要逃离谁？如你所见，这里并没有任何人。”


女孩静立了片刻。唯一的灯光来自店内，不但照得白雪闪闪发光，也映亮了女孩的一头金发。金色卷发下是一张可爱的面孔，而这份美貌似乎被焦虑掩盖，与狭窄街道两侧丑陋的仓库高墙形成了奇特对照。她转身凝视着灯光的源头，赤裸的双脚对寒冷显然已经麻木。她回应道：


“我告诉过你了，他有时是看不见的。”


“看不见？你在说什么？他是人还是魔鬼？”


“我不知道……我叫他金色鬼魂，因为当他尾随我时，我能看到一个金色的轮廓。该怎么描述呢？他是看不见的，但却有几分光亮。我不知道这么说是否有意义——”


“很好，”戈德利叹息道，把手放在女孩的肩上，“来吧，我会给你找双拖鞋，给你一杯雪利酒，然后我们可以在温暖的火炉前更详细地谈论他。你会发现那样你会感觉好很多。”


片刻之后，女孩舒适地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她总算可以平静地诉说她的恐惧，但是她的解释依然很不清晰。


“他出没于我的梦中，但当我醒着时同样能看见他。这已经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那真是个魔鬼！”戈德利喊道，他坐在办公椅上，靠近火边，“这可能比我想象得更为严重。”


商人给访客倒上第二杯酒的同时，开始以一种讽刺的超然感思考自己之前的反应。他并不欢迎陌生人——或者说，其他任何人。那么为什么他会对这个年轻的陌生人有如此奇怪的怜悯之情呢？是因为她的可爱面孔，还是她不幸的遭遇？是因为圣诞节的缘故，还足今晚早先的那份奇怪的回忆？仅仅是他本人对此感到好奇，还是另有原因？


“事实上，”她继续说，“他大多出现在夜里，当我独自行走的时候。他跟踪我，并无情地尾随我，而当我转过身，所能看见的只是他那闪耀的轮廓。他就像是由无数的映像或者金色亮片组成的。”


“告诉我，这是不是大都发生在非常冷的时候？”


“可能吧。”


“在冬天，下雪的时候？”


“既然您提到了这点……”她犹豫地回答。


“那么这有可能是圣诞老人——”戈德利顽皮地说。


年轻女孩用力摇了摇头。


“不，这是某个恶魔。我确信那是某个希望我痛苦的人。”地带着失望的表情继续说道，“您不相信我？您认为我疯了？”


“疯了吗？不，”戈德利微笑着回答，“但有理由认为你很不安。雪地里缺失的足迹证明了你所面对的并非普通生物，对不对？”


“噢，毫无疑问。”


“我们能不能把他叫做一个灵魂？”


“一个灵魂……就像鬼魂那样？”


“对，一个鬼魂，”戈德利同意，他的脸被火光映红了。“这些鬼魂中的一个在寻求复仇，因为他似乎是个充满恶意的生物，除非他仅仅只是想和你交谈。”


“他一定是为了某件事而想要责备我，”女孩焦急地说，蓝色的大眼睛转而注视主人。“我的上帝！我一定有罪。”


“亲爱的，你是唯一一个会这么说的人。”


“除非这个恶魔想让我去做某件邪恶的事情。”


“有可能。但无论如何，你应该从你过去的人生中寻找原因。”


“我的人生？”她悲伤地重复着，“恐怕那没有太多好谈的。”


戈德利看着她，再次生起一阵忧伤的怜悯之情。


“事实上，就如我现在所想的那样，你甚至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詹妮……詹妮·布朗。”


“詹妮·布朗？”他微笑着重复了一遍，“真是个普通至极的名字，但却很美。詹妮……对，我喜欢这名字。我能叫你詹妮吗？”


“当然可以，每个人都那么叫我。”


“那现在，詹妮，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我相信靠我们俩的力量能解开这个金色鬼魂之谜。”


查尔斯·戈德利困惑地发现女孩的故事异常感人。在这个圣诞夜里，他清楚地感到，自己正在改变：他冷酷的内心由于和这个陌生人的接触正在融化……当然也可能是由于他此刻正享受的温暖炉火和雪利酒。


詹妮似乎从出生起就被不幸包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因为她父亲在她即将出世之际，抛弃了她的母亲。不幸的布朗夫人不得不含辛茹苦地努力工作，以把詹妮抚养成人，最终在詹妮十岁时死于肺炎。后来她被一位残暴的监护人收养，也因此宁可逃走并在街上自力更生。广阔的夜空、肮脏的住所和破烂的收容所成了她从那时起印象中的家。


“事实上，”她悲伤地结束了故事，“我从未拥有过家，也从未拥有过快乐的圣诞节。当我母亲还在世时，她很贫穷，因此我也从未体会到温暖或安全感。”


“我也从未拥有过家，”查尔斯·戈德利点点头，同情地说，“你这些日子是靠什么生活的？乞讨？”


“噢，不！”女孩回应，“母亲教会了我尊严。虽然我有时的确不得不接受救济，但我实际上却是个商人。”


戈德利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商人？”他诧异地问，“你卖什么？”


“我会展示给您看。”说完，詹妮起身穿过房间，穿梭于成堆的纸和盒子之间，取回她放在角落处的碎布包。她打开布包，展示给商人看——里面有许多纷乱的黄色小盒子。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火柴，”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讶地喃喃而语，“你是卖火柴的啊——”


“是。”


“收入怎么样？”


“你自己猜猜看好了，”她回应道，低头看着自己那低劣的衣服。“但我并不抱怨，因为我喜欢这些火柴。从我开始卖火柴那天起，我就感激它们。它们是我困苦时的伙伴。和它们在一起时，我从未感觉孤单，即使在寒冷的夜晚，我也总是感到很温暖。”


她那如雕塑般完美的唇边闪过一丝辛酸，但脸上随即充满了满足感。


“因此，我蜷缩在角落里，一根一根地擦亮它们，然后凝视着它们，仿佛自己身处梦境。如果我注视得足够长，它们就会变成蜡烛：许多根蜡烛组成了通向天际的楼梯。我的心因此而温暖。我觉得自己就像待在家中那属于自己的甜蜜小屋一般，被爱包围……我看到了我的祖母和母亲，甚至还有父亲——尽管他的面容很模糊。我依旧相信他会很高兴和我们在一起。每个人都很开心……壁炉里生着火，我伸出手去取暖，却差点被火灼伤。当我在荒芜的街头徘徊到近乎被冻僵之际，这一切对我来说是多么幸福啊！有时这些蜡烛还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就像一个发光的鬼魂……”


“一个发光的鬼魂！”戈德利叫道，“就是这个！我猜想这个神秘的生物从你产生这些幻觉开始就一直在跟随你。”


“是的，我相信确实如此。刚刚我回想了一下，您先前说的是对的——我相信他在试图告诉我什么。”


外面又响起敲门声。虽然声音并不响亮，但在戈德利听来就好像有着奇怪的回声，并使他全身颤抖。有那么几秒钟，他想到了一个带有金色轮廓的访客，但他迅速恢复了镇定，说道：


“那一定是西克特。我完全忘记他了。”


他走到门前，欢迎他的朋友，井做了一番介绍。


西克特和戈德利一样长得很结实，但穿着更体面。他那完美无瑕的天鹅绒礼服与其他衣服很匹配，而背心上那根黄金表链对这个混乱的地区而言几乎是种挑衅。他高举起大礼帽，友善的圆脸上方露出光亮的头顶。


“詹妮，”戈德利说，“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朋友。别被骗了，在这副外表下隐藏着整个王国最为诡诈与充满逻辑的头脑。如果你的这起神秘事件存在某种解释的话，他就是唯一能找到这种解释的人。”


“别说的那么夸张，查尔斯，”访客谦虚地回应，“不过，你们在谈论什么神秘事件？”


詹妮再次叙述了关于这场追逐的细节，但这一次她显得从容的多。查尔斯·戈德利满怀期望地等待他朋友的唇上浮现出轻蔑的笑容，但他并末如愿。相反地，西克特的神情随着故事的深入而变得愈发严肃。当女孩讲完时，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才开口问道：


“你所谓的‘金色鬼魂’间歇性地出现，对不对？有时它是看不见的，而其他时刻则会闪耀数秒？”


詹妮惊讶地睁大双眼。


“对极了！但您是如何知道的？我并没有提到这点。”


戈德利无法抑制自己的羡慕之情，他打断了对话。


“西克特在推理演绎上是位真正的天才。我告诉过你，詹妮，你的神秘故事将会屈服于他无懈可击的逻辑。”


他的朋友就像没有听见评论一般，继续说道：


“我同样可以假设在你抵达这里之前，他在附近的街道上追逐了你好一会儿？”


詹妮大吃一惊。


“可您是怎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简单极了，我看见了你。”


“你看见了她？”戈德利以憋闷的语调重复着，“你看见了她……还有那个鬼魂？”


“是的。”对方郑重而明确地回答。


“但那不可能！”主人大叫着，“不会是你，西克特！你不相信这种蠢话，对不对？”


“说实话，我不相信。但我在来的路上看见了他们——这个女孩和追逐她的发光体。我对自己看到的景象感到吃惊，因此决定绕道前来。我告诉自己，我一定是在做梦，那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很可能源于圣诞节临近时自己受到的刺激。但我们刚刚所听到的证实了事实并非如此。”


“一个发光体，”戈德利重复着，愈发地感到不安。他抬起双眼望向天花板，说道：“讲讲吧，西克特，仔细讲讲你看见了什么。”


他的朋友搓搓下巴。


“我离得太远了，无法准确描述那一幕。但我可以肯定，那个东西在发光……而且似乎是以金色映像构成，就像这位年轻姑娘刚刚描述的那样，”他转向詹妮，“小姐，或许你急于逃离这个东西，因此并未太注意，但我亲眼目睹了它那奇怪的变形。起先，我并不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我不过是问自己是什么导致你这样拼命地逃跑。然后我看见了它。它会在你背后显现几秒钟，然后消失，然后再次出现，再次消失，如此反复。”


“但你看见了什么，西克特？”戈德利耐着性子问道。


“一个物体——一个发光的轮廓，”对方相当尴尬地承认，“它大体是金色的，像一大群移动着的星星。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它。”


“但那不可能，”戈德利坚持着，“那样的东西并不存在！不管怎样，这个生物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任何足迹！”


“这正是我感到困惑的，”西克特回答，“我们正在应对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现象。”


一阵长长的沉寂。访客不快地垂下双眼，避开递过一杯雪利酒的主人那斥责的眼神。他接受了那杯酒，但片刻之后，他以晚上另有无法推脱的商业会晤为由匆匆离开了。他停在门边，对极度失望的戈德利说：


“明年吧，我答应你，我们会一起度过整个晚上。我忘记说了，我很喜欢你的圣诞树。你装扮圣诞树的方式很有想象力。”


戈德利沮丧地望着他的朋友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中，然后关上门，站到他的小树前。树上的装饰毫无疑问相当新奇，但整体效果却很糟糕：那些皱纸条与其说足慈爱，不如说是贪婪。他耸耸肩，转身面向默默坐在扶手椅上沉思的詹妮。


“好吧，”他宣称，“这个不可思议的故事是真的。现在想想，我朋友的急促离去也可能是因为他害怕了。你怎么看？”


“或许吧。可我要比他更加害怕，相信我！”


“是吗？你现在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


“您真的这么想？我真的很害怕……他就要回来了，您还不明白吗？”


戈德利清了清嗓子，然后问：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如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样，把一切通道都锁上，尽可能地保护我们自己。”


这一回，戈德利认真地遵从她的话，开始彻底执行这项任务。他从房问里最大的一只箱子中抽出一些厚板，把它们牢牢地钉在了紧闭的百叶窗上——除非使用斧头，否则无法移走它们。即使厚厚的栎木大门上已经有了一条大门闩，他依旧在门闩上缠了一条链锁，用挂锁牢牢地锁紧。完成这些之后，他回到座位上，自信地宣布已经没什么可害怕的了。钟声代替女孩的回答——响过半点——而女孩则显得越来越紧张，似乎鬼魂的出现已经不可避免。


詹妮依旧沉默地坐着，眼神焦虑地环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然后，她突然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壁炉，大叫着：


“烟囱！那里仍然有个出入口！”


“噢，不，那里没有，”戈德利紧张地微笑回应，“我上次清理那里时，清洁工甚至塞在了里面——那个可怜的家伙。即便他并不高大，我们也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弄出来。从那以后我就在那里装了一块格栅，否则的话一个足够瘦小的窃贼还是能够从那里钻进来。”


然而，詹妮依旧想亲自检查一遍。她用拨火棍把燃烧的木柴推向一边，然后将她可爱的头部伸入烟道。


“那样做可不好，”戈德利不赞成地说，“那样会烧到你的头发。小心！你刚刚把什么东西掉在火里了？”


“什么？”詹妮边问边保持她那危险的姿势。


“一个小东西，我没看清。”


“我很吃惊。我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当她再次坐同扶手椅上时，主人暗示般的说：


“那么就剩我们在这里了，詹妮，我们与世界的其他部分分割开了。别人无法接近我们。”


“那样最好了。”


“你真的这么想？”他奇怪地看着她问道，“你来这里时难道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吗？”


“呃，坦白地说——”


“就像，比方说，进入了狮子的洞穴？”


一阵死寂，只有炉火的轻微爆裂声。詹妮突然脸色苍白，她用惊恐的眼神畏缩地望着主人，结结巴巴地说：


“您不是那个金色鬼魂，对不对？您甚至不认识我——您没有伤害我的理由！”


查尔斯·戈德利脸上的笑容凝住了。他深吐了一口气，说道：


“噢，我可以。比如说，我可以是那位得知你母亲怀孕却抛弃了她的可耻父亲。因为，你瞧，为了不影响事业，我不得不做出一个类似的艰难决定……噢，对了！我或许是那个男人，而你或许就是我的女儿，那个我从没见过的孩子。我可能为了避免丑闻，不得不让你闭嘴。”他低头望着自己粗大有力的双手，“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从现在开始只有我们两人，与世界其他部分割离独处。”


“上帝啊，我不明白！”詹妮低语着，蜷缩在扶手椅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哎呀，你尽管叫好了。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俩，甚至整条街道上也只有我们俩。所以你尽管叫好了！”


然后，戈德利突然神色一变，大笑起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请原谅我，詹妮。这不过是个俗气的玩笑罢了。但我一见你坐在那里，一副脆弱温顺而焦急的表情，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真的，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如此开怀大笑了，一定是因为雪利酒的缘故。对，瞧，酒瓶几乎空了。这真是个惊人的夜晚。”


“那么，”詹妮嘶哑地回应，“请告诉我剩下的部分吧，因为您刚刚给了我极大的惊吓。”


她拿起杯子，喝掉一大口酒。她用蓝色的大眼睛盯着主人，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主人继续说：


“真相就是，我的确曾经不得不抛弃了一位我爱的女人。直到今天，关于她的记忆还在一直萦绕着我。我相信自己已经受到了惩罚，因为直到今晚我才意识到自己从不知幸福为何物。我指的是从不曾拥有一个温暖的家，也从不知晓真正的圣诞节该怎样度过。”


“从没有快乐的圣诞节，也没有家庭。”詹妮低语着，迷失于自己的梦中。戈德利将自己慈父般的手搭在女孩臂上，叹息道：“我们是同路人。”


“您说的很对，先生。”


“我吓了你一大跳，对不对？”他饱含深情地问道，“好吧，我会把这一切献给你，詹妮，我会送你一份圣诞礼物，一份真正的圣诞礼物，与众不同的圣诞礼物。”


“噢，戈德利先生，不必如此。”


“我决定了。詹妮，从今往后，休会变得很富有。我会将自己的部分财产留给你，那将保证你在今后的日子里衣食无忧。”


“您在和我开玩笑。”


“当然不是。我是个很有钱的人，尽管看上去并非如此。假如你想象这里的每本书和每份文件等同于一间带家具的房间的话，你就可以想象我的财产有多少。”


“上帝啊！”她大叫着，四处张望。“真难以置信！真不可思议！”


她眼中狂喜的光芒骤然熄灭，以严肃的口吻说道：


“但，很不幸，太迟了。”


“太迟了？”商人回应，“上帝啊，为什么？”


“因为要送礼物的是我，戈德利先生。一份精彩的大礼。我将会送您一份真正的圣诞节贺礼，一个温暖的壁炉，就像我们一直梦想却从不曾拥有的那种。”


“好吧，”戈德利说，他愈发感到好奇。“你打算做什么？”


“多亏了金色鬼魂。”


令人惊讶的短暂沉默后，主人警惕地望着上了锁并拴好了的大门。


“是的，他就要来了——不管我们如何防护，”詹妮以异常冷静的口吻说道。


“但那不可能！没有人能进来！我们这里就像保险库一样安全。”


“没有人能阻止金色鬼魂。”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


“可你告诉我——”


“听我说，”詹妮镇静地说道，“假如你注意的话，会很容易发现他的秘密。我会向你展示你的朋友是如何被一个简单的把戏愚弄了。”


女孩站起身，拾起她的提包，走到房间的中央，对主人说：


“看好了，盯紧我的动作。我打开几个盒子，取出火柴，然后把它们束成小捆，就像这样……看到了没有？”


戈德利目瞪口呆地点点头。


“那么，我的手上就有了一些火柴，火柴头部朝向同一个方向。我只需擦动它们，它们就同时被点着了，就像我现在做的这样……像这样！现在我把它们扔向身后的空气中，它们如繁星般落下。然后我再做一次，再一次……像这样！


“很显然，你需要自己想象一下黑夜中的这一幕：我在一条小巷里，仿佛极度恐惧般的狂奔。我不停地绕圈，仿佛金色鬼魂正紧迫着我。当然了，在外面，那个“金色鬼魂”只会闪耀几秒钟，然后就被雪熄灭了。但在这里，它一直活着，被那些引起诸多伤痛的账本喂着，被你的文件和你的盒子喂着，被那些挂在低劣圣诞树上的纸片喂着，然后很快会是你整个办公室。”


女孩将燃烧的火柴洒向房间四周的角落，而戈德利仿佛被那疯狂的宣言催眠了一般反应迟缓。他惊慌失措地试图扑灭房间内像蜡烛森林一般的无数小火花。他四处奔跑，狂暴憔悴，因而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了火光中詹妮的解释。


“我知道你的朋友每年这个时候都来这里，而此刻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我的小小表演令他吃惊，一旦他在这里发现我并听了我的故事，一切都将变得合情合理。金色鬼魂在他的脑袋里成为了实体，以致在你向他询问的时候，他能给出完整的误导描述。”


“救命！”戈德利大叫着，发红的脸上渗出汗水。“就因为你愚蠢的闹剧，我们在这里都快被烤干了。除非你彻底疯了……”


“毫无疑问，是疯了，不过那是因为你。”


戈德利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伸出双手似乎想扼死她，但却只是将她推向一旁。时间一秒秒地流逝。当他意识到无法扑火四散的火花时，他冲向了门口。


詹妮望着他徒劳地摆弄挂锁和链子，嘲弄地笑着。一阵闷热渗人办公室，天花板逐渐消失在浓烟中。


“钥匙！”戈德利尖叫着，“你把它藏起来了，对不对？它在哪里？”


“在那里，”詹妮指着壁炉低声轻笑，“那就是你刚刚看到的掉进火中的东西。”


主人冲向炉火，试图扒出木柴——先是用拨火棍，随后改用自己的双手。但倒在炉前的那棵凤凰木制圣诞树阻碍了他。他刚停止了咳嗽，浓烟又严重灼伤了他的双眼，使他无法睁开眼睛。他冲向窗户，试图打开之前已经钉卜的百叶窗，但同样失败了。他舞动着淌血的拳头，也只能给窗户带来小小的颤动。当他最终停下时，在火焰的声响之外，远方教堂正传来午夜的钟声。


圣诞节？不，这是场可怕的噩梦。


“为什么？”他大叫着，转身望向不停咳嗽却依旧微笑的访客。


在戈德利的眼中，女孩正在被火焰吞噬，而她的声音依旧充满嘲弄与怪异的兴奋。


“你该猜猜看，戈德利先生。我的母亲就是你抛弃的那个女人。她在病用交加中死去。自从她死后，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找到你。我努力工作，并聘了一位私家侦探。我找到了你，我无法抑制自己的仇恨与金色鬼魂——那个我内心深处充满强烈复仇欲望的魔鬼，你能理解吗？我需要耐心地执行我的计划，直到我们再会的那一刻。”


戈德利差点儿被烟呛到窒息，他只能朦胧地感觉到眼前有一道明亮的轮廓。然而，他似乎依旧能看清女孩脸上天使般的神情。女孩在最后一次咳嗽补充道：


“你瞧，我并没有对你说谎。他的确进来了……那个金色恶魔……那个金色鬼魂。他就在这儿，就在我们周围，前所未有的耀眼。最后我们都将找到彼此一直在寻找的温暖之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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