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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尼克谋杀案
作者：马克思・艾伦・科林斯
内容简介
 杰奎斯福特尔是二十世纪初美国最著名的侦探小说家。他的作品对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一九一二年四月十日，福特尔登上了泰坦尼克号；在四月十四日夜晚与十五日凌晨，他同那个时代的许多名人及一千五百余名乘客一同沉入了冰冷的大西洋底。 福特尔在侦破犯罪案件方面具有卓越的才华，而他一生中面临的最后一次挑战，也是泰坦尼克号上最大的秘密，却是沉船之前的两桩谋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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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到西图艾特的旅行



从一开始，神秘与争执就伴随着泰坦尼克号的沉没走入历史。这艘世界上最硕大、最奢华的蒸汽船——船上一等舱的乘客都是当对世界上的名人——英国邮船泰坦尼克号，于一九一二年四月十日的白天开始它的处女航。在撞上了被上帝或者命运之手安排的，用以向天真地认为它永远不会沉没的人们挑战的冰山之后，于四月十四日夜晚与十五日凌晨永远地结束了它的航行。



没有人能确切地统计出到底有多少人在那个星光清朗的夜晚死于寒冷的大西洋海水中。调查这起灾难的美国人估计有一千五百一十七名死者，英国的死亡人数记录只有一千四百九十人，而英国贸易委员会则宣称死者有一千五百零三人。今天，各种各样的权威机构一致认定死亡人数最低不少于一千五百零二人，最高不超过一千五百二十三人，但是没有一个机构，不论是现在的还是过去的，提到过在泰坦尼克号沉没之前的两个死者。



两个被谋杀者。



在这个故事以适当的方式开始，而我也在这个神秘的古国里找到适合我的位置之前，我想告诉我的读者们，我是如何知道泰坦尼克号上的那两个死者的事情。还有这个扑朔迷离的历史注脚是如何难倒那些比我更有发言权的学识渊博的泰坦尼克专家的！



同现代生活中的大多数情形一样，它始于一个电话。



就像绝大多数作家一样，我经常被一些陌生人，一些自诩为我的合作者的人们打扰，他们声称头脑中有精彩的构思，或者有不同寻常的生活经历，我所需要做的就是把它们记录下来。那些曾卷人到犯罪中（作为受害人，或者罪犯），或者曾在一场战争中（通常是二次大战，或者是越南战争）死里逃生的人们，都确信他们的经历是独一无二的，纽约的出版商与好莱坞的电影公司会蜂拥而来，为了把他们的故事同那个翘首以待的世界分享而扔给他们大把的钱。



当然，这都是绝无仅有的事情，那些家伙们为了追名逐利，一边刮着即开即奖的彩票，一边把他们没有时间界限的故事无数次地讲给便利商店的售货员听；此外，作家们通常喜欢　自己构思情节，而我，作为一名侦探小说家，也不喜欢成为捉刀人而代某个家伙撰写他的战争回忆录，或者把他在北美大草原上的传奇经历变成图书市场上的作品。



因此，在那个星期天的傍晚，当我在依阿华州的穆斯卡地家中接到那个电话之后，我感到有些疑惑，那个打电话来的家伙甚至拒绝透露出他的名字。



“有人向我推荐了你。”那个男人说，声音如同笛卢般低沉，略带一丝别的地方的口音，哪里的呢——法国？加拿大？



“推荐什么了？谁推荐的？”



电话显然是从遥远的地方打来的；里面有嘶嘶的噪音，让人心里发痒。



“一个共同的朋友。”



“什么样共同的朋友？”



“我有一个好的构思要送给你，它会写成一本了不起的书，拍成一部了不起的电影。”



我揉了揉眼睛。“真的？”



“我读过你的小说。”



“哪一本？”



“关于林德伯格的那一本，很不错。”



这么说来，他至少为我花了一些时间，他也打算在那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占有一席之地吗？



但是恭维，就像忠诚一样，会立刻被所有的作家接受。



“谢谢。”我说，“那本书我下了很大的功夫。”



“那是一个有趣的案子，你认为你解决了那个绑架案？”



“我认为我的答案比得上任何人提出的假设。”



他停顿了一下，静电声在空荡荡的空气中嘶嘶作响，我根据那个声音想象着那张脸孔：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粗犷的面容，沾沾自喜的微笑……



“你喜欢历史，你喜欢寻找历史上的谜团，是不是？”



“是的，这也是某种专业……好了，听着，谢谢你打来电话，我在研究艾米莉·埃尔哈特时也接到过一个电话，你也许同他一样——想要了解一些内幕。”



一些书迷打电话来通常都是想问一问最新一本书的书名，什么时候出版。但是我那位口音含糊的通话者显然对我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泰坦尼克怎么样？”他问。



“什么怎么样？”



“人们对它很感兴趣，出了许多书，拍了许多电视。巴拉德的潜水纪录片播得很火。”



我模模糊糊地知道了他在谈些什么，不久以前，罗伯特·巴拉德先生在海底发现了泰坦尼克号的残骸，这已成为特大新闻，他为此大赚了一笔钱。即使在巴拉德之前，人们对泰坦尼克号的兴趣也从未减弱过，从孩提时代起，我就知道了那艘沉在海底的著名的船只。我们这一代的孩子都看过沃特·洛德的那本《记忆中的一夜》，在那家富丽堂皇的大剧院拆毁之前，我还在那里看过关于泰坦尼克号的电影。



那位匿名的通话者触动了我久远的记忆，然而我对泰坦尼克号没有什么兴趣，我只对船上那些著名的乘客有着职业上的兴趣……



于是我说：“泰坦尼克，是的，是的……这就是你的构思吗？有关泰坦尼克的一些事情？关于它为什么沉没和如何沉没的新理论还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巴拉德，他称我们为坟墓掠夺者。”



“称谁是坟墓掠夺者？”



“巴拉德认为船的残骸是海底公墓。”



“是某类墓地吧。”



“不止如此。”



“看，”我说，既感兴趣，又觉得恼怒，“你在说些什么？你也是巴拉德探险队的成员之一吗？”



“不是巴拉德的。”



“那么是谁的？”



我早已注意到法国海洋调查局忽略了巴拉德先生让泰坦尼克号原封不动地留在海底的意愿，他希望这艘船不要被打捞，船上的器皿不要被移动，但法国海洋调查局进行了几次探险活动，目的恰恰就是为了违背巴拉德先生的意愿。许多器皿重见天日，绝大多数是从沉在海底的断为两截的船体之间的垃圾场中打捞上来的，这些器皿曾在泰勒·萨瓦尔斯主持的电视节目中做过大张旗鼓的宣传，然后，它们被郑重其事地陈列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中。



他继续说：“你知道，他们，还有巴拉德，之所以没有受到惩罚，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任何尸体。”



尽管不是专家，我仍然记得看过的文件中提到许多科学家与探险家都期望在那样深的海底，在缺少氧气的情形下，泰坦尼克号能或多或少地完整保存下来一些爱德华时代的东西——不被腐蚀的家具，衣服，甚至人类的尸体。



这个理论，像大多数有关泰坦尼克号的理论一样，被事实证明是错误的。深海生物吃掉了纤维与木头——还有肉与骨头。一双鞋子，脚外面的部分都被吃掉了，这是任何企图寻找泰坦尼克号遗物的人面对的现实。



正如我那位匿名的通话者指出的，泰坦尼克号的各类访问者，不论是为了拍摄一些资料照片的摄影师，还是为了打捞器皿的探险家，都得到了杜会的认可，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人类的遗骸。



那艘锈迹斑斑的幽灵一样的船骸如果把人类的遗骨与瓶子、弹簧床垫、碟子与玩具一同抛掷在那片垃圾场中，该会是一幅多么恐怖的景象。



“听着，”我说，几乎要挂断电话，“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还不认识你，也还不相信你。事关一大笔钱，而且很危险。”



“为什么危险？”



“我签了一份协议要守口如瓶。我拿了钱。”



“为什么事？和谁签的？见鬼！”



“……我不能说。”



我把电话从脸旁拿开，凝视着它；然后我又把它贴近耳边，厉声问：“那么，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



电话那一端沉默着，只有静电的干扰声。



“……他们认大船上的厨房是值得一看的好地方，各类东西都毫发无损地摆在那里……碟子，银器，罐子，锅……你知道泰坦尼克号上白星航运公司的碟子值多少钱吗？”



这个匿名通话者曾经驾驶着现代海盗船到泰坦尼克号上进行过打捞探险吗？



“我想会很多吧。”我说。



“他们在船上有一个巨大的冷藏室，安装着当时非常先进的致冷系统，各个独立的冷藏间里贮存着各种不同的食品，你知道，像肉类、蔬菜、葡萄酒与香槟……在Orlop甲板上，有一个冷冻舱。里面存放着别的东西……不是食物。”



我不知道Orlop甲板是什么〔它是船土最下层的甲板，在泰坦尼克号上，它的位置就在三个巨大的螺旋推进器的上方）。但是我有一个疑问，这是任何一个侦探小说作家都会问的问题。



“那个冷冻舱——是他们放死者遗体的地方吗？”



听他的声音，他似乎点犷一下头，“那只船上拥有一切设备——游泳池、网球场、理发屋、土尔其浴室，手术室，应有尽有——除了停尸房。”



他又停顿下来，静电声嘶嘶作响，似乎等着我说些什么。于是我说：“我知道。”



“你说得对——冷冻舱，穿过第五号舱……我们在那里发现了它们。”



“……尸体？”



“起初，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它们被装在帆布袋子里，袋口被密密地缝上了……保存得很完整。潜水船把袋子拖上来，我们把它们拖到甲板上，拆开了一只……那股恶臭如同下水道……”



“我不想听细节。”



“你读过爱伦·坡的东西吗？”



“当然读过。”



“你读过那篇关于被催眠的病人的小说吗？”



“是的，我还看过电影。”他指的是《威尔德马案件中的事实》一书。



“那么，你记得那个被催眠的男人，他瘫倒在那堆渗出了液体的腐烂物当中，里面混有骨头——”



“好了，好了，”我说，“今天我还想再吃一顿饭呢。”



“这不是《国家地理》杂志想为探索频道提供的内容，我可以告诉你这些。我们从来没有打来另一只袋子，但是那里面也有一具尸体。”



沉默的静电声，似乎有一些远距离的电报信号正在传送。



我问：“没有人知道这些事吗？”



“除了当天在甲板上的那些人。”



“在哪只船的甲板上？你们是一支什么样的探险队？你的口音听起来像法国人。”



“哦？我还以为我的英语讲得很地道呢。”



“那些尸体怎么样了？”



“我们把它们扔进海里了，我们发誓永不提起这件事，有人给了我们一大笔钱……我会告诉你一件有关袋子里的尸体的事，那只打开的袋子。”



“是什么？”



“他的脑壳被打碎了，塌陷了下去。”



“会不会是在沉船时碰巧撞碎的？”



“我不这徉看，我认为这个男人是由于暴力致死的，人类的暴力，不是自然界的暴力。这是一起谋杀，这不是你涉猎的创作题材吗？”



“的确是，但我不是传记作家，我的意思是，我调查一些真实的、未曾破获的犯罪案，然后围绕着发现的事实进行艺术加工。”



“这就是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的原因。我无法揭开事情的真相，但是如果你能围绕着这个故事构思出一篇小说的情节……”



“我不知道，你并没有给我提供很多线索……也许传记作家会感兴趣。嗨，来吧，伙计——你叫什么名字？”



“你对我的故事感兴趣吗？”



“是的，我感兴趣，尽管兴趣不大，但我感兴趣。”



他挂断了电话。



也许我没有显示出足够多的热情，如果你接到过那么多同你的工作有关的奇怪的电话，就像我一样，你至少也会像我一样犹豫不定的。当然，关于一场谋杀的提及——还有两个被害人——在泰坦龙克沉没之前……会引起公众的兴趣的。



这件事的确引起了我对泰坦尼克号的兴趣，而这个兴趣早在我童年时代就已产生了……



在泰坦尼克号那些著名的乘客当中，熟悉的有约翰·杰克勃·艾斯特，摩莉·布朗，本·古根汉姆，还有一位那个时代最著名也最受人欢迎的美国侦探小说作家，杰奎斯·福特尔——万·杜森教授的创造者。



被人称为“思想机器”的福特尔，在他的小说中塑造了一位富有理智的侦探，在他那夸张的脑袋里面蕴藏着令人肃然起敬的智慧，他在侦探领域里只是凭兴趣随意搞搞。他拒绝接受由于破获了案件而得到的奖赏，总是一副冷漠的、傲慢的态度（他的兴趣只是纯粹的推理）。这使得舍卢克·赫迈斯这个人看起来既亲切又可爱。



尽管法国境内响彻着他的名字，福特尔其实是一位美国记者，后来转向小说创作。他的所谓“难以置信的神秘”小说对阿加莎·克里斯蒂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在后者的波洛系列小说里处处留有万·杜森教授的影子。



“思想机器”的第一部也是最著名的一部小说是《十三号囚室的难题》，在这个故事里，那名侦探同别人打赌，能从壁垒森严的死囚室里逃脱出来。这个故事仍然是侦探小说领域里那两、三篇一版再版的短篇小说之一，也是我记忆中读到的第一个侦探故事。



福特尔的简短传记包含在《教科书》中同《思想机器》故事有关的前言里，我在那里第一次听说泰坦尼克号和福特尔悲惨的结局——他心中装满了数不清的万·杜森教授的故事——同着那艘船一同沉没在海底。



我一直对福特尔怀有兴趣，我喜欢他的小说，但是他为数不多的小说几乎很少再版，这也是我将近二十年来很少想到他的原因，直到罗伯特·巴拉德重新燃起人们对泰坦尼克号的兴趣，并有大批记者星夜奔驰去采访那场灾难的幸存者，甚至是幸存者的亲属。



通过对福特尔的女儿维吉尼亚进行过一番电话采访之后，让我重新回忆起，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对杰奎斯·福特尔的小说是多么的喜爱。



现在，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通过一个电话采访，我对福特尔的女儿维吉尼亚的了解比对福特尔本人的还要多。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维吉尼亚出生于一八九七年。曾经是时事讽刺歌舞剧的领衔芭蕾舞女主角，她经常把赚来的钱分给纽约杂技场的一位年轻的杂技演员。她到欧洲旅行过，陪同的人员是电影公司的代表（她做过芭芭拉·斯坦亚克的伴娘），后来她嫁给了查尔斯·F·罗曼德，气派非凡的纽约剧院经理，同他一起定居在伦敦。在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他们迁到了南非的乔汉尼斯伯格。晚年，她搞过广播，搞过创作，后来又辗转间到了马萨诸塞州她成长的地方。



维吉尼亚·福特尔·罗曼德，在电话采访中谈起了她的父亲和他在泰坦尼克号上的死亡；她还谈起了很多她的母亲，梅尔，告诉她的不可思议的故事，梅尔在那场灾难中死里逃生。



我打听到罗曼德夫人，现在她已是一个寡妇了，正居住在马萨诸塞州的西图艾特。



由于一本书，我要做一次到波士顿的旅行——波士顿距离西图艾特只有二十五英里——一时冲动之下，我给杰奎斯·福特尔的女儿打了一个电话。



“我是您父亲的小说迷，”我对她说，“如果您肯降贵屈尊接见我，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那时她已经九十岁了，但是她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像一位精明强干的女商人，而前职业歌唱家的音乐般的嗓音又将她声音中的棱角磨得圆润。



“我很乐意，”她说，“我崇拜我的父亲，他本人与他的作品遭到如此忽略真是让我感到遗憾。”



“我也有同感。”



接下来，她把谈话的重点放在了我们即将来临的会面上，“同某个对我父亲感兴趣，而不是对那场夺去了他生命的灾难感兴趣的人谈淡话会很有趣。”



我一边询问她我们在哪里会面，一边思忖着她是否住在某座养老院里。尽管她列在电话簿上的号码提醒我她应该有自己的房子或者是公寓。



“每年的这个季节，这里的景色都很美。”她说。



那时是四月。



“而且，”她继续说，“你应该过来享受一下我们美丽的海港景色。我想我会让你带我出去吃午餐的，年轻人。”



被人称为“年轻人”总归是一件好事，即使在这种情祝下，我要同一位年界九十的老太太打交道。



我的妻子陪我驱车来到马萨诸塞州，那里的地形多数是陆地，景色也不坏。



但是西图艾特向我们这些中西部居民展示了一种如梦如幻般的美丽，尽管我们到达时已是下午时分。春寒料峭，阴云密布，西图艾特镇逶迤在四座悬崖的顶端，俯瞰着下面曲折蜿蜒的海岸线。这是一座幽静的小镇，镇上科德式小屋与殖民地时期的建筑立刻让我同我妻子为了在哪里定居而争论起来。



维吉尼亚（在电话里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是“维吉尼亚”，不是“罗曼德夫人”）向我们推荐了一家餐馆——在梅尔沃夫的切斯特饭店—一它坐落在前街上，下面就是风景如画的海港，十九世纪的灯塔和我们遥遥相望。



我们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一些，坐在这座具有乡村情调的海滨饭店桌子前，透过玻璃窗注视着熙来攘往的海港——港口中挤满了游艇与渔船——风平浪静的大海，铅灰色的海面几乎与远处阴云密布的铅灰色天空融为一体。



当杰奎斯·福特尔的女儿走进饭店时，我们立刻认出了她。我见过福特尔的相片——他长得与约翰·肯尼迪很相像，圆圆的、孩子气的脸孔；黑色的大睁着的眼睛隐藏在镜片后面，显得既警觉又天真，既深沉义单纯；他看起来很结实，但绝不臃肿。



那是一幅福特尔在泰坦尼克号上拍下的著名的照片，是一张全身像，他站在甲板上，穿着二件套的西装，风吹起他的头发，使这位作家看起来相当敦实，甚至矮小。



但是维吉尼亚·罗曼德却有着高挑的身材，几乎将近六英尺，她宽大的骨架遗传自她的父亲，她那漂亮的脸孔也是他的翻版。在九十岁上，她仍然有着威严的仪态，她装束高贵——淡紫色图案的上衣与同样花纹的淡紫色长裙（我妻子后来形容它们“非常时尚”）——手中拿着拐杖。然而她大步穿过几乎空荡荡的饭店，根本不使用它。（我们选择下午时间来聚餐，只是为了这时候食客稀少，可以让我们有更多的空间。）



我们站起来，我向她介绍了我妻子，也做了自我介绍，我提到我们两人都是作家。



“啊，就像我的父母一样。”维吉尼亚说，允许我扶着她坐下来，“你不知道我母亲也是一位作家吗？她同我父亲只合作过一次，写了一部短篇小说。坦率地说，他们合作得并不成功。哦，当然，他们合作生下了我弟弟，还有我。”



我们一起大笑起来，我也坐下来，坐在维吉尼亚对面。很快，我们点了软饮料，并聊了聊旅途中的情形和这座可爱的风景秀丽的小城。我告诉她我们到波士顿是为我最新出版的一本历史探案小说和我妻子的一部选集做一些宣传活动。



“看看今天天气多么平和，”维吉尼亚说，凝视着波斓不惊的铅灰色的大海，“他们就是这么说的，你知道，我母亲说在那个星期天之夜，大海就像磨坊用的蓄水池。”



我没有说话，只是同我妻子紧张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一致同意在谈话中避免提到泰坦尼克号，维吉尼亚在电话中已经说得很明自了，她愿意花时间同福特尔的书迷待在一起，而不愿意同泰坦尼克号的爱好者们待在一起。



“你知道。已经快到那年的那个时间了，是不是？”维吉尼亚问。



我再一次无话可说，只是微微一笑——我知道得非常清楚，几天以后就是泰坦尼克号沉船纪念日。



“每一年，在四月十四日这天，只要有可能，我母亲都要给我父亲，还有其他在那一夜丧生的人举办一个私人纪念活动。她独自站在西图艾持的第三座悬崖之巅，眺望着烟波浩缈的大海，手中捧着一束鲜花……她的眼泪洒在了花瓣上，然后她把花束扔进海中。”



“多么动人。”我妻子说。



这位老人优雅的皱纹纵横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难为情的笑容来。“恐怕我的母亲的确在记忆里有挥之不去的阴霾，但她爱我的父亲，我认为她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我父亲己经死去这一事实。她和我相处得并不融洽，你知道……””



有关私人的话题这么早就出现在谈话里是一件令人惊悚的事情，但是我极力表现出轻松的样子，问了一句：“真的？”



维吉尼亚啜了一口吻啡，她喝的是黑咖啡，然后点了一下头，说：“她爱杰克，我弟弟……她非常自我中心，当她失去我父亲时，她失去了世界上她深爱的那个人，她爱他的程度远远超过爱她自己。”



一位侍者走过来，我们点了午餐：各种各样的木头烤鱼——这同中西部的吃法不一样。然后，当侍者离开之后，维吉尼亚把目光转向铅灰色的起着细细涟漪的海面，再一次开口了。



“我当时没有在那艘船上，”她说，“我在学校里——我上的是北方的一所私立学校——然而，对泰坦尼克号的回忆贯穿了我一生中大部分时间。我母亲时常陷入到恍惚的回忆里，尤其是在梦魇中，鲜明的场景让她重新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她活到九十一岁……我决心在这一点上超过她。”



想到我那位匿名的通话者，我说：“看起来，您对巴拉德先生的探险持肯定态度……当您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但是您认为后来那些探险与发掘——”



她断然地打断了我的话，“令人恶心的行为。都是些令人恶心的行为。我一直把泰坦尼克号看做是我父亲的坟墓，我希望他们会让它安息在那里——不受人打扰，成为纪念碑。”



“哦，我同意您的观点，”我妻子说，“现在还流传着一种可怕的言论，说是要让这艘船‘重见天日’……”



维吉尼亚的棕色眼睛眯了起来，显得很可爱。“我夜夜祈祷那艘船会被保留在它沉没的地方。任何别的探险活动都是对它的掠夺。让那艘船和船上的祭品们按照上帝的旨意安息在他们最后的目的地，看起来是……一种荣誉和敬仰。”



我想起了那两个帆布袋子，密密地缝住了袋口，放在冷冻舱里。



然后我们谈起了她的父亲。她告诉了我们很多关于他的轶事，都是一些有趣的故事：她说有一次，她母亲为了参加一个聚会已经‘“美化完了自己”，而她的父亲却不想参加。梅尔·福特尔走近她的丈夫，他正在后园里给草坪浇水。她把他推进屋子里，为他换上晚礼服——而他却用水龙头浇了她一身水，她身上正穿着华丽的服装。当她的怒气平息下来以后，她开始大笑起来，那个晚上，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平静而浪漫的时刻。



“他们谱写了一曲爱情故事，我母亲与我父亲，”她非常神往地说，“一个现实生活中的爱情故事。”



“您知道，我真的非常想看到您父亲的作品能够重新出版，”我说，“也许，让我对您做些采访，更深层次的，我可以把一些零星的片断撰写成一部传记，这也许会让公众感兴趣。”



我已经把一只脚踩进水里了，因为我真实的意图是寻求她的合作，为她父亲写一部传记。



“恐怕这是不可能的，”她说，似乎读懂了我的思想，“我已经开始与两个朋友着手这方面的工作了，是两个女朋友，我在搞广播时一起工作的同事，我们正在写一部关于我父亲的书。”



我尽量掩饰起我的失望，这样一本书——即使不是由我来写作的——对福特尔的书迷来说会是一个好消息。



我一时无话可说，也没有问题可问，于是我把话题笨拙地转移到泰坦尼克上。



“您知道，说那些人是坟墓掠夺者，这很形象。”我说，“总而言之，他们就是这样做的，如果最近我接到的那个电话不是一个恶作剧的话。”



“什么样的电话？”维吉尼亚问。



我告诉了杰奎斯·福特尔的女儿关于冷冻舱和那里贮存的两具尸体的事，这是许多年以前的往事了，但是最近才被发现。



‘是这样吗？”她问，微微地笑了起来，一个奇特的微笑，饱经沧桑的脸上一朵年轻人的笑靥，“说到这里，我想我母亲是很有胆量的。”



“您说什么？”



“好了，你要理解，我母亲有她自己的写作事业，她出版了几本小说，在我父亲死前与死后……她为他的一本书写了一部续篇。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的变迁，她的写作风格却没有改变，这就是她事业的终结。”



“我明白。”我说，其实并不十分明白，并没有十分领会她的意思。



维吉尼亚继续说：“在她去世前不久，大约是一九六七年，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构思精巧、情节逼真的故事……她说这是真的，但我却半信半疑，她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没有对此做出解释。”



“什么样的故事？”



维吉尼亚没有回答，没有直接回答。“当泰切尼克号沉没时，我母亲已是一个成年人。那时她二十多岁。大多数提供目击报告的幸存者在当时都还只是个孩子——有一些甚至是怀抱中的婴儿！”



“而她是位作家，”我说，点了点头，“因此她的记忆是鲜明生动又而真实可信的，这是平常人达不到的。”



“你是这么想的，但是有时候，我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她是一位作家，她有很出色的想象力，一个作家的想象力，她对泰坦尼克号的回忆与其他人的回忆不一致。”



“真的？举个例子？”



“好吧，就举一个例子，她坚持说乐队当时并没有在甲板上演奏——她说那天天气寒冷，小提琴的弦在那样的天气里会崩断，他们是在室内演奏的。所有的目击者提供的相反证词都不能动摇她的看法。.她还说乐队成员都是德国人，而众所周知，那些人都是英国音乐家。”



“也许他们演奏的是德国乐曲，她因此而弄混了。”



“也许。她还坚持说冰山就像‘小酒桶’一样大，根本不是其他人所描绘的那种高塔般的庞然大物。她说的都是这样一些事情。因此我根本没在意她告诉我的那个故事，尽管它很令人着迷；但是现在……你所说的一切看来证实了这个故事。”



“维吉尼亚，那个故事……”



“我们的食物来了。”维六尼亚说，我回过头去，看到侍者正端着食物向我们走来。“当我们进餐时，让我们谈一些轻松的话题好吗？吃过饭以后，如果你们喜欢，如果你们有时间，我会跟你们讲一讲那桩谋杀案。”



在那个下午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维吉尼亚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她看起来毫无倦意，也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即将看到的故事就是维吉尼亚·福特尔·罗曼德从她母亲那里听来的，记忆中遗漏的地方由想象与调查补充完整。



一路顺风。

第一章 生日礼物



站在一群戴着礼帽、圆顶硬呢帽，穿着双排扣长大衣的人中间，没戴帽子的杰克·福特尔感觉自己身上穿着的那身三件套粗花呢西装看起来十分过时。夹带着煤烟的晨风吹乱了他棕色的头发，他结发十七年的妻子，梅尔，同他一起站在滑铁卢车站第十二号月台上。梅尔仿佛是一个从吉布森的油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她身着剪裁考究的衬衫裙，窄窄的羊腿形袖口，黑色的曳地长裙。漂亮的黑白色相间的羽毛帽让她看起来非常时尚。



福特尔的身体粗壮结实，如同那些城市流泯，但是他亲切可爱的圆脸和那副遮挡着棕色眼睛的夹鼻眼镜却让他显示出一种学者的风度。尽管是一位成名的作家，甚至是一位名人（伦敦新闻界称他为“美国的柯南·道尔”），福特尔知道他自己远在他的那些同侪的圈子之外，从经济上而言。



他同梅尔即将搭乘的那列海陆联运列车会把一等舱的乘客送到由白星航运公司兴建的位于南安普顿的新码头上。他们订的是船上的二等舱——据说，在这艘奢华的泰坦尼克号上，其二等舱的气派远远胜于竞争对手库南德航运公司的一等舱——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拿到的却是一等舱的船票。



一张来自J·布鲁斯·伊斯美本人的字条—一伊斯美是白星航运公司创始人的儿子，目前是公司的董事——只是令人费解地写着：“登船以后，请在您方便的时候来见我。”签名是“致意——布鲁斯。”一个福特尔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的致意……



梅尔，当然，很高兴。



他们昨天早晨在法国萨瓦港他们的邮箱里发现了这两张船票。吃午餐的时候，梅尔一边啜着香槟酒，一边说：“也许，伊斯美先生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居住在马萨诸塞州这么多年，她口音中那种佐治亚州轻快的语调仍然没有改变。



今天是福特尔的生日，他三十七岁的生日，但伊斯美是个陌生人，福特尔，这位侦探小说作家，心中怀着疑虑，斟酌着这份意想不到的他没有理由接受的好意。



“我们在C甲板上有一个套间，亲爱的，”他对她说，尽管出生在佐治亚州，在北方从事多年的新闻工作后，他语调中的南部口音已经减弱了，只留下些微的痕迹。“你知道那需要花多少钱吗？”



她耸了耸肩，在那高顶宽沿的结着淡紫色缎带的帽子下，她的脸庞被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这使她的面容看起来非常柔和，“花的钱并不比我们的二等舱船票多，不是吗？”



“两千三百美元。”



她蓝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然后又沉静下来，在那张光洁的椭圆形脸蛋上一动不动了。这种倦怠与懒散是她的一种假相，“你一定要知道每份礼物的价值吗？”



“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福特尔说，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的面包卷——这是他能找得到的唯——份具有英国风味的食物，“生活中没有什么是免费的——尤其在泰坦尼克号上。”



她伸出戴手套的手，越过铺着上好亚麻布的桌面碰了碰他的手，“你有权乘坐一等舱旅行，你是杰奎斯·福特尔！”



“如果你在后面加上‘美国的柯南·道尔’，我就会……”



她美丽的嘴唇弯成了一个傲慢的弧形，一个调情似的吻。“痛揍我一顿？杰克……你不认为度第二次蜜月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而且非常聪明——也许比他还要聪明，他一直有这种感觉。即使是现在，她已经二十多岁了，是他两个十几岁孩子的母亲，她仍然像当年站在亚特兰大市黑勒尔德街她父母的家中，同他交换婚姻誓言时那样美丽。



能娶到南方美女的男人都是受到上帝祝福的男人。



“亲爱的，”他说，“乘坐一等舱旅行并不是名人的特权，我也许获得了成功，取得了成就，但我们绝对属于中产阶级。”



“‘富裕’的中产阶级。”



“毫无疑问，但不是有钱的上层社会。你在《时代》杂志上读过那篇文章——你知道在泰坦尼克号上预订一等舱船票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再次耸了耸肩，啜了一口香槟。“我们从来没想过跻身到那些人当中，你清楚这一点。亲爱的，没有人比你更有魅力。”



他摇了摇头，“我只是害怕这是亨利做的手脚，他与瑞恩也乘坐一等舱，你知道——这是事实，他们在C甲板上。”



亨利·B·哈瑞斯是纽约剧院的经理。他同妻子伊莱恩（瑞恩是她的昵称）与福特尔是相交十余年的朋友，有一段时期，他一直想让杰克加盟他的剧院。



“如果是亨利给你的生日礼物，这有什么不对头呢？”



“因为我们是朋友，他不应该让我对他心存感激。这是一份尾巴上带刺儿的好意。”



“这怎么了，杰克？多年来他一直想让你为他写一个剧本。”



“我不认为我的作品适合百老汇的口味，在《淘气的玛瑞塔》里都是些更衣室里的谋杀案。”



“你可以为他写一篇侦探小说，你已经看到了亨利在《第三度》中干得不错。”



梅尔说到了点子上，为哈瑞斯写一个剧本当然不成问题；但是他们如何被攫升到一等舱上，这个谜团依然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现在，他们站在滑铁卢车站的月台上等待着哈瑞斯。



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老建筑已是斑剥陆离了，在它们周围都是一些高大的由钢筋与玻璃建造的样子好笑的新式楼群。混迹于那些英国与美国的百万富翁之中，福恃尔感觉自己仿佛是他们的一个穷亲戚。



十二个男人被分配到这列海陆联运列车与另一列相似的由巴黎开往瑟堡的列车上，泰坦尼克号会在瑟堡稍做停留，装载上价值将近六十亿的货物。



福特尔在这次欧洲之行即将结束的最后航程里，会带回家三万美元的预付现金和几份同意大利、德国、法国、瑞典与英国的出版商签订的合同。对约翰·杰克勃·艾斯恃或者J·P·摩根来说，这笔让福特尔看起来是一笔大数目的金钱，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些零花钱。



作为自己的经纪人，福特尔每年都要定期到海外旅行，来保持同欧洲的出版商的联系（还有合约）。许多海外旅行者都是一掷千金的有钱人，他们带着前呼后拥的贴身男仆与女管家；另一些则是大企业的首脑，横越北大西洋的旅行对他们而言是商业需求。福特尔喜欢把白己归于后者之列。



“杰克！”



这个粗鲁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熟悉，它在礼帽与圆顶硬呢帽上空飘荡着，但是福特尔最初并没有确定出声音来自何处。



之后，人潮向两侧分开，一个男人从人群中挤到福特尔面前；他穿着一件按照军服样式剪裁的黑色长大衣，戴着一顶黑色的警卫军帽，他就是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他大约四十中旬，身材高大，肩膀宽厚，胡子修剪得很整齐，下巴突出，颊边有两个酒窝。即使没有穿军服，他看起来仍然是一个典型的军人。



阿奇博尔德向前伸出手，样子似乎在同人比剑，这个出生在佐治亚州的少校的南部口音一点都没有改变。“杰克！杰克·福特尔，真的是你吗，老朋友？”



“是我，当然是我。”福特尔同少校握了握手，说，“像你一样——老了一些，胖了一些，却没有变聪明。我想你还没见过我的妻子……”



福特尔把梅尔向阿奇博尔德少校做了介绍，少校带着仰慕的神情对福特尔说：“她是一个可爱的姑娘，杰克，你是怎么把她娶到手的？”



“这件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梅尔一反常态地沉默着，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的名声与财富无关，他现任塔夫脱总统的军事侍从参谋，一度是罗斯福总统的首席副官。作为外交家，军人，小说家，阿奇博尔德·布托进入了最高层社交圈：政治社交圈与名流社交圈。



梅尔终于开口了，“杰克，你从来没跟我提到过你认识布托少……你们是朋友……”



福特尔用手臂揽住梅尔，说：“阿基与我是《亚特兰大周刊》的同事，那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在我遇到你之前……也在他作为随军记者之前……见鬼，伙计，我应该称呼你为布托少校吗？”



“不，不……尽管这是一个迟到的约会，但我们不必要那么郑重其事。我猜你打算搭乘这列海陆联运列车到南安普顿码头吧？”



“是的，你也要乘坐泰坦尼克号吗？”



阿奇博尔德点了点头，“我到罗马替总统办了点儿事。现在要回家。”



“告诉我什么事！同罗马教庭有关吗？”



“我给教皇送了一封信，感谢他为美国培养出三个红衣主教。”



福持尔大笑起来，摇了摇头。他的朋友一向骄傲自负，即使当着他这位知名人士的面。他也喜欢夸大其辞。“想一想我曾经用扑克牌让你这位大名人脱掉了裤子。”



尽管阿奇博尔德的脸上露出了恫吓的神色，他还是开了一句玩笑，“也许在船上，你还会有机会的——但是这些年来我的水平已经大有长进。”



“我表示怀疑。”福特尔说。



梅尔瞥了她丈夫一眼，怪他同这位如此重要的人物谈论如此随意的话题，她不了解在亚特兰大的那些俱乐部里，她的丈夫与这位后来成为少校的男人所过的那种生活。



阿奇博尔德身上有一些变化让福特尔感觉到了，然而——当然，没有人能在岁月的流逝中依然如海边的岩石般岿然不动，但是倦怠，还有悲哀，出现在这位看似快乐的少校的眼里，让福特尔迟疑了一下。



从人海中又走出来另一个男人，一位相貌不俗的绅士，他穿着深灰色的双排扣长大衣，戴着礼帽，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是白的，胡子也花白了。同阿奇博尔德·布托一丝不苟的军人作风相比，他显得从容而优雅，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走向阿奇博尔德。



‘“所有的行李都搬上列车了，少校。”他用一种美国人在英国生活多年后所形成的有教养的态度说。“我们的包厢也准备好了。”



“弗兰克斯，”少校说，“让我介绍你认识一下杰克·福特尔同他可爱的妻子梅尔……这位是杰奎斯·福特尔，侦探小说家。”



少校的那位旅行伙伴名叫弗兰克斯·米勒特，一位著名的画家。福特尔对米勒特说他非常喜欢米勒特的那幅有名的油画《在火焰之间》，它在清教徒之间挖掘出一些生活的喜剧色彩与世俗的情爱；而米勒特盛赞福特尔的那篇《十三号囚室的难题》。梅尔在一旁羡慕地注视着那位艺术家，尽管福特尔夫妇在他们成功的那天起就已经开始在名人圈子里打转了，但在福特尔混迹于《纽约先驱报》的日子里，梅尔仍然像小姑娘般在名人面前感到拘束。



“哦，我们在都市画展上看到过您的油画，米勒特先生，”梅尔轻声说。“在伦敦的塔特画廊里也见过。”



米勒特的笑容有些害羞，他的眼睛由于愉快与难为情而眨动着。“请叫我‘弗兰克斯’，福特尔夫人。”



‘“如果您肯叫我‘梅尔’。”



当他们站在那里交谈时，一个样子相当古怪的家伙从人群中滚出来，如同架在轮子上的大饱。



这个家伙的形象同那些优稚的绅士们格格不入，他的样子也许是上帝故意设计的，好使福特尔在这里有待在家里的感觉：他穿着一套灰色的西装，看起来似乎曾穿着它睡过觉；一顶扭曲的帽子，它的边缘就像乞丐的笑容一样极力向上翘着；他大腹便便，在脏兮兮的脸上有一双大大的蓝眼睛，雪白的胡须乱蓬蓬的，挡住了蝴蝶形领结。他看起来大约有六十四、五岁的年纪。一个长相一股的结实粗壮的女人跟在他的身后。



“我的上帝，”梅尔屏住了呼吸。“那个东西是什么？”



“我的一位同僚，夫人，这听起来也许不可能，”阿奇博尔德少校说，“然而。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那是威廉姆斯·T·斯泰德，亲爱的，”福特尔对他的妻子说，“世界上第一流的怪家伙。”



“恐怕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



“那么，”少校说，“你在船上会毫无疑问地‘听到’他——他是一个吵吵闹闹的家伙。他曾经是一个最臭名昭著的英国记者，喜欢搜集并揭发名人的丑闻；后来，他变成了一个直言不讳的和平主义者，一个全心全意的招魂术专家。”



“多么奇异的混合。”梅尔说。



福特尔可以看出来他妻子最初对斯泰德外貌的厌恶感已经被她原始的对古怪人物的好奇心所代替。这是一个怪僻的家伙，这位侦探小说作家知道，在他那个时代，他曾经是权倾一时的人物，甚至是新闻界的先驱。



但是福特尔仍然对一些事情感到迷惑，他注视着那个粗壮的家伙登上列车，那个上了年纪的胖女人为他送行。“斯泰德先生怎么会成为你的同僚呢，阿基？”



“我知道总统邀请他在国际和平会议上发言，就在这个月末，在纽约。”



“还有谁会出席这个会议？”米勒特冷冰冰地问，“受过训练的狗熊？”



“别低估他，弗兰克斯，”少校对他的朋友说，“他有福音派新教做后盾——他们说他是一个雄辩的演讲家。”



一个个子矮小的衣冠楚楚的男人，穿着单排扣条纹西装，戴着珍珠灰色浅顶软呢帽，手臂上搭着轻便大衣，拄着镶着金把手的手杖向这边施施然走过来。他举起了帽子，向梅尔点了一下头。为了保持一个潇洒的形象，看起来他下了很大的功夫，他狭长的脸孔像雪貂一样，黑色的眼睛很少眨动，八字胡上仿佛打了过多的蜡。



“早安，少校，”这个长着雪貂一样脸孔的男人说，声音就如同他的黑发一样抹了过多的油。“今天有点儿风，烟灰都被吹起来了。”



“人们永远不知道那些垃圾风会吹些什么过来。”少校回答说，他的眼神显得很凌厉。



“希望您能为我介绍一下您这位著名的朋友，”——这个矮个子男人同福特尔点了一下头，“——伟大的作家，杰奎斯·福特尔先生。”



一丝微笑在阿奇博尔德的胡子下扭曲了。“既然您知道他是谁，克莱夫顿先生，有什么必要还让我介绍呢？”



谈话陷人了僵局——这个粗鲁的态度不像是处事圆滑的阿奇博尔德·布托所应有的（在司法部举行的一次招待会上，一个小时之内，阿奇博尔德曾向塔夫脱总统介绍了上千名客人）——福特尔不得不亲自出面了。



福特尔向前迈了一步，向这位长着雪貂脸孔的矮个子男人伸出手。“杰克·福特尔听候您的吩咐，先生。您是哪位？”



那个男人清了清喉咙，用戴着灰色手套的手拍了拍胸脯，“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福特尔先生，去美国做商业旅行。”他语调中带着一丝活泼的英国口音，但这只暗示了他出身的低级，那是伦敦东区的贫民们惯常用的语调。“我们会随着一等舱的乘客登上泰坦尼克号，我希望上船之后，您能允许我为您买一杯酒。”



“我想我会感兴趣。这是我的妻子，梅尔……”



在福特尔为克莱夫顿做介绍的过程中，阿奇博尔德对着那个男人怒目而视，甚至文质彬彬的米勒特看起来也由于克莱夫顿的在场而显得不安。



最后，克莱夫顿用手碰了碰那顶珍珠灰色的软呢帽，昂首阔步地登上了列车，手中挥舞着手杖。



“骄傲自大的小畜生！”福特尔说。



“杰克，”梅尔嗔怪了一句，但是她的眼神却表示同意他的话。



阿奇博尔德的脸色由于愤怒而显得冰冷。“离他远一点儿，杰克，他是一个坏蛋。”



“不能解释一下吗，阿基？”



“不能。”



谈话到此为止。



很快，少校与米勒特也上了火车，月台上的客人稀疏起来。哈瑞斯夫妇迟迟没有来，但是，他们毕竟是搞戏剧的人。



“也许我们应该先上火车，亲爱的。”福特尔说。这时，月台上剩下的旅客忽然像红海般向两侧分开，哈瑞斯夫妇，带着亲切和霭的娱乐性行业的粗浴举止露面了。



“ok，ok，看来我们让你们久等了！”哈瑞斯一边说着，一边同瑞恩走过来，“但是如果生活中没有了悬念，你也就没有了生意，是不是，杰克？”



亨利·哈瑞斯——他红色的领结不合时宜地从羊毛格子的无袖长披风下面挺了出来，这件披风一看就知道是在伦敦买的纪念品——是一个大块头的男人，声音也洪亮。他的头发梳向圆桶般的脑袋后面。一双闪闪发亮的黑色眼睛被巨大的鼻子分开。



他的妻子，瑞恩——她使用的这个有男子汉气概的姓氏泄露了她对法语的一窍不通和缺乏教养，这一点反而让福特尔觉得她很可爱——相比之下，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人，她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有着一头黑发和开朗的气质。她穿着盖住臀部的黄色亚麻布上衣，棕色的长及脚踝的向外膨胀开的亚麻布长裙，从一顶浅绿色的宽边毡帽下面仰起可爱的脸蛋，帽子的边缘太宽了，反而显得不够优雅。



“你知道，亨利，”福特尔向着他这位毫无歉意的笑嘻嘻的朋友与他那位咯咯轻笑的妻子说，“一些人认为你是一个大嗓门的专横的犹太笨蛋……但我为你辩护。”



“没开玩笑吧，杰克？”



“我说我没发现你的嗓门有那么大。”



哈瑞斯的笑声如同咆哮，他用戏剧化的方式拥抱了他的朋友，这种拥抱福特尔早就见怪不怪了。瑞恩也同梅尔拥抱了一下。然后，她们一边闲谈着女人们通常闲谈的话题，一边向列车走过去。



“你喜欢我的披风吗，杰克？”哈瑞斯问，他们跟在他们妻子的后面走向列车。



“你看起来就像舍卢克·赫迈斯在依地语中戏剧中的翻版。”



“如果你不为我写点什么，杰克，我也许真会带一部舍卢克·赫迈斯的戏剧到百老汇。”



“你真的认为维克多·赫伯特会为万·杜森教授写一首歌吗？”



“奇怪的事情总是会发生。”



登上列车不久，他们就被一对夫妇吸引住了，那对夫妇的几名随员想要过道旁边的私人包厢。



那对夫妇不到三十岁，长相都很漂亮，从口音上，福特尔猜测他们是美国人或者是加拿大人。一个保姆怀中抱着一个婴儿；那位母亲牵着一个美丽可爱的小女孩的手。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大约二、四岁。有着金子般的头发，海水般蓝色的眼睛；还有一位女仆也同他们在一起，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体态丰满的女人，她帮助那对夫妇哄着孩子，而那对夫妇走进过道旁的包厢里去了。



像那个小女孩一样，那个保姆也有一双美丽的蓝眼睛，尽管颜色不一样，那位保姆的眼睛是如同金属钻的暗蓝色。她本应该是一个绝代美人——她穿着呆板的黑色仆人制服，有着沙漏瓶般优美的体形——但她可爱的面容让那只被粗暴地打碎了的鼻子破坏掉了，那只如同职业拳业手的大鼻子让她看起来显得愚蠢。



哈瑞斯注意到福特尔正注视着那个保姆，于是他轻声说：“你最好待在家里，杰克。”



福特尔瞪了他朋友一眼，后者根本不了解他的美好天性，好像认为大头钉就是一件应该放在老师椅子上的东西。



“我是一名作家，”福特尔抗议般低声说，“我在观察。”



‘“最好梅尔没有观察到你的观察。”



瑞恩回过头来，问：“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亨利·B！乖一些。”



然后，那一大群人都走进过道旁的那个包厢里去了。而那一对夫妇则沿着列车的走廊向他们自己的包厢走过去。



他们还没有走到自己的包厢前，一个包厢的门打开了，里面传出来一个响亮的男人的声音。“出去！我们不想再听这些，先生！以后最好请您离我们远一点儿！”



紧接着，一个男人被跌跌撞撞地推到了狭窄的走廊里，那是阿奇博尔德·布托的熟人——长着雪貂脸孔的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他笨拙地抓着他的软呢帽，企图保持住身体的平衡，还有尊严。



“您也许希望重新考虑一下，史朝斯先生，”克莱夫顿怒气冲冲地说，“我建议您这样做。”



一位秃头绅士走出包厢，他的身体魁梧而结实，年纪将近七十岁，夹鼻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日毗欲裂，那副眼镜与福特尔的不一样；这位老绅士穿着很保守，然而却非常考究。即使在这种情形下，他仍然是一派优雅的风度。



“如果您胆敢在船上打扰我，”这位老绅士说，“我就把您的行为向史密斯船长报告，在一艘像泰坦尼克号那样装备齐全的大船上，我相信会有禁闭室。”



包厢的门“砰”地关上了，留下克莱夫顿一个人忽然意识到他正站在走廊里——他们的谈话，至少是最后一部分，已经被很多人听到了。



克莱夫顿僵硬地微笑着，向女士们碰了碰帽沿，对男人们说：“在商业上，情绪有时会不受控制。对不起，女士们，先生们，日安。”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消失在另一节车厢里了。



“那个家伙是谁？”哈瑞斯大声问。



“我的老朋友布托少校的一个不合时宜的熟人。”福特尔说，“这就是我对他的全部了解……此外，我相信那位老绅士是艾斯德·史朝斯……我在乘客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噢！”瑞恩说，似乎她被震惊了，“他拥有马赛百货大楼！让我们同他结认一下吧，好吗，梅尔？同史朝斯的交情会推动我们秋季服装的批发业。”



梅尔大笑起来，似乎瑞恩在开玩笑，然而棍特尔却非常清楚她没有。



包厢内壁都用镶着金边的蓝色绒面呢软包了一下，壁上挂着桃花心木制成的装饰品，显示出奢华的气派。福特尔与梅尔坐在包厢内舒适的铺着坐垫的座位上，哈瑞斯夫妇坐在他们对面。



这列海陆联运列车在九点三十分准时开出滑铁卢车站，列车的所有车厢都是棕色的，而火车头却漆成绿色。到达南安普顿码头需要行完八十英里的路程，这正好可以让那些美国游客饱览一下英国乡村的美丽景色。



暗蓝色的石板屋顶与红色的砖墙标志着这是萨必顿小镇，成排的砖瓦房整齐地排列着，每座房子都有一个后花园，里面盛开着鲜花。乡村的色彩让人目不暇接：五颜六色的水仙花，绚丽多彩的郁金香，明亮的绿色篱笆还有开满花的樱桃树，都在四月的阳光下姿意舒展着，享受着早春的沐浴。



“我们觉得你决心搭乘一等舱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哈瑞斯说，向后靠在座位上，他已经把那件土里土气的无袖长披风挂起来了，露出了里面穿的棕色粗花呢西装。“你知道那些航运公司把等级看得很严。”



“那我得感激你们这两个上等人对我们这两个下等人的包涵了。”福特尔说。



“我们不得不如此。”哈瑞斯微笑着说。



“这不是你做的手脚吗？”



“什么？”



梅尔向福恃尔瞟了一眼，但是福特尔没有理会。“你知道，亨利，我诚实地赚钱，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我还没有堕落到接受施舍的地步。”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福持尔告诉了哈瑞斯那件来自伊斯美的意想不到的礼物。



“我同这件事没有关系，”哈瑞斯带着无动于衷的表情说，“但这听起来也不像是伊斯美的作风——我以前曾在白星航运公司待过，他是一个粗鲁的妄自尊大的畜生……原谅我的无礼，女士们。”



很快，列车驶入了萨里镇，这片土地给人一种贵族般悠闲的印象：打磨过的石头砌成了屋墙，屋顶覆盖着木头与茅草；如茵的草地与石南花丛向天际伸展着，似乎没有尽头；桦树、橡树、云杉与山毛棒偶尔点缀在这片花草的海洋中。



“你的旅行怎么样，杰克？”哈瑞斯问，“带回来一大摞价值不菲的小说合同？”



“乖一些，亨利·B，”瑞恩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这不关你的事……是吗，杰克？”



福特尔轻轻地笑起来。“实际上，我干得还可以，我签订了足够多的合同，可以让我下一年过得轻轻松松的了……但我不得不唤醒我的宿敌。”



“更多的《思想机器》故事？”哈瑞斯问，眼睛中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己经抛弃了那个怪里怪气的老书呆子了呢——如多雷把赫迈斯推下了悬崖。”



福特尔微微一笑，“是的，但是像舍卢克的父亲一样，我恐怕麦蒙会再次把我诱惑进争吵之中。”



梅尔说：“杰克在旅行的路上已经写好了六部新的《思想机器》故事——上帝保佑不要让我们的扁皮箱丢失！”



“你怎么样，亨利？”福特尔问，“找到一些值得排演的英国戏剧了吗？找到你的下一部《狮子与老鼠》了吗？”



“我己有两部上品可供挑选，但我要扩大业务范围，杰克。为未来着想。”



“什么样的未来？”



“在我的扁皮箱里，有两只锡铁盒，它们可让我花费了一万英镑。”



“锡铁盒？”



“装的电影胶片，杰克——我得到了雷恩哈特的《奇迹》的拷贝！昨天我刚同奥斯卡·赫迈斯汀谈过话，他很有兴趣成为我的合伙人。”



福特尔扮了一个鬼脸，“我不喜欢电影，我信仰文字而不是图片。”



“你不也把《隐藏的手》卖给了电影公司？”瑞恩提醒了他一句。



“是的，可他们演砸了它。”



自然界的景色在海陆联运列车的窗口不断闪过，那种乡村式的田园牧歌般的质朴与悠闲不久就被凌乱不堪的近郊喧嚣所取代。触目所见的不再是茂密的鲜花，而是工厂的波形板屋顶。



森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纺织厂与钢铁厂的烟囱。像列车上绝大多数的乘客一样，福恃尔并不反对工业文明，但是眼前突然出现的那一排排昏暗而肮脏的红砖房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同刚刚逝去的那一片优美宁静的土地统一起来。



哈瑞斯想必对此也深有感触，因为他建议他们到吸烟室去坐一坐。



在吸烟室里，杰克从镀金香烟盒中取出一支特制的法蒂玛香烟，点燃了；哈瑞斯取了一支古巴雪茄。



“那儿不是那个不受欢迎的家伙吗？”哈瑞斯一边说着，一边把火柴摇灭，向窗户旁边的一张桌子点了一下头。



果然，那个长着雪貂脸孔的克莱夫顿正坐在那里，同他坐在一起的不是别人，而是威廉姆斯·T·斯泰德。那两个男人头碰着头，斯泰德专注地听着，皱着眉头；克莱夫顿轻声耳语着，他的微笑使他八字胡的末梢像黑天使的翅磅一样翘了起来。



“不感兴趣，先生！”斯泰德突然说。



吸烟室内的玩笑声静了下来，那个胡子花白、大腹便便的斯泰德站了起来，向他的旅伴吼叫着。



“跟那些狗杂种们去说吧，先生！狗杂种们！”



克莱夫顿尴尬地微笑着，显得很紧张，他向吸烟室内的其他男人耸了耸肩，然后向斯泰德点了一下头，那种表情仿佛是在暗示他面前的这个老家伙就像三月的兔子一样疯狂。



斯泰德明白了克莱夫顿这个举动的含意，他抓住了克莱夫顿的条纹西装的领口，把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就像拖一个淘气的小男孩。



“你应该感到幸运，先生，”斯泰德说，鼻尖几乎擦到那个惊恐万状的矮个子男人的鼻尖，“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然后，他把克莱夫顿扔回到椅子上，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吸烟室，留下一只没有掐灭的细雪茄烟头和羞窘不安的克莱夫顿。



“那个家伙看起来到处交朋友。”福特尔对哈瑞斯说。



“也许，我应该拿着摄影机跟在他的身后。”这位制片人说。



他们很快又回到包厢里，同他们的妻子在一起。



列车开始向东雷斯镇运行，这是一段漫长的下山路，车速每小时超过六十英里。然后，列车像子弹一样穿过汉普郡的山底隧道，经过温彻斯特，进人到南安普顿境内。它像轮船一样驶过特米纳斯站，穿过克努特路。



最后，在上午十一点三十分之前，这列海陆联运列车沿着中心路的一侧行驶过来，向右侧略略转了一个弯，停在站台的铁轨上，旁边就是由白星航运公司建造的轮船码头。前面出现了一座巨大而狭长的棚屋，屋顶的波形板漆成绿色，这是二等舱与三等舱的乘客与行李进出的通道。



海陆联运列车把它的一等舱乘客运到了码头旁边，乘客们走下列车，走进清爽的海风中。停在码头旁边的巨型轮船像高塔一样矗立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的视野里全都是这座钢铁般的山崖。



梅尔紧紧抓住她丈夫的手臂，把脖子向后仰着，却仍然无法望到天空，只看到新漆过的黑色的船身和头顶悬挂的白底金字的飘带，从左到右，飘带上写着“泰坦尼克”。四周的人潮蜂拥着流向码头，父母们拉紧孩子们的手，搬运工人与舱面水手扛着行李箱。



梅尔似乎并不介意身边的嘈杂与混乱，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普罗米修斯般的庞然大物吸引住了，它充满了活力，生机勃勃，相比之下，人类就如同蚂蚁与草芥。



“杰克——它没有边际……”



“四个街区那么宽，亲爱的，十一层楼那么高——没加上四个烟囱的高度。宣传单上说你可以把两个火车头放进其中一只烟囱里……但谁会这么做？”



“我甚至望不见烟囱。”



“向后退一步，一步就行。”



“在那儿！它们在那儿——它们是金色的.杰克！噢，终于看到天空了。”



福特尔也被眼前这艘船的体积给征服了，更不要说它那流线般优美的造型留给他的深刻印象了。



“我想应该走这边！”亨利·哈瑞斯说。手臂上搀扶着眼花缭乱的瑞恩，向着B甲板上一扇通往主要通道的略微倾斜的舷门指了一下。于是，他们向那个方向走过去。



“我们应该上船吗，亲爱的？”梅尔问。



“为什么不呢？”福特尔回答。

第二章 亲密的谈话



走进B甲板的入口通道，通道里白色的墙壁与白色的油地毡都散发着眩目的光泽，衣冠楚楚的一等舱乘客沿着通道优雅地向前走着。一群船上的服务人员——轮船上的事务长与他手下的工作人员——迎接了他们，办事员迅速地检查着乘客们的船票，并把他们的名字匆匆地记在记事簿上，同时把钥匙分配下去，把房舱的方向也指明了。微笑、殷勤、礼貌的举止，预兆着这将会是一个愉快的旅行。



在入口通道后面的大厅里，美国游客们初次领略了这艘轮船的豪华：镀金的水晶吊灯，闪闪发光的橡木壁板，烫金的风景油画，具有东方情调的地毯，马毛呢铺面的沙发，丝绸灯罩，铺着天鹅绒坐垫的藤椅……



这里应有尽有，富丽堂皇的设施冲击着人们的感官，让他们流连不已。.梅尔屏住了呼吸，瑞恩开始大笑，两个女人像跳芭蕾舞一样用脚尖在地板上旋转着，大睁着孩了般天真无邪而又贪婪的眼睛，像打量玩具店里的漂亮玩具一样打量着整个大厅。



大厅的右侧是一个气派恢宏的大理石楼梯，被一幅木雕包围着，木雕上的胡桃木花朵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板上，楼梯的扶手是由橡木精雕细刻的，锻铁与镀铜的涡形装饰成为它的栏杆。



哈瑞斯把双手叉在腰间，朗声大笑着说：“我原来还以为我是一个制片商！这艘泰坦尼克号让卢西塔尼亚号看起来就像是一艘装垃圾的平底船。”



福特尔欣赏着摆在楼梯脚下的一座造型优美的青铜天使雕像，说：“那么说，我所听到的关于白星航运公司计划把速度留给库南德航运公司，而在这艘船上尽显豪华气派——显然不是一句无稽之谈了。”



只有接待室中低垂的天花板向人们暗示着这里不是陆地上最豪华的星级宾馆。



在他们身后，另一批一等舱的客人们陆续走了进来，他们也都对这些奢侈的设施表示出相同的惊叹。



那两对夫妇转了一个弯，走下通向C甲板的楼梯。很快，他们来到一条宽大的、铺着蓝色地毯、镶着青铜栏杆的白色走廊上，它位于轮船的左舷；其他的一等舱乘客也都沿着走廊走向他们各自的房舱。在他们前面的那几个人就是在海陆联运列车上与他们同行的那一家人，漂亮的夫妇带着一个可爱的金发蓝眼的小女孩，鼻子扁平的保姆怀中抱着婴儿，还有那位体态丰满的女仆。他们站在那里，那个年轻的丈夫正在同什么人谈着话。



约翰，克莱夫顿。



“看来，你的朋友又在交朋友了。”哈瑞斯轻声说，他走在福特尔与梅尔的身后。



实际上，的确如此。克莱夫顿珍珠灰色的浅顶软呢帽拿在手中，正和霭可亲地微笑着，或者至少他极力装出和霭可亲的样子来。那位丈夫与妻子也微笑着，气氛看起来并不紧张。



只有那位保姆皱着眉头，看起来很闷闷不乐的样子，这时候那个婴儿在她的怀中扭动起来，显得烦燥不安。



福恃尔夫妇与哈瑞斯夫妇靠近了前面那群正在交谈的人。那群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克莱夫顿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他说：“看起来我们要先把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很高兴遇见你们，爱里森先生，爱里森夫人，那么，以后来说吧。”



克莱夫顿将帽子戴在头上，举手碰了碰帽沿——福特尔夫妇与哈瑞斯夫妇站在一边望着他——然后昂首挺胸地从两对夫妇身旁走过去，手中挥舞着手杖，向他们微笑着，点着头。



瑞恩皱起了鼻子，“为什么他的笑容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没有人回答，现在他们同那一家人站在一起了。



“看来我们总是在路上相遇，”那位年轻的丈夫说，他把头转向这两对夫妇，脸上带着羞怯的笑容，“我是哈德森·爱里森，这是我妻子贝丝，我的女儿劳瑞娜……艾丽丝，过来，这是小泰沃。”



大家互相作了介绍，彼此握了握手（当然，那位女仆没有被介绍，保姆艾丽丝也只是随便提了一下）。这时，更多的乘客沿着走廊向这边走过来，婴儿也开始哭闹起来，进一步的了解与熟悉看来只有等到以后再说了。



一行人走向船尾，沿着走廊向左转了个弯（相对于走廊的长度来说，走廊还不够宽——也许只有九英尺），哈瑞斯夫妇终子找到了C八十三号，他们的房舱。福特尔夫妇没有急着去找自己的房舱，他们向那间小巧而可爱的房舱内探了一下头，看到它的内部设施优雅，甚至带有考究的路易十四时代的风格，墙壁上挂着白色、绿色与金色相间的织锦，齐腰高的墙壁上涂着白色的涂料，边缘上镶嵌着胡桃木花纹。



“哦，瑞恩，”梅尔说，“这简直太漂亮了！”



“进来，你们两个。”瑞恩说。



一张镀金的胡桃木雕刻的大床从上到下都铺着丝绸绵缎，同样的锦缎也铺在松软的沙发上与铺着坐垫的扶手椅上；一篮子的鲜花装饰在红木与胡桃木制成的梳妆台上，更多的鲜花摆放在大理石铺面的桃花心木床头几上。一架小小的黑色风扇吊在天花板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与整个房间的优雅格格不入的大虫子。



“我猜我们的行李会晚一点儿送来。”哈瑞斯说，带着微笑打量着这个一尘不染的房间。



“错了，亨利·B”瑞恩说——她已经检查过了，“它们不是在那儿吗？”



在一只宽敞的衣橱里，仿佛是魔法师变出来的魔术，哈瑞斯夫妇的扁皮箱与旅行包整齐地摆放在里面。



“所有的房间都会这么漂亮吗？”梅尔问了一句。



“让我们找找看。”福特尔说，然后他转向哈瑞斯夫妇，“我们一会儿可能会到主甲板上观看送别的场面。”



“我们到那里去找你们，或者在午餐的时候见。”哈瑞斯说。



瑞恩挥了一下手，说：“祝你们好运！”于是福特尔夫妇离开了。



C甲板上的房间号码编排得漏洞百出、自相矛盾，当福特尔夫妇找到他们的房间——C六十七/六十八——时，福特尔发现他们的房间离他们开始出发寻找房间的地方并不远，他们的房间就在C甲板入口大厅的附近，在那个很有气势的大楼梯旁边。



“我们几乎兜了一个圈子。”福特尔说，把钥匙插进门孔里，心中思忖着这个房间会不会令他喜欢。



梅尔的眼睛里露出少女般的期待。“让我们看一看我们的房间是否比得上亨利与瑞恩的。”



他们的期望没有落空，而且还远远出乎意料。



福特尔夫妇发现他们站在一套相比之下使哈瑞斯夫妇的房舱着起来就像是一只豪华的衣橱的套间里，路易·昆兹时代的优雅处处体现在房间的布局与设施上。这套以橡木做壁板的套房包括一间起居室和一间卧室（此外，还有一间浴室与一个装扁皮箱的大衣橱——他们的行李也都已经送来了），地上铺着宽幅的深蓝色地毯。



“哦，杰克，”梅尔说，几乎透不过气来，“这简直太……”



“我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房间时，”福特尔说。“正有一条丝绒绳子拴住我，一个旅行导游推着我。”



那间起居室里几乎塞满了昂贵的家具，都是典型的路易·昆兹时代的带曲脚的黑檀木——上面刻满了洛可可式的纤巧而浮华的雕刻，贝壳图案是基本花纹——铺在上面的是精美的深蓝色的锦缎；圆圈形的沙发，铺着织花台布的圆桌，屋角写字台，相匹配的椅子；一张巨大的镶着镀金框架的镜子立在仿制的白色与金色的壁炉台上。一只华丽的金钟摆在镜子旁边；在镜子的一侧是窗户——不是舷窗——蓝色的流苏窗帘拉向两边，露出壮阔的海景。



“在这样的展览厅里，我怎么能有在家的感觉？”福特尔对梅尔说，他以为她站在他的身后，但她没有。



她兴高采烈地从相邻的卧室里探出头来。“杰克，过来看看这间卧室——”



“现在，你开始听起来像度第二次蜜月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她的身边。但她对他的调情没有丝毫的注意。她被他们卧室内的豪华吸引住了。



黑檀木与洛可可式的雕刻蔓延到卧室里来了，玫瑰花图案成为主流；地毯上是浅黄色与紫红色的花纹，福特尔在迈步走进来之前不禁迟疑了一下。如同孩子在鲜花盛开的花园里流连，梅尔从一个家具前旋转到另一个家具前——带镜子的梳妆台，放着台灯的桌子，椅子，粉白色相间的安乐椅——她触摸着每一件家具，似乎在检验它们是否是真实的。一张四柱黄铜大床上堆满了暄软的枕头，粉色的床罩叠得整整齐齐地摆在房间入口的右侧。



“我不知道我们怎么配得到这一切。”福特尔咕哝着，多半是说给自己听。



梅尔向浴室里张望着，说：“在我们到主甲板上去之前，我想洗个澡。”



福特尔看了一眼怀表。“我们应该在正午时出发——离现在只有十五分钟了。”



一阵尖锐的铃声转移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福特尔皱着眉头，转了半个圈，铃声仍在继续响着。“这是船上什么……见鬼的信号？”



“你认为呢，傻瓜？”梅尔嘲笑着他，然后向大理石铺面的床头几上指了一下，那有一部电话，铃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无论如何，你也算一名侦探。”



“电话？”福特尔说着，走到床头几前，不知道自己是被这种奢侈所震惊，还是被它所冒犯，“这艘船上的房舱里居然有电话？真不可思议……福特尔。”他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福特尔先生，我是J·布鲁斯·伊斯美，白星航运公司的董事。”



福特尔几乎笑出来，对伊斯美这种自报家门的方式。



“是的，伊斯美先生，我怎么当得起这种殊荣？我指的是您的电话，还有我们这间富丽堂皇的套房。”



“白星航运公司相信像您这样的名人应该风风光光地旅行。如果您能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在我的套房里，我会向您做进一步的解释，还要对您光顾我的船表示适度的欢迎。”



梅尔已经走进浴室里了。



“当然可以，”福特尔说，“到您那里不需要搭计程车吧？”



伊斯美大笑起来。“您会发现所有的一等舱与泰坦尼克号上的设备都是以便利为主题组合在一起的。我就在您上层的甲板上，先生——几乎和您是垂直的方位，B五十二，五十四与五十六。”



“甚至比我们还多一个号码。”



伊斯美再次大笑起来。“您知道他们对等级与特权是怎样看待的。您能直接过来吗？”



“很乐意。”



几分钟心后，福特尔站在B五十二房舱的门口，敲了一下门，立刻，门开打了。福特尔原以为是男仆或者是侍者开的门，但他错了，J·布鲁斯·伊斯美亲自为他开了门。这是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人物，在许多方面都如此。



首先，他穿着一身随意的灰色运动式套装——诺福克夹克衫，灯笼裤，厚重的紧腿袜子——福特尔原以为这个男人会更做作一些。



其次，伊斯美是少有的令福特尔感到身高压力的男人，这个男人曾被一位记者描绘成“庞然大物”。伊斯美身高足有六英尺四寸，这个肩膀狭窄的男人没有福特尔那样强壮的身体，实际上，从他的身高来看，他显得轻盈而柔和。



但是伊斯美穿着那身运动服却显得非常精神。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福特尔猜侧他大约有四十八、九岁或者五十出头，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心脏形的脸庞上有一双明亮的黑色眼睛，一头黑发不时在这里或那里泛出轻浅的灰色。



用一种充满了自信与敏锐的男中音，这位主人做了自我介绍，“J·布鲁斯·伊斯美。”



不知什么原因，伊斯美没有在那句话的后面加上“白星航运公司的董事”那一句，而福特尔也抵制住了想自作聪明地加上这一句话的冲动。



“伊斯美先生。”福特尔说，轻轻点了一下头。



伊斯美伸出了手，福特尔也伸出手，同他握了一下——有力的一握。“布鲁斯，请叫我布鲁斯。”



“杰克·福特尔，叫我杰克就行。”



“请进，我还以为您能把您可爱的妻子也一同带来。”



当然，伊斯美在电话中并没有向福特尔提出这一请求，而福特尔也已明白，像伊斯美这种人根本不会出这样的疏漏——这就意味着这是一场两个男人之间的私人会面，既没有任何仆人在场，也没有什么秘书旁听。



“梅尔正在我们的房间里安顿行李，过一会儿，我们要到甲板上去看送别的挥手与欢呼。”



“一定不要错过这个场面。”



伊斯美的运动服——对一艘轮船的送别场面面言，也许是适合的——在这套法国皇宫般气派的房舱里，突然之间显得有些滑稽。如果哈瑞斯夫妇的房舱相对于福特尔夫妇的而言黯然失色的话，那么伊斯美的套房则让这两对夫妇的房间都相形见绌。



两个男人走进会客厅，这间会客厅的橡木壁板漆成白色，天花板闪闪发亮，一只壁炉镶嵌在墙壁里，一架椭圆形的镀着金框的镜子摆在壁炉的炉台上。家具是由桃花心木与红木制成的，偶尔也用黑檀木，厚重沉稳，显然是小考伯瑞尔的风格；拿破仑一世时代的家具造型，镶嵌着黄铜与仿金铜箔，雕刻着长着翅胯的翼狮与凤梨图案。



没有脂粉气的流苏，也没有花朵图案的坐垫，有的只是蓝色，如地毯与沙发；或者是深红色，如窗户上已经合拢起来的窗帘，透过窗户望见的不是大海，而是一个封闭的私人散步场地。



一扇门敞开着，通向高贵典雅的卧室；还有一扇门通向另一个房间。



“令人震惊的发现，”福特尔说，“这提醒我只有取得某种头衔才能获得某些特权……别介意，我不是抱怨我的房间。”



“请坐，”伊斯美说，向那张铺着蓝色织花台布的圆桌打了一个手势。福特尔坐了下来，而伊斯美却仍然站着，问：“现在喝酒算不算太早？要么来一杯柠檬汁？”



“谢谢，我可什么都不喝。”



伊斯美在福特尔对面坐下来，羞怯地微笑着，这种微笑福特尔并不完全相信。“一般而言，我并不用这种奢侈的方式来旅行……不用我公司的钱，不论在何种情况下。”伊斯美向整个房间挥了一下手，“这套房舱是为摩根先生保留的，但是他在临上船的时候生病了——那么，为什么要让它空着呢？”



福特尔猜测“摩根先生”指的就是美国金融家J·彼尔庞德·摩根，泰坦尼克号这样庞大财富的拥有者，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从伊斯美家族手中得到了白星肮运公司的主权。



“实际上，”伊斯美接着说。微笑使他的胡子翘了起来，“您与福特尔夫人住的是我的套间。”



“这么说来。我们都沾了摩根先生生病的光了。但是您为们么独独对我如此慷慨大方呢，伊斯美先生？”



“请叫我布鲁斯！”



“对不起——布鲁斯。”



伊斯美再次微笑了，耸了耸肩。“就像我在电话中指出的那样，我们希望我们的名人乘客们能风风光光地旅行。您坐二等舱简直是一种浪费。”



“浪费什么？”



伊斯美握起双手，在铺着坐垫的椅子里转动了一下，他的表情也立刻改变了：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这是泰坦尼克号的处女航……”



这个新闻就如同说伊斯美是白星航运公司的董事一样。



“……一等舱的乘客对我们很重要，他们就像首映式上的观众……我相信您的朋友哈瑞斯先生会理解首映式上故弄玄虚的重要性的。”



“好了，显而易见，我很高兴能提供由于我的出场而给这趟航行带来的声望，但是我认为您有些过份夸大我的重要性了。”



“一点儿也不。我们在船上有几位作家，但是没有一位能在大西洋两岸拥有您这样的地位与名望。我认为您的书在英国卖得同美国一样好。”



“也许还要好一些。”



伊斯美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这就是……让我坦率地说吧，我知道您对这一点有些疑惑……找们在这第一次航行中遇到了一些困难。”



现在，福特尔在椅子上转动了一下。“什么样的困难？”



“哦，哦，您不用担心……从技术角度来说，这是海洋上最安全的船只，是造船业迄今为止所取得的最高成就。”他皱起了眉，摇了摇头，“但是最近以来，煤炭工人在罢工，这对我们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冲击……其他横渡大西洋的航运公司的船只都闲置了——上千名船员、码头工人，都失了业，甚至我们也不得不取消了其他几艘轮船的航线。”



“我知道，”福特尔说，“当我们决定从欧洲之行中返回美国时，泰坦尼克号的确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这样，我们把半数以上订购我们其他船票的乘客转移到泰坦尼克号上来，坦率地说，如果没有这个举措，我们就会因为我们的处女航由于订票数量不足而陷于尴尬的境地。即便如此，一等舱的乘客只有百分之四十六，二等舱是百分之四十……下等舱却有百分之七十，”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接着说，“找到一些想去美国的穷人永远都不是一件难事。”



“这的确很尴尬，”福特尔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世界上最大的一艘轮船的处女航——本应该像蜂蜜吸引蜜蜂那样吸引来更多买票的人。”



“哦，我们本来有可观的订票数量，但是见鬼的罢工破坏了整个航运业……延期与取消航线使旅行变得不可捉摸，乘客们容易被搁栈，因而显得困惑不安……人们不愿意在这个非常时期出来旅行，这艘船的出发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你们也许会遇到另一个难题，伊斯美先生——布鲁斯。”



“是吗？是什么？”



“恐惧。”福特尔挑起了一条眉毛，“难道没有人认为你们的这艘‘庞然大物’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不能在海上航行吗？”



伊斯美叹息了一声。“不幸的是，杰克，您说得对——尽管这纯属无稽之谈，只是对这艘船的一个看法。这艘船是当今造船业的完美杰作，每一个专家都认为它无论如何也不会沉没，它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遗憾的是，那种看法不仅来自于下层社会的民众，就连一些受过教育的聪明人也都持这种观点。”



“对这种观点你们能采取一些什么措施？”



伊斯美间前探了一下身。“对他们进行宣传与教育，这就是您能为白星航运公司出力的地方，杰克。”



福特尔靠在了椅子里。“您的意思是说，这就是我住豪华套间的交换条件？”



“不。那份礼物是没有附加条件的，把您的名字列在我们一等舱的乘客名单上是我们的荣幸。但是我听说您与福特尔夫人每年都至少要到欧洲旅行一次……”



福特尔点了点头，交叉起双臂。“这是我的生意。您已经开了头了，请您继续说下去吧。”



“好吧，您认为拥有一张白星航运公司的永久有效的船票———等舱的，每年搭乘白星航运公司的任何一条船做免费旅行怎么样？”



“这是一个夸张的问题吗？”



“根本不是，实际上，这是一个商业提案。”



“如何去做？”



“福特尔先生——杰克……如果您能写一部小说，以泰坦尼克号作为背景……一个谜团……一个带有冒险色彩的浪漫故事……把船上的环境作为细节描写的素材……”



“我不是广告作家，先生。”



伊斯美举起双手，掌心向外，似乎对面的福特尔是一个拦路抢劫的强盗。“请听我说！我不是存心要冒犯您，难道一些优秀的畅销书作家不使用生动而有趣的环境作为他小说的背景吗？”



“当然使用……”



伊斯关再次耸了耸肩，脸上浮起一个微笑来。“那么好吧，白星航运公司只是简单地希望您能使用我们这艘壮丽而豪华的轮船作为您下一部有意思的小说的背景。”



“布鲁斯……伊斯美先生，坦率地说，您的建议最初让我听起来有些反感……现在，我承认我真的没有任何理由不考虑一下您的提议。”



“太好了！”伊斯美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就像是玩偶匣里的玩偶，福特尔的回答显然已经令他很满意了，这次商业会谈可以结束了。“这个时候，我所需要的就是请您考虑一下。”



福特尔也站了起来，伊斯美愉快地握住他的手肘，把他送到门口。“.……现在，请享受您的旅行吧。我已经安排您与福特尔夫人在明天晚上的晚宴上，坐在船长的桌子旁——这将会是我们在海上旅行的良好开端。”



“那么……谢谢您，布鲁斯。我知道我妻子会很高兴的。”



伊斯美拉开房门。“啊，我只希望这一次我也带着弗劳伦丝与孩子们。他们在今天早上到船上来过，为我送别……您真的应该看看我的汤姆，乔治与伊维琳，他们在那个散步甲板上跑来跑去。”



“我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都十多岁了。”福特尔礼貌地说。



“我永远听候您的差遣。”伊斯美说着，关上了房门。



福特尔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注视着B五十二房舱的门，然后，若有所思地向自己的套房方向走去，一边思忖着是否应该告诉他妻子伊斯美的那个略微有些不合他口味的提议。这时，他注意到还有一名乘客也在走廊里。



那是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他正挥舞着手杖迎面向福特尔走过来，珍珠灰色的软呢帽歪向一边。



“克莱夫顿先生，”福特尔说，“我们又见面了。”



克莱夫顿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点了点头，用手碰了碰帽沿，说一句：“我们很快就有机会互相了解了，福特尔先生，我向您保证。”



福特尔继续向前走着，但是回头看了一眼。真见鬼，克莱夫顿在伊斯美的房门前停了下来，正在敲门。



这个无赖到处钻营。



开船的时刻临近了，福特尔同他的妻子随着其他一等舱的乘客向最上层的甲板——主甲板走过去。他们倚着吊艇旁边的栏杆站在那里，俯视着岸上的人群。观众们大多是从南安普顿来的。同他们身后巨大的自星航运公司的棚屋与矗立在他们头顶的起重机相比，他们显得非常缈小——然而不论是棚屋还是起重机，在泰坦尼克号面前都黯然失色。



开船的时刻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响了起来，宣布启航。梅尔向下面指着，福特尔的目光跟了过去：如同城堡的吊桥一样，船的舷门升了起来，一群动作迟缓的乘务人员几乎没来得及上船。



另一声洪亮的汽笛声传来。把船系在码头上的粗大的船索被解开了，扔进了水里，船索溅起了很高的水花，很快，它便被码头工人拖到了岸上去。几只拖船鸣着笛各就各位，它们那粗重微弱的笛声同泰坦尼克号那高亢的笛声相比有一种喜剧般的反差。



从主甲板上的某个地方——福特尔无法确定其位置——传来乐队正在演奏的歌剧《巧克力士兵》中的片断，乐曲被最后一声汽笛声所淹没，这预示着这艘巨型轮船终于启航了。它慢慢地、平静地从它的泊位移开，然而它没有使用自己的蒸汽动力，而是被六、七只拖船拖着。



现在，那只看不见的乐队开始演奏《英国魔下的大海》了。主甲板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向岸上的陌生人群挥着手，岸上的人群也在向船上挥着手，手帕在空中飞舞；一些乘客，包括梅尔在内，向水中投掷着鲜花。当这艘庞大的泰坦尼克号驶离码头时，岸上的人群沿着海岸向前跑着，高声祝福着，欢笑着。



“噢，杰克，”梅尔说，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睛由于快乐而闪闪发亮，“这一切太激动人心了！”



的确如此——这是一个史诗般的启航：硕大无比的船只，在甲板上向下面挥舞着手臂的人群，演奏着乐曲的乐队，燃煤的气味，从拖船的烟囱里喷出的滚滚烟雾。在这一片交响乐中，那些拖船拖着泰坦尼克号向码头外的海域驶去。



这是小说中描写的送别场面，直到泰坦尼克号轻轻颤动着——那些拖船已经把它拖到了能够自己航行的水域，然后放开了它——告诉船上的乘客们，它终于可以在自己的动力下航行了。船速六节，这条巨轮超过了两艘船——白星航运公司的“海洋号”与稍小一些的美国轮船“纽约一号”，它们泊在码头上，由于伊斯美所说的煤炭工人罢工的原因而闲置着。



那些并排泊在一起的轮船使原本狭窄的海道愈加狭窄了；码头上挤满了旁观者，更多的人爬上纽约号的甲板，倚在栏杆上，为了更清楚地看到这艘世界上最大的轮船如何出发进行它的处女航。他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距离他们不过八十英尺远的泰坦尼克号上的幸运乘客，向他们挥着手臂。



“我不喜欢这些。”福特尔说，从栏杆旁边向后退一步。



梅尔仍在向纽约号上的送行人群挥着手，她问：“为什么？出了什么事。亲爱的？”



“那些轮船离得太近了，”福特尔说，向那些轮船点了一下头，“我们的这艘大船排出了大量的水……这会引起湍流……”



“噢，亲爱的，我相信船长知道他在做什么……”



空中响起了一声礼响，接着又是一声。



礼炮齐鸣，似乎六响炮的每一个炮膛都把炮弹射向了天空。



“杰克！”



纽约号粗大的钢索像廉价的鞋带一样崩断了。



福特尔用手臂揽住他的妻子，把她拥紧。“没事的，亲爱的……别担心……”



钢索弹向天空，在空中卷曲着，如同失误的套索特技，码头上的观众四散奔逃，尖声狂叫。纽约号甲板上的那些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一些的人群也在奔跑着，尖叫着，很快地从船上跳了下来，或者正要跳下船。



在泰坦尼克号的主甲板上，从船桥处传来的铿锵铃声同那些拖船上发出的救援警报混淆在一起。乘客们都僵住了，不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他们没有尖叫，只是偶尔吸一口冷气，或者大声疾呼；夫妇们（像福特尔夫妇）互相拥抱在一起，一起注视着纽约号，它现在已经摆脱了船索的羁绊，正在摇摆着，如同一扇可怕的门，然后，它船尾向前，直向泰坦尼克号冲过来。



伊斯美的断言——这艘船是永远不会沉没的——看起来将要接受过早的检验。



泰坦尼克号加了速，它的尾流看起来似乎能把那些小船推向后面，但是纽约号离它太近了，它的尾流远远不够。泰坦尼克号越向前行，纽约号越向它靠近，船尾对着船尾……



这惊心动魄的一秒钟似乎有几分钟那样漫长，眼看两艘船即将相撞，乘客们抓紧栏杆，彼此绝望地拥抱在一起……



……纽约号的船尾在距离泰坦尼克号的船尾几英寸的地方擦了过去。



主甲板上，如释重负的叹息声与一些笑声，甚至还有一些掌声与欢呼声响了起来，五彩纸屑漫天飘洒着，乐队又开始演奏令人心旷神怡的小曲，后来福特尔才知道那曲子叫做《白星的远航》。



与此同时，纽约号仍然在海上自由地漂浮着。然而那些拖船已经驶到它的身边，准备去营救它；泰坦尼克号也暂时停了下来，直到一切问题都已解决。



“你说得对，亲爱的。”福特尔说。



梅尔望着他，既释然又茫然。“你说什么？”



“这的确激动人心。”



梅尔扮了个鬼脸，拥抱了他，但是福特尔——这位悬念小说作家却无法摆脱掉某种预感，这千钧一发的擦肩而过——实际上，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碰撞——对这艘巨轮的伟大航行而言，是一个不吉祥的开端。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他于打算为伊斯关写一部关于泰坦尼克号的侦探小说，他已经有了见鬼的第一章，不是吗？

第三章 瑟堡的日落



阳光如同融化的黄油，铺在泰坦尼克号的主甲板上，但大衣还是必不可少的；空气中的阵阵轻寒仿佛是微弱的电击，然而福特尔——他仍然不戴帽子——却发现它很令人振奋。梅尔裹在黑色的水獭皮大衣里，想要尽情领略一下早春的好天气，因为横渡过北大西洋以后，天气只会一天比一天冷。



由于纽约号事件，泰坦尼克号的启航被耽搁了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一等舱的乘客被船上的喇叭召集到餐厅里去吃午餐。用喇叭挨个甲板去召集吃午餐是白星航运公可的传统，英国人对此已习以为常；对美国人而言，这喇叭声却如同骑兵集合的号角。



不久之后，D甲板上漂亮的一等舱餐厅里——看起来，那些乘客们已经不在乎他们的衣着是否得体，仍旧穿着上船时的服装，走进这间优雅的大厅里——奏起了《快乐寡妇》的歌剧片断。梅尔提醒她的丈夫不要吃得太多——为了晚餐起见。于是福特尔没有点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如腌牛舌与鸡冻，只是要了一些英国式的熏得半熟的牛肉。



餐厅里的谈话主要围绕着纽约号事件这一主题，当然还有互相介绍。福特尔夫妇同哈瑞斯夫妇和两位百老汇的最新投资者坐在一起，一位是来自奥马哈的伊梅欧·布兰德斯，百货公司的巨头；一位是约翰·鲍曼，来自纽约的橡胶进口商。这张八人桌的其他两位客人是一对有威严的老夫妇，艾斯德·史朝斯与爱达·史朝斯。



一等舱餐厅里的座位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尽管福特尔明天晚上会成为船长桌子上的客人），不会发生什么不便的情况，除了哈瑞斯夫妇的旅行同伴——福恃尔夫妇——这张桌子前的客人都是犹太人（尽管只有史朝斯夫妇点了一些特殊口味的干净食物）。



“这是一场亲密的对话。”布兰德斯说，指的是纽约号。他是一个态度和霭的敦敦实实的男人，五十岁左右，留着浓密的小胡子，有着健康的胃口。



“我很钦佩史密斯船长避开这场灾难的熟练技术。”鲍曼说，用餐巾碰了碰嘴唇，他是一个瘦长的脸修得干干净净的男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我同意您的观点，”福特尔说，‘“但是如果他们事先预料到这场灾难，我就会更钦佩他。”



“这是什么意思？”鲍曼问。



“恐怕这是一个理智的暗示，即：没有人能事先预料到这艘庞然大物会做出什么事来。”



“就在不久以前，”史朝斯先生用他柔和的口音说，同时把一杯红葡萄酒送到嘴唇边，“爱达与我还亲历了纽约号的处女航。”



“那艘船是造船业的完关杰作，他们这么说。”史朝斯夫人补充了一句，她是一个可爱的女人，有着深蓝色的眼睛和光洁的皮肤，她那端庄的美貌被她仍然乌黑的鬈发衬托得愈加动人。史朝斯夫妇的穿着都很保守。但是——从史朝斯先生的金棕色真丝领带与史朝斯夫人的深蓝色镶着花边的丝绸衬衫裙来判断——都很昂贵。



“我告诉过你那个同我打招呼的神秘陌生人的事情了吗？”瑞恩突然说。



“有陌生男人骚扰你吗？”哈瑞斯问，从他小牛肉火腿馅饼上警觉地抬起眼睛。



哈瑞斯的关切也许只是一种讨厌的虚张声势，瑞恩向他挥了一下手，继续用生气勃勃的语调讲述着她的故事。“就在纽约号事件发生不久，我们正从主甲板上走下来，仍然处于震惊之中，这时，一个陌生人……高个子，胡子修剪得很干净，有一双深邃的黑眼睛……你真应该雇用他作为领衔男主角，亨利·B……问我：‘您热爱生活吗’？”



“我的上帝啊！”爱达·史朝斯说，切了一片腌牛肉。



梅尔的大笑声如同尖叫.“你怎么回答？”



哈瑞斯皱着眉头。



瑞恩咯咯地笑起来，“我嘛，当然，我说：‘是的，我热爱生活。’你们猜他接着说了些什么？”



“快些告诉我们吧，”福特尔说，‘“我无法忍受悬念，除非是我自己设置的。”



“他说：‘这是一个坏兆头，这艘船上布满了死亡，赶快在瑟堡下船吧——如果我们能航行得那么远。我就打算这么做！’”



每个人都对这个戏剧性的故事大笑起来，即使笑得并不轻松。：



“迷信是任何一个有头脑的男人的敌人。”史朝斯先生提醒了大家一句。



“好了，我对这艘船更感兴趣了，”梅尔一边说着一边挑剔地切了一片比目鱼片，“要是杰克没有写那篇有关沉船的故事就好了。”



‘“是吗，杰克？”哈瑞斯问。



“我写过很多东西。”福特尔耸了耸肩，回答说，然后喝了一口冰茶。



“这是他的新小说，”梅尔说，“《情妇的吊袜带》，《星期六之夜邮报》已经得到了连载它的授权。”



“别自我吹捧了，梅尔。”福恃尔说，用叉子挑起一块半熟的熏牛肉。



“它会改编成好看的戏剧吗，杰克？”哈瑞斯问。



“别转移话题，亨利·B，”瑞恩说，“我只是想知道杰克是否有通灵的能力。”



史朝斯先生也从他的腌鲱鱼碟子上抬起头，带着感兴趣的神情注视着福特尔。然后，桌子上每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在福特尔身上。



“我也许并不比别的作家更有预见性，”福特尔说，“我认为所有写小说的作家都会碰巧言中某些事情，这如果不是一种巧合的话，至少也类似某种臆想。”



年轻的鲍曼对这类话题非常着迷，他几乎忘记了面前的烤羊肉，问：“您曾经创作过某篇小说，而它最后变成了现实了吗？”



梅尔肯定地点了一下头，说：“他最初发表的那些小说中有一篇！那篇小说是根据发生在波士顿的一个臭名昭著的凶杀案构思而成的……”



“我读过那篇小说，”布兰德斯说着，挥了一下手中的刀子，“格雷斯事件……”



“在午餐的时候别向我询问细节。”福特尔微笑着说，语气却不容置疑。



“听起来很有意思。”史朝斯说，向福特尔举了一下杯。



梅尔接着说：“杰克破获了那个案子。在警察破获那个案子之前的几个星期，那些警察关押了一名无辜的男人。”



“说下去！”瑞恩嚷着，“杰克，你是怎么做的？”



“没有什么巫术——只是简单的逻辑推理，外加一点儿犯罪学。”



“听起来的确有道理。”史朝斯先生说。



哈瑞斯轻声说：“最好别让那个老斯泰德听到他们称你为通灵者，杰克——他会招募你参加他的降神会。”



隔着两个桌子远，那个胡子花白的老斯泰德正在狼吞虎姻地吃着一大盘子食物，他饕餮的吃相如同往炉子里填加燃煤，同桌的那些目瞪口呆的食客尽量把嫌恶的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开。



“他们说他一半是疯子，一半是天才。”福特尔说。



“我看他是一个笨蛋。”梅尔说。



梅尔的坦率议论使整个桌子的人都发出了笑声，只有史朝斯夫人看起来有些尴尬。



年轻的鲍曼问：“像斯泰德那样的招魂术专家会不会把这个不顺利的启航看做是一个恶兆？”



“不会，我得说事情对我门是有利的，约翰，”哈瑞斯对那位进口商说，“我们已经有了一次意外了——谁听说过一艘船会在航行之中接连发生两次意外？”



在乘客们吃午餐的时候，船上的那三个巨大的螺旋推进器开始嗡鸣起来，泰坦尼克号又启航了，向着法国的瑟堡驶去。但是餐厅中的客人们没有注意到船的移动，船的航行是如此平稳，发动机的声音是如此轻微。



福特尔与梅尔也役有意识到这艘巨轮已经出发了，直到他们走出餐厅，乘上那三架电梯中的一架——电梯内部的壁板是有着鸟眼状花纹的槭木——上到A甲板；然后他们走上楼梯，来到主甲板上。料峭的海风吹乱了这位作家的头发和他妻子帽子上的那些黑白色的羽毛。



在船的右舷前方是圣凯瑟琳湾的白垩悬崖，这是韦特小岛的最后景观，很快它就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福特尔注意到了泰坦尼克号的尾流。他说：“船长一定正在检查他的罗盘，想在几于相撞的事件发生之后让船稳定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亲爱的？”



“船正在不规则地航行着——S型的转弯与其他一些操作。我敢说，他正在寻找驾驶这只驳船的感觉。”



“杰克。你怎么能称这艘可爱的轮船为驳船？”



“因为那儿还有一条船，”福特尔说着，指了指左舷前方，一艘很有气派的旧式三桅纵帆船正扬起风帆向远方行驶着，蓝色的海面上翻起了白色的巨浪，击打着它的船首。“也许是向西印度群岛开去的……”



梅尔佣袍着她的丈夫，在心中铭记着此刻的浪漫。“我从来不知道海水会如此狂暴。”



“它并不狂暴，是我们掀起了波澜，当我们距离那艘纵帆船远一些时，它就会没事的……让我们去散散步好吗，在海风把我们吹进海里之前？”



梅尔点了点头。他们穿过船的左舷，顺着一架倾斜的金属舷梯下到了封闭的仅供一等舱乘客散步的甲板上，又沿着未加装饰的甲板走向船尾，脚步声在木头甲板上回响着。穿着海蓝色的衬衫，戴着漂亮的水手帽的白星航运公司的船员们正坐在新漆过的折叠甲板椅上，背靠着闪闪发亮的白色墙壁。油漆的气味混和着新鲜的海风味道在空中飘散，甲板上显得很空旷，大多数的乘客都在事务长办公室的安排下去参观这艘船的内部设施去了。



很快，他们来到由舷窗隔离开的散步场地前。闪烁着金属青光的舷窗窗框与帆布巨缆已经把这决场地封闭得很好了。带着咸味的海风拂面而来，金色的阳光洒在甲板上，白色的浪花在湛蓝色的海面上一层一层向远处荡漾开去。这是任何一对夫妇都会珍藏在心间的美妙时刻，世界显得如此广阔而可爱，他们单独待在一起。



A甲板船尾的散步场地上空无一人，巨大的货运起重机停在主桅杆前，这个敞开的甲板——它的横座板与栏杆正适合户外散步——有些不同寻常，凭着主甲板散步场地后面的栏杆，二等舱的乘客可以俯瞰到一等舱的乘客。



游廊咖啡厅就在主甲板的正下方，它的移动玻璃门敞开着。



“这么凉的天气让我们喝一杯咖啡怎么样？”福特尔问他的妻子，梅尔点了点头。



但是当他们向那座空气流通的咖啡厅里张望时，发现它白色的细柳条家具与藤架搭成的墙壁似乎都被保姆们与孩子们当成了非正式的游乐场。



“也许不必。”福特尔说，梅尔微笑着，表示同意。



在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们中间，就有那个金发的劳瑞娜·爱里森，她的保姆艾丽丝穿着黑色的制服，坐在旁边一张白色的藤桌前，怀中抱着那个正咯咯发笑的男婴，一张毯子从他的身上一直拖到她的脚背。



坐在这位鼻子被打破的身材窈窕的美女身边的是一位乘务员，浅黄色的头发，大约二于岁出头，穿着镶金扣的白色上衣，显得非常漂亮，他的领结同裤子都是黑色的。



艾丽丝同那位乘务员正在害羞地微笑着，交谈着，她偶尔眨动一下睫毛浓密的蓝眼睛。而他则在手中转动着他的帽子。



“船上浪漫史？”福特尔轻声对梅尔说。



“为什么不呢？”梅尔反问，“她有着可爱的笑容。”



“几乎可以令人忽略她的鼻子。”



梅尔开玩笑般打了他一下，他们沿着栏杆走向横座板。



福特尔凝望着风平浪静的大海，梅尔轻轻地推了推他，小声说：“我还以为你的朋友是坐一等舱的。”



“什么朋友？”福特尔问。转过身，抬头望向倚着主甲板栏杆的二等舱乘客。



在二等枪的主甲板上，就是那个无所不在的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他正倚着栏杆，同一位非常英俊的男子在交谈。那个男子没戴帽子，一头黑发，胡子浓密而修剪整齐，有一种欧陆风格。



他穿着灰色的长大衣，里而是粽色的西装，看起来非常昂贵。他站在两个穿着水手服与运动裤的男孩中间，显然那是他的孩子。一个看起来两、三岁，另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头发都被海风吹乱了。他用手臂环抱住这两个男孩，让他们靠近自己，保护着他们。



他望着长着一副雪貂脸孔的克莱夫顿——后者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容，就如同法国街头上推销明信片的小贩，向前探了探身——目光是怀疑的，甚而是轻蔑的。



福特尔既听不到克莱夫顿在说些什么，也听不到那个黑发男子在回答些什么。



但是那两个男人正在表演的哑剧显然并不是喜剧剧，通过那位父亲的神情来判断，他至少显得很愤怒，其中也免不了夹杂着一些辱骂。只见他拉过那两个孩子，用手捂住他们的耳朵，让他们靠在他的身上。



那个黑发男子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他对克莱大顿非常嫌恶，他的眼睛怒张着，他的脸孔涨得通红。他的身体在颤抖，然而他的头却始终高昂着。



他转了一个身，灰色的长大衣如同披风一样迎风招展，然后，他握住那两个男孩的手，带着他们匆匆走向二等舱的主甲板散步场地，消失了踪影。



克莱夫顿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了这个拒绝。他叹息了一声，安慰式地耸了耸肩，一低头，他注意到福特尔正站在下层的甲板上，抬头向上望着。



克莱夫顿大声喊着：“多么美好的海上一天啊，福特尔先生，您认为如何呢？”



福特尔向前走着，一直走到这个戴珍珠灰软呢帽的男人正下方的位置。“我们当中有些人待在海上的时间看来比其他人长。”



克莱夫顿再次耸了耸肩，“霍夫曼先生太容易冲动——您知道法国人都是这个样子。”



福特尔并不认为自己知道法国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知道他们并不都叫做“霍夫曼”。



“那两个是他的孩子吗？”福特尔问。



“哦，是的。他非常爱他的洛洛与莫门，他爱他们胜过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克莱夫顿先生，像您这样一位一等舱的乘客却待在二等舱里？”



船上的隔离制度是严格的——一等舱的乘客是不被允许到二等舱或者是三等舱里面的。



“只是访问一下贫民区，福特尔先生，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只是几分钟的时间？我有一个商业提议。”



“什么样的商业提议，克莱夫顿先生？您是一位出版商吗？”



“我的一个兴趣就是出版，是的。我可以占用您五分钟的时间吗？不会更多，也许更少。”



海尔走到他丈夫身边，福特尔望了她一眼，她皱着眉头，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表示反对。



“好吧。”福特尔说。



梅尔叹了口气。



克莱大顿向下面喊着：“十分钟以后我们在A甲板的阳台上见面怎么样？您同意吗？”



“我会去那儿的，克莱夫顿先生，然后我们看一看那个商业提议是什么。”



克莱夫顿用手碰了碰帽沿，走开了。



梅尔问：“你为什么要把一天中的大好时光分给那个可怕的矮个子男人呢？”



“他一整天都使别人很生气，”福特尔说，“我为什么要拒绝这种乐趣呢？”



“你已经看到了别人对他的‘商业提议’是什么样的反应了，不论它们是什么，他显然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家伙。“



“我知道，确切地说，我只是想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



福特尔同梅尔沿着左舷的甲板散着步，在会面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他告诉了梅尔伊斯美网他提出的建议。



“哦，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梅尔说，他们正肩并肩走在一起。



“你不认为这有点儿……卑鄙吗？利用小说的形式为伊斯美先生的轮船做广告？”



“这条船会成为一个冒险故事的不错的背景……也许是一桩珠宝失窃案，或者是一场国际阴谋……”



“他建议我使用我的才华宣传他的产品！”



“你一直都把小说卖给杂志，还有报纸——那些编辑们在你的小说里填加了数不清的广告告，不是吗？”



“但是你能看到故事在什么地方结束，广告在什么地方开始。”



“别那么顽固了，杰克，我们可以一起来写作。”



福特尔曾经与梅尔合作过一篇《思想机器》故事，它获得了成功，被刊登在横贯美国的所有星期天报纸的附刊上。梅尔也已出版过她自己的第一篇小说，《弗莱沃劳斯夫妇的秘书》，在去年的时候，这本书在英国与美国都很畅销。



“我们一直在寻找好的题材想继续合作。”福特尔表示承认。



“那么，”梅尔轻快地说，“让我们至少考虑一下这个题材，我们不需要立刻答复伊斯美先生——让我们先尽情享受一下这趟惬意的旅行，同时用作家的眼睛观察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们走进了A甲板的接待室，阳光正透过巨大的拱形天窗洒落进来。天窗的窗框是锻铁铸造的涡形装饰花纹，玻璃是白色的珐琅质。一盏枝型水晶吊灯从天窗中心垂挂下来。光洁的橡木壁板反射着阳光，阳台的镀金锻铁栏杆与大楼梯让整个空间显得既充满浪漫情调又幽幻缥缈。



福特尔送梅尔上了楼梯后面的电梯，对她说：“几分钟以后我就回去。”



“杰克，别揍那个流氓。”梅尔说，神情很严肃。



然后，电梯管理员关上了电梯门，梅尔很快地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他罪有应得。”



福特尔拍了拍摆放在楼梯脚下的那座青铜天使雕像的屁股，然后踏着宽大的大理石台阶走上楼梯；在楼梯中间的平台上，他停下脚步，欣赏着一个圆形的罗马数字钟表盘，表盘的中心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两侧各斜倚着一位林泉仙女——这是在罗马艺术的黄金时代，那些能工巧匠们擅于雕刻的典型人物形象。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调整好情绪去会见那个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楼梯在前面一左一右分了岔，他选择了右侧的楼梯，因为克莱夫顿正站在楼梯的顶端，倚着栏杆。



“您同我见面真是太好了。”当福特尔同克莱夫顿走进阳台时，克莱夫顿说。两把舒适的倚子与一张小桌子摆在窗前，窗户外面是主甲板。如果阳台的玻璃窗不像大教堂的那样灰暗的话，他们可以清楚地着到主甲板上的情景。



挥舞着镶着金把手的手杖，克莱夫顿大步走过去，福特尔跟在后面，他们的鞋跟在奶油色的地板上发出回响。



“我想知道是什么使您如此受欢迎。”福特尔说着，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克莱夫顿微笑了一下，一侧的胡子翘了起来。“您的讽刺对我不起作用，先生。”



“为什么？它同您的靠近一样微妙。”



克莱夫顿耸了耸肩，摘下了灰色的手套，把他的软呢帽翻过来放在桌子上，把手套放进帽子里。“我明白我所提供的服务……名声有些不太好……命中注定在我同人们打交道时，不会受到欢迎。”



“是吗？别那么骄傲。”



克莱夫顿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这一次两侧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为什么不呢？我有工作去做。有一项我们就要谈到的业务，我做得很好。病人永远不喜欢听到来自医生的坏消息……但是如果没有知识，我们是什么？”



“文盲。”



“对极了。一位医生为了诊断他的病人，就有必要做一个预侧——解决问题……您同意吗，先生？”



“为什么我感觉您不像是一位医生，克莱夫顿先生？除非您私下里做过一些政府不允许的非法手术。”



克莱夫顿的一条眉毛挑了起来。“您想要侮辱我——尽管您为什么对我怀有敌意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这是我的工作——侦探小说家。”



“……我承认您的话有一些道理，如果没有非法的替人堕胎者——让我们不要再咬文嚼字了，先生，您同我——有多少生命，尤其是年轻的生命，会被毁掉？”



“那么，”福特尔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也许我看起来像是需要堕胎的人，但是我向您保证，我不需要，我只是营养过剩了。”



克莱夫顿轻轻地笑起来。“您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位引人注目的小说家……”



“您太慷慨大方了，先生。我只是一个写流行小说的新闻记者，幸运的是，我的蹩脚小说有一些观众。”



“我们两个人都需要拉拢住一些观众，您不认为吗？”



“这是勒索，不是吗？”



克莱夫顿的黑眼睛闪亮起来，老鼠一样的鼻孔也开始蠢动。“什么？先生——请您，我请您不要如此轻率地指责——”



“闭嘴，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克莱夫顿先生，在这艘船上有很多有势力的男人——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捻动一根手指，您就会成为别人心里模糊的记忆……而这个记忆也不会保留很长久。”



克莱夫顿的雪貂脸孔由于预感到某种灾难而拉长了。“您的直言不讳让我无从选择。”



福特尔面带笑容向后靠在椅子里，双臂漫不经心地抱在胸前。“您到底认为在我身上能得到什么？我非常爱我的妻子，早已摒弃了寻花问柳的男人本性；我的生意光明磊落；我所有的孩子都是合法出生的。”



克莱夫顿的胡子扭曲了，“我代表一个调查组织。”



“什么，平克顿（美国私家侦探）吗？”



“并不那么确切，福特尔先生。这个组织——不论是在英国还是在美国——提供一种有价值的服务。”



“有价值？”



“非常有价值。他们彻底调查像您这样的名人的背景，为了‘防止’敲诈，他们尽力去挖掘也许……值得挖掘的东西。”



“我们又回到医生的问题上了，预防治疗。”



克莱夫顿简洁地点了一下头，“只是为您挖掘，为我们的顾客。壁橱里的骨骸是存在的，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隐私，我们能够发现那些不够谨慎的人的秘密。我们可以保护您吗——我们的顾客？”



“你们都是事先做一些调查吗——在像我这样的人正式成为你们的‘顾客’之前……这是一种节省时间的策略吗？”



“可以这么说……然后，您要信守诺言。”



“如果一位顾客对此不感兴趣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克莱夫顿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那么，我们就不能保护您了，那些……敏感的消息会落到喜欢制造耸人听闻的消息的记者手里，或者落到他的商业伙伴手里，或者落到竞争对手手里，也可能落到司法机关……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它会引起不幸……甚至死亡。”



“我对您倒是有一个绝好的主意，克莱夫顿——死亡。”



克莱夫顿耸了耸肩。“我对威胁具有免疫力，福特尔先生……尽管我认为来自像您这样一个男人的威胁是不应该掉以轻心的。”



“像我这样的男人？”



“一个像您这样……精神错乱的男人。”



福特尔大笑起来，回声穿过阳台沿着大理石与橡木楼梯传播下去。“您认为自己什么样子？”



克莱夫顿向前探了一下身，他把手杖夹在两腿之问，双手按在它的金把手上。“福特尔先生，在一八九九年，您的精神曾经完全崩溃过，您无法继续留在《纽约先驱报》，不得不入院治疗。不久，您把您的两个孩子送到他们的祖父家。您的妻子与其他几位医生照料您的饮食起居……”



福特尔开口了，他的语调平和，似乎在同一个小孩子讲话。“在西班牙同美国开战的那些日子里，我是《纽约先驱报》的通讯编辑……从马尼拉海湾到圣胡安山，新闻如同潮水一样涌来，我每天工作二十四个小时，同其他新闻记者一样，过了不久，我就精疲力尽了。为了减缓压力，我离开了工作几个月，住在一座属于我妻子的姐姐的房子里。当我感觉到身体状况好一些之后，我接受了赫斯特先生在他的新《波士顿美国》报社中给我提供的一份工作，在那里，我开始发表我的《思想机器》系列小说，并赚了很多钱——这些钱您同您的勒索者同伙根本都没有见过，更别说得到了，先生。”



克莱夫顿慢慢地耸了一下肩，他黑色的小眼睛睁大了。“如果您不想您的读者、您的出版商，会因为您的精神错乱症而离开您，先生，您的，您的……精神病，那么——”



“听着，您这个该死的卑鄙小人——我的读者与我的出版商只关心我能给他们继续写出精彩的故事来，此外，他们什么都不在意，如果我是一个精神上有些古怪的男人，这对他们来说只能对我更感兴趣——您知道爱伦·坡的事情吗？请为我也做件好事，把我的秘密公之于众吧——我的书会更畅销。”



“我们不是在虚张声势，先生。”



“我也不是。如何才能更加提高我的知名度？我知道……请等一下，先生，随我来。”福特尔站了起来，勾起手指，“跟我来，您这个家伙——我不会咬您的，我不是疯子。”



克莱夫顿站了起来，满腹狐疑地拿起他的手套、帽子还有手杖。



福特尔用一只手臂搂住这个矮个子男人的肩膀，拉着他慢慢地走向阳台的栏杆前。“我想您错误地估计了像我这样的男人，您已经给自己惹了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您又在威胁我吗，先生？”



“不，不，只是给您一些忠告。您注意到您已经被跟踪了吗？”



“跟踪？”



“被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家伙，在那里。”



“我一个人也看不见。”



福特尔向阳台的栏杆更靠近些。“他躲在接待室的阴影前，就在下面……”



克莱夫顿向栏杆外探出身子，福特尔猛地推了他一下，帽子、手套还有手权都从克莱夫顿的手中飞了出去，手套落在大理石楼梯的灰色手印上，帽子与手杖叮叮铛铛地滚到了下面的油地毡上，福特尔抓住了克莱夫顿的脚踝，让他倒挂在阳台的栏杆外，如同一串成熟的水果。



“放我下来，先生！放我下来！”



下面的几个乘客注意到了这个奇特的场面，他们目瞪口呆，立刻逃走了。



“您确信吗，克莱夫顿先生，这就是您对我的请求？放您下去？”



“我的意思是，让我上来，立刻，立刻！”



然而福特尔仍然让那个男人挂在那里，就在大理石楼梯外，如同一个巨大的钟摆。“当然，先生，您对我的观点也许是正确的……我可能直的是个疯子。”



“我不会对您妄加评论了！我会对您的秘密守口如瓶！”



福特尔把那个男人拉上来，翻过精雕细刻的橡木栏杆，似乎他正在从钓鱼船的甲板上拉上来一网大鱼。



克莱夫顿站稳脚跟，开始抻平衣服上的皱褶，他浑身发着抖，似乎中了风。



“这是一种袭击，先生——您会因此被监禁！这里有目击证人！”



“目击证人似乎都已经逃走了——但是我们可以把这件事情报告给船上的纠察长，我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不论是您威胁我要公之于众的我的秘密，还是别的什么。我很高兴把勒索金拿给您。”



克莱夫顿仍然在整理他的衣服，他思索了一下，说：“您也许还想从我这里听到更多。”



“您为什么缠住我不放？您还想再多尝一尝方才那种味道吗？我可是一个出了名的脾气暴躁的家伙。”



克莱夫顿转身下了楼，起初他走得很快，然后他抓住楼梯的扶手，似乎害怕失去平衡；接着，他慢慢地向下走，脚步并不那么稳定。他捡起他的手套、软呢帽，还有手杖，然后飞跑着，消失在接待室里。



下面有几个穿海蓝色制服的船员向这边跑过来，他们抬头望着福特尔。后者正漫不经心地靠在栏杆上。其中一名船员大声问：“出了什么事，先生？我们接到报告说有人在吵架。”



“真的？我还以为这只是某种特技表演，船上娱乐活动的一部分。”他耸了耸肩，微笑着，一边向那些不知所措的船员们点了点头，一边从容地走下楼梯，去乘电梯。



当他回到他们的房间里时，梅尔正同哈瑞斯夫妇坐在一起闲聊，哈瑞斯夫妇装出一副对福特尔夫妇的超级套间愤愤不平的样子。很快。这一小群人决定参加事务长办公室安排的参观活动。



参观活动从事务长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接着是装备现代的宽敞明亮的厨房（连削土豆皮都有专用的机器）。然后是图书馆和其他豪华的公共设施，还有网球场、游泳池、健身房。传说泰坦尼克号上还有赛马用的整条跑道，但他们没有找到。



事务长安排的参观地点甚至还包括通常情况下禁止入内的二等舱与三等舱。他们走马观花般地看了看二等舱的休息室与图书馆，在别的轮船上，这样的休息室与图书馆会属于一等舱。乘坐三等舱的有英国、法国、荷兰还有意大利移民，他们有着舒适的休息室与吸烟室，餐厅里有独立的桌子与转椅。这根本不是典型的下等舱设施。



参观之后，福特尔夫妇再次走上主甲板，乐队的指挥沃利斯·哈特雷同他的乐队正在甲板上演奏着格拉泰姆音乐，还有其他流行小调。太阳低低地照在海平面上，很快就要日落了。



“那是法兰西吗？”梅尔倚着光洁的木栏杆问。只有梅尔与福特尔在一起，哈瑞斯夫妇已经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吃晚餐了。



远处海岸上的白垩悬崖在嫣红的落日下闪着光，似乎它们着了火，这幅美丽的画面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长长的挡水板后面，一座建筑物从海中升起，那是一座灯塔。



“那是法兰西。”福特尔对梅尔说。



他们站在那里，注视着渐渐消逝的阳光在挡水板后面的海面上反射着粼粼波光。船速慢了下来，这艘巨轮很快就要抛锚，准备搭乘更多的旅客。



“我真想下船，在这里度我们的第二次蜜月。”梅尔说。



瑟堡城横亘在前方，沿着低低的海岸线延伸着，在卢尔山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渺小，卢尔山脉在暮色里笼罩着紫色的雾霭。



甲板上的灯火次第亮了起来。



“相信那个恶兆吗，亲爱的？”



“不，不，杰克……法兰西是如此浪漫。”



海风拂了过来，水面上波浪翻卷，天色更加阴暗下来。



“我想风暴就快来了，”福特尔说，“让我们回去换衣服准备吃晚餐吧。”



“噢，好吧。”梅尔说，用手拉住头上的羽毛帽。“噢，杰克———你同那个可怕的男人的会面怎么样？你没有揍他。是吧？”



“是的，亲爱的，”福特尔说，“我没有揍他。”

第四章 船长的餐桌



就如同昨天的瑟堡港一样，前面的爱尔兰王后镇太小了，无法让巨大的泰坦尼克号近岸停泊，于是泰坦尼克号抛锚在离岸边很远的海中，让最后一批乘客登船，同时带走邮包（毕竟，R·M·S·泰坦尼克中的R·M·S代表“英国邮船”）。



在主甲板的右舷，福特尔与梅尔并肩坐在甲板椅上，厚厚的衣服外面又裹上了一层毛毯。上午的天空出人意料地美丽，湛蓝色的天空中飘浮着几缕纤云，风在头顶上拂过，蓝绿色的海水波澜不惊。



昨天晚上，在一等舱的餐厅里，福特尔夫妇与他们同桌的进餐者发现他们无法对接连不断地端上桌来的精美食物集中起注意力，这多半是因为刚从瑟堡搭乘海陆联运列车上船来的乘客的缘故。银餐具撞击上好瓷器发出的清脆响声淹没在附近船员搬运行李的嘈杂声里，桌子上的交谈被新来者嗡嗡的谈话声掩盖住了。



瑞恩与哈瑞斯认识那些名人——这儿是约翰·杰克勃·艾斯特上校，他年轻的新娘，还有他们行为不羁的朋友摩莉·布朗；那儿是本杰明·古根汉姆，走在前面的是他的情妇，著名的法国歌唱家波琳·阿尔伯特夫人，他们不走在一起，似乎想欺骗什么人（这种努力的结果如同昙花一现）。



但是这些著名的脸孔就如同流星般一闪即逝。在休息室里紧接着举行的音乐晚会上，那些新来者们再也没有露面，他们也没有在吸烟室里出现。人们本来以为艾斯特与古根汉姆会到吸烟室里抽一根古巴雪茄，或者喝一杯白兰地的。



当然，那两位百万富翁都随身带着他们漂亮的女人，福特尔认为，同倾城倾国的美人相比，雪茄烟与白兰地只能退居次要地位了。



现在，在这个晴朗的上午里，风柔和地吹拂着，远处的爱尔兰海岸线慢慢地展示出它妙曼的身影，科克郡山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



“在那儿，”梅尔说，用手指点着，“肯塞尔海岬！”



怪石嶙峋的海岬磺亘在前面，一座灯塔矗立在顶端，这是像福侍尔夫妇那样的经常横渡大西洋的游客倍感熟悉而亲切的景象。



“科克郡港就在那个转弯处。”福特尔说。



似乎是为了验证福特尔的预言，这艘巨轮开始向左舷转弯。



福特尔夫妇已经吃过了迟些的早餐——大约十点三十分左右——在绰号叫做里兹的饭店里。他们看着菜单点了一顿丰盛的早餐。里兹饭店是根据白星航运公司的德国竞争对手里兹·耘尔顿航运公司的名字来命名的。



他们的延迟是有原因的：清晨，在他们的房舱里，他们时而活跃，时而沉静地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做着一对健康的、相爱的夫妇在度他们第二次蜜月时应该做的事。



距离海岸两英里以外，泰坦尼克号抛了锚，两艘补给船——“爱尔兰号”与“美国号”，载着乘客与邮件向泰坦尼克号靠过来。王后镇码头——那是一个民风古朴的小渔镇，与福特尔夫妇在马萨诸塞州的家乡西图艾特很相似——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他们向轮船挥动的手臂只能模糊看见，他们欢乐的叫喊声只能隐约听到。



“早上好！”



J·布鲁斯·伊斯美站在他们面前，显得又高又瘦，他穿着深蓝色的带细条纹的西装，看起来非常英俊，尽管风中夹杂着一丝凉意，他却既没有穿大衣，也没有戴帽子。



身上裹着毛毯的福特尔与梅尔想要站起来，伊斯美阻止了他们。“不要站起来，请别因为我的到来而站起来。”在福特尔还没有来得及做介绍之前，这位白星肮运公司的指挥官向梅尔鞠了一个躬，“J·布鲁斯·伊斯美，夫人——我猜您就是可爱的福特尔夫人吧。”



“如果我不是，”梅尔回答说，“可爱的福特尔先生就要做一些解释了。”



伊斯美笑了起来——他习惯于使用笑声作为谈话的间歇，他有足够多的幽默感，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发笑。“我知道您本身也是一位作家。”



“恐怕同杰克比起来，我只能算是个新手。”



“但是您发表过小说。”



“噢，是的，有时候。”



“这是令我羡慕的成就。我可以坐下来吗？”



“请。”福特尔说，伊斯美拉过来一张甲板椅，坐在福特尔身边。



“如果我问您是否找到了时间考虑我的提议，不会显得不礼貌吧？”



“根本不会。”福特尔向他的妻子点了一下头，“我已经把这件事同梅尔说了，她非常想把您的船作为一篇侦探小说的背景。”



伊斯美向梅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的胡子都几乎翘到眼角了。“我感激不尽，夫人。我根本说服不了您丈夫让他同意。”



“我没有同意。”福特尔提醒着他。



“我希望这也不是拒绝。”伊斯美说。



“我还没有决定，但是我倾向于您的方向，先生。”



“太好了，我能向您提供些什么帮助吗？”



“我们参观了这条船，这得感谢您的事务长，麦克伊尔洛先生。”



“他是一个优秀的男人。”



“是的，他的确是。但是我们还想对这艘泰坦尼克号做更仔细的观察，作为一个由新闻记者转行的小说家，我越能发现更多的真实，越能把我的小说创作得更好，”



伊斯美点了点头。“好吧，今晚，在船长的餐桌上，我会把您介绍给安德瑞斯先生，我相信他会带您到船上任何一个您想去看的地方，而且，他掌管所有的钥匙。”



“汤姆斯·安德瑞斯？监造这艘船的首席工程师？”



“就是他。”伊斯美说，显然很高兴福特尔的见多识广，其实福特尔只是看过几篇介绍安德瑞斯的小文章。



一只由五彩缤纷的小船组成的船队跟在补给船的后面向泰坦尼克号开过来，船上载着当地的小商贩同他们的货物，船还没有驶到跟前，那些小商贩就己经开始吆喝起来：“上好的花边与亚麻布！”“珠宝还有衣服！”



出于一种调皮的好奇心，梅尔问伊斯美那些小商贩是否被允许上船。



“白星肮运公司的政策允许那些守规矩的商人上船，”伊斯美说，轻轻地耸了一下肩，“作为对我们乘客的一种殷勤。”



梅尔的眼睛亮了起来，购物是她的爱好之一。“那么，他们会被安置在哪里呢？”



“在船尾A甲板的散步场地，夫人，很快。”



梅尔将头转向她的丈夫，说：“杰克，我要回房问取我的手提包。你为什么不继续同伊斯美先生谈谈话呢，几分钟以后我就回来。”



福特尔说这很好，然后他站起来，帮助妻子解开紧裹在她身上的毛毯。他们在面颊上互相吻了一下，梅尔匆匆地走开了，仿佛是一只被发射的火箭。



“我的妻子也一样，”伊斯美说，“什么时候您到我家来看看就知道了。”



福特尔轻轻地笑起来，这是一个善意的玩笑，来自伊斯美。



“实际上，布鲁斯……”他们已经互称名字了，这是伊斯美昨天坚持的。“我很高兴我们能私下里谈一谈，有一个话题我不想让我的妻子知道。”



伊斯美感兴趣地皱起了眉头，说：“请说吧。”



福特尔告诉了伊斯美他昨天同克莱夫顿在大楼梯阳台上的会面——当然，他省略了把那个男人倒吊在楼梯栏杆上的部分。



但是伊斯美根本不需要听到这后一部分。



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伊斯美说：“那么，这终于解释了一切——我听说一个外貌长得像您的男人把一个矮个子男人挂在阳台上了。”



“您为什么不调查这件事呢，先生？”



“为什么？克莱夫顿先生没有上诉，我的政策，我的公司的政策，就是慎重地对待我们的尊贵客人。”



“如果我把那个畜生吊在了栏杆外面，我还有什么慎重可言？”



“并非如此。坦率地说吧，因为我在船上，杰克，所以我不鼓励您这样做……虽然那条小蛇罪有应得。”



“我知道他也打扰了您的其他几位乘客，有几次我都碰巧撞见了他的行为。”



伊斯美的表情黔淡下来。“这是个令人不快的新闻。”



福特尔列举了那几个人的名字。“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史朝斯先生，斯泰德先生，甚至还有二等舱的乘客霍夫曼……他们显然都让那个家伙滚蛋了。”



“他们做得很好。”



“当然，我还不知道他威胁那些人什么事……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他代表某个国际勒索组织。”



“显然如此。”



“他威胁过您吗，伊斯美先生？”



伊斯美眨了一下眼睛，他没想到福特尔会问他这个问题。“什么？”



“我看到他敲您的房门，就在昨天上午我离开您的套房后不久……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看到您为他开了门。”



伊斯美的面颊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他一侧的胡子翘了起来。“您真是无处不在啊，先生。”



“这是一条大轮船，但只是一个小城镇，我只不过比其他乘客更留心观察一些事物，因为这是我的职业。当您既是一位新闻记者又是一位侦探小说作家时，您也会这样……您役有必要一定告诉我，布鲁斯，我只是对一个克莱夫顿惠顾的‘顾客’感到好奇而已。”



伊斯美耸了耸肩。“他只是威胁我说要大规模地传播关于建造这条船的一些假新闻。”



“什么样的假新闻？”



“一个无稽的流言说这条船是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建造起来的，很多工人被困在船壳里，而我们只是让他们闷在里而……‘让他们窒息而死’。”



“在建造这条船时，有过死亡事件吗？”



伊斯美不假思索地耸耸肩。“从搭建龙骨到巨轮下水，只有两人——这远在可允许的标准之内——根据英国不成文的船厂制度，您知道。”



“什么样的不成文制度，布鲁斯？”



“‘每一百英镑的花费允许死亡一个人’。”



就是这种制度才产生了工会与罢工事件，但是在这种时刻，福特尔更关心的是勒索事件而不是什么制度。他说：“克莱夫顿威胁要把那个‘受困工人’的故事告诉‘喜欢制造耸人听闻的消息’的新闻界，我猜是这样。”



“当然。”



“请告诉我您没有付给他勒索金，布鲁斯。”



“杰克，请相信我能正确处理这件事。”



这是一个推托的回答，但是福特尔没有追问下去。



他只是说：“现在，您的船上上来了两位美国最有钱也最有权的家族的代表，您真的想让克莱夫顿那个家伙继续勒索约翰·杰克勃·艾斯特与本杰明·古根汉姆吗？”



然而，伊斯美只是耸了耸肩。“我还能做些什么？”



福特尔大笑起来，笑声中没有一丝幽默感，只是空洞桐的。“您可以立刻命令克莱夫顿下船——当您还有机会的时候——就在这里，王后镇。”



福特尔的话刚说到一半的时候，伊斯美就开始摇头。“我不能那么做，先生，克莱夫顿先生，尽管他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家伙，他也是白星航运公司付了钱的乘客。”



那么说，伊斯美已经付勒索金给克莱夫顿了。



“好了，”伊斯美说着，突然站了起来，“我很高兴遇见了福特尔夫人，我期待着今天晚上在船长的餐桌上见到你们。”



然后，他大步走开了，向着船尾，迈着军纪官一样的步伐。当J·布鲁斯·伊斯美说淡话结束了时，它就结束了。



船尾A甲板的散步场地已经变成了一个露天集市，就是在这里，福特尔与梅尔昨天看到克莱夫顿在上层主甲板上骚扰的二等舱的乘客霍夫曼。现在，这个相当狭窄的地方挤满了一等舱的乘客，他们正在翻检着爱尔兰商贩带来的货品。那些商贩，男人们身着褴褛而破旧的西装，女人们则穿着镶着上好花边的衣服，就同她们摆在折叠桌上准备出售的花边一徉。



在这些浏览货品的乘客里，有一对相当引人注目的伴侣——男人大约四十七、八岁的年纪，修长英俊；他身边的女伴则是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年轻女人。看年龄他们似乎是父女，但他们实际上是夫妻。他们就是约翰·杰克勃·艾斯特四世与他的娃娃新娘玛德琳·福斯，他们刚刚从埃及度蜜月回来。



据说玛德琳的身材标致得如同歌舞女演员，但是她穿着诺福克风格的蓝白色细条纹西装，上面镶嵌着丝绒花边，缀着少见的象牙骨扣，却让她显得并不那么时尚；甚至她过于宽大的蓝白色条纹的帽子也并不漂亮。传言说她“正处于病中”，这看起来似乎是可信的。



瘦长的艾斯特戴着一顶硬草帽，打着红蓝色相间的条纹领带，这给他保守的深灰色西装增添了一些亮色；他的神态抑郁而超然，嘴唇上面留着漂亮的小胡子；他的脸孔又长又窄，颧骨凹陷成v字型，有着一只鹰钩鼻子。他在一处货摊前停下脚步，双手按着手中雕花的黑檀木手杖，仰起了下颏，用那双天蓝色的小眼睛打量着他想要购买的货物。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悲观厌世的神情，只有不可思议的财富与倾家荡产的贫困才会让人有这种神情。



在艾斯恃夫妇之间有一条艾尔代尔猎犬，它亦步亦趋地跟在它主人的后面，脖子上没有系皮带。这条狗看起来比它的男主人还要幸福，尽管它的女主人正在享受着购物的乐趣。



“这个很不错。”玛德琳在福特尔夫妇旁边的货摊前停下脚步说，福特尔夫妇正在那里欣赏着身上绘着图的瓷器娃娃。



年轻的艾斯恃夫人拿起了一件可爱的镶着花边的短上衣，那件衣服并不适合她，至少现在不适合。



“这件衣服多少钱？”艾斯特问卖衣服的那个商贩，那是一个穿着镶花边短上衣的女人，有一口坏牙。



“一百块，好先生。”她说，显然抬高了物价。



艾斯侍耸耸肩。“给你八百块。”他淡淡地说，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叠钞票，其厚度比得上福特尔的小说。这位百万富翁从中抽出八张百元钞票，将它们递给那个目瞪口呆的女商贩，她没有纠正艾斯特的错误，但谁会因此而责备她呢？



福恃尔挑起了眉毛，与他的妻子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梅尔后来也买了一件相同的镶花边的短上衣，但只花了二十五块钱，福特尔认为这个价钱也是难以容忍的。但是梅尔立刻指出来同艾斯特的出手相比，他们节省了多少钱。



在下午一点三十分的时候，泰坦尼克号的汽笛发出了三声长长的令人沮丧的鸣叫，宣告着启航，商贩们急忙收拾起他们的货物，离开了巨轮，回到他们自己的船上。舷门升起来了，沉在海中的右舷的铁锚绞起来了。站在主甲板上，福特尔夫妇能够听到并看到三等舱船尾的散步场地，一个矮小的穿着褶裥短裙的留着胡子的男人正在吹奏风笛。



夫妇两个互相注视着，体味着此刻的悲欢离合。那支悲伤的曲调也许是这个爱尔兰人对家乡的最后祝福，他即将离开深爱的国土，并且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福特尔夫妇在寒冷的下午倚着栏杆站在那里，注视着爱尔兰的青山与田野，巨轮向右舷转着舵，大西洋的波涛正在迎候着它，他们知道看到的下一块陆地，将会有一座自由女神的雕像。



“几乎两点钟了，我们还没有吃午餐呢。”福特尔看了一眼怀表说，三十七年来，他很少错过吃饭的时间。



“让我们先吃点儿点心吧，”梅尔建议说，‘“离晚餐时间并不远丁，我们会被一道接一道的菜轰炸的。”



位于左舷船尾A甲板散步场地的游廊咖啡厅今天看起来不像昨天那样挤满那么多的孩子，福特尔夫妇走进去，想吃一点儿便餐。这个封闭的空间给人一种置身户外的感觉：插在瓶中的棕桐叶，白色的细柳条桌椅，拱形的窗户，还有爬满青藤的棚架。



今天待在咖啡厅里的唯一的孩子，就是昨天也待在这里的金发蓝眼的劳瑞哪·爱里森与她的小弟弟泰沃·爱里森，他们正被那个鼻子扁平的几乎可以算得上美人的保姆艾丽丝照看着，艾丽丝独自坐在一张细柳条桌前。



但是这一次，那对孩子的父母也在这里，他们坐在邻近的一张桌子前，吃着点心，喝着茶，他们的同伴不是别人，正是福特尔的特技表演搭档，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



那几个人显得非常快活，他们微笑着，甚至大笑着。克莱夫顿穿着整洁的棕色西装，仍旧带着那顶珍珠灰色的软呢帽；男孩子似的哈德森·爱里森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保守的灰色西服，红色的领带让他显得活泼一些；甜蜜可爱的贝丝穿着一身浅紫色与乳白色相间的条纹棉布裙子。



福特尔夫妇坐了下来，同那一群人隔着几张桌了。昨天坐在保姆艾丽丝身边的那个引人注目的年轻乘务员走过来，问他们想要点些十么。



“两杯热肉羹茶。”福特尔说，那个英俊的小伙子点了点头，离开了。



直到福特尔开口点菜，克莱夫顿才发现这对夫妇的光临。看到福特尔，那个勒索者的脸孔变得像细柳条椅子一样苍白，他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微笑变得神经质起来。他站起身，匆匆地向爱里森夫妇道了句“再见”，就拿起金色把手的手杖溜走了。他穿过旋转门进入到吸烟室。



克莱夫顿离开以后，爱里森夫妇注意到了福特尔夫妇。哈德森喊了起来：“再次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不再是那条拥挤的走廊了！你们为什么不过来同我们坐坐呢？”



“谢谢，先生。”福特尔说着，与梅尔走了过去。



昨天在走廊里，他们已经互相做了简短的介绍，只是没有涉及到细节。福特尔很快了解到哈德森是一位来自加拿大蒙特利尔的投资经纪人；而爱里森夫妇也了解到杰克·福特尔就是那位著名的侦探小说家，杰奎斯。哈德森承认自己并不喜欢看小说，但贝丝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书迷，她读过（并且喜爱）杰克的《钻石主人》与梅尔的《弗莱沃劳斯犬妇的秘书》。



这使他们立刻成为了朋友。爱里森夫妇很为他们有这样的名人做伴而感到受宠若惊，而福特尔夫妇也因为贝丝对他们小说的赞扬而得意洋洋。



在适当的时刻，福特尔漫不经心地问：“您的朋友，克莱夫顿先生——您是怎么认识他的？”



哈德森微笑着，耸了耸肩。“先生，我们认识他的时候刚好在认识你们之前——在C甲板的走廊上。”



“他很有魅力。”贝丝说。



福特尔夫妇交换了一下眼光，他们原来还以为一个他们的书迷应该更有判断力与品味。



“他自己也是一个投资经纪人。”哈德森说。



“就这些吗？”福特尔问。



“但这不是我们谈得如此投机的原因，您知道，我们对马匹有共同的兴趣。”



“马匹？”



“是的，”哈德森微笑着望着贝丝，拍了拍她的手，“我们非常幸运，最近一段时期，在生意上。我们得到了一块农庄……我们称它为爱里森农庄。”



“它一直是我们的梦想。”贝丝说。



在福特尔看来，这对年轻的夫妇还没有老得“一直”拥有梦想的程度。



“我们按照自己的计划修建了一座农舍，”哈德森说，“当我们回去的时候，我们就立刻搬到那里去住。贝丝亲手装饰了房间，她具有真正的艺术家的眼光。”



话题中断了，福特尔不得不问：“克莱夫顿先生与马匹有什么联系呢？”



“噢！这就是我们来到英格兰的原因，我们来购买马匹。克莱夫顿先生也对马匹非常感兴趣，他在这方面见多识广。”



这也许只是他的伎俩，福特尔思索着，但他只是礼貌地微微一笑。



那个乘务员为福特尔夫妇送来了热肉羹茶，那个保姆向这边望过来，与那个乘务员偷偷地交换了一个亲密的眼神，但是这个眼神并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不引人注目。



之后，福特尔陪着梅尔沿着C甲板的走廊回到他们的房舱，梅尔说：“你的船上浪漫史的说法看来是对的。”



“我希望那个孩子不要因此而惹麻烦。”



“我认为不会，确切地说，艾丽斯不是乘客，你注意到她看克莱夫顿时那嫌恶的眼神了吗？”



“没有，”福特尔说，“你不认为那是她通常的表情吗？”



“听着，杰克，她本应该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姑娘，如果她的鼻子……”



“没有撞在门框上？”



“你太可恶了。你的预约是在什么时候？”



福特尔也在洗土尔其浴的乘客名单上签了名，女人们被安排在上午，男人们被安排在下午。



“还有十五分钟。你下午打算做什么？”



“我想洗一个老式的美国澡，在慷慨大方的J·布鲁斯·伊斯美先生提供给我们的浴盆里。我们今天晚上要坐在船长的餐桌上，你当然不希望我红得像龙虾一样吧。”



“不。但是我认为如果你也洗了土尔其浴，你会使自己更光彩照人。”



她拍了他的手臂一下，又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房舱门口——他的丈夫为她打开门，然后，他离开了她，去参加泰坦尼克号上那最神秘的仪式。



土尔其浴——在它热气腾腾的房间里有男侍者为客人提供全身按摩、洗浴等服务——是一个充满了异国情调的体验，即使在这艘船上。冷却室是一个挂着开罗窗帘（遮挡住舷窗）的梦幻般的房间：蓝色与绿色的木板墙，深紫色的天花板，悬在空中的青铜吊灯，蓝绿色图案的地板，内嵌式的大马士革咖啡桌，低矮的沙发，铺着摩洛哥坐垫的椅子。



在这个稀奇古怪的房间里，福特尔再次遇到了无所不在的克莱夫顿，这一次，那个身上裹着毛巾的家伙正斜倚在沙发上，紧挨着身上也裹着毛巾的正在那里休息的约翰·杰克勃·艾斯特。到底克莱夫顿那个家伙是在敲诈——就像他对福特尔所做的那样，还是仅仅在讨好这位百万富翁——就像他对爱里森夫妇所做的那样，还不清楚。



不清楚的原因是因为艾斯特，他的表情始终是毫无生气的，他天蓝色的眼睛里显不出一丝乐趣，有的只是厌倦，只有在蒸汽弥漫到他的眼睛里时，他才眨动一下眼睛。那位健谈的克莱福顿继续在饶舌——也许是在告诉艾斯特成为他的“顾客”的益处——而艾斯特仍然像斯芬克斯一样沉默着。



再一次，充莱夫顿注意到了福特尔，他的脸色又变得像他的毛巾一样苍白。他匆匆溜进了相邻的房间里，那个房间里有咸水游泳池，是土耳其浴的最后阶段。



福特尔由于按摩而精疲力尽，他惬意地裹着毛巾靠在他自己的摩洛哥沙发里，皮肤上渗出了汗珠。他本想同艾斯特谈一谈，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而后者的地位又是那么高不可攀，这令他感觉到有些不舒服，于是他便没有打招呼。



当福特尔走进克莱夫顿溜进去的房间时，那个勒索者早就不见了。那个房间里有一个游泳池——三十英尺长，十五英尺宽——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



在一等舱餐厅的晚宴上，艾斯特与福特尔之间的距离从几个方面缩短了。



首先，他们面对而地坐在船长的餐桌上。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餐厅，白色的墙壁，暖色调的橡木家具，船长的桌子就摆在餐厅前面。



其次，艾斯特是一个福特尔小说迷。当他听说《思想机器》的作者就坐在他身边时，这位百万富翁阴郁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生命的光彩。



“您把神秘与科学思考用一种独一无二的方式统一起来了，先生。”艾斯特用一种清脆的金属一样的嗓音说。



“谢谢您，艾斯特先生。”



“杰奎斯，”艾斯特说，某种类似温和的东西从这个冷漠男人的声音中流露出来，“请叫我‘上校’。”



“谢谢您，上校；我也不是杰奎斯，对我的朋友们来说，我是‘杰克’。”



“艾斯特，”一个粗声粗气的女人问，“您认为‘上校’是您的第一个名字吗？”



所有的眼睛都转向一个略微发福的、神态亲切的女人身上，她大约四十三、四岁。有一双美丽的天蓝色眼睛，颜色几乎同艾斯特的眼睛一样。她穿着勃良第丝缎舞会礼服，上面装饰着玻璃珠串；头上一顶羽毛帽，其大小与形状如同一只被牛车碾过的垃圾捅盖。她的名字叫做麦琪·布朗，更正式的名字是玛格丽特，再正式一些就是丹佛市的詹姆斯·乔斯弗·布朗夫人，她的丈夫是一个金矿大王，他很高兴出钱让她出来旅行。



艾斯特的表情有瞬间的愕然，然后他大笑起来。“到什么地方您才能放过我呢？”



看起来这似乎是麦琪·布朗在艾斯特生活中扮演的角色。福特尔很快了解到这个正想跻身于上流社会的女人，从丹佛到纽波待，一直被上层社会拒之门外。但是艾斯特把她当成某种吉祥物，接纳了她，这也许是因为上流社会一直对他与他年轻的新娘所持的冷淡态度所致。



“没有我做您的向导，您还能到哪里去，艾斯特？想试着寻找一个把两只脚放在嘴里的走路方式吗了”



艾斯特开心地大笑起来，坐在他身边的那位迷人的艾斯特夫人也笑了起来——很有礼貌地。玛德琳穿了一件黑色的缀着珠子的丝缎礼服，有些过于讲究了。



其他坐在船长餐桌上的客人有梅尔，她坐在福特尔的另一侧，穿着粉红色的丝缎晚装，白色的珍珠项链挂在她修长的脖子上；挨着梅尔的就是麦琪·布朗；在餐桌的另一侧，坐在艾斯特身边的，是泰坦尼克号的首席工程师汤姆斯·安德瑞斯，一个语调柔和的绅士，他有着运动员般健壮的身体和艺术家般敏感的气质。



在餐桌的尾端坐着伊斯美，他是东道主；坐在桌首的，当然，那个穿着蓝色制服，胸前戴着勋章的，就是船长爱德华·J·史密斯，所谓的百万富翁的船长，他是那些富人与社会名流喜欢的船长，那些人在横渡大西洋时从来不考虑乘坐其他船长指挥的轮船。



史密斯船长就如同小说家在书中描绘的船长一样———个缺乏想象力的小说家，福特尔思付着，他永远也不想用那些陈词滥凋描绘这样一个人物——清澈的眼睛，严肃的面容，宽阔的下颏，雪白的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史密斯船长比他大多数的船员都要高，而且强壮得如同锅炉房里的司炉工。



很快，史密斯船长从那令人生畏的陈词滥调里走了出来，变成了一位和霭可亲的长辈，他不时地微笑着，举止相当优雅，有着一副温和的略显低沉的嗓音。



“艾斯特上校有权使用他的头衔，布朗夫人，”船长温和地向她指出，“有多少处于上校地位的男人愿意把他们家居生活的舒适与安全换成战场上的枪林弹雨？”



“哦。我知道艾斯特是一个爱国者，”麦琪说，“相信我，我很高兴他是一位上校，而不是一位船长……想象一下，如果他处于您的位置，我们现在会在哪里呢，史密斯船长？”



“我想象不出，布朗夫人。”史密斯船长带着轻松的笑容回答说。



“您想象得到有多少次坐在我们这里的艾斯特把他的游艇撞在别人的独木舟上了吗？当然，如果船长给这位上校足够宽的泊位，他会赢得胜利。”



艾斯特看起来很喜欢麦琪的调侃，他显出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但是在福特尔看来，麦琪·布朗的话却显得有些傲慢。当然，从她本人来说，她就如同一股新鲜空气，吹进了死气沉沉的氛围里。



晚餐令人惊奇地摆上了十一道菜：俄式烤牡砺，奶油大麦汤，带奶油冻调味簧与黄瓜片的水煮鲤鱼，洋葱薄片炸鸡肉，黄油麦蕈马铃薯块，蔬菜包饭，薄荷汁小羊肉，奶油胡萝卜，香槟山梨，熏雏鸡，芦笋芹菜沙拉，华道尔夫布丁，奶油，水果……



谈话进行得愉快而有礼貌，尽管食物占据了中央舞台。麦琪·布朗几乎什么都没有说，她正忙着往嘴里填塞食物，除了花瓶里的鲜花以外，视野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没能逃过她的刀叉，她还不时地拦住侍者，询问那些菜的法国名称。



在上菜的过程中，福特尔对艾斯特说他曾经阅读过这位百万富翁的科学幻想小说《另一个世界的旅行》，他很喜欢这篇小说，书中的一切并不是梦呓——像电视、能量转换、地铁这些概念一直都是富有想象力的，而且是令人着迷的。但是对艾斯特提起这些看似深奥玄妙实则平淡无奇的东西，其实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麦琪·布朗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插嘴告诉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包括福特尔夫妇在内）说：“艾斯特先生是一位古怪的发明家——他握有多项专利……自行车闸，充气式压路装置，涡轮机，还有电池组……”



福特尔深感震惊，他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我喜欢思考。”艾斯特说.



玛德琳说：“我的丈夫本可以取得同爱迪生一样的成就，如果他不必承担起家族生意的责任的话。”



“金钱应该受到诅咒，”艾斯特评论说.“实际上，我认为一个男人如果拥有百万资产就己经足够了。”



麦琪·布朗的眼睛瞪了起来，但是她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在上第六道菜与第七道菜的间隙里，福特尔问安德瑞斯：“对您来说，这是一趟愉快的旅行吗，安德瑞斯先生？您是否正在享受您的劳动成果？”



“这个嘛，”安德瑞斯说着，脸七露出了羞怯的笑容，这立刻引起了别人的好感。“这趟旅行是一个乐趣……我们向大家证明了我们的成就，但恐怕我是在工作。”



伊斯美说：“安德瑞斯先生是担保小组的负责人。”这位白星航运公司的董事告诉大家，造船厂正是在安德瑞斯先生的保证下才开始建造泰坦尼克号的。



“什么是‘担保小组’？”梅尔问。



“我的助手们同我四处旅行，希望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安德瑞斯解释说，“检查出每一艘新船上存在的不可避免的失误，意外的障碍，还有缺陷。”



麦琪·布朗问：“这艘船上有什么令人担心的隐患吗，安德瑞斯先生？我们不是几内亚猪，是不是？因为我们付了一大笔钱，有权知道真相。”



“实际上，布朗夫人，”安德瑞斯说，语调很轻松，“我们正在谈论的这些问题不外乎是一些堵塞住的厨房下水道，或者失灵的制冰机之类的问题。”



“这条船是一个奇迹，”伊斯美说，神态是傲慢而炫耀的，“而安德瑞斯先生，上帝祝福他，是一个喜欢大惊小怪的人……早些时候他还告诉我说他在这条船上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所有的眼睛都转向伊斯美，等待着他说出那个不幸的消息。



“房舱服务员的衣服上有太多的纽扣。”伊斯美说。



整个餐桌上的人都开怀大笑起来，安德瑞斯的脸几乎红了起来，他用餐巾擦了一下嘴，防御似地说：“魔鬼爱在细节上掏乱，伊斯美先生。”



“无论怎样，您给我们造了一条可爱的船，先生，”玛德琳·艾斯特说，“请接受我们的感谢与赞美。”



葡萄酒杯举了起来，大家向安德瑞斯敬酒，安德瑞斯的脸红得如同玫瑰一样。史密斯船长举起了一杯水，他从来不喝酒。



甜点之后，伊斯美又开口了。“我很遗憾地通知大家，这一次是史密斯船长的最后一次航行。”



艾斯特问：“是这样吗，船长？”



一丝微笑浮上史密斯船长的脸颊。“是的，我很快就要六十岁了。四十五年在海上，其中的三十二年在白星……我认为到了把舵轮交到年轻人手里的时候了。”



福特尔问：“您喜欢这些大船吗，船长？像‘奥林匹克号’，　还有‘泰坦尼克号’？”



船长点了点头，但神色中有一丝苍凉。“现代造船业走了一段漫长的道路。”



这并不是对福特尔问题的口答，但福特尔没有再问下去。他知道史密斯船长——他的航海生涯是完美无瑕的——在今年早些时候经历了他一生中第一次真正的灾难，泰坦尼克号的姊妹船，奥林匹克号，撞上了一艘皇家海军巡逻艇，那时他是奥林匹克号的船长。福特尔想知道，经过了纽约号事件之后，史密斯船长是否对蒸汽船有了更探的了解，能够更好地驾驶白星航运公司的这艘“不可思议的轮船”。



“您应该回去指挥所有轮船的处女航，”艾斯特说，“没有您，白星航运公司的首次航行就不那么像回事儿。”



“我赞成。”安德瑞斯说，举起了酒杯。



“还有我。”伊斯美附和着说。



整个餐桌上的人都向船长举起了酒杯，船长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很感谢你们的盛情，但是当这次肮行结束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白星航运公司的船上航行了两百万英里了……我认为应该留点时间在岸上。”



史密斯船长感谢了他这些“出色的同伴”，然后邀请男人们同他到吸烟室里抽根烟，喝点白兰地；女人们则留在餐桌前闲谈，喝点开胃酒。



一等舱吸烟室位于A甲板上，是男性霸权的堡垒，是海上排外的男人俱乐部。在那里，航运业巨头，石油大土，还有百万富翁聚集在一起，喝着免费的饮料，参加高赌注的扑克游戏，当然，还抽着雪茄烟。格鲁吉亚风格的桃花心木镶板上镶嵌着珍珠贝、彩色玻璃与蚀刻镜子，感觉像是一座繁华的新教徒教堂。雕刻着浮雕的扶手倚上铺着绿色的皮革，桌子上层铺着大理石，每一张桌子都有凸出来的四边，好挡住滑过来的酒杯。



从船长的餐桌上走到这里来的那一小群男性团体——史密斯、艾斯特、安德瑞斯、伊斯美，还有福特尔——站在一个突出的角落里，周围的墙壁是雕刻着新艺术派的仙女形象与航船图案的彩色玻璃，这把外面那些巨大的烟囱巧妙地掩饰起来了。



船长再一次拒绝喝洒，但是他显然没能抗拒得了古巴雪茄烟的诱惑，这使得同为香烟爱好者的福特尔开始询问船长的爱好。



“除了航海与史密斯夫人以外，”伊斯美说，“船长最大的爱好就是好香烟。”



史密斯船长挑起了一条眉毛，对伊斯美的话表示赞同。他拿起了面前的一支古巴雪茄，像研究一张珍贵的航海图一样研究着它。“当我退休以后，先生们，当我享受着像这样的一支上好的雪茄烟时，你们可不可以在走进我的房间里时，保持安静，不要让围绕着我的蓝色烟雾消散？”



大家发出了轻轻的笑声，艾斯特开始同船长讨论航行问题，福特尔转身打量着这个房间。



在这个烟雾袅绕的房间里，聚集着众多的名人，像出版商亨利·哈勃，铁路大王查尔斯·M·海斯，依阿华州参议员威廉姆斯·B·爱里森，还有军事历史学家阿奇博尔德·格瑞斯上校。



还有一个不那么有名的人混迹于这些人之中，他就是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



克莱夫顿坐在一张四人桌前，此刻坐在他这张桌子前的只有一个男人，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相貌端庄的男人，一头红发，胡子刮得很干净，他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正式的晚礼服，这表明他——就像船长的那些客人一样——先前曾在一等舱的餐厅里吃过晚餐。克莱夫顿仍然穿着下午的那身棕色西装。



这个勒索者像阴谋家一样向那个男人探过身去，那个相貌不凡的男人就像克莱夫顿的其他“顾客”那样皱起了眉头。



瞥见了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与他的朋友弗兰克斯·米勒特坐在壁炉旁边，福特尔向船长他们说声“对不起”，然后走向那两个男人，在他们中间坐下来。



“先生们，”福特尔说，“我注意到我们的老朋友正在传播他典型的快乐。”



肩膀宽阔的阿奇博尔德一只手拿着香烟，另一只手端着白兰地，他冷笑了一下，胡子歪向一边。头发灰白的米勒特坐在阿奇博尔德的对面，抱着双臂。他面前的白兰地一口没动。



“应该有人把这个畜生扔到船下去，”阿奇博尔德冷哼着说，“有克莱夫顿先生陪同，你觉得有乐趣吗，杰克？你现在是否已经是他的‘顾客’？”



“哦，是的——他挖掘出了我的‘精神崩溃’症，我告诉他随他便。”



“是吗？”阿奇博尔德摇了摇头，“他用那些同样的垃圾追逐着我……只是他在那里面作不出什么文章。这次，呃……拜访教皇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手段，我最近刚刚住过院。”



“我很难过听到这个消息，阿基——但是你看起来很健康。”



“杰克，我相信你能想象得出我一直在承受的私人压力与职业压力，我的忠诚被熊与公牛一分为二了。”



阿奇博尔德少校指的是西奥多·罗斯福与威廉姆斯·哈洛德·塔夫脱两位总统，他曾经宣誓效忠的两个人，现在在政治上彼此对立。周旋于这两位强权人物之间，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精神崩溃，即使他强壮得如同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



米勒特说：“阿基在英国做了短期的疗养……只为了逃离现实，平静一下他紊乱的神经，还有他的……沮丧心情。”



福特尔向克莱夫顿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后者正心平气和地同那位相貌出众的陌生人在交谈。“他威胁着要把这个故事卖给低级小报，我猜。”



阿奇博尔德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流露出悲伤的神情，他一直在控制着这种情绪。



“你付钱给他了吗，阿基？”



“当然没有！”



“原谅我这么问……同克莱夫顿坐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那是休·罗德，”阿奇博尔德说，‘“我听说他是伦敦商人，搞一些进出口生意，非常有钱。”



阿奇博尔德对休·罗德的介绍还没有结束，那个男人就已经跳了起来，抓住克莱夫顿西装的翻领，把他从铺着大理石面的桌子上拖过来，杯中的酒被碰洒了，杯子掉在了油地毡上，摔得粉碎。屋子里的每一双眼睛都向那两个男人望过去。



“再来骚扰我，我就对您不客气了。”罗德大声说，声音低沉而嘶哑。



然后他反手一掌，打了那个勒索者一记耳光，清脆的耳光声如同枪响。



克莱夫顿踉跄着从椅子上滚落到地板上，声音如同有人扔下一大捆燃火物。



史密斯船长向前走了一步，伊斯美则向后退了一步，在任何人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之前，罗德已经大步从房间里走出去，一脸的怒容。



克莱夫顿却很轻松地从油地毡上站起来，耸了耸肩，舔了一下嘴角流出来的鲜血，虚弱地微笑了一下，整了整衣服。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尊严，他说：“罗德先生有着不幸的坏脾气……船长，作为一名好的基督徒，我请求您原谅他。”



然后，这个长着雪貂脸孔的矮个子男人心不在焉地鞠了一躬，匆匆退场了，吸烟室里的谈话声鼎沸起来，充满了惊奇、迷惑与打趣。

第五章 C十三号的难题



上午十点钟，福特尔夫妇仍然待在床上——实际上，他们是在享受完送到房间里的早餐之后，重新回到床上的———番缠绵之后，他们穿着睡衣，倚着羽毛枕头，各自阅读起一本小说来。



他们一致认为坐在主甲板的甲板椅上读书已经有些冷了，而且今天下午那里将举行一场社交活动，他们会有足够多的时间待在那里。泰坦尼克号的好处之一，就是它很少为乘客举办什么活动。乘客们有大量的时间可以用来读书，写信，打牌。



用泰坦尼克号的速度来赌博是船上的另一种消遣。每一天，在吸烟室里，前一天的行程里数被张贴出来。从星期四到星期五，这艘船已经航行了三百八十六英里，尽管它停泊了两次，搭载了一些乘客与邮件——而昨天的行程可能超过五百英里。据说史密斯船长与伊斯美想超越泰坦尼克号的姊妹船奥林匹克号的纪录。



梅尔正在阅读的是欧文·威斯特的通俗小说《弗吉尼亚》，这是她在伦敦买到的。在伦敦西区的书店里购买美国西部小说，这种事会令人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福特尔手中的小说是他在船上的图书馆里发现的，是某个想开个恶意玩笑的人捐赠的《徒劳无功》，描写一艘同泰坦尼克号一样的豪华巨轮沉没的故事。科幻中夹杂着现实情节。实际上，这本书的作者是摩根·罗伯特逊，他的作品只比那些廉价的恐怖小说稍好一点儿，但是他的小说充满了丰富的想象力（就像约翰·杰克勃·艾斯特一样），他甚至把小说中的那艘船取名叫“泰坦号”。



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把福特尔的注意力从小说中拉出来——一座冰山刚刚撞上了那艘豪华巨轮——他心不在焉地拿起了电话。



“喂？’’



“噢，太好了！您在那儿……我是布鲁斯……布鲁斯·伊斯美。”



似乎有人会怀疑布鲁斯的身份。



伊斯关接着说：“我们希望能在您的房问里找到您。”



“好了，布鲁斯，您找到了。”福特尔说，希望伊斯美打电话来不是告诉他对这艘轮船的详细参观已经被安德瑞斯安排好了，他本打算让这一天在懒散中度过。“我能帮助您吗？”



“您能到我的套房里来吗？马上就来？请尽快来吧，船长与我想同您谈一谈……私下里。”



船长？伊斯美声音中的某种情绪——类似焦虑——终于把福特尔的注意力完全从小说中转移开了，他把小说合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我很快就到。”福特尔说，挂断了电话。



梅尔从那本《弗吉尼亚》的彩色护封上抬起头来。“我猜那是伊斯美先生的电话吧，他找你有什么事情？”



“可能是关于那本书的事儿。”福特尔说，不情愿地从舒适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听起来你并不肯定。”



“是的，”福特尔站在壁橱前，挑选着今天要穿的衣服，那件棕色的犬牙格子花纹的西装看起来很适合。“我怀疑有些什么事情不对劲了。”



“能是什么？”



他注视着镜子，对自己扮了一个鬼脸。“希望不是冰山。”



“什么，亲爱的？”



“没什么……只是，当你看完《弗吉尼亚》以后，你会心驰神往；而我却想避开我正在阅读的小说的结局。”



她迷惑地注视了他一眼，耸了耸肩。又回到她的小说里。



几分钟以后，福特尔敲响了B五十二房舱的门，这一次是仆人开的门——一个僵尸一样的穿制服的男仆，看起来将近六十岁了——他领着福特尔穿过这套富丽堂皇的房舱的会客厅。



很快，福特尔走出那个拿破仑帝国时代风格的房间，来到一个模仿都德王朝情调的世界里，这是伊斯美的私人散步场地，四周雪白的墙壁把这个场地严密地封闭了起来。



棕色的细柳条椅子，大多数类似甲板椅，同瓶装的植物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阳光照耀着这片场地，坐在这里并不会感觉到寒冷。但是史密斯船长与J·布鲁斯·伊斯美却都在踱着步，如同一位希望缈茫却又束手无策的父亲。



“杰克！”伊斯美说，他穿着一套暗棕色的斜纹软呢料西装，今天没有穿灯笼裤。“感谢您能前来，伙计，请坐。”



伊斯美为福特尔拉过来一把细柳条椅子，福特尔坐下了；伊斯美又为自己拉过来一把椅子，但是史密斯船长——他穿着白色的制服，如同王者一般威严——却依然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无边无际的铅灰色的大海。



伊斯美焦急地问：“您想喝咖啡吗，先生？还是别的什么？”



“不必，我们刚刚吃过早餐。您的客房服务是超一流的，先生。”



“谢谢。”伊斯美说。



船长一言不发。



尴尬的气氛如同薄雾一样笼罩着这片空间。伊斯美望向史密斯船长，想要向他求助，但史密斯船长的眼睛仍然盯在那片平静的海面上。



“有件异常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伊斯美终于开口说，“我们有一位乘客……再也到不了终点了。”



“是谁死了？”



伊斯美的嘴角扭曲着，挤出来一个不适当的笑容。“伦敦来的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先生。”



一阵毫无幽默感的笑声从福恃尔的胸腔里发出来，如同隆隆的炮声，然后，他问：“谋杀？”



史密斯船长敏锐地回过头来望了一眼，然后又转头继续望着大海。



伊斯美的眼睛与鼻孔如同那些奔马一样张开了。“您为什么认为他是被谋杀的？”



‘“哦。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一直想勒索整个一等舱的乘客——包括您自己，布鲁斯。”



伊斯美困难地吞咽了一下，“船上的医生说他是自然死亡。然而这样年轻的一个男人，克莱夫顿先生，在睡梦中死去……平静地，谁知道呢——也许他有心脏病。”



福特尔用一块手帕擦试了一下眼镜，“若是那样，他首先就要有一颗心。”



伊斯美叹了口气，在柳条椅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椅子发出吱吱的响声。“如果这真的是一场谋杀……相信我，它不是……您就会处于极其尴尬的处境，杰克，毕竟，有很多目击者看到您把克莱夫顿先生吊在大楼梯的阳台外了。”



“那不过是一个玩笑。”



福特尔看到一丝微笑惊过船长的嘴角，但是——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船长的侧脸——他无法确定。



“无论如何。”福特尔说，“我都不是唯——个对待克莱夫顿先生行为粗暴的男人，我也不认为您的绝大多数乘客喜欢他，布鲁斯——哦，当然，罗德先生昨天晚上还当众打了他一记耳光。”



“这是事实，”伊斯美说着，点了一下头，“但是，我再说一次，我们船上的医生说这决不是谋杀。”



“好吧，这就令人放心了，因为您手上当然有一份嫌疑者的名单……您不想让这艘举世瞩目的泰坦尼克号的处女航有任何污点。”



这位白星航运公司董事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他的脊柱僵硬了。“这种事情是绝不允许发生的。”



福待尔耸了耸肩。“如果这不是谋杀，那又是什么呢？正如我曾经指出过的，我们是在一个漂泊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的小城镇里，小城镇里每天每夜都有人死亡，这是一种自然现象……尽管很令人悲伤。”



“是的，”伊斯美低下了头，表情变得很阴郁，“失去任何一位同伴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正如《圣经》里所说的那样，‘他的眼睛在麻雀身上……’”



“我看，是在秃鹰身上……那么，这件事同我有什么关系呢，先生们？”



那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眼神。然后，伊斯美从他的西装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白星航运公司的便笺纸，可以在船上任何一间房舱里找到，上面印有迎风招展的白星点缀的红旗，左下角还印有一行文字：英国邮船泰坦尼克号。奇怪的是，纸的下半部被人撕去了，只剩下四分之三还保存完整。



在便笺纸上，有人用钢笔以潦草的男性笔体写下了一份名单：



艾斯特



布朗



布托/米勒特



福特尔



古根汉姆



霍夫曼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复选标记，除了“布朗”。



伊斯美问：“您认为这是什么，杰克？”



福特尔研究着名单，说：“这些，显然是克莱夫顿勒索的‘顾客’对象。”



“是的，包括您在内。”



“除了古根汉姆与布朗夫人……在麦琪的名字旁边没有复选标记，也许是说明克莱夫顿还没有接近她……我目击了这个勒索者对每一位名单上的乘客的敲诈。您同名单上的另外那些人谈过这件事吗？”



伊斯美的嘴角扭动了一下，胡子也跟着摆动了一下，“到目前为止……只同您谈过。”



“为什么？……让我自己来回答吧：除了二等舱的乘客霍夫曼先生，我是其他那些人里最没有社会知名度的人，同艾斯特上校或者古根汉姆先生谈这件事……会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至少很棘手。”



一丝黯淡的微笑出现在伊斯美的嘴角，“我们对您就像对这艘船上的每一位顾客那样尊敬，杰克——实际上，还更有敬意。”



“为什么？”



终于，史密斯船长开口了，虽然他并没有把目光从海面上转移过来，“您做过新闻工作，先生，而且懂得犯罪学，我想请您看一看克莱夫顿先生的尸体。”



福特尔向船长斜视了一眼，耀眼的阳光让他无法长时间地注视船长。“我不明白。”



史密斯船长用脚跟转了一个身，就如同布谷鸟自鸣钟里的人物，他的双手仍然背在身后，“我想让您看一看现场……克莱夫顿先生的尸体还没有被移走，什么东西都没有被碰过。”



福特尔举起了那张白星航运公司的便笺纸，“除了这个？”



似乎是出于一种防御心理，伊斯美指着仍然握在福特尔手中的便笺纸说：“那是在他的梳妆台上找到的，它就这样放在那里。”



“就这样放在那里？我可不可以说明一下，布鲁斯，这张纸的下半部被人撕掉了。”



“这显而易见。”



“许多名字也丢失了。”



“我不知道。”



福特尔仍然让声音保持柔和，尽可能不带有敌意的成份。“我认为您知道，这是一份按字母顺序排列的名单……丢失的那些名字是罗德先生，斯泰德先生，史朝斯先生……还有您，布鲁斯。为了从这张名单上撕掉您的名字，您不得不把排在您后面的罗德先生、斯泰德先生与史朝斯先生的名字也一同撕去了。”



伊斯美的脸色本来就很苍白，现在，他的脸色更苍白了，“噢！我没有想到这种侮辱——”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侮辱，我不责怪您——处在您的位置，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也许会把整个名单都撕毁的。”



伊斯美考虑了很久，然后说：“那么，您愿意帮助我们了？”



“我当然要去看一看犯罪现场。”



伊斯美的眼睛与鼻孔再一次像奔马一样张开了。“这不是犯罪，见鬼！”



“那么，为什么要麻烦我去看现场呢？相信我，我理解您的处境，布鲁斯，在这种情况下，您的位置并不令人羡慕。您希望这次处女航能平平安安，一帆风顺，我明白您不想让泰坦尼克号的名字与死亡永远地联系在一起。”



伊斯美思索着福特尔的话，然后他说：“那么说，您会谨慎从事了？”



“我不想让我的妻子与我被人从舒适的一等舱套房里赶回到二等舱，谢谢您。”



史密斯船一长微笑了——虽然只是微笑，但毕竟是笑，他说：“我们感谢您的合作，福特尔先生。”



“我不能说这是我的乐趣……但我认为这是我的义务。你们知道我是一位侦探小说家。”



他们下了楼梯，来到C甲板，克莱夫顿的房间是c十三号，位于船的左舷，朝向一等舱食堂，在这条短短的走廊内只有两间客房。



一位身穿白制服、头戴帽子、大约六十岁出头的老绅士站在走廊里C十三号房门的一侧，他的鼻子圆圆的如同植物的球根，胡子花自，身材适中，一只黑色的皮包抱在他的胸前，就像一片巨大的无花果树叶。



史密斯船长在C十三号房门前停下来，说：“福特尔先生，这位是威廉姆斯·奥罗夫林医生；威廉妈斯，这位是杰奎斯·福特尔。”



奥罗夫林微笑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他说：“我知道您是一位著名的作家。”



而在福特尔看来，如果他果真那么著名，这位先生就不会提到这一点了。



“我是一位作家。”福特尔说，“那具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医生？”



伊斯美紧张地向四周环视了一眼，说：“我们不要在门外讨论这件事，我们进去谈，好吗？”



这位白星航运公司的董事用钥匙打开房门，示意福特尔先进去。福特尔走了进去，其他三个男人也随后走进房间。



这是一个单间：一间用白色的橡木镶板做墙壁的房间，外带一间盥洗室，同哈瑞斯夫妇的房间差不多，但没有壁橱——青铜双人床，铺着绿色马毛呢的沙发，大理石盥洗台，带坐垫的藤椅，放床头柜的地方有一个绿色的网状吊床。



床上的人用被单蒙住了，没有博斗的迹象，没有血迹。



“在我验尸的时候，我拿开了那些东西。”医生说着，指了指床罩和毯子，它们堆放在床脚，顶端是两个蓬松的羽毛枕头，看起来都使用过。



福特尔在房间内踱着步，查看着，那三个男人都给他让开路。他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回答您刚才的问题吧，杰克，”伊斯美说，跟在他的身后走着，“克莱夫顿先生是在今天早晨被发现的，就在九点钟左右，一位客房服务员进来整理房间，作为惯例，他敲了敲房门，看到没有人回答，于是他开了门，走了进来。”



福特尔检查着房门，“那么说，这具尸体是在上着锁的房间内被发现的？”



“是的。”



“没有钥匙，这扇门锁不上吧？”



“是的——这扇门可以从两面锁上，但必须得有钥匙，它没有自动锁上的装置，就像您在一些旅馆中看到的那样。”



福特尔一边说声“对不起”，一边从船长身边挤过去，走到医生跟前，后者正站在床边，看样子是想把床单掀开。



“如果您乐意，医生，”福特尔说，“我想仔细看一看。”



“我提醒您，先生——尸僵已经出现了。”



“我是一位来自大城市的记者，医生，尸体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那位医生点了点头，把床单掀到克莱夫顿的腰部。



作为一名死者，那位勒索者的脸孔看起来不再像雪貂了，同情总比厌恶来得更容易。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大睁着僵硬的眼睛凝视着天花板，嘴巴痛苦地张开着。



福特尔回过头向伊斯美讥讽地笑了一下，“自然死亡，您是这么说的吧，伊斯美先生？”



克莱夫顿是一个骨瘦如柴，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男人，在他几乎没有体毛的赤裸的尸体上有着累累的伤疤和疾病留下来的伤痕。



“您也是在床上把他剥光的吗，医生？”



“不，先生，当我发现他时，他就是这样躺着的——仰面朝天，赤身裸体……没有穿睡衣或者是内衣。”



福特尔探身向前更仔细地观察着，他眼中看到的景象是丑陋的。克莱夫顿眼白内爆裂的血管都淤了血，几乎变成紫红色。



“淤斑出血，医生？”



奥罗夫林医生惊奇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点了一下头，几乎不令人察觉。



福特尔检查着尸体的两只手，发现它们—一手掌张开——像爪子一样，尸僵使得它们看起来异常肿大。



从尸体旁走开，福特尔向医生点了一厂头，示意他把尸体盖上，然后他问：“他睡觉时使用几只枕头？”



“一只。”医生说。



“另外那只枕头在哪儿？在床头板附近吗？”



“不，半悬在床边，似乎……”医生看了伊斯美一眼，耸了耸肩。



“似乎是扔在那里的。”福特尔说。



船长走上前一步，对福特尔说：“您方才使用的医学术语是什么意思，先生？”



“淤斑出血，”福特尔解释说，“当一个人被什么东西闷住了无法呼吸时，他眼睛里的血管就会爆裂，爪子一样的手掌是另一个明显的症状。医生，您不想检查一下尸体的指甲，看一看里面抓下来的皮肤屑——”



“这没有意义。”伊斯美说，他的脸孔几乎同克莱夫顿的眼睛一样红了。



“您说这个男人是被闷死的？”船长平静地问。



“毫无疑问，”福特尔说，他向床上那堆东西点了一下头，“极有可能是另外一只枕头。”



“医生，”伊斯美说，情绪有些激动起来，“这些症状是否也是心脏病或者其他自然死亡的症状呢？”



医生沉默着。



“是吗，医生？”船长问，



‘“也许。”医生耸了耸肩，回答说。



“那么，据我们所了解的，”伊斯美专横地说，“这个人是由于自然原因死亡的。明白吗？”



没有人同答。



“很好。”伊斯美说。



针对着其他三个男人，福特尔问：“难道你们不在乎船上有一个凶手吗？”



伊斯美的脸色变得比克莱夫顿还痛苦，“有一个凶手在船上，福特尔先生，我们首先就要有谋杀。”



“我明白您不愿意把像艾斯特上校，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古根汉姆先生，还有其他一些名人卷进来……但是，如果一个凶手留在船上，这也许会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伊斯美重重地叹了口气，“福特尔先生……”



“‘杰克’怎么了？”



“杰克，”伊斯美用一种极具讽刺性的口吻说，“让我们假设您的诊断，而不是奥罗夫林医生的诊断，是正确的；让我们假设多年的医学校生涯与多年的医疗实践，比不上您作为侦探小说作家的专长。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动机，克莱夫顿先生……被除掉了呢？”



“哦，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他是一个该死的勒索者。”



“对极了，这不是杀人恶魔杰克干的事，先生。即使我想调查这件事情，我船上的保安人员也人手有限——只有纠察长同他的小分队。那个‘嫌疑犯’，如果您愿意这样称呼，是一个有钱人，带着随从人员——其中自然包括一、两名男仆———同旅行，他派人执行了这项丑恶的任务；一些人，像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他是一名军人，当然自己也能干这件事。”



福特尔点了点头，“他有行凶的动机。”



伊斯美举起了双手，“从现在起，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我请这个房间里的侮一个人——每一个人—一福特尔先生……杰克——对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守口如瓶；我们也不会让乘务员把这具尸体拖到走廊上。我们会把这个房间锁起来，把尸体运到冷冻舱里，就在今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福特尔用科学家的平静态度注视着铁石心肠的伊斯美。“没有人会因为克莱夫顿的不露面而感到不安……但是，您如何解释他的失踪呢？”



伊斯美在小小的房舱里转了一个小小的圈子。“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他生病了，正留在奥罗夫林医生的房间里，由医生看护着。然而我认为，在这样一艘大船上，这样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他的失踪是不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的。”



“您也许说得对。”福特尔说。



在整个过程当中，史密斯船长仍然奇怪地沉默着。



四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来到走廊里，伊斯美锁上了房门，然后靠近福特尔，轻声说：“现在，我必须请求您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杰克——任何人……包括您可爱的妻子。”



福特尔轻轻一笑，拍了拍伊斯美的后背。“您看，我像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向妻子坦白的那种男人吗？”



十分钟以后，在福特尔夫妇的起居室里，福特尔告诉了梅尔整个事情的细节，包括最可怕的部分。



他们都坐在沙发上，但是梅尔盘着腿，面对着她的丈夫，穿着家常的衣服——带硬领与硬袖口的白色衬衫，蓝色羊毛领带，奶油色无领开襟羊毛衫与米色羊毛裙，使她看起来就如同新出炉的硬币一样新鲜。



对克莱夫顿的死亡，她既不恐惧，也不惊愕，如果说她有什么感觉，那就是兴奋。她作为一位新闻记者兼犯罪小说作家的妻子已经太长的时间了，见识了太多的凶杀案例子。



“我们应该调查。”她说。



福特尔微微一笑，“我非常想这么干。”



“你就让凶手这样逍遥法外吗？”



“坦率地说，考虑到受害者。我真不知道我的答案会是什么。”



“作为一名好的基督徒和一名好市民，你有责任把事情搞得水落石出。”



“我知道。此外，这个案了非常令人纳闷，为什么克莱夫顿要裸体呢，你怎么看？”



“也许，他平时就是那样睡觉的。”



“也许。但是你知道现在夜间有多冷吗，即使有电热取暖设备？而且没有人能够进入那个房间，如果他没有钥匙。”



“这并不难，杰克——只要收买乘务员，就能弄到钥匙。”



“哈，但这样一来，白星航运公司的乘务员就迟早会知道借钥匙出去的那个房间里发生了谋杀案，而凶手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或者被以另一种方式勒索……不，更有可能的是克莱夫顿让凶手进入他的房间的，他是自愿的。”



梅尔皱起了眉头，又立刻微笑了，“裸体？”



电话铃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他们神经质地大笑着，福特尔说：“我们如此轻松地谈论这件谋杀案是否有些好笑？”他拿起了话筒。



.“福特尔。”他说。



“福特尔先生……我是史密斯船长。”



福特尔立刻挺直了身体，似乎他正在同一位长官谈话——他当然是在同长官谈话。“是，船长。”



“您能到船桥来见我吗？我想同您谈一谈。”



“当然，”福特尔决定试一试水的深度，“我可以带我的妻子一起去吗？我相信她会把这当做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



“也许下一次吧，这一次我想同您单独谈一谈。请立刻过来，如果您愿意。”



“是，先生。”福特尔放下电话，转身望着他妻了说：“船长想见我……不想见你。”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正如我书中可敬的侦探惯常说的那句话，‘游戏即将开始’。”



船桥位于主甲板上，是一座白色的舱室。里面的布置简单，一尘不染，如同一间手术室。两个朝气蓬勃的穿制服的高级船员照看这间舱室，那是两个年轻人，却由于职业的关系有着一张饱经沦桑的脸孔。一扇扇的窗户面对着灰色的波光粼动的大海，头顶上浅蓝色的天空让这间舱室有一种户外的清新感。沿着那些窗户是一排双把手的机械发报机的双层钟面，陶瓷基座，闪光的青铜镶框。越过船首望过去，可以看到一番壮观的景象，没有任何地方能像这里一样可以真实地感受到这艘巨轮的雄壮。



史密斯船长慢慢地踱着步，眼睛望着海平线，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某种象征。没有伊斯美在旁边，他看起来身材更高大，肩膀更宽阔，更令人望而生畏。



福特尔问候了一声，船长微笑着，说：“您来了我很高兴，福特尔先生……同我到船桥外面散散步怎么样？”



在船桥外面的平台上有一间只有三面墙壁的小亭，那里有计算轮船位置的六分仪。船长倚着齐腰高的墙壁，用一种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大海，在他们交谈时，史密斯船长很少看福特尔。



“伊斯美先生是在为他的公司着想，”船长说，“谁能因此而责备他呢？这艘船是他的梦想——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开始设计这艘船的蓝图了；但它是我的现实，福特尔先生。”



“您的关心与责任不必非同他一样。”福特尔说。



“说得对，但他是公司的董事，公司里重要的船只都是他发布命令下水的；而我只是一个无足重轻的船长，为他做最后一次航行。”



“您有理由去做您认为是正确的事情。”



史密斯船长斜视了福特尔一眼，“正确，也是适当的吗？”



福特尔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形下没有现成的规则可以参照，伊斯美想避开讨厌的新闻界，但是无视这个事件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糕。”



“您说得对。”



“克莱夫顿不是外星人—一即使他是，也会有亲属，还有朋友；他当然也有生意伙伴，那些同一个勒索圈子里的人。当我们上岸以后，会有数不清的问题向我们提出来——其中一个也许就是我们为什么在船上没有发现他的失踪。”



史密斯船长点了点头，很勉强。“我的确相信伊斯美的谨慎是有理由的。”



“实际上，我也是，只是更极端。”



没有转头看福特尔一眼，史密斯船长说：“您能帮我一个忙吗，先生？我酬谢您的只有我的感谢与友谊。”



“请说吧。”



“您能——以一种慎重的态度，在人们对克莱夫顿的死亡还不知情的时候——秘密地调查一下克莱夫顿的死亡吗？问一些问题—一表面上是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可以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收集一些信息，以便让我在我们抵达纽约前做一个决定。”



“并非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谋杀案，您知道。”



“只有几个人知道——我们俩，伊斯美，医生，还有一名乘务员。”



“还有凶手。”



“是的。”



“如果我碰巧找出了凶手怎么办？”



史密斯船长的脸上显出坚毅的神情，“先生，我不管他的社会影响力怎样，也不管他在银行里有多少钱，不论他是约翰·杰克勃·艾斯特还是下等舱的意大利乞丐……如果基督是凶手，我们也会把他交到纠察长手里.，把他绳之以法。”



“我佩服您的骨气，船长，但是我可以建议首先听从我们的基督与救世主的意愿吗？”



终于，史密斯船长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福特尔，然后他大笑起来，对于一个语调柔和的男人来说，他的笑声如同雷鸣。船长的笑声在甲板上回荡着，惊动了几位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二等舱的乘客。



“在事实被挖掘出来之前，我们不会做任何决定，”史密斯船长说，他把一只手放在福特尔的肩膀上，同他慢慢向船桥走回去，“当然，不要向伊斯美先生提起这件事。”



“见鬼，当然不会。”福特尔可不像死去的克莱夫顿所想象的那样精神错乱，“毕竟，我们还有很多理由让伊斯美先生蒙在鼓里，除了他那白星中心论外。”



“还有什么，先生？”



“还有什么——他自己也是个嫌疑犯，船长。”



“他是的。”



两个男人大笑起来，握了握手。

第六章 非正式调查



每到午餐时间，船上咖啡厅里的客人都很多，今天也不例外。



泰坦尼克号上的咖啡厅同巴黎林荫大道上的路边咖啡厅很相似，不仅提供两顿饭之间的便餐与餐后开胃酒，也提供与一等舱餐厅一样丰盛的宴席，很少有乘客愿意坐在咖啡厅里只从圆形吧台前点一些可口的三明治。



年轻人喜欢位于右舷B甲板上的带格子窗户的咖啡厅，阳光从窗户上照射进来，眼前的海景一览无余，这是船上最富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但是此刻，这座咖啡厅里只有零星的几位客人，他们围着或圆或方的绿色桌子，坐在绿色的细柳条椅子上。缥缈的弦乐声从隔壁的接待室里若有若无地飘进来，让他们如同置身于安逸的陆地环境中。



在这些寥落的客人们当中，就有福特尔夫妇与史朝斯夫妇，他们坐在临窗的一张方桌前，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盛小三明治的碟子，还有冰茶。



然而，史朝斯夫妇并没有从吧台上点三明治，一位法国侍者看到他们只吃洁净的食物（福特尔喜欢吃的火腿显然并不合适），于是自作主张地给他们拿来了三明治；他还认为按照南部风格调配的冰茶味道很甜美，因为那两对夫妇都来自佐治亚州。



“就这样脱身而逃是多么好的主意.”爱达·史朝斯说，她穿着以黑色为主的黑白色相间的礼服，佩着一条精致的项链，这是她典型的保守派的优稚。“他们给我们吃太多的食物了，偶尔变换一下口味也很不错……你同意吗，爸爸？”



“哦，是的，妈妈，”艾斯德·史朝斯说，一边打量着碟子里的小三明治，一边懒散地抚摸着他灰白的胡子。他的西装是深蓝色的，衬衫上的尖领翻了出来，系一条浅蓝色的真丝领带，他有一种平静的优雅风度。“我只希望哈瑞斯夫妇与他们的朋友不介意独自用餐。”



“我邀请了亨利与瑞恩，”福特尔说，“但是他们婉言谢绝了——他们在健身房锻炼了一早晨，看起来是想要大吃一顿。”



实际上，福特尔向哈瑞斯夫妇解释了需要单独同史朝斯夫妇谈话的原因，他说他要为一篇以百货公司为背景的小说搜集一些素材。



“如果你需要百货公司的专家，”哈瑞斯说，”你就找错了对象……同瑞恩谈一谈吧。”



瑞恩也说：“亨利·B说得对——我花在马赛百货大楼里的时间可能比艾斯德，史朝斯还要多。”



但是无论哈瑞斯夫妇如何热情地提供帮助，却没有得到应答。



因此谈话的圈子就缩小了。对福特尔夫妇与史朝斯夫妇这两对截然相反的夫妇来说，他们却有着许多共同之处：他们都来自佐治亚州，现在都居住在纽约；马赛百货大楼位于先驱广场，而福特尔曾经在《纽约先驱报》工作过；两对夫妇都认为泰坦尼克号的处女航为他们的欧洲旅行划上了完美的句号。史朝斯夫妇还想在冬天的时候到地中海的里维埃拉去度假，而福特尔夫妇却决定结束他们的旅行，他们想念他们的两个孩子。



“我们计划带着维吉尼亚与约翰同我们一起旅行，”福特尔说，“当他们大一些的时候。”



史朝斯对福特尔的明智点了点头，“当他们能欣赏您给予他们的东西的时候。”



“我们有六个孩子，”爱达说，“至于孙子和外孙子，我们数都数不过来了。”



谈话就这祥进行着，很快他们就互相钦佩起来。史朝斯——他没有受过大学教育，却非常热爱读书——被福特尔在创作领域的成功给吸引住了（尽管这位马赛商业巨头没有提到他曾经阅读过福特尔的小说）；福特尔也发现史朝斯很令人感兴趣，后者的哥哥内森曾经在马赛百货大楼的地下室经营一家中国瓷器店，后来他离开商业，进入了国会，成为克利夫兰总统的密友。



史朝斯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实际上，他对自己已经取得的成就根本不屑一顾，“我对政治与商业都不再感兴趣了，在我的生活中，爱好与旅行现在显得更为重要。”



“您太谦虚了，”梅尔说，她穿着男孩式的宽松的白衬衫，打着蓝绿色条纹的真丝领带，套一件手工编织的绿色与棕色相间的背心，显得很年轻；她头上的帽子是浅棕色的，边沿卷了起来。“毕竟，每个人都知道您的‘爱好’就是帮助别人。”



“您太可爱了。”史朝斯说，显然很喜欢听到这些恭维话，福特尔夫妇都觉察到史朝斯的博爱精神，尤其在教育领域与帮助犹太人移民方面。福特尔知道的关于史朝斯的每一件事，都表明这个男人是一个圣徒，尽管他是一个犹太人。克莱夫顿能在这样一位美德的典范身上找到什么样的威胁借口呢？



到了挖掘真相的时候了，福特尔捕捉到了他妻子递过来的眼神，他眯起眼睛，向她发了一个不易察觉的信号，梅尔立刻开始在她的提包里翻找起来。



“哦，亲爱的，”梅尔说，“我把我的药忘在房间里了……我应该在中午的时候吃药。”



梅尔服用的唯一药物就是阿斯匹林，但是当然，史朝斯夫妇不明所以。



福特尔立刻站了起来，“用我为你把药取来吗，亲爱的？”



“不，不，谢谢你，杰克——还是我自己去取吧。”她转身看着爱达，微笑着说，“能麻烦您陪我回房间吗？”



当然，爱达只能说：“我很愿意。”



很快，两个女人绕过咖啡厅里大部分空着的柳条桌椅，走了出去。



史朝斯用一种令人感动的关爱的眼神注视着他妻子的背影，“只有受到上帝祝福的男人才能得到一个好女人，”这位老绅士说着，把头转向福特尔，“爱护好您自己的珍宝，如果您不介意我对您的这个小小的劝告。”



“我所做的最聪明的事情，”福特尔说，“就是娶了这个女人。艾斯德……现在，我们单独待在一起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秘密的。”



那副夹鼻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您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史朝斯握紧双手，向前探了一下身，“同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有关吗？”



史朝斯的洞察力既令福特尔感到有趣，又令他感到吃惊。“您是怎么知道的，先生？”



“我知道船上正到处流传着一个谣言，说那位著名的侦探小说家杰奎斯·福特尔把一个男人在大楼梯的阳台上吊了起来。”



福特尔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不是谣言，艾斯德先生。”



那位老绅士也报之以轻轻一笑，那副牙齿不是他的（实际上它们是——他花钱购买了它们）。



“为了清楚地看到那场表演，我花了大价钱。”史朝斯说，“您在海陆联运列车上看到我把克莱夫顿从我们的包厢里推了出去，是不是？”



“是的——我清楚地看到了那一幕，但是没花一个子儿。”



史朝斯扬起了一条眉毛，“那么说，我们的共同之处不仅仅是佐治亚州了，我们都讨厌那个丑恶的小男人。”



“的确如此。而且我还可以向您提一、两个问题，以便把我们的共同之处再增加一些……如果您不回答。我不会介意的；我只希望您不要因为我问您这些问题而感觉受到冒犯。”



“我相信我不会感觉受到冒犯的，不论我是否回答您的问题。但是首先，我要听一听那些问题是什么。”



一位侍者在他们身边停下来，为他们换了一杯冰茶，然后离开了。



福特尔向前探了一下身，“假设克莱夫顿接近您是把您当做他的一位潜在的‘顾客’，这个假设是正确的吗？”



“很正确。”



“我的反应是把他吊在阳台上，您的反应，您所有的反应，只是我在列车上看到的那一幕吗？”



那副眼镜后面的眼睛又咪了起来，“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先生。”



“我是说……原谅我……您付钱给他了吗，或者只是让他滚蛋？”



现在，史朝斯明白了，他点了点头。“我让他滚蛋，我没给那个恶棍一分钱。”



“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您今天在船上看到克莱夫顿了吗？”



没有丝毫犹豫，史朝斯说：“没有，连影子也没看到，据说昨天晚上有个乘客打了他一记耳光。”



“是的，那是罗德先生。我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在吸烟室里。”



“也许，克莱夫顿先生……怎么说呢？‘沉默’了？”



“您也许是对的，艾斯德。我可以告诉您，我根本不在乎他对我，还有我的名誉的威协。”



福特尔三言两语地告诉了艾斯德在战争期间，他在《纽约先驱报》工作时曾经遭受的精神上的创伤，他认为把他的历史公之于众根本不会对他的职业产生什么影响。



“克莱夫顿对我的威胁也是一些琐事，”史朝斯说，“您也许注意到我的公司有一个……座佑铭，您也许还会说，它在马赛的广告里铺天盖地地使用过：‘我们从来不卖过时的旧货……’”



福特尔点了点头，把那句熟悉的口号接着说下去，“‘……马赛只卖时尚的产品。’是的，当然。”



史朝斯的嘴角轻轻地牵动了一下，似乎他正在品尝某种难以下咽的东西，而不是美昧的冰茶，然后他说：“克莱夫顿先生声称他手头上有文件证据，证明马赛一直在公众拍卖会上购买货物，然后把我们以抛售价格购买的货物以高价卖给顾客，诸如此类。而且，克莱夫顿还说他能证明我们在广告里所说的最低价格是不确切的，带有欺骗性的……这些都是胡说八道。即使他没有胡说，即使这是真的，谁会公布它？没有人！”



福特尔——作为一个新闻记者——知道史朝斯说得对，马赛百货公司的广告在纽约市的每一份报纸上都占有一席之地，这些报纸根本不会揭露一个与它们休戚相关的公司的商业秘密。



‘“唯——个也许会做这件事的人，可能就是那个爱吵架的十字军战士斯泰德。”福特尔说。



史朝斯咯咯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克莱夫顿说他已与斯泰德谈判过了，两人要合作写一本揭露我公司的秘密的书。”



“这是扯淡！我亲眼看见斯泰德用仅次于我的态度拒绝了那个畜生。”



史朝斯略微显出了一些感兴趣的样子，“的确是扯淡。斯泰德是‘救世军’组织中的一员，您知道，那是我们支持的一个慈善机构。”



博爱的史朝斯就如同他的慷慨一样精明，犹太博爱家赞助基督慈善事业，使得“救世军”组织与纽约的那些报纸处于相同的地位。也许这个老男人并不仅仅是一个圣徒，他还是另一类资本家，只不过聪明一些，心肠好一些。



突然之间，史朝斯的脸上显示出一种力量，他的声音也不再是方才那种温文尔雅了。“在我还是一个年轻人，为南部联邦效力时，我就遇到过克莱夫顿这样的人，他是一条没有胆子的毒蛇，我根本不在乎他干什么。”



“我佩服您的态度，先生。”福特尔说，这时，那两个女人回来了。



过后，在福特尔夫妇的房舱里，福特尔把他与史朝斯之间的谈话告诉了梅尔，梅尔正悠闲地倚靠在沙发上，她的丈夫在地上踱着步。



“好吧，”梅尔说，“我认为他们非常可爱。”



“他们是一对和善的老夫妻，”福特尔说，“但是艾斯德·史朝斯要比他表面看起来还要精明。”



“他能杀人吗？”



“谁知道取得像他那样成就的男人能不能杀人？克莱夫顿也许在这个老男人身上发现了比虚假广告更糟糕的东西。”



“例如……”



“别忘了史朝斯是华盛顿政治圈里的人——那里可不是美德与道义的堡垒。像史朝斯这样的商人竞选公职，说他们全心全意地为公众着想，不如说他们是出于对自身既得利益的考虑。”



“那么说，你怀疑他？”



“他是一个嫌疑犯，若是果真如此，他就是一个比亨利·哈瑞斯所雇用的那些演员更高明的演员，当我问艾斯德今天是否在船上见过到克莱夫顿时，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迹象表明他知道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更别提裸体了。但是也许有一个解释。”



福特尔皱起眉头，望着他的妻子，“是什么？”



梅尔凝视着她的丈夫，假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克莱夫顿裸体的原因，是因为史朝斯先生想要为他订做一套马赛的新西装。”



福特尔大笑起来，也坐到沙发上，坐在她的身边，沙发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吱吱嘎嘎地响了起来——这主要是因为他。



“小心，杰克！我们也许要为这只沙发付赔偿金的。”



他吻着她可爱的喉头，然后抬起头，说：“你听说过那个询问每一个他遇到的有魅力的女人是否愿意同他做爱的男人的故事吗？”



‘没有，她们怎么说？”



“大多数都说‘不’。”



“那么，他为什么不停地问呢？”



“我说‘大多数’……也许我们这里的那个勒索者就是这样的人，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勒索集团，也许克莱夫顿先生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干，也许他的威胁完全是一种空话，那个小无赖只是一个骗子，他在到处碰运气。”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有很多钱，他就会缠上你，给他些钱，把他打发走就可以了。”



“说对了。想一想那么多人列在他的勒索名单上，如果他能从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弄到一大笔钱，他还有必要要那么多的‘顾客’吗？……如果我等到他向我开价之后，再把他……”



“把他怎么样？”



“没怎么样。”



她研究着他，他们正并肩躺在沙发上，然后说：“如果我告诉你瑞恩说有人看到你把克莱夫顿先生吊在大楼梯的阳台上，你会怎么样？”



“我得说瑞恩得到的信息是第二手的……因为我当时没有看到她在场。”



梅尔的眼睛睁大了，她兴奋地笑了起来，“你真的做了！为什么，你这个鲁莽的傻瓜……”



‘“如果你允许，我会让你看看我是多么的鲁莽。”



梅尔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不想让你过多分神；此外，我还有一些你也许会感兴趣的消息。”



福特尔注视着她抻平齐踝的棕色羊毛斜纹软呢裙，问：“你想让我问吗？”



梅尔接着拉正她蓝绿色的领带，对着镜子审视着自己，又调整了一下头上的棕色毡帽，“我只是不想让你以为你是家里唯一的侦探。”



“什么样的消息？”



她从镜子里注视着他，“当史朝斯夫人与我回来取我的‘药片’时，我们遇到了艾斯特夫妇，玛德琳邀请我到一等舱的休息室里喝茶，在，哦……十五分钟以后。”



“难怪你不让我表现我的……鲁莽。”



“你一天中已经鲁莽得够多的了，此外，我认为你应该锻炼一下，亲爱的……”



“我头脑中的思维就是‘锻炼’，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



“……毕竟，杰克，写作是一项坐功，如果我建议你今天下午去健身馆，你会介意吗？”



“我对那里不感兴趣。”



梅尔耸了耸肩，从镜子前转过身，姿态非常优美，“这是你的选择，我只是认为你也许喜欢享受一下休育锻炼的乐趣……我知道艾斯特上校会在那里。”



福特尔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在他妻子的面颊上吻了一下，“你是一名侦探，我亲爱的。”他说着，然后快步走出了房舱。



在右舷靠近一等舱入口的地方，就是那座现代化的宽敞明亮的健身馆，它的墙壁是漆成白色的松木与橡木壁板，地板上铺着油地毡，一排排最新型的体育训练设备，或者（在福特尔的眼里）是折磨人的刑具，摆在那里。除了一位穿着白色法兰绒运动服的健身教练，健身馆里空无一人——早晨才是这里人最多的时候。



那位教练向福恃尔迎过来，在事务长安排的参观活动中，福特尔见到过这位身体结实的矮个子男人，他是T·W·麦克考雷，大约三十五岁，一头黑发，有一双明亮的黑色眼睛和一副军人式的小胡子。



“福特尔先生？”麦克考雷说，他的英语发音中有着浓重的工人阶层的腔调，“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先生！今天决定进来试试您的力量吗？”



“我很惊讶您还记得我的名字，麦克考雷先生。”



‘“你们一等舱的乘客就是我的生意，先生——你们的健康就是我的主要兴趣。”



“太好了。”福特尔说，语调里却全无热情。健身馆里有划船器，拉力器，静止自行车，机械骆驼与机械马，但是这些却对这位侦探小说作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吸引力，福特尔理想中的锻炼方式就是坐在西图艾特自己的家中，在一张摇椅里做纯粹的精神上的思索。“艾斯特上校来了吗？”



“他在更衣室里，”这位教练说，向着更衣室的门点了一下头。“在换衣服。也为您准备了一套服装，先生。”



“您确信有我这种尺码的吗？”



“更大些的也有，对T·W·麦克考雷来说，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倒他。”



这位教练的热情已经让福特尔精疲力尽了。



福特尔走进更衣室，找到了一套适合他穿的白色法兰绒运动服。约翰·杰克勃·艾斯特已经换好了运动服，正在系一双网球鞋的鞋带，这一次他没有用男仆帮忙。



“上校，”福特尔说，“遇见您真是太好了。”



“下午好，杰克，”艾斯特说，他的声音非常友善，但他天蓝色的眼睛却像往常一样无精打采，心不在焉，“有您陪伴会很有意思。”



艾斯特走进了健身馆，福特尔换上了法兰绒运动服，他没有随身带来网球鞋——脚上穿的半统靴也将就着用了。



“跟我一起骑自行车怎么样，杰克？”艾斯特大声问。在墙壁上挂着的巨大仪表盘下面有两辆静止的自行车，艾斯特已经骑上了一辆，仪表盘上显示着每一个骑车人的速度与路程。



福特尔说：“愿意奉陪。”骑上了另一辆。



教练向他们这边走过来——似乎骑静止自行车也需要一些指导——就在这时，一对年轻夫妇走进了健身馆，麦克考雷转了一个身，向他们迎过去。健身馆与土尔其浴他不同，它不区分性别。五分钟以后，那位教练带着那对年轻的夫妇（正在度蜜月）绕着健身馆走了一圈，然后把他们送进了独立的更衣室。



在这期间，骑在自行车上的福特尔与艾斯特闲谈起来，这一次福特尔没有绕弯子，他知道对付这位神情疏远的百万富翁，最好的办法就是单刀直人。



“昨天，我在冷却室里看见了您同克莱夫顿那个家伙在一起谈话。”福恃尔说，勉强蹬着自行车。



艾斯特，他的精神状态很好，他的两条腿像活塞一样不停地运动着，“是吗？”他说，就算是回答了问题。



“我不知道，”福特尔接着说，“您是否像我一样同那个家伙待在一起感觉到不愉快。”



艾斯特继续蹬着自行车，眼睛直视着前方，但是他在倾听，福特尔可以感觉到那个男人在听。



“他想要勒索我。”福特尔说，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艾斯特听到福特尔坦率地暴露了他的秘密，于是转过头来盯着他这位骑车伙伴，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我看来，他也是这样同我打交道的。”艾斯特承认了，但是他没有做进一步的阐明，他蹬车的速度又加快了。



“我这样问您是不是显得有些无礼？”福特尔说，“但是克莱夫顿向您发出过真正的威胁吗，上校？”



“一点儿也不。”艾斯恃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脸上木无表情，双腿却在不停地摆动，“他说斯泰德打算揭露我们某座建筑物的丑闻。”



福特尔知道得非常清楚，艾斯特家族——拥有曼哈顿大部分的土地——他们的财产不仅包括豪华的艾斯特旅馆，还有一个街区又一个街区的臭名昭著的贫民窟。



“您认为斯泰德是克莱夫顿的同谋犯吗？”福特尔问，这一次，他没有把斯泰德在海陆联运列车上对那个雪貂脸孔男人的粗暴态度告诉艾斯特。



“这非常值得怀疑，您知道，斯泰德先生是‘救世军’成员。”艾斯特停下来喘一口气，福特尔——听到了这番与艾斯德·史朝斯相同的话感觉到精神一振——替他说下去，“他们接受艾斯特家族的许多慈善捐赠。”



“说得对。此外，我们还赞助斯泰德先生的其他一些事业，解决诸如从良妓女问题，未婚妈妈问题，还有宠物问题，等等。我的家族，尤其是我的母亲，长久以来，一直支持那些事业。”



“那么说，这个克莱夫顿——您拒绝付钱给他了？”



“不，我给了他钱，他只要一点点儿——五千美元。”



骑在自行车上的福特尔感觉到头昏眼花，不知道这是锻炼的缘故——他并不时常锻炼，还是因为艾斯特对待那个勒索者的无动于衷的态度，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告诉我，上校，您今天在船上见到克莱夫顿了吗？”



“没有，”艾斯特突然之间停止了蹬车，他的前额渗出了汗珠，但他的喘息并不剧烈，“也不能说我在找他。他是一个非常不受欢迎的伙伴。您不也这样认为吗？”



福特尔也停下了运动，艾斯特向那排划船器走过去，他在那里停下来，瞥了福特尔一眼，说：“如果我先走了，您介意吗，杰克？”



“随您的便，上校，”福特尔说，“我还要再运动一会儿。”



在福特尔夫妇的房舱里，福特尔洗了一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然后他穿着浴袍，躺在暄软的沙发上，继续看那本小说《徒劳无功》，小说的标题看起来似乎反应出了他努力的结果。试图看穿艾斯特面具下面的另一副脸孔是一个毫无希望的尝试，像史朝斯一样，约翰·杰克勃·艾斯特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强悍，福特尔可以想象得出这位百万富翁漫不经心地派遣一个男仆用枕头闷死克莱夫顿的场面。



但是，他也可以想象得出艾斯特从钱夹里抽出大把的钞票，把那个令人恼火的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的勒索者用钱打发走的情景。



当福特尔在健身房里与艾斯特蹬着自行车闲谈时，他的妻子正与玛德琳·艾斯特——还有艾斯特的吉样物，麦琪·布朗——坐在A甲板豪华的一等舱休息室里，品尝着热茶与黄油面包。



这间过分华丽的休息室，依照凡尔赛宫的模式装饰着，主要是供女士们社交的场所，与吸烟室正好分庭抗礼，当然，这里面是禁止吸烟的。室内的天花板很高，一盏晶莹剔透的枝形水晶吊灯发出眩目的光泽；四壁是橡木镶板，上面雕刻着涡形图案。室内一侧以一只壁炉（太大了，根本无法点燃）为界，另一侧以一只书架（太高了，以至于无法翻阅）为界。松软的绿色地毯铺在地上，椅子上铺着蓬松的坐垫，在雕刻精美的桌子上可以玩桥牌或者单人纸牌。



但是梅尔与玛德琳还有麦琪没有玩牌，她们在闲聊——或者至少可以说玛德琳与麦琪在闲聊——梅尔在充当秘密侦探的角色。



那两个女人正在谈论已经“不再年轻”的海伦·坎迪夫人是如何吸引一群中年男人的，她们一致认为年轻英俊的斯威德最有可能成为坎迪夫人船上情史的候选人。



她们也注意到了本杰明·古根汉姆与他的情妇不再假装互不相识了，一些乘务员也被要求称呼波琳·阿尔伯特夫人为“古根汉姆夫人”。



“你们两个人今天在船上看到约翰·克莱夫顿先生了吗？”梅尔漫不经心地问。



“你是说那个长着一张老鼠脸孔的拿金头手杖的小畜生吗？”麦琪·布朗问，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裙子，袖口是黑色的，镶着花边；一顶边沿过大的黑色天鹅绒帽子上插着驼鸟羽毛。



梅尔认为麦琪那种码头工人式的词汇只令她觉得有趣，而不令她反感，她大笑着说：“我想我们在这里的谈话是安全的。”



玛德琳·艾斯特——她穿着粉色的真丝西装，打一条浅紫色的真丝领带，戴着一顶宽沿草帽，显得非常可爱——向她们靠近一些，几乎是用耳语般的声音说：“你们知道，那个小乞丐想要敲诈杰克与我。”



艾斯特夫人口中的杰克是“她的”杰克，不是梅尔的（显然，约翰·杰克勃·艾斯特没有让他的妻子称呼他为“上校”）。



“不！”梅尔说，听起来似乎真的深感震惊。她暗暗思付着——当侦探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他一定是想敲诈船上所有的人！他对我的杰克与我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梅尔很快地告诉了那两个女人杰克与克莱夫顿之间发生的事，包括她丈夫的“精神崩溃”症，以及他如何把那个勒索者吊在了阳台上——这使得玛德琳窃笑起来，而麦琪则兴奋地尖叫。



麦琪转头望着玛德琳，贸然地说：“他对你做了什么，宝贝？我猜他威胁着想要告诉世界在你结婚以前，你就怀孕了。”



玛德琳看起来已经习惯了麦琪这种没有分寸的快言快语，她再一次窃窃地笑着，说：“非常正确，哦，还有一些关于杰克家族房地产方面的胡言乱语……我不知道，但是那个克利夫顿——”



“克莱夫顿。”麦琪纠正普她。



“克莱夫顿，”玛德琳说，点了一下头，“好吧，他声称从巴黎的医院里找到了一些文件，说我在那里做过检查，那些文件会证明我们的轻率举动。但这只是一些无耻的谎言。”



“克莱夫顿只是在虚张声势吗？”麦琪问。



玛德琳点了点头，“麦琪，我现在怀孕五个月了……约翰与我是在七个月以前结的婚，我们的孩子将会合法出生，这也许会让纽波特的一些人失望。”



“那么，”麦琪说，眼睛里闪动着感兴趣的神情，“上校让那个狗娘养的滚蛋了吗？”



“没有，我想他给了他一些钱，或者打算给他一些钱。”



“为什么？”梅尔问，感觉到很吃惊。



“这是一个简单的办法。杰克现在对一些责难非常敏感，尤其是关于我们两个人的。他非常想重新进入社交圈，看到我被接受……我其实并不在乎，但这对杰克很重要。”



“那些可恶的家伙。”麦琪哼了一声，尽管她表面上对上流社会的轻蔑与她想跻身进去的渴望并不一致。



“你认识克莱夫顿吗？”梅尔问麦琪，“坦率地说，听起来你好像认识他。”



麦琪耸了耸肩，“当我上船的第一夜，那个狡猾的小虾米就走过来，说他想同我谈一个‘商业提议’，我不喜欢他的样子，但是我说听听无妨。”



梅尔眯起了眼睛。“但是你们并没有会面。”



“没有，宝贝，还没有……而且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着他了——至少今天没有见着。你怎么样，玛德琳？”



“我也没有见着他，”玛德琳说，轻轻一耸肩，“我并不在乎见不见着他。”



“你们真的认为他打算敲许你们吗？”麦琪问，用拇指指了一下她令人生畏的胸脯。



梅尔打趣地问；“如果他敲诈你，你怎么办？”



麦琪提高嗓门说：“我什么不敢干？”



附近桥牌桌上的人们向麦琪投来嫌恶的眼神，但这既没动摇麦琪的热情，也没降低她的声音。



地继续说：“也许他掌握了我同一、两个年轻男人睡觉的把柄……但是也不知道，我丈夫根木不在乎这种事。我们各行其事，我们喜欢这种方式。我不管他的床上是否有别的女人，他也不理会我的。”



一个小时之后，在福特尔夫妇的房舱里，梅尔向她丈夫汇报了所有的细节。福特尔说：“听起来麦琪·布朗不会付克莱夫顿那笔黑钱。”



“她是一个粗鲁的女人，杰克，我看她能干出杀人的事。”



“用枕头闷死克莱夫顿？”福特尔轻轻地笑了一下，“还是用她的大胸脯？”



梅尔开玩笑似地用胳膊撞了她丈夫一下，他们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你知道，我起初并不喜欢她，”梅尔说，“但是麦琪·布朗真的是一个单纯的人，也是你所希望遇见的心无城府的人。”



“在泰坦尼克号的一等舱里，我同意你的见解……亲爱的，你干得很好，非常好。”



“谢谢。”



“比我干得还要好。玛德琳·艾斯特告诉了你每件事，但她的丈夫却对我说了谎。”



梅尔摇了摇头，“并非如此，他也告诉了你真相，只不过不是全部——他想要保护他的妻子，你不认为这是一种高贵的理由吗？”



“人都是因为高贵的理由而被杀，”福特尔打了一个哈欠，“我们应该梳洗一下，准备吃晚餐了。我想去理发店修修面。”



“好吧——只是记住，我们同哈瑞斯夫妇的约会在六点半。”



理发店位于C甲板上靠近船尾的楼梯，距离福特尔夫妇的房舱只有短短几步远。理发店里有两个座位，店里同时还经营各种纪念品，提供三角旗，明信片与玩具，陈列柜里摆放着烟斗、钱夹与手表；各种填充式滑稽娃娃，从快乐的胡里根，驯马师布朗，到各种其他卡通人物，都从天花板上挂下来，随风摇摆着，仿佛在受私刑。



那两个座位上此刻都坐着人，两位穿白制服的理发师正在为客人理发。福特尔在黑色的皮沙发上坐下来，等着轮到他；还有一位顾客排在他的前面：休·罗德。



克莱夫顿在吸烟室里的对手仍然是那副仪表出众的样子，他深棕色人字呢西装上打着一条棕色与金色相间的真丝领带，领带上别着钻石领带夹。



福特尔向罗德做了自我介绍，罗德——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警觉——也向福特尔介绍了自己，两个人握了一下手。



“我不得不恭维您一句，先生。”福特尔说，他的语调很柔和。那两位理发师正在同顾客闲谈，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而福特尔也压低了声音，不想让他们两个人的谈话被别人听到。



那位英俊的红头发的罗德微笑起来，但是他的眼睛，像美钞一样绿，却仍然是一副警惕的样子，他迷惑不解地问：“我做了什么事能得到来自您，福特尔先生的恭维呢？”



“您做了我们大多数人都想做的事——您打了克莱夫顿那个畜生一记耳光。”



罗德的脸有一瞬间奇怪地失去了血色，然后他的眉毛皱了起来，脸色也阴沉下来。他说：“他罪有应得。”



“他是一个勒索者，您知道。”福特尔很快地告诉了罗德克莱夫顿对他的威胁。



“那个男人是一个粗野的家伙。”罗德说。



“我可以问一问您为什么要打他耳光吗，罗德先生？在您看来，他是否也同样地敲诈了您？”



罗德的脸上又一次失去了血色，然后，他非常冷淡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吗？”



“当然，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并非有意刺探您的隐私……罗德先生。”



这时，一位顾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福特尔走过云，坐下来，开始修面。过了一会儿，罗德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理发外带修面。



福特尔问：“您今天在船上看到他了吗？”



“谁？”



“克莱夫顿。”



“没有。”



“有意思，我也没看到他。您认为他会在哪里？”



“我不知道。”



他们的谈话结束了，当福特尔修完面后，他给了理发师很多小费，并向罗德先生说了句“再见”，罗德也简洁地回答了他一句。



在他们的房间里，当福特尔夫妇为晚餐更换衣服时，福特尔告诉了他妻子同罗德的会面过程。



“终于，”梅尔说，“我们找到了一个嫌疑对象。”



“在某种意义上，”福特尔说，有一种挫败感，“罗德的举止是最没有嫌疑的……那就是说，作为一个被敲诈的对象，他有一些东西想要隐藏，不想说出来。”



“你是说像谋杀约翰·克莱夫顿这件事？”梅尔暗示着问。



他们向餐厅走去。

第七章 二等舱乘客



穿着晚礼服，福特尔与泰坦尼克号的建造者汤姆斯·安德瑞斯——后者在前面领路——看起来似乎是迷了路，走进了位于D甲板上的迷宫一样的厨房里。



但是，没有一个人走过来打扰这两个人，没有一个问题问向他们，两个人穿过一排又一排的似乎没有尽头的闪闪发亮的白色橱柜、不锈钢设备，绕过一只又一只巨大的烤架与烤箱。香味与蒸汽弥漫在空气中，“卡卡答答”与“丁丁当当”的声音响彻在耳畔，厨房中的每一个人——厨师，面包师，糕点师，厨师的助手与洗碗工——正忙着煮汤，烤面包，煎鱼，调汁，烘甜点，拌蔬菜，对安德瑞斯的视察已经司空见惯。



实际上，两个人受到的唯一关注来自于一位厨师，他告诉安德瑞斯，“热压机仍然有问题，先生，这影响调味汁的质量。”



安德瑞斯向这位厨师保证会尽快解决这一问题，然后他领着福特尔继续向前走。



“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听候您的吩咐，”安德瑞斯对福特尔说，“船长说，如果您需要到船上的一些禁区去，我也愿为您效劳。”



“我不是想勉强您——我知道您非常忙，安德瑞斯先生。”



“我的朋友们叫我汤姆。”



“我的朋友叫我杰克。”



他们经过了一只敞开的摆着成堆瓷器的碗柜。



安德瑞斯很温和地问：“您介意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杰克？如果我的问题没有逾越应有的界限。”



泰坦尼克号的建造者向福特尔提出这样的问题，看起来既荒谬可笑，又不同寻常。



“我不能告诉您，”福特尔说，“但是这同这条船的安全有关。”



“那么，您现在的身份是作为一名犯罪专家而不是记者或者小说家了？”



“我真的不能再多说什么了，汤姆。”



“我明白。”



在一等舱的餐厅里吃过晚餐后，福特尔向梅尔、哈瑞斯夫妇、史朝斯夫妇还有同桌的其他客人道了声“对不起”，然后走到船长的餐桌前。福特尔与史密斯船长走开了一些——即使没离开伊斯美的视线，也超出了他的听力范围——这位侦探小说家对史密斯船长说他需要同二等舱的某位乘客谈一谈。



船长立刻招来了安德瑞斯，让他们两个人去完成这项任务。于是两个人穿过同时为一等舱与二等舱的旅客提供晚餐的宽敞厨房———等舱的餐厅在厨房前面，二等舱的餐厅在船尾——来到二等舱餐厅。



他们没有遇到侍者或者厨师助手，安德瑞斯与福特尔没有走二等舱餐厅的双层正门，而是从右侧的一个小门走了进去。他们站在角落里，在上百名用餐的乘客之间寻找着，那些客人们都衣冠楚楚，但都没有穿正式的晚餐礼服，这使得安德瑞斯与福特尔看起来就如同饭馆的服务生领班。



这间舒适宽敞的餐厅——里面英国式的橡木镶板没有装饰——比一等舱餐厅略小一些，但也小不了多少——它同一等舱餐厅一样宽（船的宽度），大约七十英尺长。这里的窗户是舷窗，没有伪装，在这里比在一等舱更有一种乘船的感觉。数不清的长餐桌与固定在铺着油地毡的地板上的转椅给这间餐厅一种学生食堂的气氛，但是这种风格的座席在其他航运公司的一等舱餐厅里极为普遍。白色的亚麻桌布与上好的瓷器显示出典型的泰坦尼克号式的优雅，而食物——烤蟾鱼，咖哩鸡块，米饭，小羊肉——看起来、闻上去都很诱人。



“看到您要找的人了吗？”安德瑞斯问福特尔，后者的目光正在餐厅里巡视着。



“没有……我们最好走一走。”



他们沿着中间的过道向前走着，有几位用餐的客人向他们张望过来。



然后，福特尔发现了他想找的人，就在餐厅后面的钢琴旁边：路易斯·霍夫曼，他正坐在他的两个可爱的头发蓬乱的孩子中间。



“我需要一个人过去。”福特尔说。



安德瑞斯点了点头，在柱子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霍夫曼与他的两个孩子就快用完餐了，那位父亲帮助小一点儿的男孩子从杯子里挖了最后一勺木薯粉。这一次，父子三人的衣着仍然高贵不凡：那两个男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斜纹哗叽上衣、灯笼裤与过膝袜；霍夫曼穿着浅蓝色的西装，打着深蓝色的真丝领带，衬衫的尖领翻了出来。他是一位溺爱孩子的父亲，从他与两个孩子的亲昵态度中，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家庭当中洋溢的爱。



福特尔几乎痛恨自己打扰了那种平静的幸福，尤其是用那个不愉快的话题，但是他别无选择。



霍夫曼对面的椅子是空着的，福特尔绕过长餐桌，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那位一头黑发、酒窝深陷的父亲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在他柔软的小胡子下面有着和善的微笑，但是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一丝阴云横亘在他高高的额头上。



“霍夫曼先生，我叫福特尔。”



“我能为您帮忙吗？”霍夫曼的口音既不是英国式的，也不是德国式的，更不是法国式的，尽管克莱夫顿指出霍夫曼是“法国人”。根据这个男人的衣着与举止，福特尔判断他可能来自中欧——捷克，或者斯洛伐克……



“爸爸！”大一点儿的男孩叫了一声，然后那个孩子开始用流利的法语同他父亲谈起话来（显然是想再多要一些木薯粉），这位父亲以同样的语言回答了他（显然是温和地拒绝了）。现在，福特尔彻底糊涂了——霍夫曼用他那斯洛伐克口音讲法语，而他的孩子也是。



“有一个与我们两个人都有关的问题。”福特尔说。



“那怎么可能？”霍夫曼简洁地反问，他的黑眼睛变得冷峻起来，闪闪发亮，“我从来没有见过您。”



“但是我们都见过约翰·克莱夫顿。”



霍夫曼眯起了眼睛，“这个名字我并不熟悉。”



“霍夫曼先生，我在主甲板上看到您同他在一起谈话，在星期三下午……而且克莱夫顿也向我提到过您。”



现在，那双眼睛睁大了—一它们仍旧显得冷峻，闪闪发亮。尽管在孩子们面前他和霭可亲，但他却是一个危险的男人。“您说我是在撤谎吗？”



“相信我，作为克莱夫顿先生的另一位‘顾客’，我理解谨慎的重要含义……我们可以单独谈一谈吗？”



霍夫曼的目光从一个男孩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男孩的身上，那个最小的孩子，尽管看起来不超过两岁，也仍然有着良好的举止。同是作为父亲，福特尔觉得这很难得。



“我不能离开我的孩子，”霍夫曼说，“他们一直同我在一起。”



“他们讲英语吗？”



“不。”



“那么，把他们也带上吧，也许我们可以去您的房舱。”



霍夫曼考虑了一会儿，说：“不，我们还是单独谈吧。请稍等一会儿。”



他站了起来，绕过两把椅子，走到一位二十多岁的非常迷人的金发女人身边。他用法语对她说了些了什么；她向他微笑着，点着头，用带瑞典口音的法语回答了他。福特尔在她的回答中唯一听懂的词就是“是的”，尽管他是胡格诺人的后裔，他所知道的法语却仅够在法国饭馆里点菜用。



当那个金发女人取代了父亲的位置坐在那两个孩子中间时，霍夫曼羞怯地向她微笑了一下，谢过了她；然后他俯下身，在每个孩子的前额上吻了一下。他的举动既不引人注目，又如此自然，显然是发自一位真心喜爱孩子的父亲的心中。然后，霍夫曼那温和的表情渐渐改变了，当他把目光落在福特尔身上时，他已经对他横眉冷对了。霍夫曼向出口处点了一下头，示意福特尔跟在他身后。



福特尔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安德瑞斯正皱着眉头，向前跟了一步。福特尔做了个手势，让他留在原地，安德瑞斯点了一下头，又坐了回去。



霍夫曼的房舱在D甲板的最后面，几乎靠近船尾，一路上他们谁也没说一句话，福特尔紧紧跟在这位个子比他略矮一些的男人的身后。然后，霍夫曼在房间门口停下来，用钥匙打开门，做手势让福特尔进去，福特尔照办了。



这间二等舱房舱显得温暖惬意，而且毫不拥挤，福特尔在别的轮船上所乘坐的一等舱也不如这间二等舱舒适：两张铺位在左侧，沙发床在右侧，桃花心木的梳妆台靠着墙摆在两张铺位之间，上面有一面镜子，还有一只洗脸盆。墙壁是白色的，地板上铺着油地毡。



“我可以坐下吗？”福特尔问，向沙发打了一个手势。



霍夫曼点了一下头.他的眼睛里仍然布满疑虑。



福特尔坐下来，霍失曼也坐下来，坐在福特尔对面一张略低的铺位上。



“首先，霍夫曼先生，我要向您保证我不代表任何政府机构。”



警觉的神情从霍夫曼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但是当霍夫曼回答时，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又随便，“如果您代表了那又怎么样呢？”



“因为您是用化名来旅行的。”



“扯淡。”



“您是一位斯洛伐克人，带着两个讲法语的孩子洛洛与莫门，但您在船上登记时却使用一个英国人的名宇‘霍夫曼’。”



霍夫受的眼睛睁大了，他从铺位上跳了起来，“他还告诉了您些什么？”



福特尔拍了拍空气，似乎想使一个孩子平静下来。“没什么……”



霍夫曼把一只乎插进西装口袋里，“您同他是一伙的吗？”



“什么？”



“您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一员吗？”



“不！”



霍夫曼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上握着一把很小的，但毫无疑问会致命的蓝色左轮手枪。那把左轮手枪的枪口正对着福特尔。



霍夫曼的声音由于愤怒，更由于一种别的更糟糕的情绪——恐惧——而颤抖，他说：“您告诉他，您告诉克莱夫顿，我付给他的唯一价钱就是子弹。把这话告诉他。”



福特尔站了起来，慢慢地举起双手，掌心向外，“我不是同克莱夫顿一伙的。”



霍夫曼把枪口抵在福特尔的肚子上，说：“什么？您以为您可以随意介入他的游戏中吗？也许您想要转变立场，是吗？”



“不，霍夫曼先生，我不是勒索者，我与您处于同一位置——见鬼，我也是克莱夫顿的牺牲品。”



霍夫曼思考着他的话，然后把枪口从福特尔的肚子上移开，向后退了一步。



以一个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快动作，福特尔挥手把霍夫曼手中的枪打落在地上，枪掉在了油地毡上，谢天谢地，它没有走火儿。霍夫曼吃了一惊，立刻勃然大怒，他一拳打向福特尔，但是那个身材比他略高一些的男人向后闪了一下，让他的这一拳落了空。



然后福特尔向霍夫曼的肚子挥去一拳，霍夫曼向后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退到铺位前。



福特尔从地上把那只小左轮手枪捡了起来，查看了一下枪机，发现子弹已经上膛了。福特尔的脸上渗出了汗，声音中也带有一丝紧张，说：“您现在处于不利的位置了，霍夫曼，坐下来，立刻。”



霍夫曼双手捂着肚子，在略低一些的铺位上坐了下来。



“我不是勒索者，”福特尔说，他把左轮手枪的子弹卸下来，扔到了油地毡上，然后把空枪掷还给霍夫曼，后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我也不是约翰·克莱夫顿的朋友。让我告诉您他是如何威胁我的……”



于是福特尔也坐了下来，坐在沙发上，很平静地告诉了霍夫曼克莱夫顿以他的精神崩溃症为把柄对他的威胁。慢慢地，霍夫曼恢复了平静，神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对不起。”霍夫曼说，然后他开始啜泣起来。



福特尔吃了一惊，即使刚才这个男人用枪指着他时他也没有这样吃惊，他站了起来，走到铺位前，坐在这个矮个子男人的身边，用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肩膀。



如同一位开明的家长，福特尔温柔地说：“告诉我，霍夫曼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克莱夫顿威胁了您同您的孩子，是不是？”



霍夫曼仍然在流着泪，抽噎着，点了点头，“您有……”



“当然。”福特尔抽出了一条手帕，递给了他。



“我的……名字不是霍夫曼，我是一名裁缝，是的，我出生在斯洛伐克，然而最近这十年来我一直住在法国。我从意大利娶了一位非常年轻漂亮的女孩……”



又一个国家。



“……我们生了两个漂亮的儿子。没有人经历过比我更快乐的生活。”



听到这些话从一个脸上流着泪，鼻子抽噎着，嘴唇额抖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只能意味着悲剧即将上演。



果然如此，而且是一个熟悉的故事。“我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我的妻子有了私情……我们分手了，孩子们同他们的妈妈住在一起。洛洛与莫门，他们被送来与我一起过复活节，于是我……我偷了他们。”



“您绑架了您自己的孩子？”



霍夫曼不再啜泣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是的，我已经在美国为我们安排了新生活，我过去的一位搭档邀请我同他一起做生意——我是一位好裁缝，我会给我的孩子们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他们的妈妈呢了”



霍夫曼低下了头，“我仍然爱她，如果她能回心转意，离开那个男人，也许有一天她会来美国找我们，回到她自己的小家庭中。”



他又开始啜泣起来。



“克莱夫顿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霍夫曼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苦涩，“挖掘别人的伤口是他的生意。我妻子出了赏金，到处都有传单……克莱夫顿说如果我的新生意不让他作为一名合伙人，他就把我交给警察局，我会因为绑架自己的亲骨肉而坐牢。”



福特尔拍了拍这个男人的后背，说：“您最后一次看到克莱夫顿是在什么时候？”



霍夫曼耸了耸肩，“那天在甲板上，他像您一样——住在一等舱里。他没有再来打扰我——但他会在美国等我，他会在美国等我。”



“不，他不会了。”



霍夫曼抬起红肿的眼睛望着福特尔，“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告诉您一些事，霍夫曼先生……”



“纳维瑞尔，米歇尔·纳维瑞尔，”



那个矮个子男人伸出了手，福特尔同他握了一下。



“纳维瑞尔先生，我需要您发誓，如果我告诉您一些秘密，它不会传出这间房舱。”



“我发誓。”



“约翰·克莱夫顿死了。”



“……怎么死的？”



“有人谋杀了他。”



“不是我！”



“当然，我恐怕您只会开枪打死他，然后把他扔进海里去。不，他是被枕头闷死的，泰坦尼克号上的负责人暂时把这个消息封锁起来，为了他们个人的利益。但是您必须小心——他们已经知道您是他的勒索对象之一。”



“他们怎么知道？”



“他的房间里有一张‘顾客’名单，您需要离开这条船，当它一靠岸的时候，您要尽快带着您的孩子们消失。”



“您……您不打算……”



“把您交出去？不，我不知道您做的事情是否正确，纳维瑞尔先生，但是我知道您的确爱您的孩子……而且我确信，您没有杀死约翰·克莱夫顿。”



“我倒宁愿杀死他。”



“这种感情很容易理解……祝您好运。”



然后两个男人再一次握了一下手。



纳维瑞尔的态度已经变得相当温和了，他陪着福特尔回到二等舱餐厅，然后这位父亲加入到孩子们中间，福特尔回到安德瑞斯身边。



“您要办的事办完了吗？”当他们离开餐厅时，安德瑞斯问。



“是的。”



‘“没遇到困难？”



“不太大。”



当这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顺着原路穿过厨房时，那间宽大的厨房里的匆忙节奏已经缓和下来，厨房的艺术被现实的洗碗、叠盘子、倒垃圾所取代。而在空空荡荡的一等舱餐厅里，桌子被擦拭干净，重新摆上了新的亚麻桌布、瓷器与银器。



在餐厅后面的大楼梯旁边，安德瑞斯向福特尔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开了，可能是回他自已的房舱去了。福特尔则走向宽敞的接待室，在那里，音乐晚会正在举行。



就像一等舱餐厅与二等舱餐厅一样，接待室的宽度与船等宽，尽管地方宽阔（福特尔估计它的长度超过五十英尺），却让人产生一种亲密感——白色镶板的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图案，灯光柔和，阿克斯明斯特的地毯铺在地上，休闲的藤椅与豪华的沙发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在四人藤桌上茂密的棕榈叶插在巨大的花瓶中。



提琴师沃利斯·哈特雷的五重奏小乐队正围绕在豪华的钢琴前（接待室里没有舞台），演奏着奥芬·巴赫的乐曲《霍夫曼的故事》，这首乐曲在福特尔听来具有一种讽刺意味，他刚刚听过另一个“霍夫曼”的故事。小乐队非常擅长演奏古典轻音乐——普契尼，李斯特，比柴——而在音乐会的最后阶段，将举行一场非正式的舞会，这主要是应年轻乘客的要求而举行的，他们将表演最新流行的狐步舞，对这支没有鼓手的乐队来说，狐步舞曲不是他们的固定演奏曲目。



福特尔在靠近窗户的一张小桌子前找到了梅尔与哈瑞斯夫妇，他加入到他们中间。窗外是宁静的大海，夜空晴朗，星光灿烂；船的晃动尽管轻微，但还是能够察觉得到，就如同主旋律下面的重复旋律。“音乐会”是非正式的，当船上的服务员走过来送咖啡、茶与烤饼时，人们普遍停止了交谈。



“她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哈瑞斯说。



“别打什么歪主意，亨利·B。”瑞恩开着玩笑说，她穿着绿色的丝棉夜礼服，带着钻石头饰，上面插了几只天堂鸟的羽毛，看起来非常美丽：



“谁是那个漂亮的姑娘？”福特尔问。



“桃乐丝·吉伯森，”梅尔解释着。梅尔今夜也格外标致，她身穿奶油色的丝缎晚礼服，头发盘了起来，没戴帽子。“亨利与瑞恩今天下午在主甲板上遇到的年轻电影演员。”



“厚颜无耻的小东西，”瑞恩说，转动了一下眼睛，“她主动走过来，向我们介绍她自己。”这样的一个判断从如此现代而自信的女人嘴里说出来，让福特尔觉得有趣。



“她有一位像你妈妈一样讨厌的母亲，”亨利说，“通常情况下我受不了这种人。但是这个姑娘，桃乐丝，与，嗯……朱雷斯·布鲁瑞特有生意关系，他是电影发行人。”



“生意关系，”瑞恩说，“这倒是个新词。”



“无论如何，”亨利说，“我打算让她在我下一部百老汇戏剧里扮演一个角色。”



“我希望能同她谈谈。”梅尔说。



哈瑞斯挥了一下手，“看她的样子，她没必要……同她的联系，也许能让我在今年年底制作出自己的电影。”



“你确信那些电影会是未来的趋势吗？”福特尔问，摇了摇头。



“未来就在这里，就是现在，杰克。我打算寻找一个有意思的剧本……你认识一些好作家吗？”



“不认识。”福特尔说，然后他向一名服务员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过来倒咖啡。一转头，这位侦探小说家注意到本·古根汉姆就坐在旁边，与他那可爱的金发情妇波琳·阿尔伯特夫人一起坐在一张四人桌子前。那个女人穿着紫色的平绒晚礼服，身材窈窕，令人眩目。



古根汉姆是一个古怪的家伙，是钢铁王朝的叛逆者，现在，在他将近五十岁的时候，他安定了下来，不再离经叛道了。由于他的地位，他受到人们普遍的尊敬。福特尔亲眼看到就在晚餐前，艾斯特在他身边停下来，同他攀谈；麦琪·布朗对待他也像是一位老朋友，可能在古根汉姆在科罗拉多开金矿时，他们就认识了。



但是在接待室里，没有人同古根汉姆与他可爱的情妇坐在一起。那位蓝眼睛，白皮肤，头发过早灰白的百万富翁毕竟是一个犹太人，而犹太人喜欢坐在一起，不论是出于他们的种族天性，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出于白星航运公司的事先安排。但是你能想象得出婚姻生活的典范，保守的史朝斯失妇——与古根汉姆的社会地位最相当的人——坐在这个男人与他情妇身边的情景吗？



小乐队演奏完了《霍夫曼的故事》，赢得了一片掌声；然后他们开始演奏另一支轻音乐。这时古根汉姆站了起来，亲昵地拍了拍他可爱的同伴的肩膀，同她相视笑了一下，然后走出了接待室。



福特尔侧过身子，在梅尔耳边轻声说：“我需要同古根汉姆谈一谈，他可能出去吸烟了。”



梅尔给了他一个恶作剧般的微笑，“我是否也应该向阿尔伯特夫人说几句恭维话呢？”



“你真是太好了，亲爱的……让我们看看我们能发现什么。”

第八章 木乃伊的诅咒



福特尔跟在古根汉姆的身后上了大楼梯后面的电梯，穿制服的乘务员等到这位侦探小说家上了电梯以后就关上了电梯门。



古根汉姆向着福特尔微笑了一下，用柔和的低音说：“那些孩子们演奏得不错，但是我听到了香烟的叫声。”



“我也听到了相似的声音。”福特尔说，“您介意我跟在您身后吗？”



“我很高兴您的陪伴，”然后古根汉姆对电梯乘务员说，“A甲板。如果您愿意……您是福特尔，不是吗？侦探小说家，杰奎斯·福特尔？”



直到这时，福特尔才发现古根汉姆已有了酿酿醉意——但不是酩酊大醉，看来这个男人在晚餐时没有节制地饮用了葡萄酒，或者是餐后白兰地。



“说对了，但我喜欢别人叫我杰克。”



“很高兴，杰克，”这位百万富翁伸出了手，手上戴着几枚戒指，其中有一枚钻戒，一枚红宝石。“本·古根汉姆。”



他们握了握手，然后福特尔说：“这架电梯是您的吗？”



古根汉姆被福特尔的问题弄得有些惊讶，他说：“什么？不——我的确与白星航运公司做生意，但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与我做生意。”



福特尔曾在报纸上读到过古根汉姆开办了一家新公司，国际蒸汽泵公司，在艾菲尔铁塔上修建电梯。



“那么，试着给他们一些您的生意。”福特尔说。



古根汉姆轻轻地笑起来，“没有机会——由于司炉工罢工，巴黎以外的航船全都被搁浅了。”



很快，他们来到A甲板，倚在左舷敞开的散步场地的栏杆上，古根汉姆沉浸在哈瓦那雪茄的香味里，福特尔点燃了一支法蒂玛。星星如同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闪闪发亮，尽管它们如此灿烂，却没能在黑耀石般的水面上反射出微光；晚风料峭，与缭绕在身边的烟雾相比，反倒令人感觉到惬意。



“您到巴黎是为了做生意吗，古根汉姆先生？”



“叫我本。”那位百万富翁英俊的面容显得非常柔和，几乎像一张娃娃脸；他的嘴唇也如同女人般性感，“不，我的生意总部在巴黎，我在那里有公寓……您有孩子吗，杰克？”他们单独待在甲板上，只有无尽的夜色与海风陪伴着他们，船上的甲板椅已经被折叠起来了，整齐地靠着墙壁摆放在那里。



“我有，”福特尔说，“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十多岁了。”



“我这次是回家去为我女儿海泽尔庆祝她九岁的生日。”



“真巧，”福特尔说，“临上船时，我刚刚过完一个生日。没有孩子在身边的生日容易让人害上相思病。”



古根汉姆把一口蓝色的烟雾喷向风中，让海风把它卷入到大海上空，“我真的很爱我的三个小女儿。”



“这一定很难受，生意使您离开家乡这么远。”



“我想念我的孩子们，我的妻子与我……”他转头看了福特尔一眼，他的眼睛半闭着，醉意陶然，“正如您注意到的……杰克？杰克，正如您也许注意到的，流言蜚语在这艘漂泊的名利场上传来传去，同我一起旅行的那位有魅力的年轻女人不是我的妻子。”



“阿尔伯恃夫人的确非常美丽。”



古根汉姆又向风中喷出另一口花环状的蓝色烟雾，“我知道我有一个花花公子的名声，这并不让我难堪，但它让我的兄弟们——所有兄弟，除了威廉姆斯——难堪。我已经不插手家族生意了，不直接插手。您知道我的兄弟们赶走了威廉姆斯，因为他娶了一个非犹太女人做妻子？”



“我不知道这件事。”福特尔思忖着是否古根汉姆把他当做了犹太人，因为他与梅尔在晚餐时一直同哈瑞斯夫妇与史朝斯夫妇这些犹太人坐在一起。



古根汉姆继续说：“去年，我的妻子想同我离婚，我的兄弟们说服她改变了主意，他们说这会对家族名声、家族生意产生坏影响。”



“本，那个勒索者，克莱夫顿打扰过您吗？”



古根汉姆望着福特尔，似乎第一次看到他，也许这位百万富翁已经意识到自己有些醉意了，他似乎正在思付着是否话说得太多了。



“我只是随便何一问，”福恃尔说，“因为那个家伙试图从我这里勒索一笔钱。”



古根汉姆椭圆形的脸蛋变得苍白，但却仍然柔和；但是他的眼神却严厉起来，即使眼睛仍然半闭着。如此健谈的古根汉姆此刻沉默了。



于是，福特尔简短而又坦率地告诉了古根汉姆约翰·克莱夫顿对他的威胁，以及他对这个勒索者的拒绝。



“我也拒绝付给这个畜生钱，”古根汉姆说，似乎是想向福特尔表现他的坦白，然后他大笑起来，“作为一个勒索者，他并不够专业。”



“怎么？”



“首先，他威胁着要把我‘追女人’的事情告诉我的兄弟们！他们都知道自从我在落基山的日子起，我就一直因为与女人交朋友而名声恶劣；他还要告诉我的妻子！似乎她不知道我的这种嗜好……她有她自己的谣言、茶叶、桥梁、股票与债券，我有我自己的红发、黑发与金发女人。杰克，您知道您为什么从来不在早餐前与一个女人做爱吗？”



“我不知道，本。”



“首先，这令人疲倦；其次，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您也许会遇到您更喜欢的女人。”



“我会记住这些话的，本。”



古根汉姆耸了耸肩，“甚至我的孩子们都知道‘爸爸的女朋友们’，我相信她们都记得那个住在我家中的护士，我们在同一幢房子里相处了几年。我一直对我的不忠直言不讳，杰克。”



“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到这一点。”



“我知道。”



“告诉我，本——克莱夫顿是如何对待您的拒绝的？”



古根汉姆发出一声冷笑，“他威胁着要把我的‘秘密’透露给新闻界。我对他说随他便——有身份的报社不会理睬这些事情，而低级小报我也不放在眼里。”



对一个像古根汉姆这样有地位的男人来说，一个小小的花边新闻，例如情妇之类，只要他不当众承认，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性伪善是有钱人的特权，即使约翰·艾斯特与他的娃娃新娘最终也会被上流社会接受的。



“从那以后，您还同克莱夫顿谈过话吗，本？您在船上看到过他吗？”



“没有，”他又向夜空中呼出一团烟雾，‘“我也根本不想见到他。有一段时间……”



“什么？”



“在那段时间里，我也许会射杀他。”



“真的？”



一丝淡淡的笑容掠过那性感的嘴唇，“那是一段最快乐的时光，我一生中最好的日子。”



“什么时候？”



“在科罗拉多的莱德维尔，”古根汉姆神往地说，“十英亩土地，三个井下通道，一百个男人……坐在靠近第三号矿井的棚屋边，腰间插着左轮手枪；管理每天的进帐与出帐，亲自动手做工资表；坐船去泰戈胡同，花五十美分与当地的漂亮姑娘们跳一支舞；在疯狂吉姆酒馆与那些狡猾的骗子和矿主们玩三人扑克赌钱……康米克餐馆的玉米威士忌——二十美分一杯。您知道，我在曼哈顿同一些最漂亮的女人们睡过觉，她们是欧洲最可爱的女人……但是我宁愿放弃这一切，只为了能在派伯骚斯的船上同任何一个活泼的美女共度一夜。”



然后，古根汉姆叹了一口气，把烟蒂扔到一边，说：“让我们回到文明中去好吗，杰克？”



“如果我们必须回去。”福特尔说，也把剩下的法蒂玛扔到船下。



当他们回到音乐会上时（那支小乐队正在演奏异想天开的田园牧歌《闪光的蠕虫》），他们发现梅尔与阿尔伯特夫人坐在一起，旁边还有麦琪·布朗，后者戴着一顶带着打褶的粉色丝绸的宽边帽子，丰满的身体裹在镶着白色花边的粉色长袍里，一束绢花佩在她的胸前。



古根汉姆把福特尔向阿尔伯特夫人做了介绍，用一种如同荷兰酸辣酱一样浓重的法国口音。那位金发女神说：“您有一位迷人的妻子，先生。”



“坐下。你们两个，”麦琪说，“你们挡住了坐在廉价座子上的婴儿的视线了。”



古根汉姆大笑起来，很听话地坐了下来，“自从离开莱德维尔，您一点儿都没有变。”



“您变了，古根，”麦琪说，“我记得当时您的头发是棕色的，肚子像洗衣板一样平坦……但是再多说一些恐怕就有些轻率了。”



福特尔从旁边的一张空桌子前拉过来一把椅子，加入到这一小群人中，他轻声对古根汉姆说：“这就是文明吗？”那位百万富翁轻轻地笑起来。



“您看起来就像是一家时髦酒店里的侍应生，古根，”麦琪说，“那个酒店不会让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坐下来；而我裹在一堆花边里，假装是一位小姐。曾经有一段时期，您是一个年轻的垮裤子弟，从西部来。把华尔街抛在脑后……”她对阿尔伯特夫人、梅尔与福特尔说，“‘太伤感了’，他对我说“太优郁了’……”



“而您是一个脾气暴躁的红头发、蓝眼睛的小姑娘，正在寻找着一个拥有金矿的男人。”古根汉姆说。



“一个盛气凌人的犹太人与一个一贫如洗的爱尔兰天主教徒，”麦琪说，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她微笑起来，但是福特尔有一种预感，她至少同“古根”一样怀念莱德维尔。



“您做得很好，麦琪，”古根汉姆说，“但我当时还没有拿定主意。”



阿尔伯特夫人看起来对麦琪隐约暗示的与古根汉姆的交往并不恼火，对古根汉姆与这位俗气的丹佛主妇之间的亲昵也并不妒忌。但是福特尔观察着麦琪的愉悦，与她那略显臃肿的体态，突然之间仿佛看到了她当年的样子：十九岁的年纪，忙忙碌碌的身影，蓝眼睛，红头发，住在矿山的帐篷里。岁月的刻痕与多余的体重消失不见了，在福特尔这位作家的想象中，出现了一位漂亮的女人。



沃利斯·哈恃雷的乐队开始演奏一支歌曲。



“那是我点的！”麦琪快乐地尖叫着，“我在一张餐巾纸上写下了歌曲的名字送到了他那里！”



前面的桌子已经被移到一边去了，为了腾出跳舞的地方。接待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只留下年轻人与相亲相爱的夫妇。



麦琪抓住了那位百万富翁的手，似乎她正从悬崖上坠落下去，随手抓住了一根树枝，“嗨，牛仔——同一个落基山的迟暮美女跳一支舞怎么样？”



古根汉姆瞥了一眼他的那位金发女伴，阿尔伯特夫人以一种王后般的高贵点了一下头，微微一笑，于是古根汉姆带着麦琪·布朗走进了即兴舞蹈场地。



他们配合得非常默契，舞姿也相当潇洒。阿尔伯特夫人说：“您不认为这是可能的吗？本与那个女人曾经有过一段……”



“不。”福特尔断然地说



但在福特尔夫妇的套房里，福特尔对梅尔说：“哦，他们已经打得火热了。”



“麦琪·布朗与本·古根汉姆，”梅尔说，摇了摇头，略微有些惊讶，“谁会想到这个？”



“我认为阿尔伯特夫人对她的饭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那是很多年以前，很多体重没有增加以前的事了。”



梅尔坐在他们黄铜大床的床边，“波琳·阿尔伯特的确是一个美人，她和霭可亲，但是对她与古根汉姆先生之间的事情却闭口不谈。”



福特尔在她身边坐下来，“那么说，你并没有探察出本与克莱夫顿之间的关系了？”



“没从她嘴里，但是当麦琪在我们身边坐下来时，事情就不一样了。在波琳借口去了洗手间时，麦琪对我大谈本·古根汉姆的情妇们——有歌舞女郎，有女秘书，甚至还有一位在他们的深宅大院里同他们住了很多年的身材修长的红发护士！她给他‘周期性发作的神经性头痛’做按摩……”



“一个男人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按摩。”



“丈夫们最好在他们自己的家里做按摩。”



“听起来本‘是’在他自己家里做的按摩。”



“暂且把这个话题放在一边吧，你也会需要护士的……麦琪说在古根汉姆与他的妻子——佛劳瑞特——结婚之前，他一直同曼哈顿的那些最美丽的犹太姑娘与非犹太姑娘们鬼混。”



“我猜他的婚姻是家族为他安排的命运。”



“为了省心，是的。我没有提到克莱夫顿，但是我认为一个如此公然地过着双重生活的男人，很可能会成为任何一个勒索者的猎物。”



“我同意。”福特尔说，然后他告诉了梅尔他在A甲板的散步场地上与古根汉姆的谈话。



梅尔起身来到梳妆台前，拿出她的睡衣，她一边脱下晚礼服，一边问：“上床吗，杰克？”



“当然，我突然之间想要按摩一下……“



“也许明天早晨吧……‘牛仔’。”



福特尔决定不听从古根汉姆关于清晨做爱的规劝。



“我还没有同那个斯泰德谈过话，”福特尔说着，走到门口，“阿奇博尔德·布托告诉我那个老男人一直待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但是我知道他每天晚上这个时候会到吸烟室里去一、两次。”



“你要去看看他是否待在那里吗？”梅尔已经换上了睡衣，看起来如同一个幻像，“我会读书等你回来。”



“你不必熬夜。”



她把床罩掀开，还有床单，“我想要听一份详细的报告——如果没有，就确定一下你没有在外面同你的情妇鬼混……我要接着看那本《弗吉尼亚》。”



他对她的话报之一笑——要是一个家庭里有两位作家，这样的投降偶尔也是必要的——同时思忖着，如果本·古根汉姆因为爱而不是因为利益而结婚，他是否直到如今还在仿徨无依。



当福特尔沿着走廊向前走时，他得出的唯一答案就是，他无法想象身边的女人不是梅尔而是别人。然后，他来到船尾的楼梯前，上了两层楼梯后来到A甲板。



那个成为泰坦尼克号上的男性俱乐部的吸烟室里充满着蓝色的烟雾，饮酒的男人，与喧嚣的谈话声。在这间墙壁由桃花心木镶嵌的雄性堡垒里，那些常客们仍然穿着晚礼服。他们大多数或者是从餐厅里或者是从音乐会上直接来到这里的。大理石铺面的桌子上正在进行着桥牌与扑克游戏，尽管赌博是不合法的，纸币却像糖果一样在桌子上扔得到处都是。有几张桌子是严格规定留给交谈者的，其中的一张桌子——实际上，是两张，它们靠在一起——前，威廉姆斯，T·斯泰德正如君王般坐在那里临朝听政。



这种荒谬的场面让福特尔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些围坐在桌边的穿着燕尾服打着领带的金融家、政治家与富翁，不仅仅在倾听，而且欣喜若狂，把那个胡子花白、肚子如同弥勒佛一样凸起的老家伙奉若神明。那个家伙戴着破旧的海豹皮帽子，穿着棕黄色的斜纹软呢料西装，衣服上面都是褶，看上去就如同没有整埋过的床铺。



在斯泰德的这些虔诚的听众当中就有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与他的艺术家朋友米勒特；同时，福特尔还认出了弗莱德里克·斯威德，一个来自纽约的律师；年轻的亨利·韦德纳，藏书家；还有查理斯·海斯，大干线铁路的拥有者。



“杰克！”阿奇博尔德喊了一声，“快过来！斯泰德先生正在给我们讲解他的超自然学问。”



福特尔找到一张空椅子，把它拉到阿奇博尔德身边，旁边恰好就是斯泰德。后者立刻用一种洪亮而偷快的声音责备着阿奇博尔德说：“‘超自然’是你们的字眼，布托少校——我的字眼是‘招魂术’，科学与宗教在这里融为一体。”



“好吧，先生，”阿奇博尔德温和地说，“能首先占用您一些时间，让我为您介绍一下福特尔吗？”



“这位是杰奎斯·福特尔？”斯泰德深邃的天蓝色眼睛里亮起一道火花，然后他浓密的白胡子下面绽开了一个笑容，“杰奎斯·福特尔——为什么不呢，我很荣幸，先生！”



“荣幸的是我。”福特尔说，说的是真心话。他向斯泰德伸出一只手。两个男人握了握手。



福特尔也加入到这个神态闲散、脸色红润、身体敦实的男人的听众当中，尽管这个男人现在刚刚六十出头，但是看起来显得更老一些。斯泰德是英国报界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是英国新闻业之父，他为报纸与杂志首创了新闻采访的模式。在他的《百态公报》上，他暴露了许多名入的丑闻；在他撰写的书中，他揭露了被斥责为淫秽的罪恶。



“我是您为之工作的那个家伙的忠实崇拜者。”斯泰德说，眼睛眯了起来，向福特尔点了一下头。



“赫斯特先生？”



“是的，威廉姆斯·罗道夫·赫斯特，那个男人知道报纸是怎么一回事！他无所畏俱。”



福特尔不得不微笑了一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您一样崇拜赫斯特先生，先生。”



“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报纸是怎么一回事，如同你我，先生。”



“您真是太好了。”



“然而，我必须说，您有时令我失望，福特尔先生。”



“叫我杰克——我为什么令您失望，先生？”



斯泰德在椅子里摇晃了一下，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打趣，“好吧，杰克，我读过您的一些《思想机器》的故事，您在书中虚构的那个侦探，他是一个揭露者，您设计一些情节……请让我借用您的话，布托少校……一些‘超自然’情节，然后让您的人物用世俗的眼光解释那些神秘事件。”



福特尔耸了耸肩，“这就是故事的模式，我的思维脱离不了现实世界。”



“那么，在这次旅行结束之前，您一定要把那些小说的名字告诉我——我想读一读它们。”



他张开手指，凝视着它们的形状，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闪闪发光，“那个晦暗、模糊的精神世界是非常真实的，杰克，您见过柯南·道尔爵士吗？”



“见过。”



“您尊敬他吗，先生？”



“当然，他是我创作的灵感。”



“您知道他在诸如透视力、心灵感应术、占卜术与无意识写作等方面与我的见解相同……”



米勒特插了一句：“什么是见鬼的无意识写作，斯泰德先生？”



“鬼与无意识写作无关。”斯泰德从西装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盒“阿尔伯特王子”香烟，又从西装外面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他一边回答了那位艺术家的问题，一边点上香烟。



“我是为数不多的具有那种禀赋的人之一，我只要拿起一支钢笔，什么都不用想，我的手就会被心灵感应所引导，自动地写作，似乎一切都发自于我的内心。我从其他一些人的无意识的大脑里接受思想。”



福特尔既感觉到有趣，又觉得有些可疑，他问：“您能接受到我的思想吗？举个例子来说，当我睡着的时候？”



斯泰德点了一下头，“当然能。但是我所接受的思想大多数来自另一面。”



阿奇博尔德皱起了眉头，“什么另一面，先生？”



“灵魂世界。我的主要来访者是朱莉娅·阿美斯，我的一位早已过世的朋友，芝加哥的一名记者。我不时地收到她发自凯瑟琳的信息。”



“凯瑟琳？”



斯泰德吹散了一道烟圈，“俄国的第二大城市。”



微笑与窃窃的笑声在这合二为一的桌子四周荡漾着，但是没有人说话，脾气温和的斯泰德也没有表现出受到冒犯的样子。



“我理解你们的怀疑，先生们……在不久以前，我也同你们一样。我把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用在追查那些骗子与无赖上面了，但我向你们保证，我既不是一个疯子，也不是一个骗子。当今那些大多数众所周知而又受人尊敬的媒体中，都有我最亲密的朋友，我们组成了‘朱莉娅办事处’，为降神会定期碰头。”



男人们交换着眼神与微笑，但他们仍对斯泰德的话洗耳恭听。



年轻的亨利·韦德纳，那位非常富有的藏书家，开口了：“您想在这条船上举行一个降神会吗？”



斯泰德摇了摇头。“我没有这个打算。降神会对我来说就像教堂一样严肃，先生们——不是客厅里的杂耍。”他把手伸进怀中，掏出来一块镀金的怀表，看了一眼，“快到子夜了，先生们……也许我们还有时间再举一个例子，让你们看一看来自另一面的力量……”



阿奇博尔德大笑起来，“一个鬼故事？”



斯泰德耸了耸肩，“如果您喜欢，随您叫它什么……但它却是真实的。”



那些聚集在桌子前的男人都是既有钱又有势的，但此刻，他们像孩子一样，互相交换着期待的眼神，等待着讲故事的人开始。



“在伦教的英国博物馆里，一种埃及遗物———具木乃伊，包裹严密的经过防腐处理的尸体，据说是太阳神阿蒙的一位女祭司——现在正在展览。这具木乃伊的灵枢盖子上描绘的生动的图案是任何一位博物馆的馆长都没有见过的——那上面是一个人的形象，眼睛里流露着痛苦，表情中充满了恐俱。”



这个戏剧化的描述让那些男人们微笑起来——但是他们仍在全神贯注地倾听……



“埃及古物学专家们被召集来了，他们的观点是这位女祭司生前过着一种痛苦的生活，甚至有可能是邪恶的生活……棺材盖子上的图案是被用来驱逐附着在她灵魂上的魔鬼的。”



男人们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当然，为了了解更多的信息，铭刻在那具可怕的石棺上面的象形文字就需要找人翻译过来。翻译过来的文字讲述了一个悲修的故事：一位美丽的女祭司爱上了那位法老，为了成为法老的新王后，她毒死了法老的妻子，还有他所有的孩子，但是她邪恶的举动被发现了，先生们，那位愤怒的法老出于报复，就把她活着做成了木乃伊，她凄厉的叫喊声在金字塔里回荡着……”



桌子前的每一个男人都为斯泰德的故事悬起了心。



“……但是那篇铭文警告着说，万一这位女祭司的尸体被打扰，万一它被从棺材里挪出来，更重要的是，万一她的故事被翻译并且被大声讲述出来——附在她体内的恶魔就会被解除束缚，大片的疾病、死亡与灾难就会降临在那些翻译了那篇神圣的铭文，甚至传诵了这个故事的人身上……例如我。”



斯泰德用沉重的眼光环视了一下他的听众，然后把手中的烟头在白星航运公司的烟灰缸里按灭。



那位斯威德律师问：“那些……那些翻译了象形文字的人怎么样了？”



“在几个月之内，有一个人死掉了。那具木乃伊与它的棺材盖子仍然在英国博物馆里陈列着，先生们——但是当然，换了一位新馆长。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把翻译过来的铭文张贴出来，实际上，它已经被烧掉了。”



阿奇博尔德一直向前探着身子，几乎趴在了桌子上，“上帝，天哪——您不相信那个诅咒吧？”



斯泰德发出了一阵笑声，“当然不！那是，我的朋友，一种迷信，既简单又单纯。作为基督徒，如果您思考过它的可能性，您就应该感到羞愧。我告诉你们这个故事，只是为了说明一点——不是你们期待的那一点—一我不是一个迷信的家伙。”



斯奉德再一次把镀金的怀表从他破旧的斜纹软呢料西装口袋里掏了出来，宣布说：“提醒你们注意，先生们，当我开始讲这个故事时，是星期五；而当故事结束时，已经到了十三号了了。”



“但是，”弗莱德里克·斯威德说，“如果这个诅咒是真的——”



“那么，”斯泰德以一种觉得好笑的态度说，“这艘船就是死亡的象征，明天早晨，第一具尸体就会出现。”



然后，那个老男人站了起来，向他的听众们点了点头，同他们分别道了“晚安”，然后从吸烟室里走出去，如同一只长着腿的拖船。



福特尔跟在他的后面走出旋转门。



“您往哪里走，先生？”



“啊，福特尔先生！回我C甲板上的房间。”



“我的房间也在C甲板上，如果您不反对，让我送您回去。”



“有您的陪同，我很乐意，也很骄傲，年轻人。”



很快，他们上了楼梯，福特尔说：“我看到您在主甲板上同约翰·克莱夫顿发生了口角。”



斯泰德皱起了眉头，脚步略停了一下，“您不幸也认识那个可怜的家伙吗？”



“是的，恐怕是。”



“当然，您不会是他的朋友！”



“不！他，呢……让我坦率地告诉您，先生。他试图勒索我。”



斯泰德继续向楼梯上走着，“为什么？看在上帝的份上，原谅我……这不关我的事。”



他们来到了B甲板上的接待室，里面的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我们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斯泰德先生？我想告诉您一些事。”



斯泰德看起来有些惊讶，但是他说：“好吧。”于是他们两个人在一张小桌子前坐了下来。



“我希望这不是另一个鬼故事。”斯泰德说。



“不是。”福特尔轻轻地笑起来。



然后，福特尔把克莱夫顿对他的威胁又跟斯泰德讲述了一番。



“他是一个既没有良心也没有道德的男人，”斯泰德说，厌恶地摇了摇头，“您知道，我将要在《男人与宗教》会议上发言，就在卡内基音乐厅，这个月的二十一号。而克莱夫顿威胁着要把我曾经坐过牢的事情向公众抖落开，好给我的出场抹黑。”



福特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您坐过牢？’’



“您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杰克——当它发生时，您还是个孩子；而且，这在英国是个新闻，在美国却无人知晓。”



“我是否可以问一下，您为什么坐牢？”



“为了某种不道德的目的，诱拐了一名十三岁的女孩。”



福特尔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令人惊奇的是，斯泰德笑了起来，“这听起来很糟糕，不是吗？但它是我过于自负的一个教训，这我得承认。您看，为了证明年轻姑娘是多么容易被引诱做娼妓，我与几个‘同谋犯’筹划着从一位母亲手里买走一个女孩。当这件卑鄙的事情成功之后，我们带着这个女孩去了一个妓院，她被那里的鸨母接受了，并被送往一间屋子里，显然想让她接客——但是，我的论点已经得到了证明，于是我在她还没有被伤害之前，偷偷地救走了她。我们把她送回到法兰西，就是在那里，她的妈妈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想要把她卖进妓院。”



“那么说，这是一个……噱头了？”



斯泰德对这个字眼皱起了眉头，“不止如此，先生，感谢我的努力，英国的法律更改了——妓女的合法年龄从十三岁变为十五岁——我的著作《现代社会罪恶的处女献祭》揭露了这种罪行，这种邪恶的童妓现象。”



“您为什么坐牢？”



斯泰德耸了耸肩，浓密的胡子下面掠过一丝微笑，“那位母亲起诉了我，我们原本可以贿赂她，杰克——但是我选择了在监狱里服刑三个月。从那以后，我骄傲地穿着我的监狱囚服——直到它破成了碎片。”



福特尔干笑了两声，说：“先生，您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男人。”



“也许，从这一点上，您可以推断出我对那个像约翰·克莱夫顿一样试图敲诈我的人的反应。”



“我看到了您的反应——对一个和平主义者来说，相当激烈。”



斯泰德耸了耸肩，“从那以后，他没再骚扰过我；而我自从上船以后，也没再看到他，这也许是因为我把自已关在房舱里，重新审阅我新书当中的论点的缘故。”



“先生，我认为让您知道克莱夫顿先生的另一个令人不愉快的举动是公平的：他告诉船上的其他一些‘顾客’，说您与他是搭档。”



斯泰德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睁大了，“什么？这是一句见鬼的谎言！”



“我知道，先生，但是您可以看出它的模棱两可性——您在船上，您的名字是暴露犯罪与腐败的象征……”



毕竟，斯泰德是那些《基督回到芝加哥》、《撒旦的不可见的世界：对大纽约的调查》等著作的作者。



“杰克，您知道他把这些谎言讲给谁听了吗？”



“我只知道有史朝斯先生与丈斯特先生。”



斯泰德刺耳地大笑起来，“他们会看透他，他们知道我与救世军的关系，我不会给那些慈善家族抹黑的。”



现在既不是合适的时间也不是合适的地点向斯泰德追问原因，福特尔只有在心中暗暗思忖着，为什么这位十字军战士如此善心，会放过约翰·杰克勃·艾斯特家族作为贫民窟领主的肮脏历史。



然后，斯泰德出乎意料地回答了这个福特尔没有提出的问题。“艾斯特家族没有制造贫困阶层，我的敌人是那些被授命去服务社会，却从其他人的贫穷当中捞到好处的家伙：腐败的警察，骗人的政客，塔慕尼大厅里的恶棍。”



福特尔站了起来，“好了，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回到床上去了，先生，我很感激您听了我的一席话。”



斯泰德也站了起来，“我很感谢您告诉我的消息，杰克。”



在甲板上，福特尔向这位老绅士道了“晚安”。



“这艘船是一艘巨大的漂浮的堕落的巴比伦城，”斯泰德一边说着，一边沿着走廊向前面走去，“不是吗，杰克？”



“是的。”



当福特尔回到房间里时，梅尔已经睡着了，灯开着，那本《弗吉尼亚》压在她的手臂里。他不知道斯泰德说那句话是出于对泰坦尼克号的恭维，还是对它的侮辱。



他猜测斯泰德自己也不知道。

第九章 三等舱



即使在泰坦尼克号上，在这艘几乎不易察觉到它的移动的船上，福特尔还是感觉到了蒸汽发动机那微妙的脉博与船舷两侧流水的急湍，它们使船上的睡眠更安稳，更舒适，更深沉。突然，一阵意想不到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立刻惊醒了福特尔，他迅速抓起了话筒，生怕它又一次讨厌的鸣叫惊动他身边熟睡的梅尔。



“喂？”他轻声问。



“杰克，我是布鲁斯——布鲁斯·伊斯美。”



至少他没有说“J·布鲁斯·伊斯美”，但是福特尔坐了起来，他从那位白星航运公司董事的疲倦的声音中听到了某种信号。



“是，布鲁斯。”福特尔沙哑地说，一边把眼镜戴了起来，似乎看得清楚些能够帮助他清理乱成一团的大脑与嗡嗡作响的耳朵。



“我吵醒您了吗？如果是这徉，我很抱歉。但是事情紧急，我们想见您，船长与我。”



“没问题。在您的房舱里？”



“不，在史密斯船长的房间里，它在主甲板上，右舷那侧，靠近舵手室，有一扇门把一等舱的散步场地与船员的散步场地分开。



“我知道是哪里了。”



“很好。二副莱特里尔会在那里等您。”



“给我五分钟。”福特尔说着，挂上电话，从床上爬下来。



梅尔翻了一个身，眼睛睁开了一道缝，“怎么了？”



福特尔已经走到了壁橱前，正在挑选着衣服，“又是伊斯美，也许他想知道我昨天的调杳情况进行得怎么样。”



“你打算告诉他些什么？”



福特尔一边穿上裤子，一边说：“告诉他我认为应该告诉他的。我不想把霍夫曼或者纳维瑞尔或者不管他叫什么名字的那个人的过去抖落出来，我没有那个权力，”



梅尔向着他睡意惺松地微笑了一下，“你有一颗温柔的心，杰克，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爱上你的成百个理由当中的一个……现在几点了？”



福特尔穿上了衬衫，走到床头柜前，看了一眼上面的闹钟，这是一件应该摆在家中壁炉架上的小饰物。“九点多了……我想我们睡过了头。”



梅尔坐了起来，被子围在腰际，乳房在睡衣下面隐约地起伏着。“我应该穿衣服起来吗？我是等你回来一起去餐厅吃早餐还是打电话再叫一次客房服务？”



福特尔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椅子上系着鞋带，“你为什么不叫客房服务呢，亲爱的，当我回来以后，我们可以坦率地谈一谈关于伊斯美与史密斯船长想要从我这里知道的情况。”



等候在主甲板上一等舱散步场地外那扇拉门边的是那个穿制服的身手矫健的二副莱特里尔，一个个子很高（尽管没有福特尔高）的男人，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相貌坦诚，下巴突出。



“福特尔先生？”他间，声音低沉而洪亮。



“我猜您是莱特里尔二副？”



“是的，先生。这边走，先生。”



福特尔走进那扇门里，莱特里尔关上拉门，并把它上了锁，钥匙插进门锁里发出“卡答”一声响，之后是“砰”的一声。这一切看起来有些不祥。然后那个一副公事公办态度的莱特里尔领着福特尔穿过船员散步场地，走到一扇上面写着“船长——私人领地”的门前。二副敲了敲门。



史密斯船长亲自开了门，今天，他穿着海蓝色的制服，像往常一样佩着绶带，看起来十分优雅。但是他没有戴帽子，这使他的形象与住日有些不同；而那双显得严厉的眼睛，此刻看起来也有些阴沉、困惑。



“感谢您能前来，福特尔先生。”史密斯船长说，温和的声音中蕴含着某种情绪，是什么呢？优郁？苦恼？



船长示意福特尔进来，然后指示莱特里尔在门外守候。



这套刷着白色涂料、镶嵌着橡木壁板的房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东西，完全是一种海上斯巴达风格，它把奢侈与豪华留给一等舱了。枫木与橡木家具给这间宽敞的起居室带来一股新英格兰气息，还有那些镶框的海洋绘画。这间起居室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间办公室，在一个角落里，在舷窗旁边，是一张厚重的奇彭代尔式办公桌，上面有许多抽屉，一盏黄铜台灯摆在桌子上。通往卧室的门半开着，可以瞥见卧室的一角。



在屋子中间，伊斯美坐在一张圆桌前——船长的桌子——桌子上摆着船长的帽子，它翻了过来，如同一只等待着鲜花与水果的装饰碗。



这位白星航运公司的董事——穿着黑西装，打着领带——面色苍白得如同牛奶，不知道那牛奶是否同他的表情一样酸；黑色的眼袋儿在他充血的眼睛下面浮现出来；甚至他的胡子看起来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史密斯船长向圆桌前面的一张椅子打了个手势，福特尔坐了下来，他也坐了下来。



“福特尔先生，”伊斯美说，尽管他的面孔像尸体一样苍白，他的声音中却没有任何粗鲁与焦急的成份，“您能把昨天的特别调查结果向我们做一个非正式的汇报吗？”



福特尔迅速地瞥了史密斯船长一眼，后者几乎用一种温顺的声音说：“让伊斯美先生了解我们的计划现在已经变得有必要了。”



福特尔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说：“好吧。正如你们两位可以猜到的，我不能直接进行调查，只能采取间接的手段。我们的大多数嫌疑犯，如果他们的确是的话，都是一些著名的、高贵的人，如果你们想要一份详细的不在现场的证明或者排除嫌疑的材料，我没有。”



“您了解到了什么？”伊斯美礼貌地问，“您注意到了什么？”



“什么，”史密斯船长补充了一句，“让您感到怀疑？”



“我同史朝斯先生，艾斯特先生，古根汉姆先生，罗德先生，斯泰德先生，甚至布朗夫人都谈过话；在克莱夫顿死前，我还直接同布托少校谈起过这个勒索者；我也同霍夫曼先生谈过。我把克莱夫顿对我的勒索直接向他们和盘托出，除了一个人，他们当中所有的人也都对我坦诚相待，直言不讳。现在，我的朋友们，我看没有什么必要告诉你们他们被勒索的原因是什么，可以说，那些先生们，包括一位女士，在过去或者当前都有一些把柄落在了克莱夫顿手中，他想用它们进行敲诈。但是那些人没有一个愤怒到了想要杀人的程度，他们也没有什么秘密值得杀人灭口。”



“他们当中也许有人撒了谎，”伊斯美指出，“他们当中也许有人隐瞒了被敲诈的真实原因，取而代之以别的原因，不怎么重要的原因。”



福特尔把眼镜摘下来，用手帕擦了擦。“这当然很有可能，但我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新闻记者，伊斯美先生，不能说我的判断没有错误，但当一个采访对象对我说谎，或者闪烁其辞时，我能感觉到。”他把眼镜戴了回去，“那些男人——当然，还有一位女士——看起来都对我讲了真话，没有一个人，至少在我看来，具有充分的动机去杀人。”



“但有人被杀了。”伊斯美说。



福特尔又迅速地瞥了史密斯船长一眼，后者的表情令人费解；然后这位侦探小说家说：“看起来，您改变了您认为克莱夫顿之死是自然死亡的看法。”



“那么说，您没有嫌疑犯了，先生？”伊斯美说，没有理会福特尔的讥讽。



“我询问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昨天是否在船上看到过克莱夫顿——当然，我知道他已经死了，我希望能通过一个小小的谎言，至少一些蛛丝马迹：一个紧张的眼神，一个痉挛的动作或者一个敏感的神经被触动的手势抓到凶手。”他耸了耸肩，“但是什么也没有。”



“您刚才说‘除了一个人’。”史密斯船长提醒了他一句。



福恃尔点了点头，“是的，罗德先生看起来并不怎么合作，他的反应表明他似乎在隐藏着什么——也许克莱夫顿手中掌握的罗德先生的把柄，足以令罗德对克莱夫顿暗动杀机。我想，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嫌疑犯的话，那么我们的主要嫌疑犯就是罗德先生。”



“我得说这根本不可能。”伊斯美干巴巴地说。



“为什么？”



史密斯船长重重地叹了口气，“罗德先生昨天夜里被谋杀了。”



“上帝！”福特尔的全身掠过一丝寒意，他立刻想起昨天夜里斯泰德讲过的木乃伊的诅咒，他勉强问了一句，“是在什么情况下？又一桩入室杀人案，还是别的——”



“不，”伊斯美说：“他的后脑勺被人重击了一下。”



史密斯船长向外面点了一下头，“他可能被人用力推了一下，向后跌进了一只救生艇当中，就在这里的主甲板上。”



“您怎么认为是这样？”



伊斯美说：“他的尸体被发现了，相当粗鲁地塞在一只吊艇中……那儿离我们现在坐着的地方并不远。”



“一个野蛮而又简陋的藏匿。”史密斯船长说，“罗德的一条胳膊从盖着防水布的吊艇上垂了下来，引起了一个甲板水手的注意。”



福特尔向前探了一下身，“我的上帝，先生们，消息传出去了吗？这会在船上引起轩然大波。”



“罗德先生的尸体是在黎明前被发现的，”伊斯美说，“经过奥罗夫林医生的验尸之后——这位好医生相信凶杀是在子夜时分到凌晨五点钟这一段时间内发生的——尸体被送进了冷冻舱，克莱夫顿先生的尸体目前也放在那里。”



“尸体的眼睛，他们说，仍然是睁着的，”史密斯船长说，“只有几个乘务员知道这件事，其中包括纠察长。他们被严重警告不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否则他们就会失去工作。”



“那个有问题的救生艇也被清理了。”伊斯美说。



“也许，”福特尔说，“我想看一看那双仍然睁着的‘眼睛’……但是这一次的死亡事件已经不是心脏病猝发所能解释得了的，我们有一个凶手在船上，先生们……一个暴力分子。”



“您说得对，先生，”史密斯船长说，“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新的担忧，为了我们船上乘客的安全。”



福特尔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我们理解约翰·克莱夫顿为什么会被杀，他是一个该死的勒索者；但是罗德呢？”



伊斯美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向史密斯船长递了一个眼神，后者仍然沉默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先生们，”福特尔说，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们昨天彻底搜查过克莱夫顿先生的房间吗？”



过了片刻，伊斯美点了点头口



“你们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也许是关于我们已故朋友的猎物的文件？”



“没有。”伊斯美说。



“好吧，罗德的房间搜查过了吗？”



伊斯美再一次沉吟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是的。”



“发现了什么？”



“一把钥匙，不是罗德自己的房间的。”



“真的？是谁的？”



“……克莱夫顿的。”



福特尔的眉毛挑了起来，“罗德有克莱夫顿房间的钥匙？如果他没有死，我仍然会把他列为我们的主要嫌疑犯。那些勒索文件呢？”



伊斯美一言不发，他避开了福特尔的视线。



但是史密斯船长坦率地说：“我们的确发现了某些文件，关于我们一等舱乘客的。”



伊斯美烦躁地加了一句，“您自己也在内，先生。”



福特尔重重地坐下来，“都是些什么？”



“各式各样的文件，”史密斯船长说，“目击者的证明……各种记录的照片复印件……而您的，是一张入院单，坦率地说，我们还没有仔细地检查过它们。”



“上帝，先生们——你们没有毁掉它们，是不是？”



“当然没有！”史密斯船长看起来被这句话激怒了，“那些文件是证据，当我们上岸后，它们要交给当地的政府机关。”



伊斯美摇着头，呻吟着说：“那会令我们的乘客难堪……在泰坦尼克号的处女航上发生这样的灾难，这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福特尔没有指出伊斯美所担心的难堪正是他自己与他的公司的。



相反，他只是说：“那些文件现在在哪儿？”



“在事务长的保险箱里。”船长说，“福特尔先生，这听起来也许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在船上是否有两个凶手？是否罗德先生得到了另一把钥匙，然后用它开门进入了克莱夫顿先生的房间里并杀死了他？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敏感的文件出现在罗德先生的房间里。”



福特尔微笑着，但并不是喜悦的笑容，“罗德不是克莱夫顿勒索的对象。先生——他是他的同谋犯。”



史密斯船长的眼睛睁大了，他摇了摇头，“您忘记了罗德在吸烟室里对克莱夫顿的侮辱？”



“那不过是一出苦肉计，”福特尔说，“演给别人看的。”



这个提示让那两个男入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福特尔继续说：“罗德昨天对我的靠近并不欢迎，因为他是我与之交谈的那些入当中唯——个知道克莱夫顿已死，或者至少处于困境当中的人。罗德也许进入过他搭档的房舱里，看到了尸体，在客舱服务员发现尸体之前；或者，他意识到了对克莱夫顿房间的看守，意味着他的同伙要么被监禁起来了，要么死了。”



“那么，动机还是一样的，”史密斯船长说，“另一个勒索者被谋杀了。”



“也许被您一等舱的某位乘客。”福特尔说。



伊斯美思索了片刻，然后说：“您的怀疑对象在二等舱——霍夫曼先生——也许能在午夜时分想办法来到主甲板上。而当一个二等舱的乘客声称自己只想看看一等舱的乘客是如何旅行的时候，我们的乘务员最有可能被收买。”



“我们怎么办，先生们？”福特尔问。



伊斯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声音锐利如刀，“您，先生，什么也不要做，您要停止您正在做的事情，您的调查取消了；您不能同任何人谈起这些事，包括您的妻子。”



“这听起来像是命令。”



“如果我的话听起来刺耳，我道歉。也许，如果您能同您可爱的妻子搬到二等舱去，这或许会打消您想同一等舱的其他乘客谈论这件事的诱惑。”



“为什么不把我们撵到下等舱呢？那么，我甚至都无法同霍夫曼谈论这件事。”



伊斯美微笑了，鞠了半个躬，“您真善解人意，让我立刻安排吗？”



“伊斯美先生，”史密斯船长严厉地说，“我不欣赏对福特尔先生的任何威胁，正如您已经知道的，他的调查是我的授意，他是在慷慨无私地帮助我们。我不会宽恕您对福特尔先生的粗鲁举止，难道还要我提醒您，我仍然是这艘船的船长吗？”



伊斯美点了点头，“我道歉，先生们。船长说得对，福特尔先生，我的确非常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事情，我们需要您的协助。”



福特尔向着这位白星航运公司的董事微微一笑，“我打算对您提议描写一部以泰坦尼克号为背景的侦探小说表示同意，我相信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主题。”



伊斯美叹了口气，他的眼睛微微地闭了起来。“也许，我是自作自受。我能指望您的协助吗，杰克？”



“布鲁斯……史密斯船长……我听候你们的盼咐，你们打算做一次正式的调查吗？或许由纠察长主持？”



船长摇了摇头.“不，但是我们会增强船上的保安措施，那些凶杀案都发生在夜幕降临以后，让我们希望白天是安全的。”



“我不认为我们的乘客处于任何危险当中，”伊斯美说，“唯一的牺牲品就是勒索者，除非还有第三个同谋犯在船上，谁会有危险呢？”



“我同意，”福特尔说，站了起来，“但我还是赞同船长的防患于未然的措施。”



“我建议，”伊斯美说，“让我们全速前进，我们越早把乘客们送到安全的陆地上越好。”



“把额外的那只锅炉也点着，我们或许会在星期二傍晚抵达纽约。”史密斯船长说着，站了起来，“让我送您出去吧，福特尔先生。”



船长陪着福特尔沿着船员散步场地向外走，二副莱特里尔跟在后面，与他们保持着适度的距离。



凝视着灰蓝色天空下灰色的海面，船长问：“您认为我们有没有忽略什么事情，先生？”



福特尔考虑了几秒钟，然后他说：“我想到的唯——件事情……也许根本没有什么……是爱里森一家。”



“爱里森一家，”史密斯船长点了点头，“我同哈德森·爱里森谈过话，不错的小伙子。他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但是我注意到克莱夫顿主动接近爱里森一家，并且对他们十分友好。如果您问一问哈德森·爱里森与贝丝·爱里森对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的印象如何，他们会告诉您他是多么友善、迷人的一个人。当然，他们的保姆却对克莱夫顿怒目而视……”



史密斯船长停下了脚步，仿佛被钉子钉在了那里。“他们的保姆？一个叫艾丽丝的女人吗？”



“为什么，是的……”



为什么指挥着泰坦尼克号这么庞大的轮船、运载着成千上万名乘客的船长，会记得一个家庭的保姆的名字？



船长转身问莱特里尔：“你还有那张纸条吗，莱特里尔先，、就是一、两天前从三等舱传过来的那张？”



“我想我知道它放在什么地方，先生；然而，我们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先生。”



“我知道。去把它取来。”



“是，先生。”



莱特里尔向舵手室匆匆走去了，福特尔说：“我恐怕，船长，您把我彻底弄糊涂了。”



“一张来自三等舱的纸条，我不记得那个家伙的名字了，但它大意是说他知道爱里森一家的那个保姆的某些事情，他想知道这个消息是否有价值。”



“听起来您在三等舱也有一个勒索者。”



史密斯船长皱起了眉头。“我们没有理睬它——它看起来只是一张奇怪的纸条，而且根本不清楚它的用意是什么。如果爱里森一家对他们的保姆感到满意，三等舱里那个怪家伙对此感兴趣或者说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莱特里尔回来了，手中握着一张小纸条。



船长说：“把它交给福特尔先生。”



“是，先生。”莱特里尔说着，把纸条递了过去。



“没别的事了，莱特里尔先生，我会送福特尔先生回一等舱。”



“是，先生。”



然后，莱特里尔离开了，在散步场地上只留下了史密斯船长与这位侦探小说家。



“福特尔先生，您能为我调查一下这件事吗？安德瑞斯先生会带您去三等舱……不要理睬伊斯美的意愿。”



“我很乐意，这是否意味着我又回到这个案子里了，船长？”



一丝令人愉快的微笑出现在船长那一尘不染的雪白胡子下面，“这是我最后一次航行，福特尔先生，伊斯美能把我怎么样呢——解雇我？”



船长说他已经通知了安德瑞斯先生福特尔会顺路去他那里，然后这位侦探小说家与船长分了手，独自一个人来到A甲板上那位轮船设计师的房舱前，它在船的左舷，靠近一等舱船尾的接待室。一路上，福特尔边走边看着那张纸条，它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清晰，尽管有几个拼错的单词，但还相当地流利，看起来不像是史密斯船长所暗示的勒索信。



致船长：



我注意到艾丽丝·克利沃小姐同一对我不认识的年轻夫妇的孩子们待在一等舱里，了解克利沃小姐的过去对这对父母来说是有价值的。



我等待您的回音，先生。



阿尔弗莱德·戴维斯



福特尔把纸条折叠起来，放进西装口袋里，然后敲了一下A三十六号的门，正准备敲第二下时，安德瑞斯开了门。他穿着工作服，精神涣散，眼睛下面出现了眼袋，显然昨天夜里没有得到充足的睡眠。



“早晨好，汤姆，”福特尔说，“这就是去三等舱的打扮吗？”



“什么？”很快，安德瑞斯低头向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哦，这是去锅炉房的衣服……不，当我安排您与戴维斯先生见过面后，我要去锅炉房，同主工程师谈一谈。”



这个面容柔和的男人的房间门口铺着地毯，福特尔向A三十六号房间内的起居室瞥了一眼，它已经改装成了工作室：一些蓝图用大头针钉在设计桌上；一张办公桌上摆放着成卷的图纸，还有成摞的计算公式与草图；一只吃了一半的面包圈扔在那里。



当他们沿着楼梯下到C甲板时，福特尔说：‘“您一定是一等舱里唯一的一个过得不快乐的人。”



安德瑞斯向福特尔微微一笑，“也许，这就是我对于快乐的理解呢？”



“受罚是您的乐趣吗？”



橡木与大理石楼梯环绕在他们身边，安德瑞斯说：“我是亲眼看见这艘巨轮成长起来的，从裹在襁褓里的设计雏形，到渐渐形成船的规模，一个骨架接一个骨架，一块钢板接一块钢块，一天又一天……漫长的两年。”



“您是一位骄傲的父亲了？”



“哦，是的——但却是难以取悦的一位。您注意到散步甲板上的鹅卵石有些过于灰暗了吗？”



“没有。”



“我注意到了。”安德瑞斯轻轻地笑了起来。他们已经走到了C甲板上的船尾接待室，“这是我的诅咒，也是我的祝福。还有服务员之间的争执，有缺陷的电扇……没有什么担忧是琐碎的，没有什么工作是微不足道的。”



“包括带我去三等舱？”



“您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关于什么事吗，杰克？”



“这些事您只能向船长去打听，汤姆。您也许是这艘轮船的父亲，但是史密斯船长却是它的校长。”



安德瑞斯拿出一串钥匙，用其中的一把打开了一等舱C甲板与二等舱封闭的散步场地之间的小门。几位乘客正坐在二等舱散步甲板上的条凳上，欣赏着平滑如静的海面；还有几个人坐在甲板椅上，裹了一张薄薄的毛毯，正在读书或者写信。



“我提前打了电话，戴维斯应该在等我们。”安德瑞斯说。



他们走出舱外，上了二等舱的散步甲板，料峭的寒风迎面扑来。他们沿着金属楼梯爬下来，穿过敞开的天井，来到三等舱的散步场地，这里的条凳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十来岁的孩子互相追逐着、打闹着、尖叫着，不理会这寒冷的天气。福特尔有一瞬间想起了他自己的儿子与女儿，心中有一种怅然若失的隐痛。



来到船尾楼甲板，穿过左侧一扇门，一个宽宽的足有五层的金属楼梯向下通到三等舱船尾的舱室。安德瑞斯领着福特尔走进“大众舱”，这是三等舱的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大约四十英尺长，四十英尺宽，贴着白色珐琅质的墙壁上挂着白星航运公司的招贴画，上面许诺的远航乐趣是这些乘客们根本享受不到的。厚重的棕黄色的袖木桌与条凳围绕着房间内的柱子摆放着，仿佛一只只大熔炉，然而并没有多少东西被熔化到一起。每一张桌子前都是一个独立的群体，每一个独立的群休都在讲着他们自己的语言。房间内飘荡着语言的碎片，大多数是英语与德语，还有芬兰语、意大利语与瑞典语，远东的语言福特尔无法分辨。



但是这些人并不是可怜的卑微的老百姓，他们是男人与女人，从十几岁的孩子到上了年纪的老人，其中有许多家庭；他们的服装也并不褴褛。这是一群想在新大陆上寻找到新生活的单纯的劳动阶层。那无可否认的从身体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并不十分恶臭——只是因为三等舱里缺少足够的洗浴设施，并不是这些移民天生邋遢的缘故。一架钢琴摆在那里，看来这是三等舱里唯一的娱乐设备，然而它在此刻却沉默着。



一个白制服上镶着金纽扣的乘务员走近安德瑞斯，对他说了些什么，在满屋子嘈杂的人声中，福特尔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安德瑞斯转身向着福特尔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戴维斯，他们让他等候在隔壁的房间里，在吸烟室。”



福特尔随着安德瑞斯穿过休息室，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越过一条又一条国境线，各种语言在他的耳边迅速地交替着。然后，他们穿过一道门，走进了三等舱的吸烟室，气氛立刻为之一变。



吸烟室里十分安静——男人们在吸烟，打牌。这是一间令人感觉到舒适的男人的房间，墙壁的橡木镶板上有几处污点，长长的与房间等宽的柚子条凳一排排地摆在那里，偶尔还有带椅子的四人桌。如果说那个桃花心木上镶嵌着珍珠的一等舱吸烟室是一个排外的男性俱乐部，那么这里就是男性的集会厅。



吸烟室里只有稀疏的几位客人，这很自然；隔璧的小酒吧还没有开张，时间太早了。在这里，福特尔唯一听到的语言是英语与德语。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单独坐在一张桌子前，他绿色的羊毛衫外面套着一件穿旧了的但并没有穿破的黑色上衣，双手捏着一顶黑帽子，正不停地转动着，好像它是一只轮子。他有一张圆圆的几乎像孩子一样的脸蛋，胡子刮得很干净，棕色的头发看上去很稀少，尽管他的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四岁或者二十五岁。



“我相信那就是您想找的人，”安德瑞斯说着，向那个孩子点了一下头，“我猜当您同他谈话时，我应该与你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让我向您提出这样的请求是一件很难为清的事，”福特尔坦率地说，“但，是的。”



“我在‘大众舱’里等您。”



安德瑞斯转身离开了。



福特尔向那张桌子前走过去，那个健壮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这位侦探小说家问：“孩子，你就是阿尔弗莱德·戴维斯？”



“是的，先生。”那个青年回答说，他的声音是令人感到愉悦的男高音，他羞怯地微笑着，露出了在他的国家与他的阶层很普遍的不整齐的黄牙，“是船长派您来的吗，先生？”



“是的，是他派我来的。”



“为了那对夫妇所雇用的那个保姆？”



“说对了。”



戴维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我就放心了，先生，我还害怕我的消息传不到你们那里……或者上边的那些人会以为我在撒谎。”



“我叫杰克·福特尔，”福特尔伸出一只手，同那个男孩握了握，尽管戴维斯不是有意炫耀，但他手碗上、胳膊上、肩膀上的力量还是不自然地流露了出来。“让我们坐下谈吧，好吗，孩子？”



“好的，先生。”那个男孩说，然后坐了下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先生，我想问一下您在这条船上是于什么的？”



“我为史密斯船长负责船上的安全工作。”



戴维斯点了点头，那柔和的孩子气的面容与他人高马大的身材极不协凋。“我明白了，先生，那么好吧，您就是我应该与之交谈的人，先生。”



“你知道一些关于爱里森夫妇的保姆——艾丽丝·克利沃的事情？”



“我不知道那对夫妇叫什么名字，先生，但是如果您指的是我在主甲板上看到的那个有着一张消瘦面孔的女仆，是的，先生，她就是艾丽丝·克利沃。”



“你到过主甲板？”



“没有！我们坐在我们的甲板上，先生，但是从甲板的天井上您能看到上面的情况，她是很难被错认的，她有着那样一张脸，先生。”



福特尔轻轻地笑了一下，“也许是这样吧，但是她身体其余的部分却是会让一个死人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的。”



戴维斯也报之以一笑，“我猜这就是上帝不令人十全十美的地方，先生。”



福特尔从西装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了他的镀金香烟盒，从中取出一支法蒂玛向这个男孩递过去，但是这个男孩拒绝了，于是福特尔自己点上了一支。“你从哪儿来，孩子？”



“西布劳威斯，先生——哈沃德大街。”



“在南安普顿边上，我想。”



“是的，先生。”



“你是想去纽约，还是更西部一些？”



“更西部一些，先生，那个地方叫密歇根——密歇根的庞蒂亚克。”



“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的两个哥哥在那里工作，在汽车制造厂。他们说我们也可以找到工作、很好的工作。您知道，先生，我们冶炼工人大部分都失业了。”



又是冶炼——一等舱的古根汉姆的生意，下等舱的戴维斯的工作。



戴维斯继续说：“我的老父亲自从基督降生时起就一直是一个电镀工人，我们戴维斯一家都是钢铁工人——冶炼工，焊接工，诸如此类。但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困难了，先生——您是美国人吗，先生？”



“生于斯，长于斯。”



“那是一片理想的幸福之地吗，先生？”



福特尔吐出一道烟圈，温和地笑了起来，“就像地球上任何一片土地一样，孩子。”



“我同另外两个哥哥一起旅行——约翰与约瑟夫——当我们安顿下来以后，我们就打算把我的家人们都接来。”



他们谈得很投机——年轻的戴维斯对福特尔表现出一种敬意，在这种令人愉快的气氛里可以谈论任何事情。于是福特尔小心翼翼地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阿尔弗莱德——我可以叫你阿尔弗莱德吗？”



“我的伙伴们叫我弗莱德。”



“好吧，弗莱德。”但是福特尔没有让这个男孩称他为“杰克”，这个作家喜欢那个男孩子表现出来的顺从，这会对他很有利。



“弗莱德，你知道关于艾丽丝·克利沃的事情？”



“是的，先生。”



“船长认为你写这张纸条，目的是想让他为这个消息付钱。”



“不，先生！这不是关于钱的问题，先生，这是关于婴儿的。”



福特尔几乎对这个男孩的发音法笑起来，但他语凋里的



真诚却是不容置疑的。



“那么，告诉我，孩子，你都知道些什么？”



戴维斯向前探了一下身，把帽子放在桌了上，双手合在一起，仿佛是在祈祷。“我的父亲与母亲养育了我，教我读书写字，先生，我也许是一个体力劳动者，但我不时地喜欢读一些书，当然还有报纸。”



福特尔想要鼓励他几句，但又认为这没有什么必要。



“在一月份，一九一○年的一月份，不——应该是一九○九年——如此可怕的事情。”戴维斯摇了播头，眼睛睁大了，陷入到不愉快的回忆之中，“我做电镀工，在南伦敦铁路线工作，他们发现了一个可怜的东西。”



“他们发现了什么，孩子？”



“一个婴儿，一个死婴……一个可怜的死婴，有人说他是昨天夜里被从一辆疾驰而过的列车上扔下来的。他们拘留了那个罪犯，一个托特纳姆女人——这是她的男婴，您看，她自己的儿子——她呼天抢地地哭喊说她是无辜的，说她在几周前就把这个婴儿送给孤儿院的‘格瑞嬷嬷’收养了。我想报纸是这么说的……您可以查阅一下报纸……但是没有什么孤儿院，也没有什么‘格瑞嬷嬷’，他们为她定了罪，并正式逮捕了她。后来她交待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男朋友，他与她同居，然后离开了她与那个婴儿，让他们自生自灭。”



那个孩子叹了口气，对这个恐怖的故事慢慢地摇了摇头。



福特尔的身上也掠过一丝寒意，他向前倾了一下身体，说：“这个女人，这个谋杀她自己的亲生婴儿的母亲……就是艾丽丝·克利沃吗？那个赢得了爱里森夫妇孩子们的信任的保姆？”



戴维斯点了点头。“这个故事在报纸上登载了很多天，报纸土还刊登了她的照片，这张脸孔男人们是不愿意忘记的，是不是，先生？”



“是的，当然。可她为什么没坐牢呢？”



“陪审团请求对她宽大处理，法官对她也深表同情，她是一个失足的女人，法官说，她那么做完全是出于绝望。对她所做所为的回忆会令她的一生都处于煎熬与内疚当中，这种惩罚已经足够了，他说，因此，她可以无罪释放。”



福特尔目瞪口呆，他把烟头在桌子上白星航运公司的玻璃烟灰缸里按灭，“有着那段历史，她怎么可以在爱里森家中当保姆呢？”



戴维斯向空中挥了挥手，他的眼睛由于困惑而睁大了，“我不知道，先生，如果您住在英国，您也许会听说这个案子。”



“我想——这可能是因为爱里森夫妇不是英国人，他们只是偶尔路过伦敦，他们是加拿大人。”



“先生，还有别的人对您提起过这个可怕的故事吗？您的英国朋友？”



“一等舱里的乘客几乎都是美国人，孩子……虽然也有几个英国人，但他们不可能像你一样读过同样的报纸；此外，他们所讲述的故事基本上都同他们自己有关。”



戴维斯仰起了头，“也许把这个故事讲出来是不适当的，也许那个可怜的姑娘只是想像我们一样，乘坐这条巨伦，开始一个新生活，寻找另一个机会。”



福特尔严肃地点了点头，“理想中的幸福之地。”



然后，戴维斯抬起头来，他黑色的眼睛在那张娃娃脸上燃烧着火焰，“但是她现在抱在怀中的小婴儿也应该有一次机会，是不是？同这样一个疯狂的女人在一起，一个婴儿杀手，看起来……嗯，看起来并不合适，先生。”



“是的，它并不……你是一个好小伙子，弗莱德。”



“先生，我希望有一天也能有自己的孩子，很快。”他的微笑害羞起来，这是一种甜蜜的幸福，“上个星期一，在我们出发前，我在奥德伯瑞教区的教堂里结了婚——四月八日——娶了西布劳威斯最漂亮的如娘。”



“是吗？祝贺你。你的新娘也在船上吗，孩子？”



“没有，她搬去与她母亲同住，直到我去接她。”戴维斯大笑起来，“您知道，我们几乎错过这条船！我们在西布劳威斯搭错了火车，在轮船起锚的前一秒钟才上了船，我的两个哥哥，我的叔叔，还有我，但我一直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先生。”



福特尔站了起来，“我希望你能找到理想中的幸福之地，孩子。”



戴维斯也站了起来，“谢谢您，先生，我希望我做了正确的事情，告诉了您这件事。我不能允许她伤害另一个婴儿。”



福特尔点了点头，他们再一次握了握手，然后这位侦探小说家走进“大众舱”去找安德瑞斯。“大众舱”里此刻有人在弹着那架钢琴———些活泼的英国舞曲——许多移民随着音乐拍着手。



“成功了？”安德瑞斯问。



“就算吧。”福特尔说。



拍手声围绕在他身边，几乎像鼓掌声。



几乎像。

第十章 船上降神会



在泰坦尼克号上，即使是读写室也有一种无人企及的优稚，读写室位于A甲板上，在豪华的一等舱休息室前面（实际上是它的自然延伸）。在这间天花板很高的具有乔治王时代风格的房间里，长毛绒扶手椅与沙发上都铺着粉色与红色的花样图案坐垫，地板上深红色的地毯舒适柔软，花瓶中插着绿叶植物，这是一间女士们休憩的理想场所。



然而，在白天，雪白的墙壁与高大的格子窗，包括一扇临海的凸窗，却由于充足的阳光照射而显得眩目刺眼，它设计的目的——阅读与写作——就变得没有实际意义了，因此，这个房间很少被利用；而天黑以后，一等舱的乘客或在餐厅吃晚餐，或者参加音乐晚会，这个房间更像鬼魂出没的城镇一样被闲置了。



因此，在史密斯船长的首肯下，福特尔征用这个房间来为几位特别挑选出来的客人举行一场独一无二的聚会——降神会——就没有丝毫困难了。



还不到晚上九点钟，福特尔仍然穿着晚餐时的正式礼服，在这间读写室里走来走去，布置着舞台；而他的肚子正在紧锣密鼓地消化着他在一等舱餐厅里品尝到的美味佳肴。在他的一生中，他只专注于三件事情，而其中的两件是同一棵树上的两条不同的分枝：记者与小说家。他的另一项工作在弗吉尼亚已经开展两年了，那就是经营戏剧公司——管理一个剧院，搜集剧本，选择演员，甚至亲自编写剧本，这是他与他的朋友亨利·B·哈瑞斯的共同事业，在哈瑞斯的帮助下，他可以再一次上演一出生动的戏剧。



此刻，为他的戏剧布置舞台的是梅尔，她戴着闪闪发光的祖母绿耳环，黑色高腰的晚礼服上面镶着花边，低矮的领口与白色的装饰花束衬托出了她胸部丰满的曲线，另有一把同样的花束插在了她的头发上。她纤长的手指上戴着白色的长手套，上端正好被黑色镶花边的袖口所掩盖。她正在把一扇窗户的暗色窗帘拉起来。



“噢，杰克，”梅尔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下一扇窗户前，“自从《来自日本的男人》首映之夜以来，我还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



“如果一切进行得顺利，你认为亨利会买下它的电影版权吗？”



福特尔用了些力，把一张巨大而笨重的橡木圆桌拖到了屋子中央，几分钟以后，这张桌子周围就会坐上十个人。窗帘拉上了，房间内阴暗下来，更适合做一些神秘的事情。



“你在开玩笑吗？”梅尔问，走到他的身边，她面色苍白，甚至有些颤抖，“你不害怕吗？”



“没有什么可怕的。”



“如何揭开凶手的面纱？”



“也许没有办法。如果我们当中有一个老谋深算的冷血杀手，也许他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反应。”



“噢，杰克，我突然之间感觉到冷，抱紧我。”



杰克抱住了海尔，紧紧地，在她耳边轻声说：“不会有危险的，亲爱的，毕竟，我们是在大海上最安全的船上。”



梅尔向后退了一步，挑起了眉毛，“那两个放在冷冻舱里的男人也许会有不同的看法。”



像往常一样，她总是很有主见。但是福特尔对今天晚上他的客人当中谁会暴露出凶手的真面目很有自信，他也同样相信那个凶手不会有强硬的举动。



他遇到的最强硬的反应来自最不可缺少的客人：威廉姆斯·T·斯泰德。



“您是在建议，”斯泰德吼叫着，天蓝色的眼睛由于愤怒而圆睁，“让我抛弃我的好名声，我清白无瑕的灵媒的名誉，来搞一个欺骗性的降神会？”



“是的，”福特尔说，“但事出有因。”



福特尔坐在C八十九号房舱斯泰德房间的客厅里，这套房间的布置与他自己的房间很相似，尽管家具是安妮女王时代的。对于一个衣服上满是皱褶的灰熊来说，这个房间的装饰有些过于精致了。



斯泰德已经把起居室改成了工作室，桌子上与地板上堆满了活版盘打样，圆锥形的纸帽里装满了团成一团儿的废弃了的纸张。



斯泰德的下巴向前伸过来，浓密的花白胡子像三角旗一样抖动着.“没有什么原因抵得上我的名誉，先生，您要求我做的事情是背叛我的宗教信仰！绝不！见鬼去吧！”



福特尔仍然保持着冷静，‘“您也许注意到了，斯泰德先生，克莱夫顿先生己经有好几天没有露面了。”



“这是一个祝福。”



“不——一起谋杀。”



斯泰德圆睁着的眼睛仿佛僵硬了，然后，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也变得柔和了。很快，这两个男人坐回到沙发上，福特尔把他的意图与他的计划向斯泰德和盘托出。



“我听候您的吩咐，先生。”斯泰德平静地说，甚至有些谦卑。他摇了摇头发蓬乱的脑袋，“至少，这解释了困扰我这次旅行的一些事情。”



“是什么？”



“我得到的很多警告。”



“我不明白，先生。”



斯泰德耸了耸，“有几个朋友……两个杰出的灵媒，一个受人尊敬的牧师……分别瞥告我，四月份在海上有危险等待着我。他们当中没有人知道我打算去旅行，然而他们都告诉我说，我应该避免任何去美国的旅行。他们的预言都指明我会遇到危险，甚至死亡，在泰坦尼克号上……现在，我证实了这一点。”



“那么，既然您如此相信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出门呢？”



“你们美利坚的总统邀请我参加一个和平会议，我无法拒绝。”斯泰德开心地大笑起来，“从不可知的世界里传递过来的信息不是无线电报——它们需要破译，福特尔先生；而我不打算靠着最坏的假设过日子，不想无端端地害怕。”



有了斯泰德的参与，邀请其他的客人就像孩子的游戏一样容易了。就如同遇难船只上的乘客渴望着海岸，威廉姆斯·T·斯泰德是一个有名的家伙，是世界上最著名的记者之一，参加他的降神会是一个不可拒绝的诱惑，也是一段轶闻趣事。于是，艾斯特，古根汉姆，史朝斯，麦琪·布朗，这些人都立刻表示同意；伊斯美也同意参加，他并没有怀疑到这个降神会的真正用意。



邀请艾丽丝·克利沃就要费一番心思了。



福特尔不想告诉这个保姆的雇主们她过去的犯罪背景——至少现在不想。他观察了艾丽丝同爱里森的孩子们在一起的情景，她是一个善良而温柔的保姆，没有理由怀疑她会变得像野兽一样拧断孩子们的脖子，也没有理由认为她会再一次由于她同居的男友抛弃了她与她的孩子而导致精神分裂。



问题是——如何邀请一个一等舱乘客的仆人参加聚会而不邀请她的雇主们？



在那天下午，福特尔发现哈德森·爱里森与贝丝·爱里森在A甲板上封闭的散步场地里散步，他们的保姆与孩子们没有在场。



“又一个美丽的下午。”福特尔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他们倚在窗前的栏杆上，眺望着不时被细小的白浪斩断的一望无际的灰蓝色。



“哦，是的，”哈德森说着，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但在主甲板上就感觉有些冷了，您认为呢？”



甚至在这个相当温暖的封闭场地里，美丽的贝丝也仍然紧紧地抱着她丈夫的手臂。



“太冷了。”福特尔表示同意，“你们可爱的孩子们在哪里？”



“劳瑞娜与泰沃同艾丽丝在一起，”贝丝说，“在右舷的游廊咖啡厅里。”



“看来孩子们占据了那个环境舒适的咖啡厅，”福特尔微笑着说，“你们别介意，但是我有一个不同寻常的请求。”



“请说吧，杰克。”哈德森说，似乎他们是老朋友了，这就是在轮船上经常会发生的情形。



“你们都认识威廉姆斯·T·斯泰德吧？”



“当然。”哈德森说，然后他向福特尔讲起了一些他听到的关于这位老绅十的古怪而有趣的事情。



“好吧，他今天晚上要在船上举行一次降神会。”福特尔说。



哈德森年轻的脸上放出了光采，贝丝也微笑起来，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哈德森说：“噢，这难道不是一个值得参加的盛会吗？您是来邀请我们参加降神会的，是不是？我想我们会很高兴地答应的。”



“并不是这样……您知道，斯泰德，正如您所说的……是一个古怪的家伙——而且在挑选他的参加者方面非常挑剔。”



哈德森的微笑僵住了，“请说下去。”



“作为灵媒，他研究每个人的面孔，感受他们灵魂的气息，聆听我们这起凡夫俗子根本听不到的灵魂的共鸣。”然后，福特尔大笑着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至少他认为他听得到。”



爱里森夫妇完全被搞糊涂了，他们也随着福特尔笑起来，但是有些勉强。



“总而言之，”福特尔继续说，“斯泰德让我代表他请求你们……他显然注意到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爱里森夫妇同时点了一下头，尽管福特尔未免有些言过其实。



“……因此，他让我请问你们能否允许他邀请你们的保姆，艾丽丝，参加降神会？”



一阵目瞪口呆的沉默随之而来，那对夫妇仿佛突然之间变成了蜡像馆里的人像。



终于，哈德森勉强说了一句：“艾丽丝？”



“我们的艾丽丝？”贝丝回应了一句。“为什么？她是一个您能想象得到的最安静的姑娘。”



福特尔耸了耸肩，温柔地笑了一下：“灵魂之水是难以捉摸的……如果你们需要给劳瑞娜与泰沃找一个婴儿看护，我可以为你们推荐一个，我的妻子梅尔，或者亨利·哈瑞斯夫人——你们见过她……瑞恩？”



哈德森考虑着这个荒诞的请求，“呃，好吧……亲爱的，你怎么想？”



贝丝看起来正徘徊在十字路口，“坦率地说，我很失望我们没有被邀请，我们可以看一看吗？”



“不行，恐怕不行。斯泰德先生在这一点上非常顽固：只有参与者，没有旁观者。”福特尔仰起了头，摇了摇，“我很抱歉这么粗鲁地……”



“不！”哈德森脱口而出，“根本不必，我想让我们的保姆参加这个非同寻常的聚会……也是一种荣誉。”



贝丝问：“降神会什么时候开始？”



“九点整。”



“那个时候，”贝丝接受了她被排在她自己的仆人后面这个事实，“孩子们都已经睡下了，我们的女仆可以照看他们，这很容易。让我们去告诉艾丽丝这个好消息，怎么样？”



艾丽丝却不认为这是个好消息。



“降神会？”艾丽丝问，泰沃正包裹在她脚边的毯子里，笨拙地伸着手去抓一头金发的劳瑞娜拿在手里逗他玩的拨浪鼓。“您的意思是，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招来鬼魂？”



“是的，亲爱的，”贝丝很有耐心地说，“这是一种荣誉，斯泰德先生是一个非常有名的人。”



“我必须去吗？”



“这是晚上的娱乐活动，”哈德森不耐烦地说，“别那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你是被挑选出来的，女孩！”



“如果我必须去——”



福特尔向那个年轻女人微笑了一下。那只被打坏的鼻子破坏了她迷人的面孔，那只深蓝色的眼睛楚楚动人——里面流露出来的智慧远远多于她的沉默表现出来的迟钝。



“艾丽丝，”福特尔说，“斯泰德先生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很强的灵感，他会很感激你的光临。”



小泰沃在地下叫着：“咕！咕！”



可爱的劳瑞娜向着她的小弟弟大笑起来，让他抓住了她手中的拨浪鼓。



他们的保姆，这个一度谋杀了一个比他们两个还要幼小的孩子的凶手，耸了耸肩，“我会去的。”



福特尔把霍夫曼·纳维瑞尔排除在外，邀请一个二等舱的乘客参加降神会是一件不雅观的事情，而且这位侦探小说家也怀疑霍夫曼能否前来。这位溺爱孩子的父亲不会让他绑架来的两个孩子离开他的视线的，这也是福特尔相信他不会是谋杀克莱夫顿与罗德的凶手的原因。



只有一个人拒绝参加斯泰德的降神会。



“我可不想听那个吹牛者的胡言乱语。”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说，他正在吸烟室里玩一局高赌注的牌，芳香的蓝色烟雾缭绕在桌子上空，似乎是雨前的阴云。阿奇博尔德的朋友米勒特也在玩牌，对手还有年轻的藏书家亨利·韦德纳，与大干线铁路的拥有者查理斯·海斯。



“见鬼，阿基，”福特尔说，“昨天夜里你把他的每个字都听进心里去了。”



阿奇博尔德漾着酒窝的下颏挺了起来，“就是在那时，我才知道我已经对他受够了！什么木乃伊的梦呓！不，对不起，老朋友——恐怕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例如打牌，喝酒，或者高尚的社交。”



显而易见，这位少校是不打算挪动他的屁股了，福特尔失望地离开了吸烟室，穿过旋转门，来到船左舷的游廊咖啡厅里（右舷的游廊咖啡厅已经被孩子们与保姆们占据了）。他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来，旁边装在瓶子里的棕榈叶摩擦着他的脖子。就在这时，米勒特——穿着灰色西装，打着蓝色真丝领带——穿过旋转门，一眼看到了他。



这位头发花白、相貌不凡的艺术家拉过来一张藤椅，在福特尔对而坐下来，笑容显得有些羞怯，“很高兴我追上了你，杰克。”



“坦率地说，我很惊讶你离开了赌桌，看起来你似乎是赢家。”



米勒特用一根手指抚摸着他花白的胡子，“我让别人替我玩一会儿。我……有些话想同你说，先生——单独地。”



一位服务员走过来，两个男人点了咖啡。



“我想解释一下阿基拒绝你的邀请的原因。”米勒特说。



“没有必要做解择。”



“但是他相当粗鲁，而且……看，有一些事情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你知道。”



“我听着呢，弗兰克斯。”



那位保守的艺术家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勇气，说：“阿基告诉你的关于那个家伙，那个勒索者克莱夫顿的故事，是真的——阿基的确因为神经紧张而精疲力尽。”



“任何夹在塔夫脱与罗斯福这两位朋友之间的人都会受到痛苦的折磨。”



“是这样，而且……但是这个克莱夫顿是第一流的恶棍，你要小心他，杰克——他会传播一些恶毒的诽谤。”



“我己经注意到了。”



“我看你没有。这是一些……说起来也令人难堪的事。”



“自从离开学校，我就已经不再讲故事了，弗兰克斯——而且我所写的唯一的东西就是小说。”



米勒特点了点头，再次叹了口气，当他开口时，嗓音有些颤抖，“好吧，正如你所知道的，阿基与我是亲密的朋友——我们两个这一辈子都是单身汉。那个狗娘养的克莱夫顿威胁着要羞辱我们，用可以想象得到的最具有毁灭性的、最玷污名誉的方式……我还用详细说明吗，杰克？”



注视着这位受人尊敬的美国艺术家——这个男人因为在国内战争与俄土冲突中勇敢的表现而得到过勋章——福特尔对死去的克莱夫顿又燃起了一股怒火。



福特尔咬着牙说：“克莱夫顿打算把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描绘成，什么——奥斯卡·王尔德？这简直太荒谬了。”



米勒特避开福特尔的目光，低下了头，“我所能说的就是，阿基的举止可能粗鲁了些，但是一些潜在的精神方面的因素……神的启示……在斯泰德先生的降神会上——尽管它有可能很有趣——却会对他是个折磨。因此，我为我的朋友向你表示歉意。”



“我再说一次，没有必要——但是他很幸运，有一位像你这样的朋友。”



现在，米勒特的目光遇到了福特尔的，他的声音很柔和，他的表情几乎是害羞的，“你没有问我对他的诽谤是否是真实的。”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理睬那些诽谤，此外——这也不关我的事，是不是？”



米勒特对福特尔的话思索了片刻，看起来他对福特尔的反应很感到震惊，然后，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你是一个好人，杰克。”



他们的咖啡送来了，这两个男人边坐着喝咖啡，边聊一些愉快的话题，包括相互间对彼此文章的赞赏（米勒特除了是一位优秀的艺术家外，还是短篇小说与散文的作家，卓越的托尔斯泰小说的翻译家）。米勒特表达了典型的爱国者对故乡人民的怀念，至少是对故乡女子们的怀念。



“在这只船上有许多令人讨厌的虚荣浮华的美国女人，你注意到了吗，杰克？你注意到她们很多人都抱着小狗，它们就像是活围巾一样。”



“我注意到了，”福特尔说。“但是那些女人们的丈夫却满地乱跑，如同宠物。”



两个男人发出会心的笑声，喝光了咖啡，握了一下手，彼此分头走开了。



但是福特尔却由于阿奇博尔德的拒绝而感到有些沮丧，尤其是现在，他知道了这位少校的谋杀动机与他早已列入了凶手名单的那个人不相上下。



只是到后来，福特尔才意识到米勒特也有同样的动机。



而那位艺术家看起来也像阿奇博尔德一样根本不可能参加降神会，于是福特尔决定不再自找没趣。这位侦探小说家布置的舞台只针对一个人，如果他对凶手的判断是错误的，那么，这个晚会就会是一场纯粹的娱乐活动——泰坦尼克号上另一个逗有钱人开心的助兴节目。



快到九点钟的时候。他的观众们——同时也是明星演员——陆续登场了。男人们穿着晚礼服，手中拿着白兰地或者香烟：古根汉姆与史朝斯，英俊的花花公子与保守的元老，做着同样的生意，属于同一人种，却最大相径庭的两个人；艾斯特与他的吉祥物麦琪·布朗（她穿着蓝色真丝晚礼服，戴着羽毛帽），一起大笑着，她那嘶哑的笑声使一位房地产大王变成了普通人。



福特尔与梅尔分别迎了上去，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们知道阿尔伯特夫人，爱达·史朝斯与玛德琳·艾斯恃都去参加音乐晚会去了。



过了不久，伊斯美露面了，陪伴他的是可爱的肤色浅黑的女演员桃乐丝·吉伯森。大众情人艾斯特与古根汉姆看上去似乎立刻被她鹅蛋形的脸蛋儿，深邃的眼睛，还有奶油色的皮肤给催眠了，更不用提她那裹在镶着银灰色真丝花边的深蓝色晚礼服中的沙漏瓶一般的窈窕身材了。



她的脖子上挂着长长的珍珠项链，从低开的领口一直垂到她丰满的胸前。



福特尔走近伊斯美与那位女演员，说；“吉伯森小姐，您能光临真是太好了。”



“别傻了，”吉伯森小姐说，她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富有磁性，亨利·哈瑞斯应该不用担心这位电影演员是否会在百老汇的舞台剧中饰演好角色了，“当我听说伊斯美先生将要参加今晚的聚会时，我逼着他带我来了。”



‘“我只有高兴。”这位白星航运公司的董事说，他的微笑使他柔软的胡子末梢向上翻卷起来。



“斯泰德先生应该很快到场了。”福特尔说。



伊斯美说：“我希望他能给我们以全部指导，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降神会。”



吉伯森小姐抓紧了伊斯美的胳膊，说：“我猜我们所有人都是新手，伊斯美先生，我只希望我不会尖叫出来，或者撕扯窗帘，让自己丢脸。”



“我参加过几次降神会，”福特尔说，“就像是故事调查，根本不用过分担心。”



麦琪·布朗听到了这句话，她走过来说：“我曾经参加过尤瑟碧尔·派莱迪诺的降神会，她把我父母的灵魂招回来同我交淡。”



“那一定很刺激。”吉伯森小姐说。



“还好吧，”麦琪说，“只是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谈一些他们当年坐在我的客厅里白吃白喝的往事。”



福特尔大笑起来，一方面是笑性格率直的布朗夫人这种无所顾忌的玩笑，一方面是笑可爱的没有贵妇风度的吉伯森小姐那肆无忌惮的笑声。



伊斯美没有同他们一起大笑，他并不缺乏幽默感，然而，他只是环视着整个屋子，注视着其他客人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呃，杰克，我想同您谈一谈，好玛？如果您能原谅我，吉伯森小姐……”



麦琪·布朗与吉伯森小姐站到了一起，她们谈论着令人兴奋的娱乐性行业（麦琪·布朗对戏剧非常倾心）；而伊斯美把福特尔拉到了凸窗前。



“我猜，”伊斯美说，“这纯粹是一种巧合，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克莱夫顿先生名单上的‘顾客’。”



“哦，并不完全是这样，布鲁斯，桃乐丝·吉伯森小姐不在名单上面；此外，您给我看的那张撕去了一半的名单上面也没有史朝斯先生，斯泰德先生，还有您自己……如果您回想一下的话。”



伊斯美皱起了眉头，他的面容因此而扭曲，“这是为什么？您想做什么？”



福特尔温和地拍了拍伊斯美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慰一个小孩子。“别那么多疑，布鲁斯，玩得开心些——当然，克莱夫顿名单上的许多人都在场，他只挑选最好的人进行勒索，这碰巧与降神会的参与者重叠。”



伊斯美的眉头舒展开一些，但他仍半信半疑，“我应该相信您的话吗？”



“看，”福特尔向连接着休息室的那道双层门打了一个手势。“那里——我们的主人，还有一个他挑选的参与者来了……”



那位老绅士，穿着破旧的棕色西装——似乎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只熨烫过一、两次——像一只架在轮子上的大炮一样滚了进来，在他的手臂里挽着一位几乎可以算得上美丽的女人，她就是艾丽丝·克利沃。她的身材——每一寸都同吉伯森小姐一样如同一只沙漏瓶——紧裹在她最好的衣服里：定做的深蓝色上衣，白色的衬衫，打褶的裙子；她头上戴一顶小巧的毛绒绒的帽子，表情胆怯但并不害怕。



“那个女人是谁？”伊斯美轻声问，她显然并不与艾斯特夫妇、古根汉姆，甚至麦琪·布朗属于同一阶层。



“她叫艾丽丝。克利沃。”福特尔回答。



“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她为爱里森夫妇———等舱的乘客—一工作，她是他们的保姆。斯泰德先生注意到了她，并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了某种灵魂共鸣或者类似的东西。”福特尔耸了耸肩，“我自己也不理解那些神秘的繁文缛节。”



斯泰德领着这个姑娘走进了房间，把她介绍给了降神会上的每一个人，令人欣慰的是，每个人对这个姑娘都很和气——当然，她那标致的身材没有逃过古根汉姆与艾斯特的眼睛。但是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不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肉欲，他们对她都很友善，福特尔因此非常感激斯泰德——在福特尔的眼里，头发雪白的斯泰德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更像一位圣诞老人——他让这位年轻女人受到欢迎。



福特尔想让艾丽丝·克利沃放松下来，不要忸怩作态，否则他的实验就会徒劳无功。



现在，每个人都到场了，福特尔走近斯泰德，后者仍然在手臂里挽着艾丽丝·克利沃，福特尔问：“您准备开始了吗，先生？”



“当然。”斯泰德扬起了声音，他那低沉的悦耳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他张开手臂，就像一位热情四溢的牧师在欢迎他的羊群。“请各位就坐吧，如果你们愿意！”



梅尔在桌子上摆好了座位卡，就像在正式的晚宴上一样，客人们很顺从地按照指定的位置坐了下来。一个服务员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收走了白兰地酒杯，放上了烟灰缸。斯泰德曾经明确要求过每位客人在降神会开始以后不得饮酒，不得吸烟。然后，服务员离开了，同时在身后把双层门关上，随着两声沉闷的关门声，他们被封闭在这间屋子里了，叽叽喳喳的谈话声也渐渐平静下来。



那张大圆桌上面铺着白色的亚麻桌布，一盏巨大的油灯摆在桌子中间，它已经被点燃了，正吐着苍白的火苗。在斯泰德座位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只圆锥形纸帽，里面有三枝削尖了的铅笔。微笑与神经质的窃窃的笑声在桌子周围飘荡，但是没有人说话。此刻，屋子里的气氛就如同教堂祈祷结束后神职人员退场之前的光景。



那个胡子花白的具有一副学者风度的由记者改行做灵媒的斯泰德最后一个坐下来，他的右侧是吉伯森小姐，吉伯森小姐的右侧是伊斯美，麦琪·布朗挨着伊斯美，接下来依次是艾斯特，艾丽丝·克利沃（她与斯泰德遥遥相对），福特尔，古根汉姆，史朝斯。在史朝斯与斯泰德之间有一张空座位，那是留给梅尔的，她此刻正站在电灯的开关前，等待着信号好关闭电灯。



“在我们熄灭所有的灯火只留下这一盏油灯之前，”斯泰德说，他的声音平静而具有威慑力，“我必须提醒你们降神会不像你们头脑中预想的那样，你们面前的桌子不会飘浮在空中；你们不会听到拍击声、吵吵嚷嚷的鼓声；你们也不会看到某种具体的灵魂，或者游荡在空中的与肢体脱离的手臂。”



用一种谦恭的语气，史朝斯问：“我们能看到什么，先生？”



“显灵是那些与灵魂打交道的灵媒掌管的事情，”斯泰德继续说，语调慎重，令人宽慰，“而我，女士们先生们，是一个精神灵媒，我只以说与写的方式传递信息，那些信息来自另一个不可预知的世界……在我们开始之前，你们还有问题吗？”



“您说显灵是‘不可能’的吗，先生？”福恃尔提出问题，“看起来那扇门是开着的。”



“在降神会上，”斯泰德温和地说，“许多门都是开着的。你们被邀请到这里来——你们所有的人——因为我在你们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对灵魂能量的接受能力。从以往的经验中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灵魂灵媒……你们当中也许有人掌握这种能力。”



“我的上帝，”伊斯美说，“我们怎么不知道？”



斯泰德耸了耸肩，“这种能力也许一直在沉睡，今夜，它即将醒来……我看到过这种事悄——并不经常，但是我看到过它，进一步说，你们应该被警告，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看到，我们听到，在一些特定的夜晚，只有精神会很高兴地与我们同在。”



古根汉姆问：“那些精神是‘鬼魂’吗，先生？”



“如果您喜欢用这个字眼。您是基督徒吗，先生？”



“不是，但我同基督徒一样信仰同一个上帝。”



艾斯特说：“我是基督徒，先生。”



“我也是。”伊斯美说。



斯泰德的声音很阴郁，他说：“如果一个人死了，他还会再活吗？难道基督没有许诺给我们永生吗？我看到过不朽，或者至少是那些名人对不朽的执著，在他们的船体分崩离析之后。”



麦琪·布朗悚然动容。“什么，这艘泰坦尼克号吗？”



“不！那艘船是肉休衣裳，当我们脱下衣裳，把肉体抛在一边，我们就不再死亡了。”



“那些精神是谁？”吉伯森小声问，“它们为什么不在天堂里？”



斯泰德很有耐心地微笑着，“也许它们是在天堂里，我的孩子，它们从另一个世界返回到我们这里来，为了传递智慧，或者为了对它们深爱的生者表示慰问；还有一些精神也许是住在地狱的边缘……”



“炼狱。”麦琪。布朗说。



“那是一个宗教字眼，在早期也是一种科学，我们向不可知的世界里迈出了试探性的一步……但是我向你们保证，这些精神不会伤害我们。”



麦琪·布朗瞟了斯泰德一眼，“最坏的精神直接下地狱了，您是这个意思吧。”



尽管斯泰德的态度很严肃，他还是轻轻地笑了起来，“也许是吧——我从不知道这样一个降神会曾被魔鬼拜访过。到降神会上来的精神，是一个痛苦的灵魂，可能……如果您喜欢这个字眼，是那个炼狱里的居住者；也可能是最近刚刚死去还没来得及适应他新的非肉体存在状态的人。现在——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提出问题。



“福特尔夫人，您能把电灯关上吗？”



梅尔关上了灯，整个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只有桌子上那盏油灯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火苗，把淡黄色的阴影投射到桌子周围的九张脸孔上。那些脸孔上突出的颧骨部分被油灯古怪地照亮，而其余部分则如同池塘一样深不可测。坐在那里的仿佛是一群幽灵，尽管他们穿着华美的衣服。斯泰德沐俗在黄色光影里的清澈的蓝眼睛、突出的鼻子与浓密的胡须，使他看起来尤其不像是地球上的人类。



他洪亮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我的朋友们，我请你们拉紧手……”



梅尔坐到为她留下的挨着斯泰德的空座位上，所有人的手都拉了起来，形成一个圈。每个人都在期待着。艾丽丝·克利沃的手掌又湿又冷，握在福特尔的手中。



“……让我们等待，让精神来到我们中间，让我作为你们与精神的媒介……当我要写什么东西的时候，我可以放开您的手吗，吉伯森小姐？”



“好的，先生。”吉伯森小姐温顺地说。



沉默降临了，如同笼罩着房间的黑斗篷，但这并不是绝对的沉默，轮船在静夜里发出的一些声音蓦然之间清晰起来：木头的吱吱嘎嘎的响声，模糊的发动机的轰鸣声，船员与乘客压抑着的行走声，巨轮以每小时二十节的速度前进时所产生的风在楼梯井附近的玻璃圈屋顶上发出的呜咽声，都真真切切地听在他们的耳朵里，什么地方有钟在滴答地走着，有规律的心跳声听起来也格外地震耳……



“威廉姆斯。”一个甜蜜的声音在说。



斯泰德自己的声音！



但这个尖细的声音又不似他平常的声音，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发自幽灵一样蜡黄脸孔上那双嘴唇。斯泰德的脸孔松弛着，眼睛闭上了，似乎在沉睡，或者已经死去了。



那个发自粗壮男人喉咙里的甜蜜的女性声音继续说：“你为什么没在你的桌子上为我保留我平常坐的位置？我不该到这里来吗？”



这时，那个老绅士的身体开始颤动起来——他的眼睛仍然闭着——他用自己的声音说：“我向您道歉，亲爱的朱莉娅·阿美斯，我觉得我们今夜的目的不须劳动您的大驾。”



福特尔——他的左手被艾丽丝·克利沃紧紧地攥住，让他感觉到很不舒服——害怕这位老绅士会破坏掉每一件事，如果他无法把握住他的良知与欺骗之间的平衡。



但是斯泰德突然之间沉默下来，他放开了吉伯森小姐的手，抓起了一支铅笔，闭着眼睛，抬起头，开始写什么东西，很快，很流利，看起来似乎在写一个句子。当他再次握住吉伯森小姐的手时，他睁开眼睛，低下头，看了看他刚刚写下的那些东西。



“我伟大而善良的朋友，我精神的指导者，朱莉娅·阿美斯小姐，向我传递了一个信息，我这就把它告诉你们。她说：‘让我对我正横渡海洋的亲爱的朋友与助手说，当号角吹响的时候，没有什么疑问会遗留下来，所有的问题很快会得到解答。’”



福特尔，像任何制作人一样，对斯泰得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他只想传递给这位老绅士如下的信息：忠实原著，你这只老山羊！



然后，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再次听到了时钟滴滴答答的摆动声，发动机的轰鸣声，玻璃圆屋顶上风的呜咽声，远处人们的行走声……



福特尔觉得自己几乎会尖叫起来，不是由于恐惧，而是由于厌倦。



就在这时，斯泰德用自己的声音说：“我感觉到在这间屋子里有一个精神。”



黑暗与宁静制造了一种奇异的效果，那些围坐在油灯前面的脸孔看起来似乎都漂浮在桌子四周。



“一个孩子……一个非常小的孩子，”斯泰德平静地说，“他是如此幼小，几乎还没有学会说话……”



艾丽丝·克利沃紧攥着福特尔的手攥得更紧了，福特尔低着头，但是他偷偷地瞥了她一眼，他看到她紧紧地盯着斯泰德，被碎裂的鼻子破坏掉的脸孔由于恐俱而僵住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油灯的光影里发出幽光。



“……但是我感觉到了宽恕……彻底的宽怒……这个婴儿，就像婴儿基督，宽恕了那个人……”



艾丽丝·克利沃的手指松了一点儿，只是一点点儿，但是她的下嘴唇颤抖着，她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尽管他是被暴力致死的。那个男婴得到了平静，他爱他的妈妈……”



眼泪顺着艾丽丝·克利沃的面颊流了下来，泪珠在淡黄色的火焰下闪闪发光。



但是，桌子前的另一个女人也有了反应，那个紧挨着斯泰德的女人：桃乐丝·吉伯森——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她的头摇晃着，似乎从脖子上断了下来——她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浑身颤抖着，这种颤抖很快变成了剧烈的颤动，似乎这个女人像一座火山一样正在爆发。



黑暗中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了这个漂亮女人暴露在油灯前的脸上，那张漂亮的脸蛋开始扭曲，似乎正承受着痛苦。



然后，桃乐丝·吉伯森用一种低沉的、男性的声音说：“我不会宽恕任何人！”



斯泰德仍然握着这个浑身颤抖的女人的手，他温柔地问：“您是谁，精神？您为什么痛苦？”



吉伯森小姐痉挛着，似乎害怕附在她身上的情神，然后，那个男性的声音说：“我叫约翰。”



艾丽丝·克利沃眨动了一下眼睛，眨掉了眼中的泪水，她也开始颤抖起来，但是眼泪不再流下来，她的眼睛由于恐俱睁得越来越大。



斯泰德很有耐心地问：“您姓什么，约翰？”



那个低沉的男性声音突然从吉伯森小姐的嘴里发出来，“克莱夫顿！”



艾斯特困惑地说：“克莱夫顿并没有死啊！”



麦琪·布朗问：“是吗？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这倒是一件趁心如愿的事情。”古根汉姆说，但是听起来并不那么确信。



“安静。”史朝斯说，完全被这怪诞的戏剧化的场面迷住了。



伊斯美的眼睛却由于难以置信而眯了起来，然后，他越过桌子，盯住了那位侦探小说家：“福特尔……”



艾丽丝·克利沃握住福特尔的手用了力，这种力量福特尔怀疑也会……



“我无法呼吸！”那个男性的声音尖叫着，桌子前的每个人都跳了起来，桃乐丝·吉伯森的脸涨得通红，那美丽的面容由于痛苦而变形，那深沉的声音仍在从她的嘴里叫出来：“住手！请住手……我不能呼吸！我不能呼吸……你……在……谋……杀……我！”



艾丽丝·克利沃尖叫起来。



她放开了福特尔的手，似乎那只手是一只滚烫的火锅，然后，这个年轻的女人跳了起来，跑进了黑暗中。



“请坐回到你们的座位上，”斯泰德温和地说，声音大得刚好盖过屋子里客人们迷惑的窃窈私语声，“梅尔——开灯……降神会结束了。”



伊斯美站了起来，斯泰德仍然站在那里，他伸出手越过精疲力尽的吉伯森小姐，抓住了伊斯美的手臂。



“请坐在座位上，先生！别跟着他们……我请求你们所有的人。”



与此同时，福特尔跟在艾丽丝·克利沃的后面跑进了黑暗中，她的抽泣声为他引了路。即使在黑暗中，福特尔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没有跑向通往休息室的双层门，而是跑到边门前，通向走廊的那扇门。



然后灯光一闪，黑暗消逝了。那扇边门打开又关上，福特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那个保姆沿着读写室前面的走廊向前奔跑着，福特尔紧跟在她的后面，随着她跑到了接待室——此刻这里没有一位乘客，也没有一位船员——那个大楼梯就在眼前。福特尔的眼镜跑掉了，那个保姆的帽子也掉在了地板上，就像一块指路的面包屑。



她飞快地跑上楼梯，打褶的裙据瑟瑟作响，鞋底在楼梯上发出重重的响声，如同一挺机枪。她跑上了那个阳台，在不久前，福特尔就是在这里把那个勒索者头朝下吊在了栏杆外。



然后，那个姑娘穿过一扇门，跑到了主甲板上。他只比她落后一、两秒钟，当他也推开那道门，走到空无一人的甲板上时，寒冷的夜风如同匕首一样针砭着他的皮肤。而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正站在栏杆外两只救生艇之间，她的一条腿紧靠着栏杆，似乎正在下决心。



“都结束了，艾丽丝。”福特尔平静地对她说，



“向后，先生！离远一些。”



“我不能遵从这个要求，艾丽丝，”福特尔耸了耸有说，“如果你打算跳下去，你就跳下去好了……但是我要让你知道，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做你的法官，也不会用什么事情威胁你。”



“我的生活结束了，”艾丽丝说，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痛楚，她的脸上泪水纵横，她的嘴唇轻径颤抖，“我要去与我的孩子待在一起。”



但是她没有跳下去，福特尔知道她也许会跳，但并不真的认为她敢跳：他所知道的关于这个年轻女人的每一件事都指明，尽管她也许会悲哀、伤心甚至绝望，但她却会想办法活下去。



于是，福特尔慢慢地向栏杆走过去，直到与艾丽丝只隔着一道栏杆，他向栏杆下面望了一眼，“海水这么黑，连星星的光都反射不出来。他们说它很冷——几乎能把人冻僵。”



“别碰我，别想阻止我。”



天空是深蓝色的，如同这个可怜姑娘的眼睛；没有月亮，但是繁星满天，星光灿烂。



福特尔漫不经心地靠在栏杆上，似乎他只想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并不打算同这个置身于甲板与深不可测的海洋之间的女人交谈，这个女人的姿势就像骑在附近健身馆里的机械马背上一样。



温柔地、不带有一丝威胁的成份，福特尔说：“约翰·克莱夫顿也试图勒索我，艾丽丝。”



“……您说什么，先生？”



“在楼下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参加降神会的那些人，都是他的猎物。我曾经患过精神分裂症，艾丽丝——我住院治疗过——而约翰·克莱夫顿就打算用这个事实威胁我，他打算把这个消息公布给全世界。”



艾丽丝的下嘴唇轻轻地发着抖，不知道是由于寒冷，还是由于激动，福特尔无法猜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重新又溢满了泪水。“他是一个畜生。”



“每个人都有秘密，艾丽丝——我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有惊人的秘密，那些秘密我们或者把它们置诸脑后，或者祈求上帝宽恕我们。”



她点了点头，神情显得犹豫不定，那张脸孔原本应该是美丽的，如果那只鼻子没有在她童年时代被可怕的一击所打碎。



福特尔继续让他的声音显得很轻松，“甚至古根汉姆先生，艾斯特先生，这艘船上最有钱的两个人，美国最有钱的两个人，也有秘密……就如同你我一样，艾丽丝，他们也都是克莱夫顿的栖牲品。”



她的下颏现在也开始颤抖起来。“他……他不要我的钱。”



“他要别的东西，是吗，艾丽丝？”



她悲哀地点了点头，“我有二十加元，是爱里森夫妇给我的，那天夜里，我偷偷地溜出来，按照他的要求来到他的房间……他打开了门，让我进去，而且……”



眼泪又顺着她的面颊淌了下来，她的身体由于抽噎而发抖，福特尔把她从栏杆上举过来，让她倚在他的手臂里。他轻轻地拍打着她，安慰着她，温柔地拥抱着她。



“他赤裸着身体，是不是？”福特尔轻声问。



“是的，先生。”



“你想把那些钱给他，艾丽丝？”



“是的……他站在那里，脱得像一只火鸡，皮肤苍白得如同青蛙的肚皮。他嘲笑着我，嘲笑！”



她从福特尔的怀里挣脱开，抬头望着他，她的表情说明她说的是实情。



“正如我说过的，先生——他不要钱，他……他让我脱掉衣服，说他想看一看。他说如果我不给他这种特权……在泰坦尼克号上的每一夜……他就会把我杀死孩子的事情告诉爱里森夫妇。”



“我明白。”



“他……他爬到了床上，他不停地说：‘脱掉衣服，脱掉衣服……’我说：‘让我先给您一个吻。’他说了一些‘现在，这才是个好姑娘。’或者‘这更好了。’之类的话。我走过去，拿起了一只枕头。”



她的声音低弱下去；她的表情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措；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可怕的回忆让她的眼光阴沉。



“他是一个瘦弱的家伙……他并不强壮，软弱得就像一只小猫。而我从来没有这么强壮过，我把枕头压在他的脸上，他挣扎着，两只手在空中乱舞，几乎翻身坐起来。我把他按倒，就那样按住他，后来……后来，他就不再挣扎了。”



她再一次抽泣起来，福特尔把她拉过来，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说：“他是一个恶棍，艾丽丝，你保护了你自己。”



她绝望地点了点头，说：“我维护了自己的尊严！我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先生……但我也不是任何男人的娼妓！于是我闷死了那个撒旦的儿子，而且我很高兴再做一次。”



“你的确又做了一次，是不是？”



艾丽丝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什么？”



“克莱夫顿的同伙，罗德先生。”



她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先生。”



“艾丽丝……我是你唯一的希望，或者你相信我是真心为你着想，或者你转回身，迈过栏杆，跳下去。”



“我不……真的不想死，先生。他们会绞死我吗？”



“我告诉你了，我不是你的法官，我是你的朋友——也是那个勒索团伙的另一个受害者。在罗德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让我到甲板上去见他，就在午夜——午夜两点，当船上的人都睡着以后。他说如果我不去见他，他就向爱里森夫妇揭发我，他也知道关于我孩子的事，他说他甚至有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他会把它拿给爱里森夫妇看。我需要那份工作，先生，我需要到美国去寻找机会。”



“你偏离了主题，艾丽丝，告诉我那一夜你在甲板上与罗德先生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清。”



“他……他知道他的同伙已经死了，他说他亲眼着到船上的那名服务员惊恐地跑出他朋友的房舱，脸色苍白得像个鬼。他很快地溜进那个房舱里看了一眼，发现了尸体。他知道这事儿是我干的——或者说，他猜是我干的，因为他的朋友告诉了他将要对我做的事，我想……我想我也许会成为他们两个男人的玩物，在轮船到达终点以前。”



“这是他要你到甲板上去见他的原因吗，艾丽丝？为了你的‘特权’？”



艾丽丝凝视着甲板，“不，不，他……他要那笔钱。”



“什么钱，艾丽丝？”



“我在那个房间里做了一些坏事，一些我不应该做的坏事——我不应该拿走那个黑心畜生的钱。但是那些钱就放在他的梳妆台上——一大捆花花绿绿的纸币。当克莱夫顿先生死掉以后，当我站在那里喘息时，我看到了它们，先生，那些钱……于是我抓起了它们，把它们拿走了，我想……这是我赚来的。”



“罗德先生想要那些钱？”



她点了点头，“他开始粗鲁地对待我，先生……他开始像摇晃一只娃娃那样摇晃我，我的头都开始嘎嘎作响了……就在那里。”



她伸手指了一下，就像一个孩子指着商店橱窗里的玩具，但她指的是一只吊艇柱上的救生艇。



“事情就是在那里发生的，先生……我抓住了他，我推搡着他，用力推搡着他……我不是有意那么用力的，我只是……只是想要摆脱他。”



“你是说你就这样杀死了他？”



她点了点头，“他的后脑勺坍塌下去，是这样的，先生。”



“那一定会有血。”



“有血，先生。他的脉搏停止跳动了，于是我把他藏进了那只救生艇里。”



“你自己做的吗？把他吊在了那里？”



“是的，先生。你自己说过，先生……我是一个强壮的女孩。”



艾丽丝的第二个故事里面似平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福特尔感觉到这已是他能从这个女孩嘴里听到的唯一的故事了。她平静下来了——歇斯底里过去了，眼泪结束了。她已经摆脱了那个他一手策划的降神会带给她的恐慌，变成了一个身上布满战争创痕的幸存者。



只是，这个身上穿着蓝色的星期天礼服的鼻子扁平的姑娘，仍然是一副沮丧的样子。“现在怎么办，先生？去见船长吗？如果您愿意，让我去自首。他们会绞死我吗，先生？”



“让我们到条凳上坐一会儿，艾丽丝。”



他们走到一张条凳前，坐了下来。甲板上仍然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寒冷的夜晚与闪烁的群星。



“我打算帮助你。”福特尔说。



她盯着他，显得很困惑，“为什么，先生。”



“因为像艾斯特与古根汉姆那样的男人，还有其他男人……甚至像我这样的男人……都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同约翰·克莱夫顿打交道，包括把一笔钱扔到他的脚下。但是只有你这样一位姑娘，处于你的位置上，你别无选择。让我感到为难的是你的暴力，艾丽丝……但是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你的法官。”



“但是船长……”



“船长与伊斯美先生，好吧……我会试着不让他们把这件事张扬出去，我不能保证我一定能做到这一点，但是我保证我会试一试。”



“为什么？”



“虽然你杀了人，艾丽丝，但是看到你因为除掉了克莱夫顿与罗德这两个社会上的毒瘤而被关在监狱里，我会感到不安。”



她向着他粲然一笑，从那张鼻子扁平的脸上流露出喜洋洋的神色，“噢，先生……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什么也不要！’’福特尔向后闪了一下，举起了双手，“什么也不要！既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特权’……”



她迷惑地皱起了眉头，“我无法理解，先生，以您的眼光来看，我一定是个杀人犯与窃贼。”



“我只看到了一个勒索者的牺牲品，她奋起反抗。如果我能成功地庇护你，我只要求你一件事，一个许诺……”



“是什么，先生？”



“一到加拿大以后，你要离开爱里森夫妇，立刻……用克莱夫顿的那些钱开始一个新生活，使用一个新名字。”



“是的，先生！”



“找一个除了保姆以外的职业，我不想让你围着孩子们转……你明白吗？”



“先生，噢，先生……您是我的法官，我仁慈而慷慨的法官……”



“你答应吗？”



泪光再次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动，“我答应，先生。”



“那么，让我们离开甲板吧，”福特尔说，“在我们还没有掉到海里之前。”

第十一章 平静的航行



风从西南方吹来，温和中夹杂着凛冽。福特尔夫妇在主甲板上散着步，借以消化掉一等舱餐厅里提供的丰盛的早餐（福特尔错误地要了两分烤羊肉片与熏肉〕。这对夫妇发现没有什么比这清新而寒冷的早晨更令人感到愉快的了：水平线在稍稍褪色的蓝天下恣意舒展着，大海闪动着蓝灰色的光芒，几片毛绒绒的白云在天空中徜徉。



“我希望我做了正确的事情。”福特尔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说，他穿着长大衣。



梅尔裹在她的水獭皮大衣里，用两只手抱着她丈夫的右臂。“我知道你做的没错，亲爱的，即使你做的不对——你由于同情而犯错误……也没有什么好责备的。”



“好吧，等着看看船长对我的建议会是什么态度。”



“他当然会表示赞同。”梅尔说。



当他们散步时，他们看到了他们正在谈论的那个男人，史密斯船长，他正在视察他的船，那是海上所有客船上的一种神圣的仪式。史密斯船长穿着白制服，胸前挂着勋章，袖口镶着金边儿，率领着由他各部门的首领组成的仪仗队——大副，首席工程师，主要乘务员，事务长，甚至还有老奥罗夫林医生。他们都穿着制服，从主甲板到锅炉房，从船头到船尾，每一个可疑的角落，每一道缝隙，都逐一检查了一番。



只有福特尔知道，为什么今天早晨的视察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在通常情况下，史密斯船长总要在上午十点钟的时候率领他的署下视察轮船，在十一点钟的时候举行教堂礼拜活动，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但是，今天他晚了半个小时，只因为他要与福特尔与伊斯美开一个小会，这是伊斯美要求召开的。



“我已经告诉了史密斯船长昨天晚上在读写室里发生的事情。”伊斯美说，他的嘴角由于激怒而扭曲，这使他的胡子可笑地抖动起来。



这三个男人再次坐在舵手室旁边史密斯船长的客厅里的圆桌前，一个乘务员为他们端来了咖啡与茶——福特尔要了咖啡，他一边往咖啡里加奶油与搪，一边搅拌着咖啡——伊斯美与史密斯船长要了茶，然而他们一口都没有喝。



“真的？”福特尔夸张地耸了耸肩，“那可是夜晚的娱乐活动。”



“我不这么认为。”伊斯美说。



史密斯船长开口了：“从伊斯美先生告诉我的情况看，我猜您已经找到了我们要找的凶手。”



福恃尔与史密斯船长之间有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船长早已知道了福特尔的计划，并对此表示赞同，他甚至还为福特尔安排了降神会使用的读写室。但是伊斯美没有发觉这一点，福特尔很高兴为史密斯船长掩盖这一切。



船长接着说：“然而，伊斯美先生说昨天夜里，当他事后找到您时，您拒绝证实您的发现。”



“说得对。”



船长皱起了眉头，“您是说您的确找到了杀人凶手？”



“我是说我的确拒绝去证实布鲁斯的怀疑。”



伊斯美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咖啡杯与茶杯都弹了起来，溅出了一些液体。“如果我们有个凶手在船上，我们必须行动起来，立刻行动起来。”



福特尔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越过杯口微笑着望着他，“为什么？因为现在艾斯特、古根汉姆与其他社会名流都清白了——有问题的只是一个保姆——这不会那么令人难堪？"



伊斯美拉长了脸，厌恶地抱起双臂，“我不能忍受您的侮辱，福特尔。”



“好吧，那么，”福特尔说着，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我为什么不离开，去干我自己的事呢？”



“先生，”史密斯船长说，伸出手拉住福特尔的手臂，“请坐下，先生，让我们别再意气用事，把注意力集中在事实上。”



“好吧，”福特尔叹了口气，耸耸肩，又坐回到椅子上，“事实是，如果船上有任何一名凶手——即使这名凶手不是社会名流——这也会为您这艘巨轮的处女航抹黑，布鲁斯……还有您的最后一次航行，船长。”



“也许是这样，”史密斯船长叹息了一声，“我们有两具尸体，没有办法把他们藏到地毯下面去。”



福特尔向前探了一下身，抛开了他那种随意的慢不经心的语调，换上了一种严肃的口气，“那个姑娘，艾丽丝·克利沃，是出于自卫，克莱夫顿想要强奸她……”



“什么？”伊斯美叫了起来，眼睛睁大了。



“……而且，后来克莱夫顿的同伙罗德也因同样的原因粗暴地对待她。”



史密斯船长皱起了眉头。“说得详细一些，先生。”



福特尔把情况详细地说明了一番，只是省略掉了艾丽丝·克利沃从克莱夫顿的梳妆台上偷钱的事儿，这些钱当中或许就有伊斯美付给那个敲诈者的勒索费，福特尔猜测着。



“我同情这个女人的遭遇，”伊斯美说，他的关切看上去像是发自内心的，“但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事情。也许在某种情况下，她能得到赫免。”



“我不这样认为，”福特尔说，“她有着那样一段历史，您能想象得出那些敏感的新闻界会怎样借此大作文章吗？‘婴儿杀手再次行凶——在泰坦尼克号上！’这也许会为您的船只起到很好的宣传效果。”



“我的上帝，”伊斯美说，“如果我们不揭发这件事，还会有孩子被她蒙蔽！”



“她已经答应船一到港口，就离开爱里森一家。”



“福特尔先生——您为什么要为这个女人开脱？”史密斯船长问。



“因为这是基督徒应该做的事情。我意识到这是一艘英国船，而且我们正行驶在北大西洋当中，先生们，在这里，我们对自己有司法权，让我们暂且行使一下司法权，不要把这个女孩交到腐败的纽约警察与饥饿的新闻记者手里。让我们给这个不幸的女孩一个机会，正如我的祖国给那些移民们一个机会一样。”



“我看不出来我们怎么能够做到这一点。”伊斯美说，他绞着双手，显然希望他能够做到这一点。他那苍白的脸色表明他已经开始考虑到一旦这件事暴露出来，那些堕落的新闻界会给他的轮船造成怎样的影响了。



“不论你们决定怎么办，”福特尔说，“我都建议你们毁掉那两个勒索者收集的证据。”



伊斯美第一次大笑起来，但是他的笑声中并没有喜悦的意味，“见鬼，先生！早些时候，您还固执地要求我们‘不要’毁掉这些东西。”



“早些时候，我以为它们会成为证据。”



“它们是证据。”史密斯船长提醒他们两个人。



“说对了，”福特尔说，“一旦它们落入到那些纽约警察的手中，它们就会成为玷污您一等舱乘客的名誉的证据。你们读过那些东西吗，先生们？”



伊斯美避开了福特尔的视线，“我们，呃……浏览了一些。”



史密斯船长说：“我们没有仔细检查过那些垃圾。”



“好吧，如果你们看过了，你们就会知道，那些东西会令一些人十分尴尬……而其余的那些人，像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一个好人，就会因此被毁掉。”



史密斯船长仰起了头，他的眉毛挑了起来，“先生——您想让我们把这些东西藏到地毯下面吗？”



“你们为什么不把它们扔到海里呢？”



伊斯美惊奇地问了一句：“连同冷冻室里的那两具尸体？”



福特尔点了点头，“我正想这样建议你们。”



史密斯船长说：“先生，您曾经提醒过我们，那些勒索者，即使是恶棍，也会有一定的社会关系……”



“克莱夫顿先生死于心脏病猝发，在睡眠中——这是自然死亡；罗德先生显然因为他朋友的死亡而过于悲伤，他喝了很多酒，在甲板上呕吐，不小心掉进了海里。奥罗夫林医生可以填写那些报告。你们把尸体扔进海中，然后……如果你们相信那几个知情的乘务员……你们就等在那里，静观事态的发展，看看白星航运公司是否会因为粗心大意而被某一个家庭起诉。如果他们起诉你们，给他们一小笔钱解决这件事总比闹得满城风雨强得多。”



伊斯美的表情——困惑与烦躁中混和着沮丧——此刻又掺杂进一丝迷茫，但是他的眼珠却随着思维的跳跃迅速地转动着。



史密斯船长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但他显然在考虑福特尔的建议及各种可能性。



一下敲门声响了起来，史密斯船长说了声：“进来！”



二副莱特里尔把头探进来，“先生，很抱歉打扰了你们，但是即使我们现在立刻开始视察，我们也会误了教堂的礼拜时间。”



史密斯船长心烦意乱地说：“那么，取消救生演习。”



“什么？”



“毕竟，那只是例行公事。让我们的乘客在船上有一个平静的安息日吧，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莱特里尔看起来似乎并不喜欢这道命令，但是他说：“是，先生。”然后离开了。



史密斯船长站了起来，“福特尔先生，我很感激您在这个不幸的事件中对我们的帮助，伊斯美先生与我会考虑您的建议的。”



福特尔也站了起来，“如果您能通知我你们的决定，我会很高兴的。我们应该，正如他们所说的，把我们自己的事情摆平。”



“我们还要再航行一整天，”船长说，“伊斯美先生与我会进一步讨论这件事，您会在明天中午以前得到我们的答复。”



“我希望你们能听从我的建议烧毁那些勒索者的文件——包括那张在克莱夫顿的房间中找到的被撕掉一半的名单。”



伊斯美与史密斯船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船长说：“这一点您可以放心，先生。”



福特尔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不是为了我自己，那些文件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您为那些不应该受到如此诽谤的人做了一件好事。”



伊斯美向前跨了一步，“福特尔先生……如果我态度粗鲁，我向您表示道歉。说实话，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情形。我们的确非常感激您无私的忠告。”



“我是否可以假定您已经改变了让我描写一个发生在泰坦尼克号上的凶杀故事的想法？”



“您假定得没错，先生。”伊斯美疲倦地回答。



这位白星航运公司的董事伸出手来，同福特尔握了一握；然后，这位侦探小说家又与史密斯船长握了握手，他们的会议结束了。



由于救生演习被取消了，教堂的礼拜活动按时——十一点整——开始了，尽管船上有几位牧师，史密斯船长还是亲自主持这个没有宗教派别的基督礼拜活动。礼拜活动在一等舱餐厅里举行，这是二等舱与三等舱的乘客唯一被允许进入的属于一等舱的地方。



在这个泰坦尼克号上罕有的平等的时刻，同时出现在那间屋子里的有艾斯特，麦琪·布朗，桃乐丝·吉伯森，伊斯美，爱里森夫妇同他们的孩子，保姆艾丽丝，“路易斯·霍夫受”与他的两个可爱的男孩。甚至还有那个钢铁匠阿尔弗莱德·戴维斯。



当然，还有福特尔夫妇。



史密斯船长是一位不错的客串牧师，他读着圣诗与祈祷文，包括《为远航的人祈祷》，带领大家伴随着沃利斯·哈特雷的小乐队唱着赞美歌。



之后，福特尔很快地走到餐厅的后部——二等舱与三等舱乘客就座的地方，设法同霍夫曼（纳维瑞尔）与戴维斯简短地交谈了一会儿。



对前者，他轻声说：“如果您按照我先前建议您的去做，您就不会有被发现的危险了。离开这条船后，您要立刻消失。”



霍夫曼感激地抓住福特尔的手臂，低声说：“上帝祝福您，先生。”



“祝您好运，还有您的孩子们。”



对戴维斯，福特尔只是说：“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那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显出一副关切的神情，“我看到她坐在前面，她仍然同他们的孩子们在一起。先生。”



“等到航行结束时，她就会离开。”



“如果您这么说，先生。”



“我可以向你保证。”福特尔拍了拍这个青年的肩膀，“在理想的幸福之地再见，弗莱德。”



戴维斯轻轻地笑起来，露出了一口扭曲的黄牙，这在福特尔看来几乎是美丽的，“在理想的幸福之地再见，先生。”



平静祥和的星期天早晨的礼拜活动已经变成了碟子的乒乒乓乓声，银器的丁丁当当声，桌倚的嘎嘎吱吱声；乘务员匆匆走进来收拾餐厅，准备下午一点钟的午餐。中午时分汽笛的鸣叫声催促着福特尔暂时离开梅尔——后者独自回他们的房舱里去了——于是他急急赶到吸烟室，看一看他是否赢得了昨天的赌注。



昨天船的行程达到了不可思议的五百四十六英里，福特尔输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说：“二十二节半——对这么一艘庞大的轮船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



福特尔微笑着转回身，看到了他的朋友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他也正挤在那群男人中间看着公告板。



“你赢了吗，阿基？”



“没有。但是我今天听到发动机比平时多转了三圈……你也许可以为明天的赌注计算出行程来。”



尽管他在开着玩笑，这位军人——他那突出的带着酒窝的下巴与干净利落的举止也许会吓跑一位新兵——在福特尔看来却有着世界上最悲哀的眼神。



“阿基——想要谈一谈吗？”



“当然。”



福特尔把少校拉到一边，告诉他克莱失顿已经死去，那个勒索者的文件也将被销毁的消息；福特尔还对阿奇博尔德说他不会告诉他发生的具体情况，而少校也不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除了弗兰克斯·米勒特。



起初，布托少校什么都没有说；然后，一丝微笑浮现在他的胡子下面。他重重地吞咽了一下，说：“杰克，你给了一个老兵生命中新的阳光。”



“我想梅尔也许会喜欢来自白宫的邀请。”



阿奇博尔德大笑起来，笑容从他的嘴边一直蔓延到眼角，一层面纱被揭开了。“我也是有条件的。”



午餐仍是平常的盛宴，自助餐之类的小吃根本不在想象之内。福特尔找个机会把对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所讲的一切轻声告诉了经常与他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的史朝斯先生，史朝斯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下午时分，一股寒流驱散了敞开甲板上的散步人群；即使在封闭的散步场所，那些坐在甲板椅上的乘客们也都在身上裹紧了毯子，手中端着啤酒来驱寒；在社交室与咖啡厅里，乘客们写着信，玩着牌，读着书，谈着话。



经过一个漫长的懒散的下午，福特尔终于逐一与其他克莱夫顿的“顾客”谈了话，他把同样的信息告诉给他们，得到了同样感激的答复；同时，他温柔地拒绝了透露任何详情或者解释前夜在降神会上发生的事情。



他对本·古根汉姆的拒绝最为典型。“在您的余生里，您可以炫耀在泰坦尼克号上参加过一次降神会，灵媒不是别人，而是威廉姆斯·T·斯泰德。这还不够吗？您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古根汉姆——当福特尔找到他时，他正同他可爱的阿尔伯特夫人在封闭的散步场所内散步——愉快地接受了福特尔的提议。



“我唯一在乎的，”古根汉姆说，“就是克莱夫顿已经死了。”



只有麦琪·布朗——她正在咖啡厅里吃甜点—一让这位侦探小说家感到有些棘手。



“您不能对我说降神会不是一个圈套！”她说，“您让那个吉伯森女孩登场表演！您为她写了见鬼的台词，是不是，思想机器先生？”



“您说得对……”



“我早就知道！”



“……我不能告诉您那些事。”



“杰克，没有人喜欢自作聪明的人！”说着，麦琪·布朗咯咯地笑起来。



福特尔找到了艾丽丝·克利沃，像往常一样，艾丽丝坐在游廊咖啡厅里，望着一头金发的劳瑞娜逗着小泰沃玩。



那个保姆是如此忧郁，她身上的黑色制服看上去就像是丧服。然后，她注意到了福特尔向她走过来。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福特尔拉过来一把细柳条椅子，在她的桌子对面坐下来。



几乎像是耳语，福特尔对她说：“我已经同船长谈过了，我相信你的运气会不错。”



“哦，先生……”



“不要哭，不要让人注意到。现在还无法保证什么——我们要到明天的某个时候才会知道确切的答复，到了那时，相信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亲爱的。”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福特尔先生——我欠您的情。”



福特尔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欠我的只是为你自己寻找一个新生活。”



那位小说家与这位保姆平静地坐了一会儿，望着那两个可爱的爱里森孩子在玩耍。一个相貌英俊的乘务员为他们送来了茶与烤饼，他就是个与这位鼻子破碎的美人偷偷交换过甜蜜眼神的那个青年，他的下巴上有一小块淤伤——也许她因为他的无礼而打了他，船上浪漫史总是仓促的。在某种程度上，那个黄头发青年的脸上表现出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而艾丽丝也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突然之间，那个保姆脱口而出，“福特尔先生，您认为上帝会再给我一个孩子吗？”



“我不知道，艾丽丝，你想让上帝这么做吗？”



当福特尔离开后，她仍然在思索着他的话。



通知完了克莱夫顿的那些“顾客”之后，福特尔回到房舱里，与梅尔倚在床上各自读着他们的小说——梅尔，《弗吉尼亚》；福特尔，《徒劳无功》——福特尔的小说稍短一些，读完了之后，他就打了个盹；梅尔的西部传奇也看完了，她合上了书，叫醒了她丈夫。



“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梅尔说，“日子就过得飞快。”



“没有事情可做？”福特尔睡意惺松地咕哝着，“我刚刚破获了两起凶杀案。”



“我想是‘我们’破获的。”



“你说得对，我那么说真是没有教养。我们。”



“我开始感觉这个房舱像个家了。”



“危险的念头——它比家要好一些。”



梅尔轻轻地笑起来，“哦，杰克，这是美妙的第二次蜜月……刺激……浪漫……”



“尤其浪漫。”福特尔说，吻了她。



他们开始亲吻，这时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福特尔接起了电话，是亨利·哈瑞斯打来的，他邀请他们在晚餐前同他与瑞恩玩扑克。



“我们在大楼梯的阳台上见怎么样？”哈瑞斯问，“半个小时之后。”



“好吧，但最好一个小时……我们要为晚餐换衣服。”



“你要一个小时换衣服？”



“不是我，你知道女人都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福特尔挂断了电话，接着与梅尔做着已经开始的事情。



桃乐丝·吉伯森在阳台上加入到这两对玩扑克的夫妇行列，他们穿着晚礼服，下着小赌注，玩得十分愉快。直到这时，福特尔才有机会向这位年轻的女演员表示谢意。



“您昨天夜里真是棒极了。”福特尔一边洗牌，一边对她说。



梅尔假装误解了这句话，她问：“你能具体解释一下那句话吗？”



大家都笑起来，桃乐丝说：“我恐怕在模仿那个男人的声音时有些过火儿。”



“不，你恰到好处，”福特尔愉快地说，“亨利，我想你的手里也许已经握有下一位百老汇的明星了。”



“亨利·B会把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他的口袋里。”瑞恩说。



这句话让吉伯森小姐有些尴尬，但是其余的人都大笑起来。



哈瑞斯拿起他的牌，说：“你为什么不为桃乐丝写一个电影剧本呢，杰克？”



“亨利·B，”瑞恩说，“别再对人家穷追不舍。杰克，你会写吗？”



喇叭声宣布着晚餐的开始。



“在这条该死的船上，除了吃就没有别的事可做。”瑞恩抱怨着，“那么——我们去吃晚餐吧。”



每个人都对她的这两句话表示赞同。



当他们下楼梯时，瑞恩的高跟鞋踩住了她晚礼服的裙边，她踉跄着跌倒了，滚下了半层楼梯。福特尔第一个念头就是克莱夫顿的鬼魂想要推他，结果误推了瑞恩。



每个人都冲到瑞恩的身边，发现她又哭又笑，还不停地诅咒着。



“我想这艘见鬼的船把我的手臂折断了。”



她的手臂的确折断了，她的自我诊断得到了奥罗夫林医生的证实，还有一位弗罗恩塞尔医生——他是一个骨科专家，乘坐泰坦尼克号的一等舱旅行——同意为她打上石膏。桃乐丝·吉伯森离开他们去一等舱的餐厅里找她的母亲去了，而其余的人则决定等到瑞恩回来的时候再去吃晚餐，他们相约在那座所谓的里兹大饭店里吃稍晚一些的晚餐。



快到晚上九点钟的时候，福特尔夫妇第一个来到那座豪华的饭店里。饭店的内部装饰是模仿路易十六王朝的，从雕花的石膏天棚到镀金的胡核木镶板，从枝形水晶吊灯到玫瑰红色的阿克斯明斯特地毯，这一切让人恍如置身于巴黎的星级饭店中。



走进这间宽敞的里兹饭店里的客人们都打扮得异常华美，按照传统，倒数第二夜是最后一次盛装的机会（最后一夜将要收拾行李，正式的晚礼服要被收起来）。男人们打着白领带，穿着燕尾服；女人们穿着巴黎最新流行的时装：白色的绸缎与紧身的薄纱，脖子上挂着闪闪发光的项链。饭店里的气氛十分活跃，空气中洋滥着欢笑声，飘散着甜蜜的花香。



“你知道，杰克，”梅尔说，她正欣赏着摆在他们桌子中央的插着美国玫瑰的花瓶，“有些事情一直在困扰着我。”



在他们身边，没有一个有钱的、时髦的女人赶得上梅尔：她穿着金色的丝绸长袍，短袖的袖口上装饰着一排玻璃珠，头发盘了起来，上面插着一朵天堂鸟。



他妻子的美丽让他飘飘然起来，或者，这是他刚刚喝下的葡萄酒的缘故。“是什么，亲爱的？”



“有关艾丽丝·克利沃的。”



福特尔轻轻地笑起来，“像艾丽丝那样的好姑娘怎么会困扰你？”



“那个家伙——罗德，他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不是吗？”



“是的，也许很高，但并不强壮……”



“但是，即使如此……她怎么能把那个家伙举到吊艇上呢？”



“她很有力气，亲爱的。”



“也许，但是—一”



“哈瑞斯夫妇来了。”



瑞恩的登场颇富戏剧性，她穿着短袖的长袍，炫耀着手臂上的石膏；哈瑞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瑞恩受伤的消息已经在船上传开了，看到她，饭店里的客人都对她鼓起掌来。



亨利为他妻子拉开一把椅子，福特尔说：“我还以为这种娱乐界的表情是表示摔断了腿呢。”



“我倒认为有这种倾向。”瑞恩说，尽管她的确非常痛苦。



一个庆贺史密斯船长即将退休的私人宴会也在饭店里举行，史密斯船长与汤姆·安德瑞斯走到这两对夫妇的桌子前，对瑞恩的“精神”与“勇气”表示恭维。



福特尔简短地同安德瑞斯交谈了几句，后者看起来容光焕发。



“汤姆，发生了什么事？”福特尔问，“您看起来似乎睡足了觉！”



安德瑞斯轻轻地笑了一下，把一只手搭在这位作家的椅背上，“这只是因为我刚刚解决了这只小船上的所有问题，我相信它就像人脑一样几乎接近完美了。”



“从我接触过的那些人脑来看，”福特尔打趣地说，“它们可并不值得赞美。”



安德瑞斯大笑起来，并不生气，然后他离开了他们，回去继续为船长庆贺。



晚餐有八道菜，由穿白制服的侍者鱼贯端来，那些菜都有着奇异的法国名称，翻译过来就是：鱼子酱鹌鹑蛋，碗豆汤，热月龙虾与公爵夫人土豆，木犀片炖野蘑菇，薄荷山梨，樱桃鹌鹑，芦笋汁，新鲜的水果沙拉。



熟悉的面孔在这间优雅的饭店里晃动，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与弗兰克斯·米勒特坐在那些为船长庆贺的欢乐的韦德纳家族成员中间，而史密斯船长早就回到船桥上去了；艾斯特与玛德琳坐在一张两人桌前，是一对体现了浪漫情怀的理想夫妇；伊斯美与奥罗夫林医生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前，尽管周围是一片鼎沸的人声，他们的举止却很严肃，与欢乐的人群格格不入。福特尔猜测着是否这位好医生正在听从伊斯美的吩咐，按照他这位侦探小说家的建议，填写一些文件，尤其是克莱夫顿与罗德的死亡证明书。



福特尔夫妇与哈瑞斯夫妇慢慢地享受着这一桌美味佳肴，品尝着甘醇清冽的葡萄酒，彼此讲着笑话，空气中充满了笑声。



到了晚餐结束的时候，福特尔同意为哈瑞斯写一部百老汇戏剧和一部电影脚本，而瑞恩——整个晚上她一直受到恭维，每一位走进里兹饭店的客人都在她的面前停下来，预祝她早日恢复健康——神气活现地宣布她折断的手臂显然是社交的王牌。



尽管夜晚已经有些冷了，福特尔与梅尔还是到主甲板上去散了会儿步，他们穿着华丽的晚礼服，没有穿大衣。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但他们却被葡萄酒与彼此的陪伴温暖着。



“多么美妙的第二度蜜月。”福特尔对他的妻子说，他们倚在栏杆上。夜空中缀满了星斗，宁静的海洋在他们面前舒展着，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宝石。



“你是不同寻常的，杰克，”梅尔说，她并没有十分喝醉，“像万·杜森教授一样睿智，比舍卢克·赫迈斯更勇敢。”



“而你，比公主更美丽，亲爱的，也更聪明。”



梅尔大笑起来，笑声如同音乐，如同一只风铃在漆黑的海面上空回荡。



“唯一美中不足的事情就是孩子。”福特尔说。



“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了，也许下一次，我们会带他们一起旅行。”



“好主意，我亲爱的。你冷吗？我好像冻僵了。”



“我们回房间吧。”



他们走进了大楼梯的阳台里，下楼时，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脚下的楼梯，避免遇到瑞恩的命运（或者是克莱夫顿的鬼魂）。小乐队演奏的《霍夫曼的故事》选曲沿着甲板的楼梯井随风飘上来，让他们联想起威尼斯的平底船与点着灯笼的包箱。在楼梯的另一层平台上，福特尔夫妇跳起了华尔兹，他们大笑着，如同两个年轻的恋人。然后，他们停下舞步，互相拥抱着，热烈亲吻。



福特尔送梅尔回到房舱前，他问：“你介意我到吸烟室里抽一支睡前烟吗？”



“一点儿也不，只是别指望在你回来时我还醒着……那些葡萄酒已经上头了。”



“我爱你，亲爱的。”福特尔轻声说，吻了他妻子一下。



吸烟室里的客人不多，显然是因为音乐晚会开的时间过长的缘故。通常进行的扑克游戏仍在照常进行，烟雾缭绕在桌子上空如同蓝色的水雾。阿奇博尔德与米勒特正同年轻的韦德纳与海斯玩桥牌；附近那个坐在安乐椅中，俯在台灯前读书的人，正是胡子雪白的威廉姆斯·T·斯泰德，他穿着棕黄色的西装，上面全都是皱褶。



福特尔拉了张椅子坐在他面前，“我可以同您坐一会儿吗，斯泰德先生？”



斯泰德抬起头来，神情显得很愉快，“当然，先生，我正在读安吉拉的《伟大的幻像》，这是一本不错的反战小册子，它或许会给我在卡内基音乐厅的发言带来灵感。”



“今天下午，我没在船上见到您，斯泰德先生，您甚至从早上起就没有露面。”



“是的，我有些不舒服。”



“消化不良？”



“良心……我昨夜滥用了我灵媒的力量，福特尔先生。”



“那导致了良好的结局。”



“也许。”斯泰德摇了摇头，“但是并不能用结局判断方法。”



“如果我强迫您玷污了您的道德感，我道歉。”



斯泰德微微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是一个老人了，福特尔先生，如果我不愿意做什么事，没有人能强迫得了我。”



“斯泰德先生，昨夜从‘朱莉娅’那里得到的信息是什么意思？您有些虚张声势，是不是？”



斯泰德表现出一副实事求是的态度来，“那的确是从另一面得到的信息，福特尔先生——也许是责备我的行为。”



“啊。”



“确实是这样。”



“那么，您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帮助我是对还是错。”



“您为什么要这样说，先生？”



福特尔耸了耸肩，“您的朋友朱莉娅说您很快就会听到‘号角吹响’——而且您正在寻找的所有的答案都会得到解答。这听起来并不像是在责备我。”



“也许您是对的。先生，我希望如此。”



一个乘务员走过来，问：“我能给您拿些东西来吗，先生？您要白兰地吗？”



福特尔抬起头来，面前这个男孩正是游廊咖啡厅里的那个有着一头黄发的男孩。他的下颏上有一片淤伤。



“当然，”福特尔说着，站了起来，“你介意同我到甲板上散散步吗？”



“什么？”



“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只是几秒钟。找个隐秘的地方对你我来说都有好处。”



那个乘务员神经质地微笑着，向后退了一步，“先生，我正在工作……”



“我是一等舱的乘客，我希望在甲板上得到些服务。”



“……好吧，先生。”



福特尔低头向斯泰德微笑了一下，“感谢您昨天夜里的帮助，这种帮助只有您能提供。现在，您继续看书吧，看您是否能找到维护世界和平的公式。”



一丝笑意浮现在那个胡子雪白的老绅士的嘴角，“我会看看我能做些什么，福特尔先生。”



福特尔示意那个年轻的乘务员穿过旋转门，走进游廊咖啡厅。



游廊咖啡厅里空无一人，这位侦探小说家说：“到主甲板上去，如果你同意。”



“这个地方还不够隐秘吗，先生？”



“到主甲板上去，如果你同意。”



那个男孩低下头，用眼光偷偷地扫了福特尔一眼，神情就像一只挨揍的狗。“好吧，先生，如果您坚持，先生。”



夜里的风凛冽透骨，夜空中繁星灿烂，但是没有月亮。福特尔点燃一支法蒂玛，向着那个男孩笑了一下，后者正站在他面前，带着一副茫然的、担忧的表情，就仿佛一个做了很多错事的孩子，不知道到底哪一件错事被他的父母发觉了。



他是一个英俊的男孩，穿着镶金纽扣的白色制服显得很帅气，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鼻梁挺直，嘴唇圆润，几乎像一个女人。他全身都在发抖，这也许是因为寒冷，但是福特尔怀疑这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威廉姆斯，先生，威廉姆斯·斯蒂芬·福克纳。”



“别人叫你‘比尔’吗？”



“他们叫我威廉姆斯。”



“你的家乡在哪里，威廉姆斯？”



“南安普顿的罗姆塞尔大街，先生。”



福特尔吐出一个烟圈，“威廉姆斯，艾丽丝告诉你我打算做的事情了吗？”



那个男孩皱起了眉头，“什么？谁？”



“请别侮辱我的判断力。你的女朋友——艾丽丝，我打算帮她，就像你帮她一样。”



一丝神经质的笑容浮现在威廉姆斯的脸上。“先生，您……您一定把我同其他人弄混了。”



那个男孩转身想要离开，福特尔抓住了他的手臂，“看在上帝的份上，孩子，别让我把你交出去。给我一个不把你交出去的理由。”



他们脸对脸地站在那里，那个男孩深棕色的眼睛由于警觉而睁大了，“先生！您想……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福特尔放开了他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事实，威廉姆斯。那天晚上，当艾丽丝与罗德在主甲板上时，发生了什么事？你当时也在那里，是不是？你躲在阴影里，想要保护她。显然，自从她在克莱夫顿的房间里遇到危险之后，你就不想再让她单独而对危险了。”



那个男孩的嘴巴吃惊地张开了，“您怎么知道这些事，先生？”



“艾丽丝告诉我的，”福特尔撤谎说，“但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孩子。”



那个年轻男人向后退到栏杆前，他靠在了栏杆上，那只救生艇就在下面，旁边是船尾楼甲板。在这样寒冷的夜里没有人上到甲板上，除了这个男孩和那个侦探小说家。



“他抓住了她的胳膊，”那个男孩木然地说，“他摇晃着她，摇晃着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那时，你冲了过去？”



威廉姆斯点点头，吞咽了一下，“我……我抓住他，把他从她身边拖开……他打了我一拳，打中了我……就是下巴上这块淤伤，先生……当我直起腰时，他又把我推倒了。我跳了起来，向他扑过去，把他向后推，然后……”



‘他撞到了后脑勺。”



那个男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点了一下头，“他流了很多血。后来，我又偷偷地溜回来，拿着水桶，把血都擦干净了。艾丽丝没有尖叫，她很平静，几乎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她帮助我把他藏进了那只救生艇里……我们两个人一起干的……”



“我知道。”



“您知道这一点？”



“这就是我知道她一定有帮手的原因，孩子，她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把尸体举到那只吊艇上，而你是她在这条船上唯一的朋友，是不是？”



威廉姆斯耸了耸肩，然后点了点头，“她不是一个坏女孩，这不是她的错，一个都不是。”



“是你打开了克莱夫顿的房门，让她溜进去闷死他并洗劫他的吗？”



他的眼睛由于恐惧而睁大，“不！噢，我的上帝，不，先生——她走来找我……我的宿舍在一等舱，您知道——然后带我去到克莱夫顿先生的房间，让我看她刚刚做的事。上帝，他已经死在床上了……她哭了……”



“你知道她拿走了梳妆台上的钱？”



那个男孩垂下眼睑，“我……是的，先生，我知道，先生……我认为这是她应该得到的，看看他想让她做的事。”



“你当时做了什么，威廉姆斯？”



“什么都没做，先生，只是拉着艾丽丝离开了那个房间，同时用我的钥匙锁上了那道门。”



那么说，这就是房门上锁的秘密了。



威廉姆斯又吞咽了一下，抬起头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们……我们现在去找船长吗，先生？”



“我不这么打算。”



那个男孩看起来几乎要哭了，“您打算让我做什么，先生？”



“这个故事你只告诉了我？”



“是的，先生？”



“别再告诉任何人。”



那个男孩的眼睛仿佛僵住了，然后它们睁大起来，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先生，您真是一位好先生，先生。”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福特尔把法蒂玛扔进了海里，一道弧光一闪，如同微弱的火花。“我想回到吸烟室里去，你能给我拿一杯白兰地吗？”



蜷缩在舒服的安乐椅中，福特尔抽着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给他的哈瓦那香烟，喝着那个引人注目的乘务员拿给他的白兰池，几乎睡着了。然后有什么东西惊醒了他———阵意想不到的骚乱，还有他自从上船以后听到的第一声警报。那些焦虑的压抑的声音听在他的耳朵里，如同远处的炮声，在外面飘来飘去。



福特尔一边懒洋洋地思忖着发生了什么事，一边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把杯子里的白兰地一饮而尽，把剩下的香烟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按灭。也许他应该到寒冷的甲板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回到房舱里她妻子温暖的床上。



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舒适，或者，坦率地说，如此满足：两个勒索者死掉了；一、两个悬案破获了；那对相爱的年轻人的问题可能会在史密斯船长的帮助下得到解决。世界上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轨，这艘漂浮在海上的城市再一次安全了，在淘气然而平静的大海上，泰坦尼克号继续向前航行着。

尾声 铭记那一夜



我的匿名通话者再也没有给我打来电话，我想同那些在大浅滩正式搜索过泰坦尼克号残骸的各种各样的探险队接触的计划也没有结果。至于船上的那两桩谋杀案与有可能存在的放在冷冻舱里的那两具用帆布袋装殓的尸体，最初被我看做是午夜梦回时某个无聊的人突发的怪念头。



当然，我也无法同那些非正式的探险队接触——考虑到缺乏像罗伯特·巴拉德的“阿尔文”那样的深海潜水艇，我也怀疑是否有这样的探险队存在——因此，证实一下我的通话者的故事是否是真实可信的也就是不可能甚至是无望的了。



调查梅尔与杰克·福特尔的女儿维吉尼亚在西图艾特的那个四月的下午告诉我的故事取得了不可思议的成功，事实上，罗曼德夫人告诉我的那两起谋杀案几乎与己知的历史事件完全契合，同时，它也解答了一些困扰着调查者的问题（举例来说，为什么史密斯船长取消了星期天的救生演习）。



不幸的是，我只同罗曼德夫人交谈了一个下午。过了不久，她就去世了。



现在，我们确切地知道的是：谁在那场灾难中死里逃生，谁没有活下来，而且——尽管那可怕的一夜骚乱不安——我们至少了解到一些在当时的背景下，那些失去生命的人悲惨甚至是悲壮的举动。



从资料上记载，大约午夜十一点四十分左右的时侯，泰坦尼克号——以将近二十三节的速度——与一座冰山擦肩而过，在此之前，船长与船员在这个海域里收到了许多有关冰山的警告。由于船上的救生艇太少，加上船员与乘客对轮船的损坏程度了解得不及时，这使得灾难衍变成了悲剧。到了凌晨两点二十分，泰坦尼克号沉没了，带走了许多乘客与船员的生命，让一千五百多人漂浮在冰冷的海面上，或者沉没到冰冷的海底。



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与弗兰克斯·米勒特同其他几位乘客在一起，帮助妇女与儿童登上救生艇，当所有的救生艇都离开以后，这些绅士们回到吸烟室里继续玩牌，直到桌子倾斜无法再玩。一些低级小报编撰了一些关于布托少校在甲板上的故事，说他拿着一根手杖甚至一根“拨火棍”赶走下等舱的乘客，这在有关泰坦尼克号灾难的新闻报导里广泛流传。



有人最后看到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站在主甲板的一侧，面色凝重，像一位优秀的军人一样平静地等待着他的命运；他的朋友弗兰克斯·米勒特陪伴着他。这两个男人都在沉船时死去了，米勒特的尸体被麦凯伯尼号的船员发现了，这艘船的任务就是在冰冷的大西洋里尽可能地打捞泰坦尼克号遇难者的尸体。



史密斯船长的命运仍然是一个疑团，关于他在甲板上的举动有各种自相矛盾的说法。当时的新闻界把他塑造成了一位英雄，但是另一些报道说他当时处于迷乱甚至紧张的状态中，看起来更为可信。仍然有一些目击者回忆说看到他拿着一只扩音器，指挥那些救生艇返回来搭救更多的乘客（这个命令没有被执行）。



有一个传说说他用一只手枪自杀了，但是更可信的说法是———位乘务员看到他的船长走上船桥，就在巨轮的上层建筑坍塌以前——他有可能被急冲进来的海水冲走了——这也是某种形式的自杀。



另一位船员报告说看到史密斯船长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手中举着一个婴儿，就在他的轮船完全沉入到海底之前。船长游到了一只救生艇前，把那个婴儿递上去，然后又游走了，在他的轮船沉没之后，他也随之沉没了。



最后一个可信的报道说史密斯船长在冰水里，为他的几名想要爬到倾覆的救生艇上去的船员加油，他喊着：“好孩子们！好孩子们！”一只小桨被递给史密斯船长，但是他没有够到，然后一个巨浪把他卷走了。



关于那一夜的许多有名的故事——看起来仿佛是某种传奇——其实都是真实的。



艾斯德·史朝斯，考虑到他的年龄，在第八号救生艇上为他提供了一个座位，但是看到其他年轻的男人仍在等待，他拒绝了；而爱达·史朝斯拒绝离开他的丈夫。



“我不会同我的丈夫分开，”她说，“我们将同生共死。”



他们做到了。



海洋收留了史朝斯夫人的尸体，而她丈夫的尸体被打捞上来，葬在布鲁克林的贝瑟尔公墓。四万人参加了这对夫妇的追悼会，安德鲁·卡内基为他们读了颂辞。



本杰明·古根汉姆，起初他抗议救生带令人不舒服，之后他抛弃了救生带换上了最好的晚礼服，同他的贴身男仆在一起，优雅地等待着死亡。他说：“我们已经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准备像绅士那样沉没。”奇怪的是，他最后的念头——至少他认为或许会被人们记住的最后的念头——却同他长期受苦的妻子有关，他写下了如下的字句：“如果有什么事发生在我身上，请告诉我的妻子我已经尽力尽责了。”



对于古根汉姆夫人来说，当阿尔伯特夫人——她同另一只救生艇上的乘客都被喀尔巴千号营救——回到岸上，自称为“本杰明·古根汉姆夫人”时，这对她或许是一个小小的安慰。此后，古根汉姆的生意一落千丈，他的蒸汽泵公司在他死后也岌岌可危，他只给他的孩子们留下了五十万美元的信托基金。



汤姆斯·安德瑞斯，他是第一个明白他的轮船遭到了灭顶之灾的男人，他对泰坦尼克号上的各类乘客编造着各种借口，为了鼓起他们的勇气与信心。他果断地工作着，指挥那些妇女与儿童尽可能多地登上救生艇，但是最后，绝望终于压倒了他。



安德瑞斯最后被人看到是在吸烟室里，他凝视着挂在墙壁上的一幅宁静的海景图，救生带漫不经心地放在一边，从绿色桌面的一侧半悬下来；他的双臂抱在一起，肩膀消沉地垂着。一个乘务员很快地穿过那个房间，问他：“您不打算试一试吗，安德瑞斯先生？”但是这位轮船制造者根本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威廉姆斯·T·斯泰德也在吸烟室里被人看到，看起来他似乎沉浸在他正在阅读的那本书当中，对身外的骚乱漠不关心（他曾经放下书，休息了一会儿，在泰坦尼克号与冰山相撞时，他是少数几个待在甲板上的人之一）。他继续读着书，直到最后一刻，那时，有人看到他平静地站在甲板的栏杆前。他从来没有向其他乘客提到过他对轮船沉没的预言，而且他——就像摩根·罗伯特逊，那本《徒劳无功》的作者一样——也写了一本关于轮船与冰山相撞的小说，由于船上缺少救生艇，许多生命都因此丧失了。



“这正是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在一八八六年指出，“也正是必将发生的事情，如果轮船上缺少足够多的救生艇。”



他的尸体一直没被找到。



三等舱的乘客阿尔弗莱德·戴维斯在这次灾难中丧命。同时遇难的还有他的叔叔与两位兄长。他们的父亲在追悼会上形容他们是“最好的小伙子”和“最好的儿子”。



在第六号救生艇里，麦琪·布朗勇敢地同那个负责的讨厌的船员相对抗，为自己在历史上留下了“不沉的布朗夫人”的名声。她从来没同她的丈夫和解，用她自己的钱，她与她的孩子们奋斗了许多年。麦琪沉缅于她自己的名声当中，直到一九三二年她由于中风而去世，一部百老汇歌舞剧以她的事迹为原型，在一九六四年拍摄了一部电影，由狄贝儿·瑞诺德主演，她看起来并不十分像麦琪（不知为什么，自从麦琪死后，她变成了“摩莉”）；而且麦琪在白星航运公司的救生艇上也没有挥舞一只手枪。



一等舱乘客当中，来自奥马哈的伊梅欧·布兰德斯与来自纽约的约翰·鲍曼在沉船时丧生，前者的尸体被发现，后者的不知所终。



J·布鲁斯·伊斯美勇敢而努力地工作着，指挥妇女与儿童登上救生艇。但是他没有选择与他的轮船一同沉没，而是爬上了最后一只救生艇，拆叠C艇，从而在历史上为自己的名字打上了懦夫的铬印。他甚至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他的轮船是如何沉没的，而是把后背朝向了那凄惨的一幕。世界因此也背弃了他，在一九一三年六月，他从白星航运公司“退休”了，由于成为幸存者而受到轻视。他的妻子说是泰坦尼克号“毁”了他。伊斯美从事了许多慈善活动，其中包括为遇难者的遗孀们建立一个基金会。他死于一九三七年。



查尔斯·莱特里尔按照船上的惯例英勇地与轮船一同沉没了，但是他游到了倾覆的拆叠B艇前，爬了上去。在两次正式调查中，他是调查组的成员，他保护了已经死去的史密斯船长与当时仍然活着的伊斯美。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成为皇家海军的指挥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敦刻尔克之战中，他尽到了志愿者的职责。他死于一九五二年，没有活着看到自己在沃尔特·洛德导演的史诗片《铭记那一夜》——泰坦尼克号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中被塑造成英雄。



莱特里尔就是允许米歇米·纳维瑞尔，又名路易斯·霍夫曼把他的两个男孩洛洛与莫门安置在折叠D艇上的那个人，那是最后一艘救生艇。小米歇尔（洛洛是他童年时代的绰号）后来回忆起他父亲最后对他说的话：“我的孩子，当你们的妈妈来找你们时，她当然会来找的，告诉她我永远爱她，告诉她我曾经期望过她追逐我们，这样我们也许就会在新世界的某一个和平与自由的地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纳维瑞尔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了，他的口袋里有一只左轮手枪。



那两个男孩——作为身份不明的“泰坦尼克号孤儿”曾经名噪一时——回到了法国他们母亲的身边。艾德门德·纳维瑞尔（莫门是他孩子时的小名）在二次大战中参加了法国军队，后来从战俘营中逃了出来。然而，由于在被囚禁的过程中，他的健康受到了严重的损害，他在四十三岁的时候死去了。小米歇尔后来成为一名心理学家，居住在法国。



贝莎·莱曼娜，一个瑞士姑娘，她是纳维瑞尔唯一能信任的为他照管孩子的女人，与纳维瑞尔的两个儿子登上了同一艘救生艇。她居住在明尼苏达州与依阿华州，抚养了一群孩子。她死于一九六七年十二月。



约翰·杰克勃·艾斯特四世的妻子玛德琳上了第四号救生艇，但是莱特里尔拒绝了艾斯特陪伴并保护他“正处在病中”的妻子的要求。莱特里尔的拒绝很坚决，艾斯特不再坚持，但是他询问他妻子是在第几号救生艇上。他是想确定他妻子的位置，还是想对莱特里尔提出袍怨，这就不得而知了。



然后，艾斯特假装出一副悠然而又自信的样子，点燃一根烟，把他的手套扔给他的妻子，向她保证说海上会风平浪静的，他说：“你会没事的，你在一双安全的手里。”他又说他会在那天早晨见到她。然后他走开了，回到主甲板上。



当艾斯特被莱特里尔作为‘“男人”从救生艇上赶下来时，这个老男人曾冲动地从旁边的人头上抓起一顶姑娘的帽子，把它戴在一个男孩的头上，说：“现在，他是一个姑娘了。”他最后的一个举动，就是走到狗舍里，把船上所有的狗都放了出来，其中包括艾斯特夫妇的那条艾尔代尔猎犬。玛德琳·艾斯特声称她从救生艇上看到了那条狗，当轮船沉没时，它在主甲板上跑着。



有人看见艾斯特与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同另一个人站在栏杆前，并没有掉到海里去。他那被压碎的布满煤灰的尸体后来被发现了，显而易见，他是被倒下来的烟囱砸死的。在他蓝色的斜纹哗叽呢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两千四百美金，还有一些法朗与英镑。



只要玛德琳·艾斯特不再嫁，她就会得到五百万美元的信托基金和各种房地产，但是她又结婚了，同老股东威廉姆斯·狄克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她同狄克离了婚，在一九三三年又嫁给了一位意大利职业拳击手，五年之后离开了他。她的儿子约翰·杰克勃五世得到了五百万美元的信托基金，正是靠着管理这笔钱，她没有挨饿。一九四○年，玛德琳死于佛罗里达的棕榈海滩——根据一些传言，她是自杀的，她很少谈起那场灾难，当她去世时，她比他丈夫遇难时还要年轻。



亨利·B·哈瑞斯领着他的妻子瑞恩来到了莱特里尔指挥的折叠D艇的登船处，他对他妻子说她可以上船，但是他不能。他温柔地说：“我知道——我会留下来。”他向她祝福，然后退回到人群中。



瑞恩起诉白星航运公司赔偿一百万美元，但只得到五万美元（这是付给泰坦尼克号上一等舱遇难乘客家属的标准——下等舱乘客只有一千美元〕。像以往一样，她勇敢地摒弃了女人不能做戏剧制作人的偏见，开始经营自己的剧院。几年以后，她在自己剧院里上演的戏剧得到了成功。她过着一种漂泊不定的生活，住过各式各样的房子，有过各式各样的丈夫（然而，她始终使用哈瑞斯作为她的姓氏）。一九二九年证券市场的大崩溃使她的经济垮了下去，但她的精神没有垮。一九六九年，在她九十三岁高龄时，她在福利旅馆的一个单人房间里去世了，临终前，她一无所有，却依然喜气洋洋、神清气爽。



沃利斯·哈特雷同他的小乐队——全部八个成员第一次一起合作，在即将沉没的轮船甲板上演奏——一直演奏到轮船沉没。有人说这场即兴音乐会在轮船沉没前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即便如此，乐队那欢快的拉格泰姆小调也是历史上永久的传奇，事实上也是悲剧。尽管有很多相反的意见，但多数人都认为他们最后演奏的那支曲子可能是《靠近上帝》。



女演员桃乐丝·吉伯森登上了那只可以坐六十五人而实际上只坐了二十八人的第七号救生艇。在泰坦尼克号沉没一个月之后，吉伯森小姐自编自演了一部电影—《从泰坦尼克号上获救》，在影片里，这位默片明星穿着泰坦尼克号沉没的那一夜她穿的服装——这是她最后的成功。她嫁给了电影发行人朱雷斯·布鲁瑞特，两年以后离婚（每年获得一万美元的赡养费），一九四六年默默无闻地死于巴黎。



在官方记录簿上，随泰坦尼克号一起沉没的人当中还有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与休·罗德的名字，但是麦凯伯尼号没有发现他们两人中任何人的尸体。



在泰坦尼克号沉没的那一夜，成为永久之谜的就是艾丽丝·克利沃的表现是一个英雄，还是一个恶棍。事实证明哈德森·爱里森把家人们留在C甲板上他们的房舱里，自己一个人到外面去探听发生了什么事的举动是错误的，很快，他的妻子贝丝就有些轻度的歇斯底里症发作。艾丽丝·克利沃把小泰沃抢在手里，用一条小毛毯裹住了穿着睡衣的孩子，并向这个男孩的妈妈保证她不会让这个男孩离开她的手臂，更不要说她的眼睛了。



然后，艾丽丝冲了出去，显然在走廊里经过了哈德森身边。但是那位精神恍惚的父亲看起来既没认出艾丽丝，也没认出他的孩子。那位保姆冲上了甲板，在那里，在乘务员威廉姆斯·斯蒂芬·福克纳的帮助下，她在第十一号救生艇上弄到了一个座位。当她爬上救生艇时，威廉姆斯为她抱着孩子，她没有从那个年轻男人手里接过孩子，而是把他也拉上了救生艇，因为他手中抱着一个婴儿，这是允许上救生艇的。



爱里森一家——哈德森，贝丝还有一头金发的劳瑞娜——在沉船时失踪了，劳瑞娜是一等舱中唯一死去的孩子。新闻界把那个鼻子扁平的保姆捧为英雄，因为她行动果断，思维敏捷；而哈德森·爱里森与贝丝·爱里森的亲属们则谴责她的行为等于谋杀。



爱里森夫人的母亲坚持说爱里森夫妇显然是因为留在船上寻找他们的婴儿，从而错过了上救生艇的机会，救生艇上应该为贝丝与劳瑞娜留下位置，而哈德森·爱里森——如果手中抱着他们的婴儿——也可以很容易地登上救生艇，就如同那位年轻的乘务员一样。



毕竟，哈德森·爱里森唯一的疏漏就是在最后一分钟时匆忙地与保姆交换了位置，而没有充足的时间考虑其后果。他的尸体被发现了，但是他妻子与女儿的尸体却没有被找到。



艾丽丝对新闻界一直很低调，显然，那位保姆不希望别人知道在沉船上救了爱里森夫妇的儿子一命的女人就是那个曾把她自己的亲生儿子从火车上扔下去的母亲。



艾丽丝·克利沃移居到北美，一直默默无闻，死于一九八四年。她是否与威廉姆斯·斯蒂芬·福克纳——在搭救他们的轮船喀尔巴千号上，他是她唯一允许接近小泰沃的人——结为夫妇，还一直是个谜。



小泰沃被他的叔叔与阿姨，乔治·爱里森与丽莲·爱里森收养，在他十几岁的时候由于尸碱中毒而死。他父亲的财富成为他的叔叔与阿姨还有一位自称是他已经长大成人的姐姐劳瑞娜的女人（但从来无法证明）争夺的目标。



梅尔·福特尔在第九号救生艇中获救，她一直没有再婚。她的余生在西图艾特度过，大部分时间待在他们的家中。当他们的孩子得到了很好的教育机会之后，梅尔认为有责任偿还随着福特尔半打新的《思想机器》故事，一起沉人海底的预付的一万七千美金。



她监督出版了她丈夫的遗作，又野心勃勃地重新出版了他早期的作品。福特尔《思想机器》故事中的那种那简练、质朴的文风使得他的作品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版许多年。当然，《十三号囚室的难题》成为侦探小说的经典之作。



梅尔同美国作家协会联系密切，并成为美国妇女笔会的第一界女主席，她出版了一系列自己的小说，为初出茅庐的作家创办了讨论会风格的培训班，并于三十年代在CBS电台当中主持节目——《你想成为一名作家吗？》。



到了六十年代，她已经重版了许多她丈夫的作品——《思想机器》系列故事成为一九五九年学者图书俱乐部最畅销的图书。在一九六七年，在梅尔去世前不久，她同电台签订了授权二十八本福特尔《思想机器》故事的合同，其中的许多故事都在CBS电台“神秘剧场”里播出过。梅尔被埋在西图艾特的圣玛丽公墓里。



梅尔在整个一生中，她的女儿维吉尼亚回忆说，总要在悲剧发生的周年纪念日里举行某种仪式——站在悬崖边，把一束鲜花扔进大海。对那一夜的记忆始终鲜明生动地陪伴着她。



福特尔冲回到他们的房舱，说：“立刻穿起衣服——把别的东西都抛掉，这艘船就要沉没了。”



在甲板上，梅尔听到了那些女人们的尖叫声与甲板上船员们颤抖的发令声，“泰坦尼克号上低沉的雾号声如同间歇喷泉一样一阵一阵地响起。”



福特尔仍然很镇静，他对梅尔说；“快些，亲爱的，你已经使其他人久等了。”他吻了她，然后把她举到救生艇上，就像把一位新娘举过门槛，这是最后一只救生艇了。



“这里还有地方，”梅尔疯狂地叫喊着，眼看着救生艇在一点一点下降，“快！跟我一起来！这里还有地方！”



“我随后就去。”福特尔说。



她对他最后的记忆一直陪伴她终生——站在那座悬崖上，把花抛向大海，抛向他的坟墓。



他们的救生艇离开还没有几分钟，这时泰坦尼克号终于完全沉没了下去。许多年以来，她一直不停地问自己，最后一幕是真实的还是仅仅是她的幻觉……



……但她发誓她看到了杰克，站在那里，用一只手攀着一条栏杆，用另一只手向她与其他人挥舞着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