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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谷(刑警罗飞系列第三季)
作者：周浩晖
内容简介
 圣女百年诅咒，只为守护一朝信仰。将军一念之差，亦是恶魔亦是英雄。古老的神 落哈摩族圣物封禁着恶魔的血瓶离奇失踪，几个月后出现在龙州并被失手打破，放出了封存已久的恶魔，之后离奇命案接连发生，寂静的校园，热闹的婚礼中，多人在极度恐惧中死亡，这些人究竟看到了什么？平和中突现毛骨悚然，无辜的人离奇死亡，这一切仿佛都印证着古老恶魔的传说。与此同时，三百年前封禁此血瓶的神 落哈摩族也怪事频出，似乎预示着恶魔的即将到来，恶魔的复仇激发了哈摩族的斗志，并誓将恶魔重新封于血瓶。刑警罗飞根据线索欲深入原始丛林中的哈摩族揭开恶魔的秘密，却不想丛林中的路途竟是如此凶险，剥皮实草、拔舌、钓尸一路跟随着他们，究竟谁是黑暗中的对手？在层层迷雾下罗飞依靠强大的分析力在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最终揭开了那段发人发省的历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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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傍晚时分，夕阳已落，但电灯又未曾打开。窗外树影遮蔽，使狭长的走廊内光线更加幽暗。走廊的顶棚和两侧墙壁都被刷成了惨白的颜色，配以灰暗的水泥地面，使整个空间中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哒哒”的脚步声突然划破了原有的寂静。伴着这声音，一个年轻的女子从楼梯口拐入了走廊。也许是刚刚从外部进入的原因，她一时有些不适应这昏暗的环境，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同时睁大眼睛努力观察四周的情形。
一个身着白衣白帽，大夫打扮的老者紧跟这女子走了进来，并且很快超越到她的身前。老者显然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他毫不停留地向走廊深处走去，同时低着嗓音说了声：“请跟我来。”他的脚步又快又轻，竟没有发出丝毫的声息。
女子的双眼此时已能看清周围的事物，可走廊的那一头由于距离的关系，仍是黑乎乎的一片。
在那黑暗中，会隐藏着些什么呢？
女子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忐忑。见老者和自己的距离渐拉渐远，她才连忙快步跟了上去，高跟鞋敲击着坚硬的地面，又响起了一连串的“哒哒”声。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渐渐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一扇紧闭的木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老者拿出钥匙，却不急着开门，而是转头看着身边的女子，似乎在示意什么。女子多少有点紧张，她咬了咬嘴唇，然后对老者点点头。
老者把钥匙锁孔内，发出一声轻响。这响声极其细微，但屋子里却立刻产生了巨大的反应。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轻而易举地穿门而出，那叫声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直刺入听者的耳膜最深处。女子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老者却似早已见怪不怪，他若无其事地转动手中的钥匙，然后拉开了紧闭的木门。
木门后还有一道铁门，但只是栅栏模样，无法阻挡昏暗的光线射入屋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蜷在屋角，全身因为恐惧而打着哆嗦。那撕心裂肺的叫喊正是他发出来的。
老者按了一下门边的开关，屋内的日光灯随之跳亮。光亮使得屋角的男子略微平静了些，他止住叫喊，瞪大眼睛看着门外的来客，目光中仍然惊恐不已。片刻后，他突然开口，迸出了一连串发音极为古怪的话语。
老者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转头用疑问的目光看着身边的女子。
女子点点头：“不错，这的确是哈摩族的土著语言。”
老者双眼放出了光芒：“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男子絮絮不休，一直在重复着什么，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音调也越来越高。
女子皱起眉头，侧耳细听，看得出来，她在分辨对方的话语时也很吃力。片刻后，她露出奇怪的表情，喃喃说道：“恐怖谷……恶魔将到来？”
“恐怖谷？恶魔？”老者费解地询问，“什么恶魔？”
女子摇摇头，然后她看着屋内的男子，用哈摩族的土语问道：“恶魔？你说什么恶魔？”
男子蓦然站起身，一步步地向着门口走来，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双眼象刀子一样，死死地盯在了女子的脸庞上。
老者激动地直挫手，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太好了，他听懂了你的话，你可以和他交流！”
此时，男子已经来到了铁门边。女子和他隔着栅栏相望，等待着他的回答。可男子却突然把双臂从栅栏的缝隙中伸出，直向女人抓来！
老者反应迅捷，拉着女人向后退了一步。男子的双手从女人的脸颊上划过，夹着丝丝的冷风。女人显然受了很大的惊吓，俏丽的面容变了颜色。
男子抓了个空，回手紧紧地攥住了栅栏门上的铁条，然后他目光迷离向远方，发出一声直让人魂飞魄散的叫喊：“雅－库－玛！”
那简直不是人类可能发出来的声音！似乎全世界的恐惧、绝望和痛苦全都浓缩在了这一声叫喊中，那种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人摧毁！
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力量！
老者和女子全都在这力量中颤抖着，他们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目光中透出深深的惊恐。
恶魔！
他们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恶魔的到来！

第一章 狂奔至死
当事情刚刚开始的时候，罗飞甚至怀疑这是一场恶作剧。
报案者是龙州市理工学院资源与环境工程系32班的三名学生。因为市公安局离龙州市理工学院很近，这天恰巧又是罗飞值班，所以案件直接报到了罗飞这里。
领头的男生邹文斌是这个班的班长，与他同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他们报案的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根据他们的描述，事发经过是这样的：
当天晚上八点十分左右，资环32班的学生正在教室中集中上晚自习。一名叫做余自强的男生突然大叫着冲出了教室，还没等其他同学明白过来，他已经消失在夜幕中。直到夜间宿舍楼熄灯锁门，他也没有回来。打他的手机也没人接听。邹文斌身为班长，放心不下，于是便叫上了余自强的舍友张洪和关心此事的女生徐婷一同来公安局报案。
“这种情况，我们现在还无法立案。”罗飞实话实说，“这类案件，必须在当事人失踪48小时后才能进入程序。你们还是先发动周围的同学多方寻找打听一下。或者等一等也行，没准明天他自己就回来了。”
既然罗飞这么说了，三个学生当然也没有其他办法。不过看得出来，他们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尤其是那个女生，似乎总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和那两个男生一块离开了。
罗飞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首先，他是按照法律的规定在办事；其次，报案者所说的情况也确实无法引起他的重视：余自强是自己跑出去的，原因虽然不明，但现在的大学生稀奇古怪的想法和做法太多了，你要是一本正经地跟着他们折腾，那非把自己累死不可！
可事态却很快变得复杂起来。第二天一早，晨练的老人在城东玉带河的北堤上发现了一具男尸，尸体身上存有的证件表明，死者正是余自强。
接到报告后，罗飞立刻带着法医张雨等人赶赴现场。玉带河是环绕龙州市区的一条河流，事发处属于较为偏僻的一段，河堤两岸都是未经修整的土路，也没有安装路灯，在夜间很少有人会从这里经过。
死者面朝下俯趴在河堤上，体态自然，无死前痛苦挣扎的迹象。衣衫完整，现场既无血迹，也找不到其他可疑的抛弃物。
拍了一组照片之后，罗飞和张雨戴上手套，将尸体翻转了过来。当死者的面容呈现的他们眼前时，两人禁不住疑窦顿生。
死者龇牙咧嘴，面部的肌肉扭曲僵硬，使得鼻子看起来也似乎歪到了一边。不过让人感到深深不安的，无疑还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它几乎已经瞪成了圆形，露出了大片的血丝遍布的眼白，浑圆的眼珠向外凸兀着，象是要从眼眶中爆裂出来一样。即使是罗飞，在和这样的双眼对视时，后背也难免产生丝丝的凉意。
“你怎么看？”罗飞深知张雨是尸体勘验方面的专家，所以他首先征求对方的意见。
张雨在死者身体的几个关键部位细细查看了一番，然后说道：“尸体的表面完好无损，没有遭受暴力侵害的痕迹。从口鼻分泌物的状况来看，也可以初步排除中毒的可能。总的看来，他杀的可能性似乎不大。至于具体的死亡原因，那还要等待进一步的勘验和分析——也许是突发某种先天性的疾病，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死亡时间呢？”
“嗯，距离现在应该在九到十一个小时之间。也就是昨夜八点到十点之间。”张雨捏了捏死者的右手腕，根据其僵硬程度作出了上述判断。
罗飞也如法炮制，攥起死者的另一只手腕，然后他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昨天夜里八点四十七分。”
“什么？”张雨有些不明白罗飞的意思。
“我是说死亡的具体时间。”罗飞又强调了一次，“昨天夜里八点四十七分。”
“怎么能这么精确？”张雨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我从事法医这么多年了，这是不可能的！”
“我的专业知识不如你，但我有自己的方法。”罗飞一边说，一边把死者的手腕翻转过来，露出手背上戴着的一块运动手表，“你看这块表，在死者倒地时受到撞击，表盘严重损坏，指针也因此停止了走动，而这恰好记录下了我们关心的时间。你给出的时间范围虽然大了一些，但可以印证我的推测。”
张雨笑了笑，很显然，他对罗飞的分析非常认同。
罗飞却已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另外一个问题。片刻后，他吩咐一旁的助手小刘：“你现在就去本市的出租车公司，请他们配合调查一下，在昨天夜里八点至九点之间，有没有司机曾在理工大学门口搭载过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
小刘受命离去，罗飞向张雨解释：“根据目前了解的情况，死者是在昨夜八点十分离开理工大学的，而这里距离理工大学有至少十公里的路程。”
张雨立刻明白了罗飞的意思，从八点十分到八点四十七分，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内，一个人要出现在十公里开外的地方，显然需要借助某种交通工具。此地偏僻，不通公车，对出租车进行调查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清晰自然的思路。
接下来的工作也是顺理成章的：张雨负责尸检方面的工作，罗飞则前往理工学院，了解余自强出走前后的详细情况。
资环32班的同学和老师对余自强的死讯都感到非常的惊讶和悲痛。据介绍，死者品学兼优，和周围的人相处都非常融洽，社会关系也非常简单。罗飞掉阅了他入学时的体检表，发现他不仅本人身体状况良好，而且直系亲属中也不存在重大病史。
事发时，现场的大部分同学都在专心自习。直到余自强的惨叫声打破了教室内的宁静，他们才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随即余自强便冲出了教室，奔向自己生命的终点。
“教室里其他人都好好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激动？”
“大家都再各忙各的，此前没人和他说话吧？也许他自己做了些什么？”
“会不会是收到了什么特别的手机短信？所以受到了刺激？”
“他跑得可快了，叫声也特别瘆人，手舞足蹈的，象疯了一样。我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害怕呢。”
现场同学七嘴八舌的说法并没有提供太多有价值的线索，直到那个叫做徐婷的女同学找到了罗飞。
昨晚报案时，罗飞就注意到徐婷的情绪有些不对，但当时他并没有在意。此时这个女生特意要求和罗飞单独谈谈。
这是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戴着一副黑框的近视眼镜，显得老实而文静。上自习的时候，她就坐在余自强的身后，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女孩的目光中立刻闪动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和不安。
“我一直以为只是错觉……其他同学都很正常，那应该是我自己有问题。可是余自强……他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死了？我现在……很……害怕。”
“害怕？你为什么会害怕？”罗飞嗅到了一丝端倪，立刻顺着这条线索追了上去。
“昨天晚上，出现了某种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人能看见它……”随着这些话语，女孩陷入到一种紧张的情绪中，她瞪大眼睛看着罗飞，似乎能从对方身上获得一些勇气。
罗飞蹙起了眉头：“对不起，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话。”
徐婷在焦虑中来回搓动着自己的双手：“我知道这很难理解。如果我告诉我的同学，他们肯定会取笑我的，但我现在必须对你说。我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也许飘荡在教室的空气中，也许藏在窗外的黑夜里。总之，我有一种强烈的恐惧和压迫感，那种感觉是真实的，我几乎忍不住要叫出声来。”
女孩的描述无疑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但她的最后一句话却提醒了罗飞，后者立刻询问道：“你的意思是，余自强也产生了和你同样的感觉？”
徐婷用力点了点头：“是的，他的感觉来得比我早，而且更加强烈。我先是看到他惊恐不安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五六分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感染，我也突然觉得害怕起来，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就在身边。”
罗飞感觉自己象是在听一个鬼故事，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后来余自强突然转过了头，盯着我看。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也许并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隐藏在我身后的东西。但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变的越来越可怕。我自己也吓坏了，浑身打着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余自强终于发出那一声惨叫，我才回过了神。”说到这里，女孩深深地喘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余自强发疯一样地跑出教室，再也没有回来。”
在目前的情况下，罗飞只能暂且假设徐婷没有撒谎，他郁闷地摇摇头，又问：“那你自己呢，后来怎么样了？”
“余自强冲出教室后，我的感觉就好多了。那种恐惧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可能是因为那个东西跟着余自强一起离开了吧？”
“那东西？”罗飞终于忍不住“嗤”地一声，表达出心中的置疑，“什么东西？当时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余自强，怎么可能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没人能看见它，但它确实存在，我真的感觉到了！”面对罗飞的责问，在恐惧中压抑了一夜的女孩终于爆发了，她扯起嗓子高声叫喊着，“它一定是在追赶余自强，否则余自强为什么要逃跑？！又为什么会死？！”
罗飞无法再说什么，他握住女孩的手，帮助对方平静下来，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有必要到教室里去查看一下了。
对教室的勘验结果是令人失望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间教室都再普通不过了。课桌、讲台、墙壁、黑板，毫无特别之处。唯一能引起罗飞注意的是朝北的那几扇窗户。窗外长着一排茂盛的梧桐，在黑夜里，摇曳的枝叶也许会在玻璃上映出诡异的影子，使人产生鬼怪存在的联想。可即时这样，最多也就是让胆小的人在不经意间吓一跳，绝对无法达到徐婷所描述的那种恐惧程度。
罗飞又寻访了当时在场的其他同学，想看看还有没有出现过与徐婷相同的感觉。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恐惧？听说余自强死了以后有一点点，但当时肯定没有。只是有些惊讶，他怎么会那样一边叫喊一边跑出去了。”
“没感觉到。相反，昨天晚上我的心情格外的好，整个人的身体状态也很舒适，怎么会有恐惧呢？”
“有令人恐怖的东西存在？不会吧？反正我是没发觉，也许是我看书太入迷了？昨晚我学习的状态特别好，如果不是余自强那声大喊，几乎没有什么能干扰到我。”
……
所有其他同学的说法都和徐婷的描述大相径庭。罗飞真的开始怀疑这个表面上惶恐无助的女孩其实在故弄玄虚。可下午张雨带来的尸检结果却让他陷入到了更深的迷茫中。
罗飞离开理工学院后，找个小馆子吃了份盒饭，再回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张雨早已在等待着他。
“罗队长，我想你早晨的判断出现了一些错误。”张雨开门见山地说道，“寻访出租车司机的工作可以先停一停了。”
“为什么？”
“死者并没有乘坐过任何交通工具。”张雨显得很自信。
“你怎么知道？”罗飞纳闷地看着对方，“不借助交通工具，他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走过那么长的路程。”
张雨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写好的尸检报告递了过来：“你先看看这个吧。”
罗飞接过报告，目光娴熟地直接瞄到了最关键的那一栏：死亡原因——心力耗竭。
“心力耗竭？”罗飞喃喃自语，多少有些不解。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还是第一次在尸检报告上看到这四个字。
张雨料到了他的疑惑，认真地解释道：“简单说吧，这个人是自己跑死的。他从理工大学出来以后，就一直处于近乎疯狂的奔跑状态，中间没有任何停歇，直到他的心脏无法承受这样的负荷，最终倒地猝死。”
“你的意思是，在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里，他跑出了十公里多？”罗飞难以置信地咧着嘴。
张雨点点头：“不错，这种运动负荷完全超出了他自己的身体极限，最终导致死亡，毫不奇怪。”
“可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自己跑死？”
张雨无奈地把两手一摊：“解答这个问题就属于你的工作了。”
罗飞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余自强为什么会这样奔跑？他实在想不出合理的答案。
难道真如徐婷说的那样，有一个无比恐怖的恶魔在身后追赶着他？

第二章 恐惧的鸵鸟
今天中午在金华大酒店举行的这场婚礼有些特别。
新人是一对朝鲜族的青年男女，婚礼仪式因此带有浓郁的民族风情。坐在大厅最前端的两桌直系亲属全都穿着一水的朝鲜族服饰，红绿缤纷，甚是惹眼。
酒过三巡之后，会场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在宾客们的鼓动下，新郎新娘走上了前台，和着亲友们的歌声，手挽着手翩翩起舞。这歌声和舞姿似乎具有极强的感染力，不多时，又有好几对同族的客人起身离桌，在新人的身旁起舞相伴。欢快的情绪扩散开来，洋溢在整个会场中。
在座的汉族宾客们见惯了恶俗的婚宴游戏和恶作剧，在这样的婚礼气氛中很自然地产生一种愉悦的感觉。他们虽然不像朝鲜族的男女那样能歌善舞，但各自端杯畅饮，谈笑风生，也是其乐融融。
每个人都很高兴，他们的身心状态似乎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好过。
人们或歌、或舞、或笑、或饮，大家都在纵情欢乐，除了陈斌。
这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他是新郎的大学同学，因为出差来到龙州，恰好赶上了这场宴席。此时他正带着一种怪异的表情，环顾着周围的人群，气息急促不定。
他并没有喝太多的酒，但不知为什么，心口却有一种压抑的感觉。这种感觉正逐渐强烈，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再呆下去可能会失态。陈斌撑起身体，快步向着卫生间走去。
参加婚宴的人相互之间本就不太熟悉，又处于那样一种喧闹的气氛下，没有人关注陈斌的离去，也没有人奇怪：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回来？
两个小时后，婚宴结束，宾客散尽。酒店后勤人员在打扫卫生间的时候才又发现了陈斌，此时，他已经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接到金华大酒店的报案资料时，罗飞正在办公室里盯着余自强死亡现场的照片发呆。听说又发生了一起诡异的死亡事件，罗飞立刻叫上张雨等人，马不停蹄地直奔案发地而去。
酒店的经理早已在卫生间门口惶恐不安地等待着警方的到来。见到罗飞众人，他忙不及地迎上前：“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他连连晃动着肥大的脑袋，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罗飞没必要和他多费口舌，他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单刀直入地问道：“谁是第一目击者？”
“我。”一个清洁工打扮的中年男子应了一声。
“你跟我们进来，其他人在外面等着。”罗飞一边说，一边率先走进了卫生间。
清洁工跟在最后，他指着紧里端的那个隔间说道：“人就在那里面，你们自己看吧，挺瘆人的。”
罗飞走上前，轻轻拉开了虚掩的木门，一副诡异的场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个男子半跪在隔间内的坐便器前，他的双手紧抱着坐便器的边缘，浑身的关节和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似乎正在用尽所有的力气要完成某件事情。
从他的姿态很容易猜测到他想要做什么，可答案却又是让人无法理解的。
罗飞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张雨，发现对方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疑惑。
“难道……难道他想钻到坐便器里去？”片刻之后，张雨喃喃地自言自语。
张雨的话听起来荒谬无比，可这又确实是现场留给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男子俯着身体，高高厥起，脑袋则深深地扎入了坐便器中，他的肌肉虽然早已僵硬，但很显然，直到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仍在努力想要把自己的脑袋扎得更深！
此时，那个清洁工开始讲述自己发现死者的过程：“下午两点左右那帮办婚宴的客人就散了，我随后过来做清洁。这个小间的门当时从里面反锁着，我以为有人在使用，把别的地方都打扫完了，然后守在门口等着。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也不见有人出来。我有些纳闷，就过去试着敲门，里面没人答应。我就趴着从门脚下面往里看，发现有个人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这时我知道出事了，连忙把门踹开。这个人当时的姿势就和现在一样。我想把他拉起来，可他钻得死死的，一个人根本拉不动。后来我们经理过来了，跟我说：别拉了，人早都死了，还是赶快报警吧！”
清洁工说这段话的时候，罗飞虽然一直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却在敏锐的四下扫动。首先他关注的是隔间木门的搭锁。这是最普通的插销式门锁了，只能从内部开关。隔间四周的围板有一人多高，而围板附近又没有可供踩踏的物体，似乎难以攀爬。这些现场状况结合清洁工的描述，也许可以排除案发时隔间内有其他人员存在的可能性。
助手小刘不等吩咐，早已把现场情形仔仔细细地拍了照片。这一步骤完成后，罗飞和张雨进入卫生间，来到了死者的身旁。
死者的头颅完全扎进了坐便器里，所以他直接暴露在外的身体部分就只有双手了。单是这双手便足以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虽然肌肤早已冰凉，血液也停止了流动，但那十根手指却仍然紧紧地扣在坐便器的边缘。手背上关节凸起，青筋浮现，那种蕴藏着的力量似乎足以把任何握于其中的东西捏得粉碎！
其实不仅是他双手，他的全身都充满了一种可怕的力量，即使他已经死去多时，那力量仍然没有消失，它使得死者的遗体与坚硬的坐便器牢牢地连在了一起，难以分开。
不要说那个清洁工了，罗飞和张雨合两人之力，累得满头大汗，才终于使得这个僵硬的躯体有了一些松动。
慢慢的，慢慢的，随着躯体的翻转，死者的头颅逐渐显现了出来。
由于长时间浸泡在坐便器底部的积水中，死者面部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色，衬得那双圆睁的眼睛分外血红！
极度外凸的，布满血丝的双眼，记录了死者留在人世间最后的情感。坐便器中的污水顺着额头的发际滑过眼眶，给人一种死者正在哭泣的错觉。
罗飞的目光在这面庞上久久停留这，他似乎依稀能听见死者临终前的呜咽，那是一种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非人声音。
在罗飞与死者进行情绪交流的同时，张雨正在初步勘验死者的死亡原因。
刚接到报案时，罗飞和张雨曾经推测这是不是一起因酒醉而引起的意外事件。就事发地点和现场环境来看，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假设。因此张雨特意带有一个便携式的酒精度测定仪，此时派上了用场。
经测定，死者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12mg/100ml，相当于正常酒量的人喝了一杯啤酒或者八钱左右的白酒。很显然，这样的饮酒量远远没有达到让人迷醉的程度。
不过致死原因却并不难判断，死者的口鼻部有蕈形泡沫，眼结膜下有点状，结合现场的情形，张雨给出了初步的结论：“这个人是溺死的。”
“溺死？”这显然有些出乎罗飞的预料。
“是的。他拼命地往坐便器里钻，整个面部浸到了水面之下，并且最终导致了自己窒息死亡。”张雨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摇着头。他很清楚自己描述的场面简直可以用“荒诞不经”四个字来形容。
可案发现场的种种情状又确确实实地把这荒诞的一幕重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他到底想干什么？”张雨喃喃地自言自语，然后又自嘲地苦笑着，“难道这坐便器里面有金子吗？”
罗飞微微低着头，双眉锁成了一个疙瘩。他的左臂横置胸前，右肘搭在左手手腕上，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张成一个“八”字，轻捏着自己的下巴。熟悉罗飞的人都知道，这表明他正陷于深深的思考状态中。
张雨和小刘等人全都默不作声，生怕打搅了他的思路。一片寂静中，众人焦急地等待着。
良久之后，罗飞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死者的脸庞上，然后他轻缓但郑重地吐出一个词：“鸵鸟。”
“什么？”张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鸵鸟。”罗飞加重语气又强调了一遍，“恐惧的鸵鸟！”
屋子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仍然无法明白罗飞的意思。
“当危险来临，而自己又无法躲避的时候，鸵鸟会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沙土里。这种自救的方法，无疑充满了悲哀和绝望。”罗飞轻轻叹了口气，折回正题，“这个人，就象是一只恐惧的鸵鸟。”
张雨明白了罗飞的意思：“你是说，他是遇见了某种可怕的东西，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极度的恐惧使他把自己的脑袋扎进了坐便器里？”
“如果可能的话，他会把整个身体都钻进去的。”罗飞的淡淡地说着。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深深的寒意。
在场众人的头皮都隐隐有些，在他们的面前，死者的面庞扭曲着，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气氛正从他的圆睁的双眼中弥散开来，浸入每个人的心间。
“可他究竟在害怕什么呢？”张雨茫然地四下环顾着。
这也是罗飞正在思考的问题。在这个密闭的狭小空间内，究竟出现了什么样的可怖场面，使得一个年轻的男子直到窒息而死，也不敢将自己的头颅暴露出来？
现在的卫生间里，除了那具尸体之外，似乎看不到任何奇怪的东西或反常的迹象。可是那诡异而恐怖的气氛却又如此真实地存在于空间的每个角落中！

第三章 魔鬼之足
离开金华大酒店后，张雨带着助手把死者的尸体送回法医鉴定中心，进一步确定死亡的细节。罗飞和小刘等人则分头去寻访那些在婚宴中曾和陈斌同桌的客人，希望能从他们口中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陈斌？我不认识啊……哦，你说的是那个剃平头的小伙子吧？我还真没留意他，只是开席的时候大家一块喝酒，碰过一次杯吧。他怎么了？”
“对，他是坐在我旁边，我们聊过几句。他不是本地人。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是提前走了。有什么异常？不应该吧？当时大家都特别高兴。”
“陈……陈斌？有……有什么认识不……不认识的？都……都是哥们！你叫他来……我们再……再喝几杯……谁喝多了？你……你才喝多了呢！”
……
在那一桌客人中，竟没有一个之前和陈斌熟识，也没有人注意到陈斌是何时因何原因离开的宴席。所有人当时都沉浸在婚宴现场的欢乐气氛中，甚至当罗飞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脸上仍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愉悦和兴奋。
罗飞的状态则和他们完全相反。一整天徒劳无功的奔波让他身心俱疲。晚饭后，他略略小憩了一会，精神和体力才得到了些恢复。他开始努力思索这一天内发生的两起怪异事件，但却很难找到什么头绪，这让他有些心烦气燥。
罗飞感觉到自己糟糕的状态后，决定把案子先放一放，静下心来换换脑子。他打开窗户，感受了片刻扑面而来的清新晚风，这让他的心情舒畅了很多。让后他负着双手，在屋子里悠闲地漫步起来。
完全是下意识的，他最后停在了屋角的书橱前。在这琳琅满目的书脊中，一部大块头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分外引人注目。
这本书从罗飞的中学时代起就一直跟随着他，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甚至可以说，正是这本书里的故事让罗飞迷上了刑侦探案，并最终报考警校，走上了后来的道路。此时罗飞把这本全集从一排书中抽了出来，放在手中轻轻地着封面。
他的动作轻柔无比，显得对这本书极为爱惜；而他的神情又是如此专注，似乎正在与书中那个充满传奇的人物做着某种跨越时空的交流。
忽然，他的双眉微微蹙动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滞了。然后他侧过脑袋，处于休闲状态的思维系统又飞快的旋转起来。
显然，他是想到了什么，片刻之后，他给张雨打了电话，约对方立刻到自己的办公室会面。
张雨和罗飞合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他这样的做事风格已经习惯了。半个小时后，他就赶了过来，此时，罗飞正端坐在办公桌前等待着他。
罗飞给了个手势，示意张雨在他对面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情况？”
“基本上还是那样。陈斌的死亡原因可以确定就是溺死，而且正如你所说，他和余自强一样，在临死前受到过巨大的惊吓。”
“嗯。”罗飞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他又问：“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我认为，这两起死亡事件可以并案侦查。”
“从法医学的角度来说，的确可以。”罗飞首先表示了些许赞同，但随即又话锋一转，“但从刑侦学的角度来说，要并案面临着太多的问题。首先是两个死者，一个是理工学院的学生，一个是从外地来的出差者，无论从社会角色或人脉关系上来说，两人都没有任何相似或关联的地方；再看案发地点，理工学院和金华大酒店的现场环境无任何相似之处，距离也非常远；而作案动机？这更加让我琢磨不透。可以说，两案目前唯一可以产生联系的地方，就只有你刚才提到的那一点：死者在生前都遭受过惊吓。”
“可这一点，又恰恰是最让人感到迷惑的地方。”张雨苦笑着摇摇头，“我干了这么多年的法医，什么恐怖可怕的场面没有见过？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把活人吓成那样。”
“确实很难想象。”罗飞抬起头，一边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茬一边思索着什么，然后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与案件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看《福尔摩斯》吗？”
“福尔摩斯？”张雨略愣了一下，“看过一些吧，并不完整。”
罗飞向前倾着身体，目光闪闪地看着对方：“《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最后致意》中的第八篇，篇名叫做《魔鬼之足》，你还有印象吗？”
张雨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罗飞挑挑眉毛，露出失望的表情，然后他靠回到椅背上，整理好自己的思路后，开始向对方讲解在那篇名作中曾经出现的一些情节。
“在柯南道尔的小说里，‘魔鬼之足’是一种生长在非洲的奇特植物。这种植物的一半象人脚，一半象羊脚，因此得到了这个奇怪的名字。当然它的可怕绝不是因为名字。这种草根在的时候会释放出一种有毒的烟雾，这中烟雾能够使者产生异常恐怖的幻觉。在小说中，凶手正是利用这一点将受害者惊吓致死。”
“幻觉？”张雨领悟到了什么，“你认为案子里的两名死者受到惊讶也是因为出现了幻觉？”
“除此之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罗飞的语气中多少透着些无奈。
“幻觉产生的原因呢？魔鬼之足？那只是小说中的情节啊。”张雨被带起了思路，各种迷惑也接踵而出，“如果是有人故意造成的，那么动机又是什么？而且当时现场都有很多人，为什么单单他们出现了恐怖的幻觉？”
面对张雨这一连串的疑问，罗飞反而坦诚地笑了起来，然后他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事实上，我约你来，还是想获得你的帮助。毕竟你是学医的，你好好想一想，小说里的情节，在现实中究竟有没有可能发生？如果可能，那么，通过什么途径，使用哪种药物，产生幻觉的精神学机理是什么？这些都是我迫切想了解的。”
张雨把两手一摊：“我是没有能力帮你解答这些问题。”不过他沉下头琢磨了片刻，又说道：“我倒想起一个人，也许你应该去请教请教他。”
“谁？”罗飞显然对张雨的推荐很感兴趣。
“周立纬。龙州大学医学院的副院长，国内著名的精神病学专家。”张雨说起这个人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尊敬。
罗飞虽然不是医学界的人，但对周立纬这个名字也早有耳闻。留美博士，龙州大学的招牌学者，市人民医院精神科首席专家，这一系列的头衔足以赢得任何人的尊敬。
“你和他熟悉吗？能不能帮我引见一下，越快越好。”罗飞有些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以前办案的时候有过几次接触。”张雨一边说一边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这样吧，我先和他联系一下试试，不过今晚要想见面的可能性恐怕不大。”
“嗯，先试试吧，尽量把情况说得清楚点。”
张雨点点头，拿出手机，调出周立纬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振铃响过四五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听筒里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疲惫。
“是周老师吗？”
“对，你哪位？”
“你好，我是公安局的张雨。”
“哦，张法医，你好。”
“打搅了。是这样，今天市里发生了两起命案，案子比较蹊跷，死者在临死前似乎都受到了惊吓……”
“不用再说了。”电话那头的周立纬打断了张雨的话头，“你带上尸检报告和死者的相关资料，现在就来找我，我在龙州大学医学院的办公室，你认识的吧？”
“哦，认识。”
“那你赶紧过来，我等着你。”
周立纬似乎非常忙碌，两人刚说完这些，他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夜色已深，办公室里的环境静得很，罗飞又是个耳目聪敏的人，对双方电话里聊的内容大致听了个明白。不等张雨转述，他已经站起了身：“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呵。”张雨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周立纬今天是怎么了？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好像比你还性急呢！”
“很显然，他已经知道了什么。”罗飞一边说，一边快步向门口走去，张雨也不再多言，起身跟上。
半个小时后，两人驱车来到了龙州大学医学院的大楼前。整栋大楼此时已近乎全黑，只有三楼的一件办公室还亮着灯光，孤零零的分外醒目。显然，周立纬此时就在这间屋子里了。
大楼入口处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正要往里走时，恰好看到了罗飞驾驶的警车。于是他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等待观望。
罗飞二人下了车，渐行渐近，很快已走上了楼前的台阶。此时那个小伙子迎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你们是公安局的吧？来找周老师？”
罗飞点点头，见对方手里拿着钢笔和记录本，便猜测着问道：“你是他的学生？”
“我叫刘云。”小伙子笑呵呵地自我介绍完，又主动在前面引路，“正好，我们一块上去楼吧。”
不多时，三人已来到办公室门外。刘云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屋内立刻传来男人的声音：“进来吧。”
刘云轻轻推开门，三人依次而入。这是一间约二十平方米大小的屋子，左右两侧靠墙都有一排书柜，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专业书籍。紧里面窗前的位置摆放着一套办公桌椅，对面是会客用的沙发和茶几，除此之外，屋子里并无其他的陈设。
周立纬正坐在办公桌前专心致志地阅读着什么，直到三人进屋，他的目光才从桌案上离开，然后他站起身，向上迎了两步：“张法医，你们到了。”
这是一个干练的中年汉子，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虽然个子不高，但却显得很精壮。可能是由于连续工作的时间太长，他的双眼有些发红，露出一些疲态，不过他走动时的步伐却既稳又快，给人一种抖擞有力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周立纬的形象与人们传统观念中的学者有较大的差别，罗飞禁不住凝起双目，在他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周立纬在离众人一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感受到了罗飞对他的关注，微笑着问张雨：“这位是？”
张雨连忙给二人做了介绍。得知了罗飞的身份，周立纬也略微显得有些惊讶。刑警队长的深夜造访很明显地预示了事态的严重性。
在周立纬的招呼下，张雨和罗飞坐在了沙发上，刘云则搬过一张凳子，独自坐在一边。
周立纬把自己的椅子搬到桌外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切入主题：“好了，说说你们遇见的情况吧。”
张雨首先把尸检报告、现场照片等相关资料递给了周立纬，然后把两起死亡事件案发前后的相关情况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包括罗飞对“魔鬼之足”的相关猜测和疑惑等等。
周立纬神色郑重，一边听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他看得非常认真，以致于张雨一开始会怀疑对方是否能把自己所说的东西完全听进去。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只要自己稍有表述遗漏或语义不清的地方，周立纬便会抬起头，提出精准而及时的追问。
即时是罗飞，此时也不禁对此人的缜密的思维能力暗自钦佩。
在这个过程中，刘云始终一言不发地在带来的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张雨讲完之后，屋子里暂时出现了寂静。罗飞待周立纬思考了片刻，然后开始补充阐明自己的想法和要求：“周老师，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请你对这两起事件给出一些指导。死者究竟是不是产生了精神上的幻觉？如果是，那产生的原因是什么？会不会是有人恶意而为？”
“我现在只能对你的第一个疑问表示谨慎的赞同。”周立纬无奈地叹息一声，“而后两个问题，在你们来之前，就已经困扰我很久了。”
罗飞脸上出现迷惑的表情：“难道你早已知道了这两起死亡事件，你是从什么渠道听说的呢？”
“不，我并不知道你们事情。同样，你们也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周立纬转过身，从自己的书桌上拿起一叠资料，表情愈发凝重，“张法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刚从市人民医院赶回来，现在的事态，也许比你们所掌握的还要严重很多。”
罗飞心中一沉，伸手接过周立纬递过来的东西。他粗粗地翻阅了一下，心中越来越惊愕。
那时一叠病历，总计有十多张，全是这两天新发的精神分裂病症患者，而在致病原因一栏中，无一例外地填着四个字：“过度惊吓”！
“这么说，最近两天来，龙州市区遭受到恐怖惊吓的人并非余自强和陈斌两人。只是这两人死了，所以案件报到了我们刑警队，而更多的案例其实掌握在人民医院的精神科。”
罗飞的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不安。张雨还是第一次见到罗飞出现这样的情绪，在他的印象中，对方素来是个睿智、勇敢且充满自信的人，很多别人无法下手的难题往往在他的谈笑中便迎刃而解。不过这一次，事件是如此的诡谲离奇，足以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不仅罗飞，在医学界声名赫赫的周立纬此时同样一筹莫展：“我详细分析过这十多份病例资料，从病理学的角度来说，我无法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人民医院收治的第一例病案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吴姓女子。昨天下午两点多，她在万盛商场购物，进入试衣间后不久，突然发出叫喊声，营业员连忙进试衣间查看，她已经因极度的恐惧而神志不清。第二例病案则是一个十九岁的小伙子。他是个社会闲散人员，昨天傍晚时分和一帮狐朋狗友聚在一个小歌厅里吸毒。其他人正在high的时候，他却象见了鬼一样狂吼乱叫，四五个保安过去才将他制服。原以为他是磕药磕过了头，但我见到他时，他浑身发抖，目光游离，显然是在害怕什么。今天早晨的一个病例则更加奇怪，这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病发时正在公园里和一群老友练剑打拳，在那样的祥和气氛中，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给人造成如此大的刺激……总之，病例上的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份职业各不相同，事发时的时间、空间环境也没有什么规律可循。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遭受了巨大的惊吓，这种惊吓在极短的时间内使他们精神紊乱，造成了可怕的后果。不过这个共同点恰恰又是最让人费解的地方，大多数病案发生的现场都有很多目击者，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异常，谁也不知道让病者出现恐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立纬的讲述与罗飞此前了解到的死亡案情是相吻合的。现在，疑问集中在了一个焦点：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那些可怜的人遭受了巨大的恐惧？
屋内暂时出现了寂静，所有人都在低着头沉思。
“恶魔！恶魔选中的祭品！”进屋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刘云此时突然轻轻地说道。
荒谬！罗飞立刻抬起头，反感地瞪了他一眼，这些话实在不应该在严谨郑重的气氛现。不过考虑到对方是周立纬的学生，他不便加以责备。
周立纬也在看着刘云，目光中露出诧异的神色。刘云却只顾他兴奋地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唰唰唰地快速书写，看起来对自己刚才的猜想颇为得意。
罗飞摇摇头，转过来对周立纬说道：“周老师，这些病历我能不能复印带走？有些相关的情况我想派人去详细调查一下。”
“这样最好了。”周立纬爽快地回答，“我也希望能获得那两个死亡者的详细信息。这件事需要大家协同配合，因为它看起来确实不那么简单。”
原本来的目的是想获得对案件有益的指导或启发，可出现的结果却是事件变得越发严重和复杂，这个局面毫无疑问是出乎罗飞预料的。当然他更不会知道，一段恐怖惊心的险程此时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 神秘的预言
上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罗飞的脸色却是阴沉沉的，和明朗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正端坐在办公桌前，皱眉看着不远处的电脑屏幕。
今天一早，在国内某著名门户网站的新闻首页上出现了这样一条醒目的标题：“隐形恶魔惊现龙州多人吓疯情况不明”。短短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内，这则新闻稿的点击量已经上万，回帖近千。罗飞得到消息后，立即打开电脑，浏览了这篇正在网路上火热传播的文章。
不得不承认，这篇文章的文笔和结构都非常出色，用极具渲染力的文字详尽描述了近两天来在龙州市发生的诸多恐怖事件，其中最让罗飞惊讶的无疑是下面这段话：
“……13日夜间，龙州市刑警队的罗飞队长赶往龙州大学医学院，求助著名的精神医学专家周立纬。两人就各自所掌握的情况进行了认真的分析。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病案中的受害者感到如此的恐怖？而现场的其他人为什么又能不受影响？目前仍然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解答这些疑问。难道在龙州市中，真的出现了一个恐怖的隐形恶魔，而这些人，都是它所选中的祭品吗……”
很显然，肯定有昨夜在场的人向外界透露了消息。罗飞很快在心中确定了最大的嫌疑者，然后拨通了周立纬的电话。
一听罗飞提及网络新闻的事情，周立纬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对，我知道了。已经有好几个记者打电话要来采访我，真是够乱的。写文章的人是怎么知道那些内情的？”
“当时在场的就那几个人。我怀疑是你的那个学生把消息传播了出去。”罗飞不绕圈子，直话直说。
“我的学生？”周立纬的声音听起来很茫然。
“对啊，就是叫刘云的那个。什么‘恶魔’、‘祭品’，这些不都是他的话吗？”
“你说昨天晚上的那个小伙子啊？他可不是我的学生。”周立纬郑重的反驳，“他不是跟你们一块来的吗？我还以为他也是刑警队的人呢！”
听到这话，罗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我知道了。当时是我先入为主，把他认定为你的学生。我们双方都不了解，被这个人钻了空子。”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那还用问吗？”罗飞苦笑着回答，“多半是个记者。他了解一些病案的事情，所以来采访你。正好遇见我们过去，他就顺势跟着进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听去了。这条新闻当然也就是他写的。”
“这事可有点麻烦。”周立纬忧心忡忡，“先不说会影响我的工作，有些事情传播开了，必然会在社会上引起恐慌。”
罗飞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口不言。不要接收任何人的采访。如今的记者可不得了，你说什么，他都能添油加醋地炒作一番。”
“对。”周立纬完全认同罗飞的说法，“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恐慌的情绪还是无可避免地传播开来。龙州并不算一个很大的城市，市民们相互打听，很快就发现新闻中所提及的那些恐怖事件并非空穴来风。越来越多的电话打向了市人民医院及公安局的刑警队，询问事态的原委和发展情况。
罗飞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最大限度地调集起刑警队的人手，投入到事件的调查工作中。近二十名警员被分散至城市的各个角落，就每一起发生过的病例进行详细的走访和探查。
另一边，周立纬同样忙得不可开交。对病患人员的诊查和病理分析工作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好在人民医院精神科拥有全国一流的科研诊疗设施，使得他在这个过程中能够淋漓尽致地发挥出自己的所学和才华。
傍晚时分，外出的警员陆续回到了队里。罗飞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一个案情的通报会。
大家的工作应该说是既认真又细致的，众人汇总起来的走访笔录在罗飞面前攒成了厚厚的一摞。不过发言时，每个人却说得非常简短，因为他们实在没有寻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而事态似乎还在变得更糟。截止到下午四点，类似的病案又今天又新发了四例。另外，有一些市民反映，他们也曾出现过莫名其妙的恐怖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并不十分强烈，而且也没有延续很长时间。
这自然使罗飞想起了那个叫徐婷的女生，她当时的描述和这些人的感觉是相符的。这是一种虚幻而抽象的感觉，没有人能说出当时让他们害怕的究竟是什么，但他们又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那种压迫和恐惧感。
罗飞略倾着身体，右肘支在椅子扶手上，张开食指和拇指轻捏自己的下巴。他并没有急于去翻阅那些笔录，要从那么多的资料中剔拣出有价值的信息，那必定是一件需要大量时间和足够耐心的工作。而在目前这种茫然一片的状态下，作为刑警队长，最重要的事情是给下一步的工作指出一个清晰的方向。
警员们也都在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罗飞，会场内一时寂静无声。
正在这样的气氛中，会议室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罗飞办公室的秘书张成林走了进来。
“罗队长，有你的一个电话。”
“谁？有什么事情？我正在开会。”罗飞因为思路被打断，微微皱起了眉头。
“是从云南打过来的长途。说是看到了网上的新闻，有线索要提供。”
“云南？”那可是距离龙州千里之外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提供线索？虽然是一头雾水，但这个不寻常的电话还是引起了罗飞的极大兴趣，他立刻站起身，离开会场，向着办公室快步走去。
电话听筒闲搁在办公桌上，来电显示现的果然是来自云南的区号。
罗飞拿起听筒：“你好。我是罗飞。”
“你好。我叫许晓雯。”出乎罗飞的预料，柔和悦耳的声音显示：站在电话另一端的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你在云南？”罗飞首先点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是，我在网上看到了龙州发生的事情，这些……这些都是真的？”自称许晓雯的女子反问罗飞。
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来意，罗飞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
许晓雯立刻捕捉到了罗飞的情绪：“你不用顾虑，我并没有猎奇心理，更不是无聊的记者。”
对方的敏锐和直率打动了罗飞，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坦言：“文章当然是做了渲染，但基本的事实，确实是存在的。”
“它居然真的发生了，不可思议，我真是无法相信。”许晓雯急促地说道，虽然相隔千里，但罗飞还是能够想象出她说话时那种激动的表情。
而对方话语中的潜台词更是引起了罗飞的关注，他立刻追问：“怎么？你此前就知道它会发生吗？”
似乎是不知怎么开口，许晓雯在听筒那端犹豫、沉默着，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地，用一种刻意保持出来的平静语气说道：“下面我给你讲的，是我半年前经历过的一件事情。它听起来会很荒谬，尤其是现在的状况下。不过，我可以用人格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你，会相信我吗？”
虽然未曾谋面，但罗飞心中却产生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个女人是真诚且值得信任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回答：“你说吧，我相信你。”
“谢谢。”对方很有礼貌地表达出对这种信任的感激，然后她开始讲述那段在自己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的记忆。
“我是云南省民族大学语言专业的研究生。在云南境内有很多少数民族，我学习的主要内容就是他们日常使用的那些土著语言。大约半年前，我接到省城一家精神病院的求助……”
“精神病院？”罗飞不解地插了一句，他想不出这和许晓雯所学的专业有什么联系。
“对。这家精神病院收治了一个奇怪的病人，他的病症……我想你应该能够猜到了。”
罗飞脱口而出：“过度惊吓造成的精神分裂？”
许晓雯“嗯”了一声，以示肯定：“院方在给他做治疗的时候，遇到了难题。这个病人说着一些令人无法听懂的话，因为一直是几句在来回反复，大夫判断这并不是无意识的胡言乱语，而很有可能是某种少数民族的土著语言。”
“所以他们请你过去，就是想知道那个人在说什么？”
“是的。”
“那你听懂他的话了？”罗飞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一些非常关键的东西就隐藏在这个人的话语中，他屏息静待对方的下文。
“他说八月份，恐怖谷的恶魔将来到龙州。”许晓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八月份？现在正是八月份！罗飞呆呆的怔住。
他原本满怀期待，以为能得到一些与致病原因相关的线索。可谁知道这个远在云南的病人说出的居然是一句预言。
神秘的、诡异的，让人无法理解但又极为准确的预言！

第五章 恐惧症讲座
结束了许晓雯的通话后，罗飞挂了个电话给张雨，向他讲述了大致情况，并询问有没有最新的尸检结果。一聊之下，才知道周立纬也正在法医中心和张雨一同进行尸检的工作。感觉电话里说话费劲，罗飞干脆也动身向法医中心赶去。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虽然是八月盛夏，但停尸间内扑面而来的冷气还是让罗飞打了个寒噤。
“呵，这里面可真够凉的，能有二十度吗？”罗飞倒抽着气，抱起双臂，用手掌着的胳膊。
张雨迎上前，递上了一件长袖白大褂，然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并冲着停尸台方向努了努嘴。
周立纬正站在停尸台前端，俯身面对着余自强的尸体。他双目炯炯有神，毫不斜视，对罗飞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正专注与某项重要的工作中。
罗飞轻轻走上前，这才发现死者的头发已经被全部剃光，头顶左侧的一块颅骨也拿掉了，象是做手术一样被打开了一扇“天窗”。周立纬左手拿着一只电筒，右手将一个细长的金属器物从“天窗”伸入了死者的脑颅中。
“左脑上六区，这是控制人体产生各种情绪的部分。”张雨把嘴附在罗飞耳边，轻声解说。
罗飞点点头，只见周立纬手中的金属物在死者脑颅中停留了片刻后，又缓缓地退了出来，金属物的头部是一个小小的扁勺，里面盛着少许死者的脑组织。
周立纬放下手电，拿起一个玻璃小瓶，然后将刚取到的脑组织存放进去。这一切都完成之后，他才长长吁了口气，对罗飞点头打着招呼：“罗队长，你好！”
罗飞注意到他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看来刚才的那番工作颇费心力。
“我以为你们做医生的只对病人感兴趣，没想到你对尸体同样也很有研究。”罗飞用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作为自己的开场白。
“那你的想法可有所偏颇了。”周立纬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说，“医治病人永远只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在我看来，预防病症的发生其实更为重要。”
“对！”罗飞赞叹了一句，颇有遇见知音的感觉，“这一点上，医生和警察这两种职业倒是有相关的地方了。执法者需要做的工作绝不仅仅是去捕捉罪犯，更重要的是避免犯罪行为的发生。”
周立纬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所以我下午四点多就来到这里了。要预防病案的发生，必须进行病理学方面的研究。而从这个角度来说，尸体比病人具有更多的研究价值，因为在死者的身体上，各种病症要素无疑都是最充足的。”
“那么，到目前为止，有什么发现吗？”这是罗飞最关心的问题。
周立纬晃了晃手中的玻璃小瓶：“还需要进行详细的生化分析。”
“生化分析？”罗飞饶有兴趣地看着瓶中那些灰白色的脑质，“精神上受到的刺激难道也会留下可供追循的痕迹吗？”
“那当然。在你的大脑里，任何思维，任何情绪，其实都是由化学反应来控制的。由腺体分来的各种化学物质对脑体进行刺激，进形成了人体各种各样的精神反应。举个现实点的例子，你知道抑郁症吧？”
罗飞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很多抑郁症病人否认自己生病，拒绝吃药或进行相关治疗，他们认为心理上的东西只要自己想开就行了。这是完全错误的，从病理学上来说，抑郁症其实是一种脑部的病变，突出表现为中枢单胺类神经递质，特别是去甲肾上腺素和5-羟色胺的功能减低，而这两种物质在人的大脑中起调节和稳定情绪的作用。所以面对这类精神性疾病，单纯的心理辅导是不行的，必须结合药物治疗。”周立纬侃侃而谈，将一个复杂的医学知识的讲了出来。
罗飞悟出了些名堂，亮着眼睛追问：“那具体到现在的案子呢？你的分析有可能带来怎样的成果？”
“我的目标就是尽力分析出死者脑质中指标异常的化学成分，这些成分将是和死亡原因相关的。这样我们就具备了病理分析的根基。”周立纬简短地回答说。
罗飞皱眉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有些不明白。我们已经知道这个人死亡的起因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作为一名精神科的专家，你应该清楚哪些化学物质刺激大脑会让人产生恐惧的生理反应吧？”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明白你的疑问在哪里：既然已经知道致恐惧的化学成分是什么，那我接下来的分析还有什么意义呢？”周立纬用炯炯的目光看着罗飞，“罗队长，我很佩服你思维的主动性和逻辑性，如果你从事科研，一定会有所建树。”
罗飞笑笑：“这也得归功于你的讲解，条理清晰且重点突出，我现在迫切地想了解更多的知识。”
“嗯。”周立纬沉吟着，然后他放下那个小瓶，搓了搓双手，“好吧，那我就在这里给简短地讲一节课，关于恐惧的病理学知识。”
罗飞竖起耳朵，认真恭听。一旁的张雨此时也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恐惧，是大脑中的一种连锁反应，它开始于外界的刺激，以生理上的各种强烈反应而结束。”周立纬开始了他的讲解，“这些生理反应包括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肌张等等。外界的刺激则多种多样，可以是一只从屋顶的蜘蛛，一把架在你脖子上的匕首，一扇突然打开的房门，或者任何未知的，会让你感到遭受威胁的神秘事物。”
周立纬踱步到死者前方，用手指了指尸体头顶的那个“天窗”：“恐惧情绪由大脑中一个杏仁状的结构控制，该结构称为杏仁核——大概就在这个位置。当然不在表面，而在很深的地方，我必须使用专门的工具才能触及。那个瓶子里就是我刚刚采集出来的杏仁核样本。它接收大脑多个区域传来的信息，权衡其重要程度。在情况足够可怕时，杏仁核通过中央部位的‘输出神经元’启动自动恐惧反应，从而造成生理上的变化。
科学家通过对脑部的切片的研究，仔细观察了中央杏仁核神经元用来传递恐惧信号的过程。结果发现，一种由脑部腺体分泌的激素——后叶加压素，可增强中央杏仁核某一区域输出神经元的活动。也就是说，后叶加压素就是能使人类大脑产生恐惧反应的化学物质。”
“那么在这些样本中，后叶加压素的含量一定很高了？”罗飞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玻璃小瓶里的脑体，似乎仅凭就能发现很多玄机。
“很可能是这样的。”周立纬微微一笑，话锋却又一转，“不过，也不排除出现一些有意思的情况。”
“嗯？”罗飞明白到了关键的地方，抬起头专注地看着对方。
“如果脑体样本中并没有指标异常的后叶加压素，但是却有大量的其他化学物质，这些物质对杏仁核的刺激作用与后叶加压素类似，但并不是由人的脑部腺体分泌产生的……”
“我知道了！”罗飞兴奋地一拍巴掌，“那也能使人产生恐惧，但这种恐惧却不是由现实的事物造成的，而是一种外来的化学刺激，也就是——幻觉！”
“魔鬼之足！”张雨显然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立刻想起了罗飞说过的那个和福尔摩斯有关的故事。
“不错。这样搞清楚这种化学物质的成分和来源，我们就能掌握近两天来致多人极度恐惧的病理学原理，从而进行相应的治疗或预防病案的再次发生。”周立纬一边说，一边又把那个小瓶拿在手里端详着，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那么，既然有刺激杏仁核的激素，有没有那种物质能够抑制杏仁核的活动呢？”罗飞摸着下巴，思维跳转到另外一个问题上。
周立纬的目光中已经不仅仅是赞赏，甚至透出些惊讶：“罗队长，我不得不承认，你思路的每一步都命中了问题的要害！人脑的腺体还可以分泌另一种激素，叫做后叶催产素，它能够抑制杏仁核中神经元的活动。”
“也就是说，如果能合成后叶催产素，就找到了缓解人体恐惧情绪的方法，甚至可能治愈那些因为恐惧而精神分裂的病人？”这一下连张雨的双眼闪起了亮光。
“后叶催产素是无法用人工合成的。不过，可以有一些化学上的替代品。巧得很，近两年来，我一直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而这个，就是我的成果。”周立纬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白袍，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药剂纸袋，可以看出，那里面装着一些粉末状的物质。
“既然有了成果，你为什么不去救助那些病人呢？”罗飞不解地问道。
“这只是实验室的成果，还远没有到临床应用的程度。我们只知道它有抑制恐惧的作用，对其他可能存在的副作用并不清楚。要投入使用，必须经过漫长的药物试验过程。这很无奈，是吗？作为一个医生，明明有把握治疗某种病症，但却不能操作。罗队长，就像你们警察即使知道某人犯了罪，但没有证据就不能抓他，这种尴尬是相似的。”
罗飞又笑了一下，对方的话语在问题的切入点上同样非常到位，这使得他们之间的交流变得非常容易。
张雨原本也算学医的，周立纬的这番讲解在他听起来更是受益匪浅，他啧啧地赞叹：“现代医学的成就真是令人惊叹，看起来无法解释，无法处理的难题，听周老师这么一说，好像一下子就有了眉目。”
“不，事情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罗飞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我下午接到一个电话，电话的内容会让你们非常困惑的。”
“什么电话？”张雨睁大眼睛，显得既好奇又担忧。
周立纬并不像张雨那样激动：“你是说从云南打来的那个电话吧？”
罗飞一愣，随即明白：“她也打给你了？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那个预言。”
周立纬神色忧沉地点点头。
“你怎么看？”罗飞征询对方的意见。
作为一名留学归来的大学教授，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多半会被看作无稽之谈吧？
可周立纬的回答却有些出乎罗飞的预料。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明天一早便会飞往云南。”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第六章 第一例病人
云南，昆明机场。
虽然是盛夏时分，但春城的气候仍然清爽怡人。罗飞穿过停机坪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几口当地湿润的空气，这使得他被长途飞行搞得昏沉沉的头脑立刻清醒了很多，两天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
周立纬走在罗飞的身前，挺胸昂首，步伐坚定有力。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早已习惯了飞行生活的忙碌人士。在他的引领下，两人快速地走向机场出口，一路行径笔直，没有任何偏移。
与其他或悠然、或疲惫的旅客们比起来，这两个人的身上无疑带着一种卓然不群的气质，出口处那些等着接站的人们无一例外地都把目光首在了他们的身上。
“您是周立纬周教授吧？”一名老者挤出人群，伸出手迎了过来。虽然身为长者，但他的语气和神情中都充满了恭敬，这种恭敬源自于对知识和权威的尊重。
他知道，自己正在迎接的是精神病学领域国内屈指可数的专家之一。
周立纬客气地和老者握了手：“您是刘医生吧？”
罗飞斜站在周立纬身后，对这两名同行之间的寒暄并不感兴趣。他的视线被跟着老者走来的那个年轻女子抓了过去。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南方姑娘，皮肤白皙，脸庞秀气。她穿着t-shirt和牛仔裤搭配的运动装扮，虽然身形纤弱，但却透出一股掩盖不住的青春活力。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又带着几分文静的学生气质。
见罗飞正盯着自己打量，那女孩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罗警官吧？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罗飞本来已对女孩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时一听声音，更是确凿无疑。他也礼貌地回以微笑：“你好，我应该称你为……许晓雯同学？”
“就是你打的电话？”周立纬此时也转过头看向了女孩，蹙眉说道，“你说的情况如果属实，那真是令人难以解释。”
“我可以证明这些都是实情。”姓刘的老者抢在女孩之前帮她回答，“半年前，我把晓雯请到昆明市精神病院的时候，她现场就翻译出了病人说的土语。不过我们当时都认为这只是病人一些疯话。昨天从网上得知龙州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们肯定是最惊讶的人了。周教授，罗警官，你们一个是精神病学专家，一个是探案解迷的高手，希望你们能给出合理的答案。”
罗飞和周立纬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表达了相同的想法：“先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精神病院距机场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一路上，刘医生讲述了收治这个神秘病人的前后过程。
“这个病人的真实身份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今年一月份的时候，省电视台的一个摄制组到边境附近的丛林里拍摄科普类节目时发现了他。他在丛林里神出鬼没的，经常偷吃摄制组携带的食物。开始摄制组还以为遇上了传说中的‘野人’，跟了他好几天，才最终把他捉住，结果发现他能够熟练的使用现代社会的工具，应该是一个迷失在丛林里的现代人类。让大家不解的是，他始终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惧状态中，似乎精神上存在很大的问题。于是摄制组把他带回昆明，送到了我们精神病院。因为不知道病因，相应的治疗很难展开。我们试图与他交流，但都没有成功。从某些迹象上来看，他应该能听懂我们说的话，但却从不做任何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反复说着一些奇怪的话语。按照常理来说，这些话语中应该藏着他发病前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东西。”
“不错。”听到这里，周立纬赞同地点点头，“而且这东西很可能就是致他发病的原因。”
“这是非常合理的推想。不过我们当时却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后来请来了晓雯同学，这个问题才得以解决，但那些话的含义却把我们带入了更深的迷惑中。”刘医生无奈地摊着手。
“现在罗警官和周教授来了，我相信答案很快就会揭开了。”许晓雯说这句话时，虽然提到了两个人的名字，但目光却一直盯在罗飞身上。
罗飞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自我解嘲地说道：“你对我们这么有信心吗？可听了现在的情况，我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你肯定行的。”许晓雯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用一种略带神秘的语气说道，“我可是听说过你以前的故事。”
罗飞心中一动，难怪在机场刚见面的时候，对方的神态目光中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自己办过的案子从没有公开渲染过，她怎么会有所了解呢？
“你听说过什么？”罗飞忍不住追问。
许晓雯却笑而不答，这时恰好车已在精神病院的楼前停了下来。刘医生招呼大家下车，话题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因为病人的症状诡异，精神状态极度的不稳定。所以他被收治在医院一座偏僻的小楼里。这座小楼是专门为危险难控的重症病人准备的，已经多年没有好好拾掇过，透着一种古旧阴暗的气氛。
一行人上了二楼，向着走廊尽头的小屋走去。许晓雯回想起半年前那幕令人心惊肉跳的场面，后背不禁隐隐有些发寒。她瑟着脖子往罗飞身边了两步，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安全一些。
刘医生在小屋的木门前停下，然后将钥匙锁孔，轻轻拧动……
门后发出了悸人的惨叫，充满恐惧和绝望。许晓雯的气息变得急促起来，罗飞微微皱起眉头，周立纬的眼角也跳动了一下，只有刘医生见怪不怪，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
木门被拉开，屋内的灯也点亮了。病人瑟缩在墙角，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中，浑身上下颤抖不已，一副惊恐不已的样子。
“哎，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害你的。”刘医生用极尽温和的语气说道。
病人止住叫喊，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在灯光下，人们终于可以看清他的面容。
这是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虽然胡须拉喳，头发蓬乱，但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可能尚不到三十。他脸形清瘦，五官端正挺拔，如果好好清洗收拾一下，应该是个惹人喜爱的英俊小伙子。可现在，他却无法带给人任何愉悦的感觉，不仅是因为他肮脏的形容，更是由于他目光中隐藏着的某些东西。
那是一种让人感到极度压抑的复杂情绪，恐惧、绝望、愤怒、仇恨，等等等等，似乎人世间所有丑恶的感情都夹杂其中，令人不寒而栗。
带着这种情绪，那个小伙子死死地盯着门外的四个观望着，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说出一连串奇怪的话语。
罗飞的耳朵了一下，目光也蓦然收缩。是的，小伙子说的显然不是汉语，但其中有两个字的发音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longzhou！
这是地名，不管用哪个民族的语言说出来，发音都不会变的。龙州！他果然提到了龙州！
“这就是你曾经听到过的话吗？”明知答案是肯定的，出于天生的谨慎态度，罗飞还是问了许晓雯一句。
许晓雯点点头：“他在说，八月份，恐怖谷的恶魔将来到龙州。”
“恶魔？你有没有问过他，什么恶魔？”
“问过。”
“他怎么说？”
许晓雯没有直接回答罗飞，她看着小伙子，用哈摩族的土语再次提及了那个问题：“什么恶魔？”
病人的目光被许晓雯的话语引了过去，他挪动脚步，死盯着许晓雯的面庞，向着门边走来。
许晓雯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她侧了侧身子，躲到了罗飞身后。
病人的目光失去了追随的目标，他的眼神茫然而绝望，随即他的喉咙口咕噜着，发出了野兽一般的低嚎声：“雅库玛！雅库玛！”
“雅库玛？什么意思？”罗飞连忙转过头，询问身后的许晓雯。
许晓雯却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刘医生和周立纬也皱眉沉思着，艰难地揣摩这三个字中可能代表的含义。
在这个过程中，病人已经来到了栅栏边。
“小心。他会把手伸出来的！”许晓雯连忙提醒站在前面的罗飞和周立纬。
周立纬一直着栅栏，凝目观察着病房内男子的一举一动，神情极为专注，忽然听到许晓雯的话，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正要撤身时，却已经迟了。
病人的双臂已从栅栏中伸出，猛地一抓，紧紧攥住了周立纬的前襟！
周立纬促不及防，对方巨大的力量使他无法抗拒，整个人被扯得紧在了栅栏上。饶是他平时沉稳干练，此刻也禁不住出了一头的冷汗！
男子紧紧地瞪着周立纬，两人的脸几乎都快贴上了，然后他又发出那声让人魂飞魄散的叫喊：“雅－库－玛！”
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声音让罗飞也不禁头皮！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与刘医生一同抢上前，使劲去掰病人的手掌。
对方的力量大得出奇，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加上周立纬自己的拼命挣扎，这才终于从对方的十指中挣脱出来。
周立纬退开两步，喘着粗气，脸色憋得通红。片刻后，他才稍稍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尴尬地苦笑了一下，说：“精神失控的人往往能爆发出几倍与正常人的力气，我今天算是亲身体验了这个理论的正确性。”
病人回手住栅栏，口中仍在呜呜地咆哮着。
罗飞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系列恐怖病症的第一个受害者，同时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却觅不到一点端倪！
栅栏内是形容可怖的精神病患者，栅栏外则是四个深陷与迷惑和不安感觉中的人。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峙。
四个人都不说话，显然，他们分别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良久之后，终于还是罗飞先开了口，他问周立纬：“周老师，对这件事情，你现在怎么看？”
“我只能说，根据我的判断，许晓雯并没有说谎，那个病人的症状也确实和龙州这几天的病症患者相同。”沉吟片刻，周立纬给出这么一个回答。
许晓雯瞪了周立纬一眼，带着些不满的口吻说道：“那我得谢谢您的信任呢。”
罗飞没功夫理会女孩的小脾气，不过他对周立纬的含糊其辞也不满意，紧接着往下追问：“那病人的预言呢？还有他在丛林中的经历，这些问题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你认为病根在丛林里？”周立纬敏锐地捕捉到了罗飞话语里的潜台词，他眯起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我也这么想过。可是丛林和龙州有什么关系？难道龙州的那些病人都有过前往云南丛林的经历吗？”
“不。”罗飞很坚决地摇摇头，否定了周立纬地猜测，“我的侦查员对所有的病人亲友做过详细的走访，如果有这么重要的线索，绝对不会从警方的视线中遗漏掉。”
“那还有什么可能呢？有人把病根从丛林带到了龙州？可是这个病人一直在昆明呆着，根本就没有到过龙州啊。”刘医生也了两人的交谈中。
“不，不一定是这个病人。”罗飞眼中明显有光芒闪烁了一下，“他只不过是第一个受害者，同时，他极有可能也是一个知情者。所以，他才能说出如此准确的预言！”
“照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人为造成的了？”周立纬咧咧嘴，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那是谁干的？怎么做到？目的又是什么？”
罗飞摇摇头，对方这一连串的问题他也是毫无头绪。
许晓雯看看罗飞，似乎很为对方着急。随即她又转头看向栅栏内的病人，自言自语道：“如果他能够恢复神智，也许就有答案了。”
许晓雯的话提醒了罗飞，后者眼睛忽然一亮，然后看着周立纬，用充满诱导的语气说道：“先把这个病人治好，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立纬立刻明白了罗飞的用意：“你是让我把新研制的药用在这个病人身上？不，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罗飞露出明显的失望神色。
“这违反了一名医生的职业道德，即使我愿意这么做，昆明的精神病院方面也绝不会答应。这种药还在试验阶段。”周立纬态度鲜明地回答。
“不错。”刘医生听出了大概意思，跟着附和，“处于试验阶段的药，从制度上来说，也是绝对不能用于临床的。”
“如果我们就把它当作一次药物试验呢？”罗飞换了一个角度试探，“有没有可能用在这个病人身上？如果有可能，应该怎么操作，才能够不违背制度和你们的职业道德？”
“这倒是可行的。”周立纬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似乎罗飞的话给了自己很大的提示，“不过，我们必须找到病人的家属。”
“找到家属？”
“是的。”周立纬严肃地说，“病人必须了解并愿意承受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药物试验才能够进行。而现在病人丧失了神智，得由他的直系亲属出面签订试验的相关协议书，否则万一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也担当不起。”
罗飞点点头，对方的话说得既清楚又合理，可是怎样才能找到病人的亲属呢？他已经丧失了与人正常交流的能力，而身上又没有携带任何身份证件。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难题。
罗飞一边沉思，一边和栅栏内的病人对视着。男子的面部因恐惧而产生了扭曲，但大致容貌还是能轻易地分辨出来。如果他的亲朋能看到他就好了。罗飞这样想着，忽然心中一动，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第七章 疯狂的学术
作为一名网站的社会新闻记者，刘云整天工作的重点就是去搜集那些奇怪的、热闹的、难以理喻的或者是耸人听闻的新闻线索。这是一个躁动的社会，人们需要刺激。
前两天龙州市接连发生奇怪的恐惧病症，这眼皮底下的动静自然没有逃过刘云灵敏的嗅觉。而他将错就错，冒充医学院的学生，居然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有关怪病的第一手资料。这些资料在网站上发布后，反响极大。他兴奋之余，心中未免也有一些忐忑，毕竟那天的当事人之一是公安局的刑警队长，如果对方真的生气急眼，自己只怕是吃不消的。
这天上午，罗飞真的找来了。
刘云坐在会客桌前，看着对面那个神情严肃的警察，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嘿嘿，罗警官，我们……我们又见面了。”
罗飞没有说话，只是回报以锐利的目光。刘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打着哈哈：“罗警官，上次的事情，我想，应该是一次误会。”
“你别紧张。”罗飞却突然放松了面部的表情，很随和地说道，“你写的报道我看了，内容很详尽，文采也很好，你是个做记者的料子。”
“嗯？”刘云被罗飞的态度搞得摸不着头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罗飞不再和他兜圈子，直说道：“我这次来，是希望你做一篇后续的报道。”
刘云露出迷惑的神色：“后续报道？什么样的后续报道？”
“关于病症起因的后续报道。我刚从昆明回来，当地有一个症状相同的患者，但他半年多之前就发病了，我希望你把这个消息在网上发布出来。”
见对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刘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向前探着身子：“那我需要详尽的相关资料。”
罗飞“哧”地一笑，把一个文件夹甩到桌子上：“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包括这个病人的清晰的照片。”
刘云激动地自己的嘴唇，但却没有急于去拿那些资料，他搓搓手，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反问罗飞：“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罗飞心中暗笑了一下，这小伙子的头脑倒确实是灵得很。然后他坦然回答：“警方现在需要查明这个人的身份。可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所以，我希望能利用媒体的力量。”
“那你可找对人了。”刘云得意地笑了起来，“我们网站的受众面是传统媒体无法比拟的。我会把这个人的照片张贴在新闻网页的头条，你很快就能体会到网络的巨大力量！”
“但愿如此。”罗飞淡淡地说道。他心中明白，网络虽然覆盖面很大，但局限性也是明显的。如果这个病人出自偏僻的山村，那网络上的寻找作用就几乎为零。不过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姑且一试吧。
罗飞确实没有想到，反馈这么快就到来了。
相关新闻是第二天一早在网站上发布的，中午，罗飞就接到了陌生人的电话，很容易听出，电话那头是一个充满了激动情绪的陌生男子。
“是罗警官吗？我今天上午看到了那则新闻，在网络上，天哪，我真不敢相信！网络，真是太神奇了，它改变了我们的世界！”
“对不起。”罗飞觉得对方的话语有些跑题，便打断了他，“你认识照片上的那个人吗？”
“当然！网络使他找到了我，现在又让我找到了他，太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你是他的什么人？朋友吗？”
“朋友？可以这么说吧，也许称知己更合适一些！我太激动了，也许有些词不达意，但相信我，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以前你们对我的说法不屑一顾，现在你们必须认认真真地听我讲述，我会让你们目瞪口呆！哈哈，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听着对方纠缠不清的乱语，罗飞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忍耐不住，径直问道：“请问你现在人在哪里？”
“你想来找我吗？”对方发出一阵咯咯地怪笑声，“不，不必了。我刚刚从龙州飞机场出来，你知道，看到这样的消息，我是一刻也等待不了的！还有半个小时，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对了，你最好把那个周立纬也叫来。哈哈，科学家，这将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扬眉吐气地面对他们！”
罗飞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对不起，我这么问可能有些不太礼貌——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以前有人说我是疯子，也有人说我是骗子。但我是个学者，我的名字叫岳东北，从今天开始，所有的人都必须正视我的身份！好了，一会见吧！”
在一阵忘乎所以的笑声中，对方挂断了电话。
接到罗飞的通知后，周立纬很快便赶了过来，未等坐定，他先开口说道：“岳东北，我来之前，去网上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还真有一些信息。他以学者自居，本来是学历史的，后来又涉足玄学。因为宣扬的理论具有浓厚的迷信色彩，所以在学术界遭到封杀。最近两年在网络上活动频繁，通过网络这个开放的媒体大肆发布自己的所谓研究成果，也颇有一批追随者。”
“嗯，那应该就是这个人了。”罗飞点点头，然后看着周立纬，“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对他很不感冒？”
“我是一个科学家，科学和迷信是坚决对立的。”周立纬认真地回答，随即又说，“这个人和怎么会最近的病案有联系呢？这倒真是有些蹊跷了。”
“别着急，先坐一坐吧。”罗飞做了个礼让的手势，“等他来了之后，一切都会有答案了。”
岳东北并没有让两个人等太久，大约十分钟后，他在小刘的引领下走进了罗飞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子，头顶光秃油亮，没有一根头发，下巴上也不见胡须，使得他的脑袋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肉丸子。一件不合时宜的长袖衬衫紧紧地绷在肚皮上，扣子似乎随时都会有弹飞出来的危险。
“你是罗警官？而你，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周立纬周教授了？”岳东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依次扫过，大咧咧地说道。然后不待别人招呼，他自己踱到会客的沙发前，一坐了下去。立时，他的半个身体似乎都陷在了沙发里，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你就是岳东北？那个网络学者？”周立纬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讽刺口吻。
“你仇恨网络，是吗？”岳东北阴阳怪气地反击，“当真理被你们这些人压制的时候，网络给我们提供了最后的战斗平台。”
“真理？”周立纬哑然失笑，“你那套迷信的东西也能称做真理吗？”
“迷信？”岳东北针锋相对，毫不退让，“什么叫迷信？盲目的、痴迷的、甚至毫无理由的相信某种事物，称之为迷信。你们这些以科学家自诩，高举着反对迷信旗号的人，却不知道在当今的社会中，科学已经成了最大的迷信！你们顽固地控制着学术领域，容不得任何与你们的信仰相悖的东西存在！即使出现了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你们也坚决不接受其他的理论。科学界，已经在事实上成为当今学术领域的宗教裁判所！”
岳东北挥舞着胖胖的拳头，越说越激动，似乎正在一种被压抑了多年的怨气。
周立纬冷笑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罗飞在一旁摆摆手，制止了他。
“好了，我们不要把话题扯远。”罗飞看着岳东北说道，“告诉我关于那个病人的事情。”
“你们必须接受我的理论，有些东西你们平时是坚决抵触的。但现在，你们必须听我讲述，否则我们将无法交流。”岳东北抱起双臂，一副倨然的神情。
罗飞点点头：“那我们洗耳恭听好了。”
周立纬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有些不屑。但现在的局面，他也不能再反对什么，只好耐着性子听岳东北开始讲述。
“我知道你们很难认同我是一个学者。但我要告诉你们，我是实实在在地学历史出生，我的历史知识，绝不会逊于国内的任何一名专家。只不过我对于有些历史的钻研实在太深了，难免会发现一些埋藏许久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往往又是难以用现代的科学知识解释的。我试图破旧其中的谜团，于是旁征博引，涉猎了很多偏门知识，最后忽然发现自己迷上了玄学。从此，主流的学术界就没有我这号人了。”说到这里，岳东北的眉宇间隐隐现出些忧伤，不过这忧伤转瞬即逝，当他的话题触及到自己的“学术领域”时，立时便换上了一脸沉醉的表情。
“我将要给你们讲的，是明末清初的一段历史。公元1644年，明朝崇祯皇帝朱由检自缢身亡，很多人以为明朝的政权也就此消亡了。这是大错特错的。当时中国南方的大部分地区仍然在朱明王朝的控制之下，史称南明。南明对满清的反抗一直持续到公元1662年，当时南明的最后一个皇帝就是永历帝朱由榔，他手下最著名的将领叫做李定国。”
“你说的这段历史稍有知识的人都了解，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周立纬冷冷地插言，“南明军队一直退守到云南边境。1659年，永历帝流亡到了缅甸境内，李定国不甘寄人篱下，仍然在云南边境坚持抗清，直到1662年才溃败身亡。”
罗飞不通历史，听两人突然扯起了这个话题，一时有些茫然，直到周立纬提及“云南边境”四个字，他才意识到什么，连忙竖起耳朵倾听。
“这些写在书本上的历史，自然是人人都知道了。”岳东北不屑地撇撇嘴，“我问你，李定国退守云南边境的时候，兵力不足万人，面临满清、缅甸和当地土著多方势力的合围，却支撑了三年之久，这不奇怪吗？”
周立纬泰然应对：“这有什么奇怪的？李定国早年跟随张献忠，是起义军出身的悍将。手下的士兵也都是身经百战，骁勇异常。”
“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不过在我面前，却只是皮毛而已。”岳东北尽力把那眯缝的双目睁大，瞪了对方一眼，“照你这么说，南明王朝早就应该把清兵赶回关外去了。他们兵多将广的时候节节败退，最后孤军被困丛林，皇帝流亡国外，人心浮动，却在三年大小数百次战斗中保持不败，这解释得通吗？”
周立纬知道自己的历史知识肯定不及对方，干脆转攻为守，反问：“我倒想听听你的理论。”
岳东北得意地怪笑两声，然后把身体往沙发上一靠，缓缓说道：“李定国当年驻守的那片边境山林，现在有个名字，叫做‘恐怖谷’！”
“恐怖谷？！”罗飞和周立纬同时轻呼出声，一脸惊愕的神色。
“你们已经听过这个名字了，是吧？是他告诉你们的。”岳东北对两人的反应显得非常满意，“不过你们肯定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有据可查的书籍都记载说，因为当年战斗惨烈，死尸遍地，又没有人收敛，场面恐怖，所以有了这个名字。嘿嘿，纵观历史，这样的谎言数不胜数，有多少真相就此被掩埋。”
话题说到这里，周立纬和罗飞都已经插不上话，他们只能迷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将信将疑地继续听对方讲述。
只见岳东北清了清嗓子，挺起身板，郑重其事地说道：“据我考证，恐怖谷之所以得名，是因为驻守此地的李定国已经成了一个可怖的魔头，他控制了恶魔的力量，所以能够屡战屡胜。”
听了这番言语，罗飞连连摇头，周立纬更是直言斥责：“荒谬！”
岳东北却不慌不忙：“做学问，考证历史，得讲究证据。我当然不是信口胡说。”
说完，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的硬皮文件袋，然后起身把文件袋展示在两人面前的办公桌上。
罗飞二人凝目看去，只见文件袋中夹着一缕约一尺长，一寸宽的布条，那布条看起来腐旧不堪，但上面暗红色的一行繁体字迹却依稀可辨：
“与魔同行，大喜无虑。心生异志，入恐怖狱！”
“这就是当年李定国手下的士兵战斗时，扎在头上的布条。几年前，我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了这个宝贝，也正是从它入手，我才解开了历史中这段鲜为人知的秘密。你们看看这句话，意思很明确了。李定国明白无误地告诉自己的手下：我已经掌控有恶魔的力量，顺从我的人，将得到欢愉，而背叛我的人，将被恶魔拖入恐怖的地狱！”岳东北挥舞着手臂侃侃而谈。
周立纬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只不过是古代将领激励士兵的一个惯用伎俩而已。义和团当年不也号称神明附体吗？事实又是怎样呢？”
“事实？坐在家里翻书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事实是什么！”岳东北翻着白眼，怪声怪调地说道，“我是一个学者，有着严谨的治学态度。得到这个布条之后，我立刻动身前往云南边境，在恐怖谷附近走访探询。嘿嘿，真相终究是隐藏不住的，最后终于被我找到了李定国遗部的后人。他们家族传说中所描述的一些东西，竟和我的猜想极为吻合。”
“怎么个吻合法？”罗飞蹙起眉头追问，且不论这番讲述的真实性，至少他有点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根据他们代代相传的说法。当年李定国溃败到云南边境后，军心散乱，人心惶惶，局势岌岌可危。此时，李定国突然显示出了恶魔般的强大力量。凡是听他号令，与他齐心作战的人，全都可以获得无穷的勇气，据说，即使战斗到死，脸上也挂着愉快的笑容。而懦弱畏战的人，便会受到恐怖恶魔的惩罚，他们的下场，不是被吓疯，就是被吓死！在这种状况下，三军将士人人拼命，才能创造出一个孤军绝境，苦撑不败的奇迹！”
“你说是苦撑不败，可最终李定国不还是兵败身亡了吗？如果他真拥有恶魔般的力量，这又怎么解释呢？”罗飞抓住了岳东北“学说”中一个致命的漏洞。
“问得好！”岳东北却反而兴奋地拍了一下巴掌，“这才是我这套理论的关键，也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而且，它还能解答你们最近所遇见的种种怪事！”
罗飞二人沉默不言，静待他继续讲述。
“李定国据守丛林，连年征战，不但清兵胆寒，周围的土著也受到连累，苦不堪言。此时的李定国已经被传为恶魔的化身，他的基地也有了恐怖谷的名号。后来当地土著的一个老祭司设下计谋，通过一些另类的方法，终于断送了李定国的性命。”岳东北说到这里，闭目摇首，显得颇为遗憾。
“另类的方法？那到底是什么方法？”罗飞不放过任何一个含糊的细节。
“这个我也不知道。”岳东北摊开双手，脸上第一次出现无奈的神色，“我是一个学者，说任何话都必须有确实的根据。我只能告诉你，最后是由土著中最英勇的战士砍下了李定国的头颅，随即，在缅甸军队、清军和土著战士的合围下，李定国的军队土崩瓦解。但是恶魔的威慑力仍然存在，战斗的获胜者担心恶魔的报复，忧心忡忡。后来祭司施展了神奇的法术，终于压制住恶魔，使众人安下心来。”
周立纬立即质疑道：“这些难道都是有根据的说法？”
“当然有根据了，而且是史书的记载！”岳东北洋洋自得地晃着自己的圆脑袋，“不过不是中国的史书。历史是胜利者纂写的，满清的文吏当然不会把这段尴尬的记录写进史册。我查阅的缅甸方面的史书。”
“缅甸的史书？”罗飞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胖子，如果他说的都是实话，那他在学术上的钻研精神倒确实让人佩服。
“不错。我调阅了大量的缅甸文史资料，终于找到了关于这次战斗的记录。不过缅甸军队并没有参与这次行动的谋划，他们只是参与了战斗，并见证了李定国的死亡和祭司最后压制恶魔的法术。所以他们的记录是含糊不全的。”
“你没有去寻找那些土著的后代吗？这可不符合你的学术精神！”周立纬讥讽地说。
“如果我有能力，我早就去了。可惜我去不了。”说到这里，岳东北多少有些黯然，“哈摩族，包括恐怖谷的旧址，他们早已隐藏在丛林的深处，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到达的丛林深处。必须有强健的体魄和专业的野外生存技能，才有可能找到他们。我只好把我的研究成果在网络上发布，希望能找到志同道合而且又有能力的人，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那个病人，那个小伙子！”罗飞猛然警醒，脱口而出，“他就是你找到的人！”
“你的思维非常敏锐。”岳东北赞许地瞟了罗飞一眼，“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我找到了他，而是他找到了我。他对我的学术极感兴趣，主动上门，详细地向我请教了很多东西。然后在我的指导下，他出发了。我知道他会成功的，因为他天赋过人，而且具有坚韧的性格和强烈的好奇心。”
“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这是罗飞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他是一个职业探险家，名字？我不知道。”看着罗飞诧异的眼神，岳东北满不在乎地咧着嘴，“名字重要吗？我觉得毫无意义，关键是他最终找到了血瓶，真是了不起的，令人激动的成就！”
“血瓶，那是什么东西？”
“哦，我还没有跟你们说。祭司最后通过法术，把恶魔封存在了血瓶中。只要血瓶完好，恶魔便无法在施展他可怕的力量。”说到激动处，岳东北满面红光，他快速移动到沙发边，从包里又翻出一个资料夹，扔到罗飞面前，“你们看看吧，在缅甸的文史中，不但有血瓶的文字记载，还有画像，我特意复印了一份。”
果然，资料中夹着一张复印纸，上面的图像正是一个小小的瓶状物，那物体像是一个被截去了一角的纺锤，上部是尖顶，底部则是平面，说是“瓶”，但它又四面圆滑，似乎是个封闭的整体，不见有开口。
罗飞的脸色突然一变，他蹙起目光，紧紧地盯着岳东北：“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找到了血瓶？”
“哈哈哈。”岳东北放肆地怪笑着，“这还用问吗？他不但找到了血瓶，而且已经打碎了它！因为恶魔，三百多年前被封闭的恶魔，如今再次出现了！可怜的年轻人，他成了第一个受害者，不过为了让真相走到阳光下，给那些死抱科学的顽固分子一记耳光，这种牺牲无疑是值得的！我只是不明白，恶魔为什么又会来到龙州？这真是有意思，值得我好好地研究一番。”
罗飞盯着那张复印纸，似乎有些恍然，片刻之后，他非常努力地才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对岳东北正色说道：“对不起，你的这些理论实在让人很难接受。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把这张图留在这里。”
“我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过没关系，在事实面前，你们终将会向我，不，向真理低头！”岳东北说完这些话，傲然昂起头，大步离去。
“疯子，无稽之谈，哗众取宠！我看他无非是想利用这件事情让自己出名！”周立纬看着他的背影，口气终充满厌恶，见罗飞仍在盯着复印纸发呆，他忍不住说道，“罗警官，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留下，难道你会相信他这些疯狂的学术？”
“不是我相信不相信的问题。”沉默良久，罗飞喃喃地说道，“这个血瓶，不久前确实在龙州出现过，而且，它已经被打破了！”

第八章 血瓶的秘密
如果不是那幅复印图的出现，罗飞多半也会把岳东北当成一个走火入魔的迷信疯子。可图上记录的“血瓶”却时他的思路不得不转向另外的方向，这个方向看起来是如此的荒诞，你根本无法想象它会和怎样的答案相连。
罗飞很理解周立纬此时的惊讶和迷惑，所以他略作联系之后，立刻带着周立纬赶往龙州市文物鉴定中心。
在路上，罗飞把“血瓶”在龙州出现时的相关情况向对方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大约四个月之前，公安局刑警队接到线人的举报，有一场涉外的文物走私活动将在本市的西缘宾馆内进行。因为透露出的案情较为重大，罗飞亲自部署并参与了现场的抓捕行动。
行动一开始显得非常顺利。在内线的配合下，埋伏好的警察冲进交易地点，不费一枪一弹便控制了现场的局面。除了线人外，买卖双方共四人。出货者是龙州当地恶名累累的文物贩子老黑和他手下的两个马仔。接货者则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东南亚一带的人士，后来审讯证实，此人来自缅甸。
警方进入时，交易已经完成，文物已转移到缅甸男子带来的皮箱内。警方责令该男子打开皮箱，以进行现场的取证工作。谁知意外便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
缅甸男子打开了皮箱，皮箱内部进行了精心的改装，具有极好的固定和防震功能。很显然，这些措施都是为了保护箱子装着的货物——一个形状独特的瓶子。
瓶子像是截去了一角的纺锤，并不是很大，高十公分，直径最粗的地方也就三四公分左右。它通体圆润光滑，材质看起来非常特殊，既像是玻璃，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金属。
罗飞等人都不知道这个瓶子是什么东西，于是便讯问在场的犯罪嫌疑人。可几个人却都沉默不言，就在僵持的时候，那个缅甸男子突然抓起瓶子，从宾馆房间的窗口跳了出去！
因为交易的房间位于15楼，所以警方对他的这个举动毫无预料，当然也没做相应的防备。等罗飞赶到窗口，才发现在宾馆12楼和13楼之间有一个突出的平台，男子正是跳到了这个平台上，企图逃窜！
罗飞没做任何犹豫，立刻跟着跳了下去，但着落的时候不慎扭伤了脚踝。那个缅甸男子却伸手矫健，落地一个翻身便跃了起来，向这13楼一扇打开的房间窗户奔去。
眼看男子就要进入窗户，罗飞又无力追赶，只好鸣枪报警。男子并不理会，在这个情况下，罗飞瞄准他的腿部扣动了扳机。
男子发现罗飞对他开枪，立刻就地翻滚躲避。等他再次起身后，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罗飞一瘸一拐地来到男子面前，只见他一脸震愕的表情，双眼充满了恐惧，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殷红的鲜血正从他紧攥着的手掌中渗了出来。
几秒钟前还在亡命奔逃，可此时男子全身的力气却似乎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木然半晌之后，他的手掌一松，刚才的那个瓶子“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瓶子在腰部裂开了一个缝隙，竟有鲜血从里面不断的汩汩而出！
又有两个警察来到了平台上，他们从两边夹住了男子的胳膊。男子似乎突然醒悟过来，他发出一声悸人心魄的叫喊，然后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扭曲挣扎着。两个警察促不及防，竟被他挣脱开去，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在场的人极为诧异。
男子并没有逃跑，他只是猛烈地甩动自己的右手，然后又把手掌在地面上反复擦拭。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表情动作是如此疯狂，似乎手掌上正附着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罗飞本来还以为他手中弹负伤了，此时才发现并非如此。他的手掌完好无损，只是沾了很多从瓶子中涌出的鲜血。
男子嘴里嚷着一些话语，虽然无法听懂，但惊恐的神情显而易见。而这种惊恐无疑正来自于那些鲜血。罗飞甚至相信，如果现场有刀的话，男子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右手砍下来，使这些鲜血尽快离开自己的身体。
罗飞等人并不知道瓶子是什么，更不明白瓶子破裂后怎么会涌出鲜血。他们只是尽到警察的责任，把瓶子作为物证保管好，并把犯罪嫌疑人带回公安局审问。
缅甸男子的情绪始终不稳定，一直在惊恐地反复相同的话语。经翻译，这些话语的中文意思主要有两句。
一句是：“它破了！”
另一句是：“恶魔会复活！”
因为男子具有外籍身份，简单的处理之后，便被遣返回国。罗飞等人主要的讯问工作是针对老黑进行的。
老黑的罪行是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的，但有一些谜团却无从解开。
首先是提供货源的上家。据老黑说，这个神秘的供货者始终没有出现过，他们之间的联络一直通过电话和网络进行。供货者先是提供了货物的照片和录像资料，并且告诉老黑在缅甸一带寻找下家。在他的指点下，老黑顺利地找到了有意购货者，即那个黑矮的缅甸男子。一个小小的瓶子，缅甸人居然开出了一百万美元的价格，并预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老黑立刻接受了供货者五百万人民币的开价。然后双方仍然通过不见面的方式完成了物款交接。所以直到被捕，老黑不但说不出供货者的真实身份，甚至连这个人到底是男是女都说不清楚。
另外的谜团便是关于那个瓶子的。瓶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值那么多钱？瓶中的血液怎么解释？缅甸人的恐惧源于何处？这一切老黑都毫不知情。罗飞只能把瓶子送往文物鉴定中心，期待能通过专业人士找到其中的答案。好在这些并不会影响到案件的定性，老黑很快便受到了法律的公正裁判，罗飞在繁忙的工作中也渐渐忽略了对这些细节的追寻。
可现在，罗飞却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些问题。因为他清楚的记得，那个破裂的瓶子，和岳东北提供的“血瓶”图样，从外观上来看是完全一致的。
最近的几个月里，对这个“血瓶”研究最多的人，无疑便是文物鉴定中心的朱晓华副主任。接到罗飞的电话后，他就一直在办公室里等待对方的到来，和罗飞相比，朱晓华此时的心情无疑是非常愉快的。对于一个学者来说，有人要赶上门听你讲述研究成果，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美妙的事情吗？
罗飞和周立玮到达之后，三人间没有做太多的寒暄，很快进入了正题。
朱晓华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体形微微有些发福；圆圆的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透出几分憨厚的神态。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小玻璃盒，里面盛放的正是罗飞刚刚提及过的那个瓶子。
朱晓华把玻璃盒拿起来展示了一下，笑容可掬地说道：“罗警官，你们俩就是为了它而来的吧？这几个月来，我在它上面可费了不少心呢。”
“我可以看一看吗？”周立玮走上前，指着盒子说道。他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神秘的瓶子，目光专注而锐利。
“请随意。”朱晓华大大方方地把盒子递了过来，“这个东西是看不坏的。它用一种非常特殊的材料制成，极为坚固，即使被子弹击中过，也只是裂了一条缝而已。我们把它放在玻璃盒子里，完全是为了存放时的方便。”
周立玮把盒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果然，瓶子仅在子弹击中处出现了凹塘和裂纹，整天形状仍然保持着圆润的纺锤形，并且闪烁着一种黝黑的神秘光泽。从外形上来看，这的确和岳东北留下的复印纸上的那个瓶子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我判断的没错，您的研究应该是有所成果了吧？”在周立玮蹙眉思索的工夫，罗飞对朱晓华说道，对方看起来是个子的人，心中的喜怒哀乐全都能在脸上看个清清楚楚。
“是的。”朱晓华兴奋地回答，“这是一件非常难得的文物。从时间上看，它应该是制造于三四百年之前。”
罗飞和周立玮对视了一眼，这个时间和岳东北的叙述是吻合的。
朱晓华没有注意到听者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着：“它在很多领域都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这些领域包括历史、文化、民族，乃至巫术、铸造等等。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那一枪，它真可算得上是近年来最激动人心的考古发现了。”
朱晓华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中的遗憾之情是显而易见的。罗飞受到他的感染，禁不住有些愧疚：“当时事发突然，我仓促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瓶子出现了破损，确实非常可惜。”
朱晓华不以为然地摇起了头：“不，不，破损倒是其次。其实这瓶子只是一个容器，它里面盛放的东西才是最值得关注的。嘿嘿，来自数百年前的高度保鲜的人体血液，这将在医学、考古、生物等领域引起多大的震动啊！”
虽然亲眼见到过从瓶子里渗出的“鲜血”，但终于从专家口中得到印证，罗飞心中还是多少有些震愕：“是吗？那些鲜红的液体真的就是血液吗？那又怎么可能保存到现在呢？”
“这就是这个瓶子的神奇之处了。它的材质和铸造方法也许将成为不解之谜。但可以确定的是，瓶子铸造完成后，形成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真空，具有极好的保鲜功能。当然，瓶子破损后，这种功能也就完全丧失了。你们把瓶子送到我手中的时候，又耽误了一段时间，那些血液早已留尽干涸，各方面的价值都大打折扣了！”
“可为什么要把血液封存在瓶子里？难道这血液里会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罗飞把缅甸男子的表现和龙州市新近发生的奇怪病例联系在一起，很自然地产生了一些猜测：难道是血液里含有古代的致病物质？可他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这个猜测在很多地方是说不通的，最简单的一点：自己是龙州第一个接触到血液的人，可直到现在仍平安无事。
“可怕的东西？”朱晓华笑着回答，“不，没有那么玄妙，我们并不是在讨论一部科幻小说。这些血液就是普普通通的人血，除了年头长一点，和你我血管中流淌着的液体并没有什么两样。至于它为什么会被封存在瓶子里？呵呵，这个问题也曾困扰了我很久。我花了将两个多月的时间，翻遍了各种资料、野史甚至是民间传说，最后终于找到了答案。”
罗飞和周立玮此时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晓华。朱晓华对从他们的反应中获得了强烈的满足感，他得意地舔舔嘴唇，接着说道：“这种行为和某些民族流传的巫术有关，严格说起来，应该算是一种诅咒。”
“诅咒？”罗飞挑了挑眉头，用期待的目光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是的，诅咒。”朱晓华用力点点头，说话的神态像是在举行正式的讲座一般，“在我国西南边境的一些少数民族，包括东南亚某些小国，当地居民会有这样一种迷信的认识：人在死了以后，他全身的、血液、毛发等等，必须全部回归尘土，这样才能够获得投生转世的机会。”
“哦。”罗飞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顺着朱晓华的思路猜测着说道，“如果把某个死人的血液封存在这个瓶子里，不见天日，那这个人也就永远不可能超生？”
“对，他的灵魂将永远飘荡阴阳两界之间，无所依托。当然，这只是迷信的说法。”
“的确是很恶毒的诅咒。不过，这样的方法，在历史上似乎并不多见？”罗飞根据“血瓶”的稀有性作出了这个判断。
“这有两个原因。”朱晓华解释说，“其一是‘血瓶’的制作非常困难，方法只在某些少数民族的祭司中世代相传，其二这种诅咒因为太过邪恶，是被严格禁止的。只有在非常极端的情况下，得到部落首领的允许才会使用。”
“比如说，整个部落对某个人的极端憎恨？”
“这是一种情况，另一种情况则是对某人极端的恐惧。”
“极端的恐惧？”罗飞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这些民族信奉宿命论的观点。人的生生世世是有恩怨相报的，如果某个人生前非常凶恶，人们会害怕他投胎转世后继续为害，也有可能在他死后对其加以诅咒。”
“嗯。”罗飞点点头，朱晓华帮他揭示了与“血瓶”有关的诸多奥秘，但他还有一个关键性的疑问需要对方解答，“那这个瓶子里装着的，究竟是谁的血液？”
朱晓华撇撇嘴，无奈地失笑：“这我就无法回答你了。你只是送来了这么一个瓶子，并没有任何其他的线索。”
罗飞也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些强人所难，他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李定国这个人。”
“李定国？”朱晓华愣了一下，“知道啊，是明末的抗清将领吧？”
“有人认为，这个血瓶可能和李定国有关。”
“谁说的？”朱晓华首先关心这个问题。
对于岳东北，罗飞觉得颇有些难以措辞，踌躇片刻后，才说道：“一个……专门研究历史的人。”
“我也研究过大量的历史，怎么从来没有过类似的发现？”朱晓华立刻提出了质疑。
“他自称是研究了缅甸的史书。”周立玮此时终于忍不住说道，“可我认为，他根本就是一个江湖骗子。”
面对朱晓华询问的目光，罗飞把不久前岳东北的那套理论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荒谬，无稽之谈！”朱晓华听得连连摇头，随后，他似乎想到什么，诧异地问道，“罗警官，你怎么认同这样的说法呢？周教授，关于你，我也早有疑惑，你是研究精神医学的，为什么也跑到我这里来了。”
罗飞苦笑了一下，向朱晓华讲述了这几天来龙州市诡异的病案经过。
朱晓华平时忙于钻研，与外界的接触很少，竟是第一次听说这起事件。他惊讶地张大了嘴，沉默良久后，突然说道：“这一切肯定是人为的阴谋！那个岳东北，我认为他非常的可疑！”
周立玮转过头来，然后收缩目光看着罗飞，显然，他非常赞同朱晓华的观点。

第九章 恶魔的力量
朱晓华的办公室此时静悄悄的，两个在各自领域有着显赫声名的学者全都默不作声地看着罗飞。这个刑警身上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气质，尤其是他的双眼，常能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光芒。在如此诡谲离奇的事件面前，也许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揭开重重迷雾，让真相暴露在阳光下吧？
不过在这个瞬间，罗飞的目光中却也现出了深深的迷离。他看着桌上的那个血瓶，思维却在一个异常广阔的时空中来回穿梭：南明的云南，八月的龙州，数百年前的将领，神秘的男子，狂妄的玄学家……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元素，现在却被这个横空出现的小小血瓶联系在了一起。罗飞努力想要顺出更加清晰的脉络，把这些杂乱的头绪规成整齐的一绺，但这项工作是如此的艰难。半晌之后，他终于摇了摇头，似乎是暂时放弃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这表示他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状态中。
“我给岳东北打个电话。”罗飞一边说，一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我是罗飞……我们找到了血瓶……现在文物鉴定中心。”罗飞与对方的通话非常简短，挂断手机之后，他看着朱晓华和周立玮二人，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他马上就过来。他听起来非常地激动。”
果然，三个人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岳东北已经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他甚至顾不上打个招呼，便挺着大肚子匆匆地闯了进来。见到他的模样，朱晓华和周立玮才明白“非常地激动”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这个矮胖男子光溜溜的头颅已经完全涨成了紫红色，他双目圆睁，口鼻中急促地喘着粗气。显然刚刚经历过剧烈的运动，他满脸都挂着硕大的汗珠。此时虽然已赶到了目的地，但他却丝毫没有要擦拭一下的意思。
“血瓶！血瓶在哪里？”岳东北很没有礼貌地大声嚷嚷着，语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屋内三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桌上的那个目标。随即，他那肥硕的身躯爆发出令人惊讶的迅捷，几乎只是一瞬间，他就跳到了桌旁，一把将那个玻璃盒子攥在了手中。
朱晓华瞪着眼睛看着岳东北，对他这种无视主人存在的行为颇为不满。可岳东北却毫不在意，他用近乎痴迷的目光看着盒子里的那个血瓶，胸口剧烈起伏，激动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片刻之后，他才略微平定了一些，用胖乎乎的手指轻摸着玻璃盒壁，唏嘘着说道：“血瓶，真的是血瓶！我这么多年的研究，终于得到了实物的印证！”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来环视着罗飞等人，竟是满脸的沧桑感慨，眼角甚至还泛起了泪花。
罗飞心中蓦地一怔，对方如此的表现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周立玮和朱晓华也露出讶然的表情，敌意散去了不少。
“它真的是破了。原来它就在龙州！难怪恶魔会出现在龙州！可是，这里面原本是装着什么呢？”岳东北说最后一句话时，原本的激动变成了深深的迷惑和遗憾。
朱晓华看了罗飞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告诉对方。
岳东北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立刻惊喜地叫了起来：“你知道答案！请你赶快告诉我吧！”
见朱晓华仍然皱起眉头犹豫着，岳东北板起脸，振振有辞地说道：“你应该告诉我！我们都是学者，我们在共同解开一个秘密，此时，你不该有任何的隐瞒！”
朱晓华轻轻笑了一下，显然对岳东北的“学者”身份颇不以为然。
罗飞出于某种考虑，对朱晓华点了点头，朱晓华这才把血瓶的相关秘密向岳东北讲了一遍。
岳东北瞪大眼睛仔细听完，兴奋地赞道：“是的！是这样的！非常的合理！与我所掌握的资料毫无冲突，难怪缅甸人的记载中会称它为‘血瓶’，几乎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称呼了！”
他把两手来回地搓动了好几下，然后又转头看向罗飞：“那这个血瓶为什么会出现在龙州呢？罗警官，这个问题多半得你来回答我吧。”
罗飞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后开始讲述血瓶出现的前后经过。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紧盯着岳东北的双眼，对方任何细微的心理波动都难以逃脱过他敏锐的目光。
岳东北毫不顾忌地和罗飞对视着，他眼神中跳动着的情绪，除了兴奋，还是兴奋。罗飞的讲述刚刚完毕，他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发表自己的观点：“是的，这样的话，一切都可以说通了。你们现在肯定很迷惑吧？哈哈，我能够解答你们所有的问题！”
看着他那副张扬的模样，周立玮和朱晓华都皱起了眉头，罗飞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就请你说说看吧。”
即使没有罗飞的邀请，岳东北也无法停下自己的嘴巴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当年哈摩族、清兵以及缅甸人合谋杀死了李定国。由于畏惧李定国恐怖的恶魔力量，哈摩族的祭司将李定国的血液封存在了血瓶里，使其永世无法超升。而那个年轻人，他在我的指点下找到了那个血瓶，并把它卖到了龙州。而打破血瓶的那个人，居然是你，罗警官！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当时肯定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你打开了潘多拉的瓶子！你放出了恶魔！被封存多年的邪恶力量复活了，龙州因此而遭受劫难！哈哈，真有趣，你还在追查凶手，始作俑者就是你自己！”岳东北一口气说完上述的话语，讲到最后的得意处，还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怪笑了两声。
罗飞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的表演，那些肆无忌惮的花语似乎并未引起他的不悦。一旁的周朱二人却早已对岳东北冷眼而视。
“你们不相信我的话，是吗？”岳东北早已见惯了类似的冷遇，而今天，他却有充足的理由要反击一把。他装模作样地干咳了两声，提高嗓门说道，“你们以科学家自居，当然不愿接受我的观点。可是你们能提出一个更好的解释吗？关于龙州的诡异事件、关于那个血瓶！哈哈，你们根本是毫无头绪！事实正在一步一步地验证着我的理论。如果以前你们这些人是不屑于接受我的观点，那么现在，你们是不敢接受我的观点。因为你们已经败在了我的面前。可笑，你们这些号称捍卫真理的人，却连正视事实的勇气都没有。”
“事实？我倒是觉得这更像是某些人刻意经营的一个骗局，或者说，一场阴谋。”周立玮此时终于忍耐不住，严肃地驳斥道。
“你是说我在作假？”岳东北看起来被激怒了，额头上青筋凸起，“我是一个学者，我有着严谨的治学态度！我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是以史料或事实为依据的。你这么说，对我完全是一种人生攻击！骗局？阴谋？这恐怕是你们这些无条件信奉科学的人才会惯用的恶心手段吧？”
“行了，现在不是互相攻击的时候。”罗飞挥了一下手，果断地给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叫了暂停，然后他把话题重新引向自己所关心的正途：“那个去寻找血瓶的年轻人，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是抱着怎样的目的？”
“我已经说过一次了，我对他并不了解，我们只是通过网络认识的。”岳东北撇了撇嘴，似乎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他相信我的理论，有着出色的丛林生存技能，对血瓶的秘密充满了好奇心，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他的身份，我猜他是个探险家吧？目的，现在看来，似乎他就是冲着钱去的。”
“难道他连名字也没有留下吗？”
“这我倒是问过他，当时他的回答比较奇怪。”岳东北想起了什么，用手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罗飞立刻追问：“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了八个字：‘百家姓中，排行为周’。”说到这里，岳东北抬眼看看周立玮，不怀好意地挑衅了一句，“周大教授，他倒和你还是本家呢。”
周立玮蓦地一愣：“他说他也姓周？”岳东北的挑衅似乎有了效果，他的神情显得颇为迷惑。
罗飞也略皱起眉头，低声沉吟：“‘百家姓中，排行为周’？”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他努力去揣摩说话人当时的心态和隐义，但一时也摸不出什么头绪，只好继续追问，“只是这一句吗？没有其他上下文？”
“没有。”岳东北晃着他的圆脑袋，“其实，我们在现实中只见过一次面。而且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讨论对李定国的相关研究。我们聊得非常投机，根本无暇顾忌其他无聊的话题。”
“讨论？”罗飞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语，“就是说他对李定国原本也有研究？”
“是的。不过他之前的研究基本上只是浮于表面的。”说到这个话题，岳东北脸上掩饰不住得意的神色，“可以想象，当他在网上看到我那些深及隐秘的理论时，该是怎样一种震撼的心情！所以他立即和我取得了联系。”
“你真的相信你的理论？”罗飞并不掩饰自己的质疑。即使现在发生了很多难以解释的事件，岳东北说的那些话听起来仍很荒谬。那么，在此之前，便已经有人接受他关于“恶魔”的说法吗？
“当然！”岳东北瞪圆了眼睛，“他临走时还带走了我的一本学术专文。”
“哦？学术专文？我可以看看吗？”罗飞颇有些奇怪的看了岳东北一眼，以他的性格，这样的东西应该早就拿出来炫耀了。
岳东北踯躅了片刻，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简陋的装订本，递到罗飞手里：“就是这个，你看吧。”
所有的内容都在一叠a4打印纸上，大约有二三十页厚。首页用大号的字体制作了一个简单的封面，上面写着文章的正副标题：
“揭密恶魔的力量——明末李定国人物解析”。
“恶魔的力量？”罗飞轻轻地念叨着，抬手翻开了扉页。
‘恶魔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李定国辉煌战史以及莫名兵败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这些都是本文将要探讨的内容。”
看完了这段引言，罗飞略微停顿了一下，整理着自己的思绪，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缅甸人怎么会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当时永历帝不是还躲在缅甸吗？”
“缅甸人实际上是把永历帝软禁了。他们欺软怕硬，畏惧清兵的实力，甚至还想趁火打劫，抢夺李定国的军马。结果李定国大怒，整顿人马，命令进行反击，缅军主力据文献说有‘数十万’，在江对岸列阵，准备迎战。李定国军渡河进攻，仅百骑就击溃缅军，随后顺势掩杀，毙伤缅军万人以上。缅甸官员最后搬出永历帝，才勒令李定国退兵。经此一役，缅甸人对李定国畏若魔灵，据说缅甸的小孩听见李定国的名字，都不敢大声啼哭。而李定国素来心狠手辣，缅甸人当然视其为心头大患。你刚才说过，那个购买血瓶的就是缅甸人吧？他一定是边境土著的后代，害怕血瓶破裂，恶魔复活。可见李定国给他们造成的恐惧到现在也未消除！”
朱晓华对历史也有所研究，此时在一旁轻轻点头。李定国击败缅军的事情，在正史上确实也有所记载。
罗飞一边听着岳东北的解释，一边翻看书稿后面的内容。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二十多页只是对引言的展开叙述罢了。他失望地合起书稿，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封面：“你在引言最后提出的两个问题，似乎并没有给出解答。”
“因为我现在也不知道答案。”岳东北显得略有些尴尬，“作为一个学者，这样的东西确实有些拿不出手……”
“我倒觉得问题在于，这样的东西也会有答案吗？”周立玮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当然有。”岳东北毫不示弱地大声应答，“而且现在已经有人知道了答案！”
罗飞立刻明白岳东北的意思：“你是说那个小伙子吗？”
岳东北点点头，神情突然变得很沮丧：“只可惜恶魔已经控制了他，他再也不能把知道的东西说出来了。”
罗飞轻轻用手着自己的下巴。自从投入到这起怪异的事件之后，他已经好几天没刮过胡须了。密重的胡子茬扎在指尖，带来一种轻微的锐刺感，罗飞觉得这似乎有助于提高自己思维的敏捷性。
“他究竟是什么人？在进入丛林之后，他又遭遇到了怎样的事件呢？”罗飞轻声自语着。虽然整个事件依旧一团迷雾，但年轻人的某些行为无疑起到了触发器的作用。其实罗飞早已把调查的切入点聚焦在了这个神秘的病人身上。正是出于探询其身份的目的，他让刘云在网络上发布了相关的报道和照片，岳东北随之到来，并且抛出了一大堆令人瞠目结舌的理论。在兜了一个圈子之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昨日的出发点。
“这是我们都关心的问题。”岳东北瞪大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兴奋光芒，“真相，真相就藏在其中，我们必须追寻到底。罗警官，你的目的就是揭开隐藏的秘密；而我，则可以完成这篇学术著作；至于你们两个科学家，嘿嘿，你们其实是收获最大的，因为这将帮助你们重建一个正确的真理观。”
“追寻到底？”罗飞从他的神态中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抬起头看着他，“你已经有了什么计划？”
“是的。计划！当你告诉我血瓶在龙州出现时，我就有了计划！”岳东北的双手得意地搓在了一起，“我将进入丛林，重访那年轻人走过的路程。我对他的每一步行踪了如指掌，因为他就是按照我的指引在前进。可以想象，这趟旅程对我来说有多困难，甚至，是非常危险的，但我绝对值得去这么做！年轻人的悲惨境地已经正是在印证我理论的正确性！现在，所有的秘密就隐藏在那片丛林里，等着我去解开。”
罗飞讶然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胖得连走路都会气喘的人，居然有决心要去进行这样一趟艰苦的丛林之旅。而后者随即说出的话，则更是出乎罗飞的预料。
“罗警官，两位科学家。现在我邀请你们一同参与这趟有趣的旅程。”岳东北闪亮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
这邀请太过突然，罗飞三人禁不住都愣了片刻。然后罗飞笑了起来，反问：“为什么要邀请我们？”
“人多嘛，可以壮壮胆。”岳东北似乎是调笑地说了一句，不过他随即又正色道，“我们虽然信奉的观点有很大出入，但是都有着出色的观察和分析能力，且各有专长。我会需要你们的帮助。”
“好！那我就陪你走一趟。”罗飞素来行事果断，略一思考后，便做了决定，然后他转头看向周立玮和朱晓华，问，“你们俩呢？”
朱晓华率先摇摇头：“我不会去的。我的工作从来都只在办公室和图书馆中进行，现场勘查，那是考古部门的事情。”
周立玮却沉默着，屋中其他三人的目光此时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似乎是经过了一番仔细斟酌，周立玮终于开了口。
“好吧。我也参加。不过这并不代表我认同了你的观点。恰恰相反，我是要用科学去推翻你的谬论。”顿了顿后，他又补充：“你探索的精神倒是让人尊重，在这个时候，我作为科学一方的代表，似乎也不应退缩。”
“好的。”岳东北用一个微笑对周立玮表示欢迎，“路线图我已经设计好。我们分头准备一下，一周后出发！”

第十章 雨神的眼泪
仔细观察中国地图，在云南境内的最南端，大约北纬21度，东经100度左右的位置，有一个向南突出的小角。从行政上来说，这个地区便是隶属云南省西双版纳自治州的勐腊县。
勐腊县除北面连接中国整体版图外，西临缅甸、东南部则和老挝接壤，一向有“陆地半岛”之称，是通向中南半岛的自然国际通道，属国家一类开放口岸。
勐腊，意为产茶之地，腊即茶。普洱茶六大茶山中的五大茶山——曼洒、曼庄、易武、倚邦、革登，都在勐腊县内。
西双版纳是著名的旅游景点，拥有中国保存最为完好的热带原始雨林。而这些雨林百分之六十以上又位于勐腊县境内。勐腊的热带雨林由超过四千种高等植物构成，里面又生息着四千多种鸟类，五百多种陆栖脊椎动物。
可以说，这里孕育了无限的生机，当然，这里也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罗飞、周立玮和岳东北来到了勐腊县。
这三个人当然不是来旅游的，他们从勐腊县城出发，选择了一条普通旅游者根本不会问津的艰苦路线，向着西部的中缅边境而去。
崎岖的小路已经不容车辆前行，他们骑着马匹，走了足有半天，终于来到了这个叫做祢闳的村寨中。
这里无量山脚下的一块坝地，再往西，便是连绵的群山和茂密的雨林。
勐腊县内的居民多是少数民族，常居的有傣、哈尼、瑶、彝等十余族。祢闳。也许是勐腊县唯一一个以汉族居民为主的村寨。
村民们说着汉语，以屯田务农作为生计的来源。他们身着的服侍虽然古旧，但也是明显的汉族遗风。
岳东北早已向罗飞和周立玮介绍了这个村寨的想关情况。
“据史书记载，李定国死后，他手下的不少将士迫于无奈，投降了清兵。但他们又不愿真心为清王朝卖命，领头的将领便向吴三桂请命，要求驻扎在云缅边境。吴三桂答应了他的请求，这个村寨中的汉族居民，就是当年那支驻军的后代。”
三人进入村寨时，天色已进黄昏。在向导的带领下，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着寨子深处走去。
山寨里的居民素来习惯了早歇早起的生活，此时已鲜见在外活动的村民。偶有一两个村中男子与罗飞等人在小路上相遇，却也只是简单地一瞥，便又匆匆地自顾自而去了。
“这个村寨虽然地处偏僻，但村民们看到外来人似乎倒并不奇怪？”罗飞略有些诧异地说道。
“这个村寨是丛林探险者的营地。”来自勐腊县城的向导解释着罗飞的疑问，“因为这里是全县最接近丛林地区的村寨了。那些喜欢挑战和刺激的旅游者都会选择这里作为向丛林进发的大本营，并且雇佣村民作为向导。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每年总有那么几拨，所以他们也见怪不怪了。你们不也是要到丛林里探险的吗？”
罗飞三人互相看看，虽然谁也没有去接向导的话茬，但心中却各有感慨。说起来，他们也的确可以算是探险者，只是他们所面临的这段险程却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
祢闳寨的规模不算很小，里里外外也有好几百户。走到寨子的中心部位，向导指着不远处几间土砖砌起的房屋说道：“这片屋子的主人姓王。他家中有空屋，人也老实，外来的客人一般都住在他家。”
老王今年快六十了，是个独身的男子。老伴前年过世，两个儿女都去了县城谋生活。见到生人，他似乎不善言辞。把罗飞等人引到偏房之后，他和向导简单地说了几句，便离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住宿每人每天十元。伙食也是每天十元，不过明天中午不提供午饭。”向导把老王的意思转达给罗飞等人。
“为什么不提供午饭？”岳东北对这个情况似乎不太满意，昂着圆脑袋问道，“是不是要多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向导陪着笑解释，“寨子里明天要举行仪式，去龙王庙祭拜雨神。”
“祭拜雨神？”罗飞立刻想起寨子中那条干涸的河床，“这里是不是已经很久没下雨了？”
“快一个月啦。”向导无奈地点头道，“在这个季节，那可真是要命了。再不下雨，全村人下半年的口粮可就悬了。”
这倒的确是实情，岳东北自知也不能再过刁难，只好悻悻地咽了口唾沫，冲向导挥挥手：“行啦行啦，那我们就自己解决吧。不过今天的晚饭可得赶快预备好，你去催一催。”
向导连声答应，一转身离开了偏屋。
岳东北一倒身躺在了屋子里的通铺上，肚皮高起，长吁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感慨：“哎唷，今天可真是累坏我了。”
“这就累了？”周立玮轻笑一声，“真进了丛林你怎么办？”
“放心吧，我不会输给你的。”岳东北阴阳怪调地回应着，不知是由于疲劳还是要显出对周立玮刚才那句话的不屑，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动一下。
罗飞没有参与两人的斗嘴，他习惯性地四顾观察着这间小屋。屋子的面积大约只有十五平米，陈设极为简单，只在西首靠墙处有一排通铺，除此之外，竟连桌椅都没有。
大约二十分钟后，向导过来告知，晚饭已准备好。奔波一天，三人早已饥肠辘辘，立刻跟着向导往隔壁主屋而去。
一进主屋，便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香味，更加勾起三人的饥虫，只见屋子正中的饭桌上摆开了几只大碗，碗里的主食却是一些切成菱形的白色片状物，似乎是加了肉片、鸡蛋、蔬菜等配料炒制而成。
“这是什么？”罗飞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对于不了解的事物，他总是不吝开口询问的。
老王仍是木呐不言，向导抢着回答：“这是我们勐腊县的特色，炒饵块。饵块用米做成的，细腻，口感很好。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大救驾’？”
“大救驾？”周立玮的好奇心并不算重，听到这个奇怪的名字，也忍不住询问，“这有什么说法吗？”
向导早已预备好对方的这般提问，颇有些卖弄意味地解答起来：“这里有一个传说。当年南明的永历皇帝被吴三桂追赶，逃到了勐腊，又累又饿。南明大将李定国就命当地村民炒了一碗饵块给他吃。永历帝吃得赞不绝口，说：‘炒饵块救了朕的大驾。’从此炒饵块就又有了一个名字，叫大救驾了。”
三人都是一愣，蓦然听到“李定国”这个名字，原本轻松的传说似乎也带上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神秘气氛。
罗飞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老王：“你看一下，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这个人？”
老王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良久，终于开口说道：“他在我这里住过，得有快一年了吧。”
照片上的男子自然就是昆明精神病院里的那个年轻人。岳东北得意地晃起了脑袋：“我说的没错吧？他的第一站肯定也是这个村寨，他是顺着我给他的指点去做的。”
罗飞不动声色，继续追问：“他住了多久？”
“两天。他打听了怎么去‘恐怖谷’，然后就走了。”
“他没有雇向导吗？”
老王摇摇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罗飞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如果年轻人请了向导，那从向导口中无疑可以获得大量的信息。可现在这个途径显然是走不通了。不过看起来年轻人的确是去了“恐怖谷”，他们的追寻方向并没有偏离。
向导从罗飞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什么：“怎么，你们也是要去‘恐怖谷’吗？”
罗飞不答反问：“你了解‘恐怖谷’。”
“知道是知道，但没去过。哈摩族的人世代住在那附近。那里太深了，一般人进不去。不过哈摩族和寨子应该有些来往吧。老王，你给说说？”向导把话头转给了老王。
老王沉着声音回了一句：“那个地方，现在还是不要去的好。”
谁都听得出老王的话藏着一半，罗飞立刻追问：“为什么？”
“那里现在不太平，最近半年，有不少族人都逃了出来。他们说恶魔回来了。”老王说话时紧盯着罗飞的眼睛。看来他虽然不善与人交流，但此刻却确实在为客人们的安全担忧。
“恶魔？什么样的恶魔？”岳东北向嗅到了气息的猎狗，兴奋地凑上了前。
老王摇摇头：“这是哈摩族人的秘密。”
“秘密？”岳东北嘿嘿笑了两声，缩回身子说道，“秘密存在的意义，就是等着被人去解开。”
罗飞转过脸，和周立玮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接受，各方面的事实似乎都在印证着岳东北那个荒谬的学术。
恐怖谷，恶魔回到了恐怖谷！
看来，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段历程进行到底了！
吃过晚饭，看时间才七点来钟。向导明天要赶回县城，早早休息去了。罗飞等人却是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就算旅程疲惫，这个钟点也难以睡着。趁着晚风凉爽，三人便在院子里闲坐了一会，正觉得无聊时，只见老王收拾了一个大竹篮，拎在手中从屋里走出，看样子象是要出门。
罗飞简单地询问了几句，原来那篮子里装的都是要献给雨神的祭品。老王现在就去龙王庙，这样自己的祭品有机会摆放在靠雨神较近的好位置上，以便来年能获得雨神格外的关照。
“这龙王庙远不远？我们能不能一块去看看？”罗飞问道。
“就是一里半的地头。要说这寨子里，有点看头的也就这龙王庙了。以前的客人也都去看过，不过没有你们好运气，正好能刚上求雨。”老王一边说，一边在院子里停下脚步，显然是等待罗飞他们一块出发。
罗飞三人立刻起身。主客一行出了院门，向着寨子的东首走去。
沿着山道而行，沿途房屋渐少，似乎已到了寨子的边缘。眼见越走越偏，罗飞心中正有些疑惑，忽然小路出现了一个急转，过后便觉得视野一宽，一片小小的空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块空地大小约有一亩左右，应该是被精心修葺过，表面甚至平整，有点小广场的感觉。在广场的东头，面南背北，矗立着一座庙宇。
庙宇虽然不大，但孤零零地立于空地中，也能显出一番独特的气势。众人很快走到近前，从建筑风貌和材质成色来看，庙宇应该已有不短的历史，不过由于维护得当，并无陈旧破败的感觉。
“这里就是龙王庙了。里面供奉着寨子里的守护神。”老王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极为恭敬虔诚。随后他放轻脚步，当先走入了庙宇中。
罗飞原先认为，祢闳寨虽然较为闭塞，但时至今日，所谓祭拜雨神多半也就是一种程序上的仪式，帮困境中的村民寻求些许心灵上的慰藉罢了。但看现在老王的表现，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或许是被老王的情绪所感染，罗飞进入庙宇时，心中也涌起一种肃穆的感觉。此时天色早已全黑，庙宇内所有的光线都来源于香案旁立着的两展长明灯。暗夜孤庙，烛光昏黄摇曳，气氛多少有些阴森。
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在香案上摆放了自家的供品。不过首先吸引众人眼球的，还是香案后那尊矗立的神像。
出乎罗飞意料，老王一直称这座庙宇为“龙王庙”，但庙内供奉的神像却不是龙王，当他定睛看清神像旁边的位牌时，虽然身处肃穆的环境中，也禁不住“啊”地轻呼了一声！
不光是他，周立玮和岳东北此时亦张大了嘴，一副讶然的表情。岳东北更是控制不住，叫了起来：“什么？这……这是李定国？！”
的确，在那硕大的牌位上，正清清楚楚地写着五个字：“雨神李定国”！
老王并没有在意三位来客的异常反应，自顾自地拜倒在地，三叩之后，起身把篮子里的祭品恭敬地摆放到香案上，同时对罗飞等人解释说：“我们寨子是靠天吃饭的。雨神保佑了我们世代富足平安。”
罗飞脑子飞转起来。根据他已知的情况，这个寨子都是李定国部属的后人，把李定国供奉为神倒也不算特别奇怪，可有一个疑问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是龙王庙，为什么会供奉李定国？”罗飞寄望老王能给他一个答案。
“原本也是供奉的龙王，但龙王干吃供奉，却不给寨子降福。”这其中的原委本是寨子里时代相传的故事，老王自然知道，此时向罗飞等人娓娓道来。
原来李定国当年在溃败入丛林之前，曾率军在勐腊一带驻扎。那年干旱，村寨面临颗粒无收的危险。村民们成群结队到龙王庙求雨，但连日下来，却仍是烈日炎炎。李定国恰到村寨中巡查，知道这个情况，便到龙王庙中大骂，大致意思是：你身为龙王，掌管降雨，现在久旱无雨，黎民受难，你有失职责；我身为将军，担有保国安民的大任，现在，我就要替老天惩罚你！
骂完之后，李定国派人拆了龙王的神像，又做了自己的塑像，自封“雨神”，然后留下一员大将，让他每天带着村民叩拜“雨神”，并且留下话说，如果村民的诚心能让“雨神”感动落泪，则天必降大雨。
村民们开始都心存疑虑，但迫于李定国的军威，只能照办。结果连续叩拜了三天，“雨神”的塑像居然真的流泪了。当天夜里，大雨倾盆，村寨的旱情得解。
村民无不感恩涕零，从此供奉李定国为寨子的守护神，世代不移。
听闻了这段鲜为人知的传说，岳东北兴奋不已，连声感慨：“拆龙王像，自封‘雨神’，李定国的魔性尽显无疑！太好了，这一段值得大书特书，太好了！”
周立玮则完全是另外一番反应，他哑然失笑，反问老王：“雨神落泪，天降大雨？这可能吗？是传说也就罢了，难道你们现在还相信这些？”
“当然相信。”老王说话的声音不大，仍然是一副老老实实的神态，但他的语气却又如此坚定，不容辩驳，“寨子里世世代代的村民，每人个都亲眼看到过雨神落泪。”
很自然，周立玮马上追问了一句：“你也见过？”
老王默然点点头，他的神色是如此平静，看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
周立玮难以理解地摇着头，然后看向罗飞，显然在询问对方的看法。
罗飞却没有做任何主观上的表达，他只是又问了一句：“那明天，我们能看到雨神流泪吗？”
“我们的心很诚，而且只要是寨子白头领搞的祭拜，雨神从来都是显灵的。”老王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话语已经明白无误地表明了态度。
“那事情就简单了。”岳东北哈哈地笑了起来，“是真是假，明天就会有分晓！”
罗飞没有再说什么。他断然无法接受雨神显灵的说法，但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明天，事实会说明一切。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之时，忽听得门口脚步声响起，又有一个人来到了庙宇内。罗飞等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个子不算高，但看起来身体很是健硕。
小伙子显然没有料到庙里会有这么多人，他先是一愣，随即警觉地问道：“你们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这是住在我那里的客人，今天刚来。”老王连忙回答，看神情似乎对小伙子有些畏惧，“我来上祭品，他们想一块跟着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小伙子的言辞颇不客气，他用敌意的目光在罗飞三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又看向老王，“明天一早就要开祭祀典礼，白首领不是说过吗，天亮之前谁也不能再打搅雨神！”
“知道知道。”老王怯怯地解释，“现在不还没有过天吗？我们马上就走。”
“嗯。”小伙子倨然地哼了一声，往里走上几步，让开了门口。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逐客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老王陪了个讷讷的笑容，然后抬步向庙宇外走去。罗飞三人自然也不便逗留，跟着老王鱼贯而出。岳东北似乎对小伙子的态度颇不满意，在经过对方身边时，挑衅似地瞪了瞪眼睛。小伙子只是板着脸，对他并不理睬。
“这是谁啊，这么傲慢，一点不懂得待客之道。”刚刚出了庙门，岳东北就按捺不住地大声抱怨起来，全然不顾庙中人是否能够听见。
老王神色尴尬，冲着岳东北连连摇手，又走出好几步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他叫薛明飞，这是白首领身边的人，不能得罪的。”
罗飞看着老王畏缩的样子，隐隐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转念一想，心中又释然：在这个闭塞的地方，村寨头领的地位近似就是当地的土皇帝，在寨子里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倒也正常。
其时夜色已深，偶有微风掠过，虽是盛夏，却也带着几分凉意。小小的广场上，树影婆娑摇曳，气氛诡异。罗飞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禁不住停下脚步，抬起头四下环顾。
“怎么了？”周立玮注意到罗飞的异常，不安地询问。
广场再往东，便是一片茂密的雨林了。那里面是否会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呢？罗飞摇摇头，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随即他又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庙宇。
薛明飞正独自站在雨神的塑像前。烛光微弱，在阴森的光线下，雨神的面容忽明忽暗，透出一种不详的狰狞！

第十一章 浴血重生
为了不错过“雨神落泪”这个传说中的奇景，罗飞三人第二天早早便起了身，跟着老王来到了庙宇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并且人数还在逐渐增多。龙王庙的门口站着两个精壮干练的小伙子，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神情甚是严肃。
已经到来的村民各自找到合适的位置，规规矩矩的站好，整个广场上人虽不少，却听不到一点杂音。罗飞心中暗暗称奇，轻声问身边的老王：“前头站着的那两个，有没有你们的白首领？”
老王摇摇头：“白首领还没有来。”
罗飞笑了笑：“那他们也是白首领身边的人了？”
老王默默点头，算是回答了。
对于这个尚未出现的白首领，罗飞现在已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管怎样，能在村寨中竖立起这等的威严，这绝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此时空地上已经站了一两千人，看似整个村寨的人都已到齐。献给雨神的供品在香案上堆摆不下，有的干脆就放在了庙外。
又过了片刻，忽然人群出现一阵小小的，众人纷纷转身，看向广场西头与寨子相通的方向。罗飞心中一动，暗想：这该是白首领来了。
果然，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男子正绕过人群，向着龙王庙的方向走去。此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虽然比较瘦，但个子很高，而且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彪悍气质。他迈开长腿，不一会就来到了龙王庙的门前，那两个年轻人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然后对他说了些什么。
罗飞没有猜错，这男子正是祢闳村寨的首领白剑恶。两个年轻人则是他最贴身的手下吴群和赵立文。此时吴群正压低声音，略有些不安地告诉他：“首领，薛明飞到现在还没有来。”
白剑恶立刻皱起了眉头。这薛明飞可以算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了，吩咐的事情从来没有耽误过，难道今天在他身上会出什么差错？他一边寻思，一边背起双手，剑一般的目光往人群中迅速扫过。
三个气质独特的陌生人立刻进入了白剑恶的视线，他立刻判断出，这三人绝不是普通的来客。尤其是中间的那个青年男子，虽然神色平静，但眼神却极为犀利，似乎能看穿任何隐秘一般。
没有犹豫，白剑恶向着三人走了过去，人群自动分开，给他留出了一条通道。
白剑恶在三人面前停下了脚步，上上下下将每个人都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停在了中间的青年男子身上，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青年男子当然就是罗飞了。白剑恶长了一双倒竖的鹰眼，普通人在他的注视下都会感到浑身不自在，但罗飞却毫不在意，他淡淡一笑，回答说：“有些事情我会和白首领详谈，现在还是不要耽误祭拜雨神的大事。”
白剑恶点点头，心里明白，这几个人确实是为了某件事情而来。不过对方既然还不想深聊，自己勉强也没有什么意思。他也笑了笑，语气反而客气起来：“你们还是往旁边站一站，一会我们要行叩拜的大礼，你们站在人群中就不太方便了。”
他的要求毫不过分，罗飞三人没有多说什么，一同退出了人群，站在了西边与寨子相通的路口上静静等待。
白剑恶此时扫视着自己的村民，大声询问：“你们有谁见到过薛明飞？”
“我见过。”老王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立刻恭敬地回答，“昨天晚上我来上祭品时见过他，他来了以后，我就回去了。”
“嗯。”白剑恶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即大手一挥，“不用等他了，我们开始吧。”
说完，白剑恶快步走到龙王庙前，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后，率先进入了庙里，吴群和赵立文紧紧跟随。
白剑恶来到雨神像前，郑重其事地一拜到地。吴群、赵立文和广场上的村民亦纷纷仿效，一时间，庙内庙外，祢闳寨的村民跪成了一片，只剩罗飞三人直挺挺地站在圈外。
白剑恶正跪在神像下的一块蒲团面前。他挺着身子，大声念道：“通天护法如意宝珠赤子三爷李定国尊神，祢闳寨已经断雨一个多月，再不降雨，今年整个寨子将颗粒无收！白剑恶率全体寨民五百四十三户一千八百三十二口乞求尊神慈悲落泪！”
说完，他一头便磕在了面前的蒲团上，这一下竟是使足了全身的力气，直叩得蒲团“咚”地一声闷想！
寨民们亦跟着齐声悲呼：“乞求尊神慈悲落泪！”随即纷纷叩首。
如此的念颂叩拜一共重复了三次，寨民们这才又抬起头，目光全都起刷刷地看向了龙王庙中的那尊雨神塑像，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罗飞三人自然清楚大家都在期盼着雨神落泪，可他们站的位置偏僻，却不能直接看到雨神像现在的情况，不免都有些心痒难熬。
忽然，庙宇内的白剑恶“咦”地一声，似乎非常惊讶。随即前排的寨民也有了反应，出现了一阵不可抑制的。这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众人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庙内雨神像的方向，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骇异神色。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老天爷呀！尊神，尊神在流血！”
这一声喊叫如同在的人群中又投下了一枚炸弹，众人惊惶失措，议论纷纷。老王此时也看清了庙内的情形，吓得五体拜地，再也不敢抬头，口中颤声吟念：“尊神慈悲，尊神慈悲！”
旁边的一个小伙子似乎胆子较大，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愕然地询问：“这，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一片恐惧和茫然的气氛笼罩了全场。几个年幼的孩童跪在大人中间，他们虽然看不到庙里的情形，但身边大人的反应也足以让他们吓得大哭起来。原本庄严肃穆的祭祀现场顷刻间变得混乱不堪！
罗飞三人自然是呆不住了，不用商量，他们几乎是同时迈动了脚步，向着龙王庙的方向快步走去，想要看一个究竟。
三人绕过人群，虽然离龙王庙距离近了，但视线角度却变得更小。眼见离庙门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忽然人影一闪，白剑恶挺身站到了门前，吴群和赵立文如影随形，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侧。
“全都跪好！都不要乱！”白剑恶宏亮的声音在广场中响起，这声音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气势，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甚至连孩童也停止了哭闹。寨民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白剑恶高大的身形上，显然在这样的非常时刻，首领已经成了他们精神世界中唯一的救世主。
“你们三个也别动！”白剑恶此时又指着罗飞等人厉声呵道，“这是我们寨子里的事情，你们不要过来！”
对方的态度极为坚决严厉，罗飞三人只好无奈地停下脚步。毕竟他们在这里只是客人的身份，公然违背主人的意愿，不仅不妥当，而且也没有太大的必要。
见局面以基本被自己控制，白剑恶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低头思索了片刻之后，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寨民，大声问道：“薛明飞呢？薛明飞还没有来吗？”
众寨民面面相觑，但却没有一个应声的。一时间，偌大的广场静悄悄一片。就连罗飞也情不自禁地琢磨：这个薛明飞，到底上哪里去了？
而薛明飞的失踪，会和庙里发生的诡异事件有什么联系吗？
在场所有的人都在为相同的问题困惑着。就在这种情况下，薛明飞却自己出现了。
由于大家的注意力此前一直集中在龙王庙的方向，所以直到薛明飞走进广场后，才有人发现了他，发现者立刻大声喊出了薛明飞的名字，众人的视线都跟着这声呼喊转了过去。
薛明飞是从广场东边丛林的方向走过来的。他佝偻着身体，行动缓慢，脚步轻浮，显得极为虚弱，似乎随时都有摔倒在地的可能。
大家瞪大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惊讶和迷惑。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想到要过去搀扶他一把。
即使有人想到了，此时恐怕也不敢迎上前。
因为薛明飞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实在是太怪异了：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衣服，甚至连脚上都没穿鞋袜。他就这么赤条条地走来，露出一片惨白的肌肤。
在晨光的映衬下，薛明飞的肌肤白得瘆人，竟似没有一点血色。再加上他那迟缓的举止，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恰似一具刚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尸体。
他就这样慢慢地向前走着，也许不该叫走，用“挪动”来形容更加合适一些。他似乎根本听不见寨民们的议论声，也感觉不到聚焦在他身上的诧异的目光。他只是竭尽全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向着龙王庙的方向一步步的挪去。
罗飞三人正站在龙王庙的南角，眼看着薛明飞从他们身边挪了过去，在这个男人经过的瞬间，罗飞清晰地体会到了一种阴森的感觉，这感觉来自于那男人的双眼。
那双眼睛中凝滞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透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不过他的精神还没有完全崩溃，至少那寒光中仍然流动着一丝属于人类的生机。他紧盯着龙王庙的方向，每走近一步，僵硬的面庞上便多出一分期待。
这似乎是个一只脚已经跨入了地狱的人，而龙王庙，就是他最后的救赎之地。
白剑恶显然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愕然地看着这个最得力的助手以一种如此怪异的方式向自己慢慢走来，直到对方已到两米之内时，才猛然回过神，喝问道：“薛明飞！你干什么？你这是怎么了？”
薛明飞对头领的问话不理不睬，如同是一具失了魂魄的木偶，他仍然只是一门心思地要往龙王庙内而去。
“你们快去扶住他！”白剑恶转头吩咐身旁的吴群和赵立文。
看着薛明飞的模样，吴群和赵立文也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发寒，但首领下了命令，他们只好上前，一左一右想要去搀扶那具惨白的躯体。
在他们闪身让看庙门的时候，薛明飞的目光失去了障碍，直直地钉在了庙宇内的雨神像上。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怖的场面，身体剧烈地颤动起来。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指着神座的方向，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怪笑：“哈哈……哈哈哈……我的血！那是我的血！他，他吸光了我的血！哈哈哈……”
那是一种恐惧到极点而爆发出来的绝望的笑声，嘶哑干涩，到最后已近似嚎哭，令听者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被这笑声和笑声中可怕的话语惊呆了，就连白剑恶也忍不住回过头，向着薛明飞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突然，薛明飞的笑声嘎然而止，随即他身体晃了两晃，像一根煮熟的面条一般，软软地瘫倒了下去。
寨民们轰然大噪，这声音令白剑恶从恍然的状态中惊醒，他咬咬牙，脸上重新出现刚毅的神色，大喝一声：“都别慌！有我在！”
寨民们被首领的精神鼓舞，暂时恢复了平静。可眼见人命关天的事情发生在眼前，罗飞再也不能坐壁观望，他抢上两步，也来到了龙王庙前。岳东北早就按捺不住，立刻紧紧跟上。周立玮似乎自重身份，不过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赶了过来。
“你们到这儿来干什么！”白剑恶看起来对这几个陌生人存有极大的戒心，“快退回去！”
“我是警察！”罗飞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指着已躺倒在地薛明飞说，“我有义务为这个人的安危负责。”
“什么警察不警察的，这里我说了算！”白剑恶瞪起眼睛，“把他们给我赶走！”
吴群和赵立文一闪身，拦在了罗飞三人面前。岳东北对薛明飞的安危本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雨神像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此时对方上前，又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原本就倨傲无礼，当下用手推了吴群一把：“让开让开，你们这也太霸道了吧！”
却不知这山寨中素来民风彪悍，岳东北这一把在他们看来已是极具挑衅意味。吴群和赵立文立刻变了脸色，俩人同时一抄手，不知从哪里各一柄明晃晃的砍刀，比在了三人面前，一时间气氛紧张，竟似一触即发。
岳东北手足无措，涨红了脸：“这……这是干什么呢？”
罗飞怕岳东北有什么危险，连忙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同时诚恳地说道：“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现在，应该是救人要紧。”
“白寨主。情况虽然混乱，但敌人朋友你还是要区分清楚。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这是罗警官，这位岳先生也是很有学问的人。”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立玮此时上前一步，指着已方三人挨个说道，“而我姓周，是一个医生，你现在需要我的帮助，白寨主，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周立玮特别强调了“医生”两个字，白剑恶似乎有所触动，他凝起目光，死死的盯着对方。周立玮毫不畏缩，和对方傲然对视。终于，白剑恶脸上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他冲两个手下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让他看看薛明飞到底是怎么了。”
吴群和赵立文收起刀，让到了白剑恶身后。周立玮俯，把薛明飞的上半身抱起，手指轻搭在他的脉搏上。罗飞也跟着蹲下来，关切地等待着。
很快，周立玮神色严峻地说道：“他的身体非常虚弱，随时有生命危险，应该是失血太多造成的。”
“失血？！怎么失的血？”白剑恶对薛明飞的状况非常关注，只是当着寨民的面，不愿意屈尊下蹲。不过听到周立玮的诊断，他还是忍不住迷惑的叫出了声。
罗飞也觉得有些难以理解。薛明飞一丝不挂地躺在大家面前，谁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全身上上下下，连一处微小的伤疤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失血过多呢？
薛明飞本来已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此时突然又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喃喃说道：“是他，他……吸光了我的血……”他的瞳孔明显放大了很多。
白剑恶微微顷体，看着薛明飞的眼睛：“谁？是谁害了你？你说出来，我一定给你报仇！”
薛明飞的嘴角轻轻了一下，然后他那死鱼一般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神里却已没有任何生命的光彩。
“……报仇？是的……他来报仇……他复活了……用我的血液！恶魔！他……他不会放过我们，他在地狱里……等着我们！”薛明飞用一种令人窒息的口吻说完了这些话，他的神智已经模糊，目光空洞，毫无目的的四下扫动，但他的手指却牢牢指定着一个方向。
在他身边的人全都感到心头一阵阵发紧，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方向。
龙王庙中雨神李定国的塑像！
昨晚罗飞已经来过了龙王庙，但那时烛光昏暗，他也没有去留心观察那尊塑像。现在才算真正一睹“雨神”的尊容。只见那塑像所铸的乃是一个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他浓眉长须，高鼻剑目，身着金色的铠甲，右手按着一柄长剑，通体上下似乎弥散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量感。
而此时，这种力量感无疑又被渲染出了十足的恐怖色彩，因为他全身斑驳淋漓，到处都在流淌、撒滴着殷红的鲜血！
尤其令人骇异的是，在他那圆睁的双眼中，鲜血仍在接连不断地汩汩而出！
在塑像血目注视的地方，薛明飞黯然咽下了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口气息。他似乎在用自己的死亡见证着“恶魔”的浴血重生！
广场上寂静一片，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无可阻挡地弥漫开来。罗飞紧紧锁起了眉头，龙王庙——雨神——李定国——落泪降雨，他原本以为这些只是自己追寻龙州案件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可薛明飞最后的遗言却又引出了神秘的“恶魔”，这意味着什么呢？
周立玮无暇旁故，专心地对薛明飞的尸体进行检查。是的，对这起离奇的死亡事件来说，尸体是最为直接的线索。罗飞相信周立玮的专业水平和思维能力，他会有所发现吗？
祢闳寨所有的寨民全都默不作声，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使他们连议论的勇气也没有了。在他们视线的焦点中，白剑恶愣愣地站在龙王庙门口，他可以把身杆挺得笔直，但却无法掩饰眼神中的迷离。
只有岳东北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使劲伸长脖子往龙王庙内张望。如果不是刚才兵刃相向的一幕令他心有余悸，只怕他早就按捺不住要闯入庙中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在这样的气氛中，一团黑云悄悄地逼入了村寨上空，原本明媚的晨光渐渐地被遮蔽了，广场上显得更加阴森。
这变化似乎触动了白剑恶的某根神经，他蓦然警醒，往庙外踏了一步，指着薛明飞的尸体问道：“他……死了吗？”
周立玮非常确定地点了点头。
白剑恶的双眼略眯了一下，聚拢了一片精光，他的神情也随之重新变得刚毅起来。然后他面向广场上的寨民，大声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尊神在泣血！我还可以告诉你们，薛明飞已经死了！”
寨民们跪的地方离龙王庙尚有一段距离，对庙门口发生的事情只能看个大概，此时才确知事态的严重，立刻爆发出一阵。
见此情形，罗飞和周立玮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奇怪。白剑恶的这几句话对现场局面的控制有弊无利，不知他是何用意。
只见白剑恶抬了抬手，广场上杂声渐止。随即他转过身，大步向庙内走去，经过门口时，轻声吩咐了一句：“你们俩把住门口，谁也不让进来！”
吴群和赵立文拔刀在手，面相庙外虎视眈眈。
白剑恶跪倒在神像前，朗声道：“尊神在上！我祢闳寨上上下下对尊神一片赤诚忠心，尊神今日泣血，白剑恶惶恐不已。何处冒犯，请尊神明示！”
说完这些话，他双手高举，一拜到地，头重重地叩在蒲团上，良久不起。
寨民们也连忙跟着拜倒，齐声悲呼：“请尊神明示！”
神像“李定国”双眼中仍有血液渗出，难道“他”还能再说出些什么？
罗飞隐隐感到白剑恶在搞什么玄机，可又猜不透彻。正迷惑间，忽见白剑恶翻身跃起，三两步抢到庙外，面沉似水，双目圆睁，显得极为愤怒。
“有谁不听我的吩咐，今天在天亮之前来到庙里，打扰了尊神？！”他面对着寨民，厉声喝问。
寨民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应声。片刻后，人丛中老王忽然连连叩首，哆嗦着声音说道：“我……我来上过祭品，可确实过天之前，是……昨晚，不能……不能算今天……”
白剑恶两道剑一般的目光立刻向老王过去，追问：“那在你之后呢？还有没有人来？”
“有，有。”老王如梦初醒，连声回答，“薛明飞，薛明飞在我后面来过。”
“这就对了。”白剑恶长叹一声，抬头向天，露出悲悯的神色。然后他冲回庙中跪倒，大声念道：“薛明飞冒犯尊神，已经自食其果。乞求尊神宽恕怜悯，保佑祢闳寨风调雨顺，世代平安！尊神慈悲！”
众寨民跟着叩首、念颂。白剑恶的这番话无疑让他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一块大石头算落了地。虽然心中仍有些不安，这一声“尊神慈悲”却叫的尤为整齐、响亮！
罗飞凝目看着白剑恶，心中已是雪亮。他暗暗点了点头：这个白寨主倒真是个厉害角色！

第十二章 百年神谭
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曲折之后，祢闳寨祭拜雨神的仪式总算完成了。寨子上空的黑云倒真是越聚越多，到了中午时分，雨点终于落了下来。
这对早已望眼欲穿的寨民来说自然是救命的一幕。大家冲入雨水中，高声欢唱，对雨神的“慈悲”感恩涕零。那个因冒犯了雨神而离奇死亡的薛明飞似乎早已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在这样一个闭塞的地方，长期的信仰无疑会使人们失去独立思索的能力。
在祢闳寨中，白剑恶的话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已经认定了薛明飞的死因，寨民们就没有必要，也没有胆量再去怀疑什么。或许在他们心中，一个人的死亡换来天降甘霖，还是一件颇为划算的事情。
至于泣血的雨神像，寨民们更没有兴趣去关心了。因为“尊神”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为高高在上了，高的他们更本无法去触及。与“尊神”交流，那是英明的白寨主才能完成的事情，他们所要做的，只是在白寨主的庇荫下享受安宁的生活。
所以白剑恶草草给薛明飞收了尸，并且封闭了龙王庙，寨民们没有一个提出任何异议。
不过罗飞三人却是清醒的，午饭后，他们聚在老王家的偏，话题自然离不开上午发生在龙王庙的怪异事件。
“居然动刀子！他们难道就不懂得尊重学者吗？”岳东北一边愤愤不平地念叨着，一边摆弄着手中数码相机，“不让我们进庙。幸亏我带了这个，嘿嘿，这可是高档货，这帮野蛮人，肯定听都没听说过。”
“拍到些什么没有？”罗飞对未能进庙内察看很是遗憾，没想到岳东北还留了这么一手，“一会让我也看看。”
“那当然。搞学问，就得见缝插针，无孔不入，要不怎么能获得第一手的资料？”岳东北得意洋洋地调节着相机上的操作按钮，然后把屏幕贴到鼻子尖上仔细瞅了片刻，说道，“嘿嘿，你们看看，这流出来的还真是血呢。”
罗飞从岳东北手中接过相机，只见画面已经被他调到了雨神像眼部的特写。正有红色的液体从眼窝下方渗出来，附近的面颊上几道流淌着的液痕清晰可见。
罗飞从警十多年，对血液可谓在熟悉不过了，的确，照片上拍摄到的那些液体，无论从颜色还是质感上来看，都和血液毫无二致。
“周教授，你是医生，你也看看吧。”罗飞把相机又转递给周立玮。
周立玮认真看了会，点点头：“是血液的可能性非常大。”
罗飞低头思索了一会，突然又问：“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在雨神像的面颊上，还有一点已经干涸的血痕？”
经罗飞这么一提醒，周立玮也发现了：左眼下方的三条血印中，两条长的显然尚在流淌，另一条很短，大约不到一公分，却是已经干涸了的。
岳东北此时也凑过来，抢着把显示屏的放大倍率调到最高，这下更清楚了，那道干涸的血印已经龟裂，边缘部位都翘起了。
“哈，百分之百是血液呀！”岳东北兴奋地拍了下巴掌，“泣血的神像，这个东西，科学怎么解释？”
罗飞知道岳东北又在挑衅周立玮，怕他们俩纠缠不清，连忙摆了摆手：“先不讨论这个话题。我问你们，你们怎么看待白剑恶最后的那番表现，就是指责薛明飞冒犯了雨神什么的。”
“显然是在掩饰，安抚人心！”岳东北嘿嘿冷笑着说，“薛明飞死前说出那些话，白剑恶惊慌的样在我们都看在眼里。不过他应变也确实是快，一见薛明飞死无对证，就立刻想出了这么个栽赃的方法。”
“这番分析我倒是赞同。”周立玮接过话说，“而且这个方法确实很巧妙。当时的局面，不这么做，还真是没法收拾。弄得不好，寨主几十年积攒起来的威望便会毁于一旦。”
罗飞也是这么想的，他点点头，似乎在自言自语：“那他想要掩饰的是什么呢？”
“恶魔的复活呗。”岳东北翻着白眼，“薛明飞临死前的话你们又不是没听见。”
“这就不对了。这样的话，你的学术里可有一个大大的漏洞。”周立玮忽然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岳东北。
岳东北却似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什么漏洞，你说吧，我给你解答。”
“按照你的说法，这‘恶魔的力量’是和当年的李定国相依相存的，后来被封在血瓶中。现在由于血瓶被打破，这种力量又复活了。可它有什么理由在祢闳寨施虐呢？这些寨民都是李定国部属的后人，而且尊李定国为‘雨神’。”
“你难道忘了他们都是降兵的后代吗？”岳东北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答道，“李定国生前最不能容忍部属向敌人投降。所以他们虽然世代尊李定国为神，可李定国的阴灵却未必会因此而赦免他们。况且，这个姓白的……嘿嘿。”
“姓白的怎么了？”罗飞见岳东北欲言又止，便追问了一句。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先祖应该就是李定国手下最得力的大将白文选。”岳东北说了两句，却又卖起了关子，“其他的就不多说了，因为只是我的个人臆测，作为一名学者，我必须找到更多的事实依据。”
罗飞对历史不熟，第一次听说“白文选”这个名字，不过他还是从岳东北的话里得到了一些启发，探着身子问道：“那么传说中李定国留在村寨中带领村民们叩拜‘雨神’的大将，会不会就是白文选？”
岳东北连连点头：“有可能，太有可能了！”
罗飞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相机再给我看看。”
周立玮把相机递到了罗飞手中。岳东北一共偷拍了六张照片，罗飞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有时候他会把某个局部放大，钻研一番后又埋头思索。这个过程反复出现，开始他每次思索的时间很长，后来则越变越短。最终，他原本拧成一团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然后他笑着说道：“岳先生，我不认为白剑恶想要掩饰的东西是什么恶魔。即使向薛明飞临死前所说，恶魔真的存在，白剑恶也并不清楚恶魔是什么。他当时的眼神中，迷茫的情绪显然要远远超出惶恐。当然，我这么自信地反驳你的观点，更重要的原因还是由于我已经了解了真正的答案，这个答案是在一些事实的基础上，根据合理的推测而得出的。”
岳东北挠了挠自己的秃脑袋，一本正经地看着罗飞，说道：“我很有兴趣听一听你的说法。”
“首先，我的分析立足于一个前题，那就是龙王庙里的‘雨神’绝不会自己流泪，更不会双眼泣血。岳先生，虽然你相信玄学，在很多地方我们会有分歧，但我们都生活在现代社会中，基本的生活常识应该是认同的吧。”罗飞首先说出了这么一段开场白。
岳东北“嗤”地一笑：“玄学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它研究的是那些我们尚不了解的领域，或者说是一些我们尚不了解的物质和生命的存在形态。它并不会违背基础科学所认同的物质规律。神像我们昨天都近距离的看过，只是一座石雕。如果石雕会哭泣，那不是玄学，那是江湖骗术！”
岳东北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态度坚决，颇有些出乎罗飞的意料。周立玮更是惊讶地看了看他：“哦？看来你倒也不是毫无理智。”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一名学者。我是在研究李定国和传说中的‘恶魔力量’，这也是一门学问！可你们总拿我当江湖骗子。”岳东北正色说道，语气中深含不满。
罗飞释然一笑：“这样最好了，我们的思路可以有一个共同的出发点。现在我们都认同石雕不会自己哭泣，可上午又亲眼目睹了石雕眼中流液，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罗飞话中的潜台词已经非常明显，周立玮帮他说了出来：“有人在雕像上做了手脚。”
罗飞点点头：“不错。而且结合传说的情况来看，这个手脚在李定国派人建造雕像时就已经完成了。他在雕像中暗留机关，并把操控的方法告诉心腹大将。大将只要了解识别天象的本领，然后伺机控制机关，让‘雨神’在天将大雨时‘落泪’，从此寨民们必然对‘雨神’尊崇备至，李定国也就达到了他收服人心的目的。”
“如果这个传说中的心腹大将就是白文选，白剑恶又是白文选的后人，那他知道雕像的秘密也就顺理成章了。”周立玮结合罗飞此前的思路补充说。
岳东北也拍掌附和：“心腹大将就是白文选现在无从确定，但我却知道，李定国死后，带领一干降兵驻扎在祢闳寨的人正是白文选。这样看来，他的这个选择还是有目的的？”
“几百年过去了，白家的势力在祢闳寨长盛不衰，显然也不是偶然的事情。”罗飞没有直接回答岳东北的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补充了这么一句。不过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白文选在兵败后以祢闳寨为落脚点，正是因为他掌握了能操控寨民信仰的秘密，这个秘密在白家世代相传。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地方，白家也就一直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所以当这次祭拜出现了意外的情况后，白剑恶首先要掩盖的就是石像中的秘密。这是一个流传了数百年的神话，也是白家在祢闳寨的权力根基所在。”周立玮豁然开朗，叹道，“当时的情况如此被动，白剑恶还能在短时间内扭转乾坤，倒也难得。”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这种推断与事实相吻合，完全解释得通！我愿意接受。”岳东北颇为敬佩地看了罗飞一眼，然后又问道：“现在有趣的问题是，这一次祭拜，为什么雕像中会流出鲜血来？薛明飞的死又怎么解释呢？”
“首先我们得知道薛明飞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去龙王庙。”罗飞一边说，一边递出手中的相机，“你们看看香案左侧角落里那个破碎的陶罐，对它还有印象吗？”
果然，在这张拍摄的照片中，罗飞描述的地方有一只破碎的陶罐，在香案布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周立玮先想了起来：“对了，昨晚薛明飞来的时候，手里就提着这么个陶罐！”
罗飞赞同道：“你的记忆一点不错。当时我还以为这是薛明飞拿来的供品，特意多看了两眼。可是他并没有把陶罐放在香案上，为什么呢？你们把倍率放大，看看陶罐里装过什么。”
相机的显示屏被调出了碎陶罐的近景特写，在倾倒的罐口附近，隐隐看出仍有残留未干的水渍，周立玮和岳东北同时叫了起来：“水！”
罗飞笑了笑：“祭拜的前夜，薛明飞带来一罐水，这显然不是祭品，那会是干什么用的呢？”
“加水！给机关加水！”岳东北脱口而出，周立玮亦点头赞同。的确，不管怎样，要想让雕像流泪，机关中必须有水源才行。
罗飞想做进一步的补充说明，所以他紧接着又提出另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操控雕像流泪的开关会在什么地方？”
“这一点我之前就想到了。”周立玮答道，“应该就是在神像前的蒲团下方。白剑恶磕头时，就可以触动开关。”
“所以这个机关中，平时是不能有水的。否则寨民如果去叩拜雨神，便有可能露了陷。水只能在祭拜的前夜，由白剑恶的心腹偷偷加好，并且严厉禁止寨民们在祭拜前进入龙王庙。这一连串的布置可谓天衣无缝。薛明飞正是来做这件事的，所以白剑恶发现出了差错后，才会首先去找薛明飞。他的布置素来是天衣无缝的，”罗飞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只可惜昨天晚上，终于还是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话题终于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岳东北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飞。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薛明飞遭到了袭击。”罗飞摸着自己的下巴，边斟酌边说，“陶罐破了，袭击者将它藏到了香案下。然后袭击者在原本应该加水的机关中加入了血液，并且对机关进行了试验，这就解释了我们为什么会在神像的眼窝下看到已经干涸的血痕。”
岳东北和周立玮都默默点头，看来是认同罗飞的这些推测。
“那些是薛明飞的血吗？”岳东北紧跟着又问道。
“这个我就无法断定了。”罗飞转头看向周立玮，“周老师，你确定薛明飞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吗？”
“有一半的原因吧，并不是全部。”
周立玮的答案听起来有些费解，罗飞挑了挑自己的眉毛，以示迷惑。
“我的意思是，失血是造成他死亡的一个重要因素，但还有一个很直接的原因也不容忽视。”
“是什么？”
“惊吓！”周立玮解释说，“薛明飞来到龙王庙门口时，虽然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但还不致于立即毙命，求生的本能仍然在支撑着他。可当他看到浑身血迹的‘雨神’像时，显然收到了极大的刺激，这种刺激使他的生存意志在瞬间崩溃了。准确一点形容，薛明飞的死亡，失血过多是生理基础，惊吓则是精神上的导火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罗飞用手指尖轻叩着自己的脑门，沉思了一会后，他目光一闪，“我有一些猜想，你们看看是否合理。薛明飞对自己的失血状况并不了解，但他受到了某种心理暗示：自己的血液已被‘雨神’吸走。他并不完全相信这暗示是真实的，所以他强撑着来到龙王庙，要看个究竟。当他发现雨神像果然流满了鲜血，想到这些血都是从自己身上吸走的，巨大的恐惧立刻将他击倒了。”
“这种猜想倒是和薛明飞临死前的言行非常吻合。按照这个猜想，薛明飞竟不知道自己失血，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岳东北看着罗飞，语气像是在反问。
罗飞依然把问题抛给了周立玮：“你仔细勘验过薛明飞的尸体，失血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周立玮露出无奈的表情：“我不知道。按理说这么大的失血量，身体上肯定会有严重的创伤。可我找遍死者的全身，连一个小伤口也没有发现。他身体里的血液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罗飞皱眉不语。薛明飞当时身无片缕，上上下下的情况一目了然，从外表看，确实是一切正常，更本不像受到过任何伤害。
岳东北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你们终于遇到无法解释的地方了。你们得承认，在这个世界中，仍有很多神秘的东西不为我们所知，那种力量，你们没有见过，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周立玮冷着脸看了岳东北一眼：“又是你的‘恶魔’理论吗？”
“是的。它复活了！它回来了！它要报仇！你们不记得薛明飞的话吗？浴血重生，多么具有象征意义的一幕！它不直接杀死薛明飞，就是要借薛明飞的嘴把这些说出来。在它展示可怕的力量之前，它首先要让人们感受到它的恐惧！”岳东北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闪动着异样的兴奋。
“不……”罗飞缓缓地摇着头：“不只是展示恐惧这么简单。这么做应该有着更明确的目的。”
“是什么样的目的呢……”周立玮的话音未落，忽听得门外脚步纷踏，随即小屋门被推开，吴群、赵立文当先，六七个精壮的男子涌了进来。

第十三章 神秘男子
吴群等人突然到来，罗飞三人都多少显出了些惊讶。而且看对方的气势，这次来访似乎并不那么友好。
“我们白寨主想见见三位，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吴群上前一步，不冷不热地说道。他虽然用了个“请”字，但口吻却并不客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罗飞泰然一笑：“正好，我们也有事情，想和寨主聊一聊。”说完，他首先站起了身。
周立玮也没有太大异议，跟着站起。岳东北倒是满脸的不情愿，可见到两个同伴都已如此，只能无可奈何的嘟囔了一句：“走吧走吧，要见我们，自己不来，这样的待客之道倒是少见。”
到了屋外，雨势已大，老王送来蓑帽，给罗飞三人带上。一行人在雨中穿寨而行，大约一刻钟后，眼前出现几间高屋，正间的门沿下一人负手而立，正是白剑恶。
此时吴群和另一个汉子来到罗飞身边，引着罗飞向西首一间偏屋走去。其他人又自动分成两拨，分别引领着周立玮和岳东北走向不同的屋子。
“什么意思？怎么要把我们分开？”岳东北首先觉察到不对，大声嚷嚷了起来，“这是干什么呢？”
“请不要见怪。”白剑恶淡淡说道，“我只是想和你们单独见面，分别问一些问题。”
罗飞原本也有些疑虑，听白剑恶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对我们心存芥蒂，想要隔离审查一番。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今天却要面对别人的“审问”，他不免有些哑然失笑的感觉。
“按他们说的做吧，不要想太多。一会白寨主问什么，我们照实回答就行。”罗飞对两个同伴嘱咐了两句后，跟着吴群坦然进入了西屋中。
岳东北被赵立文和另一个汉子带到了东首的偏屋，周立玮则直接去了白剑恶所在的正屋。一群人分三拨散尽，屋外变得空空荡荡，唯有雨势越来越是滂沱。
西屋内，罗飞静坐等待。吴群二人也不和他说话，只自顾自地守在门口。罗飞乐得有个清静，正好集中精神思索那些尚未想通的问题。
过了约二十分钟，只见白剑恶从正屋出来，走进了岳东北所在的东屋。看来他已经结束了和周立玮的交谈，而罗飞，却被他排在了最后一个。
罗飞注意到白剑恶进了哪个屋，原本守在屋子里的寨民便会退出来。很显然，白剑恶对交谈的私密性非常重视，这至少能够说明，他确实隐藏着某些不能让寨民们知晓的秘密。
又过了约二十分钟，白剑恶与出了东屋，来到了罗飞所在的西屋内。
不待寨主吩咐，吴群二人很自觉地便退出了屋子，并将屋门从外面关好。
白剑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在罗飞对面坐下，然后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一言不发。
罗飞知道这是一种试探，很多时候，目光的交流比语言能传递出更多的信息。他没有转移视线，但也没有展露过多的锋芒。他只是用柔和诚恳的目光和白剑恶对视着，显示出自己并不带有任何的敌意。
终于，白剑恶开口了：“你说过，你是一个警察？”
罗飞点点头：“我姓罗，我叫罗飞，我来自龙州。”
“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山寨里。我对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兴趣。”白剑恶直言不讳地说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祢闳寨来干什么？”
罗飞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希望能用简单的话语把事情说明白。然后他开始解释：“我在调查一个案子，这案子非常奇怪，我现在并没有太多的头绪。案子里有一个很关键的人物，他大约一年前曾去过‘恐怖谷’，正是这趟旅程引发了一连串难以解释的事情。因此我们准备去‘恐怖谷’追寻相关的线索。祢闳寨是我们的必经之地，其实一年前那个人也曾经在祢闳寨逗留，这是他的照片，不知道白寨主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白剑恶沉默了一会，从他的表情看来，他应该是接受了罗飞的解释。不过他并没有去接罗飞递过来的照片，大概地瞟了一眼后，他便摇着头说道：“我对这些过路客从来不关心，你应该去问问老王，如果他确实在村寨中住过，那十有八九是在老王家中。”
罗飞收起照片：“你说得不错，老王已经向我证实，这个人正是从他家出发前往‘恐怖谷’的。”
白剑恶的神色比刚进门时已平和了很多：“我刚才已经询问过你的两个朋友，你们的说法是一致的，看来我没有理由再怀疑什么。刚才请你们过来，包括上午在龙王庙前，如果有无礼的地方，还希望罗警官不要放在心上。”
罗飞心中暗想：现在该是我进攻的时候了。于是他大度地笑了笑，说：“可以理解。上午发生了那样不寻常的事情，换作是我，也会非常紧张的。只是白寨主的思路有些问题，我们刚刚来到山寨，和白寨主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根本没必要去做那些事情。”
罗飞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眼神中却突然精光闪动，变得犀利无比。白剑恶被这眼神刺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警觉地问道：“做哪些事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寨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说话不妨坦诚些，不需要有所隐瞒。”罗飞忽然严肃起来，“雨神像中有什么秘密，那是你们寨子内部的事情。我并不关心，更没有必要去戳破什么。我们心中各自都有难解的谜团，互相交流一下所了解的事情，应该对双方都有好处。”
白剑恶怔怔地看着罗飞，片刻之后，他才“嘿”地一笑，然后说道：“罗警官不但是个明白人，还是个爽快人。好吧，那你先说，你了解什么？你又想知道些什么？”
罗飞懒得再绕圈子，话语直入要害：“薛明飞的死，根本不是因为昨晚冒犯了‘雨神’。是有人害死了他，而且依我看，这个人的矛头是对向你的。他不仅知道雨神像的秘密，而且还苦心积虑，在如此重要的祭拜典礼上，给了你沉重的一击。”
白剑恶咬起牙，额头上隐隐泛起青筋。回忆起上午的那一幕，他现在仍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自己随机应变，让倒霉的薛明飞背了黑锅，当时的场面还真不知该如何收拾。不过他很快压住情绪，开始专注地打量起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在龙王庙前的广场上第一眼见到罗飞时，白剑恶便感觉到此人非同寻常。但没想到他的洞察力竟然如此敏锐，短短半天的时间，便已看透了这么多事情。如果这样一个人成为自己的对手，那确实是非常可怕的！
不过现在，他也许倒可以帮一些忙呢。白剑恶这样想着，也不再掩饰什么，直接开口问道：“那依罗警官看，这个人会是谁呢？”
“应该是寨子里的人，你可以想想，如果雨神像的秘密被揭开，受益最大的人会是谁？”
出乎罗飞的意料，白剑恶断然否定了他的猜测：“不，不会是寨子里的人！我的寨民没人敢挑战我的权威，而且，除了薛明飞之外，村寨中所有的人上午都在祭拜现场，他们怎么可能去遥控薛明飞的行动呢？”
“所有人都在？”罗飞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一点他确实没想到。如此看来，袭击薛明飞的还真不应该是祢闳寨的村民。
难怪白剑恶会对已方三人产生怀疑，可这件事又绝对不是我们干的呀？罗飞在心中寻思了片刻，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这寨子里还有没有其他外人？”
“我刚派人查点过。现在除了你们三个，还有一个小伙子。不过他是今天中午刚刚到达的，这个有陪他前来的县城向导作证，绝对不会错。所以也没有必要怀疑他。”
罗飞苦笑了一下：“那还会是谁呢？”
白剑恶此时显得更为迷茫，忽然，他喃喃自语了一句：“难道真会有什么‘恶魔’？”
“恶魔？”罗飞诧异地看着白剑恶，“你也相信‘恶魔’的说法？”
白剑恶回过神来，他尴尬地笑了一下，用手指指东屋的方向：“关于‘恶魔’的所有说法，我都是刚刚听你那个朋友说的。”
罗飞无奈地摇摇头，其实很容易想到，以岳东北的脾气，刚才肯定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地所谓学术给白剑恶灌输了一遍。
“那你对他的那套理论怎么看？”罗飞问道。
白剑恶犹豫了片刻，然后说：“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李定国居然就是哈摩族人所说的‘恶魔’。我们祢闳寨世代奉李定国为‘尊神’，自然和‘恶魔’的说法截然对立。”
罗飞“嗯”了一声，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疑问：“薛明飞临死的时候说过‘恶魔复活’之类的话，你没有觉得奇怪吗？”
“当时是很奇怪。”白剑恶斟酌着说道，“不过近一年来有些哈摩族人逃出丛林，经过村寨时，说起过‘恐怖谷’中‘恶魔复活’的事情。寨民们也曾把这当成闲时的话题。虽然详情没人知道，但不排除有人利用这些传说，故意布下迷阵。”
罗飞正在琢磨这样的分析是否有漏洞，却听白剑恶话锋一转：“好了，罗警官，你一直在试图帮我解决难题，现在说说吧，你从中还想知道些什么？”
罗飞笑了笑：“我倒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可能是警察的天性吧，这里虽不属我管辖，但出了这种离奇的命案，我还是很想查个明白。另外，坦白的说，我也很想和白寨主有良好的关系，眼前一些事情难免会请你帮忙。”
“哦，哪些事？”
罗飞直言：“我们很快会出发去恐怖谷，到时我们需要一个懂得哈摩语言的向导，还请白寨主帮忙物色。一定要是最得力的人选，价钱什么的都好说。”
“这个没问题。”白剑恶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他起身离位，打开屋门走了出去，在门外等待的吴群等人立刻恭敬地面向他站了过来。
“好了，送这几位客人回去吧！”白剑恶大声吩咐着，吴群等人不敢怠慢，连忙备好雨具，把罗飞三人分别从屋中请了出来。
众人正要离去时，白剑恶忽然又抬了抬手：“等一等。”
罗飞三人回过头，不知道又有什么事。
“罗警官，你不是要请向导吗？”白剑恶说道，“我已经想好了人选。”
罗飞笑问：“是吗？谁？他人在哪里？”
白剑恶正色道：“就在你面前。我，白剑恶！”
罗飞三人面面相觑，不光是他们，寨民们也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白剑恶却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论智慧，论勇气，祢闳寨谁比得了我？所以要去恐怖谷，我就是最好的向导。而且我还会带上两个助手，吴群、赵立文，你们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周立玮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剑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样的话，我们可是雇佣关系。白寨主，说得难听点，你可就成了我们的仆人。”
“放心吧。”白剑恶认真地回答，“我知道怎样成为一个称职的向导。我们各自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三天后前往恐怖谷。”周立玮的神情也严肃起来，显出了些教授的派头，“定下计划后，可就不能反悔了！”
白剑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然点点头，然后便退回了屋内。
“三位请放心吧。我们寨主答应过别人的事情，从来没有失信过。你们只要在住处耐心等待就行！”吴群一边说，一边走到头前，摆出了引路的姿态。
祢闳寨并不算大，罗飞三人来回走过几趟，对寨内的路径已大概熟悉。他们婉拒了吴群等人相送，自行向着老王家走去。
“哈哈，这个姓白的肯定是相信了我的理论。”走出没有多远，岳东北便得意洋洋地自夸起来，“你们想，他一个堂堂寨主，怎么会愿意做我们的向导呢？他的真正目的，也是为了揭开‘恐怖谷’中‘恶魔’的秘密！”
周立玮不置可否地看了岳东北一眼，然后转而去咨询罗飞的意见：“罗警官，你怎么看？”
“他的这个举动倒确实有些奇怪。”罗飞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先不管他有没有别的目的吧，这个人确实智勇双全，有他陪我们一起前往恐怖谷，总是有益无害的事情。”
周立玮点点头，岳东北则在一旁“嘿嘿”干笑了两声。三人良久都没有再说话，似乎各自在沿着自己的思维揣摩着什么。
雨是越下越大，沿途经过村寨中的住户时，人们脸上都是喜形于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歌颂雨神的慈悲，夸赞寨主的英明。在他们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恶魔’来袭的气氛。是的，他们深信薛明飞的死是雨神对冒犯者的惩罚，谁也不会把世代敬奉的“尊神”和“恶魔”两个字联想在一起。
早晨还干涸见底的河床现在已经有了涓涓的细流。这孕育生命的水正滋润着祢闳寨的大地。雨花在天空中飞舞，不时有水点突破蓑笠的遮拦，落在罗飞的面庞上，带来丝丝凉意。虽然时值盛夏，但这凉意还是让罗飞觉得很不舒服，他心里似乎怪怪的，有一种难以名述的不良预感。
当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三百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同样的一场大雨，曾引发过怎样一场充满悲欢血泪的故事。
这故事是否至今仍没有结束？
或者，这只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善恶轮回？
三人一路冒雨而行，由于雨大，沿途极少见到外出活动的寨民。眼看离老王家已不过半里之遥，忽见山间小路上，正有一人迎面走来。
此人埋着头，步履极快，片刻后便已来到了三人面前。只见他身穿一件黑色的户外防雨服，连衣的帽子翻罩在头上，帽沿低低垂下。似乎是害怕雨水溅落的脸上，他的右手紧攥着雨帽的下端，这样他的一张脸除了眼睛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在外的部位了。
罗飞三人的目光起刷刷地聚在此人的身上。看他的打扮，显然不是当地的寨民。罗飞想起白剑恶说过寨子里中午新到一个客人，料想便是他了。同在异乡为客，罗飞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想同对方打个招呼。
可那人却脚步匆匆，不等罗飞开口，他已一侧身，从三人的间逢中钻了过去。因道路狭窄，半个身子还与躲避不及的岳东北撞在了一起。
“着什么急啊？这么大雨，蹭了人一身的水！”岳东北不满地抱怨起来。
那人略一迟疑，低声说了句：“对不起。”随即又迈开脚步，向着小路远端而去，竟似要刻意躲着他们一般。
“什么人啊？怎么有些神神叨叨的？”周立玮看着那男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略带迷惑地说道。
“白剑恶说刚来了一个客人，中午到的，有可能是这个人。”罗飞的语气并不是很肯定，“难道他也住在老王家里了？”
“得了得了，管他呢。赶紧走吧，这雨大的。”岳东北不耐烦地催促着。
眼见那男子的背影已消失在一片雨幕中，三人转过身，继续向着不远处的老王家而去。
刚回到屋中，老王便跟了进来，说道：“有个客人来找过你们，刚刚走了不久。”
“找我们？”罗飞立刻想到了在路上遇见的神秘男子，“是不是一个穿黑色衣服，帽子把脸遮住的人？”
“对。”
“他说有什么事吗？”
老王摇摇头：“没说。”
“那他呆了多久？”
“约摸一刻钟吧。”罗飞问什么，老王便回答什么，似乎连一句废话都不愿多说。
罗飞的目光在屋内上上下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地面上，那里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看得出有人刚在屋中来回走动过。
“那个人进我们屋了？”罗飞警觉地问道。因为并未携带贵重的物品，又有老王照看着，所以三人离去的时候没有锁门。
老王被罗飞的神态搞得有些惶恐，他愣了一下，然后解释说：“我……我以为你们认识的。”
“行啦行啦，不认识也没关系，反正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好偷。”岳东北大大咧咧地在床位上坐下，两脚一错，把鞋子蹬了下来，“呵，你们看看，又是泥又是水的，里外都湿透了！”
老王上前把岳东北脱下的鞋拣了起来：“你们都把鞋给我，我给你们放到灶房的炕上烘一烘去。”
罗飞笑着说了声“谢谢”，和周立玮一道坐下把鞋脱了，心想：“这老王不太爱说话，干活倒是主动勤快。”
老王把三双湿鞋拿走，又取来拖鞋给三人换脚，然后才退了出去，开始忙碌众人的晚饭。
“你们说刚才那个人到底来干什么的？如果来找我们有事，刚才在路上遇见的时候，怎么又什么都不说？”周立玮还在惦记那个神秘的男子，想来想去，终于又忍不住问了起来。
“罗警官不是说了吗？就是个新来的游客。”岳东北把自己摆倒在床上，懒洋洋地说道，“他来找我们，可也不一定认识我们啊。也许是想和我们搭伴同行？嘿嘿，他可不知道，我们是要往‘恐怖谷’去的。”
“这事是有些奇怪。我们的装束气质和当地人有明显的区别，按理说他至少该停下来询问一下，如此来去匆匆……”罗飞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等明天打听到他的住处，直接过去拜访一下。”
晚饭过后，雨势又大了起来，哗啦啦地竟似天漏了一般。罗飞原本希望九点前大雨能缓上一缓，但天不随人意，到了八点半左右，他也只好硬起头皮，准备冒雨出发了。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周立玮也将跟在他身后，远远随行。
老王见罗飞二人来到东屋门口开始穿戴蓑笠，在自己屋中扯起嗓门，大声嘱咐了一句：“这个天，可得离河道远一些。”
因为雨声的影响，罗飞没有听清，不过老王的语气显然非常郑重，他连忙追问了一句：“什么，你说什么？！”
“雨大，小心山洪！离河道远点！”老王走到主屋门边，大声重复了一遍。
见老王神情关切，罗飞不禁想起了南明山派出所的门卫郑师傅。那个雪夜，自己要独自上山的时候，老郑也是颇为担忧。还有在明泽岛时的房东孙发超，正是这些普普通通的人，他们的善良和淳朴赋予了自己每次历险时的意义。
心中一股暖流慢慢涌起，但罗飞在这种心情下向来不善多表达什么，他只是做了个明白的手势，然后打亮手电筒，一头扎进了滂沱的大雨中。
天色早已大黑，没有一点亮色。仅凭手电筒的微光在泥泞的山路上前行，小心谨慎自然不用多说。河道似乎就在离山路不远的地方，可以清晰地听见“哗哗”的水流奔涌声。这一片山上的雨水最后都汇集入这条河道，水势自然不小。
沿途没有遇见到一个人影。在这苍茫的天地间，罗飞忽然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间或回头看看，身后一两百米的地方隐约有光亮闪烁，罗飞知道那是周立玮在远远跟随，心中的孤寂感才稍稍排遣了一些。
接近西边的寨子口，罗飞才明白临行前老王为什么会刻意嘱咐那句话。从地形上看，这里有一段正处于山坳的夹隙中。山路在山坳的口部分成两条，一条穿过山坳，几乎与河道贴在了一块，而另一条则往上盘过，紧挨着高出的一片梯田。
有了老王的提醒，罗飞自然选择了往上的路途。再往前走便出寨子了，这里应该就是约定的地点。罗飞站在路边，把手电对着来路的方向。这样那个男子从寨子里过来，很容易便会发现他的所在。
过了片刻，周立玮也跟了上来，他没有和罗飞打招呼，直接走向了梯田深处。走出有三四十米，大约是找定了蹲守的地点，他手中的电筒熄灭了，身形也随之陷入了黑暗，再看不到一点踪影。
罗飞看看手表，离九点还有八九分钟的样子，那个人应该很快也会到了吧？
可事情并不像罗飞想象的那么顺利，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山路上却是黑乎乎一片，始终不见人迹。
很快，时间已经过了九点，罗飞皱起眉头，在心里暗暗念叨：“这家伙搞的什么名堂？难道要失约吗？”
正在迷茫间，忽听得远处山脉间隐约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似乎发生了什么异动。
那声音闷沉闷沉的，虽然音量尚不算大，但却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气势，恰似有千军万马正从天际奔腾而来。罗飞先是一愣，侧耳倾听片刻后，猛然明白过来，心中一惊：山洪果然爆发了！
倏忽之间，那声音已大了很多，气势汹汹的逼向了山坳。罗飞虽然处在高地，在如此阵势下，还是情不自禁地往背离河道的方向连退了好几步，同时举起手电，向河道上游照视着。那河道中雨水奔流，初时还不见异常，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突然间，平地爆出一道白光，一堵硕大的水墙从天而降，向着山坳处狠狠地砸了过来！
罗飞虽远在数十米开外，但仍被这洪水惊人的气势压的几乎窒息。大约一两秒钟过后，只听得脚下的山坳中“轰”的一声巨响，水花飞溅，回声萦绕良久，终于重归平静。
罗飞却仍未从这骇人的阵势中恢复过来，直到背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蓦然警醒。
“罗警官，你没事吧？”说话的正是周立玮。想必他也是被山洪的气势所震撼，再加上约定的时间已过，所以按捺不住从暗处走了出来。
罗飞“吁”地长出了一口气，感慨道：“好厉害的山洪！”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山坳边走上了几步，抬起手电照看山坳下的河道。
不出所料，原本贴在河道边的山路已经完全被大水淹没了。此时周立玮也跟了过来，两人互视了一眼，心中均暗暗后怕。如果没有老王事先提醒，两人又倏忽大意，在山坳下等待的话，此时只怕已经魂归天外了。
良久之后，周立玮似乎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问道：“罗警官，时间早就过了，我们还等吗？”
罗飞摇了摇头：“他如果有心失约，我们等多久也没有意义，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他抬头看向黑暗的远方，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第十四章 夜约
因为今天起得很早，三人此时都感到颇为疲倦。换去湿衣服后，纷纷躺在炕上准备小憩片刻。谁知这一躺倒，竟沉沉地睡了过去。等罗飞第一个醒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他看看手表，快到晚上八点了。
屋外仍是雨声淅沥。经过这一觉，倦意大解，腹中的饥虫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罗飞来到屋门口，直喊了一声老王，老王便及时地赶了过来，这次不待罗飞开口，他已主动说道：“醒了？晚饭早就做好了，看你们睡着，就没叫你们。”
此时周立玮和岳东北也醒了过来，三人齐声叫好，下床跟着老王向主屋走去。
晚饭是热腾腾的番薯粥，老王又炒了几个鸡蛋，此外还有两三样山间野菜，虽不丰盛，倒也清爽可口。罗飞三人狼吞虎咽之余，免不了夸赞几句。主人已提前吃完，此时陪在一旁满脸憨笑，客人吃得香甜，他自己也分外高兴。
忽然，周立玮手里的碗筷停在了半空，然后他皱起眉头，也不说话，只是双眼在屋子里警惕地四下巡视着。
“怎么了？”罗飞见他举止怪异，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周立玮收回目光，但表情仍显得有些疑虑。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幽幽地说道，“似乎有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周立玮这么一说，罗飞和岳东北也无心吃东西了。抬眼四望，幽暗的烛光昏黄摇曳，屋角忽明忽暗，的确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就在大家都不说话，沉寂无声的时候，忽然窗户“喀”地一响，竟自己往里打开了。众人同时一惊，岳东北更是怪叫起来：“谁？”
窗外是一片黑暗的世界，除了风雨声之外，似乎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老王走到窗前，探头往外看了片刻，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两句：“没什么……是风刮的……”然后他关上窗户，对罗飞三人说道：“你们先吃着吧，我再上外面看看去。”
看来只是一场虚惊，罗飞三人重新拿起碗筷，不过这晚餐的气氛，却因此大大地打了折扣。
老王已走到屋门边，突然又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要去‘恐怖谷’？”
相处已超过一天，这还是老王第一次主动向他们提问。罗飞微笑着点头：“是。”
老王重重地叹了口气，埋头向屋外走去。
“那个地方，真的是不太平啊！”片刻之后，他的这句感叹才从黑暗的雨幕中传来。
罗飞三人面面相觑，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旅程，其中的凶吉坎坷，现在又有谁能够预料得到呢？
位于雨林的边缘，山寨中最不缺少的资源恐怕就是柴禾了。因此寨民们灶房里的火种一般的都是不熄灭的。即使在夜间，炉膛里也会塞上几根半燃的木炭，以免去早起引火的麻烦。
老王临睡前把罗飞三人的湿鞋码在炉膛口，借着炉温烘烤。天亮后他去取鞋时，却发现出了点小小的意外：有一只鞋的鞋底居然被木炭灼穿了。
老王对自己的这个失误极为内疚，他一脸沮丧地把鞋捧到了西屋，说明情况后讷讷地站在一边，一副听候发落的可怜模样。
经辨认，被烤坏的那只鞋是周立玮的。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老王计较，反而大度地宽慰对方说：“没关系，这鞋已经穿了很多年，原本就该扔了。”
“还能穿呢，好好的鞋，被我糟蹋了。我还特意把木炭尽量往里拨了，谁知道还是有一块拉在了炉膛口。”老王深为惋惜地说道，看起来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哎呀老王，真的没事。”周立玮一边说，一边拉过自己的行礼包，从里面翻出一双崭新的登山鞋来，“你看，我还带着一双新鞋，准备进丛林之前换上，现在不过提前让它发挥作用了。”
见周立玮这么说了，老王才稍稍宽下心来：“你们先洗洗，我这就去预备早饭。”
吃完早饭，罗飞征询周立玮和岳东北两人的意见：“我想去会会昨天来找我们的那个人，你们有兴趣吗？”
周立玮笑了笑：“素不相识的，一下子去三个人会不会吓着对方？其实我倒是计划往白剑恶那里走一趟，督促他尽快开始筹备。”
罗飞点点头：“分头行动也好，倒是没必要都拴在一块。岳先生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哪也不去。”岳东北懒洋洋地说道，“过两天就得进林子了，我得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休息，蓄锐。”
罗飞和周立玮也不勉强，他们原本和岳东北也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甚至有些乐得少了一个总是喋喋不休的话篓子。
稍事休息之后，罗飞先行出发。此时雨仍未停，不过雨势比起昨日要小了很多。罗飞略微打听了一下，很快得知新来的客人住在寨子偏北的孙头家。
一路找到了目的地，其间并没有费太大的周折。但不巧的是，那个客人却在罗飞到来前十分钟左右独自出去了。
房主老孙也不知道那人去了哪里，何时能回来。至于那人的来历，到祢闳寨的目的，老孙更是答不上来。罗飞坐下来等了个把小时后，终于按捺不住，决定还是先回去，下次再来拜访。
往回走时没了念想，一种雨中独行的落寞感便涌了上来。罗飞有好几次甚至停下来前后四顾，希望能找到一两个同行闲聊的人。但寨民们不是在家中避雨，便是去田间劳作了，山路上总是空旷旷地不见人迹。如此走了约十来分钟，才看见有人从前面的一个岔口处拐了出来。
虽然双方都带着蓑笠，但罗飞还是一眼认出那人正是周立玮，再看那岔口处，连接的果然是通往白剑恶家的小路。
“这么巧啊。”罗飞笑着迎上前，“你见到白剑恶了吗？”
“正在全力筹备着呢。这人做事倒是真不含糊，他说明天上午会主动来找我们的。”周立玮说完自己这边的情况，眼神往罗飞身后撇了一下，问道，“怎么样？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罗飞苦笑了一下：“嗨，他出去了。等了半天也没等着。”
“没等着？”周立玮似乎不明白罗飞的意思，“他不一直跟在你的后面吗？”
“什么？”罗飞诧异地叫了一声，然后蓦地转过头，果然，在他身后山路的视线尽头，一个人影正远远地伫立着，向着这边眺望。
那人一身黑衣，衣帽几乎遮住了整个脸庞，不论从身形还是穿着上来看，正是昨天和罗飞三人擦肩而过的那个男子。
“怎么回事？他到底想干什么？”罗飞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自己等了那么久，此人一直不出现，现在往回走了，他又一路鬼鬼祟祟地跟着，实在是令人生疑。
“你不知道他在你身后？”周立玮从罗飞的神情上看出了些端倪，然后他果断地一拍罗飞的肩膀，“走，我们一块过去问个究竟。”
罗飞点点头：“也好！”随即，两人一同迈开脚步，向着男子站立的地点走去。
那男子见罗飞和周立玮冲着自己走来，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突然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开了。由于他本来就是站在山路的尽头，这一跑，转眼就钻进山坳中不见踪影了。
“嘿，还跑！”周立玮甩开胳膊，作出要追赶的架势。
罗飞伸手把他拦住：“算了，山路复杂，他如果刻意躲着我们，我们很难找到他的。还是先回去吧。”
周立玮收缩眼瞳，露出一丝狠劲：“这个人太可疑了。不弄个明白，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不用着急。他既然跟着我，那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现在目的没达到，他还会再来的。我们只要耐心地等待就行。”罗飞微笑着说完，调过头来，向着归途悠然而去。
周立玮也笑了起来，他快赶几步，跟上了罗飞的步伐：“呵呵。那好吧，我就遵从罗警官的高见。”
罗飞的判断一向都很准确，这一点在傍晚时分得到了印证。
老王今天去自己的田地中忙活了一下午，六点多天色渐暗的时候才回到家中。脸都顾不上擦一把，他就直接找到了罗飞：“罗警官，我下午遇见昨天来过的那个人。他托我给你说一声，今天晚上九点，他在西边的寨子口等你。”
“哦？”罗飞立刻来了精神，同时略有些自得地看了周立玮一眼。
周立玮会意地一笑：“呵呵，他还果真找上门来了。不过……为什么单独约见你呢？”
“那家伙什么意思？”岳东北也诧异地说道，“还非得约在夜里，而且是那么个偏僻的地方。”
西边寨子口？罗飞想起自己第一天进寨时曾经过那里。那是寨子的最外缘，周围除了河道，就是田地。寨子里最近的住户距那里也有半里地的路程。可以想象，到了晚上九点的时候，那个地方肯定是杳无人迹的。
“他不会有什么歹意吧？要不我陪你一块去？”周立玮主动提了出来。
“还是算了吧。”罗飞斟酌片刻后，回答说，“他约了我一个人，我们去两个人，未免显得有些不够大气。而且对方没准还会有什么疑虑呢？只要我小心提防，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呵，难道你们忘了，我可是干警察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是非之地，能做到万无一失才好。”周立玮低头想了会，有了个主意，“不如这样吧。你单独去赴约，我呢，找个隐蔽的地方远远看着。这样既不会让对方不舒服，有什么意外的时候，我还可以帮上忙。”
“我看这样最好！”岳东北跟着附和，这两人难得有了意见一致的时候，“眼看就要进‘恐怖谷’了，这时候可不要节外生枝，搞出其他麻烦来。”
见两个同伴都这么坚持，罗飞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第十五章 磨盘山史事
这是众人在祢闳寨逗留的最后一天了，根据计划，明天他们即将出发，前往丛林深处的恐怖谷。
早晨时分，雨水终于小了一些。因为与白剑恶约好了要开个临行前的准备会，所以三人起得并不算太晚。
罗飞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早饭，然后对两个同伴说道：“我先往北边跑一趟，随后直接到白剑恶那里会合吧。”
“北边？是去找昨天约你的那个人？”岳东北猜测道。
罗飞点点头。
周立玮略一沉吟：“那你快去快回。这边很多事情，都得你在场才方便。”
“放心吧。”罗飞一边应着，一边已快步出门而去。
到了老孙家，正遇见主人从屋内出来，似乎准备锁门离开。看他的一身行头，应该是往地里去。
“那个客人又不在吗？”罗飞见偏屋也都上了锁，有些失望地问道。
“客人？”老孙愣了一下，“哦，他已经走了呀。”
“走了？”这一下大出罗飞的预料，“去哪里了？”
老孙木然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既然来到这个地方，那应该是去林子里了吧？”
罗飞继续追问：“那他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晚上。”老孙草草回答了一句，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昨天晚上？那么大的雨？罗飞尚埋头思索着，老孙已在一旁催促：“没别的事吧？我地里还忙着呢。”
“哦，你忙去吧。”罗飞无奈地撇了撇嘴，虽然有很多疑惑，但现在也无从深究，只能先放一放了。
转头又往白剑恶处而去，到了目的地，却见白剑恶、吴群、赵立文、周立玮、岳东北五人都已聚齐，众人围在一张方桌前，或坐或立，看起来就在等他了。
“你来啦。”白剑恶冲罗飞挥挥手，打了个招呼，“那我们就开始吧。”
罗飞走到方桌前，和其他人一样，都看向白剑恶，等待着他的下文。
白剑恶把目光挪向窗外的天空，凝神看了半晌后，说道：“也许我们该改变一下计划，推迟出发的时间了。”
“为什么？”岳东北立刻诧异地问道，他是最积极想要出发的人。
“这两天一直在下雨，一箭峡很有可能被大水淹没，而那里是通往恐怖谷的必经之路。所以我建议大家等雨停了之后再出发。”
“计划既然制定了，就应该去执行，改变计划只是无能的表现。”周立玮看着白剑恶冷冷地说道，“我们必须准时出发，即使你说的地方真的被水淹了，你也得想出别的办法来。”
白剑恶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这是老天爷决定的事，我有什么办法？”
“既然如此，你当初就不该定下出发的日期，定下了又更改，我最讨厌这样的做事风格。”周立玮毫不退让，白剑恶一时无话可说，场面有些尴尬。
“只要雨停了，一箭峡就会畅通吗？”罗飞插了一句。
“照这样的雨势，要等峡谷中大水退掉，至少得在雨停了一天之后。”
罗飞又问：“我们走到一箭峡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明天一早出发的话，那后天下午差不多能够到达。”
罗飞略一思索：“那这样吧，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准备。如果明天雨势不减，就暂缓一缓；如果明早前雨停了，那就出发。”
白剑恶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周立玮虽然还有些不满，但罗飞表了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那就请白寨主继续吧。”
“食物和清水我已经准备好，出发的时候每人一份。我们三个人会适当地多背一些。从这里到恐怖谷，距离大约在百里左右。全部是在丛林中穿行，没有任何现成的道路，所以行程会非常艰难，这一点你们要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说到这里，白剑恶看了岳东北一眼，似乎对他的前景颇不看好。
岳东北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昂起脸，傲然说道：“放心吧，我就是累死，也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那你估计需要走多长时间才能到达？”罗飞问白剑恶。
“如果我们自己走，两天就够了。加上你们三个，得要三至四天的时间吧。”
“我们自己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呢？”
白剑恶不答反问：“你们现在有什么？”
“嗯。我们每个人都带了冲锋衣、登山鞋、登山包、水壶、指南针，还有一些食品。”罗飞细细数来，“比较大件的是一个帐篷和三个睡袋。”
“那足够了，剩下的东西我们会准备。”说完这句，白剑恶回头冲吴群挥了挥手，“你去把地图拿来吧。”
吴群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屋子。白剑恶又对罗飞三人解释说：“虽然是由我们全程引路，但你们还是得对地形有个大致的了解，这样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自己也能有个应变的能力。”
“不错。”罗飞赞同地点点头，他本也有这个想法，现在对方先一步主动提出，那是再好不过了。
没过多长时间，吴群已折回了屋中，他手中多了一个半尺来长的长方形匣子。
那匣子看起来沉甸甸的，颜色灰白，竟似以纯银制成。匣子的外貌构型古色古香，且用金丝镶刻着兵马图案。
“这匣子里装的，就是李定国当年使用过的云南兵马地形图。”白剑恶见罗飞等人神色诧异，便笑着解释说。
“哦？”岳东北原来对看地图没什么兴趣，此时立刻来了精神，“那可是极具价值的文物了，快让我们见识见识。”
吴群把匣子放到桌上，然后轻轻揭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大卷毛皮状的东西，交到了白剑恶的手中。
“这是……”岳东北的眼神紧紧相随，突然变得一亮，“羊皮！对了，对了！古时的作战地图为了防水、耐用，都是画在羊皮上的！”
白剑恶没有搭话，把那卷毛皮打开，略翻找了一下，然后从里面一张来，摊在了桌上。
果然是一张白色的羊皮，虽然因年代久远，皮质已经明显发黄，但用朱笔绘在羊皮内侧的地图仍然清晰可见。
“你们来看看吧，这就是从祢闳寨往恐怖谷去的地形图。”
其实不待白剑恶招呼，罗飞三人已凑到了地图前面。吴群和赵立文却不为所动，仍在原地站着，想必是对这地图早已熟悉了吧。
“这里是祢闳寨，这里则是我们则是我们的目的地——恐怖谷。”白剑恶先后指了指地图上两个标记明显的红色圆点，向罗飞等人讲解道。
“嗯。”罗飞看着地图角落上的方向标记，判断着说，“从图上看起来，恐怖谷应该在祢闳寨正东方向偏南十度多一点的位置上。”
“准确地说，是十一点五度。”白剑恶赞许地看了罗飞一眼，然后继续在地图上指点，“我们顺着这条路前进，依次会经过磨盘山、一箭峡、清风口这几个地方。”
白剑恶刚刚说出的这三个地名，都在地图上用篆体小文明明白白地标注着，反倒是祢闳寨和恐怖谷没有显出地名。不过这是合乎逻辑的。“恐怖谷”是后人根据李定国的传说起的名字，“祢闳寨”则是靠李定国的残部支撑起来，这两个地名显然不可能出现在李定国所使用过的军事地图上。
“这代表什么？”罗飞发现地图上有一条很粗的实线，这条线先是绕过了磨盘山，然后在一箭峡与通往恐怖谷的路径相会，最后共同经清风口，到达恐怖谷，并继续向东边衍去。
“这就是寨子里那条河道的下游。”白剑恶解释道，“最终是要汇入澜沧江的。”
罗飞思索着点点头：“这么说，恐怖谷从海拔上来说，必祢闳寨是要低的？”
“不错。其实要去恐怖谷，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沿着河道顺流而行。不过那样就饶得太原了，这主要是因为中间隔了一座磨盘山。所以我们首先要往东翻过磨盘山，然后再顺流而下。”
“这么看起来，磨盘山倒像是横亘在恐怖谷前的一道天然屏障呢。”罗飞看着地图，颇有感悟地说了一句。
“厉害，厉害！”岳东北突然拍拍手，冲罗飞伸出了大拇指，“当年李定国正是据磨盘山之险，与吴三桂的追兵进行了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正面交锋！如果不是小人泄漏了军机，吴三桂只怕就已葬身在磨盘山的草木丛中了。”
“是吗？”罗飞一时也来了兴趣，“请岳先生详细说说。”
岳东北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卖弄学识的机会，他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演说开来：“那是1659年，也就是顺治十六年的二月。李定国率领残军向西南边境一带溃败，吴三桂的清兵步步紧逼。李定国估计清军屡胜之后必然骄兵轻进，决定在磨盘山草木丛中设下埋伏，以泰安伯窦名望为第一道伏兵，广昌侯高文贵为第二道伏兵，武靖侯王国玺为第三道伏兵。部署已定，清军果然骄横，逍遥自在地进入伏击区。正在这一决定胜负之际，明光禄寺少卿卢桂生叛变投敌，把李定国设下埋伏的机密报告吴三桂。吴三桂大惊，立刻下令已进入二伏的清军前锋后撤，向路旁草木丛中搜杀伏兵。明兵因为没有得到号令不敢擅自出战，伤亡很大。窦名望迫不得已下令鸣炮出战；二伏、三伏军从也应声鸣炮，冲入敌军，双方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清将固山额真沙里布等被击毙，明将窦名望等也战亡。李定国坐镇山阜之上，听见号炮次序不对，知道情况有变化，派后军增援，才终于把清军击退。”
说罢，他还得意洋洋地看了白剑恶一眼：“怎么样，白寨主，我说的可有什么错误？”
“确实如此，岳先生倒真是学识渊博。”白剑恶显得有些惊讶。对历史感兴趣的人知道磨盘山战役倒不奇怪，但岳东北能把双方的统率将领说得一字不差，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罗飞想象着当年那场惊心曲折的大战，不禁有些心驰神往，忍不住又问道：“那这场战斗，李定国一方究竟算胜还是败呢？”
“这还真是不好界定。”岳东北踌躇了片刻，“也许用‘惨胜’两个字形容比较贴切。”
“惨胜？怎么讲？”
“首先，李定国击退了清兵的追击，从战略目的上讲，应该是达到了效果；另外，明军在这一战中，沉重打击了占有明显优势的清军。清廷因损兵折将，大为恼怒，后经诸王、大臣会议后，于来年六月惩罚了多名统兵将领：多罗信郡王多尼罚银五千两，多罗平郡王罗可铎罚银四千两，多罗贝勒杜兰罚银二千两，征南将军赵布泰革职为民。清军损失之大，可见一斑。不过，”岳东北惋惜地摇摇头，“由于军机泄漏，原本的伏击战变成了，明军自身的消耗也很大。这种消耗对于军势已处强弩之末的李定国来说，无疑是惨痛的，所以称之为‘惨胜’！”
“好了，别再说这些题外话了。”周立玮对这些似乎不感兴趣，他挥了挥手，“还是讨论明天出发的事宜吧。”
罗飞理解地笑了笑，不再多问，转而把目光看向白剑恶。
“嗯，沿程的地形就是这样，你们大概有个了解就可以了。”白剑恶转头招呼吴群，“你把这些地图收起来吧。”
吴群走上前，将桌上的那张羊皮收入到那叠地图中，正要将那叠羊皮卷起时，忽然有张纸片从中飘了出来。
那纸片轻荡荡的，正好落在了岳东北面前的桌子上。岳东北顺手一抄，已将那纸片拿在了手中。这是一张宣纸，纸色发黄，边缘已有些腐损，看起来也是颇有些年代的物件了。
纸的一面写着几行文字，岳东北凝目看了片刻，然后兴奋地叫了起来：“哎呀，白寨主，没想到你这里的宝贝还不少啊。”
白剑恶皱起眉头没有说话，目光中却透出迷惑的神色。
罗飞好奇地凑过头去：“这是什么东西？”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李定国当年亲手书写的札记！这对我的研究简直太有价值了！”岳东北眼放异光，急吼吼地看向白剑恶，“白寨主，这样的东西你还有多少？赶快都拿来让我看看！”
白剑恶的反应却有些出人意料，只见他转头看向吴群，板起面孔问道：“怎么回事？这是从哪里来的？”
吴群则是一脸的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
罗飞听出有些蹊跷，问白剑恶：“怎么？这张纸不是你们的吗？”
白剑恶摇摇头：“这些地图我们三个昨天还看过，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张纸来？”
赵立文在寨主面前极少说话，此刻忍不住插了一句：“难道是夹在羊皮当中，我们一直没有发现？”
白剑恶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又问岳东北：“这纸上写的些什么？”
“所谓札记，其实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日记了。我们刚才在讨论磨盘山战役，巧得很，这篇札记似乎就是在战役当天的夜里写的。我念给你们听听啊。”岳东北摇头晃脑，开始念颂宣纸上的文字来，“磨盘山一役，余筹谋多时，心竭力苦。今日终得良机，三伏有序，埋雷于谷。若敌尽入，初伏乃发；燃地雷，二、三伏乃发。首尾击之，敌尽矣！不意肖小泄密，功亏一篑，三军浴血，余心痛切！唯所慰者，余独入贼群，斩数十骑，自伤七处，终力擒卢逆于阵前！明日卯时，必依军律，施拔舌刑，以告亡士之灵。”
由于都是文言文，罗飞等人听得并不是很明白。吴群和赵立文更是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所云。白剑恶“嘿”了一声，说道：“岳先生，你就别卖弄文字了。我们都是粗人，你直接给讲讲是什么意思吧。”
岳东北神色得意：“好吧，那我就给你们翻译翻译。这段文字的前半部分，是李定国在自述磨盘山战役的前后经过，大致也就和我此前说过的情况差不多。后半部分有点意思，原来这李定国拼死冲入了吴三桂的军中，杀了几十个敌人，自己也负了七处伤，终于把泄漏军情的卢桂生活捉了回来。他准备在第二天早晨对这个家伙实施拔舌的刑罚呢！”
“斩数十骑，自伤七处……这个李定国真是勇猛过人。”罗飞先是赞叹了一句，又问道，“拔舌的刑罚有点奇怪啊，以前倒没有听说过。”
“嘿嘿。”岳东北阴森森地笑了两声，“这是李定国所创的刑罚，凡通敌泄密者，将会被用活生生拔掉舌头的方法予以处死。”
屋内出现短暂的寂静，众人想象者受刑者的惨状，都隐隐有些头皮。
周立玮最先叹道：“泄密者固然可恶，可这样的刑罚，未免也太残酷了些。”
岳东北“嗤”地一笑：“李定国的残酷，你现在只不过知道了些皮毛。他如果不残酷，又怎会背上恶魔的名声？他不残酷，哈摩族又何至于对其憎畏如鬼怪，即使他死了，还要加以最恶毒的诅咒？嘿嘿，现在血瓶被打破，我真想看看哈摩族人在复活的恶魔面前如何恐惧颤抖呢。”
岳东北的这番话似乎让在场众人都有些反感，罗飞更是正色直言：“岳先生，我先不管你的理论是否荒谬，你简单地把‘李定国’定义为‘恶魔’已有些欠妥。我不懂历史，但现在看来，即使李定国的性格中有邪恶暴虐的一面，他的机智和勇猛也是不容抹杀的。而且从民族大义上来说，他应该是我们汉族人的英雄。”
岳东北却并未有所收敛，他晃着自己的肥脑袋：“民族大义？我们现在不谈民族大义，罗警官忘了吗，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揭开恶魔的秘密。不过有一点很好，至少你开始对李定国这个人感兴趣了，相信以后你会在探索的过程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请把你手中的那张纸还给我吧。”白剑恶冷冷地打断了岳东北的话，“我们的祖辈都是李定国将军的部属，你今天的话似乎太多了点。”
果然，吴群和赵立文也正对着岳东北怒目相向，后者突然想起龙王庙前对方亮刀的那一幕，这使得他心中有些惴惴，不再多说什么，悻然把那页札记交到了白剑恶手中。
“先把它收起来。”白剑恶把札记转交给吴群，“回去好好翻查一遍，看羊皮里还有没有夹着其它东西。”
然后他又看向罗飞三人，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果雨停了，那我们就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在龙王庙前集合，按计划出发！”

第十六章 深入丛林
这天入夜之后，下了三天的大雨终于停了。这对罗飞等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为了给即将到来的艰苦旅程储备足够的体力，他们早早收拾妥当后，便休息去了。
老王知道三人要走，第二天特地多煮鸡蛋，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结房费的时候，老王又忍不住反复叮嘱了一番，看得出来，即使有寨主亲自陪伴，这个善良的男人仍对罗飞等人的这趟“恐怖谷”之行充满了忧虑。
罗飞三人的心情自然更不平静。从昆明到龙州，再从龙州到祢闳寨，一连串诡异的事件接连发生，而真相仍隐藏在重重迷雾中，难觅端倪。恐惧症——预言——恶魔——血瓶——诅咒，事件中的这些要素像是一阵旋风，你仅仅接近了它的外围，已能感受到旋风内那种充满了恐怖气息的神秘力量。
现在，众人终于要向着那旋风的中心部位——“恐怖谷”进发了。
在那几乎与世隔绝的丛林深处，从前发生过什么，最近发生过什么，将来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有没有人知道这所有的答案？
前往龙王庙的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似乎各有心思。
罗飞想到了那个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男子。他究竟是谁？他来自哪里？现在又去往了何处？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吗？
他似乎想要和自己接触，最终为何又避而不见？他会不会也去了恐怖谷？如果是的话，那么大的雨，他还要连夜出发，难道就是要赶在自己前面？
他居然没有请向导，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熟知通往恐怖谷的路径？
太多太多的疑问现在都无从解答。
一向饶舌的岳东北今天也一反常态，变得安静起来。这个对自己学术深信不疑的胖子，此刻的心情应该是最为兴奋和急切的。他为什么不说话？也许是心潮过于汹涌，连说话都忘了吧？
周立玮呢？这个在学术界声名显赫的教授，居然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偏僻至近乎荒蛮的边境之地。他这么做值得吗？他是为了追寻恐惧症的根源吗？或者就是要驳斥岳东北的学术，捍卫科学的尊严？
会不会，他还怀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白剑恶带着两个手下已经在龙王庙前的广场上等待着。见到罗飞三人到来，他首先上前和周立玮打了个招呼，然后指着天空说道：“看这天色，近两天是不会下雨了。天随人愿啊，希望我们此行始终能像今天这么顺利。”
显然，白剑恶是在主动化解昨天两人因出发时间而产生的争执。周立玮微微一笑，欣然接受对方的示好，同时也借势客气了一句：“那还得依靠白寨主多多费心！”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一踏入丛林，我们的命运可就都绑在一块了。”白剑恶正色说道，然后他吩咐身旁的吴群：“把食物分一下，我们即刻出发。”
“这些肉干和面饼每人一份，足够吃四天的量。这两天刚下了大雨，山上的水源充足，所以就不另带清水了。你们水壶里的水喝完后，我会找地方帮你们灌满。”吴群一边把装食物的布袋分发到罗飞三人手中，一边做着相关的解释。
“山里蚊虫多。水蛭、毒蚂蚁什么的，无孔不入，你们可得把领子和袖口扎紧。”白剑恶在一旁提醒了两句，扫眼一看，却发现罗飞等人的冲锋衣是箍紧袖口的，长裤下摆也早已束在鞋袜中，于是会心的一笑，对赵立文说道：“帮他们抹上蒜汁吧。”
赵立文答应一声，拿出一个纱布扎成的小口袋，蹲下来在罗飞等人的裤袜连接处依次捺抹了一圈，冲鼻的大蒜味立时散发了出来，想必那口袋中应该是盛满了捣碎的蒜泥。
“这样毒虫就不会往你们的鞋缝里钻了。”白剑恶解释了此举的用意，一抬手，又递过三双浅色墨镜：“来，每人拿一副。”
罗飞等人接过，心中都有些诧异。岳东北更是奇怪地问道：“要这个干什么，丛林里还会有阳光刺眼吗？”
白剑恶“嘿”地一笑：“一路上免不了披荆斩棘，戴上它，免得眼睛被扎伤了。”
罗飞恍然，心中暗自感慨：这丛林穿行，果然是大有学问，如果没有经验丰富的向导相伴，一路上必然会遇到数不尽的困难与麻烦。
在白剑恶的吩咐下，吴群和赵立文又分担了罗飞三人带来的帐篷和睡袋，这个举动大大减轻了后者身上的负重。
一切似乎都已准备妥当。白剑恶负手抬头，目光看向东方。
众人也跟着看了过去，不远处，山峰，林木密布，横亘在他们即将前行的方向上。
“磨盘山……”良久之后，白剑恶长长地吁了口气，从口中幽幽吐出这三个字来。然后他挺起身姿，换上了一种坚毅的语气：“出发吧！”
说罢，他已率先迈开步伐，向着龙王庙后的山林大踏步而去。
罗飞等紧紧相随，众人渐行渐远，二十多分钟后，他们的身影终于被巍峨的群山吞噬了。
一进山，罗飞便感觉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中。头顶上林高叶密，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天空，虽然是白天，但气氛却阴暗得很。靠近地面的地方，低矮的树木长得更加繁盛，密匝匝地一片挨着一片，不留任何空隙。
以前的翻山者为后人在密林中踩出了一条小路。说是“路”，其实也勉强得很，那不过是一道有人曾走过的痕迹而已。进山之后，吴群便走在了最前头，他手持砍刀，沿着那道痕迹摸索前行，一路上不断地用刀劈砍拦在面前的枝条藤蔓。他这么做既是为了给后面同伴的行走创造方便，同时也可以惊吓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虫野兽，早早地把它们驱赶走，以避免发生意外的“冲突”。
白剑恶紧跟着吴群，当前方路径痕迹模糊难辩时，他会负责做一些决断。其它时间，他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照料自己身后的岳东北。
岳东北无疑是这支队伍中行进最为吃力的一个。他那肥胖的身躯在雨后湿漉漉的山地上显得更加笨拙，没走出多远便已然气喘嘘嘘。不过虽然举步维艰，但他倒没有畏缩和抱怨，而是咬牙坚持着，有时候还自己说一些鼓励或者自嘲的话。很明显，在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正支撑着他。
岳东北后面是罗飞，他的步履较之前者要轻松了很多。这得益与他早年在警校时艰苦的身体训练以及后来在南明山区多年的工作经历。攀爬山路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陌生，不过在这样茂密的雨林中穿行却还是第一次。在前行的过程中，他时不时会扶一下前面的岳东北，或者拉一后的周立玮。
周立玮始终以等速跟随在队伍之中。他的步频不快，步幅也不算大，但蹬腿却扎实有力，显出极好的身体素质。当路边出现一些新奇的植物物种时，他还有闲暇略停下脚步，采上一两件枝叶样本就地研究一番。
赵立文走在队伍的最后。他个子不高，也不爱说话，但目光却毫不木讷，甚至还闪烁着一丝狠劲。他的手臂粗壮，腕结处青筋，这样的手握着明晃锋利的砍刀，使得众人可以放心地把身背后的安全都交到他一个人手中。
越往上走，气温变得越低，阴森森地已完全没有了夏季的感觉。不过因为体力消耗巨大，众人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只好不断地喝水予以补充。白剑恶关注着身后三人的身体状况（当然主要是关注岳东北），在适当的时候会吩咐领头的吴群放慢速度，以让体力不支者有调整喘息的机会。有一次罗飞见岳东北实在坚持不住了，曾建议大家原地休息，却被白剑恶否决了：“除非打算长时间休息，否则尽量不要停下。坐一小会只会让你觉得更累。”
“这是因为频繁的走走停停会打乱人的运动节奏，使疲劳加速到来。”周立玮从生理医学的角度对白剑恶的话进行了补充。
好在山路虽然，但并不陡峭，有人在前面开路，后者行进的难度其实已大大降低，也不用担心会有滑坠的危险。
这样直到中午时分，白剑恶才让吴群停下脚步，然后转头对身后众人说道：“好了，大家歇一歇，吃点东西吧。”
岳东北早就在盼着这句话，没等白剑恶说完，他已经找准一块相对平坦干爽的地方，一坐了下去：“哎呀我的妈，可累死我了，总算可以休息了。”
罗飞看着他的狼狈样，忍不住莞尔一笑：“这才刚刚开始呢，你可要顶住啊。”
岳东北顾不上搭他的腔，先拿壶“咕咚咕咚”地狂灌一气。
其他人也都就近找了地方，坐下休息。气息略定之后，白剑恶招呼大家各自拿出食物包，开始用餐。
罗飞撕了一小条肉干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那肉干是用猪肉腌制而成，带着些许辣味，倒也辛香可口。相较之下，面饼则又干又硬，且没有什么滋味，仅可充饥罢了。
其他人都吃了不少，唯独岳东北却苦起了脸，不忿地说道：“你们怎们都那么好胃口？我是累惨了，什么都不想吃。”
周立玮笑道：“你是刚才那通水喝得太急，一时撑着胃了，稍等一会就好。”
果然，片刻之后，岳东北缓过劲来，开始大嚼大咽，比谁吃得都多。
“白寨主，我们现在已经走出有多远？”罗飞趁着闲暇问道，因为树林太密，众人的视线有限得很，根本无法通过观察来判断目前所处的位置。
白剑恶早已在心中有所估算：“应该已经过了半山腰了。我们午后辛苦一些，争取到磨盘山的东坡安扎过夜。”
吃完午饭，众人又休息了片刻，然后继续起身前行。
岳东北的身体劣势到了下午愈发显露无疑，队伍受到他的影响，速度只能越来越慢。不过总算坚持没有停歇，这样在下午六点左右，终于爬到了磨盘山的顶端。
罗飞登上山顶的一块岩石，向下山的方向眺望，着眼处层峦叠翠，碧碧葱葱，满是盎然的生机。白剑恶也跟了过来，不待罗飞发问，指着远方山间的一片平坦的洼地说道：“那里就是恐怖谷了。”
看起来富庶平和秀美之地，却有着这样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名字。在那片绿色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罗飞在凝目注视了片刻，又转过头，向着西边的来路俯视。此地的视野当然开阔得很，山势沟壑，尽收眼底。三百多年前，李定国会不会就站在同样的位置，指挥了那场悲壮惨烈的磨盘山战役呢？想到这静谧的丛林曾是数万人浴血厮杀的战场，罗飞心中不免涌起一种沧海桑田，生命如隙的感慨。
天色尚明，众人没有多做停留，一鼓作气，向着东边下山的方向又走出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此时恰经过一个小小的岩石山包，地势几乎水平，贴地的灌木也稀疏得很。白剑恶停下脚步：“山里的天说黑就黑，我们也别再往前走了，就在这儿扎个营地，准备过夜吧。”
众人齐声赞同。当下卸了背包，各自忙碌开来。
白剑恶将山包略清理了一番，然后罗飞三人支起了帐篷。
吴群四下寻觅了一会，在附近找到一片土坑，里面积了不少雨水，但看起来肮脏浑浊，难以饮用。他用砍刀在水坑旁不远的地方掘了一个直径约20公分，深大约半米的蓄水池。片刻后，土坑中的水慢慢渗入了蓄水池中，虽然速度不快，但水质却清澈了很多。
赵立文则寻来残败的树木枝干，劈开后取用内部仍然干燥的部分，在山包上点起了篝火。此时天色已暗，众人围坐在篝火边，总算可以放松放松了。
在雨后的山路走了一天，鞋袜和裤脚早已湿透。大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了鞋，先在火边烤上一烤。
正惬意间，忽听岳东北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他妈的，这是什么东西？！”语气甚至惊惶。
罗飞连忙凑过去，只见他已刚脱了左脚的袜子，胖乎乎的脚踝上竟趴着两只硕大的蚂蟥！
那蚂蟥的个头足有拇指般大小，早已吸足了血，身体欲裂，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岳东北正手足无措之时，蚂蟥因暴露在空气中，已自动“噗噗”两声轻响，先后滚落了下来。
白剑恶见怪不怪，打个哈哈，开起了玩笑：“岳先生，你的裤脚还是扎得不够紧啊，成全了这两只蚂蟥。成双成对，有吃有喝的，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妈的，敢喝老子的血。”岳东北咒骂着，随手拣了根树枝，将两只胖乎乎的蚂蟥挑入了篝火中，“呲”地一声，轻烟冒起，空气中弥散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岳东北一边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双脚，一边心有余悸地嘀咕着：“这么大的个，怎么吸血的时候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要是有感觉，那不立刻就发现了？还能被吸着血吗？”周立玮笑着说道，“这些蚂蟥的吸盘上都有类似于麻醉剂那样的，不但吸血的时候你毫无感觉，吸了血还能分能让你创口快速愈合的物质呢。这都是物种在长期进化中形成的自我保护机能。”
“还真是找不到创口。”岳东北摸着自己的脚踝，忿忿而言，“那也不能白吸啊，哪有这样的好事？”
众人又逗趣了一阵，这场小插曲算是过去了。
大家出发时携带的清水此时已差不多都喝完了。吴群取了空水壶，到刚才自制的蓄水池边打了渗滤过来的清水，然后又往每个水壶中各投加了一枚药片。
“你加的那是什么？”罗飞忍不住问道。
“消毒片。”吴群坦然回答。似乎生怕对方心有疑虑，他还特意首先端起自己的水壶，咕嘟嘟喝上了一大口。
罗飞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果然水中带有了漂白粉的味道。
吃了晚餐，夜色已深。山林中没有一丝亮色，除了篝火附近，四周竟似涂了墨一般，漆黑一片。远近偶有不知名的虫鸣兽叫，更加渲染了深林荒野的孤寂气氛。
众人稍聊了一会，却听白剑恶说道：“明天还要赶路，我们就早些休息吧。你们在帐篷里挤一挤，我们三个在外面随便找地方一躺就行。”
罗飞知道他们早已习惯如此，也没有过多客气，只淡淡说了句：“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白剑恶三人各自找个平坦舒适的地方，展开随身携带的卧具。在躺下之前，赵立文又拿出一只竹筒，围着每个人的卧具，洒下了三圈粉墨状的东西。
罗飞闻到一股呛鼻的气味，猜测道：“这是……硫磺？”
白剑恶点点头：“露天而席，篝火骇猛兽，硫磺防毒虫。一会我们还要抹些退蚊的药水。”
罗飞微微一笑：“希望这些功夫都不白费，我们大家全都能美美地睡上一觉。”
白剑恶没有回答，目光看向圈外的黑暗之地，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否他早已料到：这一觉，是没人能睡得安稳的。

第十七章 剥皮揎草
小小的帐篷内挤入三人，空间是狭促了一些。不过在这种境地下自然顾不上许多了。岳东北最为疲惫，钻入睡袋后不久便鼾声大作。周立玮被他吵得心烦，数次不满地小声抱怨，可对方早已沉入甜美的梦乡，哪里能有什么效果？
罗飞倒并不在意，自己静下心来，闭目安神，不一会倦意便泛遍了全身，渐渐进入了睡眠状态。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帐篷顶上“哗”地一声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空中砸落一般。罗飞生性警觉，即使在睡梦中也是耳力聪敏，他立刻惊醒，一下子从睡袋中坐了起来。
“怎么了？”周立玮也跟着钻出了睡袋，看他的模样，竟似一直都没有睡着。
帐篷外亦出现了一阵，随即有手电筒的光柱杂乱摇曳，却听白剑恶压着嗓门低声呵斥：“慌什么！各自盯住一边。”
“有情况！”罗飞草草套上鞋子，一闪身已来到帐篷外。
帐篷外的三人都已起身。吴群和赵立文右手持刀，左手握着电筒，神色讶异，正不停地往四周黑暗处搜寻，白剑恶站在篝火边，双目如勾般闪着寒光，紧盯着手中攥着的一件东西。
罗飞凝目看清，不禁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原来那东西竟是一条约两尺来长的活蛇，但蛇皮已被生生剥下，尾部些许尚连，软耷耷悬在一边，那蛇扭曲着粉红色的身躯，痛苦挣扎，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罗飞走上前问道。
白剑恶的神色有点怪异，既迷惑、又惶然，似乎还带有几分未及褪去的狰狞。沉默片刻后，他抬头看了罗飞一眼，用一种冷冰冰的语调说道：“刚才就是这东西从天而降，落在了你们的帐篷上。”
周立玮此时也跟了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又看到那条惨不忍睹的活蛇，脸色蓦地一变：“这林子里还有别人？”
白剑恶没有说话，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却做了回答。他一甩手，将那条蛇扔入了篝火之中，然后蓦地昂起头，鹰一般的目光恶狠狠地向四周围的树丛中扫视着。
可怜的蛇又遭火灼，疼痛难耐，在火苗中疯狂地翻腾了几下，终于不动弹了。
岳东北此时刚从帐篷中走出，正看到白剑恶扔蛇的一幕，他先是一愣，然后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哈哈，白寨主，我今天喂了两只蚂蟥，你不服气，却要喂一条蛇吗？”
众人神色凝重，没人顾得上搭理他。岳东北这才感觉到气氛不对，愕然问道：“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忽然，吴群手中电筒的光柱扫到了一物，他立刻低呼了一声：“寨主，你看！”
大家循着那光柱往西南方向的树丛高处望去，只见在枝叶之间，隐约有衣物露出，看来是有人藏匿在那里。
白剑恶一抹身，也从后腰处摸出一把砍刀来，做好防御之势，然后迈步向前，对着那方向喝道：“别躲了，快滚出来！”
“那人”却一动不动，手电筒的光柱，白剑恶的呵斥，对“他”来说就像毫不存在一般。
此时一阵山风刮过，“那人”的身体随着风势前后摇晃了几下，动作僵直诡异，竟似轻飘飘的浑然不受力。
“寨主，那好像不是……不是一个……活人。”吴群颤着声音说道，手电的光柱也随着他的话语哆嗦起来。
“怕什么？没用的东西！”白剑恶骂了一句，劈手夺过吴群的电筒，重新照定那枝叶中半隐半现的目标，厉声说道：“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再躲着不出来，可别怪我下手狠毒！”
“那人”仍是毫无反应。
罗飞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进丛林的第一天晚上就出现这样的怪事，看起来连经验丰富的白剑恶等人对此也是无所防备，应对有些乏术。
如此又僵持了片刻，白剑恶似乎以失去耐心，他转过身冲赵立文点了点头，目光冷峻。
赵立文会意，上前两步，力贯右臂，忽然间猛地一甩，手中的砍刀化作一道白光，直奔隐藏在树丛高出的目标而去！
这一刀去势又急又快，夹着“呜呜”的风声，准确地扎进了“那人”的心口部位，只听“噗”地一声轻响，“那人”受力甚巨，在枝桠间停留不稳，终于晃落枝头，向着地面坠落下来。
赵立文不待寨主吩咐，已快步向着坠落地点奔去。罗飞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惊讶：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出手凶辣，胆大心狠，远远要超过时常出头的吴群。
众人也随后跟上，刚迈出没几步，赵立文的声音已在林中响起：“寨主，这是个假人！”
大家加快脚步，来到近前。只见刚才树上“那人”正躺在一堆烂枝败叶中，赵立文蹲在一旁，打起手电细细察看，刚才甩出的那柄砍刀现在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果然，那只是一个用枯枝杂草粗粗扎成的假人，但却穿着一全套男子的服饰，有衣有裤有袜有鞋，咋看之下，颇有些诡谲。
忽见赵立文俯去，把鼻子凑到那假人身边，深深地吸了口气。众人正诧异间，赵立文已抬起头来，骇然说道：“寨主，这些衣物上，到处都是血迹！”
白剑恶死死地盯着假人身上的那套衣物，脸颊上的肌肉突然开始起来，显然已掩饰不住心中情绪的激烈波动。
吴群此时也发现了什么，瞬间脸色大变：“这些……这些衣服，是……是……”也许是过于惊骇，他的话语只说出一半，便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有着惊人观察力的罗飞当然已看出了端倪，他帮吴群把完整的话说了出来：“不错，这些衣服，正是薛明飞死前身穿的！”
“薛明飞的衣服？”岳东北目光一跳，来了精神，他也蹲了下来，凑近那假人仔细观看，“嗯，这些大片大片的黑色污渍确实是干涸的血迹，那这肯定也是薛明飞的血了？”
没有人答话，但每个人心中都是同样的想法。
“这是谁干的？”吴群举起手电，茫然而慌乱地四下探照。
“别找了！”白剑恶没好气地阻止他，“先把这个假人搬到营地那边去。”
罗飞看了看手表，时间是深夜的十二点三十五分。
假人被搬到了篝火边，赵立文又找来大堆柴火添加到火中，简陋的营地亮堂了很多。
众人围看着那个身着血衣的假人，一时间全都沉默不语，各自沉思着。
周立玮首先打破了沉寂，他皱起眉头，用满是迷惑的目光看着白剑恶：“难道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白剑恶黑着脸不搭腔，看得出来，他的心情非常地不好。
岳东北站在一旁，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他时而摇头晃脑，时而喃喃自语，对别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罗飞此刻则蹲下了身，仔细检查着假人及其身上的衣物。假人做得很粗糙，只是大概扎出了个人形，所用的枯枝杂草在丛林里随处可见。衣物上因沾了大片的血迹，已开始板结发硬，同时散发着明显的血腥味。
罗飞用手在衣物上四处摸索着，不漏过任何一个角落。忽然，他似乎有了什么发现，从裤兜口拣出了一样东西，送至眼前端详着。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我知道薛明飞的死因了。”
“哦？”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周立玮的兴趣，他蹲着凑过来，看清了罗飞手中的东西，“这是……蚂蟥？”
“不错。”罗飞点点头，“虽然只是一具干瘪变形的残尸，这正是盯咬过岳先生的那种大蚂蟥。”
“那薛明飞就是被这种蚂蟥盯咬，以至于大量失血而死？”周立玮豁然开朗，“难怪在他身上会找不到失血的创口。”
“而且肯定是相当多的蚂蟥。这些蚂蟥吸了血，又被杀死碾碎，于是薛明飞的血就到了雨神像里，到了这衣服上！”罗飞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把蚂蟥递到白剑恶眼前：“白寨主，你不看一看吗？”
白剑恶却不为所动地“嘿”了一声，说道：“蚂蟥，这我早就知道了。”
罗飞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了然：是了，是了！那天祭拜典礼之后，白剑恶一定会检查雨神像的机关，那里多半也能找到蚂蟥的残躯。
却听白剑恶又咬着牙说道：“薛明飞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到底是谁干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周立玮在一旁点点头，沉吟着说道：“浴血的神像，剥皮的活蛇，穿血衣的草人，他的手段倒是越玩越玄虚了。”
“什么？”一直自顾自思索的岳东北突然一激灵，“你说什么？剥皮的活蛇？”
“你刚才没看到吗？”周立玮撇了他一眼，“被白寨主扔到火里去的那条蛇，是被活生生剥了皮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他’在干什么！”岳东北兴奋地大叫起来，“哈哈哈哈，融古通今，我真是个学术奇才！”
他的笑声实在与此时的气氛格格不入，白剑恶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倒说说，他在干什么？”
“这是一种象征，更是一种警告，复仇的警告，来自那被封存已久的可怕力量。”岳东北说到这里，故意停住了口，显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周立玮颇看不惯他这般姿态，很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什么象征？你赶紧直说吧。”
岳东北带着诡异的笑容，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来：“剥－皮－揎－草！”
“什么？”罗飞没有听明白，其他人也都是面带迷惑。
“这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发明的一种酷刑。”岳东北解释到，“就是把犯人的皮整张剥下来，然后在人皮里填上稻草，用竹竿挑起，示众立威。”
此情此景中，忽然了解到如此残酷的刑罚，众人全都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看着脚下那个枝草扎成的假人，心中阵阵发悸。
剥了皮的蛇，填着草的假人——剥皮揎草！这些怪异行为所要表达的真的就是如此恐怖的涵义吗？
片刻的沉默之后，周立玮向岳东北质疑道：“朱元璋的酷刑。这和你一贯宣扬的那套恶魔理论又有什么联系呢？”
“你现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岳东北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答，“剥皮揎草的酷刑是朱元璋首创的，但并不意味着只有朱元璋用过。李定国也是这种酷刑的偏好者之一，而且在李定国军中，剥皮揎草的刑罚有着特定的施加对象，就是那些卖主投敌的叛徒。”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岳东北突然加重了语气，同时翻起眼皮看着白剑恶，显然是有所隐喻。
罗飞心中一动：白剑恶等人的先祖都是李定国的部属，李定国兵败身亡时，这些人没有力战，而是选择了投降清兵。
白剑恶的眼皮蓦地跳了一下，然后他定神压住情绪，阴着嗓音说道：“岳先生，你觉得我们对你说的这些东西会感兴趣吗？”
岳东北“嘿嘿”一笑：“别人感不感兴趣倒也无所谓，只是白寨主你，还是要格外留意才对。”
白剑恶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倒了这个份上，面子上的事考虑就不考虑那么多了，有些话恕我坦言。”岳东北大咧咧地说道，“李定国当年被诸多势力合力剿杀，他的所有部属中，最够资格担当‘叛徒’两个字的，就是他的得力大将白文选。如果我所料不错，白寨主应该就是白文选的后人吧？”
白剑恶冷冷地看着岳东北：“不错，我是白文选的后人。不过李定国已死，部属们兵溃投降，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叛徒’两个字未免有些言重了吧？”
“兵溃投降？”岳东北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史料记载，白文选投降清廷后，立刻被封为承恩公，这样的待遇怎么可能是兵溃投降者能够得到的？稍懂历史的人都能看出，白文选的投降，必然是在李定国败亡之前，从日后清廷的封赏来看，白文选多半还曾给清军立过大功！”
罗飞和周立玮对历史都不甚了解。岳东北这番话一出，多少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难道白剑恶的先祖，李定国的心腹大将白文选真的有过卖主降敌的叛变污节？
白剑恶神色复杂，但却并未激愤辩驳，看来岳东北的分析十有八九倒是属实的。沉默半晌之后，他才阴森森地说道：“那么，按照岳先生的说法，这‘复活的恶魔’是存心要来找我白剑恶的麻烦了？”
“先是亲信离奇死亡，然后祭拜雨神时差点令你白家几百年的威望毁于一旦，现在又显现了‘剥皮揎草’的隐喻。你觉得这些会是针对谁而来？”岳东北越说越来劲，“可以肯定，这些只不过是个开头，‘他’将一路跟随我们前往恐怖谷，那可怕的力量将一步步重现。‘他’要复仇，虽然我们看不见‘他’，但毫无疑问，‘他’就在我们的身边！”
一阵夜风吹过，带起隐约的“呜呜”之声，似乎在附和着岳东北的话语。篝火飘忽不定，众人脸上忽明忽暗，气氛幽谲诡异。
风声停息之后，林中一片寂静，阴冷的空气似要凝固了一般。
突然，白剑恶扬起头，看着苍茫的夜空，暴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那笑声连绵持续，初时宏亮，继而嘶哑，到最后已透出了几分狰狞。
他这声笑足足在十多秒钟后才嘎然而止，然后他咬起牙，面对四周黑暗的丛林旋转踱步，恶狠狠的高声说道：“来吧！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白剑恶就在这里等着你！”
这喊声在丛林中延绵而去，似乎要穿遍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等着你……”
余音久久不绝。这究竟是回声，还是来自黑暗世界的神秘回应呢？

第十八章 拔舌
面对那隐藏在黑暗丛林中的神秘力量，白剑恶表现得毫无惧色，一番折腾之后，觉总得睡，不过他还是特意留了吴群和赵立文轮流值夜。
“赵立文先守上两个小时，然后换吴群。你们多燃些篝火，瞪大眼睛看着！一有情况就大声报警，我倒要看看，谁能拿我白剑恶怎么样！罗警官，你们也回去睡吧！”
说完这些，白剑恶躺回到卧具上，自顾自闭上了双眼，一副处乱不惊的样子。
谁能够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是否也像表面显示出来的那样平静呢？
罗飞三人回到了帐篷中。钻进睡袋之后，虽然谁都没有再说话，但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却让每个人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进入梦乡。
罗飞睁着眼睛，他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警惕、迷惑、骇异，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兴奋。
一个罕见的对手出现了，“他”的魔爪已经张开，罪恶的气息正渐渐的弥散着……
“他”是谁？“他”想干什么？
罗飞无法给出答案，他现在有些后悔，在祢闳寨时，没有对龙王庙进行勘查是个非常严重的失误。那里应该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哪怕只有一个脚印，一根头发，都会是至关重要的。至少，可以帮助他确定那个“对手”究竟是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白剑恶当时是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入龙王庙的。是的，他们都轻视了龙王庙中“浴血”的雨神。此夜之前，罗飞一直有这样的倾向观点：龙王庙中的那一幕只是祢闳寨内部的一场针对白剑恶个人的权力斗争，自己没有必要过多地卷入这个不相干的漩涡中。
可情况却愈演愈烈了。更严重的是，这些好像还只是一个序幕，大戏才刚刚开始。
难道真如岳东北所说，一切都和“恐怖谷”的“恶魔”传言密切想关？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神秘的“对手”竟是从龙州跟随自己而来吗？这简直太可怕了！这意味着，虽然自己连“对手”的影子都没见着，甚至还没有证据证明那“对手”确实存在，可“对手”却几乎把自己的每个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往这条路上想得越深，罗飞越觉得心中骇然。
不过，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一种充满挑战的刺激感觉。
是的，他是一个天生的猎手，“对手”的可怕和隐秘只会进一步唤醒他血液中流淌着的本能。
在猎物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索的踪迹时，一个好的猎手必须懂得蛰伏和等待。
罗飞现在的境地就是如此。他有足够的勇气，足够的智慧，同时也有足够的耐心。
“对手”既然已跟到了丛林中，那“他”的目的决不会只是展现一个“剥皮揎草”的隐言，“他”一定还会有所行动。那时将是一个猎手出击的最好机会。
按照这个思路，问题便被简化了。罗飞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判断出“对手”下一步行动的目标，以做好防范和反击的准备。
根据岳东北的分析，白剑恶似乎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攻击者，但那个胖子的分析能有多大的可信度呢？他的整套理论是如此荒诞不经。
而且，所谓“剥皮揎草”，会不会只是对手撒下的一个幌子呢？
帐篷外，篝火摇曳，隐约能看见赵立文的身影，他挺直腰板伫立着，黑暗现的任何响动都会让他警觉地打起手电探视一番。
白剑恶和吴群虽然已经躺下，但罗飞发现只要赵立文有所反应，他们也会跟着悉索翻动。
谁都没有睡着，大家都在小心提防着。
罗飞反而放心了，现在并不缺少他这双眼睛。所以他决定先抛开思绪，足足地睡上一觉。他要养足精神去面对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的艰险历程。
当罗飞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他看看身旁的周立玮和岳东北，两人仍在酣睡着。
罗飞知道他们可能很晚才入睡，决定暂时先不把他们叫醒，自己蹑手蹑脚地钻出睡袋，来到了帐篷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清新气息，这种气息是丛林里所独有的，罗飞深深地吸了几口，只觉得身心一阵通透，大脑也一下子脱离的睡眠状态，变得清醒异常。
白剑恶看起来也是刚刚了身，正在收拾自己的卧具。吴群手执砍刀，仍保持着警戒状态；赵立文则在一旁忙着扑灭已基本燃尽的篝火。
“罗警官起得挺早啊。”白剑恶见罗飞出来，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不早不早，我在里面睡得踏实，只是辛苦你们了。”罗飞客气了两句，然后走到吴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天亮了，你也该放松放松了。”
吴群看着罗飞没有说话，眼角紧张地了一下，却把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
白剑恶转头看向来，冲吴群摆了摆手：“你对罗警官举个刀干什么？还不收起来？大家的水壶都不满了，你去打些水来吧。”
“是！”吴群答应一声，把砍刀收回到腰间，然后拣了众人的水壶，猫腰钻进旁边的一片林子，冲着水坑的方向走去了。
“呵呵。”罗飞看着他的背影，解嘲地笑笑，“还是寨主的话管用啊。”
周立玮和岳东北听见外面的话语响动，也先后醒了过来。片刻后，他们钻出了帐篷，像罗飞刚才一样，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丛林中新鲜的空气。
“哎呀，这种感觉可真是好多年没有过了。”岳东北伸了个懒腰，惬意地赞叹了一句。然后他看着白剑恶说道，“白寨主，夜里言语上有些冒犯，你可别介意。”
“外敌不明。我们内部的这些小事，就不必放在心上了。”白剑恶的态度看起来不冷不热的。
岳东北挺着大肚子，在营地上踱起了步，那假人仍放在篝火堆旁边。他经过时轻轻踢了一脚，笑骂：“就是你这么个破东西，害的我们一夜没睡个好觉。”
“和值夜的两位比起来，我们算幸福多了。”周立玮说完，抬头寻摩了一阵，奇怪地询问：“吴群怎么不见了？”
“打水去了。”罗飞往水坑方向指了指，突然想到那儿没几步的路程，而吴群去了也颇有一阵了，于是忍不住说道：“哎？他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光天白日的，能有什么——”白剑恶的话没有说完，剩下的“意外”两个字被生生地逼回到了肚子里。
因为吴群恰在此时回来了。他的出现立刻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见到眼前的情形，众人的心都是“突”地一沉。
只见吴群从树丛中钻出，脚步踉踉跄跄，像是喝醉了酒一般。他的五官扭曲，显得极为痛苦，双眼则睁得溜圆，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爆裂而出；更加令人骇异的是，他的双手正伸向口中，做着一件匪夷所思的奇怪举动！
他将十根手指搓成锥形，指尖死死地抠住了自己的舌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拔着！
“怎么了？”白剑恶大声喝问着，同时快步迎了上去，赵立文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吴群。
罗飞三人也立刻上前查看。
吴群直愣愣地瞪着白剑恶，神色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舌头长长地拉在口腔外，使得他只能断续地发出“呃呃呜呜”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刺耳，已经毫无人类的生机。
看起来，他此刻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那十根手指上，的舌头已被他拽出了两寸多长，指甲也深深嵌入了舌苔中，隐约泛起了血丝。
虽然无法交流，但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吴群有一种强烈的，要把那根的条状物从自己的口腔中生生拔掉，似乎那不是他自己的舌头，而是一条钻入他的毒蛇！
“赶快阻止他！他这样下去会送命的！”周立玮着急地嚷了起来。
他话音未落，罗飞已抢上前，伸手去掰吴群的手指，白剑恶和赵立文也各腾出一只手来帮忙。可吴群的十指却如铁铸的一般，牢牢地扣在自己的舌头上，竟难以挪动分毫！
吴群的舌头似乎已被抻到了极限，他的脸此时憋得通红，呼吸也变得异常急促起来。
“快来帮忙！”罗飞心知情况不妙，大声呼喝。周立玮和岳东北也加入了人团，一根一根地撬动着吴群已几乎僵硬的手指。
终于，吴群似已耗尽全身的力气，十指松动，被众人从舌头上分离了下来。
可是谁也无法感受到一丝欣喜，因为与此同时，吴群的呼吸已停止，他的两眼僵直，目光中再也没有任何生命的光彩。
他也身体也了，只有那条舌头仍然长长地伸在口腔外面，在死者的脸庞上形成一副诡异可怖的构图。
白剑恶眼见着自己的又一名亲信手下某名惨死，又惊又怒。他蓦地从人丛中身来，摸出腰间的砍刀，直奔水坑的方向而去。
水坑所在的位置距离营地其实只有十多米的距离，但因丛林遮蔽，两边的视线互不能及。瞬息之间，白剑恶已赶到了水坑边，此处林木环绕，一片静谧，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略微一怔，然后持刀在手，愤然环顾，嘶哑着嗓子喊道：“他妈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出来！”
却听树丛哗啦啦轻响，真有一个人影随之钻出，白剑恶一惊，定睛看时，那人却是罗飞。
罗飞不像白剑恶那般激动，他面沉似水，双目却炯炯有神，四下里细细查看。
吴群带来的水壶大多整整齐齐地码在蓄水池的边上，只有一只歪倒在别处，壶口明显有水洒出的痕迹。罗飞走上两步，把那只水壶拣了起来。只觉手感略沉，那壶中尚存有一小半没有流尽的水。
“这是吴群的水壶吗？”罗飞问白剑恶，后者点点头，算是回答。
罗飞又蹲下来，只见地面上满是杂草败叶，要想在这里分辨出足迹是不大可能了。
“还是回营地看看吧，这里不会有太多线索了。”沉吟片刻后，罗飞对白剑恶说道。
白剑恶此时已冷静了很多，他铁青着脸，把砍刀收起，然后和罗飞一道往回走去。
营地上，周立玮正在检查吴群的尸体，赵立文手按砍刀护在一旁，每看到同伴的惨状，便脸露愤恨之色。岳东北独自负着手，脸朝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边有什么情况吗？”见到罗飞二人回来，周立玮立刻抬起头问道。
罗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蹲来查看了一下死者的前襟，很明显，那里沾有大片的水渍。
罗飞左手握着吴群的水壶，右手食指在那片沾湿的衣襟上轻轻地扣击了几下，随后他微微偏着脑袋，开始一步步地叙述思路中展现出的场景：“他去打水——首先给自己打了一壶——然后他当场开始喝水，就在这时，发生了某件意外……”
“什么意外？”白剑恶在一旁追问。
罗飞摇摇头，迷惑地看看死者的面庞，自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去拔自己的舌头？”
他思索了片刻，似乎没有什么头绪，又问周立玮：“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发现？还有，具体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他的全身都没有创伤，要害部位也没有受击打的痕迹。开始我以为他拔舌的动作造成了口腔堵塞，从而窒息死亡，可是……”周立玮指指死者暴露在外的舌头，“这里似乎另有一些蹊跷。”
“怎么了？”罗飞立刻凝起双目，看向周立玮所指的部位，白剑恶也蹲了下来，密切关注着。
“你们看，这里有些不正常的肿大！”
在周立玮的提示下，罗飞果然注意到死者舌头偏后的位置肿了起来，而且颜色也不正常，微微有些发黑。
“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病变，还是中毒？”他立刻追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这些只是外围表征，根据我的判断，出问题的中心部位应该在死者的舌跟，要看到那里的情况，需要对尸体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才行。”周立玮一边说，一边用征询意见的目光看了看旁边的白剑恶。
罗飞心中了然，什么是“特殊的手段”。吴群是白剑恶带来的人，要想对尸体有所动作，最好先得到白剑恶的认可。
白剑恶自然也明白周立玮的意思。他毫不含糊，一摸腰，砍刀已摸在手中，然后他凑上前，用刀刃在死者贴近舌跟处的下颚部位轻轻一划。
那砍刀甚是锋利，死者咽喉部立刻出现了一道大口子，有大量血液沿着刀刃渗了出来，那血液竟是色泽漆黑，直如墨汁一般！
周立玮的判断没错，情况果然就出在这个部位。罗飞心中一凛，屏息继续关注着。
白剑恶见到眼前的情形，眉尖凸跳了几下，然后他一咬牙，手腕加力，把死者下颚底部的皮肤和肌肉通通透透地切开。紧接着，他把两根手指探了进去，一番摸索之后，把整条舌头从切口处拽了出来。
一时间黑血弥漫，死者长长的舌头耷拉在颚下，情状恐怖异常。不过现场诸人却顾不了许多，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死者舌跟与食道连接的部位，本该粉红的舌跟此时乌黑一片，高高，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在馒头的中心部位，赫然趴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蜘蛛！
那蜘蛛的躯干大约有小指盖般大小，身体呈对称的六边形，棱角分明，八条腿则显得细致修长。虽然已死去多时，但它的口齿部位仍紧紧地噬咬在死者的舌肉上。
白剑恶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惊讶、无奈、悲伤，还有一丝恍然，他轻轻把那蜘蛛捻下来，同时苦笑着低声说道：“毒仙女。”
“毒仙女？”罗飞的眼睛一直跟着那蜘蛛，“这是它的名字？”
白剑恶点点头：“这种蜘蛛毒性极大，即使在腿上咬一口，处置不得当的话，也能置人于死地，更不用说在咽喉这样的要害部位了。”
罗飞皱起眉头：“它是生活在水里的？”
“不是。”白剑恶似乎也有些迷惑，他想了一想，补充了一句：“难道是先爬到了水壶里？”
这个猜想听起来是合乎逻辑的。
白剑恶三人的卧具四周虽然撒了硫磺，但水壶行礼却是放在硫磺圈之外的。这只剧毒的蜘蛛在夜里爬进了吴群的水壶，吴群首先给自己的水壶打了水，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蜘蛛也被他囫囵吞进了口中。濒死的蜘蛛自然会盯咬住他的舌跟部位，并释放出全身的毒液。吴群疼痛难忍，惊骇之余，本能地用手拉拽舌头，想要把喉口的毒物清除。在意识到自救已无可能的时候，他强撑着回到营地，但终究还是毒发身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吴群死得也太冤了。罗飞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周立玮和赵立文也都默不作声，脸上均有疑虑的神色。
“嘿嘿，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一直没有说话的岳东北此时终于开了腔，他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这绝不是什么意外。这件事注定要发生，两天前便已是如此。”
“两天前？”白剑恶莫名其妙地看着岳东北，“两天前我们还在祢闳寨中。”
岳东北却不答话，仰头看天，忽然沮丧地叹了口气：“唉，也怪我疏忽了。‘剥皮揎草’，隐晦的我能看出来。可此前那么明显的警告，就在我眼皮地下溜过，我居然毫无察觉……”
罗飞等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拔舌之刑！你们都忘了吗？”岳东北睁大眼睛，看着众人说道，“那张宣纸，李定国的札记，‘他’早已说得清清楚楚，卯时，对‘泄密者’施以‘拔舌之刑’！”
是的，拔舌之刑！磨盘山！经岳东北这么一说，大家有点咂出了味来，如果按这个思路去理解的话，吴群的死状的确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
瞬息之间，罗飞已经把两天前的情形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有个细节当时他未曾多想，现在却引起了他的极大关注。
“你们好像提起过，那张宣纸原来并不在羊皮卷里？”他的目光从白剑恶和赵立文的身上依次扫过。
赵立文愣了一下，似乎拿不定该如何回答，只好看向了白剑恶。
白剑恶阴沉着脸，半晌之后，他才点了点头，低缓着声音说道：“是的。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张纸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谁都明白白剑恶话语中的潜台词：宣纸的神秘出现无疑是岳东北“警言说”的最好注解。众人一时都沉默不语，琢磨着这件事情中可能蕴藏的玄机。
“如果那张纸真的是李定国手书的札记，倒的确很有意思。”片刻后，周立玮首先开了口，“这可不是普通的物件，一般人是不会有的。”
这也正是罗飞的思路，他抬起头，用目光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却听周立玮又说道：“既然白寨主已经确定那不是他们原有的东西。我认为，只有钻研历史，进而可以说，只有对李定国探索很深的人，才会拥有这样难得的文物。”
这番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针对性极强。岳东北不是愚钝之人，他立刻涨红了脸：“你怀疑那东西是我的？”
“至少你曾经向我们展示过，你存有很多与李定国有关的史物和资料。对李定国个人历史的研究，还有谁比你更深入呢？这些天所发生的一连串怪事，也都是你很希望看到的吧？”周立玮的话语开始变得咄咄逼人。
“可笑！可笑！难道这些事都是我设计的？我会自己安排一段警言，然后再去解释它？”岳东北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是的，我希望看到这样的怪事出现，因为这些事正在一步步印证着我的理论，丰富了我的学术资料。但如果这些事是我自己导演的，那这些东西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在学术上弄虚作假，只能成为我一生的耻辱！你屡屡用这种卑劣的想法来攻击我，这就是你们科学家面对不同观点时的所作所为吗？”
周立玮凝起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这个胖子，他很想从对方表面激动的情绪下看出其他一些隐藏的东西，但是他失望了。岳东北喘着粗气，怒愕难平，这是一个骄傲的人在尊严收到侮辱时出现的标准神态。如果这个神态是伪装的，那岳东北无疑是难得一见的好演员。
白剑恶和罗飞也在密切观察着岳东北的反应。从正常的思路来分析，岳东北的确非常可疑。虽然他并不具备直接作案的条件，但所有的怪事都被他解释得丝丝入扣，这不得不使人产生如下的推断：
那幕后的“神秘力量”正是在岳东北的指导下步步实施着一个可怕的计划！
可岳东北又实在不像是一个隐藏得如此深的人物。罗飞素来对自己识人的能力非常自信，难道这个直愣愣的胖子真的能让他看走眼吗？
罗飞沉思了片刻，又微微摇了摇头。怀疑岳东北还有一个地方是不太能说通的：如果这些事件都是岳东北策划实施的，那他为什么要把其中的隐义一步步解释得如此清楚。要展现自己的理论，在计划完成后装模作样地解析一番一点都不晚。现在计划刚刚开始，多言只会招致众人的怀疑，这对他以后的行动是极为不利的。
就在这僵持揣摩的气氛中，白剑恶突然向岳东北提了一个问题。
“岳先生，按照你的理论，为什么‘拔舌’这种刑罚会施加在吴群的身上？”
岳东北对这个问题似乎并没有确切的准备，他略迟疑了一下，才含糊地答道：“拔舌之刑，是李定国当年针对泄密者而设立的……既然吴群遭受了这样的刑罚，而且预先还有过警告，那么我想，他他肯定是和某件泄密的事情有所关联。”
“具体呢？”白剑恶用炯炯的目光紧盯着岳东北，“是什么样的泄密事件？”
周立玮似乎也对这个提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全神贯注等待着岳东北的回答。
“这个……”岳东北挠了挠脑门，神色有些尴尬，“这个我也说不确切，或许是吴群的祖上在李定国军中的时候有过泄密的行为，而当时又没有受到惩罚。现在‘恶魔’复活，这笔帐便算到了吴群头上？这只是我的猜测，还没有史料的依据，还需要多做考证，多做考证……”
白剑恶“嘿”地一笑。看得出来，他对这样的答案显然不甚满意。
周立玮亦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头。他对岳东北的理论一向嗤之以鼻，为什么独对这个问题如此关注呢？
“现在情况不明，大家还是先不要相互猜疑。”罗飞已再一旁观察思索了良久，此时终于说道，“祢闳寨的村民都是李定国部属的后代，如果谁暗中保存着李定国的手扎，倒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情。”
岳东北点点头，同时甚为不满地瞟了周立玮一眼：“罗警官虽然也不认同我的观点，但人家说出来的话，就比你客观多了。这才是积极探索真相的治学态度。”
周立玮冷笑一声，不再接他的话茬。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还是商量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吧。”白剑恶看了一眼手中的那只死蜘蛛，然后厌恶地把它弹到了一边。
赵立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嫉愤的寒光，右手一挥，砍刀迅疾无比地劈出。
蜘蛛的尸体刚刚落到地上，便被这准确的一刀剁成了齑粉。

第十九章 钓尸
天色已大亮，众人围坐在小小的营地上，神情肃然。沾满血迹的假人和吴群惨不忍睹的尸体就躺在他们脚下，无声的讲述着这一夜来发生过的种种恐怖离奇的事件。
而前往“恐怖谷”的行程，才刚刚开始。
现在，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摆在众人的面前：这样的行程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岳东北的态度自然是最明确的：“当然要继续。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难道你们对这些神秘事件的真相不感兴趣吗？答案就在‘恐怖谷’中，可及！”
罗飞也开始表述自己的意见：“就我个人来说，‘恐怖谷’是一定要去的。这一路上怪事越多，越说明我们的确是在接近所有秘密的核心。此时撤回，也许正是对手想要达到的目的。不过……”沉吟片刻后，他又看着白剑恶说道，“现在看来，你们的安全的确受到了很大的威胁。你们可以选择退出。大致的路线已经清楚，只要我们往山下走，顺利地找到河道，那么凭我们自己的能力，也能到达‘恐怖谷’。”
“不不不，罗警官，这就是你没有搞清状况了。”岳东北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现在的状况是，哪怕我们不去，白寨主都一定要去‘恐怖谷’！”
众人不明所以，疑惑的目光全都聚了过来。
岳东北郑重其事地看着白剑恶：“的确，你们的处境很危险。但是跑回祢闳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薛明飞不就是在祢闳寨死的吗？‘恶魔的力量’已经复活，必须把这力量重新封存，你们才能获得救恕的机会。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哈摩族世代相袭的祭司外，别无他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找到哈摩族的祭司，寻求他的帮助？”白剑恶语调低缓，看来心情颇为沉重。
岳东北微微摇着头：“并不是他帮助你这么简单，你们必须联合起来。哈摩族丢失了血瓶，现在必定也陷入了恐慌中。‘恶魔’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不过如果你们能同心协力，再加上我的指点，未必没有胜机。毕竟‘恶魔的力量’在三百多年前曾被哈摩族的勇士制服过，历史既然曾经发生，那就有重新上演的可能。”
白剑恶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中。
“我也不赞成你们回去。”周立玮此时也开了口，难得的是，这次他居然在帮岳东北劝说对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躲避只能使自己变得更加被动。现在的局面，你们必须留下来。问题既然在丛林里出现了，那就应该在丛林里解决！越拖，麻烦就会越大！”
周立玮的话似乎对白剑恶触动颇大，他蓦地抬起头，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周立玮的目光坚定而执着，并且最终使白剑恶下定了某种决心。
白剑恶没有再说什么，他坚毅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赵立文。
“我会给薛明飞和吴群报仇的！”赵立文迎着白剑恶的目光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调中却透着一股令人畏惧的狠劲。
白剑恶心中颇感宽慰。他的几个亲随中，薛明飞最为贴心，但说到精干得用，还是非赵立文莫属。现在局势虽然凶险，但有属下如此，未必就不能挽回。
商议已定，众人收拾营地，开始继续上路的准备。吴群的尸体自然是没法带走了，大家齐动手，在路边挖了一个简陋的墓穴，暂且将尸体掩埋。祢闳寨的居民最为尊敬天地自然，死后能够葬身山野，对他们来说，也是不错的归宿。
一切拾掇妥当，再次踏上征途时，已接近上午十点。没了吴群，白剑恶只能自己在最前方开路。众人一路前行，往下山的方向走去。与昨日出发时相比，队伍中少了一人，大家的心情也变化了很多。行程中极少有人闲谈，除了岳东北看起来颇兴奋之外，其他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过往山下走倒是比昨日往上攀爬要轻松一些，路上也没有出现意外的状况。到下午五点钟左右，众人已顺利地来到了磨盘山的脚下。
“往前不远就该到一箭峡了。再坚持一会，到了峡谷口我们就安扎下来。”白剑恶此时回头对大家说道。
“放心吧。我今天的状态好的很。”岳东北觉得白剑恶是在担心他的体力，连忙回答，“继续走个两三小时没有一点问题。”
白剑恶却摇摇头：“到了一箭峡就不能往前走了。这种天气，晚上在峡谷里安扎是非常危险的。”
往东又行了有十分钟的路程，耳边隐隐响起了河流奔涌之声。罗飞心中一动，知道前方即将与河道相逢。果然，众人跟着白剑恶穿过一片密林，忽地眼前一亮，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到这里，一行人算是正式翻越了磨盘山，来到了丛林之外。一条河流自西南边而来，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沿山势拐了个弯，向着正东方向流去。众人此时正是站在了河滩上。
罗飞知道这就是祢闳寨中的那条小河。当他们往东直行，翻越磨盘山的时候，河流则从南侧山脚下绕了个弯，终于在磨盘山东边又和大家会合了。
长途的奔涌之后，河流已壮大了很多。此时的河面跨度足有三十多米，不过水流速度较之祢闳寨中时要平缓一些。
众人沿着河滩往东，这段路不但走起来轻松，而且依山傍水，景色十分怡人。大家抑郁已久的心情似乎也随之好转起来。
走出约两三里地之后，忽见前方不远处两座山峰陡然拔起，中间夹出了一条山坳。这山坳不但狭窄，而且辗转幽长，难测其端。河流沿着山坳蜿蜒而去，远观起来，倒像是一条巨蛇钻入了石缝一般。
白剑恶停住脚步，指着那山坳说道：“前面就是一箭峡了。我们别再走了，就在这里的河滩上安扎休息吧。”
不用白剑恶过多解释，一看前方的地形，罗飞已明白了为何夜晚不能停留在峡谷之中。那峡谷间的山距极窄，大约只有五十米左右的宽度。在这五十米中，河道便占据了一大半，这样河两侧可供容人的滩地实在少得可怜。在那里扎营，万一夜里水势上涨，众人无处可藏，极有可能被大水吞没。
“如果不是昨天停了雨，河流会把峡谷占满，我们到这里就无路可走了。”白剑恶看着周立玮，又说了一句。
周立玮笑笑：“总算是天遂人愿，没有耽误我们的行程。”
当下众人各自分工，着手扎营。此时天色尚早，大家倒也不十分着急。罗飞三人搭起了帐篷，白剑恶和赵立文则到林子里转了一圈，带回了不少木柴。
除了木柴之外，赵立文还劈了一根两米来长的青竹。大家开始吃晚饭的时候，他倒并不着急，坐在一旁开始摆弄那根竹子。只见他用刀尖在竹子的一端剜出一个窟窿，然后从自己包中拿出一圈灰黑色的线状物，牢牢地扎在了窟窿中。
“哎，你不吃饭，在那儿干吗呢？”岳东北禁不住心中好奇，大声问了一句。
赵立文只顾低头忙活，并不回答，倒是白剑恶帮他略解释了一句：“他是想吃点特别的东西。”
“是要钓鱼吧？”罗飞注意到“灰线”上挂着浮子，一头还有个拇指大小的锐钩，于是做出了这个猜测。
果然，赵立文在那钩子上挂了一小块面饼，然后他来到河边，一甩手，钩子拖着鱼线坠入了河水中。
“这河里鱼多吗？”周立玮见到这副情形，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白剑恶很简略地回道：“抗浪鱼。”
“这名字倒有点奇怪，是当地特有的物种吧？”罗飞对新鲜的食物一向保持着足够的好奇心。
白剑恶点点头：“这鱼性子很烈，力量也大。在水里总喜欢逆流而上，所以有这个名字。”
“哦？”这番介绍更增加了罗飞兴趣，他眯起眼睛，专注地看着那水中的鱼线。
没过多久，浮子忽然一动，随即松弛的鱼线被紧紧地崩直了。
赵立文精神一振，左手持住青竹，右手却从腰间把砍刀摸了出来。
罗飞一愣：“怎么钓鱼还动刀子？”
“肯定是抗浪鱼。你看那鱼线崩得多紧？不用点特殊的方法，那鱼就是把嘴唇撕裂，也要拼着脱钩逃跑。”
白剑恶语焉不详，罗飞正在琢磨什么是“特殊的方法”时，赵立文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只见他手腕一翻，把刀背搭在了鱼线上，然后他来回，像拉小提琴一样，刀背在鱼线上磨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听起来，那鱼线竟似用牛筋一类的东西制成的。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震得罗飞等人心烦气燥。水中的鱼儿头部和鱼线相连，此时的滋味可想而知。四五个来回之后，那鱼线便软软地搭了下来。
赵立文此时悠闲地拉着鱼线，把上钩的鱼儿拖出了水面。那鱼已处于半昏厥的状态，它身形修长，个头也不算大，光看外表，实在想不出在水中却有如此大的力量。
河中的抗浪鱼看来确实不少。没过几分钟，赵立文又钓上一条。然后他把鱼杆放在河边，带着战利品回到营地上，把两条鱼用细木棍穿了，就着篝火烧烤起来。
不多时，那鱼儿开始散发出一阵诱人的香味。岳东北虽然已吃了肉干和面饼，却仍被勾起了馋虫。
眼见赵立文并没有要和别人分享的意思，他嘻嘻一笑，说道：“我也去试试。”说着走到篝火边，伸手去摸赵立文放在地上的砍刀。
赵立文蓦然警觉，右手如电般探出，将砍刀抢在了手中，随即刀光一闪，刀刃已压在了岳东北胖乎乎的手臂上。
岳东北骇然变色：“你……你干什么？”
“小赵也太紧张了吧？岳先生只是想借你的刀用一用。”周立玮皱着眉头说道。
赵立文不说话，只是用两眼警惕地瞪着岳东北。
“他是个嗜刀如命的人。岳先生想钓鱼，还是拿我的刀去吧。”白剑恶把自己的砍刀扔在了地上，同时向赵立文递过一个制止的眼神。
岳东北退开两步，捡起白剑恶扔下的砍刀，嘴里嘟嘟嚷嚷发泄着不满，然后向着河岸边去了。
罗飞不动声色地看着刚才的一幕，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营地上都是自己人，赵立文的反应确实太敏感了一些。难道他外表凶狠，内心深处其实也对那“神秘的力量”充满了恐惧？
岳东北踱到河边，拿起鱼杆，把准备好的面饼挂在了钩子上，然后学着赵立文刚才的样子，手臂一甩，把鱼线抛入了水中。罗飞见他姿势笨拙，暗笑着摇了摇头，显然这是个不经此道的人。
过了好久，仍不见鱼儿上钩，岳东北心中焦躁，把鱼线收回查看。只见面饼好好地挂在鱼钩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岳东北沿岸边来回走了几圈，重新选定了一个位置，然后再次把鱼钩耍入了水中。
这次甩钩的动作却比刚才要协调了许多。只见那鱼钩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后，“噗”地一声轻响，扎入了河水深处。
岳东北顺势想要把鱼杆稍稍抬起，谁知一抬手，只觉得腕部一沉，鱼线竟绷得笔直。
“哈哈，有鱼上钩啦！”岳东北得意地笑着，连忙举起砍刀，用刀背在鱼线上来回拉动。
“怎么这么快？”罗飞诧异地嘀咕了一句。看看身边，白剑恶等人也是脸色疑惑，显然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岳东北却仍是兴致勃勃，满怀期待地往回拉着鱼杆。青竹受力，已经弯出了一个深深的弧度。
“嘿嘿，我这条鱼可是不小！”岳东北回过头招呼了一声，“你们快来个人帮忙啊！”
“鱼线只是绷紧，却一点摆动都没有。他这肯定不是鱼，估计是勾着河底的水草了。”周立玮用略带讥讽的语调分析着。
白剑恶在一旁微微点头，看来是赞同他的观点。
罗飞见岳东北又是收杆，又是拉弦的，一副手忙脚乱的狼狈样子，但却没有丝毫的效果。他笑着站起了身：“我去帮帮他吧，把鱼杆拉断就可惜了。”
说罢，罗飞快走几步，来到了岳东北身边。他用两手帮着把住鱼杆，同时说道：“别拉得太猛了，得压着点劲！”
在罗飞的引导下，两人合力拉着鱼杆，变换了几个角度之后，浸在水中的鱼线终于轻轻一颤，向着水面方向缓缓地探了出来。
罗飞见鱼线松动，但手中的力道却丝毫不减，心中一动：这可不是水草，倒像是勾上了河中的某件重物。
刚刚连下过几日的大雨，河水并不是很清澈。罗飞二人拉动鱼线，往后撤了有两三米之后，却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鱼钩的拖动下慢慢浮上了水面。
“哎，这不是鱼啊，这是什么东西？”岳东北诧异地嘀咕着。
罗飞手上动作不停，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紧了水面，那团东西越拉越近，渐渐现出了真实面目。罗飞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神情大变：那竟是一具身着黑衣的尸体！
岳东北此时也看了个分明，失声大叫：“死人！怎么会是个死人？！”
白剑恶等人正安坐在营地上看热闹，突然听见岳东北喊出了这句话，都“腾”地站起了身，快步向着河岸边赶去。
三人来到近前时，河中的尸体已经被罗飞和岳东北完全拉了上来，死者面朝下伏在河滩上。臃肿湿漉，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
这一幕变故来得太过突然，白剑恶和赵立文怔怔地愣在了原地，神情有些恍惚。周立玮也是张口结舌，显得极为诧异。罗飞则紧锁着眉头，脑中思绪翻涌。只有岳东北像是发现了什么，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你们看他穿的衣服！这就是我们在祢闳寨遇见的那个人！”
不错，死者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防雨服，装束打扮和罗飞三人在大雨中狭路相逢的那个男子一摸一样。只不过此时他的帽子软软地搭在一边，露出一头杂乱的湿发。
罗飞转头看着周立玮，周立玮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岳东北的判断。
“这就是前两天在寨子里出现过的那个客人？他怎么会死在这里？”白剑恶此时露出愕然的表情。
这也正是罗飞在思考中的问题。不过现在更有意义的行动应该是首先看一看死者的真面目。
罗飞上前一步，在尸体旁边蹲下。他轻轻摘掉挂在死者衣服上的鱼钩，然后把尸体翻转了过来。
由于长时间浸泡在水中，死者的肤色已被泡得发白，面部浮肿，且已出现了腐烂的迹象。即使如此，仍可很明显的看出，死者生前应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罗飞盯着死者的面庞看了片刻，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然后他抬起头，对周立玮说道：“周老师，你看这个人像谁？”
周立玮摸着自己的下巴，寻思了半天后，这才开口：“看着倒是有些眼熟，但具体是谁，想不起来了。”
罗飞点点头：“你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毕竟你和他只见过一次面。”
岳东北挠挠光秃秃的脑袋：“你们认识这个人？这是谁啊？”
周立玮等人凝起目光看向罗飞，似乎也在等待着答案。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的办公室吧？那天与我和张法医同来的，还有一个小伙子，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你的学生。”罗飞用言语把周立玮的思路引回了几个星期之前的龙州市。
“记者！是那个网站的记者！”周立玮好像突然想了起来，“就是他把龙州的案情泄漏给公众的！”
“刘云。”罗飞报出了死者的名字，然后把与此人相关的情况向其他人大致讲述了一遍。
“哦，我在网上看过的哪篇文章就是他写的？”岳东北听完罗飞的讲述，感慨道，“这样说来，如果没有他，我们这些人还无缘走到一起呢！”
“他为什么也跑到这儿来了？还有，既然你们认识，他怎么不和你们联系？”白剑恶非常疑惑地问道。
罗飞知道白剑恶对网络社会记者的那套作风很难理解，也懒得去解释。他看看周岳二人，苦笑着说道：“他肯定是一路跟着我们三个过来的，想刺探到一些能够吸引眼球的内幕资料。”
“那他倒也真是个有心的人。”岳东北现出难得的肃然表情，“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虽然大不相同，但他这种无畏的探索精神很让人钦佩，作为一名记者，他表现得非常职业。”
周立玮不屑于搭理这番不合时宜的评论，皱眉说道：“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会死在这里？难道他一个人翻越了磨盘山，然后遇到了什么意外，或者——受到了某种袭击？”
“不！”罗飞断然否定了周立玮的猜测，“磨盘山的路况我们刚体验过，没有向导领着，他是绝对走不过来的。而且，从尸体的情况来看，他死亡的时间至少在一两天开外了。”
周立玮略想了会：“也可能他死亡的地点并不在这里，但是尸体被河流冲了过来——如果这样的话，他十有八九是在祢闳寨中落的水。”
这个设想还是很合理的，连岳东北也拍了一下巴掌，附和道：“对了对了，这完全可以说通。下大雨的那天晚上，他不是约你们在寨子口见面吗？结果他又没有出现。那天恰好又发了山洪，我看他就是被山洪给淹死了。”
罗飞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尸体上的某些状况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凑到近前，细细查看了一番，然后郑重地摇了摇头：“他的死因，只怕还不是这么简单。”
“怎么讲？”周立玮捕捉到罗飞话中的隐义，立刻敏感地追问。
“你们看这里。”罗飞掳起死者的头发，指着尸体左侧脸颊部位说道，“这是一道刀疤，他在死前曾遭到过袭击。”
果然，死者脸颊的皮肤上有一道裂口，从眉梢一直划到了耳根。虽然血迹早已被河水泡干，但很明显，这裂口是被锐器所割，而且伤得不轻。
周立玮也蹲了过来，他先是检验了一下那道伤口，然后又死者的口鼻看了两眼，说道：“刀伤并不致命。死者的口鼻中都有泥沙，他的死亡原因还是溺水。”
“溺水？”岳东北又摆出了仰头向天的姿态，开始思索此人的死亡会和“恶魔传说”产生怎样的联系。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毫无头绪，徒然片刻后，摇了摇头，满脸沮丧的神色。
罗飞暂时没有表达什么观点，他眯起眼睛，犀利的目光在死者周身来回打量着。片刻后，一处细节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死者周身的衣服都很齐整，只有左臂高高卷起了一截。这显然是出于某种人为的刻意行为，因为防雨服的袖口是束紧的，即使在河流中经过长距离的颠沛冲刷，也不可能自行产生那么大的位移。
罗飞伸出手，把死者在外的小臂举了起来，在小臂的外侧，他有了奇怪的发现。
那里同样有几处锐器刮伤的痕迹，不过这些伤口比脸颊上的要浅多了，而且伤口形成了三个字母，依次是“d”、“a”、“n”。伤口很新鲜，可以肯定是临死前不久形成的。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蹊跷的现象，都把脑袋凑了过来，神色迷惑。
“这是什么？会是袭击他的人留下的记号？”周立玮揣摩着说道。
罗飞摇摇头：“不，既然已确定死者最终是溺水死亡，这记号就不可能是袭击者造成的。”
“难道是他自己刻的？”周立玮难以理解地咂了下嘴，“那他想表达什么意思？是袭击者的信息吗？dan（音）？白寨主，祢闳寨里有没有姓‘dan（音）’的人？”
白剑恶愣了一下：“姓‘dan’的人……”
“和姓‘dan’无关。”罗飞果断地摇了摇手，免得白剑恶做无用的思考，“这不是拼音，这应该是英文。你们看这个‘d’，笔划结束时特意带了一个尾弯，而汉语拼音中这一竖是直直的。”
“英文？”岳东北也加入了讨论的行列，“可是英文中并没有这样一个单词啊。”
罗飞想了一会，心中已有了答案，不过出于一种习惯，他并没有立刻说出来。
“这不一定是个完整的单词。如果死者是在遇袭时留下了这个记号，那他很可能只来得及完成一半。”罗飞一步步引导着众人的思路。
“danger！”岳东北脑筋一转，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他是在发出警告：危险！”
“不错，就是危险的意思。现在，我们可以把刚才讨论的结果一条条地串起来，猜测一下死者的遭遇。我先说我的想法，你们听一听，看是否有不合理的地方。”罗飞略停片刻，组织一下思路，然后说道：“那天晚上，死者约我在寨子口见面。可是在赴约的途中，他受到了袭击。从死者脸颊上的刀上来看，袭击者显然是想致他于死地。他在仓惶逃亡的过程中，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或者类似的东西在胳膊上刻下了半个英文单词。随后，他就被大水吞没了——或者是意外，或者是袭击者的杰作。他只完成了d、a、n三个字母。在英文中，以‘dan’开头的常用单词，一个是‘dance’，一个是‘danger’。在当时的情形下，‘danger’无疑具有更加实际的意义。当然，他肯定没必要描述自己正处于危险中，他留下危险的字样，是希望如果自己死了，这个信号能够传递给活着的人。我认为这个人就是我，或者说，我们。”
众人静静地听罗飞讲完，没有提出任何反驳的意见，综合各方面的线索来看，这番推测确实是无懈可击的。
“那他当时约你见面，其实就是想给你一些危险的警告吧？”岳东北往更深处想了一层。
罗飞肃然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周立玮也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他多半是知道了某些我们尚不了解的事情。所以袭击者才要置他于死地。”
“他是要劝我们别去‘恐怖谷’？难道他预见了这一路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岳东北耸耸肩膀，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白剑恶一眼。
“他终于还是把警告发出了。虽然这警告来得稍晚了一些。”罗飞紧盯着死者的苍白的面庞，幽幽地说了一句，言辞中颇有感激之意。
刘云已经体会不到罗飞的心情了。这个为追寻秘密而来的小伙子，终于如愿以偿地掌握了一个大秘密，只是他却再没有机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好在罗飞已经用自己的方式与死者进行了良好的交流。事实上，他正在思考一个刚才没有提及的问题。
谁也没有注意到，罗飞的额头正渗出一层细微的汗珠。
那问题虽然还未有答案，但已让罗飞毛骨悚然！
危险，已迫在眉睫！

第二十章 恶魔现身
既然发现了刘云的尸体，那众人自然就有了掩埋的义务。不过刘云与吴群不同，埋在山林间只是权宜之计，日后家属肯定还会来寻尸。罗飞四下环顾着，希望能找一个易于分辨的所在。
很快，他就有了目标：在离河滩不远的丛林边缘，有一棵大树兀然挺立，足有七八十米高，直径也达到了两米左右，茂密的丛林也丝毫无法遮蔽住它的英姿。
一问之下，罗飞才知道这树是国家的一级保护植物，仅产在云南一带的河谷坡地中。由于它高于众树之顶，所以得了个颇具气势的名字：望天树。从这棵树的身形看，它至少也得有上千年的树龄了。
望天树！即使它望不了天，这丛林里发生的事情也应该被它尽收眼底了吧？可惜它无法开口，虽然洞悉着千百年来的恩怨悲欢，却只能如秘密般永远地埋藏下去。
刘云的尸体被暂时安葬在它的脚下。山风掠过，枝叶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似哭泣，似嗟叹。
数百年前的悲剧，为何到今日仍无法止歇？
处理完刘云的尸体，天色已经全黑。众人围坐在篝火旁，等着度过进入山林后的第二个夜晚。
有了昨夜的经历，此时每个人的心情都是复杂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出他们肃穆的表情，气氛既凝重又诡谲。
那个可怕的“恶魔”，是否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中窥视着他们？在他的眼中，这几个人是否就像待宰的羔羊一般无助？
“种种迹象，包括一些已经发生的事实都已经表明，我们正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中。”良久之后，罗飞打破了这种令人压抑的沉默状态，“所以今天晚上，警戒是必不可少的。”
“你们放心吧。”白剑恶指指赵立文说道，“我们两个会轮流值夜的。”
“不！值夜得两个人一组，而且，每个人都要参加！”罗飞态度坚决地说道，语气不容辩驳。
“两个人值夜？没那个必要吧？”岳东北咧咧嘴，似乎是很不愿意参与这项苦差。
罗飞立刻凝起双目，看向了岳东北。那目光像两把利剑一样，透着令人无法抵挡的锐气。
岳东北无法与这样的目光对视，他低下头，怯怯地嘟囔着：“……算了，如果一定要的话，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从现在开始，大家的行动都得听从我的安排。我是一个警察，在这样的非常时刻，我必须为每个人的安全负责。”罗飞的目光从岳东北身上挪开，又依次扫过了在场的其他人，“对于这一点，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此时的境况下，他们确实找不出任何理由去反驳罗飞的建议。
“既然没人反对，那我就先安排一下今晚的值夜顺序。”罗飞早已在心中做好了安排，此时有条不紊地说道，“我和白寨主值第一班，从今晚十点到十二点半；然后是我和赵立文，从十二点半到明天凌晨三点；第三班周老师和岳先生，凌晨三点到五点半。这样你们每个人值一班，有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而我一个人值两班，只有两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所以在十点之前，我会先眯一会，这段时间内，你们不能提前睡觉。”
听了罗飞这番安排，众人都有些发愣。尤其是岳东北和周立玮，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神色尴尬。
岳东北讪讪地苦笑了一下，对罗飞说道：“罗警官，你看这个……还能不能调一下？我和你值第一班怎么样？”
“不能调。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俩把私人观点上的矛盾先放一放，不要在内部就乱了阵脚。”罗飞的目光再次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他伸手到腰间，摸出了一柄手枪。
这是一柄乌黑色的54式7.62毫米手枪，罗飞虽然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但很少拿出来用过。
在与罪恶搏斗的过程中，智力要远比武力来得重要。这是罗飞进入警校后，在第一堂课上听老师讲的第一句话。十多年来，这句话始终是他办案时最信奉的规则。
可是今天，罗飞却把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伙伴请了出来。他所面对的，究竟会是一场怎样的危机呢？
枪身闪着寒光，罗飞卸下弹夹，把子弹一粒粒地退出，全部检查了一遍后，又一粒粒装填了回去。然后他郑重其事地说道：“值夜的人，必须保持十二分的警惕，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发出警报。如果任何人有所懈怠，那后果将难以设想。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的话！”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罗飞语气中的份量，就连岳东北也变得肃然起来。
“这支枪，我已经上好了子弹，即使在睡觉的时候，我也会把它握在手中。”罗飞一边说，一边提着手枪往帐篷边走去，“好了，现在我先去休息一会。到十点钟的时候，你们再把我叫醒。”
夜色越来越深。白剑恶、赵立文、周立玮、岳东北，四个人一同守到了十点，然后罗飞起来，周立玮和岳东北回帐篷睡下，赵立文就地休息，白剑恶则和罗飞开始第一轮的值夜。
夜色寂静，黑暗中却又似隐藏着无限的危机。
十二点半，第二轮值夜由罗飞和赵立文负责，然后是第三轮……一切按照罗飞设计好的方案进行了下去。
罗飞没有说谎。即使在他结束值夜，钻入睡袋中之后，他的右手仍牢牢地握住了那支手枪，似乎时刻都做好了应对突变的准备。
在一片忐忑不安的气氛中，众人在山林中的第二个夜晚终于平平安安地渡过了。当晨光再次照亮营地的时候，罗飞从睡梦中醒来，然后他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是否意味着自己的安排已经起到了效果呢？
其他人的神经看起来也放松了很多。大家收拾完营地，简单的吃了早饭，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征程。
整个上午的时光都用在了穿越“一箭峡”上。名为“一箭峡”，盖是因为此处地势险恶，两山间隙只有大约“一箭”的距离。河流从峡谷中一路蜿蜒而过，个别山势极窄处，众人不得不涉水而行。
不过峡谷中的景色倒甚是别致。两侧青山巍峨，身畔河流潺潺。一路上不时有野兽下到山谷中喝水，见到众人走近时，便警觉地退至林中，但又不远去，只静静地窥视着这帮陌生的不速之客。
到了正午十二点左右，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峡谷尽头。前方的地势变得平坦起来，不过仍可以感觉到总体有个下行的趋势。
“这里就是清风口。”白剑恶向众人介绍了此地的所在，“我们休息一下，吃个午饭吧。”
“我们离目的地是不是已经很近了？”罗飞记得那张地图上，“清风口”是最后一个被标注的地名。
“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吧。一直顺着这条河下去，然后往南一拐，就到了。恐怖谷……”白剑恶目视前方沉默了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然后他转头看向罗飞，幽幽地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达到哈摩族人的村寨。”
众人在丛林与河流中间找了个干爽处安歇下来，取出干粮，各自食用。经过一上午的辛苦跋涉，大家水壶里的饮水均已不多。赵立文到河滩边挖了一个小小的蓄水坑，没过多久，坑中已注满了从河流中渗过来的清水。
“你去帮大家把水壶都打满吧。”白剑恶对赵立文吩咐了一句。
赵立文答应一声，走过来挨个拣起众人的水壶，正要离去时，却听罗飞突然说道：“等等。”
赵立文停下脚步，不明所以。
罗飞笑了笑：“你把我们三个的水壶放下吧，我们每个人自己去打。”
周立玮心思敏动，立刻明白了罗飞的用意，他脸色一变，略带惊疑地依次看向众人。
赵立文愣在原地，询问似地看着白剑恶。白剑恶则沉着脸，阴森森地问了一句：“罗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岳东北见气氛有些僵持，尴尬地笑了笑，想打个圆场：“嘿嘿，虽然有吴群的前车之鉴，可是……罗警官，你这也未免太小心了一点……”
“现在的状况，怎样小心也不过分。”周立玮经过一番判断后，站在了罗飞一边，“大家还是听从罗警官的吩咐吧。白寨主不要往心里去。”
白剑恶冷笑了一声：“那好，就都拿上自己的水壶，各人打各人的。”
赵立文把罗飞三人的水壶扔下，向着河滩处走去，他虽然一言不发，但神态举止中显得甚为不满。
周立玮上前把水壶拣起，然后分发到罗飞二人的手中：“我们也去吧。”说完，他已当先转身，走在了前头。
罗飞和岳东北也先后起身，跟了过去。到达水坑边，却见赵立文最先灌满了他和白剑恶的水壶，然后很不友好地瞪了罗飞一眼，转身便走。
周立玮待他走远，压低声音问道：“罗警官，你是觉得他们两个有问题？”
罗飞沉吟着回答：“我倒不是刻意怀疑谁，只是非常时刻，我们每个人行事，最好都不要留任何疏漏。”
周立玮无声地点点头，表示已明白罗飞的意思。然后他蹲，将自己的水壶浸入坑中，取满了一壶清水。
岳东北却不屑地咧着嘴，口中念念有词：“吴群的死怎么会怀疑到他们俩头上？无稽之谈，纯属无稽之谈。”
罗飞没兴趣在此时与他多费口舌，只是淡淡一笑，自己打了水，也转身离去了。
岳东北看着罗飞的背影，似乎颇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兀自在念叨着：“过于警觉，职业病，职业病……”
这一段小插曲使得众人间的关系出现了一些微妙的感觉。接下来的休息时间内，大家都底着头进食喝水，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气氛下多说什么。
白剑恶始终沉着脸，他的心情似乎是最复杂的。“恐怖谷”已近在眼前，他的向导任务很快就会完成了。可是那神秘的“恶魔力量”，会因此就放过了他吗？
等众人都吃喝完毕，白剑恶率先站起身来：“还有最后一段路程了，我们抓紧出发吧，到了哈摩族人的村寨再好好的休息。”
罗飞点点头，正要招呼大家动身，突然心头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似从人心底的最深处滋生出来，开始时若有若无，但很快便弥漫开来，迅速渗遍了全身！
一种恐怖的感觉！
罗飞有些茫然地四下环顾。这时，他听见了一阵笑声。
阴侧侧的笑声，干涩嘶哑，直穿人的耳膜。虽然是笑声，但这笑声中却包含了太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情绪：悲伤、仇恨、绝望、恐惧、狰狞……
总之，这笑声给人带来的感觉，绝对比你所听过的任何哭泣都要凄惨、可怕！
众人全都骇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丛林。
笑声，正是从那个地方传出。
赵立文咬咬牙，“唰”地一声拔刀在手，迈腿就要往那笑声发出的地方奔去。
白剑恶低喝一声：“等等，我们一起去！”说罢，他也拔出刀来，三两步赶到了赵立文身边。
罗飞的呼吸逐渐急促，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笑声像一记记重锤，不停敲打着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
周立玮注意到了罗飞的异常，他关切地上前一步：“罗警官，你怎么了？”
罗飞痛苦地摇着头，似乎已很难说出话来。便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一只手重重地攥在了周立玮的小臂上。
周立玮猛地转过头，几乎和岳东北贴了个脸对脸，对方那胖乎乎的面庞此时也因为恐惧而扭曲着，双眼圆睁，可目光却迷离飘散。
“他……他来了，……恶魔……”岳东北含混不清地嘟噜着，像是从舌跟深处挤出了这些话语。
周立玮也禁不住感到自己的头皮有些，他凝起双目，看向那幽暗阴森的丛林。
他正看见赵立文和白剑恶手执利刃，相伴扎入了密林之中。
当那笑声刚刚响起的时候，赵立文也本能地感到过一丝恐惧，可随即，愤怒的情绪便在他心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双眼泛着血丝，右手紧紧地握着刀柄，臂腕上青筋凸现。
这是一种夹杂着悲伤、绝望和自尊的愤怒。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已经失去了两个伙伴，这无疑会使他产生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觉。
薛明飞和吴群死时的惨状时常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吗？这是他心底深处无法回避的问题。
更令赵立文难以忍受的是，那个可怕的施暴者至今还没有露出一丝的端倪。他知道，那家伙正在暗中窥伺着自己，他随时可能下手，给自己致命的一击。
那感觉就像是屠夫在窥伺着自己豢养的猪一样。
每每想到这一点，赵立文就郁闷得近乎疯狂。他虽然不爱说话，但骨子里是个极为骄傲的人。他憎恨对方对自己的蔑视，憎恨，使他忘记了恐惧。
不管你拥有多么可怕的力量，我也要面对面地和你拼杀一番！这就是赵立文冲入丛林时，大脑中唯一的想法。
这想法让他热血上涌。他认准了笑声的来向，直愣愣地扑了过去，没有做任何的防备。
面对一个凶残的对手，赵立文的这种状态无疑是危险的。相比起来，白剑恶就要冷静得多。但他并没有制止赵立文的鲁莽行为。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让白剑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两个得力的手下莫名其妙地送了性命，而对手的矛头似乎的的确确是对准了自己。他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道雨神像的秘密？他究竟想干什么？这些问题像是一团迷雾，而自己就处于迷雾的中心，丝毫看不清前方的路径。
一定要冲出这团迷雾！而现在，机会终于到来。
突兀的笑声让白剑恶感觉到了其中暗藏的危机。但是数天来的压抑已经让他顾不了太多，他迫切地要看到遮蔽在迷雾后的东西。因此当赵立文冲出的时候，他紧紧地跟随其后，一边跑，一边警惕地四下打量着。
他不相信对方能同时对两个人下手。在这样的非常时刻，如果牺牲掉赵立文能给自己赢得反击的机会，那也是值得的。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向着那难以预知的危险步步逼近……
突然间，笑声止歇了，林子里变得一片寂静。
赵立文如同一只失去了目标的猎犬，他蓦地站住，持刀茫然四顾。
白剑恶亦停下脚步，低声嘱咐：“不要慌，保持警戒，仔细搜索。”
这是林中一处地势险恶的所在。不但草木繁密，枝叶蔽天，而且在前方不远处，兀然屹立着一块巨石，那巨石约有七八米高，正面直峻陡峭，侧面则与山势相融，看起来倒像是天工在山坡上刻意修葺的平台一般。
几棵高大粗壮的树木巨石而生，其间又有藤蔓纠缠，附着在巨石之上。
很快，白赵二人的目光便双双盯死了那块巨石。不过吸引住他们的并不是大自然的奇景，而是巨石上两行醒目的大字。
每个字的大小都有半尺见方，颜色赤红。共十六个字上下排列，组成了两句话：
“与魔同行，大喜无虑。
心生异志，入恐怖狱！”
字迹的边缘竟隐隐有扭曲飘动的感觉，看起来像是幽森的火苗，诡谲异常。
白赵二人都是李定国部属的后代，自然知道这十六个字的来历和涵义，脸色均为之一变。
片刻后，赵立文迈动脚步，慢慢地向那巨石近前走去。
白剑恶与他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同时身体微侧，极为警觉地四下观察着，以防任何异动的出现。
赵立文来到巨石下，近距离把那十六个字看了个清清楚楚。眼前出现的情形让他愣在了那里，全身皮肤都有一种发凉的感觉。当最初的震撼过去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憎恨和厌恶的情绪，然后他举起手中的砍刀，向着那些字狠狠地劈了过去。
刀刃触及之处，组成那些字的赤红色笔画起来，四散游离，原来竟是一条条赤身黑足的蜈蚣。这些蜈蚣大小不一，密匝匝地聚在一起，确实让人视之悚然。
赵立文一刀又一刀，不断向那石壁砍去，每一刀下去，都有数只蜈蚣身首异处，残肢扑簌簌地掉入下方的草丛中。同时汁液飞溅，一股腥臭的气味蔓延开来。
白剑恶见赵立文的情绪有些癫狂，在身后喝道：“行了，别再砍了！”但赵立文却不管不顾，依旧刀刀竭力，似乎几天来压抑着的恐惧、愤怒和悲伤此时发泄在了这些蜈蚣身上。
巨石上的藤蔓也难免遭受了池鱼之秧，在赵立文的劈砍下，纷纷断裂。其中有些根藤蔓贯穿了巨石上下，在被劈断之后，立刻便飞速地弹了出去。
赵立文一愣，正觉得有些奇怪，忽然脚踝上一紧，已被一根藤蔓紧紧地缠住。随即一股极大的力量将他拉得倒立了起来。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整个身体已然腾空，向着高处而去。突然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赵立文忍不住大声惊呼起来：“啊～～”
这一下变故来得极快，白剑恶发现异常后，只来得及惊呼了一声“小心！”赵立文的身体已经消失在了头顶几株大树的枝叶深处。那枝叶间的摇摆尚未停息，赵立文的惊呼声忽地嘎然而止，随即，一片血雨从枝叶间穿过，飘洒而下。
雨点落在白剑恶抬仰着的面庞上，尚带着热乎乎的体温。白剑恶的心，却已在此时冰凉到了极点。
……
看着白剑恶和赵立文二人冲入丛林的时候，周立玮就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但他并没有阻拦。
进入丛林的第一个夜晚，那条被剥了皮的蛇突然空降在众人的营地上。从那个时候开始，周立玮的心里就一直不踏实，就好像是坐在了一颗定时炸弹上，麻烦随时可能降临。
后来事情的发展更加令他担忧。虽然到目前为止，那个神秘“恶魔”的行动并没有指向自己的迹象，但他很清楚，在这样一个环境下，自己和白剑恶等人已完全是一种同舟共济的关系。
两种力量的对抗必然会有一个结果。从周立玮的角度来讲，他不仅希望白剑恶等人能够力挽狂澜，而且，这结果不能来得太晚。
现在，面对面的碰撞终于到来了。在那茂密的丛林中，事态将向着哪个方向发展呢？
大约两三分钟后，一声瘆人的惨呼似乎揭示了上述问题的答案。
周立玮心中一凛，他往自己的身边看了看：罗飞和岳东北正处于一种极不正常的精神状态中。
周立玮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了！虽然从目前看来，自己的境地仍是安全的。但丛林中那可怕又神秘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他”有什么目的？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去单独面对“他”？
一番权衡之后，周立玮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他离开河滩，向着丛林方向走去。
不过他的选择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刚刚踏入丛林，后脑便挨了重重的一击，随即他便眼前一黑，扑倒在了一堆枯枝败草中。
……
恐惧的感觉来得如此突然，片刻之间，罗飞已浑身冰凉，仿佛堕入了地狱一般。
他被一片浓黑浓黑的雾霭重重包围着，看不到任何属于人世间的光亮。有生以来，在他脑海中曾出现过的所有可怕的事物，此刻都躲藏在那片雾霭中，时隐时现。它们或怪叫，或阴笑，或哭泣，发出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是一种发自心灵最深处，却又渗入全身每一块骨髓、每一片肌肤，甚而每一孔的恐惧，那感觉紧紧包裹着你，让人根本无处可藏！
而一丝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仍在附近飘荡。某些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可怕的东西正在慢慢走来，它已越来越近，你看不到它，但却清晰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类似这般的巨大恐惧压迫着罗飞的心脏，使他近乎窒息。他张开嘴大声呼喊着，但自己却无法听见自己的声音。他想凝起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对抗那如波涛般汹涌而至的可怕情感，但这努力是徒劳的。在持续不断的精神重压下，罗飞觉得自己的大脑中有什么东西被折断了，同时他的心脏也随之暴烈地跳动着，似乎已跃出了胸腔之外。他再也无法支撑，已到达崩溃的边缘！
飘荡在四周的恐惧终于显出了真形。那是一个幽灵般的黑影，“它”从雾霭中走来，慢慢地逼近到罗飞身边。
罗飞一边往后躲避，一边想骇然地想看清“它”的容貌。可在他面前，只有一双包裹在黑布中的眼睛。那眼睛布满了赤红的血丝，虽然精光闪动，但却不带有任何属于光明世界的情感。
那双眼睛瞪视着罗飞，传递出令人战栗的悲伤、绝望、仇恨和恐惧。
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到了罗飞的脸庞上，随即有液体流下，渗入罗飞的嘴唇中。
甜腥的液体，尚有一丝余温。
“恶魔！‘它’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吗？”罗飞想大喊，但他发现的自己的舌头已经僵直。
以上便是存在于罗飞脑海中最后的记忆。

第二十一章 哈摩族人
像是从一场大醉中清醒，罗飞的头昏沉沉地胀得厉害。他的思维也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仍飘荡在自己身心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残存的理性终于一点一点地重新聚集起来，一度罢工的感观系统也恢复了工作。罗飞有些茫然地睁眼看着周围的光明世界，恍若隔世。
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罗飞努力回想着。众多杂乱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跳跃、清洗，最后终于被理出了一些头绪。
一早出发——穿过了一箭峡——到达清风口——扎营——休息进餐——突如其来的笑声，恐惧蔓延——如同堕入了黑暗的地狱，思维渐渐模糊，记忆也就此中止——
罗飞的心“咯噔”一沉：自己虽然严加防范，终于还是着了道儿！此时来不及多想别的，他一把从腰间摸出了手枪，同时凝起双目，往四周寻找自己的同伴。
眼前的情形让他的心情更加凝重起来。他记得出事之前，众人都在河滩上，正准备继续赶路。可现在，却只有岳东北一人呆坐在他右首不远处。
这个胖子全无平日里嚣张飞扬的情绪，他两眼发直，身体仍在不由自主地微微哆嗦着。
罗飞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大声喊了两句：“岳先生，岳先生！”见对方仍是一副恍惚的模样，罗飞把枪交到左手，用力掐着他的人中。
片刻后，岳东北似乎略恢复了些神智，他看着罗飞，目光中仍饱惊恐地神色：“恶魔，恶魔……它来过了！”
恶魔？罗飞蹙起了眉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黑影，如幽灵般从一团雾霭中走来。还有那双血红的眼睛，这一幕一幕的可怕景象，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忽然，罗飞注意到岳东北的嘴角附近有几道干涸的血痕，他心中一动，用拇指在自己的脸颊上搓了搓。
指尖上出现了暗红色的粉状物。没错，是血迹！记忆那些模糊的东西并不是幻觉！
罗飞尚没有时间进行深入的思索，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其他人呢？”他问岳东北。
岳东北愣了半晌，显然是在规整着自己杂乱无章的思绪，然后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林子里传出一阵笑声，后来的事情就像恶魔一样，一片模糊。”
看来岳东北的状况和自己是一样的。罗飞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转过头来，看向不远处的那片丛林。
一个人恰在这时从丛林里走了出来，他用手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步履蹒跚，似乎神智也不是很清醒。
罗飞一眼看出此人正是周立玮，赶紧迎了上去。
周立玮也看到了罗飞，他在原地站住，怔怔地看着对方向自己走来，眼神中一片茫然。
“发生什么事情了？白剑恶他们呢？”罗飞一边走，一边急匆匆地问道。
周立玮没有回答，他的神情有些发愣，思绪不知飞往了何处。直到罗飞来到了面前，他才喃喃地反问了一句：“你们……你们刚才是怎么了？”
罗飞摆了摆手：“这个问题现在讲不清楚。你快告诉我，白剑恶他们在哪里？”
周立玮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后脑，他的思维能力似乎也因此恢复了一些，然后他把白剑恶二人如何冲入丛林，自己如何跟过去，又如何遭到偷袭的前后情况向罗飞讲述了一遍。
“我挨了那一下就晕过去了。刚刚才苏醒过来。”最后他这样说道。
罗飞查看了一下周立玮后脑，有一片明显的肿起，但并无外伤，看来是被钝物所击。
这伤势并无大碍，倒是丛林中传出的那声惨叫颇令罗飞担忧。
“我们进去看看。”沉吟片刻后，罗飞做出了这个决定。
此时岳东北也赶了过来。罗飞持枪在前，三人一道走进了幽暗的丛林。
林子里杂草树木丛生，根本无道路可循。罗飞三人对这里本来就不熟悉，闷着头乱闯不仅盲目，而且危险。罗飞把左手一抬，示意大家停下脚步，然后他鼓足中气大喊了两声：“白寨主！白寨主！”
这喊声划破了静谧的空气。有几只鸟儿受到惊吓，扑簌簌从众人头顶的枝叶中飞出，四散而去。片刻后，幽幽的回声传来，但却始终没有被呼唤着的回应。
罗飞蹙起眉头思考片刻，转头问身后的周立玮：“你是在什么地方受到袭击的？还能找到吗？”
“应该可以。”周立玮一边点头，一边四下寻看了一番。然后他迈开脚步，向着东南方向走去，罗飞两人紧紧跟上。走出约十来米的距离，周立玮蹲，指着林地上一片被压过的痕迹说道：“就是这里了。”
罗飞也蹲过去，在那片痕迹为中心，细细地往外搜寻。很快，他就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目标：一处滴落的血迹。
这方法是有效的！罗飞心中一动，吩咐身边的两个同伴：“你们帮我一块找，看看这血迹是从什么方向来的。”
周立玮和岳东北立刻领悟了罗飞的用意，各自从不同的方向往远处搜寻，大约在刚才那血迹偏西一米的方位上，周立玮找到了第二处血迹。
沿着这个方位继续往下找，血迹又接二连三的出现，且相隔间距越来越短，一直延伸到四五米开外。此后似乎便失去了踪迹。
“不用再慢慢找了。”岳东北已有些不耐烦，站起身说道：“就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走就对了。”
罗飞却摇摇头：“不，他不是从这个方向来。”
岳东北撇撇嘴：“为什么不是？血迹一直在这个方向上啊。”
“这里一下出现了好几滴血痕，说明他走到这里的时候停留了一会。”罗飞手指着最后一处血迹，目光却看向了周立玮，“因为他发现了你，他静静地站住，等待时机。当你完全背对他的时候，他开始悄悄的向你靠近。这附近血迹较密，说明他最初步子很慢很轻，当你已进入他的攻击范围后，他突然抢上两步，给了你重重的一击。”
罗飞用语言描述着周立玮遇袭时的情形，一切与现场遗留下的痕迹如此吻合，令人不得不信服。
周立玮沉吟着点点头：“嗯，这么说的话。这行血迹只显示了他攻击我时行动的路线，并不代表他就从这个方向而来。”
“不过现在要找到这方向并不是难事了。”罗飞一边说，一边用锐利的目光在地面上扫视了一圈，然后他保持蹲姿，往南边横跨出一步，“看，是这里。”
果然，消失的血迹又在罗飞脚下出现了。
继续往南边搜寻，血迹连绵不断，如此又出去了七八米，罗飞这才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说道：“现在是没错了，就是这个方向！”
三人如是向着南方折去。越往前走，地势越为险恶，丛林也愈发浓密。不多时，一块巨石出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脸上均现出诧异的表情。
石壁经过赵立文的那番砍劈后，虽然枝藤零乱，但那十六个赤红色的字迹依旧赫然在目：
“与魔同行，大喜无虑。
心生异志，入恐怖狱！”
罗飞和周立玮都转头看着岳东北，他们当然记得，岳东北第一次来到罗飞办公室的时候，曾展示过李定国的士兵作战时扎带的头布，那头布上也有十六个相同的字。
岳东北紧盯着那石壁，神色痴迷，然后他轻声念颂着那十六个字，一步步向着石壁走了过去。
无数大大小小的蜈蚣紧簇在一起，形成了字迹。来到近前的岳东北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先是愕然一怔，随后露出虔诚的目光，并且伸出右手，轻轻地摸在那些“字迹”上。立刻有两三只蜈蚣顺着他胖乎乎的手指盘了上来。
罗飞和周立玮跟在他的身后，看清了这副情形，都禁不住有些头皮。
岳东北却似毫不在意，他近乎虔诚地看着那些蜈蚣，喃喃地说道：“你们也是追随‘它’而来吗？”
一只蜈蚣突然绷紧身体，张开口颚咬在了他的食指，算是做了回答。岳东北吃痛，“啊”地叫了一声，忙不迭地摇手，将那几只蜈蚣耍到了地上。咬人的蜈蚣恰巧落在了周立玮身边，后者脸露厌恶之色，抬脚一跺，已将其踩了个稀烂。
“这些都是有灵性的东西，你也敢踩死。”岳东北一边手指上的伤口，一边还忘不了唠叨几句。
“灵性？”周立玮“嗤”地蔑笑了一声，嘲讽道，“不错，这一口咬得的确是灵性十足。”
岳东北却是一脸的严肃，正色道：“如果不是与那‘恶魔’存在着某种感应，这些低等的节肢动物又怎么会用身体组成石壁上的古语？”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疯卖傻？”周立玮冷冷地看着岳东北，目光犀利，“这种小把戏两千多年前就出现过，可却还有人企图用它来蛊惑人心。”
罗飞见到蜈蚣组字，初始也有些骇然，但冷静下来一琢磨，已经有了些头绪，现在听到周立玮的话，他立刻指着那石壁问道：“怎么，这种组字的方法还是有史可循的？”
“公元前202年，楚汉相争，刘邦得势。他的军师张良料到项羽会逃往乌江，于是派人到乌江边用蜂蜜写下‘霸王自刎乌江’六个大字。蚂蚁闻到蜂蜜的气味，就聚过来舔食，最后密密麻麻挤成一堆，看起来那些字就像蚂蚁爬出来的一样。项羽看到后，认为天意如此，更坚定了拔剑自刎的决心。”周立玮侃侃讲完这个故事，又对岳东北说道，“这虽然只是野史，但你自称研究历史出生，难道会没有听说过吗？”
“蚂蚁是蚂蚁，蜈蚣是蜈蚣。”岳东北仍不服气，“蚂蚁可以用蜂蜜来引，你倒说说看，蜈蚣用什么？”
“不管用什么，道理都是一样的。”罗飞摆摆手，免得岳东北再继续纠缠不清，同时他心中暗动：用什么能吸引到如此大量的蜈蚣？这样的知识一般人还真不了解。再联想到此前种种，这神秘的“恶魔”似乎对丛林的地势和生物习性都非常熟悉。
“白剑恶他们应该来过这里。”周立玮此时有了新的发现，指着一堆杂乱的藤蔓说道，“你们看，这些都是刚刚被用利器砍断的。”
罗飞点了点头，对周立玮的判断表示认同。然后他伸出左手想要拉过一根断藤，忽觉手背上一凉，却是一滴血液落了上来。
罗飞蓦地抬起头，只见巨石在顶部有一片小小的凸起，恰似屋檐一般。那里斑斑驳驳，已经被大量的血迹染得殷红！
“上面有情况！”罗飞低喝了一声，右手食指已扣上枪机，同时他后撤两步，扩大了向上观察的角度。但石顶被郁郁葱葱的枝叶遮挡着，难觅详倪。
“罗警官，从那边可以到石头上面去。”周立玮四下扫视了一番，发现巨石左侧有个山坡似乎可以攀爬，于是用手捅了捅罗飞，轻声提醒了一句。
“过去看看。”罗飞立刻抢前几步，跨上了那片山坡。见周岳二人也跟了过来，他又回头嘱咐了一句：“你们俩在我身后。千万要小心安全！”
三人前后相随，沿着陡峭的山坡慢慢往巨石顶部爬去。大约两三分钟后，罗飞一个跨身，已当先来到了巨石之上。
这里形成了一个平台，大约十米见方的样子。众人要寻找的白剑恶和赵立文二人正处于平台往外一端的边缘部位。
生长在石头旁的那几棵大树在这里已只能看见枝叶浓密的树冠。树冠的一部分往内延伸，遮盖在平台上，倒像是扎根在石头顶部的矮小灌木一般。赵立文就倒悬在这些枝叶中，两臂软耷耷地垂着，一动不动，显然已死去多时。
白剑恶站在两三步开外的地方，木然注视着赵立文的尸体。看起来他倒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是神情恍惚，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对罗飞的到来竟是浑然不觉。
此时周岳二人也先后登上了平台，见到眼前的情形，他们都隐隐有些发怵，没有贸然上前。静默片刻后，罗飞试探着喊了两声：“白寨主？白寨主？”
白剑恶听见呼唤，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三人，目光畏缩且迷离。虽然大家分开只不过短短二三十分钟的时间，但此时的白剑恶，近已似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初见白剑恶，那是一个精干霸气的寨主；雨神庙突变，则显露出白剑恶谲智阴霾的一面；即使进入丛林后接连遇险，他也仍然毫不畏惧，颇具枭雄的本色；可是现在，在这个人的身上，你却只能看到两个字：落寞。
他的眉宇不再飞扬，腰板不再挺拔，甚至连眼角也忽然有了几丝皱纹。他已不是什么寨主，只是个背负着生活重担，满腹愁肠的贫苦山民。
究竟是什么，能使一个人的精神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带着这个疑问，罗飞慢慢向着那石台边缘走去。
白剑恶的目光在罗飞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转向那片树丛，喃喃地说道：“……赵立文也死了……”
是的，赵立文也死了。他的右脚脚踝被藤蔓做成的圈索紧紧缠住，并且因此而倒悬在一根粗壮的枝杈上。在他的喉部，有一个可怕的刀口，那刀口又大又深，气管、食管、颈大动脉均被齐齐切断，血液仍在不断流出。
因为尸体处于倒悬的状态，所以死者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快流干了。下方的石面汪起大片的血泊，赵立文的砍刀浸泡在血泊中。
不用白剑恶多说，罗飞已能大致推断出死者遇害前后的情况：他在石壁下中了机关，整个人被高高拉起。“恶魔”早已在巨石顶上等着他，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利刃已划过了他的咽喉要害。他的身体随之受力旋转，鲜血在这个过程中从伤口而出，在下方很大一圈范围内形成了喷溅状的血环。
鲜血一定也喷了“恶魔”一身吧？甚至到“他”走出丛林，来到河滩的时候，这些血液仍未干涸。
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白剑恶在干什么呢？这个问题显然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回答。
“你看到他了？”罗飞问白剑恶。
谁都明白罗飞口中的“他”指的是什么，周立玮和岳东北此时也上前两步，神情关注。
“他？是的……那个‘恶魔’，我见到了他……”白剑恶似乎只是下意识地在回答罗飞的问题，他的目光游离，思绪不知已飘到了哪里。
“真的？你见到他了？！”岳东北一下子兴奋起来，他有些失控地抓住了白剑恶的两侧手臂，颤着声音问道：“他……他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白剑恶的双臂被岳东北紧紧勒着，疼痛似乎使他的思维重新运动起来，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看不到‘他’什么样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衣，衣服上带着大帽子，脸上也蒙了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血红血红的，对不对？没错，就是他！”岳东北一边说，一边激动地看了罗飞一眼。罗飞明白他的意思，这样一个“人”不久前曾出现在他们的“幻觉”中。
周立玮此时的心情却和岳东北截然不同，他瞪着白剑恶，神情严肃地质问：“你都看得那么仔细了，为什么还能让他跑了？”
白剑恶咧了咧嘴，似乎想笑，但却又发不出声音。那是一种极端无奈的表情，然后他说道：“‘他’想走，我根本没办法拦住他。”
“为什么？”罗飞也感觉到这里有些奇怪，皱起眉头追问。
“我的三个手下都死了。赵立文，祢闳寨最出色的战士。”白剑恶用手指着身旁那具尸体，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在‘他’面前，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你们还要我怎么做？难道也要我死在这丛林里吗？我只答应做你们的向导，不是来给你们卖命的。”
“可你根本没有做任何努力！”周立玮似乎有些恼火，他扬起右手中的一把砍刀，“这是你的武器，你却把它丢在了山坡上！当他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立刻就投降了，对不对？我真没想到，白剑恶，你原来是个孬种。”
两天前的夜晚，面对“恶魔”第一次发出的骇人威胁，白剑恶曾经举着那把刀，面对着黑暗丛林纵声狂笑。可现在，当时的那股豪气在他身上已荡然无存。他对周立玮的嘲骂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对方，然后淡淡说道：“你不明白，我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反抗‘他’的力量。”
“是吗？”周立玮失望之极，反而笑了起来，“呵呵，有这么可怕的力量，那‘他’为什么还要躲着我们，尽干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你让他过来啊，有本事，把我们都当作‘恶魔’的祭品好了。”
周立玮话音未落，忽听得山坡上脚步声响，竟真的有人走了过来。
石顶众人立刻转身面向入口处，罗飞举枪，周立玮横刀，不约而同地摆出了警戒防御的姿态。
一个小伙子翻身而上跃上平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精壮，肤色黝黑。见到罗飞等人，他显然也有些吃惊，右手一挥，已将一柄明晃晃的弯刀比在前胸处，同时厉声说出一串奇怪的语言。
“不要误会。这是哈摩族人！”白剑恶在众人身旁解释了一句，然后自己踱步上前，向那小伙子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番。罗飞暗暗点头：不错，这语调语感都很熟悉，正是自己曾在昆明精神病院听到过的哈摩族语言。
小伙子一边听白剑恶诉说，一边用机敏的眼神看着罗飞等人，敌意已散去很多。最后他点点头，回身来到平台边，冲着巨石下大声喊了句什么。石下随即有人回应，原来他尚有同伴。片刻后，又有四名男子登上了石壁。同刚才的小伙子一样，他们都是一身精短的黑色麻衣，额头上也扎着黑色的方巾，只当先一人鬓角和腰间都有白光闪耀，却是佩戴了不少精美的银饰。
刚才那个小伙子此时已收刀退在一旁，但目光却始终紧随着佩戴银饰的男子，神情甚至恭敬。
白剑恶上前一步，右手合在前胸心口处，颔首施礼，然后叫了一声：“安密大人。”
那男子认出白剑恶，神色显得颇为诧异，合胸还了一个礼后，问道：“白寨主，你怎么在这里？”他说的汉语虽然语调僵硬欠准，但倒还算流利。
白剑恶神情凝重，抬手往罗飞等人处指了指，回答说：“我们都是为了‘恐怖谷’的恶魔而来。”
男子蓦然变了脸色，然后他换了哈摩族的语言，对白剑恶追问着什么。白剑恶也用哈摩族的语言回应着，初时两人还是一问一答，后来渐渐变成了白剑恶一人在讲述，而男子则在一旁凝神倾听，只偶尔才插问上一两句。
这番对话为时甚长，想必白剑恶是把他们去往恐怖谷的前因后果都详细地讲了一遍。那哈摩男子皱着眉头，越听神色越是忧虑，其间亦不时抬头看看罗飞等人，目光中颇多审视打量的意味。
另四个哈摩男子似乎都是下属，他们分站在两侧，与罗飞三人一样耐心等候着，并不多言。
终于，二人完成了交谈，然后白剑恶当先引着，哈摩族众人向着罗飞等所在的地方走来。到了近前，白剑恶首先指着那佩戴银饰的男子介绍道：“这是哈摩族的首领安密大人。”
罗飞多少已猜到这男子的身份，此时学着白剑恶先前的动作，微笑着向此人行了个礼，同时仔细打量着他。
却见这个叫做安密的哈摩族首领大约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个子比罗飞略高一些，身形健硕但不肥壮，肤色微黑，浓眉剑目，神色间很自然地透出一股英气。
见到罗飞主动施礼，安密的嘴角略往上挑了挑，露出愉悦的表情。但他并没有立刻向罗飞还礼，而是先来到了赵立文的尸体前，单膝跪地，深深地揖了下去。
四个随从亦跟随首领做出了同样的举动。白剑恶低声向罗飞等人解释道：“哈摩族敬重死者，尤其是战死的勇士。”
罗飞点点头，表示理解。周立玮却冷冷地撇了白剑恶一眼，似乎对其之前的懦弱表现仍耿耿于怀。
此时哈摩族众人口中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各自伸出右手食指，在尸体下的血泊中蘸了些血液，放到口中。
“他们认为人的灵魂附着在血液中。喝了战死者的血液，便能够得到他的勇气和力量。”
听到白剑恶这番话，罗飞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血瓶，看来哈摩族确实对人的血液赋予着非同一般的敬意。
告慰了死者之后，安密站起身来，目光从罗飞三人身上依次扫过，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恶魔是我们的敌人。大家都是朋友，现在，就请跟着我去‘恐怖谷’吧。”

第二十二章 夜宴
来自祢闳寨的河流一路向着东南方向奔涌，出国界后，在老挝境内汇入澜沧江，最终归于南海。这段旅途蜿蜒曲折，不知经过了多少深沟浅壑，河水滋润着两岸的土地，孕育了无数的生灵。
离清风口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广袤的山间盆地，河流恰擦过盆地的北沿，河水注入谷中，形成了一汪静谧的山池。此处山清水秀，林木富饶，哈摩族世世代代便依傍着这汪池水而居。
不过与整块盆地想比，山池所占的面积并不算大。南部的大部分区域因为缺少水源的滋润，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烟长期定居。
哈摩族聚居地的西南方向上有一座矮山，翻过这座矮山后，便又可见一片山坳。这片山坳的海拔相对较高，但丛林密布，地势险恶，所以距离虽不算远，但哈摩族人的足迹却极少涉及至此。
三百多年前，李定国率领着最后的残部，在这片山坳中驻扎了近三年的时间。其间，与前来追剿的清兵大大小小历百余战。累累青山中，不知埋藏着多少两军将士的尸骸。
这片山坳也因此有了一个令人闻之生畏的名字：恐怖谷。
罗飞等人跟着安密来到哈摩族的村寨时，正值傍晚时分。此时天空明净，微风徐徐，清澈的山池泛着鳞鳞的波光，池边散筑着木屋竹阁，景卷优美，直如世外桃源一般。
也许是因为初离险境的缘故，即使到了这样一个祥和的村寨中，罗飞心中也还是有些忐忑。他抬头环顾着四周，总觉得这片宁静中暗藏着一丝诡异的气氛。
一路上，白剑恶已向罗飞大致介绍了哈摩族的情况。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哈摩族世代繁衍，人丁达数千，比祢闳寨的规模要大了好多。族内男子狩猎打鱼，女子农耕畜牧，基本上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有时他们也会与外界做一些简单的物质交换，在这个过程中，与他们往来最为密切的就是祢闳寨。族人间至今仍通用哈摩土语，但部分人也掌握了基本的汉族语言。
世袭的首领在族人中具有绝对的权威。此外族中圣女和大祭司的尊崇地位也不容动摇。在这个原始的村寨中，祭司是一个独特的群体。这个职位只有族中公认的智者才能担任，除了主持节日的祭拜活动外，他们还肩负着传播本族文化和行医治病的责任。
祭司中最为德高望重着被尊为大祭司，具有除首领之外最高的权力。大祭司的职位并非世袭，而是在前任离世后，由众祭司推举，首领认可而产生新的接替者。
圣女的地位比较特殊，她是由每一任圣女亲自挑选出自己的继任者。圣女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权力，她唯一的职责便是守护着族中世代相传的圣物：血瓶。
罗飞已然知道，那血瓶中其实盛满了李定国的血液。而哈摩族人则认为：血瓶中封存着的是数百年前被本族勇士降服的恐怖恶魔。岳东北的那套学术也正是基此而衍生。
圣女的一生不允许婚配。当她们步入中年的时候，便会在族人中挑选聪慧乖巧的女孩，作为自己的接班人。
这种挑选是双向的，被选中的女孩拥有拒绝的权力。在女孩做出决定之前，圣女会郑重地向她以及她的家人强调：如果她接受了这个挑选，那么她将承担起整个族群积攒了数百年的苦难！
即使如此，还从来没有人拒绝过这种挑选。事实上，成为圣女是所有哈摩女子心中最荣耀的事情，尽管这种荣耀是伴随着巨大的苦难而来。
罗飞对这些情况显得很感兴趣，他进而向白剑恶追问所谓的苦难具体指的是什么。但白剑恶对此也所知不详。罗飞只好先把疑惑放下，等待合适的机会再向哈摩族人打听。
安密直接把罗飞等人领向了自己居住的地方。一路上的哈摩族人见到他们到来，全都毕恭毕敬地让到道路两旁，向着年轻的首领鞠躬问好。安密对他们大多只是轻轻一瞥，只当遇见上了年纪的长辈时，他才停下脚步，匆匆地搭上几句话。
罗飞虽然听不懂哈摩语言，但从对话者的目光神态可以判断出话题基本是围绕他们几个不速之客展开的。一番简短的介绍后，族人往往便露出敬畏的神情，对他们合胸施礼。
如此两三次之后，罗飞终于按捺不住，得空向白剑恶低声问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安密大人说，你是汉人中专门对抗黑暗的勇士。”白剑恶说完这句，又指指周立玮和岳东北，“他们两人，则是汉人中的祭司。”
罗飞禁不住哑然失笑，不过转念一想，警察、学者、医生，在哈摩族的社会结构中，勇士和祭司倒的确是最为接近的描述了。
安密的住所在村寨的中心部位，共有三间房屋，虽然只是由泥土、粗木和毡布盖成，但门阔墙高，屋外还用土坯垒出了一个院子，在这样的深山之中，可算是“豪华”了。
进了院子后，安密并没有把大家往屋子里引，而是就地向那四个随从吩咐了一番。随从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他们首先从屋子里搬出了桌椅板凳，在院子当中摆好。此时天色已黑，他们又点起十数根火把，间插在土墙之上，小小的院子中随之火光闪烁，增添了不少亮色。
“朋友们从远方来，今天，我就在家中招待大家。请坐！”安密指着那些桌椅说道，他的语音虽然生硬，但神情却颇为诚挚。
祢闳寨和哈摩族平日里常有往来，安密三年前接任首领的时候，白剑恶还亲自前来参加过即位典礼，所以这两人原本就认识。此时白剑恶率先上前一步，坐在了桌边，然后又招呼罗飞等人道：“来，既然安密大人如此厚待，我们也不要再客气了。”
罗飞对安密友好地笑了笑，然后与周岳二人一同坐下。安密随后也坐了。那张圆桌直径约近两米，此时仍宽宽绰绰，椅凳也有富裕。罗飞指指一旁的四个随从，对安密说道：“让他们也来坐吧？”
安密诧异地看了罗飞一眼：“他们怎么能和客人坐在一起？”然后他转过头，说了一番哈摩语言，随从们齐齐应了一声，向院外散去了。
罗飞暗暗摇头，不过转念一想，在社会结构如此原始的族群中，如果首领不维持住森严的等级制度，那是很难统领众人的。
岳东北怡然自得的看着眼前的情形，似乎觉得颇为有趣。周立玮则板着脸，心里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此前众人忙着赶路，尚未有机会详细交谈。现在都坐定了，白剑恶首先开了口，向安密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巧，安密大人也来到了清风口？”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族的圣物丢失了。”安密面色沉重，“这半年来，我经常会带着人出去寻找。今天正找到清风口附近，忽然听见有人呼叫，我们就过来了。”
“就是那个血瓶吧？”白剑恶咧了咧嘴，以示同情，“有一段时间你们有族人从山里跑出来，圣物丢失的事情，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你们在林子里找，是有了什么线索吗？”
安密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光芒，似乎有一股火焰正在他熊熊燃起，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控制了一下情绪，才咬着牙说道：“圣物是被一个汉族的年轻人偷走的。半年多前，有人看到他还在丛林里活动。”
罗飞三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同时想到了昆明精神病院中的那个恐惧症患者。罗飞立刻拿出了那张照片，递到安密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安密抢过照片，只扫了一眼，神色已大变，他“啪”地一声把照片拍在了桌上，厉声喝问：“你们认识他？他在哪里？！”
“不，不认识。”罗飞见对方情绪激动，连忙解释说，“实际上，我们就是为了调查他的情况来的。他已经成了一个疯子，可是说得到了惩罚。”
“被吓疯的。”周立玮郑重其事地补充了一句。
“吓疯了？”安密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他又拿起那张照片，恨恨地瞪视着，良久之后，才嘶哑着声音说道：“那真是便宜他了！”
他的语调中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恨不能将照片中的人生吞活剥了一般。岳东北想到那年轻人正是根据自己的指点一路寻过来的，开始还有些得意，现在看到安密这副咬牙切齿的神情，心虚地把目光挪向了别处，显得极不自然。
“你们既然找到了他，一定知道圣物在哪里！？”安密此时抬起头，开始追问另一个重要的话题。
“血瓶现在龙州，不过——”罗飞无奈地停顿了片刻，“它已经被打破了。”
“什么！？”安密大叫了一声，“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右手一挥，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柄弯刀，狠狠地剁在了桌子上！
刚才那几个随从此时正好回来，见到首领这副模样，全都愣愣地站在院门口，一动也不敢动。罗飞等人也是噤若寒蝉，院子里寂静一片，空气似要凝固了一般。
安密的胸口激烈地起伏着，显然情绪正处于极度的振荡中。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坐了下来，目光紧盯着桌上的弯刀，面沉似水。
白剑恶见那几个随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处境甚是尴尬，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安密，冲他使了个眼色。安密一愣，似乎是刚看见那几个人，随即他招了招手，说了句哈摩土语。
随从们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来到桌前。他们手中或抱酒坛，或端土盆，或捧海碗，原来却是准备酒菜去了。
土盆中装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略略一看，多是大块的肉类，想必应是山间的野味。另有人已将海碗挨个排开，然后给每个碗中都倒满了酒。一时间院子里酒馥，缭绕不绝。
这一番伺候完毕，不待安密吩咐，几个随从又自觉地退了下去。等他们都出了院子，安密转头看着罗飞，恶狠狠地问道：“是他把圣物打破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桌上的那张照片，罗飞这才发现弯刀的刀尖不偏不倚，正剁进了那照片上男子的面孔，照片上的人也因此形容扭曲，看起来极为诡异。
罗飞想到那血瓶正是被自己打破的，不由得心中一凛。正恍然间，忽觉有人在踢自己的脚尖。举目扫视，只见岳东北挤眉弄眼，正一个劲地使着眼色。
罗飞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他沉吟了一会，还是坦然说出了真相：“不，那个血瓶，是我给打破的。”
安密脸色陡变，一声呼喝之后，院外守候的四个随从立刻冲了进来。别看他们刚才上菜时唯唯诺诺，现在却如狼似虎一般。只见他们手持弯刀，步履迅捷，瞬息间已在罗飞等人身后形成了攻击的态势，只等着首领下令发话了。
安密伸手揪住罗飞的衣领：“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立玮等人也都紧张地看着罗飞，生知他若一句话说得不妥，立刻便会给众人招来大祸。
罗飞却神色镇定，他毫不畏惧地与安密对视着，同时缓缓说道：“这是一个误会，我当时并不知道血瓶是什么东西，我的行为只是在履行自己阻止罪恶的职责。”
“阻止罪恶？你放出了恶魔！你知道这会给我的族人带来多大的灾难？！”安密已经急红了双眼。
“我很抱歉。”罗飞诚挚地说了一句，然后他目光一闪，神情变得坚毅起来，“‘恶魔’也伤害了我的族人，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制服‘恶魔’，是我们共同的目的。”
安密依然逼视着罗飞，沉默不语，但脸色却在慢慢缓和。正在这时，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说道：“‘恶魔’被解除了禁锢，那是神灵的安排。哈摩族的勇士不会畏惧任何险难。异族的朋友来帮助我们，安密大人应该如亲人一样去对待。”
众人转过头，只见一个清瘦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来到了院内。他身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衣袖飘飘，虽然眉宇间颇带愁容，但却掩不住一股睿智脱俗的气质。
安密松开罗飞，看着那老者说道：“索图兰大祭司，你来了。”虽然他贵为族人首领，但和这老者打招呼的时候，语气也颇为尊敬。
索图兰指指那些剑拔弩张的随从们：“让他们退下吧。”
安密挥了挥手，诸人收起弯刀，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周立玮等人这才松了口气。白剑恶此时站起身，冲着那老者行了个礼：“大祭司，多亏你及时赶到，消除了双方的误会。”
索图兰躬身还礼：“哈摩族和祢闳寨世代交好，深厚的友情已传承数百年，白寨主不用太客气了。”他说的汉语不但字正腔圆，而且遣词用句亦十分老辣。
随从们摆放桌椅时，已在安密身旁留了空座，想必就是为这老者准备的。索图兰此时在那空座坐下，看着罗飞等人说道：“你们都是白寨主带来的朋友吧？”
白剑恶点点头：“他们来自山外遥远的地方，是为了那‘恶魔’的秘密。”
索图兰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罗飞的身上，然后他用赞许的口吻说道：“你是一个诚实和勇敢的人。”
“可他犯下了一个大错误。”安密似乎仍未完全放下心怀，又略带嘲讽意味地说道，“而且，真正的勇士，是不会让别人把刀架在脑袋上面的。”
罗飞却并不在意，只是说了句：“刀一旦出了鞘，威力就减弱了很多。”
安密皱起眉头，不太明白罗飞的意思。正在这时，忽听“砰”地一声闷响，自己插在桌面上的那柄弯刀突然跃了起来，向上直飞出两三米高，然后翻着跟头，落在了院内的地上。
安密脸色一变，再看那桌面时，已多出了一个圆溜溜的窟窿，桌子兀在微微颤动着，带着众人碗中的酒水也泛起了涟漪。
罗飞此时淡淡一笑，又说道：“真正危险的刀，你是看不到它的锋刃的。”
原来当诸随从持刀而入的时候，罗飞便已在桌下掏枪上膛，以备亟变。现在局势虽然缓和了，但他看出眼前这个年轻的哈摩族首领独断专行，喜怒无常，如果自己不能震慑住他，只怕以后合作起来会麻烦不断。于是便开枪击飞了他的弯刀，以示声色。
安密凝目看着罗飞，愣了片刻后，终于肃然说道：“好，好！果然是个有勇有谋的人。”
“行了，大家还是把刀枪都收起来，赶紧说些正事吧。”白剑恶出来打起了圆场。
“嗯。”安密点着头，顺势下了台阶，对罗飞说道，“你说的龙州在哪里？圣物怎么会破了，请详细讲一讲。”
罗飞便把自己破获那些文物走私案的情况，包括龙州怎么发生恐惧症病例，以及那个年轻人怎样从丛林中到了昆明精神病院等等，都描述了一遍。在座的两个哈摩人虽然对“警察”、“走私”等词汇非常陌生，但事情的大致经过倒了基本能听明白。
“原来是缅甸人想要获得我们族的圣物，你在阻止的时候，不小心毁坏了它。”索图兰摇摇头，显得颇为无奈，“唉，其实圣物如果真到了缅甸人手里，情况也不算太坏。”
“怎么讲？”罗飞不放过任何有疑问的细节。
“至少缅甸人会保持圣物的完好。他们对‘恶魔’比我们哈摩族更为畏惧。只是，缅甸人怎么会知道圣物的在龙州？”
“是偷盗圣物的窃贼主动找到缅甸人的。很遗憾，我们并没有找到那个最初把血瓶带到龙州的人。我还有个问题，缅甸人为什么会花那么大的价钱购买这个血瓶？”
“当年我们降服‘恶魔’的时候，西南方向的缅甸人也参与了。大家都震慑于‘恶魔’的可怕力量，所以在李定国死后，由我们哈摩的大祭司施法，将‘恶魔’封存于血瓶中。哈摩族承担着看守‘恶魔’的重任，也因此赢得了缅甸人的敬畏和尊重。这部分缅甸人的后代，现在多半在从事特殊的买卖，他们积累了很多金钱，但对‘恶魔’的畏惧，仍然代代相传。”
索图兰虽然没有言明，但罗飞心中明白，所谓“特殊的买卖”就是贩毒。由此看来，事情倒的确可以说通：缅甸毒贩由于作恶多端，反而会求神拜佛，对超出自然的力量非常敬畏，得知哈摩族的圣物遗失，他们不息代价也要找回，或是求个心安，甚而在当地族人中树立自己的威信，都是有可能的。
那个将血瓶转手给老黑的幕后人，看起来对这些情况都非常了解，所以才能指点老黑和缅甸人联系。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其他人似乎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却见安密用手指点着桌上那张残破的照片说道：“是他偷走了我们的圣物，既然他没有离开丛林，那圣物怎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哪些把他带出丛林的人呢？”
罗飞摇摇头：“不，和他们无关。”他曾经与发现年轻人的那个摄制组联系过，好几个成员都证实，当时的年轻人精神失常，衣衫破烂不堪，几乎全身，并没有携带任何东西。
“所以说，在这个年轻人被发现之前，已经有另一个人取走了圣物，并且把他抛弃在了丛林里。”罗飞根据上述事实进行了推测，“这个人会是谁呢？年轻人被吓疯，会不会和他有关？”
“至少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人了解血瓶的秘密，掌握着年轻人的行踪。”许久没有开口的周立玮突然说了一句。罗飞立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凝目看向了身旁的岳东北。
岳东北不安地挪了挪身体，同时甚是恼怒地瞪了周立玮一眼，由于害怕安密等人知道自己和年轻人的瓜葛，他又不敢公然驳斥对方，只能悻悻地把一口恶气咽回了肚子里。
好在安密并未觉察出三人间这些微妙的神情变化，他“哼”了一声，说道：“不管他是谁，亵渎圣物，只会招惹上恶魔的恐怖力量。那个可耻的窃贼，他的下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罗飞沉默不言。的确，血瓶到了哪儿，恐怖的旋风便跟随而至。而最近几天接连发生的怪事，更是让众人清晰地听见了“恶魔”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片刻后，索图兰打破了寂静的气氛：“好了，过多讨论已经发生的事情，也许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既然恶魔已经挣脱了禁锢，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白寨主，我听说你那三个最贴心的手下都已经遭到了恶魔的毒手？”
白剑恶的脸色变得惨白，凄然半晌，他才长叹一声，喃喃说道：“是的。那‘恶魔’一路跟随我们而来。”
“这么说，‘他’就在附近了？遭受了数百年的诅咒，在地狱中挣扎，难以超升。‘他’如果要寻找复仇的对象，那我们哈摩族是首当其冲的。”索图兰仰望黑色的苍穹，语意极为悲凉。
罗飞虽然对这些迷信的说法并不认同，但死者入土为安，在中国人的心中早已是根深蒂固的想法。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那血瓶的诅咒的确是恶毒了一些。当这诅咒被打破，施咒者对复仇的恐惧亦可想而知。
一时间，小小的院落中无人说话，唯闻山间朔风呼啸，如呜如诉，似乎在附和索图兰刚才的话语。
火光摇曳，照在安密微黑的脸庞上，忽明忽暗，气氛甚是诡谲。只见他面如凝石，目光深邃，但却没有看向任何实物，显然他的思绪已飘至了另一个时空之中。
罗飞深知安密此时正承着巨大的压力。整个族群被隐藏了数百年的恩怨，却在他的肩头重新引爆了起来，对这个年轻的哈摩首领来说，这是不是一种悲哀呢？
良久之后，安密收回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然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酒，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当那酒碗见底的时候，他的双眼圆睁，漆黑的瞳目中已看出到一丝的迷茫和恐惧。
那是一双勇士的眼睛，充满了强烈的战斗欲和藐视一切的骄傲。罗飞被这目光激动着，感觉自己的热血也随之沸腾起来。
安密一甩手，把酒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碎片四溅。然后他仰头向天，纵声狂笑一阵，又喊出一连串哈摩族的土语。
“他在说什么？”罗飞向白剑恶询问道。
“他在感谢哈摩族的众神，感谢他们将百年的重任交给了他，感谢他们给了自己成为传世英雄的机会！”白剑恶一边翻译，一边看着安密，眼神中颇有羡慕和尊敬的意味。
这一番呼喊几乎使出了安密全身的气力，到最后他的声音已有些嘶哑。完了之后，他重新看着众人，豪气满腔地说道：“来吧！让我们尽情地吃肉、喝酒！养足了力气，等待‘恶魔’！”

第二十三章 蛊祸
大块的肉，大碗的酒。没有餐具，十根手指便解决了一切问题。
肉或煮或烤，烹饪手法虽简单，但原料都是刚刚捕杀的野味，新鲜可口；酒则是用山间的熟果酿造，色泽微微发红，醇香扑鼻。众人享受着人类最原始的口腹之欲，诸多忧虑烦恼暂时都被抛在了脑后。
酒品如人品，这话虽然绝对了一些，但一个人喝酒时的状态与他的性格和心情多少都是有关联的。
也许是因为年岁已高，索图兰是在座中饮酒最少的人。实际上，他近乎滴酒不占，只有在众人气氛热烈，共同举碗的时候，他才会象征性地用嘴唇碰一碰酒水，那酒的滋味只怕连舌头也未曾尝到。
岳东北端起酒碗的频率很高，但多半属于小口地自斟自饮，并不顾及旁人。别人来敬酒，要与他干杯时，他总要百般推脱一番，能躲则躲，颇不爽快。
周立玮则恰好与他相反。自己很少喝酒，但别人如果要干杯，他却毫不含糊，必定会喝个碗底朝天。
白剑恶酒量极深，频频端起酒碗敬你敬他，每敬必干，对别人亦监督甚严，就连岳东北也曾被他逼得连干过俩大碗。
罗飞显得较为随性。自己也喝，别人敬也喝。你干，我就喝完；你不干，我就稍稍抿上一口，总之不黄了这酒桌上的气氛。
喝得最多的，无疑就是主座上的安密了。他一碗接着一碗，几乎是喝个不停，与别人干杯时，不管对方喝多少，自己总是一饮而尽。这种喝法倒是颇对岳东北的胃口，他难得几次主动敬酒，都是针对安密而来。
酒过三巡之后，夜色阴沉，山风渐大，众人坐在院中，已隐隐感到有些凉意。白剑恶抬头向着天空仰望了片刻，忽然说道：“又要下雨了。”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昂首，果见头顶苍穹黑团团一片，竟露不出一丝亮光。那天时似乎也刻意顺应白剑恶所言，倏忽间，已有星星的雨点飘落了下来。
安密与索图兰对看了一眼，脸色同时一变。安密原本一碗酒正喝了一半，此时把手中的酒碗放下，轻摩着自己的脸颊，似乎在凝神体会着那雨点带来的冰凉感觉。
从这几天的天气情况来看，下雨并不算意外之事。罗飞见到哈摩族二人神情有异，感觉有些蹊跷，正要询问时，安密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两步后，把之前被罗飞击飞的那柄弯刀拣在了手中。
罗飞等人不知道安密要干什么，全都停止了吃喝，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却见他圆睁双目看着天空，突然间右臂挥动，一刀向着头顶上方劈了出去。
刀锋从零星的雨点中划过，闪耀出一片白光，余势尚未停歇，安密身形翻动，又是一刀劈出，这一刀虽然去势倾斜，但仍然是指往天空方向。
此后第三刀、第四刀……一刀刀连绵不绝，令人目不暇接。虽然刀速不快，但动作舒展有力，且每一刀的姿势各不相同，连贯起来，亦颇有一番摄人的气势。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岳东北挠着头，茫然不解地问道。
罗飞也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对面的索图兰，只见索图兰神情肃穆，双手交叉合在胸前，嘴唇蠕动，似乎正在默念着什么。
那边安密弯刀舞至酣处，忽然张开口，用哈摩族的土语唱起歌来。此时他脚下步履飘忽，略带出几分醉意，但中气却依然浑厚悠长，歌声穿透了夜幕，直飘入远处黑洞洞的群山之中。
冷风飒飒，细雨潇潇，歌声苍凉，曲调悲怆。吟唱者似乎面临着重重危机，可心胸中的豪气却又淋漓尽现。罗飞虽然不懂歌词，但心境却与歌者相通。一时间，他只觉得摄入的酒精都了起来，烘得眼鼻之间热腾腾的，恨不能也起身离座，高声共唱一曲。
片刻后，歌声终了，安密收起刀势，负手向着恐怖谷方向远远眺望。此时余音未歇，回声在群山间缭绕，竟似有千军万马在附和他一般。
罗飞听得心荡神怡，此时见索图兰放下双手，神色渐归平静，立刻询问道：“安密大人唱的是什么歌曲？”
索图兰郑重地回答：“这是我们哈摩族的刀舞和战歌。歌曲的内容是勇士们在出征之前，向家人倾诉离别之情，同时向天地表明死战之志。”
“好歌啊。”罗飞由衷地赞叹着，“在此情此境中，由安密大人唱出来，真是叫人荡气回肠。”
“这是英雄之歌，是由哈摩族最伟大的女英雄赫拉依创作的。”安密此时已回到桌边，接过了罗飞的话头，“当年的勇士们正是唱着这首歌，赢得了圣战的胜利。”
“圣战？”罗飞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高贵词语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对，圣战！”安密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骄傲表情，他对着索图兰说道，“这是我们族最光荣的历史。大祭司，就由你来给远方的朋友们讲一讲吧。”
索图兰点点头，目光变得幽远深邃，显然是陷入了对历史的追忆中。然后他用尊敬的，近乎虔诚的语调开始讲述：“圣战距离今天已经有三百多年了。那是一场关乎着哈摩族生死存亡的战争，正是在那场战争中，伟大的勇士阿力亚和女英雄赫拉依降服了恐怖的恶魔，挽救了整个部落。”
“降服恶魔？你指的就是杀死李定国的那件事情吧？”罗飞曾经听岳东北提到过相应的“研究成果”，此时立刻联想了起来。
“不错。”索图兰认同了罗飞的猜测，同时神色复杂地看了白剑恶一眼，“白寨主，祢闳寨世代奉李定国为雨神，可在我们哈摩人眼中，李定国是想要灭尽我全族的恐怖恶魔。”
白剑恶的嘴角尴尬地了一下，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甚是难看。
“灭尽全族？”岳东北听到这些未曾见载于史书的密闻，立马来了精神，神采奕奕地追问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要下如此凶残的毒手？”
“不但没有深仇大恨。在此之前，哈摩族对李定国甚至还有恩情。正是因为如此，李定国后来恩将仇报，才显得更加狠毒可恶。”安密咬着牙，恨恨而言。
“有恩？”罗飞却是越听越糊涂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对不起，我对历史了解的不多，这中间的情况，还要麻烦你们说得详细一些。”
“李定国是南明的大将。我们哈摩族虽然地处偏僻，但当年也是臣属于大明帝国的。”索图兰耐心地解释道，“后来南明军队和满清人作战，哈摩族首领特意派出了一百名勇士，编入李定国的军中，参加了在东边进行的大战。”
岳东北嘿嘿一笑：“一百名勇士？这就是哈摩族对李定国的恩情了？”
“你不要小看了这一百名勇士！”安密傲然地看了岳东北一眼，“他们人虽然不多，但都是带着神兽的骑兵，放到战场上，上万的兵马也拦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神兽？你指的……”
“就是大象！”罗飞的问话还没说完，索图兰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一带的山林中多有野象出没，哈摩勇士的力量能够将强悍的野象驯服，成为自己的朋友和仆人。”
“象兵！”岳东北两眼放出兴奋的光芒，“你的意思是，李定国当年的军队中，竟然混编著象兵？！”
“是的。这些象兵都是来自于我们部落的勇士，在南方的大会战中，他们是满清军队的噩梦。”
“哈哈，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满清人来自北方的草原，马骑兵是他们最强大的部队，可是战马遇见大象，早被吓得屁滚尿流，连跑都跑不动，还打什么仗？”岳东北说得兴起，用手敲起了桌子，连连感慨，“这可是个大发现，看来李定国在与清军的几次会战中都获得了大胜，你们哈摩族的确是功不可没呢！”
听索图兰说出了象兵的秘密，罗飞就一直在低头沉思着。岳东北刚刚的话语似乎打通了他的思路，他突然拍手叫了一声：“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岳东北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其他人也纷纷转头看向罗飞。
“神秘的力量就是象兵！”罗飞用手指指岳东北，“你的那篇文章中提到过：‘清兵传言，在广西的严关战役中，李定国的军队动用了令人恐怖的神秘力量，这力量来源于云南边境。’现在看来，这力量就是来自于哈摩族的象兵。你想想，严关大战时是雷电交加的天气，气氛原本就恐怖，这时候象兵部队突然从李定国的军中杀出，怎不让清兵胆寒？很多北方人从来没见过大象，之后传来传去，自然会带上一些神秘的色彩。”
“不错，不错……”岳东北煞有介事地晃起了脑袋，“东边的大战——广西严关；象兵——恐怖的力量；哈摩族——云南边境，这些倒确实能解释得通。”
周立玮“呵”地一笑：“怎么？你这么轻易就把那套‘恶魔’的理论放弃了？”
岳东北毫不含糊，立刻瞪起了眼睛：“谁说我放弃了？象兵的说法只能解释关于严关大战的那部分传言，对于后来的‘恶魔’传言根本说不通。首先，哈摩族人怎么会把自己的战士视为恶魔？其次，象兵虽然强悍，但行动笨拙，在平原上进行的大会战可以发挥出优势，到了山林中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所以李定国的溃军能在边境丛林中支撑三年，决不是依靠哈摩的象兵。”
岳东北的这番分析颇有道理，罗飞忍不住点头以示赞同。索图兰更是不满地看了周立玮一眼：“‘恶魔’就是‘恶魔’，怎么能和我们部族的勇士们混为一谈？”
“那你们口中所说的‘恶魔’究竟是什么呢？”周立玮反问道。
“那是充满了邪恶与恐怖的力量。”索图兰的声音变得阴沉起来，“根据我们族的传说来看，那很可能是一种‘蛊’术。”
“蛊术？”岳东北瞪大眼睛叫了一声，似乎颇有所得。周立玮皱起眉头，不置可否。罗飞则显得有些迷惑，问了句：“这是什么东西？”
“从医学上来说，蛊指的是人的寄生虫，同时也用来表示神智惑乱的疾病。”周立玮见罗飞对此不太了解，便详细解释道，“在我国传说中，蛊则是一种人工培育的毒虫，蛊的主人可以通过这种毒虫实施一些诸如诅咒之类的邪恶巫术，从而达到控制受害者和精神的目的。”
这又是些封建迷信的说法！罗飞心中暗想，表面却不动声色，他点了点头，又问索图兰：“你们族的传说中，关于这些具体是怎么讲的？”
岳东北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敲着桌子，跟在罗飞后面附和：“对，你的详细讲讲。任何结论都必须有事实作为依据，这一点很重要。”
索图兰眯起眼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然后他深处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再次开始讲述：“当年李定国的军队一路败退，经过磨盘山那场大战，兵力已经不足万人。那一百名哈摩族的勇士也死了大半，只有十三个最强壮的小伙子存活了下来。由这十三名哈摩勇士带路，李定国带着最后的残军安扎在了恐怖谷中。在进入山谷的时候，前军抓住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李定国开始以为他们是清兵的奸细，于是严刑拷问，结果发现这几个人原来都是来自苗族的蛊师。”
周立玮对罗飞附耳，轻声说道：“蛊师就是专门制作蛊毒的人，据说在云南苗族，这种害人的手法非常盛行。”
罗飞“嗯”了一声，却听对面索图兰继续讲述：“按照惯例，军队作战时如果遇见像蛊师之类的妖人，一律是要杀掉祭旗，以避晦气。可李定国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割掉了那几个蛊师的舌头，却把他们继续留在了军中。哈摩族的勇士们素来对奸邪的人非常痛恨，很不理解李定国的做法。于是他们就推举出一个代表，想要面见李定国，请他处死这些蛊师。
大家都知道李定国的脾气，越是在众人面前，他越要保持自己的威严，说一不二。所以那个代表便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前往李定国的军帐，这样单独觐见，劝说成功的几率会大一些。
勇士来到军帐前，见帐内仍有亮光，知道李定国在里面。因为不想惊动其他人，所以他没有出声，直接走过去轻起了门口的布帘。结果他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李定国披头散发，跪伏在一排香案前。他的双肩不住地，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竟是在独自哭泣。勇士一下子愣住了，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忽听李定国悲声说了一段话。那段话大致的意思是：我被情势所逼，不得已，将灵魂交给了恶魔，以换得恐怖而强大的力量。从此三军将士都将被恶魔所控制，我罪孽深重，死后情愿遭受万劫不复的惩罚。”
说到这里，索图兰停了下来，似乎是要给众人思考的空间。罗飞沉吟片刻后，率先猜测道：“这么说，是李定国特意把几个蛊师留在了军中，让他们施展蛊术，从而得到一种神秘的‘力量’？”
岳东北拍掌附和：“合理！这个推断非常的合理！”周立玮和白剑恶虽不说话，但看来也没有太大的异议。
索图兰此时又点头说道：“当时我们的勇士也是这么想的。他既惊讶又气氛，呆呆地愣在了军帐门口。李定国悲泣完毕，忽然察觉到不对，回过头来喝问了一声：‘什么人？’勇士连忙退了出去，他不敢停留，一路快跑回到了哈摩族众人的营地中。
诸位兄弟还在等他带回好消息，看到他匆匆忙忙的样子，都有些奇怪。勇士来不及细说，只是招呼大家立刻离开。等李定国带着亲随赶过来的时候，众人已经跑出营地，进入丛林了。由于地形不熟，当时又是深夜。李定国不敢追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十三名勇士越跑越远，向着哈摩族的村寨而去。我们哈摩族和李定国之间的关系，想必就是在那个夜晚过后，开始出现了裂痕。”
“哦。”罗飞似乎被这故事吸引住了，紧跟着追问，“那你们双方的战争，也是因此事而起吗？”
“你是说圣战？”索图兰摇了摇头，“不，那会还没到这个地步。勇士们回到村寨后，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告诉了当时的首领。首领知道李定国使用了邪恶的力量，便中止了与李定国军队的联盟。在此后将近三年的时间内，双方基本上没有什么联系。李定国曾多次请求与哈摩族再度联手，但都被首领拒绝了。对于李定国军与清、缅势力之间的战争，我们哈摩族两不相帮，始终保持中立的姿态。”
“当年李定国孤军奋战，但据说三年内，大大小小的战斗不下百次，他居然从来没有败过？”罗飞想到了岳东北曾经说过的话，把这个疑问抛了出来。
“这听起来有些夸张，但事实的确是这样。”索图兰颇为感慨地说道，“李定国的灵魂虽然陷入了黑暗中，但必须承认，他是一个伟大的战士。当他获得了那邪恶的力量之后，他的军队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邪恶的力量……”罗飞紧蹙起眉头，“那究竟是什么？”
“根据族中老人流传下来的说法，恶魔控制了李定国的军队，使他的士兵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勇气和战斗。在战场上，他们每个人都像是发了疯的老虎，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而且他们毫不畏惧死亡，战死的士兵脸上都会带着愉快的笑容。”
“与魔同行，大喜无虑。心生异志，入恐怖狱！”罗飞突然想到了这十六个字，喃喃地念了出来。
索图兰眼睛一亮：“你们也知道这句话？这就是当时李定国军队的写照。他们已经完全归附了恶魔，少数不顺从的人，最后都被恶魔吓疯了。那十三个哈摩勇士幸亏早早脱身，否则只怕也难逃厄运。”
“不！”安密听到这里，郑重其事地打断了索图兰的话语，“哈摩族的勇士怎么会屈服于恶魔的力量？李定国最后不正是死在我们哈摩人的刀下吗！”
“大人，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索图兰右手合胸，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以示歉意，“在伟大的哈摩族面前，不管邪恶的力量有多么强大，都必将被摧毁。”
罗飞沉默片刻后，又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既然你们一直保持中立，那最后的那场‘圣战’，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第二十四章 圣战传说
“这说起来可就话长了。”索图兰沉默片刻后，幽幽地说道。跟随着他接下来的叙述，众人思绪缥缈，进入了另一个遥远的时空之中……
这是一个在哈摩族中世代相传的故事。在聆听这个故事之前，我们有必要先认识几个尚不太熟悉的人物。
阿力亚，当时哈摩族中最强悍的勇士，在李定国的军队中征战多年，也就是刚刚索图兰提到过的那十三名勇士的代表。
赫拉依，哈摩族最美丽的姑娘，部落首领的女儿。
白文选，李定国身边的心腹大将。当年那一百名哈摩象兵就听从他的调度。在广西严关的那场恶战中，阿力亚曾经救过他的性命，他也因此与哈摩族诸勇士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更为详细地了解一下“恐怖谷”。
“恐怖谷”与哈摩族人的村寨同处于一片山间盆地之中，但两处的地理形态又有很大的区别。哈摩族人的村寨位于山谷中最为低洼之处，幅员平坦，且临近水源，非常适合居住。“恐怖谷”在一座矮山之外，相比起来，这里的海拔要高了不少，并且丛林密布，地势险峻。
两地之间的那座矮山往东南方向延伸，三四里地开外，山势突然拔起，形成一面悬崖，这悬崖的形状颇为独特，上下都是陡峭的直壁，但这两段直壁却不在同一个平面上，而是下前上后地错落着，中间由一段平滑的圆弧形山壁过渡连接。
这片悬崖之后便是连绵的群山，不过上方悬崖边的地方，天工又在此处造出一处低凹的洼塘，四周的山流汇聚到这个洼塘中，形成了一汪挂在山腰处的“悬湖”。
随着雨旱季节的不同，悬湖中的蓄水时满时亏。如果遇到连日大雨，悬湖中的水便会从悬崖顶部溢出，一路，随山势形成“双叠瀑”，最终汇入哈摩族村寨中的山池。
知道了这些情况后，且随时光倒转，回到三百多年前。让我们看看在哈摩族人的传说中，那个夏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好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大雨了，山顶悬湖早已溢满，哈摩族村寨中山池的水位也随之上涨了不少。很多原本居住在池边的寨民不得不搬迁到了地势较高的地方，好在他们早已习惯了游猎生活，搬个家倒不是什么难事。
此刻，更让哈摩族人担忧的仍然是不远处的连绵战火。
李定国与清缅军队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年之久。李定国凭借着险恶的山势和神秘的“恶魔力量”，竟屡战不败。但清军的兵力源源补充，驻扎在恐怖谷外，两军旷日相持，战事不断，始终都是相互间一个进退不得的局势。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地处要冲的哈摩族无疑便成了双方都极力拉拢的势力。
哈摩族曾与南明军队交好多年，由于李定国在军中使用了邪恶的巫蛊之术，使得十三名勇士离去，双方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痕。从此哈摩族在这场战事中一直保持中立。李定国和清廷都曾多次派人来游说，但首领始终不为所动。两股势力或许都对此心存不满，但谁也不敢贸然得罪勇猛善战，同时又占据着天时地利的哈摩族人。
哈摩首领已年过半百，为人正直且充满了智慧。他虽然不参战，但对局势的发展却极为关注。每每有战事发生的时候，他都会带上两个亲随，翻越矮山，观察战况。
这些天，李定国的军队似乎有了些异动。他们的军营在不断地挪往西北方向，这引起了哈摩族人的注意。老首领意识到李定国军将会有较大的行动，每天都会翻到山对面进行打探。他一般是清晨出发，午后时分便会回到村寨中。可有一天，直到天色大黑，首领却仍然没有回来。
族人们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首领的女儿赫拉依更是愁得一夜没有合眼。到了第二天早晨，李定国的使着突然来拜访村寨，这个使者不是别人，正是与哈摩族勇士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白文选。
阿力亚和赫拉依代表哈摩族，与白文选进行了会面。故人相见，阿力亚和白文选之间自然颇有几分感慨。寒暄之后，白文选带来了和老首领有关的消息。
据白文选说：老首领昨天在翻山观察时，被一小队清军的探哨发现。清军想要将首领虏走，双方发生恶斗。由于寡不敌众，两个哈摩随从先后战死，老首领也受了重伤。正在危机的时候，李定国带着手下赶到，驱走了清兵，并且将老首领救回军中。经过抢治，首领的性命已无大碍，但行动不便，需要静养多日。他这次前来，是帮老首领传话，请赫拉依姑娘去军营中探望，并且有重要的事情一同商议。
白文选与阿力亚等人原本私交甚厚，此次又带来了老首领随身携带的弯刀作为信物。哈摩族众人情切之下，对他所说的情况都不加怀疑。得知自己的父亲化险为夷，赫拉依既高兴又感激，当下吩咐准备最好的酒宴，款待来自“恐怖谷”的客人。
中午时分，宾主落座，大家开怀畅饮，气氛十分融洽，双方间冰封了三年的关系竟似要经由此事解冻了一般。那十三名勇士遇见旧主，自然是纷纷上前，轮番敬酒，喝了个不亦乐乎。白文选性格豪爽，来者不拒，不多时已是醉意颇深。
酒过多巡之后，闲杂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赫拉依，白文选以及那十三勇士在席。赫拉依自重身份，仅在主座相陪，并不喝酒，话语也不多。白文选等人却越聊越是畅快，共同追忆着往日共战疆场的豪情，其间谈到阿力亚救白文选性命的事情，众人更是唏嘘不已。
谈到酣畅处，阿力亚忽然纵声唱起了白文选当年率队出征时的军歌，其他哈摩勇士也随即跟着相和。白文选听到这熟悉的歌声，醉眼朦胧，神情恍然，待众人唱到处，他竟失声痛哭起来。
勇士们停下歌声，询问白文选为何痛哭。白文选却并不回答，只是捶胸顿足，显得极为悲伤。众人诧异之下，一再追问。阿力亚更是愤然而立，声称若白大哥有什么难事，弟兄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在这种情势下，白文选似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他突然一翻身，跪倒在哈摩族众人面前，久久不起。诸勇士大惊，连忙跪倒还礼，就连赫拉依此时也站起了身，一脸的惊愕表情。
“白将军，你是哈摩族人的好朋友。如果你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请坦率直言，我们全族人都会尽全力帮助你的。”赫拉依虽然从没出过寨子，但从小受到祭司们的精心教育，一口汉语既动听又流利，她一边说着，一边款款走到了白文选的身边，伸手想要把他扶起来。
白文选抬起头，仰望眼前这个传说中最为美丽的哈摩族女子。只见她身形婀娜，仪态万方，穿着一袭白衣，竟宛若仙子一般。
赫拉依睁大两只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白文选，那目光纯净透明，不含有任何俗世间的。白文选不敢与她对视，很快又拜伏在地，痛苦地说道：“大家待我如亲人一般，可我对不起哈摩族，对不起诸位弟兄，对不起纯洁无暇的赫拉依姑娘。”
赫拉依微微蹙起秀眉，担忧地询问：“白将军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哈摩族已经大祸临头，很快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白文选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在心中藏了许久的话语。
“灭顶之灾！？”阿力亚蓦然惊起，逼到白文选面前追问，“你什么意思？”
到了这个地步，白文选再遮遮掩掩已无意义，他心一横，直言道：“老首领并不是被清兵所伤，而是中了李定国的埋伏，那两个随从，正是被李定国亲手斩杀的。现在，李定国正酝酿着一个惊天的阴谋，要灭尽哈摩全族！”
“什么？”赫拉依惊得倒退了一步，喃喃地说：“我们哈摩族从来没冒犯过李定国，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定国对待背叛自己的人素来手腕狠毒。”白文选看着阿力亚等人说道，“你们当初不辞而别，就已经犯了他的忌讳。这三年的时间，我们与清缅军队陷入苦战，而哈摩族迟迟不肯援手，更是让他极为不满。”
“我们哈摩勇士跟随南明军队征战多年，浴血疆场，从来没抱怨过什么。”阿力亚愤然反驳，“是李定国自己信了妖邪之术，我们才会离开，难道这也要怪在我们头上吗？”
“不，绝不只是因为这些。白将军，事关重大，请你坦率尽言！”赫拉依此时冷静下来，正色看着白文选。
白文选长叹一声：“姑娘不仅美貌绝伦，而且天资聪慧。不错，李定国这么做，还有更加重要的原因。”
“什么？”哈摩族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白文选，等待他的下文。
“三年的血战，李定国的军队虽然保持不败，但粮草物资早已耗竭。恐怖谷险山恶水，无法提供大军所需的补给。相较之下，哈摩族的山寨则要富饶了很多……”
白文选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十分明显：李定国是看中了这块肥硕的土地，想要据为已用。哈摩众人心中都是一沉，这关系到双方生死存亡的大计，已毫无调解退让的可能！
片刻的沉寂之后，却听阿力亚咬牙说道：“哈摩族世代在此居住，李定国想要抢夺我们的土地，先得问问勇士们手中的弯刀答不答应！”
“我知道你们的勇士个个都能以一当十，但没有用的。”白文选黯然苦笑了一下，“李定国已经在悬湖前的山壁上填放了硝石火药，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炸山引洪，水淹哈摩村寨！”
听到这话，阿力亚等人全都变了脸色。他们都是在群山中长大的人，自然知道山洪的厉害。哈摩村寨地处低洼，又紧邻着山池，如果悬湖真的被炸开，满湖的洪水瞬间倾泄下来，立刻就能把整个村寨冲个干干净净！
半晌之后，赫拉依才稍微回过神来，惨笑着说：“好毒辣的手段……既然这样，李定国为何还要差白将军前来呢？”
“这个……”白文选含糊其辞，似乎颇不好开口。
“白将军，你是个心怀坦荡的好人。”赫拉依闪动着黑亮的大眼睛，“请直说无妨。”
白文选又犹豫片刻，这才低声说道：“军中传言，赫拉依姑娘不仅是哈摩族，也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李定国舍不得淹死姑娘，所以派我来诱骗姑娘到‘恐怖谷’，好把姑娘……留在……留在军中……”
未等白文选把话说完，阿力亚早已气得呲眉瞪眼，须发倒立。他暴喝一声，拔刀在手：“李定国！你这个无耻的恶魔！我和你拼了！”
其他勇士也纷纷跳起，跟着阿力亚就要往外冲去。赫拉依焦急万分，连忙发出一声清脆的呼喝：“站住，你们不能去！”
那声音似乎带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十多个小伙子全都齐刷刷停下了脚步。赫拉依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李定国不仅恶毒，而且有着万人难敌的勇猛，更何况他手下还有那么多的战士，你们这么前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那怎么办？”阿力亚圆睁着怒眼，通红的双目似乎要流来，“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着大水把全族的人淹没吗？”
赫拉依没有回答阿力亚的话语，她转过身，用手扶着白文选的双臂，诚恳地说道：“白将军，你请起来。”
白文选浑浑噩噩地站起身，赫拉依又引着他来到华贵的主座边，欠身微微施了个礼：“白将军，请坐在这里。”
白文选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任凭摆布，坐在了主座当中。赫拉依后退两步，面向着他说道：“白将军，哈摩族老老少少数千条生命，现在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你心地仁厚，一定会帮助我们逃过这个劫难。”
阿力亚此刻冷静下来，心中一动：“不错。白文选是李定国最贴身的心腹，如果他能站到哈摩族一边来，那还能有挽回狂澜的可能。”
白文选神色尴尬，沉默半晌，才喃喃开口：“我今天喝多了酒，念及个人私情，泄漏了军机，对李将军，对大明朝，已属不忠不义之人。赫拉依姑娘刚才说的话，却是要把我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李定国早已不是以前的李将军！”阿力亚忍耐不住，抢上一步说道，“他已经把灵魂卖给了恶魔。现在，他的心中充满了邪恶，魔鬼控制着他的军队。白将军如果再执迷不悟，跟着他一起作恶，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白文选身体微微一荡，神情惘然，似乎被说中了心底的隐痛。赫拉依此时也凄然动容：“我哈摩族常年居于山林，与世无争。李定国如此狠毒，要灭我全族，已经和魔鬼毫无区别，他必将受到上天的惩罚。将军背他而去，是，怎么会是不忠不义呢？我现在代表着哈摩族数千老少，将军，请受我一拜！”
说道这里，赫拉依竟真的双膝跪地，深深地拜了下去。阿力亚也不含糊，翻身跪在赫拉依身边，同时朗声道：“请将军顺天而行！”
“请将军顺天而行！”其余十二名勇士齐声复述，“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白文选闭目仰面，良久之后，他终于沉痛地点了点头，两行浑浊的泪水也随之潸然而下。
随后，赫拉依将时任的哈摩族大祭司请来，众人商议了整整一下午。临近晚间时分，白文选才离开村寨，返回恐怖谷中的军营向李定国复命。哈摩族则挑选出两个脚力捷健的勇士，连夜出发，与清缅军队取得联系。
第二天清晨，哈摩族所有的青壮年男子都被招集了起来。赫拉依向大家讲述了李定国的阴谋，众人群情激愤，抱定了死战之志。
赫拉依带着十三勇士先行出发。他们准备了四口藤木箱子，到达恐怖谷附近时，阿力亚和另外三个最勇猛的人钻进了箱子中，其余勇士则作为扛起箱子，跟在赫拉依身入了李定国的兵营。
白文选已在营中等候，他引着一行人来到了李定国的军帐外，李定国的亲随拦在门口，要对众人和箱子进行检查。
“他们都没有携带武器。箱子里哈摩族献给李将军的礼物，我已经查看过了，没有问题。”白文选在一旁说道。他在军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那些亲随立刻便闪在一边，让赫拉依等人进入了军帐。
李定国正端坐在帐中的方案前，仔细研究着案上的一张羊皮地图，身后则有两个卫兵按剑而立。这个传说中强悍无敌的“恶魔”一身铠甲，方脸长须，浓眉剑目，神态十分威严。白文选首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参拜礼：“将军，哈摩族首领的女儿赫拉依到了。”
李定国抬起头，正看见赫拉依款款走上前，右手合胸，深深地鞠了一躬：“赫拉依晋见英勇的大明朝李定国将军。”她身后的诸勇士此刻也都放下箱子，齐齐跪拜在地：“参见李将军。”
李定国看着赫拉依，似乎颇为满意，他说了句：“好！”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身材高大健硕，这一起身，立刻带出一股极具压迫力的气势。
李定国看完赫拉依，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诸人，森然说道：“你们当初不辞而别，可是违反了我的军纪！”他的目光如电，充满令人恐惧的穿透力。勇士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在这样的目光逼迫下，却都从心底最深处产生一种难以抗拒的畏惧感觉，纷纷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片刻的沉寂之后，李定国突然高喝了一声：“来人！”立刻有一名亲随闪入帐中：“将军！”
“你把赫拉依姑娘带到西帐，让她先见见重伤的父亲。”
“遵令！”亲随答应一声，冲赫拉依做了个礼让的手势，“请姑娘随我来。”
赫拉依点点头，镇定自若地跟着那亲随而去。诸勇士心中却都是一紧：根据白文选透露的消息，如果李定国支开赫拉依，那说明他即刻就要动手，自己的性命，乃至整个部落的存亡，此时均已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诸人屏息凝气，密切关注着李定国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放松。
李定国负着双手，在军帐中来回踱步，他的步履苍劲，每一脚都似重重地踩在诸人心头。军帐内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白文选站在一边，表面虽强装镇定，手心却也不由自主地渗出许多汗水。
终于，李定国停下了脚步，指着那几只箱子问道：“这些是什么？”
“这是我们哈摩族献给李将军的礼物。”勇士们连忙回答，“以报答将军对首领的救命之恩。”
“嗯。”李定国转头看向白文选，“你打开让我看看。”
白文选答应一声，走到一只箱子前，翻开箱盖后，撤身闪到一边：“将军，请！”
李定国略略瞥了一眼，只见箱子似乎堆满了虫草之类的名贵药材。他点点头：“嗯，行了，合上吧。”
白文选却不动作，他愣了一下，说道：“将军，这些药材下面尚有东西，乃是哈摩族最为珍贵的宝物，属下不敢擅自翻动，请将军细看！”
“哦？”李定国不疑有异，上前两步，弯腰去翻动那些药材。右手刚刚，他便感觉到有些不对，诧异地皱起了眉头。就在这瞬息之间，药材下突然有人身形暴起，左手死死拉住李定国的右臂，右手中寒光闪动，一柄弯刀向着他的脖颈处砍去。
李定国反应极快，扭头一闪，刀锋偏了准头，斩在了他的肩窝处，顿时皮肉开绽，鲜血长流。李定国暴喝一声，右手一挥，其力势不可挡，把袭击者连人带刀远远甩了出去。
这个躲藏在药材下的人正是阿力亚。他见这一击未能致命，借力就势一翻，已腾身而起，挥刀又向着李定国冲了过来。帐中的两个卫兵早已拔剑在手，拦在了李定国面前，同时高声呼喝：“来人哪！有刺客！”
候在帐外的十几名亲随纷纷涌入，而哈摩族其他勇士此时也都跃起，从箱子里摸出兵刃。双方毡成了一团，小小的军帐混乱不堪，顷刻间已是混乱一片。
李定国看起来伤得不轻，鲜血已染红了铠甲。众亲随拼死相互，将他围在了中心。他却仅仅略做喘息，便拔出了腰间佩剑，杀到了圈子外面。
一个哈摩勇士见状，立刻挥着弯刀向他逼来，他毫不退让，舞剑硬生生相迎。刀剑相交，哈摩勇士只觉得臂腕一酸，弯刀被远远荡开，未等他有所反应，剑光又起，在他腰间划出了一道可怕的伤口。
李定国占得上风，却并不追击，而是向着站在门口的白文选走去，沉着嗓音低吼道：“是你出卖我？！”
白文选脸色苍白，一步步的退到军帐之外，李定国亦紧紧相随。正巧有一名兵士飞奔而来，见到这副情形，不由得愣住了：“将军？！你怎么了？”
李定国见他盔甲不整，神情慌乱，意识到了什么，喝道：“先报军情！”
兵士单膝跪地：“禀将军。清军、缅甸军和哈摩族分三路在围攻我部军营！”
李定国此时已是心若明镜，他仰起头，发出一阵疯狂而绝望的笑声，然后恶狠狠地说道：“传我的军令，各部兵士分守防地，擅自逃离者，斩！”
“遵命！”兵士答应一声，并不离去，只是用担忧和疑惑的目光来回看着李白二人。
“快去！这里不用你管！”李定国厉声呵斥，兵士深深一叩，终于起身，快步到各兵营传令去了。
“你为何如此？！”李定国圆睁双目，瞪视着不远处的白文选。
白文选此时也拔剑在手，他神情极为复杂，半晌之后，才喃喃说道：“将军，是我白文选对不起你……”
“对不起？好！好！”李定国眼中几乎要火来，他高举手中的利剑，向着白文选一步步地逼了过去。
……
军帐内，以阿力亚为首的十三哈摩勇士与李定国的卫兵亲随展开了苦战。这两拨人个个都是久经沙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起手来刀刀见血。一番惊心动魄的恶斗之后，竟只有阿力亚一人活了下来，而且已是伤痕累累，精疲力竭。他无暇喘息，强撑着身体来到军帐外，寻找负伤未死的李定国。
此时恐怖谷周围杀声震天，李定国的军队正与三路来袭的敌人拼死血战。位于军营核心部位的主将军帐附近反而静悄悄的，死亡的气息四下弥漫。
一条血迹从军帐门口向西边延伸开去，直到二三十步开外。在那血迹的尽头，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虽然看不到他的正面，但阿力亚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正是李定国。
阿力亚弯刀，蹑手蹑脚的摸了过去。走出十多步之后，他才发现，在李定国的身前，还有一个人：白文选。
在两人附近的地方，血迹杂乱，看起来曾有过一场交手。这场交手的结果正凝固在飒飒的山风中，令人一目了然。
白文选的长剑已经脱手，远远地荡在一边，剑刃也弯曲了。他本人则长跪在李定国面前，脑袋着地面，那姿势和趴倒已无多大区别。
李定国的长剑搭在白文选的脖颈中，他只要轻轻一挥手，立刻便可要的对方的性命。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两人都是一动不动，倒像是塑像一般。只有鲜血仍在从李定国肩头的伤口不断涌出，吧嗒吧嗒地滴落在草地上。
阿力亚紧张得已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终于，他悄悄地来到了李定国的身后，而对方似乎并未发觉。阿力亚屏住呼吸，双手持刀，向李定国腰间要害处狠狠地捅了过去，“噗”地一声轻响，刀刃入体，直没至柄！
阿力亚先是一阵狂喜，可随即便感诧异：那李定国中了一刀，却毫无反应。他奋力将弯刀拔出，对方才身形一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只见其双目圆睁向天，两行血泪潆在脸颊上，原来早已死去多时了。
白文选拜伏在地，身体兀自在微微颤抖着，他身上虽无伤势，却也沾染了许多鲜血。阿力亚走到他旁边，轻轻推了推他：“白将军？”
白文选蓦然抬起头，脸色苍白，竟无一丝血色。良久之后，才喃喃说道：“阿……阿力亚？”
“白将军请起，那个恶魔已经死了。”阿力亚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搀扶白文选。白文选悠悠地站起身，看着不远处李定国的尸体，神情恍若隔世。
他刚刚从鬼门关外走了一圈，他已经感受到了脖颈处那冰凉的剑锋。可那一剑终于没有斩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
是否在最后关头，李定国已经力竭身亡了呢？
或者，还有着另外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阿力亚没有功夫去细想这些问题，因为他看见赫拉依正向着自己飞奔而来。他连忙迎上去，用本族的语言问道：“首领怎样了？”
赫拉依气喘吁吁，眼中泪水，悲声道：“父亲……已经被李定国的军队杀死了。”
阿力亚发出一声痛苦的嗥叫，他转身奔到李定国的尸体前，挥刀割下了死者的头颅，诅咒道：“李定国！你这个恶魔，你会下地狱的！”
赫拉依似乎被这血腥的一幕吓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问阿力亚：“是你……杀了他？”
“是的！”勇士骄傲地昂起头，“尊敬的赫拉依，请你留在这里，现在这里是最安全的。而对我来说，战斗还没有结束。”
说完这句话，阿力亚便向着杀声震天的战场方向奔去了。
……
李定国的军队虽然受到三面围攻，但士兵们个个有着惊人的力量和勇气，苦战多时，仍然不落下风，直到阿力亚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个哈摩族的小伙子浑身血迹，疲惫不堪，似乎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他推倒，可是他的手中的东西却有着骇人的威慑力。
“李定国已死！”阿力亚爬到高处，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声叫喊着，然后他把李定国的头颅扔到了战群中。
像是抽去了力量的源泉，李定国军队的战斗意志在瞬间崩溃了。他们有人在惊愕中被斩杀，有人选择了投降，也有人溃败流落到丛林，南明抵抗军的最后一股力量就此从中国的历史上消失了。
清、缅军队在庆祝他们的胜利。不过最兴奋的还是那些哈摩族的勇士们，他们打赢了一场“圣战”，他们挽救了这个部族的命运。阿力亚被族人们举起，高高抛向天空，他成了哈摩族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
悬湖边的炸药被清除，前几天李定国军队的反常调动也证明了这个可怕阴谋离实施已仅有一步之遥！哈摩众人在暗自庆幸的同时，无不对李定国的凶残和恶毒深恶痛绝。
另一方面，李定国虽然已死，但其余威却仍然令人胆寒。他圆睁的血目中充满了愤怒与仇恨，竟无人敢与其对视。
赫拉依多次想将死者的双眼合上，但即使用手盖住他的眼皮，手松开后，它又会自己睁开。赶来的老祭司见到这副情形，担忧地说道：“他这是怨气深重，难以瞑目，人虽已死，但魔性尚存，以后只怕还会为祸一方。”
听他这么一说，清兵倒还无所谓，缅甸和哈摩族民还要世代在此居住，不免都有些忐忑。白文选心中有愧，也是脸色大变。
“那该怎么办？总要有个解决的方法才好。”赫拉依自己没了主意，只能向老祭司求助。
“我看最好的方法，就是对他封在血瓶中。”思忖良久后，老祭司终于说道，“让族人世代诅咒他，使他的灵魂永远在地狱中飘荡，无所依托，他也就没有办法再害人了。”
赫拉依的身体猛地一颤：“血瓶的诅咒？这……这是不是太过狠毒了……”
“对待恶魔就是要用狠毒的手段。”阿力亚在一旁说道，“尊敬的赫拉依，你不该如此心软，保证我们的族人世代平安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这也是死去的首领报仇。”
提及自己的父亲，赫拉依愣了半晌，眼眶中泛起了泪花，她没有再提什么反对的意见，算是默许了。
老祭司取了李定国的血液，用独特的方法制成了血瓶。这个“血瓶”见证了哈摩族对抗恶魔的伟大胜利，成了族中最为宝贵的“圣物”。
按照哈摩族世袭的传统，赫拉依本该担任新的部落首领，但她拒绝了：“就让英勇的阿力亚成为大家的首领吧。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赫拉依所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保管部落的圣物：血瓶。她自封为“圣女”，虽然没有统领族人的权力，但独来独往，不受任何人的节制。
杀死李定国的那一天，被定为部落的“圣战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祭司都会招集全部落的人进行祭祀活动，庆祝“圣战”的胜利。
祭祀中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就是对李定国的灵魂加以诅咒。此时圣女总会把血瓶带在胸前，然后背对族民而立。
“我的身体是纯洁的。你们恶毒的诅咒必须先经过我身体的洗涤，才能代表正义的力量。”她这样解释自己的这个行为。
有关“圣战”和“血瓶”的故事就这样在哈摩族中代代相传，数百年过后，它的意义早已超越了战争的范畴，那段英雄诗史已成了全族人心中最为神圣的信仰，成为了他们面对任何困难和绝境时屹立不倒的精神支柱。

第二十五章 盗血瓶者
故事虽已讲完，但众人的思绪却仍是起伏不定，各自在潇潇细雨中静默沉思。良久之后，才听周立玮说道：“唉，想不到这个小小的血瓶背后，却隐藏着这么一段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历史。”他一向对“恶魔”、“诅咒”一类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此时的感慨却是诚心而发。
“所以你们该知道，这圣物对于我们部落来说，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东西。”安密沉着声音叹了口气，一边说，一边用黑亮的目光看着罗飞。
罗飞知道对方又想起了自己打破血瓶的错误，在这样的气氛下，难免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就势把话题引开：“是，非常重要……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究竟是怎么被那个年轻人偷走的呢？”
一提到那个人，安密立刻显得气愤无比，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也跳了起来：“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他利用了哈摩族人的好客与善良，他欺骗了我们！”
“欺骗？”
“是的。”索图兰见安密情绪激动，接过话题说道，“至少在一开始，他把自己伪装成了哈摩族的朋友。”
“怎么伪装？”罗飞看起来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那是一年前了，他忽然出现在我们部落的村寨中。他是一个人来的，并且带来了一些很有趣的礼物献给了安密大人。我们哈摩族素来欢迎远方的客人。当天晚上，安密大人就在这个院子里摆下酒宴，热情的招待了他。”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罗飞忽然插口问了这么一句，他相信，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智者，索图兰看人的本领应该是很准的。
索图兰眯起眼睛沉默着，似乎在心中筹划合适的措辞，片刻之后，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个非常厉害的家伙。”
话语虽然简单，但其中包含的意思却绝不简单。罗飞心中一动：能让索图兰说出“厉害”两个字，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这么想着，又转头看了看安密，只见对方脸色铁青，虽然极为愤怒，但却没有要开口反驳的意思，看来也是默认了索图兰的这个评价。
却听索图兰接着又说：“那天喝酒的时候，他显得非常豪爽，谈笑风生，没有丝毫的拘谨。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们当时便把他当成了好朋友。在我们哈摩族人看来，能够坐在一起开怀畅饮的人，心中就不会藏有害人的鬼胎。”
罗飞点点头：“这句话，只能有一定的道理……你们没有问他为什么到这里来吗？”
“当然问了，而且我是看着他的眼睛问的。”索图兰认真地说道，“一个人嘴巴撒谎非常容易，但眼睛要撒谎却很难。他当时丝毫没有回避我的目光，所以他的回答应该不是假话。他说，他是为了‘圣战’的传说和‘恐怖谷’的秘密而来。”
“你们没有觉得奇怪吗？他是谁，为什么会对这些问题感兴趣？”
“他说他是一个探险家，天生就是一个为了寻求秘密而活着的人。关于他的名字，他只是回答说：百家姓中，排行为周。”
罗飞和周立玮、岳东北二人忍不住互视了几眼。这八个字他们在龙州就听岳东北提到过，看来这个年轻人对外总是习惯于这样介绍自己。
“一个人的姓名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东西，重要的是他做过什么事。”索图兰见罗飞三人神色诧异，此时悠悠地说道，“所以我们也没有再深问，只是按照我们哈摩族人的习惯，称呼他为‘周’。后来我把圣战的故事向周讲述了一遍，就和刚才讲给你们听的一样。他显得非常感兴趣，双眼一眨不眨地和我对视着，似乎他不仅仅在听，还在看着什么。”
“看着什么？”罗飞皱起眉头，轻声复述。
“对，是在看着我的心灵！那目光非常犀利。如果我在讲述的时候有隐瞒或者欺骗他的地方，一定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作为一个客人来说，这倒是有些失礼。你们不觉得生气吗？”
“没有。”索图兰坦然说道，“圣战是哈摩族最为荣耀的一段历史，我们非常愿意讲给别人听，因此根本不会有所隐瞒。倾听的人越专注认真，讲述者反而会越高兴。现在想来，周似乎正是利用我们这样的心理，从一开始就博得了我们的好感。”
罗飞摇摇头：“这倒并不一定是刻意所为。他既然不远千里而来，肯定是对这些事情有着极大的兴趣。不过……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为了揭开某些秘密吗？”
“很明显，他就是为了得到哈摩族的圣物！”安密重重地“哼”了一声，“否则，在知道了圣战的前后经过之后，他就该离去了，又怎么会在村寨里呆那么长时间！”
“是吗？他呆了多久？”
“得有三四个月吧。”
“那可的确够长的！”罗飞显得有些惊讶，“他在这里都干些什么？”
索图兰回答：“他经常到‘恐怖谷’那边去。一呆就是一天，具体干些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因为他总是独来独往。”
“我看这些只是他的伪装，他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机会。”安密冷冷地说道，“到后来，他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哈摩族的语言，而且和水夷垤混成了好朋友。可惜，我们竟一点没有产生警觉。”
“水夷垤？”这是个新出现的名字，罗飞立刻追问了一句，“是什么人？”
安密闭口不答，似乎不愿提及此人。索图兰轻轻叹息一声，解释说：“他是圣女的卫士。本该是整个哈摩族中最勇敢，最忠诚的小伙子，谁能想到，他竟会犯下如此可怕的罪行。”
罗飞读出对方话语中的潜台词，目光一闪：“是他帮助周偷走了血瓶？”
索图兰闭上眼睛，无声地点点头。看得出来，他对水夷垤的背叛感到极为痛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罗飞心中却是极为诧异，脱口叫了起来。的确，既然是圣女的卫士，那他要偷走血瓶就很容易了。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背叛整个部落，将至高无上的圣物出卖给外人呢？仅仅因为他和“周”成了好朋友？这显然是解释不通的。
索图兰无奈地摇摇头：“到现在我也搞不明白。我问了水夷垤何止百次？他却从不回答，最多只是说，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愿意接受任何的惩罚。”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罗飞敏锐地嗅到了可疑的气息。
“关在水牢中。”
“我想去见见他。”罗飞坦率地说道，“越快越好。”
索图兰没有搭话，转而看向安密，显然，在这件事情上，他还做不了主。
沉默片刻后，安密终于开口：“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水夷垤的做法已经侮辱了‘勇士’的称号，他是我们哈摩族的耻辱。这样的人原本是没有资格与诸位相见的，他应该永远生活在黑暗中。不过，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对付再次现身的恶魔，那么，就让我们先去看看那些已经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人吧。”
说完这些，安密已率先起身，向着院门处走去。
“诸位，请吧！”索图兰引着罗飞等人，在安密身后紧紧相随。门外等候的四个随从甚是机灵，见首领要出行，立刻取了火把，分在两侧照明引路。
一行人在霏霏细雨中穿行，向着北方而去，不多时，只见前方水色鳞鳞，原来已来到了山池边。随即众人又沿着池畔折往西方。此时夜色渐深，沿途寨民的房屋多半已灭了灯，四下里静悄悄一片。
越往前走，路边的人家越是稀少零落。看来这是在往寨子外面走了？罗飞正在心中思忖着，忽见不远处火光摇曳，映出一排密匝匝的房屋来。
这些房屋总计有七八间，都建在离岸边不远处的水中，下部以的黑木为桩，使屋子的主体悬于水面之上。每间屋子旁都插着火把，火光随着风雨飘摇不定，反而现出一股阴森森的诡异气氛。
众人脚步不停，转瞬间已来到近前。一个男子从火光中走出，对安密和索图兰行了礼，然后又说了句哈摩土语，罗飞虽听不懂，但大致也猜到是请安问好之类的话。
那男子看起来三十，身材高大壮硕，一脸的横肉。他一边在行礼问好，一边却偷眼打量着罗飞等人，目光中明显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但随即就被掩藏了起来。
安密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料是在介绍众人的身份和来意。他声音虽然不大，却已打破了原本的寂静。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受到了惊扰，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号。
这呼号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直扎入众人的心头。罗飞蓦地一惊，思绪被带回到数周前的昆明，带回到精神病院那个阴暗的走廊中。
这声音与当时那个年轻男子的叫喊是如此的相似！同样是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而在此时此地，情形似乎更为怪异复杂。
因为那声音尚未停歇，又有另一声呼号响了起来，随后此起彼伏，竟有三四个人在同时发出凄厉的叫声。原本平静的山池一下子仿佛堕入了人间地狱一般。
罗飞等人尽皆变了脸色，此时却听安密冷冷地说道：“这些都是被恶魔吓疯的人，他们被关在这些房屋中。”
罗飞和周立玮对看了一眼，心中了然：这正是在龙州出现的“恐惧症”！原来在哈摩族中也有爆发，看来这病症之源是出自“恐怖谷”附近，这一点确凿无疑了。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被吓疯的？”罗飞随即转过头，看着安密问道。
“就是在血瓶失窃之后的那几天，恶魔的力量开始在恐怖谷中复苏。”安密神情严峻地回答，“他们都是在打猎时进入了恐怖谷，被恶魔夺走了他们的灵魂。”
罗飞暗暗点头，如此看来，这些哈摩族人和昆明精神病院中的那个年轻人应该是同一批受害者，他略沉吟了片刻，又问：“只是血瓶失窃后的那几天吗？以后半年多的时间都没出过事？”
“后来就没人敢往恐怖谷去了。而我们族中有诸多像迪尔加一样的勇士守卫着村寨，恶魔也不敢轻易侵犯到我们的土地上。”安密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眼前那个高大的男子，充满了赞许和嘉奖的意味。男子也自豪地挺起了胸膛，看来，他就是被提及到的“勇士”迪尔加了。
“那个水夷垤也关在这里？”罗飞猜测着说。
安密点点头，冲迪尔加说了句什么。迪尔加答应了一声，然后引领众人向着那排木屋走了过去。在通过一段悬空的栈桥之后，他们来到了木屋前的走道上。
“这里是哈摩族的水牢，以前战争的时候，用来关押俘虏的敌人。建在水上，可以防止敌人营救或者囚犯逃脱。现在，牢房里却都是我们部落中自己的族民。”说到最后一句时，索图兰神情感慨，语气中不无悲伤。
木屋一间间相连，没有窗户，不过正面的屋门都是栅栏式的，这样屋子里不致于太过憋闷，看守也可以随时监视屋中的情况。罗飞等人跟着迪尔加走向那排屋子的深处，沿途免不了要往经过的房屋窥视几眼，但见昏红不定的火光下，一张张面庞因恐惧而扭曲着，而瘆人的惨叫仍在不断传出。
罗飞皱了皱眉，中午时分自己的那段恐怖经历残存心头，回想起来，仍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很快，一行人已来到了走道的尽头。这里的最后一间屋子却游离于整体之外，与邻近的木屋并不相连，而且其结构也与其它屋子都不一样。它的四周没有墙壁，全都是由一根根粗的木头柱子钉扎起来的栅栏。甚至连顶棚也被栅栏取而代之。与其说它是一间屋子，还不如说是“笼子”更准确一些。
众人先后停下脚步，岳东北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嘿嘿”地干笑了两声，有些没话找话地说道：“这间牢房倒是有些特别啊。”
“这是专门为了关押那些犯了极大罪行的人。让他们终日遭受烈日的暴晒、风雨的吹打，以及蚊虫毒蛇的叮咬，虽然活着，但却要承受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痛苦。”安密咬牙说出了这段话。他的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笼子”里的一个人，目光中似乎要火来，可见对其之憎恨。
罗飞等人也顺着安密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笼子”里的人正蜷着身体躺倒在角落里，脑袋着地板，一动不动，竟似死人一般。因为光线昏暗，距离又较远，所以尚看不清他的身形相貌。
迪尔加扯起嗓子喊了两声，他虽然说的是哈摩语言，但罗飞清晰地辨出其发音与汉语“水夷垤”仿佛，应该是在叫唤那“笼中人”的名字，可那人却并不理睬。
迪尔加用哈摩语言咒骂起来，神情狰狞，语气凶恶。索图兰突然瞪了他一眼，目光中略有斥责之意，迪尔加连忙停住口，神色尴尬。索图兰转过头，看着躺在笼中的水夷垤，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吐出一段哈摩土语，语调却是柔和了很多。
这次水夷垤有了反应，他抬头往笼子外看了几眼后，开始扭动身体，似乎想起来，不过他的动作既缓慢又怪异，挣扎许久后，才挺起了上半身，形成跪在地上的姿势。随后他摇摇摆摆，几乎费尽了浑身的力气，终于完全站了起来，踉跄着向众人所在的牢房门边走去。
在他渐行渐进的过程中，罗飞凝起双目，仔细打量着这个背叛了整个“部落”的圣女卫士。只见他衣裳褴褛，浑身上下肮脏泥泞，胡子头发都已蓄得老长，已很难分辨出本来的面容和实际年龄。由于长期遭受痛苦的折磨，他的身形极为消瘦，脸色也憔悴不堪。
他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几乎是挪动着来到了门边，和众人间已仅仅相隔一道木栅栏。他的行动呆滞笨拙，这不仅因为他的体力已极度虚弱，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双手被死死地绑缚在身后，脚上也套着绳索，只留下可迈半步的间隙。
被关在水牢中还要遭受如此的捆绑，简直是没有了任何的自由。罗飞禁不住无声的摇了摇头。索图兰似乎看出了他的所想，轻声说道：“要想对付猛虎，必须用最坚固的镣铐才行。”
伴随着索图兰的话音，水夷垤慢慢地抬起头来，与众人隔门相望。在和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间，罗飞已完全领会了索图兰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这可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
尽管饱受折磨，身体状况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而且被牢牢地束缚着，但此人的双眼却仍是如此精亮，闪动着犀利的光芒。除了自己的族人之外，白剑恶他是认识的，罗飞三人却是完全陌生的来客。他的视线在这三人身上停留着，充满了警惕和审视的意味。
“这些是来自远方的汉族勇士，他们是哈摩族人的朋友。恶魔已经肆虐到他们的土地上，白寨主的三个随从也被恶魔杀害了。你对自己犯下的罪行还不悔悟吗？”索图兰用哈摩族的语言对水夷垤说道，他的语气低沉，但并不严厉，其中规劝诱导的成分似乎更多一些。
水夷垤双目一紧，脸上微微现出惊讶的神色，喃喃自语：“恶魔？恶魔真的出现了？”
索图兰指了指站在自己身边的客人，神情变得肃重起来：“罗和周来自遥远的龙州。圣物在那里被打破了！很多人像我们部落里的受害者一样，被恶魔吓疯，甚至吓死！而且恶魔一路跟随着他们，也许很快就会在村寨重出现了。”
“周？”这个熟悉的称呼似乎勾起了水夷垤的某段回忆，他的眼神一亮，目光立刻顺着索图兰的所指投向了周立玮，不过他很快便失望地摇了摇头，显然，对方并不是他想要见到的那个人。然后他又微微转过头，往罗飞脸上看去。这个人对水夷垤来说仍然是如此陌生，但此人却带有一种神秘的气质，这气质在瞬间触动了他的心灵。
极难描述的气质，你甚至无法说清它是从何而来。从那双明亮的眼睛？从嘴角充满坦诚的浅浅微笑？或者是从他面庞上那镇定自信的神情？总之，对方虽然没有说话，但却明白无误地传递过这样的信息：来吧，告诉我你心中的秘密，只有我才能解开你所有的困惑。
水夷垤对这个异族的青年男子产生了兴趣，他添了添舌头，用嘶哑的声音问道：“罗？你为了什么到这里来？”
索图兰立刻将他的话语转达给了罗飞。
“他能听懂汉语吗？”罗飞见对方有和自己交流的意愿，心中一喜，当然，他更希望双方能够直接对话。
可索图兰的回答是令他遗憾的：“不，哈摩族世代传下的规矩，所有的圣女卫士都严禁学习汉语。”
罗飞无奈地撇了撇嘴，这个规矩倒确实是有些奇怪。既然如此，他只好再次求助于索图兰了：“请你帮我问他，那个‘周’为什么要偷走血瓶，而他又为什么会帮助这个人？”
索图兰将这句话翻译成了哈摩语，不过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本人对这次询问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水夷垤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他怎么说的？”罗飞迫不及待地询问。“他承认是自己把圣物从圣女身边偷走，交给那个年轻人的。但其中的原因，他只有在见到圣女之后，才会向她一个人讲述。”
安密一直铁青着脸站在一旁，此时不等索图兰的话音落下，已怒不可遏地呵斥道：“你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如果再不悔改，必将受到本族最为严厉的惩罚！”
水夷垤微微欠身，向安密行了个礼，然后从容回话：“尊敬的首领安密大人，我心甘情愿接受任何惩罚，但是按照英雄阿力亚和伟大的赫拉依传下的族规，圣女卫士只听从圣女本人的命令，也只有圣女才能对他进行相应的惩罚。”
安密眯起眼睛，着牙齿，显然已是怒极。片刻后，他才阴森森地冷笑了起来：“你仗着族规的保护，如此胆大妄为。好！好！你不是一直想见到圣女吗？明天我就遂了你的心愿，我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对待你这个出卖了部落的叛徒！”
水夷垤眉头一跳，脸上露出喜色，同时惊讶地失声叫了起来：“圣女？她已经康复了吗？”
安密“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道：“你就死心吧，圣女是不会饶恕你的！”
罗飞旁观着安密和水夷垤的这番交锋，同时从索图兰口中得知了俩人间对话的内容，然后他颇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圣女还从没有过来问过他的话吗？”
索图兰愣了一下，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尴尬，未等他开口，安密已抢着回答：“圣物丢失之后，圣女就一病不起，已经卧床休息了近半年的时间。这两天刚刚有所康复。”
“原来是这样。”罗飞点了点头，又看向牢的水夷垤，“这其中的一些隐秘，看来必须由圣女出面才能解开了。”
“明天晚上，圣女会露面的。”安密很明白罗飞话语中的意思，“我们的族人也已经太久没见到圣女了。到时候，我会把水夷垤押过来，让他面对圣女的审判。”
“那太好了。”罗飞露出满意的神情，毕竟，一天的等待并不算太久。
一阵阴冷的山风掠过，雨突然大了起来。雨点落在周围的木质屋顶上，开始发出一连串的密集响声。
安密看向天空，神情有些惘然。他应该是又想起了数百年前的大雨中，“恶魔”险些得逞的那个可怕阴谋吧？
水夷垤也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他的头顶没有遮雨物的覆盖，很快浑身上下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索图兰轻轻咳了一声，对安密说道：“大人，回去吧。”
安密点点头，然后看着罗飞等人：“我会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呢？”
罗飞心中早有想法，此时顺势说出来：“我们明天想到‘恐怖谷’去看一看，希望安密大人能给我们找个熟悉路途的向导。”
“去‘恐怖谷’？那没有比迪尔加更合适的人选了。”安密沉吟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索图兰大祭司，你再带两个勇士，也一块陪着去吧。恶魔既然就在附近，现在去那个地方，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索图兰合胸弯腰：“遵从大人的意见。”
安密不再说话，一人当先，向着水牢外走去，众人随后跟上。迪尔加行礼后，却并没有跟随相送。由于雨大，一行人脚步甚及，没一会，便已走到山池外，那片幽暗阴森的牢房被抛在了身后的风雨中。
忽然，一串沙哑的叫喊从水牢中传来，依稀辨得正是水夷垤声音。
安密停下脚步，像是一愣，但他只是回头瞥了一眼，变又迈步而去了。
“水夷垤？他在说什么？”罗飞有些好奇地询问。
索图兰默然摇摇头，紧跟着安密，没有回答。
“他要安密放了他，让他去保护圣女，对抗恶魔。”白剑恶此时来到罗飞身边，解答了对方的疑惑，然后他看着安密和索图兰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现在，显然已经没有人相信他了。”

第二十六章 探谷
安密给罗飞等人安排在紧邻着自己住处的一间屋子里。屋子分内外两个房间，原本分住着那四个随从，现在便成了罗飞等人睡一间，随从们睡一间。虽然略拥挤了些，但总比前两天露宿丛林要好多了。
在罗飞的要求下，他们住在了里屋，这样四名随从就把他们与外界隔了开来，在某种意义上起到了护卫的效果。
罗飞在后窗边站了很久，不时有冷冷的雨点借着风势扑打到他的面庞上。他却并不躲闪，因为这种感觉时他的大脑保持着敏锐的思维能力，现在，他确实有太多的东西需要细细地分析一番。
历经诸多险难，他们终于抵达了这片山谷，抵达了所有怪事发源的中心。答案似乎已近在眼前，可是越来越多的谜团却又在此时接连涌现。刚刚过去的这一天，用惊心动魄四个字来形容毫不为过。从祢闳寨始便若隐若现的神秘“恶魔”终于现身了，“他”杀死了赵立文，击晕了周立玮，颇有手段的白剑恶也被“他”吓破了胆。在那个丛林中，“他”似乎真的具有某种无可阻挡的力量。
而自己也感受了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可怕经历。那种笼罩一切的恐怖，现在回想起来也仍然心有余悸。这便是传说中那“恶魔的力量”吗？它在数百年前李定国的军队现，现在不仅在恐怖谷一带死灰复燃，而且足迹竟跨越到千里之外的龙州，那究竟是什么？
从夜宴时索图兰的讲述中似乎可隐约窥到一些端倪，不过罗飞还是希望能得到更加权威的解释。
“周老师，你对那个所谓的‘蛊术’是怎么看的？”罗飞此时转过身来问道。
周立玮此时正和其他两人一样，坐在床铺上发呆，似乎各有心事。听见罗飞的问话，他显然一时尚未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心不在焉地喃喃嘀咕着：“蛊术？蛊术……”
“是的。”罗飞加大音量，往前走近了两步，直到周立玮抬起头看着自己，这才继续说道，“在龙州时，你曾给我做过一堂关于‘恐惧症’的讲座。今天听到索图兰提起蛊术，我立刻便把两者联系了起来。也许我们要揭开龙州案件的真相，关键的点就在这个地方了。”
周立玮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那些恐惧症的患者，其实都是某种蛊术的受害者？”
“很有可能！李定国当年也正是通过这种蛊术来控制他手下的军队。现在我想知道，这蛊术到底是什么？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能够控制一个人的精神？我希望你能从专业的角度给我一些答案。”罗飞的双目中闪动着炯炯的光芒。
“那我就从‘蛊’这个字开始讲起吧。”周立玮添了添嘴唇，拉开篇幅说了起来，“‘蛊’，上面是个‘虫’字，下面是个器皿的‘皿’，这是一个典型的会意字，表示养在容器中的虫子。古人认为蛊具有神秘莫测的性质和巨大的毒性，所以又叫毒蛊，可以通过饮食进入人体引发疾病。患者如同被鬼魅迷惑，神智昏乱。传说中制造毒蛊的方法，一般是将多种带有剧毒的毒虫如蛇蝎、晰蝎等放进同一器物内，使其互相啮食、残杀，最后剩下的唯一存活的毒虫便是蛊。”
“这么说来，‘蛊’其实是和‘毒’紧密相连的？”罗飞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么，蛊毒究竟有没有可能造成人精神上的疾病，比如说，极度恐惧之类的。”
岳东北此时也被两人间的对话吸引住了，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周立玮，毕竟，中午的那场经历对他来说同眼也具有刻骨铭心的效果。
周立玮点点头：“当然有可能。‘毒’，从科学上来解释，就是人体所不适应的化学物质。在龙州时我就讲给，任何精神上的疾病归根结底都是由人的化学分泌失衡造成的。所以通过特定的化学毒素，完全可以造成把人吓疯的效果。这是实实在在的科学，与巫术、鬼怪之说毫无关系。”
“是这么回事？”说话的却是岳东北，他摇晃着那硕大的圆脑袋，“化学毒素，听起来倒是有些道理。”
罗飞略感奇怪地看了岳东北一眼，岳东北明白他的意思，咧开嘴一笑：“我所有的研究有一个准则，就是以事实为依据，决不会死抱着对自己学派有利的观点不放手。在刚才的问题上，我认同周教授的说法。而且这并不代表你们推翻了我的学术。恶魔以下蛊投毒的方式作恶，这也完全讲得通。否则，那蛊术已经消失了三百多年，为何会伴随着血瓶的破裂而重新出现？这一路以来，与李定国相关的种种神秘征兆和赵立文等人的死亡，又怎么解释呢？”
罗飞低头不语。的确，这些问题现在仍是扑朔迷离。他们本来是为了调查在龙州出现的神秘病症，目前刚刚有了一些头绪，可是却又牵扯出一片更大的危机和谜团。
“难道是那个人下的蛊？从龙州开始……”罗飞轻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随即他又摇摇头，再次沉默片刻后，他抛出了心中那个最大的疑问，“他究竟是谁呢？”
“那个人”显然就是指在中午出现的神秘魔影。听罗飞提到“他”，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各自回忆起自己的那段遭遇。
“白寨主，也许你能够解答这个问题。”周立玮忽然冷冷地说道，“所有的人中间，只有你在清醒的状态下，和‘他’有过接触。”
罗飞也凝起目光看向了白剑恶，他其实也早想这么问了，只是在安密等人突然出现后，一直都未找到合适的机会。
白剑恶苦笑了一下：“我已经说过了，我只看到‘他’的眼睛，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容貌。”
“那你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把‘他’放走了？”周立玮追问道。
“我拦不住‘他’。你根本不明白‘他’有多么可怕。”白剑恶的声音打着颤，完全不像是叱咤一方的寨主，“‘他’的力量，‘他’的仇恨，全都在‘他’的双眼中，不会有人敢与‘他’对抗的。”
罗飞冷眼打量着白剑恶，这个人满脸都是濒临绝境的表情，但偶尔目光闪动，却又透出心底仍然残存的一丝侥幸。
“他为什么不杀了你？”周立玮对白剑恶的回答很不满意，步步紧逼，“你的手下全都死光了，而他们只不过是给你卖命而已！”
白剑恶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岳东北突然“嘿嘿”笑了两声：“这的确是一个有趣的现象。不过你们想一想，在索图兰描述的那场圣战中，李定国最为仇恨的人应该是出卖他的白文选吧？他当时已经把剑架在了白文选的脖子上，可最后却没有下杀手。所以重生的‘恶魔’同样不会杀了白寨主，这其中的原因嘛，那就很难说了。”
白剑恶看着岳东北点了点头，似乎很感激对方替自己解了围。然后他又对周立玮说道：“那个人行事如此怪异，来无影，去无踪的，谁能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怪异？”岳东北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复仇而来。投敌的部下，哈摩族人，都是‘他’的仇敌。否则为什么你的手下都死了，而我们三个却安然无恙？‘他’只是吓唬了我们一下，并没有要致我们于死地的意思。这是‘他’在展示那可怕的力量，或许也算个小小的警告吧。”
罗飞突然接茬问了一句：“龙州市的那些受害者该怎么解释？”
岳东北伸手挠着脑袋，满脸通红的憋了一会后，颇为尴尬地喃喃道：“这个……这个……还有待考证研究……”
“好了，还是讨论些实际的东西吧。”罗飞摆了摆手，然后转头看向周立玮，“如果是蛊术的话，那一定需要通过饮食来下毒嘛？”
“基本上是这样，不过也不绝对。也可能通过皮肤渗入，甚至口鼻等等。但是必须存在某种接触，这是肯定的。”周立玮的回答简单而又明了，从这一点上显示出了他作为教授的良好的素质。
罗飞“嗯”了一声，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我和岳先生今天中午是怎么中的毒？”
“你们？”周立玮先是露出诧异的神情，然后似乎一下子反应过来，失声叫道，“难道你们中午是中了蛊术？”
罗飞神情严肃：“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解释。当时我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惧，并且出现了一些幻觉。这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神秘蛊术造成的效果。岳先生，你当时的遭遇也和我差不多吧。”
岳东北咧咧嘴，颇为后怕地说道：“厉害，确实是厉害，如果在持续几分钟，只怕我现在也和那些关在水牢里的疯子一样了。”
“对，在我往丛林里跑之前，你们的确有些反常。”周立玮轻轻拍着自己的脑袋，回忆当时的情形，“后来我被打晕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没事了啊。那你们是怎么恢复的呢？”
“我也正想问你这个问题呢。事实上，我们什么也没做。就像是一场恶梦，醒来之后，一切又都正常了。你从专业的角度分析一下，这会是什么原因？”
周立玮沉思良久，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难道这蛊毒的作用还分为长期和短期的效果吗？我没见到制作蛊毒的材料，不清楚它的致病原理，这些也都无从分析。”
罗飞理解地点点头：“是啊。你是搞科学的，让你凭空想象，实在是强人所难……我们明天去恐怖谷中察看，希望能够有所发现。”
岳东北一拍巴掌：“对对对，从哈摩族人的传说来看，这制作蛊毒的材料多半就在‘恐怖谷’中。嘿嘿，周教授，如果你能搞清楚其中的秘密，那在医学上，也倒是个不小的成就呢。”
周立玮哼了一声，不领情地反驳：“这里是热带丛林，稀奇古怪的动植物数不胜数，哪会有那么容易？”
罗飞皱起眉头，知道周立玮说的情况的确是个棘手的难题。可今天自己莫名其妙就中了招，不把其中的原委搞清楚，实在是让人有些胆寒。想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回忆起另外一件事来，对周立玮说道：“周教授，你在龙州时曾经研究出一些药物，专门用来治疗那种恐惧症的，这药物你带了没有？”
周立玮明白对方是担心再次中了蛊术，想用那些药物防身。他摊了摊手，做了个遗憾的表情：“那种药物还没经过试验，我只是根据原理合成了一瓶，而且后来还丢失了……”
“丢失了？”罗飞有些奇怪地追问道，“怎么丢的？”
周立玮做了个苦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反正这次出发之前就不见了。在龙州的那一段特别忙，好多事情都有些乱。”
罗飞摇头叹息了一声，掩饰不住心中的失望，然后他看着众人说道：“好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去‘恐怖谷’中，可一定要打足了精神才行。”
接连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今夜，应该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了吧？
虽然四人各怀心事，但这一路上连惊带累，实在是身心俱疲。在床铺上躺倒后，他们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事，只有雨越下越大。众人直睡到第二天天色大亮方才起来。没过一会，已有随从送来早饭。罗飞心中暗赞：哈摩族人果然是热情好客，与此相较，李定国和那个“周”的行为便显得愈发令人不齿了。
饭后，索图兰与迪尔加如约而至。安密的四名亲随也得到了首领的吩咐，专门分出两人来陪赴“恐怖谷”之行。外面雨势正急，众人出发前都披上了哈摩族人自己制作的雨衣。这雨衣是用一片片表面油光锃亮的树叶层叠穿连而成，穿在身上舒适轻飘，而起防水效果也非常好。
一切准备妥当后，迪尔加当先带路，一行人扎入了雨幕之中。他们在村寨中穿行了片刻，不过时，又经过了那片山池边。却见索图兰此时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的池面，神色颇为忧虑。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罗飞发觉了他的异常，及时问了一句。其他人也先后停住，纷纷把脸调转了过来。
“水涨得很快啊。”索图兰轻声说道，“照这样下去，要不了两天，岸边的房屋就会被水淹到了。”
罗飞等人昨天进村寨时走过这条路，依稀还有些印象。听索图兰这么一说，他也立刻看了出来：果然，水面比起昨天傍晚高出了许多，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原本长在池边的一些树木现在已经被池水淹没了。
众人正看着那雨中的山池唏嘘，忽听“扑通”一声，一个黑黝黝的东西从树枝上弹射下来，落入了水中。那东西不大，但去势甚急，拍起了一片水花。
“那是什么？”罗飞好奇地问着，同时目光向着那树枝扫了过去。只见树枝上尚挂着四五条形容相似的物事，雨中模模糊糊地看来，一串串地像是黑色的大辣椒一般。
哈摩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索图兰淡淡一笑，回答说：“那是鱼。”
“鱼？”罗飞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心中充满诧异，这“鱼”怎么会长在树上？
“这是云南山间特产的一种鱼。”白剑恶在一旁解释到，“我们汉族人叫它‘大头鱼’。这种鱼平时生活在浅水的石缝中，用的吸盘吸在石头上，所以也有叫‘石帖子’的。遇到大雨天气，水面漫过了树木，它们会沿着树干往上攀爬，悬挂在树枝上。如果受到惊扰，就会立刻弹回到水中。”
“呵，这倒有点意思啊。”岳东北好奇心大起，往着池边的树下走了过去，仔细地看了一会后，又有了新的发现，“嗨，这儿有一条正往上爬呢！”
罗飞也上前几步，果然，就在离岸边最近的一颗树上，有一条“大头鱼”正附在半人多高的位置。近距离一看，这鱼大概一乍来长，黑背黄胸，头大尾小，背鳍长而宽阔。身体则是浑圆，显得劲力十足。
岳东北伸出胖乎乎的手掌，慢慢向那鱼儿靠近，显然是想把它捉住。不过那鱼儿甚是灵敏，突然间身体一弓，然后便像只压紧的弹簧般出去，岳东北连忙挥手一捞，手掌与却只是鱼儿相擦而过。那鱼一下子钻进水里，无影无踪了。
“差一点，差一点。”岳东北遗憾地摇着头，先是惋惜，然后又“啊”地一声叫了起来，“哎唷，我的手！”
罗飞被他吓了一跳，凝目看过去，原来他的食指中部出现了一道伤口，像是被锐器割过的一样，已经用血液渗了出来。
其他人此时也围了过来，见到岳东北的狼狈样，白剑恶嘿地一笑：“这鱼背鳍锋利，就像刀子一样，你们可得小心点。”
岳东北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显然是嫌他说得晚了，现在又来幸灾乐祸。好在伤口并不算深，压迫了一会后，血液渐渐凝固，倒也没有大碍。
这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众人没多在意，便又踏上了行程。只有岳东北尚叽叽咕咕了几句，见没人搭理他，很快自己也就把这茬事给忘了。
出了村寨后，一行人往着西南方向而去。没走多远，地势渐渐陡峻，树木丛林也变得繁密起来。罗飞曾远眺过这一带的地貌，知道已攀上了寨子边上的那座矮山，而矮山的另一面，就是传说中充满了神秘色彩的“恐怖谷”了。
这段路虽然也是崎岖难行，但是与前两日他们刚出祢闳寨时翻越的那座山峰相比，却有些小巫见大巫的感觉。不仅坡度缓了很多，而且丛林中有着明显的小路可循。
“这条路好像也经常有人走动？”因为行进得并不吃力，所以罗飞有闲劲一边走一边提出心中的疑问。
同行的哈摩人中只有索图兰精通汉语，问题自然也只能由他来解答了：“我们的族人以渔猎为生。‘恐怖谷’一带鸟兽很多，因此常有族人到那边的林子里去打猎。只是半年前，接二连三有人在‘恐怖谷’中被吓疯，去的人才少了。”
“这种状况持续了多长时间？我是说出现有人被吓疯的事件。”
“真正出事也就三四天吧。后来安密大人在村寨里做了告示，便几乎没人敢往那边跑了。”
“安密大人没有去山谷中巡视一下吗？”罗飞认定了这种种怪事都是人祸所致，而以安密的性格，在族人受到伤害的时候，应该不会畏缩不前的。
果然，索图兰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当然去过，而且不止一次。那几次搜山迪尔加也都参加了，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安密大人虽然是了不起的勇士，对这样的情况也无可奈何。后来搜山便停止了。只是安密大人专门委任迪尔加作为护卫，有人要去‘恐怖谷’的时候，都要由他陪同才行。”
哦，难怪今天也是迪尔加在最前面带路。罗飞一边思忖，一边打量着不远处迪尔加虎熊般的背影。显然，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使，需要有过人的胆量才行。
索图兰似乎看出了罗飞的心事，说道：“迪尔加是我们族中难得的勇士，当初他是自告奋勇接受这个任务的。而且有他陪同，后来也确实没人再被吓疯。安密大人十分欣赏他，经常说：似乎连恶魔也畏惧他的力量呢。”
安密对迪尔加的青睐，罗飞在昨天夜里就已经看了出来。奇怪的是，索图兰对这个勇士似乎并不感冒，即使是现在，他嘴里说着夸赞的话，可脸上却一沉似水，没有出现相应的赞赏表情。
迪尔加只顾埋头开路，对身后发生的交谈充耳不闻，看来，他也是一点汉语也听不懂的。
“大祭司，你的汉语说得真好。不但语音纯正，而且遣词用句也很精妙，只怕很多汉人都比不上你呢。”罗飞的思绪到了此处，顺带夸了索图兰几句。
“要成为祭司，必须懂得汉语。这是从圣战之后便流传下来的不成文的规矩。”
“哦？”罗飞绕有兴趣地追问，“为什么？”
“因为在族规中，圣女是必须向祭司们学习汉语的。实际上，圣女的继任者在被选出来之后，首先要送到祭司们那里进行学习，只有在熟练地掌握了汉语的读写之后，才能回到前任圣女身边，完成圣女传承的仪式。”
“圣女必须掌握汉语？”罗飞沉吟道，“我记得你昨天说过，圣女的卫士却严禁学习汉语，你们的族规倒是很有意思啊。”
“这些都是首任圣女赫拉依传下来的规矩。她是老首领的女儿，当时在族中的地位比阿力亚还要更高一些。所以有很多事情虽然大家并不理解，但一代一代下来，从没有人违抗过，在这一点上，即使是部落首领也是不例外的。”提到两个圣战英雄的名字，索图兰神色肃穆，语气也十分尊敬。
“你的汉语这么流利，应该也是经常和汉族人打交道吧？”周立玮此时也了两人间的交谈，而接下来做出回答的人却是白剑恶：“索图兰大祭司可是我们祢闳寨的常客。就在前不久，他还经过寨子，往外面去呢。”
索图兰点点头：“我们的族人很少外出。与外界打交道的事情，一般都是由祭司们完成。”
却听罗飞又问道：“那这次大祭司出去，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索图兰沉重地叹了口气：“我是去寻找一些离开了部落的人。”
“离开的人？”罗飞突然想起祢闳寨中的房东老王说起过的事情，脱口而出，“是不是那些被‘恶魔’吓跑的族人？”
“你也知道这些事？”索图兰诧异地看了罗飞一眼，踌躇片刻后，才说道，“不错，圣物丢失的消息传开，又接连有人被吓疯，的确有一些族人从村寨中跑了出去。”
罗飞看出来对方有所避讳，便不再深究。众人换了些无关的话题，一路边走边聊，直到前方的迪尔加突然停下了脚步，大家抬头一看，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竟已来到了那座矮山的顶部。
恐怖谷应该已在眼前！众人登在高处，向山的西南方向眺望，只见矮山在这一面的坡度非常平缓，不像是山区，倒有些丘陵地带的感觉。
“李定国的军队就曾经驻扎在这里。”索图兰手指前方说道，“当时他们砍伐树木，把整个山坡变成了一个大兵营，这片林子应该是圣战之后又重新长起来的。”
果然，山坡上的林木虽然茂密，但却鲜见参天的大树，看起来树龄都不算很长。罗飞扫动目光，俯视着整片山林。只见这片平缓的山坡连绵悠长，直到数里地之外，才与偏西方向的两座险峻山峰相接，这两座高山分立左右，却在中间留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远远看去，像是一道浑然天成的山谷之门。
罗飞禁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慨：李定国的确是深谙兵法之道，兵营扎在这里，背靠着哈摩族人的村寨，前方则占据天险，难怪清缅军队苦战三年，最后还是靠哈摩族人前后夹击，才能将其击败。
索图兰此刻又转了个身，面向东南方向而立，抬手远指：“你们看，那边的悬崖上就是悬湖了，一夜的大雨，现在湖水一定又满了不少，从瀑布的水势就可以看得出来。”
罗飞等人昨晚在听圣战传说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悬湖在那段历史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在此地远眺，虽然看不见悬崖顶上的湖水，但一汪瀑布从陡峭的悬崖上直奔而下，气势亦十分迫人。
由于那片悬崖前后相错，因此瀑布也形成了双叠的上下两段，上段湖水尚是贴壁而下，到了下段，水势急猛，已形成了一条明显的抛物线，凭空飞落近百米之后，打在矮山的东北坡上，最终汇入山脚下的池水中。
罗飞在祢闳寨中见识过山洪的厉害。可以想象，如果上段悬崖被炸开，整湖的大水倾泄而下，立刻便可将祢闳寨冲了个无影无踪。他轻轻摇了摇头，自语道：“水淹山寨，这一招确实是非常狠毒。”
“李定国熟知水性，所以才能想出这样的招术。”岳东北找到了机会，又在一旁夸夸而谈起来，“早年李定国在云南治军的时候，专门兴修过水利，对水极为了解。嘿嘿，否则，祢闳寨的村民也不会世代尊他为‘雨神’了。”
罗飞心中一动：这话听来倒不假，李定国在数百年前就能准确地预测到雨情，他对“水”应该确实有过颇深的研究。
白剑恶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愿意聊起“雨神”的事情，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把话题引开：“我们还是赶紧到下面的林子里去看看吧。”
索图兰点点头，冲迪尔加说了句哈摩语言。迪尔加听从吩咐，带领众人扎进了那片“恐怖谷”中的丛林。这里林木十分茂密，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在挡住了雨水的同时，也遮蔽了原本便已昏暗的天色。林子里光线微弱，如同夜幕初坠，大家摸索适应了片刻后，视力才恢复过来，勉强能看见周围数米内的景物。
气氛如此阴森，又是来到了传说中“恶魔”出没的恐怖谷。众人的神经全都绷直了起来，安密派来的那两个亲随更是手按刀柄，保持着如临大敌般的警戒状态，看来半年前“恶魔”的那番肆虐至今仍在他们心中留存有一定的阴影。
众人在林子中缓缓穿行。一路上除了植被繁盛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如此渐行渐远，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林子的深处。就在大家的精神刚刚有些放松之时，走在最前面的迪尔加突然停下脚步，右手则无声而快捷地拔出了弯刀。
其余人立刻跟着凝住身形，唯有心跳抑制不住地“咚咚”加速，他们顺着迪尔加的视线看过去，不知出现了什么异常。
迪尔加把左手探到身后，中指和食指弯曲，拇指、无名指和小指竖起，然后轻轻摇动了两下。
索图兰脸色一变，附耳对罗飞低语：“有敌人藏在前面。”
罗飞的右手早已搭在枪上，听到此话，立刻拉开了保险。最后面的两个勇士识得迪尔加的手语，明晃晃的弯刀也拔了出来。岳东北、周立玮、白剑恶三人则屏息皱眉，显得迷茫而紧张。
雨点扑簌簌地打在树叶上，发出焦躁密集的声音。除此之外，所有的声息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就连空气仿佛也要随之而凝固住。
然而这沉寂却又如此的短暂，仅仅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前方不远处的树丛突然扰动了起来。
罗飞心中一紧：果然有人！便在此时，迪尔加已由静转动，如脱兔般向着那片扰动的树丛扑了过去。有了赵立文惨死的前车之鉴，罗飞不敢怠慢，拔出枪紧跟上迪尔加的步伐，而听得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料是其他人也都跟了过来。
前方，树丛中哗啦啦的响声连绵不绝，似乎有人正在其中急速奔跑。由于枝叶浓密，奔跑者的身影却始终难觅端倪。众人紧追不放，跑了一会之后，脚力渐渐显出了差距。岳东北气喘吁吁，速度最为缓慢。索图兰年龄较大，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不过拉在最后的却是那两个哈摩勇士，他们按照安密的吩咐，无论如何，都严格执行着护卫的任务。周立玮和白剑恶并肩而行，处于中间位置。罗飞和迪尔加各持武器，跑在一行人的最前方，可惜与被追踪的目标相比，他们的速度还是稍稍慢了一些。
丛林里出现的扰动迅捷无比地向前方延伸，不断打破林子深处的静谧。奔跑者总是很轻松地便拉开了与身后追赶者的距离，可“他”看起来又不愿意将对方完全甩开。有时，“他”会明显放慢了速度，似乎在等待罗飞等人。
如此两三次之后，罗飞已有所警觉：不对，“他”是有意在引着我们往前走！想到这一点，罗飞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他想把心中的顾虑告诉迪尔加，但语言却不通，正有些着急时，迪尔加自己停了下来，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仍在哗哗作响的树丛，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一次前方的奔跑者没有停留，那片响动的树丛渐渐远去，等后面的周立玮和索图兰等人先后赶到时，“他”早已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林子里又变得死一般的沉寂。
“怎……怎么回事？那……那个……”岳东北最先沉不住气，急吼吼地问道。可他实在累得够戗，话没说完便只剩喘气的劲了。
罗飞已明白他的意思，手指前方回道：“往那个方向跑了。”
“为……为什么，不……不追了？”岳东北颇为不满地翻着眼睛。
罗飞低声但是郑重地说道：“敌暗我明，不可冒进。我们一块往前走，大家都跟着我，不要散了。”
说完，罗飞已抢到迪尔加的身前，正要迈步继续往树丛深处走时，忽听得身后索图兰开口道：“罗，请你等一等。”
罗飞回过头，只见哈摩族诸人都是神情肃穆，气氛显得有些异样。这使得他禁不住皱了皱眉，不安的询问：“大祭司，怎么了？”
“再走下去，前面……”索图兰眯起眼睛，停顿了片刻后，才一字一字，极为庄重地说道，“就该到古墓场了。”
“古墓场？”以前虽然从没人提起过这个地方，但罗飞一听这个名字，心中已隐隐明白了七八分。
索图兰的接下来的解释与罗飞的猜想不谋而合：“那是李定国当年埋葬阵亡将士的地方。有数以千计的死难者在那里安息。我们不应该轻易去打搅他们。”
古人虽然讲究尸骨还乡的风俗，但李定国当年被困于山谷中，自然顾不了太多，能给阵亡者一掊黄土，已属难得。因此在这个地方，形成一个集中的大墓场，也是清理之中的事情。
难怪迪尔加会停下脚步，原来是有所顾虑。罗飞心中暗想，他知道哈摩族素来尊重死者，踌躇了片刻之后，在心中想好了措辞，这才又说道：“死亡都是发生过的事情，现在已无法改变。仍然存在的罪恶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我们为了消灭罪恶而来，死者也不会去庇护那些施虐的恶魔。”
索图兰显然被罗飞的话说动了，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罗，你说得对。如果恶魔确实是跑到了墓场中，那我们就得义无反顾地追过去。这个地方，就让我来带路吧。”
索图兰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迪尔加看出他的意图，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袖，然后说出一句哈摩语言，语气焦急忧虑，显然是想要阻止对方进入墓场。
索图兰面无表情地看了迪尔加一眼，不怒而自威。迪尔加悻悻地退了下来，跟在索图兰身后。
索图兰回头，用歉意的口吻对罗飞等人说道：“请原谅迪尔加的失礼和胆怯。在哈摩族的流传的民谣中，这片土地在很久之前，曾是恶魔交战的地方，充满了邪恶的可怕力量。”
“哦？”罗飞极感兴趣，立刻追问，“民谣是怎么说的？”
索图兰把那段民谣用汉语唱了出来：“恶魔在这里交战，留下一片地狱般的废墟。浓烟从地缝中冒出，炽热的恶魔之血在土地上流淌。”
“有意思。就让我们去亲眼见识一下这片土地吧。”
“请随我来。”索图兰右手合胸，缓步向着前方墓场方向而去，每走两步，便会微微一礼，同时口中念念有词，祷告那些至今未能魂归故里的亡灵。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没走多远，便突然穿出了丛林，来到一片空旷的土地上。
罗飞蓦然一怔，他甚至讶异地使劲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因为在他的眼前，竟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小世界。
这片空地大约有数十亩之广，四周被密密叠叠的丛林包围着，但空地上却见不到一株高大的乔木。在稀稀拉拉的灌木中，有一种植物却遍地生根，生长得极为繁盛，俨然成了这块土地上最为优势的物种。
那是一种草本植物，高不足一米，茎干挺直，分支很少。在每株植物主干的最高处，都长出一朵花儿来。花朵的叶瓣，形态也很简单，但色彩却非常扎眼：那是一种极为浓重的暗红，隐隐透出些黑色的光芒。
现在似乎正是这种植物的开花期，空地上一株紧挨着一株，所有的花儿都盛怒地开放着，在雨水的滋润下，闪烁着一片黑红的诡异色彩。
不知为何，罗飞心中突然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皱起眉头，问索图兰：“这些是什么花？”
“亡灵的血液。”索图兰幽幽地说了一句。
罗飞咧了咧嘴：“亡灵的血液？”
“是的，翻译成你们汉族人的语言，就是这个名字。”索图兰略顿了顿，又补充说，“群山无比广袤，但只有这个地方，才能生长出这样的花朵。”
罗飞轻轻吁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舒服的感觉是从何而起了。的确，那种红中发黑的颜色，像极了死者陈腐的，混杂着泥土的血液。而眼前大量的花儿连成了一片，空气中又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腐腥味，众人就像是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血池中一般。
“亡灵的血液。有意思，有意思……”岳东北似乎对这个诡异的名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俯，轻摩着眼前一朵盛开的花儿，然后又举目四眺，若有所思的自语，“古墓场，死人地上生出的花朵……难道这里就是所有恐怖力量的源头吗？”
他这句话一出，罗飞、周立玮和白剑恶三人同时有了反应。根据他们昨晚对“蛊术”的那番讨论，这突然出现的神秘而又独特的植物确实是太可疑了。
罗飞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周立玮。周立玮明白对方的意思，沉吟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现在没法说，要带回去化验分析才行。”
“嘿嘿，那我们就不好意思，要做一次采花贼了。”岳东北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握住了花干的下部，手上发力，想把那植物连株拔起来。但尝试了几下之后，那植物附近的泥土却毫无松动的迹象，看来它枝干虽不粗壮，但根却扎得甚牢。
“拔不行，得用刀。”周立玮冲身边的一个哈摩勇士借过弯刀，上前两步，手起刀落，将那株植物从枝干齐齐地切了下来。
罗飞在一旁说道：“多砍几株吧。我也要送一些到我们局里的鉴定中心去做分析。”
周立玮点点头，又一气砍下四五株来，分送给罗飞和岳东北，自己也留下一株，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那花儿的不多，但每一片都很宽阔厚实，罗飞伸手在上搓了搓，立刻有汁液渗了出来，将他的食指和拇指染成了暗红色。
罗飞把手指头凑到鼻子下面，轻轻地嗅了一下，味道很淡，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植物气息，和空气中弥漫着的腥腐味截然不同。
那这腥腐味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罗飞躬着身体，像猎犬一般抽吸着自己的鼻子，同时锐利的目光亦四下扫动，很快，他的眉头一跳，似乎有了什么发现。他横跨出一步，伸手轻轻拨开一片杂草腐叶，从中翻拣出一块灰白色的东西来。
其他人此时也凑上前，关注着罗飞手中的物事。那是一块弧形的骨骼，中间列着一排颗粒物，很明显能够看出正是人类的牙齿。
罗飞把骨骼稍稍举高，让大雨冲刷掉表面的浮土，一边看一边说：“人类的下骸骨，死者为男性，年龄在三十岁左右。死亡时间……至少在百年以上。”
“这些应该是当年李清之战时死难者的遗骨。死者既然入土，灵魂便已经安息，他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打扰。”索图兰微微欠着身体，用肃穆的眼神看着罗飞，语气中颇有劝慰之意。
“死者……”罗飞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而我们，却正处于一个漩涡中。有些事情的答案，也许还需要死者来告诉我们。”
说到这里，罗飞略停顿了一下，有些话似乎欲言又止，然后他把骨骼递到周立玮手中：“周老师，你来看看。”他自己则歪过脑袋，开始思索什么。
周立玮将骨骼翻转了两圈，冲罗飞微微一笑：“罗警官，你虽然不是专业学医的，但你的判断非常的准确。”
罗飞却有些失望地瞥了周立玮一眼：“这骨骼有个比较奇怪的地方，你没发现吗？”
“奇怪的地方？”周立玮凝目再看。罗飞用手在骨骼某处一指，提示道：“这个印痕是我刚刚用指甲划上去的。”
“哦？”周立玮也用指甲在骨骼上用力划了一下，然后恍然道，“硬度，硬度有问题！”
“不错。”罗飞点点头，“我在警校学习以及多年的刑警生涯中，也接触了许多死者的骨骼。每一块骨骼都像是一本书，我学会了与它们交谈。”
“交谈？”岳东北嗤地一笑，“它们会说话吗？”
“不是用嘴巴，而是用眼睛，用你的心灵。”罗飞严肃地看了岳东北一眼，“它会告诉你很多关于死者的事情，有些是生前的，有些则是死后的。没有一件事是可以被忽略的，因为对于我们警察来说，这可能就是打开血案秘密的钥匙。”
岳东北在罗飞的目光下有些发怵，他挠挠头，给自己找了个圆场：“好吧，那这块骨头，它告诉了你什么？”
“它的质地明显比正常的骨骼要软了很多，这是典型的钙质不足的表现。我开始以为是死者生前患有‘软骨病’一类的症状，但这个想法随即被我自己否定了。首先，李定国觉不会让一个软骨病人加入到他的军队中，因为这种病人毫无战斗力可言；其次，死者的牙齿形状非常齐整，这与缺钙的软骨病人的症状是相互矛盾的。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这骨骼中钙质应该是由于在死后产生了流失。”
“死后钙质流失？”岳东北有些茫然地看着罗飞。周立玮也凝起目光，静待罗飞的下文。
“是的，土壤夺走了骨骼中的钙质。”罗飞从指甲缝里剔出一些刚刚嵌进去的土壤微粒，轻成粉末，让雨水将其冲走，“正是因为这样的土壤，这片土地上的生物群落才会如此与众不同，高大的乔木无法生长，成了这‘亡灵血液’的乐园。”
“哦！”岳东北这下明白了过来，用手一拍脑门，“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土壤是带有酸性的？”
“不错。”罗飞看着手中那红黑色的花儿，“所以只有极度耐酸的植物才能在这块土地上存活。这样极端的生存环境，必然会孕育出一些独特的物种来。”
周立玮俯，搓起一撮泥土，端详片刻后，叹服一声：“精彩。原来不需要进实验室，我们就可以知道这些土壤的属性。”
“当然，这只是我根据一块骨骼，以及生物群态做出的推断，要进一步验证它，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罗飞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四下搜寻，“这里，应该还可以找到更多的骨骼吧。”
“这还不好办。”岳东北大咧咧地钻入了花丛中，伸手在地面上翻找。不一会儿，他就有所发现了。
“看，我又找到一块，这应该是人的骨吧？”岳东北举着一根长长的棒骨，咋咋呼呼地说道，“有好多骨骼都散落在地上呢，看来这李定国对战死的部下并没有好好掩埋啊。”
“来，给我看看。”罗飞从岳东北手中接过那根腿骨，用指甲划了划，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质地仍然很软。”
“现在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一片酸性很强的土地了？”岳东北心中仍有一些疑问没有解答，“为什么这一大片山林中，只有这一块土地是这样的呢？”
罗飞笑了笑：“这就要从索图兰大祭司刚才唱过的那首民谣中寻找答案了。”
刚才罗飞等人讨论骨骼钙质和土壤的时候，索图兰一不上嘴。此时听见罗飞突然又提及了自己，他讶异地张大了嘴，问道：“你是说，恶魔的战争？”
罗飞摇摇头：“和恶魔无关，你们族中的先人只是目睹了一次小型的地热爆发，然后加入自己的想象，将其编成了民谣而已。”
索图兰对罗飞所言并不太理解，但周立玮和岳东北二人却立刻明白了过来。
“对！对！浓烟从地缝中冒出，炽热的恶魔之血在土地上流淌……这的确是地热活动的迹象。”周立玮连声说道，“一点都不错，这个猜想非常的合理。”
“所谓‘炽热的恶魔之血’，指的应该就是温泉。”罗飞进一步做着解释，“有些温泉自身的酸性是很强的，这就是使得这片土壤酸化的原因。”
“原来如此。”岳东北此时也由衷地赞道，“能从民谣传说中寻找到如此重要的线索。你俱备了成为一个杰出历史学家的素质。不过你是一个警官，可惜了，可惜了……”
罗飞没有理睬对方的这番感慨，他此时正入神地看着手中的那根腿骨，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说道：“岳先生，你之前说过的话，现在看起来，也是有问题的。”
“之前？什么话？”岳东北茫然地挠着脑门，要跟上罗飞敏捷跳跃的思维，对他来说显然是有些吃力了。
“这些骨骼散落在地面上，并不是李定国没有认真掩埋死去的部下。而是因为后来有人把这些骨骼挖了出来。”
白剑恶已许久没有说话，听到这里，他似乎也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插口问了一句：“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罗飞举起腿骨，向众人展示：“你们看，骨骼上有被砸碰的痕迹，在这里。这应该是铁锹一类的挖掘工具留下的。当然，在战争中，士兵的骨骼受伤也是常事。不过如果是生前被利器击中，由于那时骨骼坚硬，损伤时一定会有碎裂产生。而这根骨头只是出现一道深深的印痕，并且在印痕部位发生了弯曲形变，这只有在钙质流失，骨质变软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还有，你们闻不到骨骼上浓重的腐腥味吗？这说明这些骨骼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并不长。”
“的确是，我刚才也闻到了，只是没想那么多。”岳东北晃晃脑袋，“这么说，骨骼是近期才被挖出来的？”
罗飞略一沉吟：“也不会很近，至少是在今年开春之前。因为这批‘血花’群落完整，并没有遭到挖掘破坏的痕迹。”
“那是谁挖的？他又为什么要挖这些骨骼？”岳东北一眨不眨地看着罗飞，期盼他能解开所有的迷惑。
不过罗飞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这次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现在，我还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不管是谁做的，这都是对死者极大的不敬和亵渎。”索图兰郑重其事地说道，“罗，如果我们要追赶的人并不在这里，那还是……”
大祭司的话刚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惊愕。不光是他，罗飞等人也是神色大变，纷纷调转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坡高处。
一声凄惨的悲嗥正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那悲嗥充满了绝望仇恨和痛楚的情绪，和着连绵冷雨，在山谷间回荡着，良久之后，方才慢慢止歇。听了这声嗥叫，众人的心口如同被利爪抓挠过一般，刺疼刺疼地极不舒服。
正惶恐之时，迪尔加忽然抬起手，口中叽哩呱啦地叫嚷着。紧接着，白剑恶面颊上的肌肉也起来，颤着声音说道：“是他，他在那里！”
大家顺着迪尔加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大约四五百米开外，接近山坡顶部的地方，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矗立在风雨中，刚才的那声嗥叫，应该就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吧？
罗飞心中一凛，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片断被唤醒，虽然相距甚远，雨势又大，那人的具体相貌看不分明，但他还是强烈地感觉到：这正是曾出现在自己恐怖幻境中的那个神秘黑影！
岳东北显然也有相同的感受，他愣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语：“是他，他在看着我们，他想干什么？”
片刻的沉寂之后，白剑恶突然“嘿嘿嘿”地发出一阵绝望的笑声，然后他阴森而又无奈地说道：“他在欣赏猎物。我们全都是他的猎物！就像现在的形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黑影所站的位置，正是高处一块向外凸起的土阶上，所以他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迫人气势。而在墓场中的众人，也全都因此感受到了一种某名的压力。
还是罗飞最先恢复了思维能力，他手指那块土阶，对索图兰说道：“大祭司，请赶快把我们带到那个地方！”
索图兰也正有此意，他对迪尔加说了句什么。迪尔加咬咬牙，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率先冲了出去。
众人紧紧跟随，很快出了墓场，又进入了丛林之中。此时由于树木的遮蔽，已无法看见山坡上方的情形。大家由熟悉地形的迪尔加带领，向着那土阶处快步赶去。
这一段路途虽不算很长，地势也不陡峭，但在密林中穿行，还是需要费些气力的。约十分钟后，众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那块凸出的土阶上。
可是此时，这里早已是空荡荡的，刚才的黑影又不知遁向何处去了。
迪尔加见此情形，却不停留，一转身，向着与土阶凸起相反的方向走去。索图兰一边移步相随，一边对罗飞等人说道：“那边有一个山洞，我们过去看看。”
果然，走出十多步远，一个三米来宽的山洞出现在众人眼前，那被茂密的树枝灌木遮蔽的大半，不走近了，还真是难以发现。
“这山洞是当年李定国开凿的。与清兵交战时，这里就是他的指挥部。”索图兰对这山洞的来历做了简短的解释。而罗飞此时则更关心另外一些事情，他拉住正想往洞内闯的迪尔加，然后伸手指了指处地面附近的一些藤蔓。那些藤蔓枝叶，有被践踏过的痕迹，显然是有人刚刚从进出过。
迪尔加提高警惕，放缓了脚步。罗飞紧随着他身后，相互间形成护卫的姿态。就在最后的两个哈摩勇士也想跟着大家进入山洞时，索图兰却对他们吩咐道：“你们在外面守候，不要进来了。”
两人应了一声，各自持刀，分立在两旁。
由于这并非天然形成的岩石洞穴。所以洞内的地面仍是土壤结构，踩在脚下时，颇有潮湿的感觉。刚走进三两步，原本就微弱的林光便已完全消失，洞内只见黑乎乎的一片。好在罗飞等人随身都带有便携式的手电，此时正好派上的用场。
随着电筒的光芒亮起，众人终于可以一窥洞中的情形。洞并不大，纵深只有五六米的样子，一眼便看了个干干净净：这里现在并没有其他人存在。
罗飞忽然想到什么，招呼了一声：“大家先不要走动。”然后他把手电压低，照向身前的地面，一些脚印呈现了出来。
脚印虽然杂乱，但看得出是由一人所留，罗飞蹲，乍开手粗略地量了下脚印的大小，说道：“这是个健壮的男子，他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以上。”
洞内空荡荡的，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周立玮和岳东北此时也把手电的光柱扫向了地面，很快，一些异常的情况出现在了光圈中。
在离众人两三米远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坑周围的泥土蓬松杂乱，显然是刚刚被挖开的。
迪尔加一声惊呼，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罗飞警觉地抬起头，目光刚刚离开那片脚印，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土坑。
“这是怎么回事？”罗飞诧异地问了一句，同时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索图兰。
索图兰面沉似水，神色极为凝重。罗飞还从未见他有过如此表现，可见这土坑的出现一定是意味着发生了某种极不寻常的事情。
“怎么了？”罗飞加重语气，又问了一次。
半晌之后，索图兰终于缓缓开口：“这个地方，原本应该是一座坟墓。”
经他这么一说，罗飞等人再看那土坑时，心中都是一紧。这土坑的形状隐隐看出，正与一个人的身形相吻合。这，会意味着什么呢？
“坟墓？这是谁的坟墓？”罗飞的思维急速转动，立刻抓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索图兰苦笑了一下：“哈摩族人都知道，这个山洞中埋葬的，正是当年的‘恶魔’李定国。”
“李定国？”罗飞等人同时惊讶地叫了起来。
索图兰点点头：“当时大祭司封存了李定国的血液后，特意把他的尸体单独埋葬在这个山洞中，并且也下了相应的诅咒。”
“各类史料中，对李定国最后葬在哪里，从未有过记载。没想到今天竟让我有了如此重大的发现！”岳东北兴奋的撮着手，可随即又露出遗憾的表情，“那李定国的尸骨怎么会不见了？”
的确，这个坟墓现在被挖开了，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土坑。
“他带走了洞里的死人？他到底想干什么？”罗飞紧锁起眉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索图兰深深叹了口气，向着洞外走去，迪尔加紧跟在他的身后。过了不久，周立玮和岳东北也厌烦了洞内幽暗阴森的环境，先后出去了。只有罗飞仍在洞中，一点一点地细细搜索，希望能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他甚至徒手把坑旁边新堆积的土壤都翻动了一遍。可是除了脚印，他在这个山洞中，没有任何其它的收获。
当罗飞带着一身泥土走出洞外的时候，索图兰正盘腿端坐在一株大树下，他的双眼紧盯着前方的不远处，仿佛入定了一般。
罗飞走上前，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在灌草中横卧着一段枯败的死树残躯，正是这个吸引了哈摩族的大祭司。
“大祭司，你在想什么？”见索图兰的表情如此庄重，罗飞非常小心地轻声问道。
索图兰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是中断了沉思的状态，然后他探过身，从枯树上密密麻麻生长着的菌菇中采下一只来，递到了罗飞的手中。
“罗，死亡绝不意味意味着结束。相反，它是另一段轮回的开始。”半晌之后，他迎着罗飞诧异的目光，幽幽说道。

第二十七章 围攻
“也许那坟墓并不是被人挖开的！”岳东北是个心中憋不住话的人，一有了什么想法，立刻便倒了出来。
众人在午后回到了哈摩族人的村寨中。稍稍吃了些东西后，罗飞四人与索图兰等人分别，然后到暂住的屋子里休息。
不过一上午在恐怖谷里的经历使每个人的神经都无法放松下来，他们各自陷入了沉思中，直到岳东北首先打破了屋中沉寂的气氛。罗飞等人立刻都把目关聚焦到了他的身上，神色疑惑，不太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你们现在肯定认为，是那个黑影挖开了坟墓，取走了李定国的尸骨。但我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嘿嘿，你们肯定是很难接受的。”
周立玮瞥了他一眼：“行了，别卖关子了。你那些令人难以接受的想法还少吗？也不多这一个。说吧。”
岳东北压低声音，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调说道：“这神秘的黑影的出现和李定国尸骨的消失其实是同一件事情？”
岳东北虽然拐了个弯，但罗飞心思如电，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潜台词，他咧了咧嘴：“这个……太荒谬了，比你以前所有的奇怪学术都更加荒谬。”
“但我也是有依据的。”岳东北不愿看到自己的猜想被轻易否定，急不可耐地解释到，“你们看，这黑影出现没几天，李定国的尸骨也是刚刚失踪不久，两者在时间上可以统一起来，更重要的是，除了李定国本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了解那么多隐藏的秘密，雨神庙中的血机关，诡异出现的手扎，剥皮揎草，割喉之刑，石壁上蜈蚣构成的警言，包括今天上午把我们引到墓场，然后自己又出现在山洞外，你们没有感觉到吗，他几乎就是踏着历史的足迹一步步地向我们走来。而这一切又都发生在血瓶的诅咒被打破之后，作为一名玄学家，我不可能不产生如下的联想：这个黑影，正是浴血重生后，着复仇火焰的‘恶魔’李定国！”
也许是岳东北最后的结论实在是太离奇，这次周立玮不但没有反驳对方，反而笑着说道：“那你的意思是，这李定国是自己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岳东北用严肃的表情回应着周立玮的调侃：“这并不是什么笑话。在中西方的历史文化中，都有很多关于复活的传说，你以为这些传说全都是空穴来风吗？至少在这个领域，我所做过的研究比你要多得多。”
“行了。”罗飞摆了摆手，化解了两人之间不太友好的气氛，然后他看着岳东北，“你没有看那些脚印吗？”
“脚印？”岳东北眨了眨眼睛，“……你是说山洞中的那些？”
“那是四十二码的登山鞋，鞋底的纹路圆润清晰，在一些泥土的地方，甚至连鞋底中心部位的商标都留了下来——耐克，而且百分之九十是真货，你认为这会是李定国穿的鞋吗？”说完这一串话语，罗飞微微一笑，“有的时候，细致的观察比丰富的想象力要重要得多。”
“耐克？……真是这样的？”岳东北尴尬地摸摸自己的鼻子，败下阵来，“那这个人会是谁呢？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吧？他又为什么要拿走李定国的尸骨？”
罗飞沉默不语，这些也正是他苦苦思索而又难觅答案的问题。
片刻后，却听周立玮说道：“这个人虽然神秘，但总算已在大家面前现了身形，而且也留下了一些踪迹。这可惜今天如此接近，最后却还是没有捉住他。不知道他现在会躲在哪里？”
白剑恶悠悠的叹了口气：“不用操心这个问题。即使我们找不到他，他也会再次找到我们的。”
看着那些山峰，罗飞又想起了在墓场时，那个黑影与众人相视的情形。“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所有人，虽然相距如此之远，但一种可怕的怨怒和仇恨还是伴随着“他”的目光压迫而来，在那目光下，墓场中的每个人都无处躲藏，他们像是了衣服的小孩，裸地毫无抵御与反抗的能力。
在过去的一天中，气氛看似平静，但罗飞却有着强烈的预感：一场可怕的危机正在悄悄酝酿。他该如何去应对？
要命的是，至今他还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对手究竟是谁，“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真正危险的刀，你是看不到它的锋刃的。”罗飞想起了自己昨晚对安密说过的话，他禁不住苦笑了一下。
接近傍晚时分，雨势渐渐小了。罗飞想去寨子中转一转，考虑到语言方面的问题，他叫上了白剑恶和自己同行，以有个翻译。
两人出了屋子，在村寨中随意而行。此时有不少寨民也纷纷外出活动，他们似乎都与白剑恶熟识，往往主动上前问候行礼，言语间也非常恭敬。
“白寨主，看来你在哈摩族的村寨中，也有着很高的威信。”罗飞微笑着说道。
白剑恶“嘿”了一声：“我们两个寨子世代交好，而且哈摩族人都知道，我们白家就是当年白文选的后人。”
“对啊。这哈摩族对白家应该一直是怀有感恩之心的。”罗飞点头感慨，说到这个话题，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又说道：“白寨主，既然你是白文选的后人，那有一个问题，你应该会知道答案。”
“什么？”白剑恶停下脚步，试探似地看着罗飞。
罗飞单刀直入地问道：“当年李定国为什么没有杀白文选？”
白剑恶转过头，看向远处巍峨的群山，沉默半晌后，他才颇为感慨地说道：“在哈摩族人眼中，李定国无疑是个恶魔。但在祢闳寨，李定国却仍然世代被奉为英雄，甚至是神灵。唉，人的一生，所谓是非功过，往往是纠缠在一起，很难分清的……”
随着白剑恶的思绪回转，让我们也看一看，在李定国临死前，他和背叛自己的心腹大将白文选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
哈摩族人的刺杀已经得手，恐怖谷周围杀声震天，清兵、缅甸人和哈摩族的联军分三个方向攻杀了过来。
位处兵营心脏地带的中军帐外，此时却冷冷清清，只剩下对峙中的李定国和白文选二人。
李定国手持长剑，一步步地向白文选逼近，鲜血早已染红了征袍。他怒睁着双眼，虽然受伤极重，但浑身上下仍弥漫着一种骇人的威猛气魄。白文选脸色惨白，不住地往后退却着。
“白文选！”李定国怒喝道，“你有胆量出卖我，为何却不敢和我一战！”
白文选看了看那一路洒下的血迹，咬了咬牙，终于挥剑迎了上去。
李定国暴喝一声，手中的长剑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出，两剑相击，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白文选只觉得一股令人无法抵挡的浑厚力道从掌心处传来，虎口剧痛，五指一松，兵刃脱手而出，直飞到一丈开外，剑身竟已弯曲变形。
李定国的长剑顺势而下，直奔对手的脖颈处而去！
剑锋已触及咽喉，带来一阵彻骨的凉意。然而剑势却就此停住。片刻之后，李定国沙哑的嗓音响起：“你……为何如此？”
白文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中一声悲呼：“将军……”
“你为何如此？！”李定国睚眦欲裂，再次厉声喝问。
“将军……”白文选伏在李定国的脚下，“我军久困山林，已毫无胜机。末将不忍军士再受恶魔毒戮，也不愿看到善良的哈摩族人卷入这场已无意义的战争。”
李定国的长剑始终不离白文选的咽喉要害，随时可取了对方的性命。他又恨恨地说道：“我今日便要炸开悬湖。此计若成，便可扭转颓势。没想到你……你竟在此时坏了我的大事！”
白文选此时抬头看着李定国，壮起胆子说道：“即便此计已成，又能如何？衡阳大捷之时，围攻肇庆之日，我军何等雄壮？到头来仍不免流落山林。如今兵不过万，连永历皇帝也被吴三桂剿杀了。将军，天下大势已去，岂是你一人之力可以逆转！”
这番话句句说到李定国的痛处，他的身体一颤，眼角竟流出两行血泪来。半晌之后，方才凄然开言：“衡阳大捷，孙可望狼子野心，想废永历帝自立，与我兄弟相残，外敌得利；围攻肇庆，郑成功偏安一隅，半年未发盟军，痛失收服两广之机；转战云南，永历帝畏缩懦弱，竟弃舍命苦战的将士不顾，独自逃亡缅甸。我李定国浴血一生，为天下人而战，而天下却无一人助我……如今，就连你白文选……也要背我而去吗？”
白文选无言以对，苦笑了一下：“将军，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李定国长叹一声，“世人都以为我李定国是个好杀的魔头。嘿，处于乱世之中，该杀之人不杀，何以立我军威？如今事以至此，杀了你又有何用……唉，你去招呼手下的弟兄，投降清兵去吧。”
“什么？”白文选茫然地张大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定国压低了声音：“投降清兵，以获喘息。祢闳寨暗藏玄机，可作修养之地。”
白文选明白了李定国的意思，他略一沉吟，说道：“既然如此，末将还想请将军赐我一物。”
“什么？”
“请将军传我恶魔之力，以助大事。”
李定国却摇了摇头：“这是邪恶的源泉。我被困山林，迫不得已才用此下策，以致兵士灵魂涂炭。这力量绝不可以流传到世间。我一直安排亲随，看护着那几个苗人，只要兵败，就会立刻将他们杀死。这个秘密，只能永远被埋葬在地狱中。”
“什么？”这显然出乎白文选的意料，他蓦然愣住了。
“白文选！”李定国突然暴喝一声，“你犯了悖逆的大罪，你可知我为何不杀你？”
白文选拜伏：“末将明白。”
“明白就好。雨神庙中的玄机可保你白家在祢闳寨的世代权力，你不要忘了这权力是谁赐给你的。如果你再有二心，我随时可以将你的权力基础摧毁！”
“末将……不敢……”
“哈哈哈……”李定国仰头向天，发出一阵嘶哑悲怆的狂笑，那笑声响了一半，却又随呼吸一同嘎然而止，唯有寂寞的血泪仍从他的眼角不断地渗落下来。
……
“这么说，李定国当初没有杀死你的先祖，就是为了保留南明军队的最后一丝血脉，希望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听完白剑恶的讲述，罗飞颇为赞叹地说道，“为了天下大义而不计私人恩怨，不管他是英雄还是恶魔，在临死之前，还能有这样的胸怀气度，从这一点来说，李定国就称得上是一个难得的汉子。”
“英雄？恶魔？”白剑恶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嘿”了一声，“也许这两者之间从来就没有过本质的区分。世上的是是非非，都以成败而轮。三百多年前，李定国如果能突围成功，扭转战局，重振汉人的河山，那自然会被后人尊为大英雄；可惜，他最终还是命丧荒野，在胜利者书写的历史中，他便只能落一个‘恶魔’的名声了。”
“为天下人而战……令人敬佩。”说完这句，罗飞举目四顾，看着周围秀丽安宁的村寨风光，却又忍不住摇头道，“只是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要水淹与世无争的哈摩村寨，这样的计谋实在是过于狠毒了。哈摩族人最后将他杀死，进而称他为‘恶魔’，施以永世的诅咒，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
白剑恶轻叹一声：“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只要你能找到他的角度，很多事情就不难理解了。”
罗飞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思维没有丝毫的停滞，又转向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个‘黑影’杀死了你的手下，却没有对你动手，是不是也和这段渊源有关？不过按照李定国当年的心愿，你们白家后来的表现，可并不让人满意。”
白剑恶一怔，神色有些尴尬。踌躇片刻后，他才窘然说道：“天下已定，凭借穷山僻壤里的一点微薄力量，要想成就大事，又谈何容易？我们白家当初能拒绝清廷的封赏，甘心在祢闳寨蛰伏了数百年，已经算很难得了。对了，罗警官，你有没有发现，今天这个寨子要比昨天热闹多了。”
白剑恶最后显然有岔开话题之嫌，不过他说的倒的确不假。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但寨子中的小路上却不时有族人穿梭而过，并且他们的心情看起来都不错，步履匆匆，神色开朗，似乎正在期盼在某件喜事的到来。
“他们应该是赶着去见圣女吧？”罗飞猜测道。
“圣女？”
“你不记得昨天安密的话吗？族人们已经很久没见到圣女了，而圣女会在今晚露面。”罗飞微微一笑，“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我也有很多问题，要当面问问这个圣女呢。”
白剑恶不出声，蹙起眉微微摇着头。此时正好又有几个哈摩族人从他们面前经过，白剑恶上前两步，用哈摩语言问他们：“你们这是要去见圣女吗？”
“是的。”一个中年女子恭恭敬敬地说道，“圣女已经病了很久，村寨中也一直没有进行祭祀的典礼。现在圣女终于康复了，晚上全族人都会去拜见她，那些不好的传言再不会有人相信了。”
罗飞此时也走过来，听了白剑恶的翻译后，他立刻敏感地追问道：“不好的传言？什么传言？”
“传言说，圣女已被复活的恶魔杀死了。”白剑恶直接回答了罗飞的问题，“有不少听信传言的哈摩族人都经过祢闳寨，逃离了山林。”
“那是无耻的谎言！”旁边的一个哈摩男子忽然情绪激动地插话道，“恶魔虽然已经复活，但圣女却绝对没有死。”
这男子大约四十多岁，面相忠厚。罗飞有些惊讶看着他：“你能说汉语？”
男子自我介绍说：“我叫蒙沙，我曾在勐腊县城里呆过好几个月，不久前刚刚回到村寨中。”
“哦。”罗飞点了点头，“逃离山林的那些族人中，就有你一个。”
蒙沙脸上露出羞惭的神色：“神明已经惩罚了我们这些胆小的人，我是幸运的，我的灵魂得到了圣女的救恕。”
罗飞和白剑恶对看了一眼，显然都不明白他言语中的“惩罚”和“救恕”指的是什么。
不过蒙沙自己已经在往下解释了：“我们这些逃亡山外的人，根本适应不了外面的生活。县城里的汉人看不起我们，他们不信奉我们的神明，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哈摩族伟大的圣战。我每天辛劳奔波，却挣不了多少钱。我没钱住宿，只能睡在县城里的桥洞下。后来我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我躺在冰冷的河床上，无依无靠，就这样过了三天三夜，我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
说到辛酸处，盟少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罗飞心中也难免唏嘘：的确。让这些习惯了在山林狩猎的人到现代社会中讨生活，语言、信仰、文化各方面没有任何之处，其难度可想而知。
“那后来怎么样了？”一向冷峻的白剑恶此时也关切地问了一句。
“后来大祭司找到了我。他想治好我的病，带我回到山寨。”蒙沙回答说，“但那时我的心中已经充满了绝望，外面的世界无法生存，而‘恶魔’又复活了，山寨面临着可怕的灾难。我丧失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事实上，如果不是圣女出现，我肯定已经死了。”
“圣女？难道她也和索图兰大祭司一起出去了？”罗飞诧异地问道，“可是你们不都说，圣女这半年的时间里，一直是身患重病吗？”
白剑恶也皱起眉头：“索图兰经过祢闳寨外出的时候，我曾招待过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圣女’。”
“圣女的身体当然不会离开山寨，但她的神灵却赶来拯救我们。”蒙沙虔诚地说道，“那时我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恍恍惚惚中，我见到了圣女。她穿着一身白衣，那么美丽，充满了仁慈的力量。我睁大眼睛，看着她一步步向我走来，然后她把温暖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对我说：回去吧，回到山寨中。一切都会好起来，‘恶魔’会被再次击败，伟大的阿力亚和赫拉依和族人在一起，勇士们的神明永远保佑着哈摩族。”
在场其他的族人此时也纷纷合胸，向天行礼。他们脸上的表情神圣而坚定，轻声同念着：“勇士们的神明永远保佑着哈摩族。”
“是圣女救活了我，给了我新生。康复之后，我便回到了村寨中，我再也不会离开这里，即便是和那‘恶魔’战斗到死！”蒙沙眼含热泪，激动地说道。
圣女？难道是病危状态下出现的幻觉吗？罗飞在心中暗自猜测，又问：“圣女就出现了那么一次吗？你清醒之后，有没有再见过她？”
“没有。”蒙沙摇头的同时，嘴角却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不过，今天晚上我就可以见到她了。”
“我们可以一块过去吗？”罗飞很诚恳地请求，“我现在也很想见到你们的圣女。”
“当然可以。仁慈的圣女愿意帮助任何遇到困难的人。”蒙沙自豪地回答。
“谢谢。”罗飞笑了笑，转头看向白剑恶，“那我们就走吧。”
“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白剑恶沉吟着说道，见罗飞露出迷惑的表情，他又跟着解释了一句，“寨子里有我的一个老朋友，我想到他的家中探望一下。”
罗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同蒙沙等人一道向着村寨南边的祭祀场而去。白剑恶目送他们在小道的尽头拐了弯，这才移动脚步，独自离去。
不多时，白剑恶已经出现在了村寨外的山林中，这是通往“恐怖谷”的必经之路，上午，他刚刚和罗飞等人到过这里，现在，又悄悄前来，他想干什么呢？
暮色时分，山林中显得尤为昏暗。白剑恶在一棵大树前停下了脚步，树下横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可以看出是刚刚被人用利刃砍下的。
白剑恶不再前行，他围着那根树枝，神情不安地来回徘徊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又似乎在害怕什么东西。
林子里越来越暗，越来越静，只听见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的声响。
忽然，白剑恶神情一紧，眼皮轻跳了一下，他停止了走动。
“沙沙沙”的声响没有停歇，但却是从林子深处传出。
“他来了。”白剑恶喃喃自语，他紧盯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两眼圆睁，但瞳孔却紧张地收缩了起来……
像暗夜的幽灵一般，“他”终于从漆黑一片的丛林中钻出。“幽灵”向着白剑恶一步步的走近，一股充满仇恨的力量向四周蔓延，连躲在阴暗角落中的虫儿也被这力量逼得止住了鸣叫，林子中死一般得寂静，毫无生命的气息。
白剑恶更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几乎已喘不过气，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涔涔而下，他知道对方正怀着一种怎样的愤怒，那愤怒足以将他撕成碎片。
砍刀地硌在后腰上，灼得他的身体一阵阵的发热。
也许这是个机会，趁着“他”毫无防备……白剑恶这么想着，头上的汗珠更密集了，他的右手不易察觉地了一下。
“不要试图反抗……你很清楚我的力量，你更清楚，反抗失败对你自己意味着什么。”那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嘶哑、阴森，透着彻骨的寒意。
白剑恶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冰点，原本就残存不多的勇气在瞬间崩溃了。他的双膝一软，跪倒在潮湿的腐叶上。
白家世袭的势力使他在一出身，便注定要成为祢闳寨的统治者。他本没有跪拜在别人面前的习惯。
不过在清风口的石台上，在他第一次见识了那个家伙的威力，并且知晓了对方的身份时，他就已跪倒过。任何事情，第二次做总比第一次要容易很多。
黑影慢慢踱到了白剑恶的身前，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白家当年许过的诺言，你还记得吗？”
“是的，我……记得。我是你的奴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以弥补我的过错，乞求你的宽恕。”白剑恶一边说，一边把额头贴在了地上，这个姿势和三百多年前，白文选拜伏在李定国脚下时一模一样。
“很好，你这样做，使得我心中的怒火略微平息了一些。”黑影一边说，一边俯身轻轻扶了下白剑恶的肩头。
白剑恶受宠若惊地直起身，抬头往上看去，他看到了一双令人战栗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像是着灼人的火焰。
“但我的怒火仍足以将你们全部吞噬。”黑影的话语中饱含仇恨的情绪，“你无法想象，我曾在一个怎样的地狱中痛苦煎熬。你甚至并不了解，在那场‘圣战’中，你们白家曾犯下过多么可耻的罪行！”
白剑恶脸上出现一丝茫然的情绪，似乎对黑影的最后一句话并不是很理解。
黑影弯，把嘴附在白剑恶耳边，低语了一番。
白剑恶身体一颤，情绪激动地辩解：“不，这不可能。”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黑影冷冷地说道，“现在，我有几件事要交给你去做，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白剑恶无声地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
哈摩族人的祭祀场位于村寨的边缘部位，面积比祢闳寨雨神庙前的那个广场要更大一些。祭祀场的正东方向建起了一个两丈见方的祭坛，这样在清晨举行祭祀活动的时候，可以沐浴到最圣洁的第一缕晨光。祭祀场的南边与山林相接，往西南方向走，翻过矮山，便可到达令族人们闻之色变的恐怖谷。
罗飞和蒙沙等人到达的时候，场上已聚集了不少族人。他们按照男人在前，女人在后的顺序，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群。蒙沙连忙几人与罗飞道了别，加入了族人的队伍中。罗飞在场边慢慢踱步，习惯性地四下巡视，观察场内的情形和周围的地貌，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罗警官，这边，这边！”
罗飞循声望去，只见岳东北正站在祭坛的西北脚下冲自己招手。那里摆了四张椅子，周立玮也坐在他的身旁。
等罗飞走到近前，岳东北大咧咧地一挥手，颇为得意地说：“来，坐吧。这些椅子是哈摩族人特意为我们几个准备的。”
罗飞点点头，刚刚坐下，一旁的周立玮问道：“白剑恶哪去了？”
“他去一个朋友家转一转，应该马上就来了。”
周立玮皱了皱眉头，心中似乎有几分疑虑。
祭坛上和广场的四周立着很多木桩，上面都插有松脂制成的火把。此时天色已黑，两个男子分别从南北两侧开始，将那些火把逐个点燃。祭祀场上顿时明亮了许多。
罗飞认出点火把的正是上午陪自己前往恐怖谷的安密随从，他们的另两个同伴此时却不在广场之中。
火把全部亮起来之后，两名随从分站在人群的南北两侧，呈护卫之势。此时安密和索图兰进入了祭祀场，从西北方向着祭坛处走来，所到之处，人群纷纷侧让行礼。
走到祭坛下，索图兰停下脚步，站在了人群的正前方，在他身后，列着一排服侍相同的男子，这些应该都是哈摩族中的祭司。
安密却径直往祭坛上登去，行至一半时，他看到了罗飞等人，转过身微微颔首示礼。罗飞三人亦站起身，合胸垂首。
“白寨主，他没有来吗？”安密忽然问了一句，神色间有些不悦。
罗飞正要回答，白剑恶的声音已在不远处响起：“安密大人，请原谅我来晚了。”伴着话音，这位与哈摩族世代交好的寨主来到了罗飞等人身边，他的额头上细汗密布，似乎是刚刚赶过一段急路。
安密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迈步登到了祭坛上，他面对着自己的族人，昂首而立，神情肃穆坚定，在火光的映照下，充满了威严的气势。
族人都已到齐，在场上站成了黑压压的一片，他们此时秩序井然，鸦雀无声。在索图兰的带领下，祭司们首先躬身行礼，用哈摩族语言问候自己的首领：“尊敬而勇敢的安密大人！”
全体族人紧随其后，同声念颂：“尊敬而勇敢的安密大人。”声音宏亮整齐，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不绝。
待那回响声平息之后，安密向着台下的族人大声说道：“奸邪的小人盗走了血瓶，恶魔已经在恐怖谷复活。哈摩族伟大的圣战又开始了，而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说完，他拔出腰间的弯刀，举过头顶，纵声长啸。台下的男子也纷纷拔刀在手，齐声呼应。数千人的呼喊汇成了一处，那气势着实惊人。罗飞等人虽处在圈外，听见这长啸声，也禁不住心旷神怡，热血沸腾。
片刻之后，安密止住啸声，又说道：“我们并不孤独。三百多年前的圣战联盟现在又重建了。这里是我们的盟友，祢闳寨的白寨主，还有来自汉族的勇士和祭司们！”
安密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了罗飞等人，族人们顺势看过去，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安密压了压手，广场上重归寂静。此时安密看向人群之后，脸上的神色由倨傲变成了恭敬，族人们也纷纷转过头去，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圣女永远与我们同在。”安密右手合胸，向着祭司场西方行了个礼。
在那个方向上，出现了一个白色人影，她的衣袂飘飘，在黑暗的夜色中，显得分外惹目。
族人们立刻往两边分开，闪出一条道路，同时深深躬体，虔诚地呼唤着圣女的名字：“雅库玛！”
雅库玛？这熟悉的词语立刻触及了罗飞记忆中的某个片断，他看看身边的周立玮，对方此时也正好转过目光，虽然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但两人同时读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亦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不错，雅库玛，这正是昆明精神病院中那个男子曾嘶声喊出的名字。他在神经已经错乱的情况下，为何还会对这个名字念念不忘呢？而他叫喊时的表情，又为何会充满了恐惧、痛苦、绝望和愤怒，令人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会不寒而栗。
这其中的答案，也许只有这名叫做雅库玛的圣女才能解答。
在族人的夹道中，雅库玛款款走向祭坛。她的身形婀娜，行走间流露出一股稳重大方的气质，一袭白色的长裙罩遍全身，裙带随着夜风飘向身后，显得既高贵，又优雅。面对这样一个女子，所有的人都会忍不住想要看清她的容貌，然后她的脸上却拢着一层同样雪白的面纱，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两只明亮的眼睛，在乌黑长发的映衬下，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一名手持弯刀的护卫紧随在雅库玛的身后，此人身材高大，昂首挺胸，神色间甚是骄傲，正是上午带领罗飞等人前往恐怖谷的哈摩勇士迪尔加。
片刻后，两人已走上了祭坛。雅库玛在安密身旁站定，迪尔加则退向侧后方，但始终不离雅库玛身边三步。
雅库玛看着自己的族人们，开口说道：“这半年我生了重病，一直不能外出，但我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们。血瓶被盗走，恶魔获得了重生，但哈摩族的勇士们还在，恶魔伤害不了我，也伤害不了我的族人。”
对哈摩族众人来说，这轻柔温和的声音是如此熟悉。他们从心底爆发出一阵喜悦的欢呼，庆祝久违的圣女病愈重现。
“在这半年里，迪尔加为了对抗恶魔，为村寨立下了大功。”雅库玛此时又指着自己身后那个高大的勇士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便封他为新任的圣女卫士，长伴我的左右。”
迪尔加挺起胸膛，脸上浮现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和自豪。圣女卫士，这意味着他已经获得了所有哈摩勇士中最为荣耀的地位，即便是安密首领和索图兰大祭司也无法节制他的行为，从此，他只听从圣女一个人的差遣。在祭祀时，也只有他才能跟随圣女登上那神圣的祭坛。这一切都是所有哈摩男子的梦乡，而今天，他终于做到了！想到这里，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是族人对圣女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似乎并不是很认可。祭坛下出现了一阵轻微的，片刻后，站在前排的一个祭司向台上行了个礼，说道：“尊敬的圣女雅库玛，根据世代惯例，圣女卫士的任命极为慎重，必须由全族的勇士比试武艺，并且通过智慧、胆量和忠诚的重重考验。这么重要的职位直接又迪尔加来担任，未免有些草率。而且水夷垤虽然犯下大错，但圣女还从未正式出面对其进行处罚，严格说来，他圣女卫士的职位还没有被剥夺呢。”
不待雅库玛开口，安密已抢先回答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些事情需要灵活处置。迪尔加接受了巡视‘恐怖谷’的任务之后，我们的族人就再也没有被恶魔伤害过。由他来担任圣女的新卫士，我看是再合适不过了。至于水夷垤，今天他就要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来面对圣女雅库玛的审判。”
说完这些，安密重重地拍了两下巴掌，随即，广场西北角上人影晃动，一行三人从山池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正是昨夜被关押在水牢之中的水夷垤。他的双手被绳子缚在背后，脚上也带着套索，行动起来极不方便。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手持弯刀，远远认出却是安密贴身随从中的另两人，他们一直没有出现，原来是到山池那边押解水夷垤去了。
三人穿过人群，向着祭坛下而来。水夷垤所到之处，族人们纷纷避让，从他们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众人对这个村寨中的“叛徒”即厌恶，但又带着相当的畏惧。
水夷垤艰难地往前挪动着，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双眼始终一眨不眨地看着祭坛上的雅库玛。终于，他在诸位祭司前面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仰起头，颤着声音问道：“雅库玛？您真的康复了吗？”
“是的。”雅库玛冷冷地回答，“我得到神明的保护，邪恶的力量休想伤害到我。”
“可是，您为什么要带着那层面纱？”水夷垤并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疑虑。
“圣女刚刚恢复，受不得风寒。”安密略一沉吟，说道，“不过，为了让族人们安心，就请圣女把面纱揭开片刻吧。”
雅库玛点点头，伸出一只皓臂，把面纱从右侧轻轻揭开，露出了秀丽脱俗的容颜。水夷垤情绪难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哽咽着说道：“伟大的……圣女……雅……雅库玛……”虽然已泪流满面，但很明显，那是因喜极而泣落下的泪水。
其他族人此时见到了圣女的面容，心中残存的最后意思忧虑也烟消云散了，发出一阵释然的唏嘘声。
然而在此时此刻，整个祭祀场上最激动的人却是罗飞。当他定睛看清圣女面纱下的真容后，立刻“腾”地站了起来，口中情不自禁地叫喊出声：“许晓雯！”
这一声叫喊显得极不合时宜，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罗飞投过来。圣女也转过了头，瞪大一双黑亮的眼睛诧异地看着罗飞，这一下罗飞看得更加清楚，这女子瓜子脸，口鼻纤细，从容貌上看来，正是在云南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许晓雯。
此时索图兰向这边走上两步，正色说道：“罗，今天是我们哈摩族极为重要的场合，请你万万不要打扰。”
圣女上下打量了罗飞几眼，神色间毫无相识之意，然后她调转脸庞，重新把面纱拉好。
罗飞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有太多的迷惑在这一刻纷涌而现。他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正确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尴尬间，忽然感觉有人在轻拉自己的衣角。
罗飞低下头，只见周立玮在向自己暗中递着眼色。他坐回到椅子上，轻声问道：“周老师，你看到没有？”
周立玮微微摇了摇头，压着声音说：“情况不明，静观其变。”
罗飞此刻也冷静了下来：不错，这确实是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法。
白剑恶此前一直在给罗飞等人做着翻译，此刻颇郑重地说道：“罗警官，圣女在哈摩族地位极为尊贵，你可不能太唐突了。”
岳东北不知道其中原委，笑呵呵地调侃：“怎么了，罗警官，这个女人竟会让你如此失态？”
罗飞没功夫理会对方无聊的玩笑话，但他心中却也在暗暗责怪自己：罗飞啊罗飞，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沉不住气？
见罗飞重新做好，哈摩众人也没有再追问什么，也许他们并不明白“许晓雯”也是一个女子的名字，还以为那只是罗飞在见到圣女的美丽容貌后所发出的赞叹呢。
一番小小的风波之后，全场关注的焦点又回到了跪在祭坛前的水夷垤身上。却听雅库玛冷冰冰地说道：“水夷垤，你犯下的罪行，自己还有什么话说？”
水夷垤止住哭泣，抬头看着雅库玛，回答说：“只要圣女安然无恙，我愿承为所有的罪过承担责任。”
“很好。看来你虽然堕入了邪恶，但至少还保留着原有的勇气。”雅库玛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就让迪尔加来执行对你的惩罚吧。”
水夷垤脸色一变：“迪尔加？”
“不错。他现在已经取代你，成为新任的圣女卫士了。”安密一边说，一边转过头来，冲着身后的迪尔加使了个眼色。
迪尔加会意，他下了祭坛，向着水夷垤一步步地走去，火光闪烁，映出了他脸上狰狞的笑意。
水夷垤的目光闪过一丝悲伤，动容道：“伟大的圣女雅库玛？您真的已将我抛弃吗？对我来说，这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惩罚！”
说话间，迪尔加已经来到了水夷垤的身前，后者抬起头，看着这个新晋的得志者，脸上的虔诚与悲伤消失了，代之以极度的厌恶和仇恨。
迪尔加显然被对方的表情激怒了，他略微俯，恶狠狠地说道：“收起你的目光吧，它吓不倒我。你还以为自己是圣女面前的红人吗？不，你哪些威风的日子早已到头了。你提到死亡？不错，等待着你的正是死亡。”
说完这些，迪尔加挺直腰板，面向族人朗声道：“水夷垤身为圣女卫士，却帮助邪恶的敌人盗走了族中的圣物，罪不可恕，依族规，本该处死。圣女慈悲，给他自尽的机会，以洗刷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恶。”
族人间交头接耳，稍稍起了些，但并没有人提出明确的反对。倒是罗飞听完白剑恶的翻译后，瞪眼看着身旁的同伴：“就这样剥夺一个人的生命，也太草率了吧？”
白剑恶摆了摆手：“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族规是远远大于法律的。罗警官，这件事情你插不上手。”
罗飞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虽然很不舒服，但却又无可奈何。
迪尔加此时从腰间摸出几粒小指盖大小的圆形植物果实，放在手心摊开：“水夷垤，你乖乖的把这些吃了吧？”
“那是什么东西？”罗飞好奇地问道。
白剑恶远远地瞥了一眼：“应该是蛇腥草结的果子吧？剧毒，以前哈摩族人常用它来药死那些难以驯服的烈性野象。”
“既然是自尽，给他把刀，往脖子上一抹不就完了嘛，干吗搞得那么复杂？”岳东北咧着嘴，幸灾乐祸地说道。
“水夷垤据说是哈摩族三百多年来最勇猛的圣女卫士。如果他手中有了刀，那无异于给猛虎装上了锋利的牙齿，后果不堪设想。”白剑恶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肃穆，颇带有几分敬畏之情。
岳东北“嘿”了一声，不以为然：“有那么厉害么？”
水夷垤看着迪尔加手中的东西，愣了片刻后，抬起头来，向着祭坛上的雅库玛问道：“伟大的圣女雅库玛，这的确是您的意愿吗？要让忠心的水夷垤为了您而死去？”
沉默片刻后，雅库玛点点头：“是的，这是我的意愿。”
安密对水夷垤冷冷地哼了一声：“怎么，你害怕了吗？”
水夷垤淡淡地一笑：“我水夷垤永生永世都是圣女最忠实的仆人，能死在圣女的意愿下，这是我最大的荣耀。”
水夷垤面对死亡时的从容似乎打动了祭坛上的雅库玛，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转过脸庞，看了安密一眼。
安密面沉似水，压低声音说道：“尊敬的圣女，请以族人的大计为重。”
雅库玛点点头，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她又看向跪在下面的水夷垤，说：“吃下那些果实，救赎自己罪恶的灵魂吧！”
水夷垤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现在吗？”
雅库玛加重了语气：“是的，现在！”
“伟大的圣女雅库玛，您随时可以取走我的一切，包括生命。但是……”水夷垤用试探的口吻问了句，“在此之前，您是否忘记了某件事情？”
“什么？”雅库玛愣了一下，踌躇着说道，“我会和安密大人照顾好你的家属，你放心地走吧。”
“不，不是！”水夷垤突然大叫了起来，他跪在地上，向前膝行了几步，用诧异的目光紧盯着雅库玛，焦急地说道：“圣女雅库玛，您这是怎么了？您忘记了自己承担的那传世苦难吗？”
“传世苦难？”雅库玛显得有些茫然，她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求助似地看着身旁的安密。
“行了，水夷垤！”安密厉声呵斥，“你不用再说这些无用的废话了。你再不吃，难道非要逼我们强喂你吗？”
水夷垤看向雅库玛的目光慢慢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他的表情也在脸上凝固住了，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点着头，木然说道：“好的……我吃，我吃……”
迪尔加得意地狞笑了一下，把左手手掌中的果粒倒进了水夷垤的口中，那果粒色泽鲜红夺目，在火把映衬下闪着妖异的光芒。
水夷垤慢慢地咀嚼着，片刻后，他脸上的肌肉一阵，弓腰蜷背，显得极为痛苦。摇晃挣扎了一阵后，他“扑”地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鲜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流出来，分不清是血液，还是那剧毒的果汁。
迪尔加长吁了一口气，带着种大功告成后的轻松感觉，他弯下腰，伸出左手二指去探水夷垤的鼻息。
便在这时，躺在地上的水夷垤突然身形暴起，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挣脱了绳索的束缚，迅捷无比地向迪尔加的右手抓去。迪尔加促不及防，只觉得手腕被一股大力扭过，五指一松，手中的弯刀已被对方夺了过去。
安密反应极快，暴喝一声：“杀了他！”在一旁守候的那两名亲随立时刀光闪烁，向着水夷垤劈去。水夷垤团身一滚，从寒光中闪过，同时右手挥刀挑出，将捆在脚部的绳索也割断了。
彻底摆脱了束缚，又有兵刃在手，水夷垤精神陡长。他吐出口中的蛇腥果，翻身而起，横刀在胸，眼中闪烁着迫人的光芒。刚才还落魄潦倒的死囚在一瞬间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刀客。
附近的族人一片惊呼，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安密咬着牙齿，怒喝道：“慌什么，把他给我围起来！”
听见首领的斥责，众人这才略定了些神，在索图兰等祭司的指挥下，男子们围着祭坛散开了一个半圆，把水夷垤团团困在中间，只是他们前来拜见圣女，都没有携带兵刃，在加上水夷垤威名久播，谁也不敢徒手上前。安密一声令下，那四个持刀的随从跃入圈中，从东、南、西、北四面向着水夷垤围攻过来。这些随从既是首领的卫士，自然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精熟。但他们以四敌一，竟然占不到丝毫的便宜。
片刻后，占在北首位置上的随从进攻时过于冒进，反被水夷垤一刀划伤了腿部，顿时鲜血长流。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跌到了战圈之外。
迪尔加抢步上前，接过受伤者手中的兵刃，加入到战团中。水夷垤一看到他，两眼立刻迸出愤怒的火焰，他抢出几招，暂时逼退了那几名随从，然后聚集全身的力量，一刀向着迪尔加狠狠地劈了过去。
迪尔加不及躲避，只能挥刀，硬生生地挡了一下。但对方的力量霸道无比，他只觉得手腕大震，弯刀拿捏不住，脱手飞出，竟向着祭坛上的安密而去。
诸随从齐声惊呼：“安密大人，小心！”
安密却毫不慌张，等拿弯刀飞到面前，他才从腰间拔刀在手，迎着拿来刀奋力一砍，飞刀立刻变了方向，夹着呼呼的风声，反向着水夷垤疾射而去。
水夷垤刚才一招得手，毫不停歇，后招已紧随而至，眼看就要取了迪尔加的性命，忽听耳侧刀声呼啸，连忙转身回手，与拿飞刀相格，只听“铛”的一声大响，火花四溅。
迪尔加趁势往后退去，惊惶之下，竟一脚踩在了那个受伤随从的身上，两人摔成了一团，狼狈不堪。迪尔加满脸羞愧，看着安密说道：“多谢大人救了我的性命。”
安密哼了一声，迈步跨下祭坛，他扫了几个随从一眼：“你们都退下去吧。”
随从们躬身离去，圈子里便只剩下了安密和水夷垤两人。
水夷垤合胸行了个礼：“尊敬的首领安密大人。”
安密怒视着对方：“如果你还当我是族中的首领，那就把手中的兵刃放下！”
水夷垤咬了咬牙：“恕我……不能遵命。”
安密怒极反笑：“好，好……”第二个“好”字话音未落，他已欺身上前，发动了凌厉之极的攻势。祭坛下人影晃动，兵刃交错声连绵不绝，两个哈摩族公认最为勇猛的斗士战在了一处。
然而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水夷垤似乎碍于地位的尊卑，始终只防守，不反击。安密的进攻也由此越来越无忌惮，令对方左支右拙，渐渐落了下风。
在不远处观战的罗飞暗暗摇了摇头，谁都看得出，再这样下去，水夷垤必然会落得个血溅当场的结局。
水夷垤显然也看清了此时的形势。他眼中忽然精光一闪，趁着安密毫不防守之机，忽然一刀攻了出去。安密全无准备，急忙往后撤了一步，同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水夷垤却并不追击，他翻身一跃，竟上了祭坛。此时祭坛上便只有雅库玛一人，水夷垤抢到她的面前，把弯刀逼在了圣女的脖子上。
不久前还泣拜在地、甘心为圣女而死的水夷垤居然会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这一下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每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现场鸦雀无声。
罗飞也蓦然一惊，下意识地从腰间摸出了手枪。白剑恶连忙压住他的手腕：“小心！千万不能伤了圣女！”
罗飞咬了咬嘴唇，目光中满是焦急之色。
片刻的沉寂之后，索图兰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水夷垤，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不会伤害圣女的，我只是想请她护送我离开这里。”水夷垤一边说，一边押着雅库玛走向祭坛。雅库玛脸色苍白，不管她曾经如何受人尊崇，现在却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安密着刀柄，两眼几乎要火来，但在这样的情势下，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一步步走到了南方的人群边。
“让开。”水夷垤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违抗的威慑力。
安密闭上眼睛，无奈地挥了挥手，族人闪出了一条道路。水夷垤押着雅库玛出了包围圈，又往山林方向走了二十多米，这才把弯刀撤下了：“你回去吧。”
雅库玛稳住情绪，正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道：“水夷垤，你今天的所作作为已经彻底背叛了种族，你将永世得不到宽恕。”
水夷垤苦笑了一下，忽然手起刀落，将自己左手食指齐齐切了下来，顿时鲜血飞溅。
雅库玛惊呼一声：“你……你这是干什么？”
水夷垤强忍住剧痛，看着自己的族人们大声说道：“水夷垤以下犯上，罪行深重，万死难赎。但我今天还不能死，等我完成大事后，必然会回来请罪。我先留下一根手指，如果食言，请大祭司对我施行血瓶的诅咒！”
说完这些，他大步向着南方的群山奔去，片刻后，便已消失在了黑暗的丛林中。

第二十八章 故人往事
因为患病，半年没有露面的圣女，终于在这个夜晚重新出现在了族人的面前。这本来该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但现场的情况却有了出人意料的发展。理应是最忠诚、最勇猛的圣女卫士水夷垤竟然对安密和雅库玛兵刃相向，并且成功脱逃，遁入了山林。这不仅使得首领和圣女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更在每个族人心头笼罩上了一层惶恐不安的阴影。
夜风渐大，有几支火把不知是燃料将尽还是不胜风力，火苗渐渐残败，苦苦挣扎摇曳一番后，终于湮灭在了凄冷的夜色中。
“安密大人，要不要追？”有随从看着水夷垤消失的方向问道。
安密脸色铁青：“追不上了……何况，就凭你们几个，追上有什么用？”
随从们羞惭地低下了头。此时，雅库玛已在迪尔加的搀扶下回到了祭台前，安密迎上两步，关切地询问：“尊敬的圣女，你没有受到伤害吧？”
雅库玛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虽然她竭力显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不远处的罗飞还是敏锐地从其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惊恐的情绪。
安密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些，对迪尔加说道：“你先保护圣女回去休息吧。”
迪尔加领了命令，与雅库玛二人正要离去时，忽听罗飞的声音响起：“请等一等！”
雅库玛应声停下脚步，转头漠然地看着罗飞。一旁的安密则皱起眉头，诧异地问：“罗？你有什么事情？”
“我有几句话想对圣女说。或者说，是有一些问题要问。”罗飞一边说，一边走上前，他紧盯着雅库玛的双眼，似乎想要看出更多的东西。
“对不起，我已经很累了——我必须回去。”雅库玛用流利的汉语回答，她并没有回避罗飞的目光。
“罗，在这个场合下，你的举动是非常无礼的！”安密横身拦在了罗飞的面前，口气严厉地说道，“请你退回去！”
罗飞做了个歉意的表情，没有再继续向前。他目送着雅库玛向村寨中走去，心中已有了几分答案。
“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都回去吧。圣女和我们同在，神明和我们同在！”安密对着自己的族人们说完这些，又看了看索图兰，“大祭司，请到我的屋子里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索图兰行了个礼，跟着安密和他的随从们而去。其他的族人待首领走远后，这才各自离散。其间免不了三两成群，压着声音议论纷纷。
“周老师，你还记得那个许晓雯吗？”罗飞问周立玮。
“有印象。”周立玮沉吟了片刻，“这里面似乎有着某些难以捉摸的玄机……”
“许晓雯？你们在说什么呢？”岳东北挠了挠光秃的脑门，着急地询问，“快告诉我情况，像我一样知无不言，不要有任何隐瞒！”
罗飞冲周立玮挥了挥手：“你和他解释一下吧。”然后他一头扎进了正在散去的哈摩人群，紧赶几步后，追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身边。
那男子正是曾到过勐腊县城的蒙沙，见到罗飞过来，他主动停下脚步，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罗，你好！”
罗飞顾不上寒暄，直入正题：“刚才，圣女摘去面纱的时候，你有没有看清楚？”
“是的。”蒙沙神色虔诚，“伟大的圣女，正是她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拯救了回来！”
“你确定她就是你们的圣女？你以前一定也见过圣女的，没错吧？”
“当然！”蒙沙毫不迟疑的回答，“我们所有的族人都见过。从她成为圣女的那一天起，她那尊贵的容貌就永远刻在了我们的脑海中。”
“那圣女有没有可能离开过哈摩村寨？”罗飞毫不停顿，继续问道，“而且是长期性的离开？”
“怎么可能？”蒙沙瞪了罗飞一眼，似乎有些不太愉快了，“圣女永远和族人们在一起。在她没生病的时候，她会经常出现在村寨中，分担族人的欢乐和疾苦。”
“是吗？好的……好的……”罗飞沉思了片刻，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恐怖谷那边有个山洞，里面埋着李定国的尸骨，这个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所有的人都知道。”蒙沙说到这个问题，脸上突然出现一些奇怪的神色，他把罗飞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补充说，“而且，就在半年之前，那座坟便已经空了。”
“半年之前？”罗飞诧异地看着对方。那个山洞他上午刚刚去过，现场留下的存有人形轮廓的土坑，很显然是被刚刚挖开，决不会是半年之前啊。
可蒙沙的言行又不像是在撒谎，见罗飞似乎不信，他又郑重其事地说道：“有人去‘恐怖谷’打猎，赶上下雨，就到洞里躲避，结果发现了奇怪的事：坟墓的土被掀开，里面的尸骨也不见了。安密大人知道后，便禁止族人再去那个山洞。后来没过几天，就接连发生族人被恶魔吓疯的事情，圣女生病，关于圣物丢失的传言渐渐散开。正因为这些事情，我和一些族人才会离开村寨，逃到山外面去。”
这就奇怪了！罗飞皱起眉头思索着，难道那个坟墓不止一次地被挖开过？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片刻后，罗飞仍没有找到什么头绪，他只能暂且把这个问题放一放，把关注点转回到那个更重要的目标上。
“我想去拜见伟大的圣女，可我不知道她现在会在哪里？”他看着蒙沙说道。
蒙沙爽快地一笑：“那你就更着我走吧，我负责把你带到圣女的住所。”
罗飞跟着蒙沙在村寨中穿行了一阵后，又来到了那片山池边。这是村寨的边缘部位，一座陡峭的山壁在这里拔地而起，与池水相邻，夹出了一条通道，圣女居住的小木屋就在这通道的尽头，那里现在仍有亮光，看来圣女还没有安歇。
“罗，你自己过去吧。现在这么晚了，不知道圣女还会不会见你。”蒙沙指着那木屋说道。
“处于山寨之中，却又能独享清静，这可真是个不错的地方。”罗飞赞叹了一句。
“一面临山，一面临水，圣女卫士则守在木屋前的偏，所以这里也是全山寨最安全的地方。”蒙沙补充说。
罗飞想到了一个问题：“在圣女患病的半年里，从来没人来探望过她吗？”
蒙沙摇摇头：“普通的族人是不允许的。这些时间以来，为了圣女安心修养，只有安密大人和索图兰大祭司才能到木屋里去，照料圣女的病情。”
“嗯，我明白了。”罗飞不再多说什么，他和蒙沙道了别，独自一人沿着那山水间的通道向小屋走去。
迪尔加手持火把，正守在木屋的门口，这是他正式成为圣女卫士的第一天。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他已盼、等待了太久，如今，他终于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可迪尔加在第一天的表演显然是不成功的，他居然被一个被捆缚住了双手双脚的人夺走了弯刀，而这把刀随后还架在了圣女的脖子上！这对圣女卫士来说，无疑是难以容忍的奇耻大辱。
水夷垤，又是水夷垤！迪尔加在心中恨恨地诅咒着，那些新仇旧帐，总有一天我会和你算清的！
不可否认，水夷垤是个可怕的对手，早在一年前所有哈摩勇士一同争夺圣女卫士的时候，迪尔加就曾领教过他的厉害。那一番比试曾让他心灰意冷，几乎便要离开这片承载着自己梦想的土地了。
事实上，他已经收拾行囊，来到了祢闳寨中。可后来发生的一幕却改变了他的命运，也终于使他能够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上。
他永远忘不了那句话。
“迪尔加，你是一个勇士，勇士是永远都不该向失败低头的！”
说这句话的人，正是祢闳寨的寨主白剑恶。
他也记得自己当时那垂头丧气的样子：“不，我想我再也不会有机会了。水夷垤，他是哈摩族百年难遇的战士，我战胜不了他，而且，圣女也很喜欢他。”
“难道一定要用武力战胜他吗？更多的时候，我们需要计谋。老天会垂青那些锲而不舍的人，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白剑恶的目光中闪动着蛊惑的光芒，“现在，你的好运已经开始了，因为我们，都会成为支持你的朋友。”
白剑恶的身后，站着薛明华、吴群和赵立文，这些都是祢闳寨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迪尔加的心动了，从那天开始，他踏上了另外一条通往自己梦想的道路。
……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迪尔加的回忆。他警觉地瞪大了眼睛，看见罗飞正在向这边走过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的目光总是如此犀利，似乎能看穿你心底所有隐藏的秘密。他是敌人吗？可他是和白寨主一同到来的呀？难道是那件事情出现了什么状况？
在迪尔加纷乱的思绪中，罗飞已来到了他的面前。虽然很不愿意与这个人正面相对，迪尔加还是强打精神，挺起胸膛喝问了一句：“站住，你来干什么？”
罗飞皱了皱眉，想起这圣女卫士是绝对不懂汉语的，该如何与他交流呢？正踌躇之间，忽听“吱”的一声轻响，小屋木门从里面打开了。雅库玛款款走到门外，向迪尔加说了句什么。迪尔加立刻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边。
“罗警官，请进来说话吧。”雅库玛看着罗飞，双目中波光闪动，她用纯正的汉语说道，“我知道你会来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罗飞心中思潮澎湃，但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他跟在雅库玛的身后，走进了那间木屋之中。
木屋不大，屋内的陈设也很简单，除了必备的床桌椅柜之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面向湖面的那一侧，开了一个窗口，窗沿下挂着一串洁白的花朵。罗飞叫不出花儿的名字，但能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正随着夜风飘入屋中，使得这寂寞偏僻的山谷中总算有了几分温柔的气息。
窗前的方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圣女走上前，把灯光调到最亮，然后指指桌边的木椅：“罗警官，请坐吧。”
罗飞借着昏红的灯光四下循视着。他注意到不远处的那张小床，床的四个木脚周围都洒了一些粉末。
“看来你还没适应这里的生活。”他一边就座，一边说道。
“是吗？”圣女挑了挑眉头，在罗飞的对面坐下。
罗飞用手指了指床脚的粉末：“是硫磺吧？久居山林中的哈摩族人并不使用这些东西，事实上，那些偶尔爬来的小虫也不会对人产生什么伤害。”
“你说得不错。不过对我来说，心理上还是有些别扭。睡觉的时候，如果有六只脚的小东西从你的脸上爬过，那种感觉当然不会很好。”
罗飞转过目光，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女人，短暂的沉寂之后，他开口说道：“我究竟应该怎么称呼你呢？许晓雯、雅库玛，还是尊敬的圣女？”
“我是许晓雯。”圣女回答道，“在昆明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面。至于雅库玛，她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孪生姊妹？”这个答案解释了罗飞心中不少迷惑，他低下头，花费了一些时间来重新整理，然后他又问道，“那你是来冒充她的？你姐姐……她怎么了？”
许晓雯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她在半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这和罗飞的猜测是吻合的，其实，他更关注的是紧随其后的下一个问题：“她是怎么死的？”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许晓雯看着罗飞苦笑了一下，“你肯定以为我知道很多秘密，可实际上，我所知道的东西可能还没有你多。我请你到屋里来，是希望你能解答一些迷惑。我没想到你也会来到这个山谷，谢天谢地，终于有人可以帮助我了。”
罗飞被许晓雯的话搞得有些糊涂，他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你原原本本地，把你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可以吗？”
“刚才在祭祀场中，我装作不认识你，是因为不能让族人们看出破绽。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会有任何隐瞒的。”许晓雯坦然迎接着罗飞的目光，“不过，我确实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告诉你，我来到山谷中还不到一个星期，而在此之前，我已经有十多年没踏入过这个村寨了。”
“什么？”十多年没回来，那几乎便是一个外乡人，这颇有些出乎罗飞的意料，他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长的时间里，你和哈摩族是不是就没有联系了？”
“索图兰大祭司会来看我。不过通常是好几年才来一次。”为了把事情说清楚，许晓雯开始对自己的一些情况做详细的解释，“也许我可以自称是个不幸的孩子。我的母亲在生我们姊妹俩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到了我三岁那年，我的父亲又因病去世，留下我和我姐姐，成了一对孤儿。”
罗飞没有说话，但他通过目光传递出了自己的同情和关怀，许晓雯显然感受到了对方的情感，她欣慰地微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是前任的圣女收养了我们。在我的记忆中，她是一个慈祥温柔的女人，像母亲一样照顾着我们。当我们长到六岁时，她决定从我们中选出一个人来，作为她的继承者。”
“很遗憾，你没有被选中？”罗飞摊了摊手。
“遗憾？不，你搞错了，你并不明白……”许晓雯郑重地看着罗飞，“是我姐姐主动承担了那份苦难。”
“苦难？”罗飞的确不太明白，圣女在哈摩族中尊崇的地位有目共睹，难道那会是一种苦难吗？
“是的。虽然我不知道那苦难是什么，但它一定是存在的。”许晓雯目光移向窗外，思绪飘远，幽幽地说道，“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当时的情形。那也是一个夜晚，就在这个屋子里，圣女把我们俩叫到了她的身边……”
罗飞默默地倾听着，在一种静谧的气氛中，时空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再次重现了：
圣女已经老了，她的鬓角已可看见隐约的白发。在她的面前站着一对粉白可爱的女童，她们眼中闪动着天真无邪的光芒，显然在那个时刻，她们并不知道自己今后将面临的命运。
“孩子们，你们现在有一个选择的机会。”圣女的目光中交杂着疼爱和无奈，“我会把你们其中的一个培养成以后的圣女，你们俩，谁愿意？”
两个孩子没有回答，她们只是睁大了眼睛，“圣女”，那会意味着什么呢？
圣女叹了口气：“你们需要好好地想一想。被选中的那个人，将承担巨大的苦难，这苦难会一生一世陪伴着你，并且在你的手中继续往下传承。”
孩子们对这番话的涵义也许不是非常理解，但圣女脸上庄重的表情已经告诉她们：被选中，会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好，不好，这就是孩子心中存在的简单的是非观。
“让我来吧，我是姐姐。”雅库玛认真地说道，她虽然还年幼，但却已经知道，姐姐是要照顾妹妹的。
圣女欣慰地笑了，她着雅库玛的脑袋，赞了句：“好孩子。”然后她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妹妹，说道：“我会尽量给你最好的生活，以补偿你姐姐为族人所做出的牺牲。你再也不用回到这个村寨中，但希望你永远不要忘了你的姐姐。”
幼年的许晓雯看看圣女，又看看雅库玛，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这么说，你后来便离开了哈摩村寨？”罗飞根据许晓雯的讲述猜测道。
“是的，索图兰大祭司把我带到了昆明。”许晓雯把目光从远方的夜色中收了回来，“那里有一个学者，他是专门研究云南少数民族习俗的，也是哈摩族人的朋友。大祭司把我托付给了这个学者，我成了他们家中的养女。养父母对我很好，我受到良好的教育，念了大学。我生活的很幸福，渐渐长大后，我开始明白这都是我的姐姐用自己的痛苦为我换来的。我时常也会思念村寨，思念圣女和姐姐，但大祭司来看望我的时候，总是带来圣女的口信，让我不要回去。直到前两周，他最后一次到来的时候，态度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前两周？那么，是在我们去昆明之后的事情？”
许晓雯点点头：“是的，就在你们离开昆明后的第三天。大祭司找到了我，他的神情悲伤，告诉我这半年来寨子里发生了一些变故，需要我赶快回去。”
“他具体是怎么说的？”
“他说族中的圣物被偷走了，恶魔挣脱了束缚，在族中作恶，并且连雅库玛都害死了。”许晓雯停顿片刻后，又加重了语气，“不过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更加可怕的是，族人们的精神支柱正产生动摇，寨子里人心惶惶，甚至有一些人已经逃出了山林。”
罗飞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索图兰需要你回去，担当起圣女的角色，以重新鼓舞族人们与‘恶魔’抗争的勇气？”
许晓雯沉默片刻，反问：“你是不是有些不理解？我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会相信‘恶魔’之类的说法？”
罗飞没有回答，只是好奇地看着对方，却听许晓雯继续说道：“其实我并不相信。我回到这里，只是因为族人们需要我，我的姐姐已经献出了生命，我也必须为族人们做些什么。我虽然不知道‘恶魔’到底是什么，但我相信，哈摩族的战士们是勇敢的，只要他们的精神支柱不坍塌，再凶恶的敌人也会被他们击败。”
许晓雯说这番话的时候，感情真挚虔诚，罗飞被她打动了，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的意味。然后他又想到一个疑问：“你那么小就离开村寨了，那么，你对‘恶魔’的传说了解多少？”
“此前几乎一无所知。我在的时候，圣女从来没有给我们讲过关于‘圣战’和‘恶魔’的事情，我现在知道的，都是不久前索图兰大祭司告诉我的。”许晓雯的回答多少有些出乎罗飞的意料，她还解释说：“所以昆明的那个病人说出‘恐怖谷’和‘恶魔’的时候，我当时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可他喊出了‘雅库玛’的名字呀？”罗飞有些诧异，“你当时没有觉得奇怪吗？”
许晓雯摇摇头：“我只知道我姐姐的乳名。”
罗飞心中释然：不错，她们姐妹分离的时候，才刚刚六岁，平时都以姐妹相称，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大名也是正常的。然后他继续问道：“你回到村寨里有多长时间了？”
许晓雯略算了一下，回答：“这是第八天了吧？这些日子，大祭司都在教我圣女的一些礼仪，这都是为了今晚我和族人们见面时，不致于穿帮。”
“你的气度确实已和昆明时的那个学生大不一样了。”罗飞笑着说道，“不过你对自己还不太自信，所以才会带上一层面纱？”
许晓雯也笑了，算是默认了罗飞的猜测。
不过这种轻松的气氛很快便被罗飞的下一个问题打破了：“你为什么要杀死水夷垤？”
许晓雯苦笑了一下：“这并不是我的意愿，在此之前，我甚至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只是安密首领和索图兰大祭司告诉我要这样做，他们说，正是水夷垤与一个汉族男子内外勾结，盗走了圣物，使得恶魔重生。我姐姐前往‘恐怖谷’，想要追回圣物时，被恶魔杀害了。”
“你刚才说到的‘汉族男子’就是昆明精神病院里的那个人。”罗飞解释了一句。
“是吗？”许晓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怪他会说出那些话，所谓‘恶魔’，肯定与他有些关系。这个人，他到底干了什么？”
“这正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所在。”罗飞用手指轻叩着桌面，沉吟道，“那个男子已经疯了，雅库玛也死了，那么最有可能了解内幕的人，便只剩下水夷垤了。幸亏你们今天没能杀得了他。”
许晓雯显得有些尴尬：“是的，我们的举动有些鲁莽了……我认定是他害死了我的姐姐，所以心里有了先入为主的仇恨。可现在，我的感觉却有些变化了……”
“为什么？”罗飞精神炯炯地看着对方。
“我在祭坛上与他对视，我忘不了他的眼神，饱关切与忠诚，我相信这种感情是发自内心的，无法伪装。即使我宣布了对他的惩罚，那感情也仍然毫无变化。”
罗飞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可他后来却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
许晓雯非常肯定地回答说：“那是因为他已经看出，我并不是真正的雅库玛。”
罗飞把当时的情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他点了点头：“是的。他似乎提到了‘圣女传承的苦难’，而你没能做出正确的回答……我愿意相信一个女人的直觉……这么看来，水夷垤要谋害你姐姐的可能性并不大。”
“所以我姐姐的死，包括圣物的丢失，这里面肯定还有隐情。”说到这里，许晓雯期盼地看着罗飞，“我希望你能帮我解开其中的秘密。你有这个能力，而且，你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罗飞心中一动，对方的目光给了他一种特殊的感觉，这感觉在昆明时就出现过，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默契。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但这个女人似乎已经很了解自己了。
“为什么？”罗飞终于忍不住问道，“对于你的种族来说，我只是一个外人。我们的接触也很少，你为什么会……如此信任我？”
“我知道一些有关你的故事。”许晓雯脸上露出俏皮而得意的笑容，在这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青春活泼的大学生，“你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但你的心地却很好，而且，你擅于帮助别人去探询那些掩藏已久的秘密。”
“我的故事？”罗飞愈发糊涂了，“你指的是什么？”
“有个人你应该记得。”许晓雯睁大眼睛，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蒙少晖。”
“蒙少晖？”罗飞蓦地一怔，“你认识他？”
“他在昆明办过画展，我被他的画打动了。”许晓雯抬手支起自己的下巴，两眼盯着油灯中闪烁的火苗，幽幽地说道，“那画中透露出来的爱和思念让人过目难忘，对母亲，对弟弟，还有他的爱人。这勾起了我对家乡的感情，所以我们在一起聊了很久，他给我讲述了你们在明泽岛上的经历。”
“爱和思念……”罗飞的思绪也被勾了回去，他也见过蒙少晖的画，但那幅画中有的却只是悲伤和绝望。
片刻后，他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这样一幅画？抱着婴儿的母亲和一个孩子站在无尽的海水中……”
“我知道那幅画，但我没有见到。”许晓雯回答，“他自己说，再也不会把那幅画打开了。”
罗飞释然地笑了，嘴角露出两道深深的沟痕：“那他现在，应该是很好的。”
“他在全国各地游历，办巡回画展。当然，他走过每个城市，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个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找到了没有？”许晓雯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罗飞，“也许他应该再求助你一次呢。”
罗飞心头一颤，避过了对方的目光。他太清楚许晓雯说的那个人是谁了，他也知道，蒙少晖的寻找永远不会有结果。
没有结果总比和一个残酷的结果要稍好一些吧？
罗飞不愿再继续下去，他轻咳一声，将话题转回：“那么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要找到水夷垤。”
“而且必须在安密首领之前找到他。”许晓雯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安密他们一心要置水夷垤于死地：他们认定水夷垤背叛了种族，而且，他如果活着，我的身份就随时有可能暴露。”
罗飞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中。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中已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
“要找到水夷垤也许不难。不过……”他看着许晓雯，“你会写哈摩文字吗？”
“会啊。”
“那就好！”罗飞拍了下手，“我需要你写一份赦免水夷垤的便笺。”
“赦免水夷垤？”许晓雯犹豫地说道，“我有这个权力吗？”
“当然有了！”罗飞十分肯定地回答，“不要忘记，你现在的身份不是许晓雯，而是尊敬的圣女雅库玛。”

第二十九章 入狱
已是深夜时分，山林中漆黑一片，间或传来的兽嗥虫鸣，更增添了几分诡谲森森的气氛。
罗飞独自走在通往恐怖谷的山道中。由于地形不熟，虽然有手电照亮，他的行进仍然显得非常艰难。茂密幽深的丛林，曲折的道路，以及那很可能便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神秘“恶魔”，这些无疑都使得这段旅途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罗飞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耳、口、鼻，所有的感官系统都处于一种极端灵敏的工作状态，虽然是身处凄冷的黑夜，但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襟。
罗飞之所以没有找别人与他同行，是因为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遁入山林中的水夷垤。对于一个身处逃亡境地的人来说，他的警戒心理无疑是非常高的。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多余角色的出现都有可能使对方受到惊扰，从而破坏罗飞已设计好的计划。
经过一番艰苦的翻山越岭，罗飞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李定国墓葬所在的那个山洞。他在稍事休息了片刻，等体力恢复之后，这才打起手电，小心翼翼地踱入了洞中。
洞内寂静无声，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三百多年来，令哈摩族人闻之色变的“恶魔”李定国虽然葬身的此处，但他受到诅咒的灵魂却从未得到安息。
罗飞把光柱打向地面，略一搜索后，他便有所发现了：那个被挖开的墓坑仍于此前的情形相同，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在墓坑周围的泥土上，却出现了另外一串脚印，这脚印比旁边“耐克”的脚印要小一些，鞋底看不出明显的花纹，应该便是哈摩族人常穿的那种平底布鞋。
罗飞心中一喜：水夷垤来过这里！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
半年前，李定国的墓葬便被挖开，尸骨也不见踪影了，这件事早已在哈摩村寨中流传开，应该是人人皆知。
可眼前的这个土坑为什么却是刚刚被挖开不久呢？
罗飞与索图兰等人探访恐怖谷的时候，安密的两个随从一直是如影随形，从未与众人分开半步，为何大家进洞时，他们却被索图兰刻意留在了洞外？难道这洞中隐藏着什么秘密？这秘密索图兰知道，进入洞中的迪尔加应该也知道，但连安密的贴身亲随都要瞒过去，其中的利害关系绝非普通。
这会是什么样的秘密？
许晓雯假冒雅库玛，无论怎样伪装，日常生活中总会露出这样那样的破绽。这些破绽能瞒得过别人，却绝对瞒不过贴身的护卫。在这种情况下，迪尔加突然被新任为圣女卫士，这意味着什么？
半年前，血瓶失窃，李定国的墓葬被挖开，“恶魔的力量”在恐怖谷一带重现。雅库玛为了追回血瓶，前往恐怖谷，结果遭到了“恶魔”的毒手。她的死讯被安密和索图兰隐瞒了起来，显然，雅库玛的尸首也不会带回山寨中安葬。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就近找一个安全的，绝对不会受人打扰的地方就行掩埋。
……
以上这些，正是罗飞不久前在圣女木屋中沉思时，所想到的东西。根据这个思路，他很容易得出如下的结论：这半年来，安葬在山洞中的，已不是李定国，而是死去的圣女雅库玛。这个秘密，在整个哈摩族中，很可能便只有安密、索图兰和迪尔加三人知道。所以当索图兰和迪尔加看到墓葬被挖开的时候，才会如此的惊讶和慌张。
联系到这个山洞原本的意义，还可以做进一步的推测：也许雅库玛正是死在这个山洞中，那半年前在这个地方，一定发生过某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站在水夷垤的角度考虑，在发现圣女被人假冒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探访线索，寻找真正的雅库玛，做为半年前那场变故最直接的当事人之一，他绝对不会错过山洞这个如此重要的地点。
现在，脚印已证明了水夷垤的确来过这里。罗飞蹲，用手指轻轻捻起一小撮脚印上的泥土，触感微凉——入洞者带进来的水迹尚未干透。
罗飞心中一动：他还没有走远，应该就在这附近！莽莽丛林，无边黑夜，要想找到他显然是不可能的，唯一的方法，只有让他自己出来。
罗飞起身向外走出，来到了的空地上。这里一个在山峰上凸起的平台，当年李定国正是站在这个平台上，指挥了百余场大大小小的战斗。谁能想到，在数百年之后，此处又会再次成为一场悲欢离合的舞台。
罗飞面对苍茫的群山，鼓足中气，突然高喊了一声：“雅库玛——”
这声呼喊划破了寂静的夜色，在连绵山谷间幽转回荡，良久不绝。如果有人躲藏在周围，那这声音一定也已振动了他的耳膜。罗飞又向前走了两步，直来到平台的边缘，然后他把手电竖立在脚边，光柱往上，照他的身影。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这里立时成了最为醒目的所在。
罗飞展开双臂，平举在身体两侧，他要让整个恐怖谷都能看见，自己正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地站在山崖边，任何人此时前来，他都没有能力给对方造成伤害。
片刻后，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人影从山洞附近的丛林中钻了出来。罗飞用脚踢动手电，把光柱转了过去，夜色被照亮：来者正是水夷垤。只见他弯刀在手，保持着极度警戒的姿势，一步步地向着自己走来，脸上则带着惊讶和迷惑的表情。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水夷垤也看清了罗飞的容貌，他愕然地脱口而出：“罗？”
罗飞微笑着点点头，把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毫无敌意。
水夷垤在罗飞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把刀横在胸前，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罗飞虽听不懂哈摩语言，但却不难猜出对方的意思，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轻轻吐出了那个名字：“雅库玛。”
水夷垤凝起目光直视着罗飞的眼睛，充满了询问的意味。
罗飞慢慢把右手伸到了水夷垤的面前，在他手掌中，捏着一张便笺，这是他在木屋中授意许晓雯用哈摩文字写成的。
水夷垤接过便笺，正要过目时，忽见罗飞身形一动，他蓦然警觉，右手刀出如电，已架在了罗飞的脖子上。罗飞连忙用手指指地上的手电，待对方的敌意略消，他弯下腰，拣起手电，把光柱打在了便笺上。
水夷垤左手展开便笺，右手的弯刀仍不离罗飞的颈部要害。在用余光监视着对方的同时，他开始阅读那便笺上的内容。
“水夷垤：圣女雅库玛已死。我是她的孪生妹妹，也是新任的圣女。对于雅库玛的死因和‘恶魔’肆虐的真相，我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此前我对你有一些误解，但今天在祭祀场上，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忠诚和勇敢，请你回来帮助我，完成你作为圣女卫士应该承担的使命。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罗是我的朋友，他会把你带到我的身边。”
水夷垤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盈出了眼眶：“尊敬的圣女……雅库玛，她……她真的已经死了吗？”
罗飞伸出一只手，搭在了水夷垤的肩膀上。后者抬起头，正与罗飞的目光相对，对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目光中却包含了很多用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安慰、信任，以及同仇敌忾的勇气。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男子，他的眼睛似乎具备这某种魔力，可以直接与别人的心灵产生交流。水夷垤这么想着，握刀的手慢慢放松了下来。
两个男人便在这样一种状态下互视着。片刻之后，罗飞率先打破了沉默，用哈摩族的语言说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是罗飞在临行前向许晓雯现学的。他说得很慢，发音也不甚标准，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挚感情。水夷垤被这句话彻底地打动了，他收起弯刀，然后冲着罗飞点了点头。
罗飞亦点头以示回礼，随即他迈开脚步，向着东北方向的村寨走去。水夷迭紧跟在他的身后，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他们走到了一起。不久前刚刚死里逃生的哈摩族勇士，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外族人，这一刻便注定了前者将成为那场宿命轮回中新一轮故事的主角。
当山脚下的村寨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时分了。而此刻，村寨口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状况。
数十只火把照亮了寂静的夜色。安密、索图兰、周立玮、岳东北、白剑恶、许晓雯，他们都站在山路通往村寨的必经之路上，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在他们身后，则是一群精干的哈摩佩刀勇士。
远远见到这副阵势，水夷垤难免有些疑虑，他慢慢停下脚步，并且伸手拉住了罗飞。
罗飞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根据事先的约定，许晓雯是不该把自己去寻找水夷垤的消息告诉别人的。怎么会出现眼前的局面呢？
略考虑了片刻后，罗飞冲水夷垤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暂时在原地等待，然后他独自一人向着火光通明的村寨口走了过去。
在数十双目光的注视下，罗飞钻出了山林。安密脸色一变，他右手一挥，身后的勇士们立刻蜂拥而上，把罗飞团团围在了中间。
罗飞泰然自若，待安密等人来到圈中后，他才正色说道：“圣女已经赦免了水夷垤，你没有权力再伤害他。”
“水夷垤？”安密皱了皱眉头，“你找到他了吗？”
罗飞回头指了指黑黝黝的丛林：“他正在看着我们，不过，我相信你们是无法抓住他的。”
听见这话，安密立刻往山林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用哈摩语言大声呼喊起来：“水夷垤，圣女已经赦免了你，你又恢复了圣女卫士的身份，我们谁也无法节制你。从林子里出来吧，不要再躲藏了！”
话语传到了水夷垤的耳中，他心中一喜，知道安密虽然对自己颇多成见，但对方是一个极讲诚信的人，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番话，那绝对不会食言。当下他不再犹豫，将弯刀插回腰间，整了整衣襟，大踏步走出了丛林。很快，他便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那些持刀的勇士却仍然团团围成一圈，丝毫不敢松懈。水夷垤冲安密行了个礼，说道：“安密大人，这里现在已经没有敌人了，请他们把刀收起来吧。”
安密冷冷地瞥了水夷垤一眼：“这些事不用你操心，请履行好你自己的职责，圣女卫士！”
水夷垤躬身退下，然后他来到许晓雯身边，单膝跪倒在地。
许晓雯连忙把对方扶了起来：“不用太多礼了。”然后她关切地拉住了水夷垤的左手，被切断的食指上沾满了泥泞，伤口并未完全愈合，隐隐仍有血液渗出。
许晓雯用自己洁白的衣袖把伤口处擦干净，又撕下一片布条，给对方细心地包扎好，同时说道：“暂时先这样吧，回去再找草药给你好好疗伤。我们都相信你的忠诚，以后可别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水夷垤心头一热，哽咽着说道：“尊敬的圣女……水夷垤一生都会是您最忠诚的卫士。”
许晓雯微微一笑，不再说话，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罗飞，脸上显出了担忧的神色。
罗飞此时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他举目环顾，不仅仅是许晓雯，索图兰、周立玮、岳东北、白剑恶等人都在看着自己，他们或警惕、或惊讶、或疑虑，神情各异。
罗飞心中一凛，豁然明白：莫非这些持刀的哈摩勇士是针对自己而来？
果然，安密踱到了罗飞的面前，他沉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件的物品，展开后问道：“罗，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罗飞凝神看去，只见那是一张白中发黄的皮状物品，类似的东西他不久前曾在祢闳寨中见到过，所以立刻脱口而出：“羊皮地图？”
“更准确的说，是恐怖谷一带的羊皮地图。”水夷垤一边说，一边把地图平摊在手上，好让罗飞看个清楚。从图上的内容来看，所绘的果然是恐怖谷一带的山脉地形，一些重要的地点还作了特殊的标记。在地图的空白处，还有很多奇怪的数字和符号，密密麻麻地排成了一大片，一时半会罗飞也无法辨别出其中的涵义。
“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罗飞禁不住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安密紧盯着罗飞的眼睛，“这张地图不是你带来的吗？”
“我带来的？”即便罗飞再聪敏，此时也难免有些茫然了。
安密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掏出另外一件东西递到罗飞面前：“你再看看这个，认识吗？”
一柄二十多公分长的锋利小刀。罗飞当然认得，这正是他从龙州出发之前，在户外用品商店买来的。
“这是我的登山刀。”罗飞沉着声音说道，同时他的心头泛起了一阵阵的寒意。
那刀刃上正沾满了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在火把的摇曳映衬下，散发着诡异阴冷的光芒。
“迪尔加死了。”安密双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有人割断了他颈部的血管，还把这柄刀插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认为是我杀了他？”罗飞沉住气反问，“可你们都看到了，我刚刚从恐怖谷回来。”
“你在和圣女交谈的时候，迪尔加就过来向我做了报告。是我让他暗中跟踪你，可他跟着你走出山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又派出两个随从出来寻找，一个小时前，他们在距这里不远的山路上发现了迪尔加的尸体。凶手还把这张地图盖在了他的尸体上。”安密逼视着罗飞，冷冷说道，“开始，我只是认为你插手了一些本不该你管的事情，现在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很多。”
作为一名刑警，罗飞当然明白此时的形势对自己是多么的不利。可是，自从来到哈摩山寨之后，这把刀就一直在他的登山包中存放着，是谁把它拿了出来？
有人存心要陷害自己，采取了卑劣的嫁祸手段！过多无力的解释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罗飞于是迎着安密的目光，坦然道：“我只想说两句话：我没有杀迪尔加；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对方镇定自若的样子显然对安密产生了影响，他的敌意略略退却了一些。沉吟片刻后，他说道：“我会把你关进水牢，直到我查出杀害迪尔加的凶手——或许是你，或许不是你。在此之前，你不会受到伤害，但是，你也将失去行动的自由。”
罗飞点点头，他知道，从安密口中说出的话，已经是不容更改的。
“不，安密大人，你不能这么做。”许晓雯在一旁为罗飞求情，“请相信我，他是我们哈摩族人的朋友。”
“尊敬的圣女。”安密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可以决定水夷垤的生死，但你没有权力阻止我对这个人处置。我是哈摩族的首领，我必须为全体族人的安危负责。”
许晓雯咬了咬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罗飞用目光阻止了。后者随即看着安密，释然地笑了笑：“安密大人，虽然我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我并不会因为你的决定而生气。事实上，如果我处于你的位置，我也会采取同样的手段——在你把我送入水牢之前，我想和我的朋友们说几句话，可以吗？”
安密点头表示同意，但他又跟着说道：“你们不能走出这个圈子。”
罗飞慢慢踱到了周立玮等人面前，这三个和他一同进入哈摩村寨的汉族人，此时脸上的表情都多少有些不自然。
岳东北脸上的肥肉了一下，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罗警官……怎么，怎么会这样？”
白剑恶轻轻叹了口气：“我相信迪尔加不是你杀的。”
周立玮没有开口，只是专注地看着罗飞，似乎在等待对方先说些什么。
罗飞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依次扫过，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中间有人陷害了我。”
岳东北连连摆手：“不，肯定不是我干的。”
“我想知道，从祭祀场回来后，你们中间有谁单独离开过？”
“我去拜访过几个朋友。”白剑恶首先不慌不忙地说道，“但我并没有离开村寨，我的朋友们可以证明。”
“那也不能保证你所有的时间都和朋友们在一起。”岳东北瞥了白剑恶一眼，然后又转头瞪着周立玮，“你后来也离开了屋子，你做什么去了？”
“我出去随便转了一圈。”周立玮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说实话，我只是不想和你一块呆在屋里而已。而且，我并没有走远，中间我还回来过一次，那个时候，你倒也不在屋里。”
“我，我只是去上过一次厕所，除此之外，哪儿也没有去！”岳东北有些尴尬地为自己辩解着。
“这么说，你们三个各自都不在一起？”罗飞皱起了眉头，没想到情况会如此复杂。低头沉思片刻后，他又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三个，以后也不能呆在一起了。”
“什么？”周立玮等人面面相觑，显然不明白罗飞的意思。
“我指的是夜晚睡觉的时候。”罗飞解释说，“否则，你们中有人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周立玮警觉地眯起眼角：“你的意思是，那个陷害你的人还会对其他人下毒手？”
罗飞点点头：“实际上，在发现刘云的尸体后，我就已经肯定我们中间有一个危险分子。因为刘云生前很想告诉我什么，可他却又一定要把我单独约出来。所以此后，我一直保持着百分之百的警惕，使得对方无法下手。可是我很快就会被关进水牢了，这也许就是对方希望达到的效果吧？”
罗飞话语中的含义非常明显，周立玮三人一时都默不作声，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相互间打量着。
“那我们更不应该分开才对呀？”岳东北忽然说道，“分开反而会落单，难道他一个人能同时对付两个人吗？”
罗飞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还是分开的好，你们各自小心吧。”
“为什么？”周立玮也不解地问道。
“事以至此，我也就不再藏着什么话了。”罗飞突然把炯炯的目光投向了白剑恶，“白寨主，如果有误会和冒犯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白剑恶的眉头轻轻跳动了一下：“罗警官，请直说。”
“刘云的问题还值得进行更深的思考。在祢闳寨中，他为何会如此的瞻前顾后？”罗飞扫了眼周立玮和岳东北，“即使你们中的一个有问题，他也完全可以公开站出来指认，为什么非要偷偷地约我单独见面呢？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一种解释：他所知道的秘密还会触动到一股更加庞大的势力，至少在祢闳寨中的时候，是如此的。”
白剑恶愣了一会，然后“嘿”地一声冷笑：“罗警官，你这是在怀疑我了？”
“只是怀疑，所以我一直没有把这个情况挑明。可是现在，不说出来是不行了。如果这件事和你无关，那我以后会诚挚的向你道歉。可是——”罗飞的话锋一转，“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你们三个人就绝对不能呆在一起了。”
这其中的道理非常简单：那个唯一的无辜者正面对着两个危险的敌人！
“好了，我的话就是这些，你们好自为之吧！”罗飞的目光再一次从三人的面庞上扫过，他的语气软硬相辅，既是对身处危险境地的无辜者的提醒，也是对暗藏着的危险分子的警告。
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如果周立玮和岳东北中的某个人还是遭到了不测，那么凶手实际上也就自我暴露了身份。
说完这些，他转过了身：“安密大人，请你动手吧，我不会做任何无谓的反抗。”
安密挥了挥手，四个随从拿着捆缚的绳子向罗飞走了过来。
罗飞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做了十多年的警察，如今却也要尝一尝入狱的滋味了。

第三十章 端倪浮现
天色刚蒙蒙亮，村寨里的人大多还处于睡梦之中。有一个人此时却悄悄地出了寨子，走在了通往“恐怖谷”的山路上。此人身形高瘦，浓眉鹰眼，正是祢闳寨主、白文选的后人白剑恶。他迈开两条长腿，每一步都跨得很大，似乎正着急要赶往某个地方。
在静谧的晨色中，他很快便找到了昨天的那个地点：被砍断的树桩横在地上，这正是他和那个神秘黑影约定的会面暗号。
白剑恶把手中提着的两个大陶罐放在地上，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没过多久，那个黑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黑影看着那两个陶罐，森森地问道。
白剑恶恭恭敬敬地退在一旁：“是的。”
黑影打开陶罐的封口查看了一下，然后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能如此忠心，或许……我会考虑赦免你们白家犯下的罪恶。”
白剑恶如蒙大恩，拜伏在湿冷的地上，良久之后，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黑影和陶罐都已不见了踪影。
“让这该死的一切早点结束吧，我什么也不想要了，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渡过这一关，哪怕下半辈子做个普通的山民也行。”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起身，向着下山的归途走去。
三百多年的等待，最终却变成一场恶梦般的轮回，这确实是一个令人丧气的结果。根据祖训，白家世代蛰伏在这深山中，追寻神秘的“恶魔力量”，据说那力量可以操纵人的灵魂，给力量所有者带来无上的权力和财富。如今，这力量的源泉终于被破解了，十几代人的努力在他白剑恶手中有了答案，可这一切，却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毫无意义了。
白剑恶不愿用“巧合”两个字来解释这些问题，他宁可相信这就是一场轮回，三百多年前，当他的先祖白文选亲手揭开恩怨的序幕时，决定故事结局的伏笔便早已被深深的埋藏好了。
结束吧，不管“他”还想做些什么，让他做完就好了。
可惜的是，一个人永远无法知道命运将把自己带往何方。对于白剑恶来说，他甚至没有想到会在山路上遇见周立玮。
周立玮背手站在通往村寨的必经之道上，神色严峻，等白剑恶走到面前，他冷冷地问道：“你去山里干什么？”
“我去见‘他’了。”白剑恶沉默片刻后，如实回答，“我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
“你已经完全听命于‘他’了？”周立玮掩饰不住心头的恼怒，“你傻了吗？这会毁了我们的一切！你应该站在我这边，我们想办法干掉‘他’！”
“干掉‘他’？”白剑恶“嘿”地笑了一声，“丛林是他的王国，凭我们两个能做到吗？他已经堕入了恐怖的地狱，却奇迹般地获得重生，这是天意，是老天让他回来复仇的，一个三百多年的故事，老天也想要看看结尾了！听我的，你现在最明智的举动便是静静地呆在一边，让这一切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怎么可能！”周立玮重重地吁了口气，“那个罗飞，他有着惊人的嗅觉和洞察力，他将循着‘他’留下的线索，发现所有的秘密，他会认为这一切和我无关吗？”
“一个已经被关入水牢的人还能做什么？”白剑恶看看周立玮，“而且，你以为干掉‘他’就能掩藏住那些秘密？事实却恰恰相反。”
周立玮眼角了两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把知道的东西写成了文件，如果‘他’有什么不测，那些文件将被公开。”白剑恶正色说道，“所以，我们唯一的选择，便是帮助‘他’完成心愿，以企望能博得‘他’的怜悯。”
“是这样……”周立玮脸色变得惨白，“‘他’……‘他’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白剑恶看着周立玮绝望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可笑，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宽慰着说道，“你想想，如果‘他’已经知道了，在清风口的时候，‘他’还会放过你吗？”
“那就好……”周立玮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些，然后他冲着白剑恶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
与此同时，罗飞正被关押在水夷垤呆过的那间水牢中。正如我们以前说过的，这也许不能算是一间牢房，叫它“笼子”会更合适一些。
顶棚和四周都是用木桩扎成的，毫无遮风避雨的功效。被捆缚住双手的罗飞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睁眼，便可看见岸边大树延伸过来的枝桠在头顶的笼子外轻晃摇曳。
在这样的境况下，仅仅呆了一夜，罗飞已是饱受其苦。可以想象，水夷垤在这里遭受了半年的囚禁，对于身心来说，会是一种多大的折磨。而他能够坚持下来，并且抓住机会脱困而出，其勇气和毅力确实令人钦佩。
另罗飞略感欣慰的是，虽然他的行动已毫无自由，身体也在承受着各种痛苦，但他的头脑仍然清醒，他的思维能力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他刚刚从一场并不踏实的睡眠中醒来，此刻，他正凝住全身的精神，整理着头脑中的思绪。
自从进入“恐怖谷”以来，诸多线索和头绪纷杂出现，过去的，现在的……历史、传说、现实……你似乎已经能摸出其中的一两条脉络，可无奈的是，当你站在全盘的角度再去观察时，却又无法找出一个统一的、合乎逻辑的解释。
还缺少一条纽带，这是一条重要的纽带，有了它，所有的分岔便可编织成一张缜密的网，这张网会紧紧地束缚住那些荒诞的传言，让人们去窥览其中的真相。
罗飞已经看到了那条纽带的所在，但它却被一团浓雾包裹着，令他无法辨析端倪。多少次，他曾闭上眼睛，去重温在清风口时那段恍惚的记忆。他的目光穿过了黑雾，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着，他想要看清对方的面目。
“他”是谁？“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就是那条纽带！也是目前所有迷惑的焦点。
罗飞隐隐感到，某件真正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自己却被关入了水牢中，这无疑是个非常尴尬的意外。
必须承认，这是由于他轻视了那些隐藏在自己身边的对手。是的，他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轮廓，揪出他们的真形似乎只是时间上的事情，所以他放松了，他也希望自己的放松能让对方产生麻痹，从而更加明显地暴露出他们的尾巴。没想到对方却突然展开了反击。
在被押入水牢之前，罗飞获得安密的准许，去粗略查验了迪尔加的尸体。死者的头颅略偏向左侧，致命的伤口则在脖颈靠右的地方。
可以想象，在迪尔加跟着自己走向山林之时，凶手从后方悄悄地摸上去，左臂勾住死者头颅，手掌掩住了他的口鼻，右手中的利刃顺势划过，动作干净、凌厉，下刀准确，一击毙命，死者甚至连叫喊的机会也没有。
迪尔加也是哈摩族数得着的勇士，要想对他做到这一点，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那三个人中，似乎只有白剑恶有这个能力？
是的，就昨天的行踪来说，白剑恶确实也是最可疑的。在祭祀场拜见圣女的前后，他都自称要去“看望几个朋友”，这个说法显然不是非常令人信服，那么，他究竟去干了些什么呢？
罗飞将这几个问题在头脑中反复地揣摩着，直到接近中午时分，许晓雯和水夷垤的到来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密的两个亲随负责水牢的看守任务，其中一人身上还挂着彩，见到水夷垤，他们的神色难免有些怨恨和尴尬，不过对方已恢复了圣女卫士的身份，是若不起的了。
倒是水夷垤非常大度，他率先行了个礼，友好地说道：“两位勇士为了族人的安危，受尽辛劳，我代表圣女感谢你们。”
他的言语非常诚挚，似乎已完全忘了昨夜对方要取他性命的那一幕。
这番举动无疑是给足了对方面子，两个随从的表情立刻缓和了很多，他们回了礼，然后对许晓雯恭敬地说道：“尊敬的圣女，我们奉了安密大人的命令在这里看守犯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罗是我们的朋友，他是清白的，安密大人迟早会放了他。”许晓雯看了二人一眼，淡淡地说道，“不过我也不会为难你们，我只是来给他送一些食物。”
两个亲随松了口气，他们让在一边，不过目光仍然紧盯着水夷垤手中的那个篮子，保持着十足的警惕。
罗飞听见外面的交谈，他摇晃着站起身，来到栅栏边，欣慰地说道：“你们来了。”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许晓雯换了汉语，声音也柔和了很多，“原本早该来的，只是今天早晨，寨子里又出了事——你的一个朋友死了。”
“谁？”罗飞心头一缩，他入狱前已对三人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怎么还是有人遭遇了不测？
许晓雯轻轻吐出三个字：“白剑恶。”
罗飞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是了，是了，这正是自己那番话所起的效果。白剑恶已经开始暴露，所以另外那个家伙便杀死了他灭口。自己千算万算，只想到去保护那个唯一的无辜者，却防不住对方内部自起血端。
罗飞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又问道：“现场在哪里，你去看了没有？情况是怎样的？”
许晓雯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她看了眼旁边的水夷垤。后者会意，从篮子里端出一只土碗，那碗里盛满了刚刚炖熟的肉类，兀自在热腾腾地冒着香气。罗飞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东西，此时立刻感到饥肠辘辘。
许晓雯接过土碗，然后闪动大眼睛看着罗飞：“罗警官，请原谅我无法为你解开手上的绳索。那……我来喂你，可以吗？”
罗飞心中一荡，不自觉地回避开对方的目光。不过此时的情形，倒也没有别的方法，他只能点了点头。
许晓雯灿烂一笑，用右手夹起一块肉，从栅栏隙缝中伸了进来，同时说道：“我会把详细的情况都告诉你，你不用多说话，只管听着就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多吃一些，只有吃饱了，有精神了，才能摆脱困境，帮助我们对付那些坏人。”
她的言语和神态中充满了诚挚的关怀和信任，身处如此境地，这番话无疑触动了罗飞心底那些最的部位，一股奇妙的暖意涌了上来，泛遍了他的全身。
罗飞张开嘴，接住了递过来的那块肉，唇齿间难免与对方洁白的手指有了些许接触。在这个瞬间，两个人显然都有了敏感的反应。许晓雯脸微微一红，一边缩回手来，一边说道：“白剑恶……白剑恶的尸体是在离寨子不远的山路上发现的。他的心口附近被刺了一刀，不过这一刀并没有让他立刻死亡，他向着山里的方向又跑了有好几十米，其间鲜血洒了一地。”
许晓雯的话语虽然有故意转移注意力的嫌疑，但罗飞还是立刻凝起了思绪，专心地听她讲述。当他再次用嘴去接对方夹来的肉块时，已完全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双方之间也就没有什么尴尬的感觉了。
却听许晓雯继续说道：“有很多族人反映，昨晚从祭祀场散了之后，白剑恶去过他们家中，并且到每户人家时，他都会索要一些灯油。”
“灯油？”罗飞含糊不清地吐出这两个字来，他刚刚把一块肉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慢嚼。
“是的，这些灯油都加在一块，数量也不少呢。”许晓雯微微侧过脑袋，“不知道他要那么多灯油干什么？”
罗飞快速嚼了三两下，把那块肉半囫囵地吞了下去，腾出嘴来问道：“你们没有到他的住处去查看一下吗？”
许晓雯从水夷垤手中接过一只茶壶，伸入牢，一边喂罗飞喝水，一边回答：“安密他们仔细查了，却没有找到那些灯油。今天清晨的时候，有族人看到白剑恶拎着两个陶罐往寨子外面走，而他后来又死在了山路上，难道那些灯油被他带到丛林里去了吗？”
“有没有在林子里找到那两个陶罐呢？”
“至少在尸体附近是没有的，安密还在带人四下搜索，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发现。”许晓雯交替送进水和肉块，细心地服侍着罗飞的饮食。
“难道是被‘他’拿走了？”罗飞沉吟片刻后，自言自语了一句。
许晓雯并不明白罗飞口中的‘他’是指谁，她眨了眨眼睛，按照自己的思路问道：“带走灯油的和杀死白剑恶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唯一的伤处在心口附近——行刺的人和他熟悉，是在他未加防备的时候下的手；这一刀没能立刻致命——凶手杀人的手法并不熟练；白剑恶受伤后逃往山林深处——凶手应该是来自山寨方向……”罗飞一条一条分析着，“从这些情况看来，应该不是那个家伙干的，倒像是……”
“是谁？”
罗飞却摇了摇头，停止了话语。他心中虽然已大致有了答案，但在十足的把握之前，他并不习惯把有些东西草率地说出来。
许晓雯见他如此，也不再继续追问，待罗飞将那一碗肉都吃完之后，她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从衣兜中掏出一张纸条，一边递进栅栏中，一边说道：“这是我来到寨子的当天，打扫木屋时从桌子抽屉里整理出来的东西。本来我也没有多想，但今天听水夷垤说起这纸条的来历，我却觉得有些蹊跷了。”
罗飞扫了眼那张纸条，他的眉头立刻敏感地了起来。那纸条虽然已显陈旧，但上面书写的八个汉字却是清清楚楚：百家姓中，排行为周。
这正是那个精神病院的年轻人自我介绍时总挂在嘴边的话语。
“这纸条有什么蹊跷的来历？”罗飞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据水夷垤说，情况是这样的：那个取走血瓶的人在寨子里混了近半年，和不少人都很熟了，但是还从来没见过圣女雅库玛。这是因为我姐姐平日里深居简出，连普通族人都难得见到她，更别说是外族的男子了。在半年前，这个人却突然来求见圣女，我姐姐回绝了他。于是他就写了这张纸条，托水夷垤传进来。奇怪的是，我姐姐看到这张纸条后，态度大变，立刻让水夷垤把这个人带到了木屋中。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发生以后一系列的事情。”
听了许晓雯的这段讲述，罗飞的心禁不住狂跳了起来。“百家姓中，排行为周”，年轻人用这八个字作为自己的介绍，让人听起来总是有些怪怪的。罗飞不止一次地关注到这个问题，但以前都没有好好的深想过。现在看来，这八个字中显然蕴藏着极为深刻的隐义，才能如此地打动素来清高圣洁的雅库玛。
罗飞的目光久久地盯住那张纸条，同时在心中反复默念着上面的内容。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旋转着，忽然间，似乎有一道亮光从遥远的天际射过来，一下子驱散了在他眼前遮蔽了多日的浓雾。
他几乎要忍不住兴奋地大叫！
纽带！他终于看到了那条纽带的真面目。
许晓雯注意到了罗飞神情上的变化，睁大眼睛询问：“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
“是他，原来是他！”罗飞试着用这条纽带把那些的头绪穿连起来，很多疑问都能解答了，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一定是他！”
“是谁呀？”许晓雯恨不能一下子钻进罗飞的大脑里，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到些什么。
“有谁会对李定国的传说如此感兴趣，为了解那段往事，长时间的深入丛林？有谁会想法设法，不但盗走了血瓶，还要挖开坟墓，取走李定国的尸骨？有谁会了解雨神像的秘密，掌握着让白剑恶无法反抗的权威？有谁能保留李定国的遗物，甚至是手札这样的私人物品？又有谁会不依不饶地纠缠着，成为祢闳寨和哈摩族挥之不去的阴影？”罗飞抛出这一连串的问题后，冲着那张纸条努了努嘴，“所有的答案，就在这八个字上。”
“你是说那个年轻人？”许晓雯把纸条拿回到自己眼前，专注地看了会，“他姓周吗？……难道……他和那个周立玮会有什么关系？”
“不。”罗飞摇了摇头，“他不姓周。这是个聪明的家伙，他玩了个文字游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却又能让有心人窥出其中的端倪。”
“百家姓中，排行为周……”许晓雯冥思苦想了片刻，然后她无奈地撇了撇嘴，用求助的目光瞪着罗飞，看来是彻底放弃了。
“如果只是姓周，为什么要说‘排行为周’呢？这句话的关键，就在‘排行’两个字上……你想想，百家姓中，‘周’的排行是怎样的？”
“百家姓中的排行？”许晓雯微微蹙起眉头，依次细数起那些姓氏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周’排在‘李’的后面，是第五……”
罗飞的目光突然闪动了一下，许晓雯敏感地停住了口，重新回味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很快她就发现，那答案正在其中！
“李后？”许晓雯无法控制那突然其来的震撼感觉，她激动地大叫出声，“天哪，他是李定国的后人？！”
不远处的水夷垤和那两个随从都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诧异地把目光盯在她的身上。许晓雯连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在那几个人都不懂汉语，这个天大的秘密并不会因此而泄露。
“是的。”罗飞此时赞许地点了点头，“‘百家姓中，排行为周’这八个字所隐藏的，正是‘李家后人’的意思。”
“难道一切都是他干的？他要为自己的祖先复仇吗？那他又为什么会第一个被吓疯？而且，他已经精神失常了，正关在昆明的医院里，后面发生的事情，怎么会和他有关呢？”许晓雯心中涌出诸多的疑问，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
有些问题罗飞现在也未能完全相通，他沉思片刻后，踯躅着说道：“既然已确定了他的身份，那后来发生的事情，将目标锁定在他的身上，无疑也是最理性，最合乎逻辑的思路……我们在昆明见面的时候，他是个疯子，但并不能证明他现在仍然是个疯子；当时他被关押，也同样不能证明现在他仍被关押……至少，我们知道，这种病症并非绝对的无药可治。”
“对啊，那个周立玮就有可以治病的药。”许晓雯回忆起在昆明精神病院时的情形，“可当时他是坚决反对把药用在那个病人身上，说是有违职业道德什么的。”
的确，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罗飞才想到通过网络来寻找病人的家属，使带有试验性质的治疗能够得以实施，没想到网络却引来了岳东北，从而导致了诸人的云南边陲之行。
“周立玮肯定没有对那个病人进行治疗，我和他在那段时间一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不过……他随身携带的那瓶药却丢了，难道是丢在了昆明？”罗飞略想了片刻，然后把思绪拉了回来，转向一些更重要的问题，“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李定国的后人，他和雅库玛见面之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嗯，这些事都是我从水夷垤那里听来的。不过，我相信他不会对我撒谎。”许晓雯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往身旁看了看，她的卫士笔直地站在那里，虽然身形不高，但却带着一种威风凛凛的气质，而脸上则写满了忠诚。
罗飞的目光也从水夷垤身上掠过，然后他点点头，对许晓雯的信任表示认同。许晓雯如孩子般得意地一笑，开始讲述那段发生在半年前的事情：“那个年轻人被带进圣女的木屋之后，雅库玛让水夷垤在屋外守候，自己则和那个人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他们从夜晚一直聊到了天色发白，水夷垤虽然不知道这次交谈的内容，但是从一些细节上，他还是感觉到这决不是一次普通意义上的会面。”
“具体说说，那些细节？”在罗飞看来，细节往往是最能透露出事情本质的东西。
“年轻人从木屋里出来的时候，事情非常凝重，显得心事很深的样子。在离去之前，他对着木屋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神色间充满了尊敬和感激，他的眼角甚至闪烁着泪光。水夷垤自己说，他和那个人也算相处得不错，而在此前，从未见过此人有过这样的表现。”
“嗯。”罗飞沉吟了片刻，“后来呢？”
“年轻人走后，雅库玛把水夷垤叫到了屋内，让他准备一下，第二天晚上要去一趟恐怖谷。”
“是不是去那个山洞，李定国墓葬所在的山洞？”罗飞眯起眼睛问道。
“一点都不错。”许晓雯佩服地看了罗飞一眼，“你肯定也猜到了，一同前去的还有那个年轻人。他们等到夜深人静之后，才悄悄的出发，似乎不愿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到了那山洞之后，雅库玛仍然让水夷垤在动外等待，自己则和那个年轻人进入了洞内，又呆了足足有一整夜的时间。到了天快亮的时候，雅库玛一个人走了出来，那年轻人却留在了洞内。然后雅库玛便和水夷垤一道，赶在族人们起床之前回到了山寨中。此后的一整天，雅库玛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她总是略带焦急地往窗外眺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她在等那个人回来？”罗飞猜测。
“我和水夷垤也都是这么想的。”许晓雯点头说道，“可那个年轻人却一直也没出现。到了下午时分，有族人到‘恐怖谷’一带打猎，带回了一些不好的传言。传言说李定国的墓葬出现了一个大坑，里面的尸骨却不知去向了。”
“哦，那天下雨了吧？”
“下雨了？这你都能知道？”许晓雯显得非常惊讶，“水夷垤可没和我说这么详细。”
罗飞“呵”地一笑：“这可不是我推理出来的。我只是听说过，那个打猎的人是为躲雨进入山洞，这才发现了墓葬被挖开的秘密。好了，你接着往下说吧。”
许晓雯做了个释然的表情，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听到这个传言后，雅库玛显得非常焦虑，甚至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后来，她终于忍不住问水夷垤：‘听说你和那个年轻人是有交情的，你觉得这个人怎样？’水夷垤回答说：‘他是一个勇敢诚信的汉子，如果他答应了您什么事情，他一定会办到的。’水夷垤说这番话，虽然有宽慰主人的意思，但确实也是凭心而发。”
“这可是个很高的评价啊。”罗飞略有些诧异地扫了水夷垤一眼。
许晓雯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是他看错了人吧……因为我姐姐最终没等到那个人。到了晚上的时候，安密带着迪尔加来到了木屋，向雅库玛询问圣物的下落。”
“这个迪尔加在族里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似乎安密对他非常看重？”
“他曾经和水夷垤竞争过圣女卫士，虽然失败了，但一直心有不甘。水夷垤认为那次正是这家伙出卖了雅库玛，从而博得了安密的信任。”
“出卖，怎么讲？”
“你想啊，雅库玛和那个年轻人见面，包括前往‘恐怖谷’，都是在隐秘的情况下进行的。即使李定国墓葬的问题被发现，也没道理怀疑到圣女的头上。可那天安密一进屋，便直接提出要查看圣物，一定是有人走漏了什么风声。水夷垤认为，这十有八九是迪尔加的所为。”
罗飞点点头，心中暗想：难怪昨晚在祭祀场的时候，水夷垤一见迪尔加便两眼发红，出手毫不留情。随后他又问了句：“雅库玛那时是不是已经把圣物交个了那个年轻人。”
“应该是的。”许晓雯眼中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因为我姐姐面对安密的责问，却拿不出圣物来。后来她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安密和迪尔加再次前往那个山洞。这一次，她把水夷垤留在了村寨，并且向他托付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圣女的‘传世苦难’。”
“传世苦难？”罗飞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皱起眉头，“这到底是什么？”
许晓雯摇摇头：“我不知道，甚至连水夷垤也不知道。雅库玛让安密和迪尔加暂时回避，然后把一封年代久远的信札交到了水夷垤手中。所谓的‘传世苦难’便记载在这封信札里。雅库玛告诉水夷垤，一定要把这信札保护好，直到自己平安回来再交回；可如果她回不来了，水夷垤要保证把这信札交到下一任圣女的手中。除此之外，包括首领和大祭司在内的任何人都绝不可翻阅信札中的内容，这关系到整个部落的命运，绝非儿戏。”
“有这么重要？”
“是的，极为重要。”许晓雯苦笑了一下，指指身边的水夷垤，“现在你该明白，昨天他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假的‘雅库玛’了。”
是的，雅库玛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水夷垤的手中，还没有取回，怎么会就要将对方处死呢？
“这封信札现在在你那里吗？”罗飞看着许晓雯问道。
许晓雯点点头：“水夷垤今天早上已经交给了我。”
“你看了吗？”
“还没有。”沉默片刻后，许晓雯幽幽地说道，“我姐姐留下话：看了信札的圣女，整个部落的苦难将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承受这些。”
罗飞心中一动：是的，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一个现代社会中的大学生，一个美丽活泼，前途光明的女孩，要让她突然面对这样的变故，去承受一些不可预知的东西，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想到了这一层，罗飞主动把话题转开：“那雅库玛他们去恐怖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他们走了之后，水夷垤便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把那信札藏了起来，然后焦急地等待自己的主人。他等了整整一夜，到天亮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安密、索图兰和迪尔加等人。安密神情沉痛，不由分说，便下令随从们把水夷垤捆了个结结实实，投入水牢。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恐怖谷’出现了神秘的魔影，不少族人被吓死、吓疯。圣物就此失踪，而圣女——我的姐姐雅库玛——也被那个‘恶魔’害死了，不过族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他们只听说圣女患了重病。当然了，关于我姐姐的死因，这些只是安密和索图兰的说法。”
“你在怀疑什么？”罗飞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最后一句话中的潜台词，试探着问了一句。
许晓雯反问道：“你觉得呢？”
两人四目相交，在这瞬间，虽然双方都没有明说，但他们已读懂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短暂的沉默之后，罗飞首先开口道：“不管怎样，你要沉住气，不能轻举妄动。现在看来，情势似乎比我原先的预想还要复杂。虽然有水夷垤保护着你……”
罗飞没有把话讲完，但他的目光已说明了一切，一种饱关心和牵挂的目光。
许晓雯咬咬嘴唇：“我明白，我会等你出来的……我需要你的帮助。”说到这里，她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神秘，“你一定能出来的。水夷垤让我告诉你，这树上有一种鱼，味道非常好……”
“鱼？”罗飞蓦地一愣，他抬起头，四下里扫视了一圈，随即会意地一笑，“是的，鱼，我知道了……”
许晓雯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带着水夷垤转身离去。
那两个看守一直在密切注视着许晓雯等人的一举一动，此刻，他们的神经总算可以松弛一会了。在他们看来，许晓雯只是送来了一些饮食，并没有做任何会危害到水牢安全的事情。

第三十一章 惊洪
下午稍晚的时候，水牢守卫中的一人去寨子里取食物，现场负责看守罗飞的暂时只剩下了那个腿部有伤的随从。一天中，除了圣女和水夷垤来探望过犯人之外，并没有发生任何值得警惕的情况，这是的看守者原本那根紧绷着的心弦多少有些松弛了下来。
这时罗飞却站起了身，他一步步的挪动到牢门边，看着外面的那名随从，嘴唇喃喃地蠕动不休，似乎在说些什么。他这个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对发的注意，后者皱起眉头，狐疑地走上前去，和罗飞隔着栅栏相望着。
罗飞瞪着眼睛，看起来正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东西。但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让人难以听清楚，只隐隐约约的，有那么几个词语不断地蹦出来。
“雅库玛……迪尔加……”
毫无疑问，这是目前异常敏感的几个词语，随从心中一动，侧过身，把耳朵贴近牢门，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在他的意识中，水牢中的罗飞是无法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的。的确，一个双手被牢牢捆缚在身后的人能做些什么呢？
然而，罗飞的右拳却突然间从牢门的罅隙中穿了出来，向着对方的太阳穴击去，由于后者正在把脸向前凑，所以偷袭者轻轻松松地命中了目标。促不及防的随从连一声闷哼也没能发出，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罗飞曾在警校受过专业的搏击训练，他知道自己的这一击至少可以让对方昏迷十分钟。十分钟的时间对他来说足够了，他快速但毫不慌乱地从随从身上摸牢钥匙，打开了牢门，然后他把那个失去知觉的人拖入水牢中，双方互换了外衣。接着他又用绳索把对方的手脚捆住，嘴里也塞上布团，摆成面向里趴在地板上的姿势。这一切都完成后，罗飞拣起对方的弯刀，出了水牢，又把牢门重新锁好。
其实自从昨夜入狱之后，罗飞就多次想到过一个问题：水夷垤被关押的时候，也曾被捆缚住手脚，可在祭祀场上，他却能突然挣脱手上的束缚，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许晓雯的暗示下，他终于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鱼，会上树的“大头鱼”。
最近一段时间的连日大雨，使得山池的水位上涨了，许多原本长在池边岸上的大树被没入了池水中。于是这种有着独特习性和身体构造的鱼儿便依靠头顶的吸盘，顺着树干一路攀爬，最后如辣椒一般悬挂在枝头。
有几根树梢向着山池方向生长，恰巧延伸到了水牢的上方。罗飞耐下心来，躺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了两三个小时后，终于有一条鱼儿出现在了头顶的树梢上。
这种鱼是胆小而又敏感的。罗飞只是大声咳嗽了几下，小家伙便受惊，从枝头上弹跃了下来。它原本是想扎进湖水中，逃之夭夭，但可惜的是，这一次它却只能落在水牢的地板上了。
罗飞立刻翻身过去，将那尚在跳跃挣扎的鱼儿压得失去了行动能力，然后捉在了手中。这种鱼个头虽然不大，但却长着锋利且坚硬的背鳍。罗飞正是利用这刀一般的背鳍将手上的绳索悄悄割断，然后开始等待合适的脱困机会。
当两个随从分开，看守落单之后，这样的机会终于到来了。罗飞也成功地抓住了机会，脱离了被囚禁了大半天的牢笼。
由于身穿了当地人的服饰，罗飞在村寨中低着头快步而行，一路倒也没有引起闲散村民的怀疑。在脚步匆匆的同时，他头脑中的思维亦片刻也没有停顿。
原本迷雾重重的局面因为那个“李家后人”身份的揭开而变得清晰起来。
和他三百多年前的先祖一样，这是一个兼具了智慧和力量的年轻人，但似乎也正因如此，他也在另外一些方面也和当年的李定国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
强悍、危险、神秘。
对于罗飞来说，虽然他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使对方在事隔半年之后，再次来到这个边陲山谷中，并且实施了一系列可怕的行为，但毫无疑问，这种行为必须被阻止，流血必须结束！
因此，他很想知道对方下一步想干什么，这对于局面是否能被控制住，具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罗飞并不倾向于把近日发生的连环血案简单的归结与三百多年前的那场恩怨。半年前发生的事情也许更具有思考的意义。
年轻人与雅库玛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交谈？
年轻人为何会成为“恶魔力量”的首例受害者？这与血瓶来到龙州，以及恐惧症在龙州的施虐又有怎样的关系？
圣女雅库玛死亡的真相到底是如何的？
……仍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去一一破解。而有些人显然是隐瞒了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现在，罗飞便要去探询这其中的答案。他一路来到了索图兰居住的房屋外。大祭司是个喜欢思考的智者，因此这间屋子也位于村寨中一个较为偏僻和幽静的地方。这无意给罗飞的行动带来了方便。
屋门是虚掩着的，罗飞一闪身进了屋，然后又迅速把屋门关好。索图兰正站在窗口沉思着什么，听见响动，他诧异地回过头。在族子中，他是一个地位尊贵的人，即便是首领或圣女到来，也不会是这样唐突的闯入。
罗飞向着索图兰走过去，他一抹手，摘掉了头上那块黑色的方巾，同时右手伸到腰间，把弯刀摸了出来。
索图兰认出罗飞后，神情反而恢复了平静。他看着对方，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罗，请把你手中的刀收起来吧，我相信你是不会对一个老者使用这个东西的。”
索图兰的反应让罗飞也放松了很多，他把弯刀插回，歉意地躬了躬身：“尊敬的大祭司，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只是不确定，您是否会对我存有敌意。要知道，我是一个刚刚从水牢中逃出来的人，也许过不了多久，族子里的勇士们便会到处搜捕我呢。”
索图兰眼睛中精光一闪，突然问道：“是圣女，还是水夷垤，帮你逃出了水牢？”
罗飞尚不愿暴露自己和许晓雯之间的关系，他摇了摇头：“不，我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我只是用大头鱼的背鳍割断了绳索，然后又抓住了守卫犯下的小错误而已。”
索图兰略一思索，已大致明白了其中的过程，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唉，牢笼终究是无法困住蛟龙的。只是，罗，你不该出来，虽然我知道杀死迪尔加的人并不是你。”
“哦？”罗飞眉头一挑，“你相信我是清白的？”
“你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没必要在杀了人以后还把自己的刀插在死者的尸体上。而且，对于丛林山路，迪尔加要比你熟悉的多。他一直在跟踪着你，怎么可能被你从身后割断他的喉咙呢？”索图兰不慌不忙地说道。
“很有道理。”罗飞赞同地点点头，“在安密把我关进水牢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呢？”
“因为我不希望你继续出现在山寨里。”索图兰正色而又坦然地说道，“罗，你的好奇心太重了，有些事情，你本是不应该去管的。”
“你是指……我把水夷垤找回来的那件事？”
“水夷垤是个忠诚而又勇敢的小伙子，安密首领要把他处死，我是不太赞同的。那天他逃入山林中，本来是最好的结果。可你却又把他带回到圣女的身边。”索图兰的神情颇有些无可奈何，“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现在的圣女并不是以前的雅库玛。在敌人到来之时，我和安密大人好不容易才让族人们日渐离散的信念又团结在了一起，现在水夷垤的回归却又给局面埋下了潜在的危机。要知道，当他和圣女互相保护的时候，族子里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制约他们。如果有些事情因此而泄露出去，那我简直不敢想象将出现怎样的可怕后果！”
“有些事情？”罗飞眯起了眼睛，“是关于圣女雅库玛的死亡真相吗？”
索图兰警觉地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雅库玛是跟随安密和迪尔加一同进入‘恐怖谷’的，并且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尸体被埋在那个山洞中。也许她的死因并不像你对新任圣女描述的那么简单。”罗飞不再兜圈子，话语直指问题的要害所在。
索图兰明白罗飞话语中的隐义，他愕然地看着罗飞：“你怀疑是安密大人杀死了雅库玛？”
罗飞沉默不语。
“这真是可怕的想法！”索图兰失声叫道，“圣女和水夷垤，难道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很难保证他们不会。”
罗飞淡淡的话语在索图兰听来却如炸弹般振聋发聩，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这种猜疑会在部落内部产生可怕的分裂！”
“那么，就请你如实地告诉我，雅库玛他们到了‘恐怖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罗飞用炯炯逼人的目光看着对方，“很多时候，隐瞒真相反而会带来适得其反的效果。”
“不，我不能告诉你……”索图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面色则有些微微发白，“这个秘密如果传出去，整个部落，所有的族人，他们的斗志，他们的信仰，会在瞬间全部崩溃。”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要想让对方开口，单纯的劝说是没有用的。必须在双方之间建立起一种百分之百的信任和坦诚才行。在略一沉吟之后，罗飞突然转换了话题，问道：“那个盗走血瓶的年轻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周’，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索图兰看着罗飞，迷惑地摇了摇头。
“‘百家姓中，排行为周’，暗含的是‘李家后人’四个字，他是李定国的后代！”
“什么？”索图兰大惊失色，脑子里则是思绪繁杂，诸多谜团在不停的碰撞，消融。良久之后，他才木然地说道：“竟然会是他……是的，的确是他！”
“现在，他又回来了！”罗飞紧盯着对方的双眼，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铿锵的气势，“他正躲在那片丛林中，在某个幽暗的角落窥伺着我们。还记得我们在墓地时的情形吗？他的那声呼喊，以及后来那充满了仇恨的俯视。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正在策划着什么，某些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是的。”索图兰的胸口起伏着，“他充满了愤怒，他要复仇……”
“请相信我，我是你们的朋友。”罗飞此时诚挚地说道，“我不会干涉你们部落内部的事情……我只想要阻止他，所以，请把发生过的事情告诉我，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索图兰沉默了许久，显然是在做着思想斗争。在这个过程中，罗飞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用目光与对方交流着，这带有魔力的目光最终突破了对方心中戒防的壁垒。
大祭司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艰难地，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语：“雅库玛……她，她背叛了圣女的使命，她出卖了整个部落……”
泪水在老人的眼角闪动着，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背叛？”罗飞原先的一些猜测得到了证实，“所以，圣物并不是被偷走，而是被雅库玛送给了李定国的后人？”
“不仅如此，她还把对方带到了那个被诅咒的墓葬中，让年轻人挖走了李定国的尸骨。几百年来，一直负责守护着血瓶的圣女竟把封存着罪恶灵魂的圣物交给了敌人的后代，使得当年圣战的成果和荣誉毁于一旦。”说到这里，索图兰露出痛心疾首而又难以理解的表情，“世代圣女都是族人中品格最为高贵的女子，我实在不明白，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整个部落的利益和安危在她眼中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吗？”
罗飞也觉得非常奇怪：“那她究竟是为什么会这样做？”
“谁也说不清楚。”索图兰摇摇头，停顿片刻后，他又说道，“唯一可能的解释，便是如安密大人所说，雅库玛和那个年轻人之间，动了男女私情。”
“男女私情？”这个思路罗飞倒是也想过，不过细细琢磨，又会觉得有些牵强。
却听索图兰分析道：“那个李姓年轻人虽然品性邪恶，但他呆在哈摩村寨的那段时间里，却伪装得正直、勇敢，并且充满了智慧。我此前说起过，有很多族人都和他成为了好朋友。在这种情况下，雅库玛作为一个年轻女子，被他所迷惑也不是没有可能。根据迪尔加的密报，雅库玛和此人曾经单独相处，在圣女的木屋中呆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在李定国的墓葬中，也是如此。如果这些情况属实的话，那……简直可以算是哈摩族数百年来最大的丑闻了……”
罗飞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是的。种种迹象使人不由得不往那个方向去想。圣女和敌人的后代私通，如果这个情况传出去，那对族人千百年树立起来的种族荣誉感无疑是个毁灭性的打击！难怪安密和索图兰会处心积虑，编造出假相和谎言，对事实进行掩盖。
但罗飞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那么雅库玛自己对这件事情又是怎么解释的呢？”
索图兰苦笑了一下：“她要是能有任何解释就好了。那天她和安密大人来到山洞后，便一声不吭地站在，任凭首领怎样询问和猜测，她都不作回答。她似乎在等那个年轻人，但整整一夜过去了，也没有等到任何结果。当晨光再次照耀大地，她终于放弃了，这时她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也是她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了什么？”
“她说：‘这一切都是我个人所为，与水夷垤无关。我做了对不起族人的事情，只有一死才能得到解脱。’说完这些，她便突然拔出了安密大人的弯刀，抹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索图兰无奈地说道。
“她就这样死了？”罗飞眯起眼睛，“她是自杀的？”
“是的。”似乎是为了回避某种痛苦，索图兰把目光挪向窗外，看着远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雅库玛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教她学汉语，教她各种知识，向她讲述圣战的光荣历史……她是一个聪明懂事的姑娘。当她成为圣女后，也用自己的品行赢得了族人的爱戴和尊重。如果不是事实确凿，我实在无法相信她竟会对部落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她被人欺骗了，那个恶魔的后代，他在达到自己的目的后，便无耻地离去了。可以想象，可怜的姑娘在临死前会是多么的伤心和绝望……”
罗飞虽然未曾见过雅库玛，但通过许晓雯也能依稀勾画出对方的几分影子。想到这丰姿卓绝的圣女现在却连尸骨也不知所综，他不禁也被索图兰悲伤的情绪感染了。
短暂的沉默后，索图兰转头看向罗飞：“对于这件事情，最为愤怒的人就是安密首领了。虽然他还不知道那个年轻人就是李定国的后代，但雅库玛和外族男子产生私情，并且背叛了种族，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耻辱。昨天你私会圣女，正犯了首领的大忌。即使没有迪尔加的意外死亡，你也躲不过那场牢狱之灾。”
罗飞一愣，随即尴尬地苦笑了一下，他刚要说些解释的话语，忽然，远处群山间传出了“砰”地一声炸响。声音虽不算很大，但也清晰可辨，相信村寨中所有的人都能听见。这不寻常的现象立刻引起了罗飞的警觉，他抢到窗前，向着声源方向看了过去。
“从恐怖谷那边传来的……是枪声吗？”索图兰担忧地问道，他和罗飞第一次见面的晚上，就曾见识过手枪的厉害。
罗飞摇了摇头，这声音沉闷了一些，与枪声并不一样。可那会是什么声音呢？他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是他，他在那里……”罗飞转头看着索图兰，“不能再等了，我要进山里找他。”
索图兰显得非常谨慎：“天马上就要黑了，你对山里的情况又不熟，现在去会很危险。”
罗飞态度坚决：“不，我必须去。坐以待毙才是真正的危险！你得帮助我——帮助我离开村寨。”
索图兰很明白“帮助”这两个字的意思：罗飞要想前往“恐怖谷”，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如何避开安密等人的搜捕。作为族中的大祭司，他并不希望违抗首领的意愿，但此刻强敌在伺，危机重重，与全族人的安危相比，利害的轻重显而易见。沉吟片刻后，索图兰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会把你送到村寨外的山路上。”
几分钟后，两个身着哈摩族祭司服饰的人从小屋中走了出来，向着村寨的西南方向而去。走在前面的人须发飘飘，正是大祭司索图兰；紧跟在他身后的男子似乎禁不住屋外的山风，把黑色长袍上的帽子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头上，在昏暗的暮色中，只隐约露出一双黑亮的大眼睛，这个人当然就是刚从水牢中脱困不久的罗飞了。
此时正是晚饭时分，按理说族人们应该大多呆在家中才对，可村寨中却到处可见行色匆匆的青壮年男子。从他们的议论中可以得知，因为水牢中要犯逃脱，而恐怖谷中又出现莫名的响动，安密首领已经传下话来，全族的勇士都要到祭祀场上集合，听从命令和调遣。
罗飞二人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向着村寨外走去。一路上的族人见到索图兰，纷纷让路行礼，谁也没有怀疑跟在后面的那个祭司会是个冒牌货。到了村外的山路上，两人互道分别，罗飞向着恐怖谷进发，而索图兰则前往祭祀场，参加安密组织的全族集会。
走入山林后，天色便已大黑，与夜晚并无分别。罗飞在入狱时，身上包括手枪在内的所有装备都被安密清搜一空了。此时他只能点燃从索图兰处带出来的火把，借着昏红的火光在山路上摸索前行。
好在通往恐怖谷的这段路并不十分的崎岖陡峭，而罗飞有过前两次的探谷经历后，对路况也不算陌生了。他几乎是一口气也没停歇，直接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李定国墓葬所在的那个山洞。
不久前的那声炸响沉闷悠长，听起来应该是从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中传出来的。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考虑，罗飞的第一反应便想到了这个山洞。当他来到，立刻知道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准确的了。
洞内黑暗沉寂，但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尚在不断的飘散而出。罗飞将火把交到左手，右手摸出弯刀，小心翼翼的蜇入了洞中。
洞内密不透风，硝烟味更加浓重。罗飞首先迅速往四周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均是空空荡荡，并无其他人存在。罗飞把弯刀插回腰间，半蹲在地上，仔细搜索地面上留下的可疑痕迹。
那个被挖开的土坑仍然存在，与昨日相比并无明显的变化。而在土坑左手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有个特殊的情况很快引起了罗飞的注意。
有张纸被压在一小块石头下面。在昏暗的环境中，那纸白花花的分外惹人注目。罗飞连忙跨步过去，将那张纸抄在了手中。不出他所料，纸上果然写有字句，但那些文字他却并不认识。
是了！罗飞心中一动：这是用哈摩语言写成的！他料到响动必然会引来哈摩人，所以留下了这张字条，他是要说些什么？也许他没想到，会被自己捷足先登吧？
这无疑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罗飞将字条折起来收好，至于那上面的内容，只有等回到村寨后再找索图兰或者许晓雯帮忙阅读了。
罗飞忽然把火把压低，照在自己的右手上，他发现手指和手背处出现了一些黑色的污渍，他并起两根指头搓了搓，那是洞中的泥土，只是好像被烧焦了一样。
罗飞意识到什么，将目光投向刚才字条所在的地面。那里是一片黑色的焦土，而且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小坑。虽然洞内原本便凹凸不平，但这个小坑却显然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力量而造成的。
这里发生过一次爆炸！罗飞几乎可以确凿无疑地给出这么个结论，这也解释了刚才那声闷响产生的原因。
再往旁边看，一条细细的黑线从小坑处延伸出去，似乎一直指向了洞外。罗飞用手指摸了摸那条黑线，虽然也是被烧焦的，但还保留着一些硬度，捻起一小段在火把下细看时，依稀能辨出纠缠在一起的纤维，似乎那是已经被燃尽的、用树皮编织起来的细绳索。
树皮并不是很容易的东西，在这里却被燃成了一缕焦炭，这使得罗飞很容易便联想起白剑恶在村寨中搜集的那些灯油。
他需要用灯油浸泡树皮，从而制成了这根导火索，用来点燃炸药的导火索。
那么，他想炸什么？
山洞内显然没有值得一炸的目标，而且，刚刚发生过的那次爆炸规模是如此的小，更本不具备任何实质上的意义。很可能，那只是一次试验。
现在，试验无疑已经成功了。那他接下来会干些什么？
当罗飞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的时候，汗珠密匝匝地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
去村寨中取晚饭的看守回到水牢时，发现自己的同伴不见了。他先是四下寻找呼喊了一阵，却始终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后来水牢中的被困者挣扎着滚到门边，用身体撞击牢门发出响动，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随即他认出这个手脚被捆，嘴里也塞着布团的人竟然就是自己正在寻找的同伴，而原本关押的犯人此时却早已无影无踪了。
得知罗飞逃跑，安密立刻组织人手在村寨中进行了搜捕。他在圣女木屋一带进行了重点盯放，但却没有想到罗飞直接前往了大祭司的住所。不久之后，从恐怖谷突然传来的奇怪的爆炸声，接连发生的两起意外事件使安密心中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立刻传下命令，招集族人们到祭祀场中参加临时集会。
水夷垤回归、迪尔加遇害、白剑恶遇害、罗飞逃跑、恐怖谷中神秘的爆炸声，这些事情使得一天来安密的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面对恶魔的威胁，整个部落的命运似乎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这越压越沉的重担，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去承担呢？
安密并没有丝毫的畏缩和恐惧。他是部落首领，是伟大的勇士阿力亚的后代，他的身体中流淌着英雄的血液，这些血液使他深信：自己拥有着可以战胜一切敌人的力量。
与三百多年前的那场圣战所不同的是，今日的恶魔始终躲藏在暗处，危险却又不露踪迹。这使得安密不得不时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场较量比的不仅仅是勇气，更重要的将是智慧的抗衡。
而此时，族中的一些事情也让他无法安心。首先是水夷垤，此人对圣女的无限忠诚无形间与自己形成了尴尬的对立局面。许晓雯原本是易于控制的，但是水夷垤的回归却使得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了雅库玛的死讯，他会怎么想？更重要的是，他的想法会不会影响到许晓雯呢？
考虑到这些问题，安密难免会把一部分怒气归结到罗飞的身上。毫无疑问，这个汉族人在与自己的数次交锋中都抢到了先机。现在，他去了哪里？安密已没有太多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要对付这个家伙实在是太棘手了。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愿：希望索图兰大祭司的判断是准确的，罗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而另外那两个汉族人显然也是无法令人放心的。就凭罗飞在入狱之前的那番交待便足以引起安密的警觉了，好在这两个人看起来要容易对付一些，安密已经派专人把他们请到了祭祀场，借“保护”之名，行“监视”之实。
水夷垤和圣女也来了。他们身边同样被安排了“护卫”，在这样一个非常时刻，任何来自内部的分裂和骚乱都将是致命的，安密很清楚这一点。
当索图兰最终出现在祭祀场上的时候，安密的心绪略微安定了一些，这个睿智的老者总能给自己提供关键性的帮助。雅库玛的背叛与自杀，这对于部落来说无疑是一次具有毁灭力量的动荡，正是索图兰请回了许晓雯，给危难中的部族带来了新的生机。这一次，希望他仍能够协助自己渡过难关。
索图兰看到了安密期待的眼神，他走上前去，施礼问道：“大人，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了……”安密用协商的口吻回答，“但不是现在，我想等到明天天亮以后，带人搜山。”
“这是明智的决定。”索图兰赞同地点点头，“处于暗处是敌人现在的优势，如果我们在夜晚出击，那更有助于发挥他的这个优势。”
“既然大祭司也这么认为，那我就照此安排了。”安密招招手，把四个随从叫了过来，然后他吩咐说，“你们传我的命令，所有的勇士分成两队，一队现在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跟我去恐怖谷搜山；另一队负责今晚的巡查和警戒，在村寨的各个路口都要留下岗哨。你们也分出两个人，守护着圣女，一是保证她的安全，第二，绝对不能让他再和那个‘罗’有任何接触。”说到这里，他又看看索图兰：“大祭司，你认为如何？”
索图兰的却看向了南边的山林方向，他眯起眼睛，诧异地说道：“那是……罗？他回来了？”
安密立刻转过头，顺着索图兰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一个人影正从山路上飞奔而来，闪烁的火把映出他的面庞，正是罗飞！
许晓雯也注意到了这个场面，失声叫起来：“罗警官？”不远处的周立玮和岳东北则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神情复杂，似乎各怀心事。
罗飞脚步甚急，在众人的注目中，他很快已冲入了祭祀场内，只见他大汗淋漓，衣衫破损不整，并且沾满了泥污，显然是一路拼了命奔来。
周立玮和岳东北皱起眉头，忐忑地互视了一眼。他们和罗飞相处时间较长，即便是在清风岭的时候，也没见对方如此狼狈过，那么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安密也困惑地摇摇头，他轻声吩咐身边的随从：“先把他抓起来。”
随从们领命而去，可这时的罗飞已根本用不着他们费力去抓了。他扔掉火把，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地上，艰难地说道：“快……快……”
索图兰冲随从们招招手：“你们几个，把他搀到这边来。”
随从们扶着罗飞来到近前，许晓雯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女孩心中虽然充满忧虑，但碍于圣女身份，却又不便表达，只能用关切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对方。
罗飞气息初定，终于能说出一句相对完整的话语：“快，快离开村寨……到，到山上去……所有的人！”
安密脸色凝重：“为什么？”
“他……他要炸开悬湖，水淹村寨！”
因极度虚弱，罗飞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这句话却如霹雳一般炸响在众人的耳边。怔愣了片刻后，索图兰焦急地看着安密：“大人，怎么办？”
安密的眼角着，虽然他心中也如狂澜一般，但身为全族的首领，越是这个时刻，他越要保持冷静。
“深山黑夜，情况不明，我怎么能相信你？”他盯着罗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地图……那张地图……”罗飞吃力地说道，见对方不太明白，他又补充了一句，“迪尔加尸体上的那张地图！”
安密从衣服中把那张地图拿了出来，在罗飞面前展开。罗飞手指向地图的某处：“你们看……这里。”
那看起来是一个地点的标记，安密略看了一眼，便已认出此处的所在。
“不错，这里是悬湖，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那是火的标记……它出现在这里，代表的不是湖水，而是炸药，李定国埋下的炸药！”罗飞咽了一口唾沫，急促地说着，“他找到了那些炸药，并且做了试验，那些灯油，就是为了引爆炸药用的，他……他已经去了！”
听到这里，安密再也无法安坐，他“腾”站起了身，其他人也都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
“赶快撤离！要不就晚了！”罗飞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句话挤了出来。
可是已经晚了。就在他话音埔落的时候，从悬湖所在的方向上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随着这声炸响，悬崖上的山壁崩裂，数以万吨计的湖水如同脱困的怪兽一般，咆哮着冲下了山崖，在夜色中闪起一片令人心寒的白光。
在这个瞬间，所有人都忘记了动弹，他们怔怔地看着那片白光，脸上露出死一般的绝望表情。

第三十二章 决战
悬湖被炸开造成了一次可怕的山洪爆发，满池的湖水从悬崖上奔腾而下的气势绝不亚于怒吼的千军万马！洪水携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所有出现在它前进道路上的障碍物都在瞬间被这力量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飞曾在祢闳寨中见识过山洪的厉害，而那次山洪的规模与眼前的这次相比，无异于涓流与澜沧江的区别。
这咆哮的洪水如果冲入哈摩族人的村寨中，那毫无疑问会是一场灭顶之灾，居住在池畔的所有村民将无一幸免！
水势渐渐止歇后，震人心魄的巨响仍在山谷间连绵回荡，虽远去却又良久不绝。
罗飞等人怔怔地站着，目光看向远处的被炸开的悬崖以及洪水消逝的山谷，神情恍惚，仿佛仍在梦中一般。
是的，他们都刚刚经历的一场梦，一场与死神相约的恶梦！
然而死神却如同开玩笑一般，与他们打了个照面后，便又匆匆地擦身而过，远去无踪。
悬湖并没有倾覆在哈摩族人的头上，大部分的山洪越过了恐怖谷所在的矮山，向着西南方向的山谷而去了。
死里逃生的众人此时脸上的神色除了骇然，便是讶异，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似乎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千百年来，从悬湖顶部溢流出来的湖水一直都是顺崖壁而下，注入矮山北面的山池，可是今天晚上，当悬崖被炸开之后，坠落的湖水为何却能越过那座矮山？
目睹了山洪奔涌的整个过程之后，罗飞心中已如明镜般雪亮：势能！是悬湖自身所蕴藏的势能使得哈摩村寨躲过了这场劫难。
当悬崖被炸开后，湖水脱困而出，在下坠的过程中，重力势能迅速地转化为流速，而在其下方，恰好又是一段平滑的圆弧形山壁，原本往下的山洪在流经这段山壁之后，已具有了相当的水平初速度，正是这水平初速度使得洪水在脱离了山壁之后，仍能向前方飞跃出很远的距离，最终越过了矮山，冲入了山谷的另一边。
这个道理便如同接在自来水笼头上的弯曲的弧形皮管。当开关拧得很小，水流涓细的时候，水中的势能都在与管壁的摩擦中被消耗了，所以最后从皮管中流出来的水初速度很小，只能无力地滴落在管口正下方；相反，如果把开关拧大，最后从管口中流出来的水则可以借势能浇到前面很远的地方。
安密虽不像罗飞具备物理学的知识，但他大致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在最初的骇异心情略微平定之后，从他心底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情不自禁地用哈摩语言高喊出声：“山洪往‘恐怖谷’那边去了！恶魔想要淹没我们的村寨，但伟大的神灵保佑着哈摩族，邪恶的计划注定是要失败的！”
众多的族人此时也如梦初醒，他们附和着首领的话语，爆发出一阵齐齐的欢呼。
岳东北伸手擦擦光头上渗出来的冷汗，连声嘀咕着：“好险，好险！差点把一条老命丢在了这里！”
许晓雯刚才也是被吓得面色惨白，此刻稍稍回过了神，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竟攥在了罗飞的手臂上。女孩的脸庞“倏”地又泛起了一朵红晕，好在其时人人自危，谁也没注意到她的这个举动，她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同时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地瞟着罗飞。
罗飞的注意力似乎正集中在另外一些地方。他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把手伸到衣袍中，将在山洞发现的那张字条摸了出来。
“大祭司，请你看看，这上面写了些什么？”罗飞向索图兰问道。
索图兰接过字条扫了一眼，然后立刻转交到安密手中：“安密大人，这是写给你的。”
安密快速阅览了字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一变，两道目光冷冷地看向罗飞：“这是谁给你的东西？”
“没有人给我。”罗飞如实回答，“我在山洞中发现的。”
安密不说话，只是打量着罗飞，多少显出些不信任的神情。
“安密大人，我们应该相信这位来自远方的朋友。”许晓雯终于忍不住说道，“如果他不是真心想帮助我们，刚才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告诉我们悬湖将被炸开呢？”
安密自然知道许晓雯的话是有道理的，但雅库玛事件在他心中无疑结下了非常深的芥蒂，他漠然地“哼”了一声，然后收回目光，把注意力又转向了那张字条。
这一次他看得很细，并且神情专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抬头问索图兰：“大祭司，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索图兰也在一旁看清了字条上的内容，沉吟半晌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多半是个陷阱，还是不去的好。”
安密微微一笑，忽然他转过身来，高举着那张字条，对着自己的族人们大声说道：“你们还记得半年前偷走圣物的那个年轻人吧？他就是恶魔李定国的后代！现在他又回来了，并且给我下来了挑战书！”
族人中起了一阵，大家或惊讶，或气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却见安密把字条展在眼前，念起了上面的内容：“哈摩族首领安密：我是英雄李定国的后人李廷晖，我们三百多年的世代恩怨需要做个了结。今夜大变之后，我会在恐怖谷等你，你只能一个人前来，我们一起到那个山洞中，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族人中响起了一片咒骂之声，有人高喊：“英雄是神灵奖赏给我们哈摩族勇士的荣誉，心如蛇蝎的恶魔，怎么有资格自称英雄！”
安密挥挥手，让众人安静下来，然后他又说道：“敌人约我在恐怖谷决战，索图兰大祭司说不能去。可我是阿力亚的后人，难道我会惧怕恶魔的力量吗？我会去告诉他，什么才是真正的英雄！”
安密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一时间，族人们无不群情振奋。那四个随从更是拔刀在手，齐声高喊：“大人，我们和你一块去！”
安密却摆了摆手：“不！我一个人去。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们如果倚多为胜，难免会被外人耻笑。而且……”他又“嗤”地笑了一声，“如果他被我们的勇士吓破了胆，不肯出现，那不是麻烦了吗？这么大的丛林，他如果真的躲藏起来，还真不容易找到他呢。”
族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在他们眼中，首领无疑是世间最强悍的勇士，任何敌人如果出现在他的面前，都必将面临覆灭的命运。
许晓雯和索图兰却略皱着眉头，对于安密的如此自信显出了一分担忧。
安密注意到了这两人的情绪，他转过头，看着索图兰说道：“大祭司，请把你那不必要的忧虑收起来，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奉上送行的美酒。然后，你就静待我胜利归来的好消息吧。”
很快，美酒被端了上来。索图兰为安密斟上了满满一大碗。安密一饮而尽，脸上红光绽现，更增添了几分豪气。然后他将酒碗摔碎在地，对着族人说道：“哈摩的勇士们，我走了以后，村寨的守卫就交给你们，你们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让狡猾的敌人趁虚而入。”
见众人齐声呼应，安密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他叫过四名随从，耳语一番后，又看了看罗飞：“罗，在很多事情有最后的结果之前，还是得委屈你一下。”
罗飞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四名随从走过来，将他的双手又一次捆缚在了背后。
安密这才算放了心，他接过一根火把，在族人们敬畏与期待的目光中，踏上了前往恐怖谷的路程。
三百多年前的圣战中，阿力亚对李定国奇袭得手，后来又亲自割下了对方的头颅，获得那场交锋的完胜。时光荏苒变迁，在命运的安排下，他们的后代又将展开了新一轮的生死较量。
而这一次，谁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呢？
安密昂首挺胸，左手持着火把，右手紧紧的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坚定。当你看到他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气势，一种无可阻挡的霸气。
勇猛、智慧、愤怒的情绪，正义感、荣誉感、责任感，他几乎具备了一个英雄赖以赢得胜利的所有条件，他有足够的理由满怀骄傲和信心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
有谁能知道，战斗的另一个主角，那个曾被关在昆明精神病院中的年轻男子，李定国的后人李延晖，他此刻又会是怎样的状态和心情？
除了被安排出去巡守村寨的勇士之外，几乎所有的哈摩族人此时都聚集在祭祀场上，他们在等待自己的首领凯旋归来。圣女已经康复，复活的“恶魔”也即将被击败，已经积攒了半年的惶恐和不安终于有机会在今夜烟消云散了。
他们太需要这场胜利了。那些听着圣战传说长大的族人们，部落英雄诗史般的故事已经成为了他们生命中最为荣耀的精神支柱，如果这根支柱坍塌，那么对这些至今仍生活在丛林深处的人们来说，将会意味着什么呢？
蒙沙也在此刻的人群中，他对这个问题有着非同一般的体会。所以，当他看向村寨口通往山林的道路时，神情更加虔诚，目光中也更多了几分急切。
罗飞同样在等待。他为了龙州市发生的病案而来，却在这里卷入了一场跨越百年的恩怨中。他原以为自己已大致摸清了前后的脉络，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却又显示出，自己对这场恩怨的复杂程度仍然是低估了。它像是一个早已形成的巨大漩涡，你可以感受到它，甚至身处其中，但你却没有力量阻止它继续旋转，没有力量挽留那些在漩涡中即将被毁灭的东西。
这种感觉在罗飞以往的探案经历中是从来没有过的，他甚至为此感到一丝无奈和悲哀。他现在所能做的，也许只是尽量去保护那些原本无辜的人们，不让他们被那可怕的漩涡所吞噬。
雅库玛、白剑恶、迪尔加、薛明飞、吴群、赵立文……已经有太多的人死去，而活着的人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罗飞的目光扫过哈摩族众人，最后停留在许晓雯的身上。对方恰好也在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许晓雯立刻露出一丝宽慰和信任的笑容。然而这笑容却令得罗飞心中一痛，他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一种事态即将超出自己控制的预感。
罗飞的心情产生了某些奇妙的变化。在他心中，那种与生俱来的好奇心第一次被另一种感情所压制了。他突然希望安密此行能够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让一切就此结束，即便那些尚未解开的谜团可能因此而被永远湮埋。
在众人如此的心态中，经过漫长的等待，安密终于回来了。
此时已是深夜，山风凄冷，阴沉沉的天空中不见一丝星光。安密手执火把，从丛林中钻出，向着众人一步步地走来。他的步履很慢，看起来非常疲惫，但是行走的姿势还算正常，不像是有伤在身的样子。
“安密大人回来了！”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嗓子，族人们随即一片欢腾，原本紧张的情绪此刻都放松了，人人笑逐颜开。
谁都可以想到，既然安密平安回来，那他一定是取得了与“恶魔”决战的胜利。
安密对族人们的欢呼声充耳不闻，他依旧是那样慢慢地走着，他略低着头，目光下垂，只看向身前三四米远的地面。除了两脚在交替迈动之外，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竟似一只只会走路的提线木偶。当他越走越近，终于来到祭祀场中的时候，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笑容在大家的脸上凝固住了，因为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不一般的气氛。
安密平安回来了，但这仅仅是针对他的躯体而言。而他的精神中却有太多的东西消失不见了，骄傲、信心、勇气，甚至尊严，统统已经与他无关。他像卑微的囚犯一样佝着背，神情呆滞，与离开山寨时的英武霸气相比，已完完全全是判若两人。
“安密大人？”索图兰迎上前，忐忑不安地叫了一声。
安密停下脚步，抬头恍恍惚惚地看着索图兰，片刻后，他又将目光扫过周围的族人们，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光彩，那些受他关爱的子民似乎突然之间全都成了陌生人。
“安密，你怎么了？你见到他了吗？”罗飞意识到事情不太妙，大声喝问。
这声呼喊似乎让安密略微清醒了一些，他转过头来，对那些看管罗飞的随从们说道：“放了他吧……迪尔加的死与他无关，而且，那原本就是一个该死的人。”
随从们连忙解开了捆缚罗飞的绳索，后者一边被勒得生痛的手腕，一边满腹狐疑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大变的哈摩族首领。
在场所有的人此时都是一头的雾水，普通族民碍于身份不敢多言，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索图兰酝酿片刻后，再次迈步向前，帮大家提出藏在心中的问题：“大人，那个恶魔……您，已经击败他了吗？”
安密身体一颤，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灵的痛处，他没有回答对方的提问，喃喃自语道：“恶魔……击败他？”
突然，他“嗤”地笑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但笑声中却毫无欢乐的意味，而是充满了悲哀和嘲弄。于此同时，他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索图兰，传递出无比绝望的情绪。
索图兰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战兢着追问：“大人，您……您笑什么？”
安密不说话，只是越笑越大声，同时也越笑越悲凉，到得后来，那笑声已经和痛苦的哀嚎没有什么区别了。周围的族人们此时再也沉不住气，他们开始交耳议论，大部分人脸上都出现了惊恐的表情。
水夷垤见到这个局面，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上前迈了两步，大喝了一声：“安密大人！”他的这声呼喊中气十足，现场虽然混乱嘈杂，但其它声音都被他压了下去。
安密的笑声也嘎然止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水夷垤，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水夷垤礼数不乱，他躬了身，合掌在胸说道：“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即便是您败了，哈摩族千百勇士仍在，世代传承的圣战精神仍在，伟大的阿力亚与赫拉依仍会祝福和保佑着我们，胜利终会属于我们，那恶魔也会像他的祖先一样，为他所犯下的罪行而受到惩罚。”
水夷垤的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族人们的情绪暂时受到了安抚，他们全都默不作声，把目光投向了安密，等待着首领的回答。
安密愣愣地站着，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请下令吧！”水夷垤再次朗声说道，“只要您挥刀一呼，我水夷垤必定第一个冲上恐怖谷，即便是热血流尽，也要和那恶魔决一死战！”
广场上响起一片苍啷啷的声音，却是不少族人都拔出了腰刀，算是对水夷垤的响应。
安密总算也有了反应，他扔掉火把，双手把自己的弯刀拔了出来。
这是世代相传的英雄之刀，阿力亚当年正是用它砍下了李定国的头颅。
安密手握刀把端详了良久，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然后他突然调转刀锋，把刀尖抵在自己的心口上，手腕发力，“噗”地一声直捅了进去。
这一幕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现场顿时大乱，惊呼悲叫声此起彼伏。索图兰一口气接不上来，只觉得头晕目眩，直欲跌倒。水夷垤见自己的觐言竟造成如此后果，更是吓得拜伏在地：“安密大人！”
罗飞亦是吃惊不小，他相距较近，反应也快，两个跨步抢了过去，将摇摇欲坠的安密扶在了怀中。四个随从紧随而至，六神无主地在安密脚下跪成了一片。
很快，许晓雯也赶了过来，她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连声音都带了哭腔：“安密大人，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安密听见许晓雯的呼喊，犹如濒临淹死的人在水中抓住了稻草，绝望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生机，他挣扎着退开罗飞，跪倒在了许晓雯面前。
许晓雯已完全没了方寸，她连忙蹲，扶住对方的肩膀：“安密大人……你……”
安密紧紧盯住许晓雯的眼睛：“伟大的圣女，你……你一定要答应我。”
“答应什么？”
“拯救……”安密把目光转向那些惊惶失措的人群，“拯救我们的族人。”
在此时的情势下，更本容不得许晓雯过多的思考，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的，只要我能做到。”
“你能的……只有你能做到。”安密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他已经支撑不住重伤的身躯，软软地倒在了许晓雯的怀中。
从安密胸口流淌出的鲜血染红了许晓雯洁白的衣衫。后者一边呼唤着安密的名字，一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旁边的罗飞。
“周立玮！”罗飞帮许晓雯扶住安密，同时大声喊道，“还不来救人！”
周立玮和岳东北此时也赶了过来，前者粗略地查看了一下安密的伤势，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不要救我。”安密把周立玮的手退开，他虔诚地看着许晓雯，“尊敬的圣女，请你原谅……原谅我的懦弱，我，我没有勇气……去承担……”
他的语音越来越低，显然已支撑不住了。
“承担什么？”罗飞连忙追问。
“苦难……”安密突然抓住许晓雯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请你，请你一定要承担起，圣女的……传世苦难……”
说完这些，安密的气息已经只出不进了，但他仍然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许晓雯。直到许晓雯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才像达成了某件心愿一般，长出一口气后，慢慢地阖上了双目。
“安密大人！”索图兰老泪纵横，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往地上跌去，一旁的水夷垤连忙起身将他扶住。而此时在广场上，哭声已响成了一片。哈摩族最勇敢的战士，众人爱戴的安密首领死去了，而大敌仍在眼前，绝望的情绪在瞬间笼罩在了每个族人的心头。
这场决斗所出现的结果是罗飞始料未及的。在安密离去的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对方显然对他的精神世界给予了致命的打击。这打击使得自信得近乎自傲的安密最终以自杀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看起来是矛盾的，但其实又合乎情理。越是骄傲的人，当其信心来源的精神支柱被击跨时，便越容易产生彻底的崩溃。
问题的关键是，究竟是什么能够击跨安密的精神支柱，剥夺了他所有的荣耀和尊严？
罗飞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检查着安密的尸体，除了他自戕的那一刀外，周身找不到一处伤痕，甚至连搏斗过的痕迹也没有。
那么，刚刚发生过的决斗又是以什么方式来进行的呢？
有一个不寻常的地方引起了罗飞的关注：在安密右手的手掌中，一直紧紧地握着一团东西，甚至他拔刀自尽的时候，那东西也没有被松开过。
死者的身体尚未僵硬，罗飞将其手指轻轻，把那团东西取了出来。
的皮制品，白中泛黄。就在安密离开之前，罗飞还曾看到过这件东西，那正是在迪尔加尸体上发现的羊皮地图。
这地图是李延晖留下的吗？他有什么用意？罗飞把地图在眼前展开，细细端详。
这地图他虽然已看过两次，但都是匆匆过目，现在又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带着目的重新审视，很快便有了新的发现。
地图上绘出了恐怖谷一带的地形山貌，其中几个特殊的区域用红笔做了标明。在地图的最北面，紧邻山池的那个红色圆点，毫无疑问，代表的正是哈摩族人的村寨；中部矮山南坡上的红点正是恐怖谷所在的位置，代表的应该是李定国军队驻扎的地方；而再往南去，出了恐怖谷之后，在两座山峰间夹着一条狭窄的山隘，这里地势险恶，如同大门一般，是恐怖谷在北方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
山隘中也标注了一个红点，这就是当年清军大营的所在。吴三桂的军队守住了这道“大门”，将李定国的残军围困在恐怖谷中。
地图上另外一处红色的标记便是悬湖所在的位置了。与其他红点不同，这个标记被绘成了一个红色的火焰，其中的涵义罗飞在此前便已悟出：这正是李定国当初埋放炸湖火药的地方。
而从悬湖开始，有一条奇怪的曲线蜿蜒往北，这曲线以黑色绘成，随山势弯曲而行，沿途穿过了恐怖谷，最终指向了山隘中的清军大营。
这是山洪的流向！罗飞心中一震，在不久前发生的那场爆炸中，满湖的池水正是沿着这条曲线一路奔涌，冲向了北方！
在地图的空白处，写着很多奇怪的东西，其中有文字，有数字，更多的则是符号，密密麻麻但又很整齐地排列着。罗飞不认识那些符号，但当他看清其中夹杂的一张草图时，心里便一下子亮堂起来。
那是两条直线，中间以一段平滑的圆弧相连，正和悬湖处那段山崖的地貌相合。
这些是古代的计算式！罗飞几乎忍不住要叫出声来，被炸开的洪水越过矮山，流向了北方的山隘，这并不是哈摩族人的幸运，而是早已被计算好的，并且这结果在三百多年前就被绘在了李定国的军用地图上！
李定国在悬湖安放炸药，要炸的决不是哈摩村寨，而是北方山隘中的清军大营！
李延晖炸掉悬湖，并且在炸湖之前就把地图留在了村寨中，难道就是要证明这件事情吗？
是的，从时间先后上分析，一切都符合逻辑。地图必须在炸湖之前出现，才能有不容辩驳的说服力，而李延晖早知道湖水不可能冲垮哈摩村寨，那么在炸湖之前便定下“决斗”之约也就合情合理了。
罗飞愕然抬起头，他刚刚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秘密已经被封存了数百年；而此时在他眼前的所有人，仍都被这秘密蒙在鼓中。
阿力亚冤杀了李定国！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么哈摩族世代传颂的圣战不但毫无意义，而且是整个部落难以洗刷的耻辱！
罗飞的脑子有点发胀，他知道自己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来。这秘密对自己来说也许只是一段被曲解的历史，可是对哈摩族人来说，却关系到整个部落数百年传承的信仰和精神力量。如果他们相信了自己的推测，那么毫无疑问，每个人都会像安密一样，在瞬间失去所有的部族荣耀感和继续战斗的勇气。
罗飞用一种寓意复杂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哈摩族人，他看到了蒙沙，看到了安密的随从们，看到了索图兰，看到了水夷垤，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许晓雯的身上。
许晓雯已经放下了安密的尸体，她端坐在一边，正从水夷垤的手中接过一卷羊皮包裹着的信札。
从成色上来看，那显然也是很有年头的东西了。罗飞清楚，这就是圣女世代传承的苦难，他甚至已隐约猜到了其中的内容。
从索图兰往下，所有的族人此时都恭恭敬敬地退在一旁，神情肃穆。只有水夷垤仍守在许晓雯的身边。后者此时将信札从羊皮中拆出，送到了自己眼前。
“不，不要看。”罗飞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同时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许晓雯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罗飞，她又想起了雅库玛托水夷垤传给她的话语：“圣女必须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一旦她选择打开了信札，那她将独自承载起整个部落的苦难，从此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水夷垤拔出腰刀，拦在了罗飞的身前，他的神色极为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罗，请你退下。”索图兰正色说道，“哈摩族世代的族规，圣女阅读苦难时，只有圣女卫士可以守护在她的身边，其他任何人不能靠近打扰。”
罗飞苦笑着摇摇头。是了，苦难用汉语写成，圣女必须懂汉语，而圣女卫士则严禁学习汉语，所以苦难的内容才能在圣女中代代相传，同时又数百年未曾泄露出去。
许晓雯看着罗飞，心中掠过了一丝犹豫，可当她将目光远及的时候，却又看到了自己的那些族人。他们神色惶恐，突入其来的变故已经触及到了其心理防御的底线。现在，包括索图兰在内的每个人都满怀期盼地看着自己，自己已成了他们唯一残存的希望了。
终于，她下定了某种决心，冲罗飞淡淡一笑之后，她打开了信札，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
她静静地看着，信札上那些娟秀的字迹把她带回到三百多年前的那场是非中。她感受着其中的恩怨，感受着其中的崇高与丑恶，心灵则一次又一次地受到了震荡。片刻后，两颗清亮的泪珠涌出她的眼眶，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读完信札上的内容，许晓雯站起了身。山风掠过，吹起了她的长发。当她眼角的泪水风干之后，她的身体挺拔，神情也坚毅了很多。
不远处的罗飞惊异于她在这短短时间内的变化。她已经从一个青春飞扬的学生蜕变成了真正的圣女，承载着责任、苦难以及部落命运的，伟大的圣女。
罗飞的嘴角有些发苦。
圣女用坚定而关爱的目光扫视着她的族人，每个人在与她双目相接的时候，都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力量，大家的荣耀和勇气又在这力量周围渐渐重聚了。
“我们出发吧。与那山谷中的‘恶魔’做一个了结。”最后她看着身边的水夷垤，庄严地说道。

第三十三章 轮回
连日的阴雨过后，天气终于开始好转。在这个早晨，久违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了云层，洒在了广袤的群山谷底之间。那些葱郁的树木尚挂着未干的水迹，莹光闪烁，碧影飘摇，一派生机昂然的气象。
哈摩族人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半年多来压抑在他们心头的彷徨与恐惧已经烟消云散。所有的族人此刻都集聚在祭祀场上，目光专注地看着祭祀台上的那两个人。
站在左首的老者身形削瘦，相貌清矍，正是大祭司索图兰。他正将右手合在胸前，仰望着晴空大声说道：“神灵永远护佑着勇敢善良的哈摩族人。我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与世无争，但我们绝不惧怕任何邪恶。圣战的光辉世代传承，伟大的阿力亚与赫拉依，他们的英灵与我们同在，哈摩人的精神与勇气永不消亡！”
在这番颇具鼓动性的话语中，哈摩人的民族自豪感被充分地激发了起来。他们高昂着头，脸上写满了骄傲和自信，有些男子更是挥舞着手臂，情不自禁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索图兰张开双臂，手掌往下压了压，祭祀场上很快又重归寂静。此时的索图兰面色却有些凝重，当他的话语再次响起时，里面已经多了几分悲伤的意味：“恶魔害死了我们哈摩族最勇敢的战士，阿力亚的后代，伟大的安密首领。他是为了部落而死，他将成为哈摩族永远的英雄。”
同样是死难者，索图兰却没有提迪尔加的名字。其实在他的心中，雅库玛和水夷垤的地位要远远高于迪尔加。而迪尔加的告密行为直接导致了雅库玛的死亡，所以即使后来迪尔加极得安密的宠信，索图兰对其却一直是冷眼相待。
当然，关于迪尔加，有很多情况他还并不知道。
安密的死无疑是这场风波给哈摩族人带来的最为沉痛的打击。虽然首领在临死前的表现以及后来的自尽行为让人感到讶异不解，但他近十年来在村寨中强势严明的统治却早已深入人心。不仅如此，三百多年来，受圣战传说的影响，人们早已习惯了膜拜在阿力亚家族荣耀的光环下。现在安密死了，而他尚无子嗣，这意味着英雄阿力亚的香火就此断绝，哈摩族从此将走向何方？
想到这些问题，族人们的脸上都多少浮现出彷徨无助的神色，胜利带来的喜悦也被冲淡了。很多性格的女子们已经在低声悲泣起来。
索图兰深深的一揖，算作对死者的哀悼。然后他挺直身体，眉宇间的神色逐渐由悲痛转化成了愤怒。
“恶魔必须为他所犯下的罪行接受惩罚。邪恶的灵魂将遭到最严酷的诅咒，他只能永远游荡在地狱的边缘，不得安息。”索图兰一边说，一边从衣襟中掏出一件物事，高高地举在手中，“圣物已经重铸！这里面封存着恶魔的血液，他是李定国的后代，也是屠戮我族人，害死安密首领的凶手！”
那件黝黑色的物品形若纺锤，外表光滑圆润，与哈摩族半年前丢失，后又被罗飞无意中击破的血瓶一模一样。这个新血瓶正是索图兰根据祭司世代相传的秘术，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赶制出来的。
圣物重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哈摩众人正在经历又一场圣战的胜利，族人们纷纷合胸颔首，表情肃穆。
“哈摩的族人们，不用再压抑你们心中的愤怒与怨恨，用最恶毒的词语诅咒那罪恶的灵魂。光明和黑暗的对立是无法调和的，你们代表了正义的力量。今天的祭祀会因为正义的胜利而具有特殊的意义，我们是在神灵的注视下对邪恶进行惩罚！”说完这些话后，索图兰庄严地转过身，看着站在他右边的许晓雯。
许晓雯白衣飘飘，阳光照在她的面庞上，显出几分圣洁的神采。她从索图兰手中接过重铸的圣物，将那个小小的瓶子在自己的胸前。
“圣女雅库玛将用她纯洁无暇的身体来检验我们的正义。神灵啊，你们见证了一切，请做出公证的审判吧！就让哈摩族人的力量穿过圣女的胸膛，去痛击那些黑暗的势力，令它们永远也无法再出现在阳光下！”
在索图兰宗教般的喃喃阐述中，许晓雯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人头簇动的祭祀场。而此时，无可避免的，赫拉依留在苦难信札中的那些记载又将她带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的那场“圣战”中。
以下便是来自于赫拉依当年的自述：
……
天色已经很晚了，我的族人们却还都没有休息，接连好几天，他们都聚集在祭祀场上，举着火把，载歌载舞，庆祝刚刚获得的伟大胜利。
我和阿力亚成了族人心中的英雄。阿力亚被勇士们高高抬起，享受着无尚的荣耀，在一片近乎沸腾的气氛中，没有人注意到我悄悄地离开了。
大家认为是我们剿灭了凶残的“恶魔”，拯救了濒临绝境的部落，然而我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我无法向任何人叙述这件事情，包括勇敢忠诚的阿力亚，包括睿智的大祭司。在这个时刻，也许只有父亲的亡灵能够理解我痛苦的心情。
不可否认，在白文选的帮助下，我们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可笑的是，这却注定会成为一个悲剧的开始。
李定国丝毫没有怀疑我们此行的动机。他派出了一个亲随带我去见我的父亲，根据白文选的说法，这意味着他即将动手了。但他不会想到，阿力亚和我们的勇士正藏在那几口箱子里，等待机会给他致命的一击。
那个亲随把我带到了西边的一个军帐前，告诉我父亲就在里面。我趁着向他弯腰施礼的机会，突然拔出怀中暗藏的匕首，向他的心窝处刺了过去。对方毫无防备，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毙在了地上。
我来不及处理他的尸体，一头冲进了军帐内。他们没有骗我，父亲正半躺在帐角的一张床上，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看来的确是受了重伤。
看到我突然出现，父亲又惊又喜：“我的女儿，你终于来了。”
我心疼地扑到父亲身旁：“父亲，您这是怎么了？伤得厉害吗？”
“不要紧的。”父亲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族中最强壮的勇士呢。”
“那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我焦急地说道，“阿力亚他们可能已经动手了！”
父亲露出诧异的神色：“动什么手？”
“李定国以您为诱饵，想占有女儿。他还在悬湖上安放了炸药，企图水淹我们的村寨。我们已经联合了清军，阿力亚他们也混入了李定国的军帐中，只要里应外合，一定能够铲除这个恶魔！”
“什么？”听到这里，父亲顾不上身体的伤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这些是听谁说的？”
“是白文选白将军良心发现，向我们透露了李定国的阴谋。”
父亲握起拳头重重地锤在了床沿上：“胡说八道！李将军要淹的是清军大营，这是我们商议好的，绝无差错。我叫你们过来，是要讨论共同对付清军的事宜。”
“对付清军？”我一下子愣住了，“您不是被李定国抓来的吗？”
“我糊涂的女儿啊。”父亲又气又怜地看着我，“是李将军救了父亲的性命！前天我遭到了清兵的伏击，带去的两个勇士力战而死，我也受了重伤。李将军恰好出来巡看敌情，他一个人手刃了八名清兵，把父亲救到了这里。后来我们共同议定了水淹清军大营的计谋。你们怎么可以轻信小人的谎言，做出如此鲁莽的决定！”
“还不快去阻止阿力亚！”见我在发傻，父亲大喝了一声，他的伤口被牵动，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如梦初醒，起身正要向军帐外奔去时，四周已响起了一片喊杀声。我知道那是清军和部落的勇士向恐怖谷发动进攻了，心中更是焦急。于此同时，军帐门帘突然被，一个浑身血污的人冲了进来。
那是李定国的部下，他红着双眼，手持利剑，脸上则充满了愤恨。也许是刚刚经过与阿力亚等人的血战，他已是伤痕累累，步履蹒跚。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哈摩贼人！”他一边咬牙切齿的骂着，一边挥剑向我砍了过来。他目光中熊熊着的怒火却让我毫无抵抗的勇气，我就那样木然地站着，冰凉的剑锋逼近了我身体。
便在这时，父亲挣扎着下了床，一把将我推开，他自己则跌倒在地上。那军士回手一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一时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泪水夺眶而出：“父亲！”
军士拔出沾血的长剑，满面狰狞地走向了我。已奄奄一息的父亲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滚过去，抱住了他的。
“不要管我……”父亲嘶哑着嗓音说道，“快……快去，一定要阻止这场……战争……”
悔恨和悲伤把我的心完全揉碎了。我知道大错已经铸成，现在，要挽回局势的唯一机会便是在阿力亚杀死李定国之前阻止他。可是父亲呢？我又怎能丢下他？
父亲看出了我的犹豫，声嘶力竭地怒斥：“还不走！你……你要让我死……死不瞑目吗？”
军士无法挣脱父亲的纠缠，又往他的心窝刺了一剑，那一剑直入刺在我身上一样，使得我的心口处一阵剧痛。父亲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带着巨大的悲痛，我转身而出，疯了一般地向着李定国的军帐飞奔而去。
然而一切终究还是晚了，当我赶到的时候，李定国已经死了。他的双眼圆睁，怒视着天空，仿佛犹在质问上苍对他的不公。
我颓然而立，头脑中一片空白，恍惚之间，我看见阿力亚割下了李定国的头颅，奔向了杀声震天的战场。
军帐外死气沉沉，只剩下我和白文选二人守在李定国的尸体边。白文选也是脸色苍白，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梦。
我忽然想起，眼前这个人正是这场杀戮的始作俑者。愤怒振作了我的精神，我上前两步，怒斥道：“你这个卑鄙的骗子！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真相了？”白文选转头看着我，“是的，我骗了你们，我早已投降了清军。”
“你才是真正的恶魔！”我咬牙说出这句话，同时将手中的匕首向他刺了过去。
白文选侧身一躲，然后攥住我的手腕，将匕首夺走了。我拼命想要挣脱，但却无济于事。他用一种茫然的表情看着我，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我是恶魔？是的，我背叛了大明朝……可是，这样的战争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挫败了山口的清军，又能怎样？天下大势已定，苦苦支撑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我进言了多少次，嘿嘿，‘宁死荒外，勿降也’，这就是他的回答……我不愿死于荒外，假以时日，白文选还可以成就一番大事！”
他越说越是激动，两眼放着光芒，如同走火入魔一般。我难以理喻地摇着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害怕了？”白文选却突然松开了我的手，“我不会杀你的……没有意义。大功已经告成了。你可以把真相告诉你的族人，不过，那样只会给你的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对方最后一句话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戳在了我的心里：是的，李定国已死在阿力亚的手中，清军将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得知真相的族人们会感到难以洗刷的羞辱、愤怒和悔恨，他们会不顾一切地为父亲、为李定国报仇，然而在强大的清军面前，这样的举动与自杀无异。
“我要走了，我不是一个懦夫，不会永远寄人篱下。我会干出惊天动地的事业，只要……只要我能找到那恶魔的力量。”白文选看着我，似乎努力想让我理解什么，而他得到的只是我充满了仇恨的目光。
他放弃了，转身拜倒在地，对着李定国的尸体磕了三个头，然后他转过身，向着下山的方向走去。虽然阴谋得逞了，但他的背影却是如此的孤寂和落寞。
如果他得到了“恶魔的力量”，那一定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希望他永远也不要找到，就让那种力量随着战火一同消亡吧。
在清兵和哈摩勇士的夹击下，李定国的残部死的死，降的降。战争结束了，悲剧却并没有结束。
李定国死不瞑目，双眼圆睁，怒怨之气久久不散，这在族人中造成了一定的恐慌。大家都认为是李定国杀害了父亲，再加上对其强大力量的畏惧和“水淹村寨”恶毒想法的憎恶，诸位祭司经过商议之后，决定铸造血瓶，封存李定国的血液，对他的灵魂施以最恶毒的诅咒。
只有我知道，这个决定对李定国来说是多么的残酷，多么的不公正。但我无法说出来。族人们经过浴血奋战，终于获得了“胜利”，拯救了村寨，如果我告诉他们这“胜利”不仅毫无价值，而且还沾染了恩人的血腥，那结果将会怎样？哈摩族的勇士最信奉的便是荣耀和正义感，他们会崩溃，会疯狂，正如白文选所说，那种疯狂甚至会把整个部落带向覆没之路。
我该怎么办？我没有别的选择，唯有鼓起勇气，一人承担起所有的苦难。愿神明，愿父亲的在天之灵能够理解我，宽恕我的过错。
当我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我知道自己将永远堕入到黑暗中。我显然已不适合继承父亲的部落首领之位——就让阿力亚来担当这个责任吧，他是个勇敢正直的战士，代表了哈摩族光辉的一面。
而我，就让我保留那个血瓶，保留李定国的血液，与那些恶毒的诅咒终生相伴……
……
就这样，对李定国的诅咒与圣战的光荣传说相伴，在哈摩族中世代相传，在三百多年之后，虽然血瓶终被打破，但一个新的，封存着李定国后人血液的圣物又被重铸，并且在这个早晨传到了许晓雯的手中。
许晓雯似乎感受到了当年的赫拉依，还有后来历代的圣女，她们都曾一次次地站在这个祭祀台上，将血瓶压在胸前。然后她们会背过身去，用这种极富象征意义的姿势保护着血瓶，使族人们那些恶毒的诅咒无法伤害到瓶中的灵魂。
此时，在索图兰的支持下，族人们纷纷低下头，同时闭起了眼睛。一年一度的祭祀正式开始了，族人们的愤怒，仇恨，以及他们面对邪恶时无限的正义感，都会在这一刻随着那些诅咒彻底地爆发出来。
许晓雯也闭上了眼睛，血瓶着她的心口，带来一阵冰凉的感觉。像每一个前任的圣女一样，按照苦难信札上的指示，她开始虔诚地默念道：“尊敬的神灵，您永远保佑着正直勇敢的哈摩族人。请让我用纯洁的身体承受他们所有的诅咒，而不要再伤害那个被冤屈的英雄之魂。那些不明真相的族人，他们受了我的欺骗，所以请您也不要惩罚他们，一切的苦难，都由我，圣女许晓雯自愿来承担。”
当这一幕结束之后，许晓雯转过身，她的眉宇面容之间有了些许细微的变化，她变得凝重了，浑身上下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这场祭祀的洗礼似乎让她一下子便经历了三百多年的风风雨雨。
许晓雯用目光扫视着台下的族人，她看到罗飞正站在祭祀场的东南角上。
罗飞也在看着许晓雯，他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为自己停留了，但却只有异常短暂的一瞬。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眼前的许晓雯已不是那个活泼的女学生了，她是承载着部落所有苦难的哈摩族圣女。
罗飞抬了抬手，他想摸什么，可什么也没有摸到。
“安密大人已经死了。”扫视一圈之后，圣女庄重地说道，“部落需要一个继任者。水夷垤一向忠诚勇敢，前天又是他亲手杀死了恶魔。只有他有资格成为哈摩族新的首领！”
圣女的这番话正道出了大家藏在心底的想法。族人爆发出一阵欢呼。水夷垤也站在祭台下，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身旁几个小伙子已经七手八脚地抬起了他身体，把他们心目中的英雄高高抛向了天空。
“尊敬的首领水夷垤大人。”在索图兰的带领下，族人纷纷向这个几天前还关在水牢中的年轻人施以最高贵的礼仪。
罗飞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可以想象，水夷垤正在享受三百多年前阿力亚享受过的待遇。对于阿力亚和李定国之间的那场血战，罗飞只能通过一些历史资料从侧面了解，可是对于水夷垤怎样杀死李延晖，罗飞却是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前天的那个深夜。
……
在看完了苦难信札上记载的内容之后，许晓雯立刻决定带着水夷垤前往“恐怖谷”。罗飞在钻研出那张地图的隐秘之后，诸多迷雾背后的真相正在他心中逐渐清晰起来，不过很多事情还需要进一步的了解和证实。既然他已经重获自由，那么他下一步要做的事情，无疑便是到恐怖谷找到李延晖，与他进行一场面对面的交锋。
许晓雯开始并不同意与罗飞同行，罗飞很清楚她在顾虑什么。他走到对方身前，轻声说道：“你不需要对我隐瞒，我已经知道了那些秘密——关于李定国至死的秘密。”
“是吗？”许晓雯的身体微微一颤，第一次面对罗飞露出无奈的表情，“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你应该相信，我是个能够保守秘密的人。而且，现在你仍然需要我的帮助。”罗飞目光诚挚。
沉默片刻后，许晓雯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在前往恐怖谷的途中，许晓雯向罗飞讲述了苦难信札上的详细记载。其中几个关键的情节都印证了后者此前的猜想。而一些细节之处则起到了延伸思路的作用，他微皱着眉，脑子飞速旋转，将那些原本七零八落的线索慢慢地整合成了一团。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良久的沉默之后，罗飞突然开口问许晓雯。
“我只想请求他，不要再追究那些往事，放过我的族人们。我愿意为整个部落犯下的罪行接受他的任何惩罚。”
罗飞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不会报复你的族人，更不会为难你的。如果他是要为自己的祖先报仇，那半年前就可以做到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许晓雯愣了一下，然后不解地追问：“那他想要干什么？”
“为了另外一件事情。”罗飞沉吟着，“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答案。不过既然我们很快便有可能见到他，还是由他亲自来解答比较好。”
许晓雯点点头，跟着话锋一转：“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他毕竟杀了那么多人。而且，他还使用‘恶魔的力量’伤害了我的族人，还有龙州，也有很多受害者。所以我想，他对我们哈摩族终究是没有善意的。”
“你错了。”罗飞立刻纠正，“‘恶魔力量’的出现与他无关，实际上，他也是受害者之一。李定国在临死之前，已经对使用这种力量产生了悔意，并且将掌握着力量源泉的几个苗族蛊师全都杀死了。但有一个人却仍然对这力量保持着浓厚的兴趣，赫拉依的记载中便提到过这个人。”
“你是说……白文选？”经对方这么一提示，许晓雯似乎有些明白了。
罗飞点头：“就是他！白文选投降清廷后，宁愿放弃荣华富贵，而蛰居在祢闳寨中，多半就是为了寻找蕴藏在恐怖谷中的神秘力量。但很显然，他穷极一生，也未能揭开其中的奥秘。不过他的野心却没有泯灭，而是留在了他的亲子血脉中，一代代地传了下来。”
“那么，是白剑恶终于终于找到了那种力量，也是他利用这力量在害人？”
“至少，他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罗飞非常肯定地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人对他提供了帮助。”
“其他人，会是谁呢？”
罗飞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但却没有回答对方的疑问。
到达矮山的顶部之后，距离那个山洞已经不远了。这里视野较为开阔，隐约可见附近闪动着微弱的亮光，罗飞心中一宽：他在那里！
许晓雯和水夷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他们已来到了。那亮光正是从洞内透出来的。许晓雯停下来，转身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罗飞，不知是否该继续往里走。
就在这时，却听洞内有人说道：“请进来吧，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等了你们很久了。”
罗飞不再迟疑，他抢上一步，挡在许晓雯身前，同时轻声说道：“你跟在我后面。”
许晓雯略一考虑，用哈摩语言吩咐身旁的水夷垤：“你在守着，记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听见我们的交谈。”
水夷垤躬身领命，手持弯刀，守在了山洞外。随即罗飞和许晓雯一前一后，向着洞内的深处走去。
墓穴仍然呈挖开的状态，旁边点上了熊熊的篝火。一名男子正坐在篝火后面，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登山服，帽子扣在头上，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罗飞的心一紧，清风口时那段恐怖的回忆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是的，这就是在幻境现的那个黑影，罗飞永远也忘不了对方那双血红的眼睛以及当时令人窒息的恐惧感觉。
待两人走近后，男子抬起头，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请坐下吧，地上湿气重，篝火边会舒服一些。”
许晓雯和罗飞互视了一眼，然后并肩坐在了男子的对面。
男子似乎在看着许晓雯，由于帽檐的遮挡，摇曳的火光只能映出他下半部分的面庞。片刻后，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带有苦涩的笑意：“你就是雅库玛的妹妹？你们俩……长得真是太像了。”
“你知道我？”许晓雯略有些诧异。
“你姐姐向我提起过。”对方悠悠地说道，他的思绪似乎有些飘散，“那时，他还托我去昆明看望你……嘿嘿，可世事的变化无常，又有谁能料得到呢？”
听到与姐姐有关的往事，许晓雯禁不住抽了抽鼻子，眼圈也有些发红了。
男子此时又转过头看向罗飞：“你也来了？我该叫你罗警官吧？”顿了顿之后，他又说道：“这样也好。本来有些东西我是要托这位姑娘转交给你的，现在倒简单了。”
罗飞的眼睛一亮：“你有东西给我？”
“是的，而且应该是你很想要的东西。”男子说着，递过了一个信封，“我知道你是为了龙州的连环疯案而来，我在半年前了解到一些与这案子有关的情况，都写在里面了。它会对你的破案有所帮助的。”
罗飞接过信封，诚挚地说了声：“谢谢。”
许晓雯一直在上下打量着那男子，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就是李延晖吗？为什么不把帽子摘下来呢？”
男子点点头：“是的。‘百家姓中，排行为周’，我是李定国的后人……至于这帽子，摘下来也没什么，只是你们要有所准备，我的样子，可能会有些吓人。”
李延晖一边说，一边把帽子捋到了脑后，露出了自己的全部面容。
应该说，这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他看起来尚不到三十岁，与昆明精神病院时相比，他的脸上少了绝望与恐惧，多了几分威武的气势。
然而此时，最惹人注目的却是他的眼睛，那双眼通红通红，布满了血丝，竟如同野兽一般。显然，这就是他所说的“吓人”的缘由。
由于那段恐怖记忆的存在，面对这双血目，罗飞的脸颊不由自主地了一下。许晓雯则稍好一些，她只是惊讶地张大了嘴，愕然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为了摆脱恐惧，过量服药而留下的后遗症。”李延晖苦笑了一下，然后他看看罗飞，“罗警官，本来我还担心你也会和我一样。不过现在看来，由于治疗及时，服用量少，这药物并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说话间，李延晖又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罗飞立刻认出那正是周立玮在法医中心曾向自己展示过的研究成果。同时，李延晖的话语也提示了他，他想起在清风口的时候，那段“幻境”中，一只带血的手触摸在自己的脸颊上，甜腥的血液渗入嘴角。
“原来那次是你用这药物救了我们。”罗飞用目光表达着谢意。
“是的。我在林子里看到你和胖子的状况，就知道你们多半是中了白剑恶的招了。所以在杀死赵立文，收服白剑恶之后，我立刻对你们进行了治疗，这药虽然副作用强，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罗飞深深地吸了口气。在清风口的时候，自己已经意识到危险的存在，饮食极为谨慎，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在清风口之前，我就救过你们三人一次，不过那次事件似乎没有引起你们的警惕。”李延晖的话语打断了罗飞的思绪，后者先是一愣，一番思索回忆之后，便即明白了过来。
“是进山的第一天晚上！你把剥了皮的蛇仍在帐篷上，我立刻惊醒，冲出帐篷，白剑恶他们已经穿戴整齐，弯刀也握在手上。当时我只是惊讶与他们动作之迅速，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他们拔刀的目的是要对我们下手，但却被你阻止了。”罗飞说这些话的同时，心中也一动：李延晖说“救过你们三人”，看来，他并不知道尚有一个暗藏的敌人。
“你那瓶药是从哪里来的？”罗飞又想到另外一个关键的疑问。
李延晖的回答却有些令人费解：“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是昆明精神病院用这个药治好了我的病，我询问具体的情况，他们却支吾不说，只是让我尽快出院，并且把剩下的药也塞给我带走了。”
“这是不是就是周立玮丢失的那瓶药啊？”许晓雯闪动着大眼睛，“难道是昆明精神病院偷走的？”
罗飞低头不语，这其中的蹊跷的确一时间难以想明白。
李延晖突然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了，这并不是我所关心话题。”他把目光凝在了许晓雯身上：“我们之间，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许晓雯的神情略有些忐忑，但她并没有回避对方的目光。
片刻的沉寂之后，李延晖开口道：“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你一定已经知道圣女传承的苦难了？”
许晓雯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延晖转头看着罗飞，目光中带着诧异和询问的意思。
许晓雯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解释道：“不，我没有告诉他。是他自己发现了其中的真相。而且，在你向安密表明身份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哦？”李延晖惊讶地看着罗飞，“罗警官，你确实是具有与众不同的洞察力。今天你在场会是一件好事，希望你能够还原历史本来的面貌，给我的祖先恢复英雄的名誉，同时，对我李家和世代圣女之间伟大的情谊做个见证。”
罗飞非常认真的点头：“我会尽力而为。只是，关于半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很多细节处我还不了解。比如，你是怎么和白剑恶等人产生冲突，那‘恶魔的力量’又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还有，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许晓雯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这是她最为关心的一个疑问。
“我会告诉你们的……我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当然，故事并不会因此而结束。”李延晖看着许晓雯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然后，他开始用低沉的声音讲述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正如我们已经知道的，李延晖是李定国的后人。不过，在生命的绝大部分时间内，他对自己的这个身份并没有太在意。他热衷与探险，是个在圈内颇有名气的探险家。他有着良好的身体素质和聪敏的头脑，并且在搏击、野外生存等方面受过极为专业的训练。他喜欢山野，喜欢丛林，当他处于这些环境中时，他总能感觉到自己是当之无愧的王者。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是由某种力量在召唤着他吗？
一年前，李延晖计划进行一场深入云南边境丛林的探险之旅。他在网络上收集资料时，无意中发现了岳东北对“恐怖谷”的相关研究。这立刻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因为处于这项研究中核心地位的主角，正是自己的先祖李定国。
李延晖保留这先祖的一些遗物，小时候祖辈讲故事的时候，也提到过祢闳寨权力源泉的传说。岳东北的学说勾起了他的回忆，他不相信自己的先祖会如学术所说的那样，是个凶残的恶魔，所以他决定利用这次探险的机会，查明李定国死亡的真相。
李延晖拜访了岳东北，将对方所掌握的相关资料尽数汲取。随后，他开始了自己的探询之旅，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从这个时候开始，凡是有人询问他的姓名，他总是用“百家姓中，排行为周”八个字作为回答。
李延晖随着祖先的足迹，一路来到了哈摩村寨。部落中的圣女果然携带着封存李定国血液的圣瓶，而与圣战相关的传说更是脍炙人口，族人尽知。
出于血脉相承的直觉，李延晖对这些传说深感怀疑。于是他常驻在哈摩村寨中，一边学习当地的风俗语言，一边在恐怖谷和悬湖一带实地察访，寻找与当年真相有关的蛛丝马迹。
数月之后，在那张李定国留下的军营地图的提示下，李延晖终于洞悉了那段历史中最为关键的隐秘，当天，他便求见哈摩族的圣女雅库玛，想对其说明此事，并要求对方解除对先祖的血瓶之咒。
令他惊讶的是，对于那段历史，对方居然比自己更加了解，而且，历代圣女一直都在等待着他：李定国的后人。
那个晚上，李延晖和雅库玛长谈了整整一夜，历史的真相令人唏嘘，而圣女们为了维护部族的尊严，为了保护冤死的英雄之魂，数百年来独自承受着双重的煎熬和苦难，将秘密一代代地保传了下去，这份情怀深深地打动了李延晖。
而历史的转机似乎已经出现。根据传说，只要将李定国的尸骨从被诅咒的山洞中移走，同时有相通的血液（后代之血）流瓶，洒落在尸骨上，血瓶的诅咒即可破解，而哈摩族的圣物同时仍可保持完好。
第二天夜里，雅库玛悄悄地把李延晖带到了墓葬所在的山洞中。他们共同挖出了李定国的尸骨，然后又进行了一次长谈。作为当时世上知道那段历史真相的仅有的两个人，他们有太多的话需要互相倾诉。两人虽然仅是第二次见面，但那感觉却像是已相知了数百年。
天快要亮的时候，雅库玛先行离开了。根据他们之间的约定，李延晖在破解了血瓶之咒，将把墓穴重新填好，并在当天把血瓶归还给雅库玛。
然而越是计划好的事情，越容易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
李延晖把李定国的尸骨带到了下方的古墓地中，这里安息着李定国诸多战死的部下，应该是他最好的归宿了。当尸骨被掩埋好，破除诅咒的仪式也完成了之后，李延晖突然发现有另外一些人鬼鬼祟祟地闯入了古墓地之中。
李延晖躲在暗处，观察着这些人。他们正是白剑恶和三个手下：薛明飞、吴群、赵立文。而他们的交谈则让李延晖大吃一惊。
这些人竟是为了“恶魔的力量”而来。他们似乎已经掌握了这种力量的源泉，外界的某些人士看中了这力量能让人欢快兴奋的特质，想将其开发成为一种新型的毒品。同时这力量也有致人恐惧的魔力，虽然概率与前者相比不大，但却是一个在推向毒品市场前必须解决的问题。
白剑恶等人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来。
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是令人发指的，等外界的专家到来之后，他们将首先在哈摩族中投放那“力量的源泉”，利用哈摩族人做小规模的试验。然后，专家将进行样本的分析，去除力量中的致恐因子。根据计划，半年之后，经过第一次升级后的毒品会悄悄投放在龙州，在这次更大规模的试验中，专家会对仍然敏感的少数人进行采样分析，从而最终研制出完全安全的产品。
李延晖被这罪恶的计划激怒了。冲动之下，他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行迹，从而引来了白剑恶等人的围攻，并最终因寡不敌众而被俘。白剑恶等人对他的身份和来意严加拷问，但李延晖始终闭口不言，因为他掌握着雨神庙的秘密，如果白剑恶此时知道他是李定国的后人，必然会立刻杀了自己，以绝后患。
白剑恶等人从李延晖口中问不出任何情况，但却惊讶地从他身上搜出了哈摩族的圣物：血瓶。白剑恶立刻派吴群把这个情况透露给了哈摩族的迪尔加。
因争夺圣女卫士未果而示意的迪尔加早已被白剑恶收买，成为后者安放在哈摩族中的一颗棋子。心怀叵测的他原本就发现了圣女这两天的异动，得到吴群传过来的消息后，他更是兴奋异常：自己咸鱼翻身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迪尔加面见了安密，说自己看见雅库玛将圣物交给了那个外族的年轻人。安密正在将信将疑之际，又有族人传来李定国墓葬被挖开的消息。这下他不敢怠慢，立刻带着迪尔加前往圣女木屋，向雅库玛询问情况。
雅库玛居然真的无法拿出圣物！安密心中的惊讶变成了愤怒，在这种情况下，雅库玛跟着安密来到了那个山洞中，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等待李延晖的到来。
然而李延晖此时却被捆缚在古墓地中，毫无行动的自由。山洞所在的地方处，所以李延晖甚至可以看见雅库玛站在山岩边苦苦等待的情形。他的心如刀铰，焦急万分，由于嘴里被塞着布团，他只能“呜呜”地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吼。
雅库玛并不知道李延晖失约的原因，在凄凉的夜色中，她的心渐渐趋向绝望。面对安密怒气冲冲的质问，她又无法说出实情。终于，在新一天的晨光到来之后，她用自杀的方式离开了这个并未给她带来过多少快乐的尘世。
随后，水夷垤被关进水牢，迪尔加奠定了在部落中的地位，成为安密首领的心腹。相关的消息很快通过吴群传到了白剑恶等人的宿营地，白剑恶对这个情况非常满意。事实上，后来他们对哈摩族人实施罪恶计划的时候，迪尔加起到了重要的掩护和协助作用。
白剑恶等人肆无忌惮地讨论着那些计划，雅库玛的死也成了他们的谈资之一。一旁的李延晖心中开始起绝望和愤怒的熊熊火焰，即使他后来深陷恐怖的地狱，这火焰也从未熄灭过。
白剑恶决定把李延晖当成他们的第一个试验品。他强迫对方服下了会导致恐惧症的化学提取物，然后等待专家到来，以提取血样，做相应的分析。
李延晖成为了那连环疯症的首例受害者。在他精神失常之后，白剑恶放松了对他的看管。然而李延晖长期受训练就的生存本能却在此时爆发了，他挣脱捆缚，遁入了莽莽的丛林中。大约两周之后，他在清风口附近被昆明电视台的一个摄制组发现，他们把他带回昆明，然后送入了精神病院中。
李延晖在精神病院渡过了近半年炼狱般的日子。恐惧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的思维能力近乎完全丧失，只有两件事情仍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中，即使陷于如此境地，也仍然未被抹去：
“恐怖谷的恶魔将到龙州！”
“雅库玛！”
半年后，由于某件尚不明晰的缘由，昆明的医生用周立玮研制出来的药治好了李延晖的疯病。李延晖的记忆逐渐恢复，他终于走出恐怖的地狱，获得了重生。每每想到雅库玛的冤死，复仇的便成了支撑他生存的最强劲的动力。
李延晖了解了龙州案情的相关情况，然后暗中跟随罗飞等人来到了祢闳寨。在雨神庙，薛明飞成了他复仇道路上的第一个牺牲品。“浴血重生”，这极具象征性的一幕向仇人们宣告了他的回归。
此后在前往恐怖谷的途中，李延晖又用“拔舌之刑”惩罚了向迪尔加通风报信的吴群。在此之间，他还有意留下了一些与李定国当年行迹有关的线索，想要指引罗飞等人重新认识自己的这位英雄祖先，不过，他的这些举动大部分却都被岳东北给曲解了。
杀死了赵立文之后，李延晖出现在白剑恶面前。此时孤家寡人的白剑恶已不是李延晖的对手，而在得知对方的身份之后，他更是彻底崩溃了。他跪倒在李延晖的脚下，宣誓效忠并乞求对方的宽恕。
前方即将进入哈摩族人的领地，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李延晖还需要一个帮手，于是他暂且绕过了白剑恶的性命，让对方随罗飞等人一同进入哈摩村寨，并随时听从自己的命令。白剑恶不敢有任何违抗，因为此时的李延晖不仅掌握着雨神像的秘密，而且对自己用毒品戕害哈摩族人的罪恶了如指掌。他唯有企盼李延晖的计划顺利完成，这样对方在心情好的时候，或许能网开一面，放过自己。
在罗飞等人跟随迪尔加探询恐怖谷的时候，李延晖把他们引到了古墓地中，希望罗飞能够发现白剑恶等人留下的犯罪痕迹。随后，他独身一人来到了那个山洞，挖出了雅库玛的遗骸。巨大的悲痛使他站在山崖边，发出了那声令人胆战心惊的叫喊。
在李延晖复仇的名单中，还有两个重要的人物：迪尔加和安密。
迪尔加的罪行不在白剑恶等人之下，李延晖对他的惩罚也是直接了当：用利刃割断了他的喉咙。同时，他把那张藏有炸湖天机的地图留在了迪尔加的尸体上，为最终惩罚安密的行动埋好了伏笔。
在李延晖看来，最终是安密的刚愎自傲逼死了雅库玛。这个哈摩族的首领世代承袭着虚幻的荣耀，雅库玛为了维护他的荣耀，为了保存族人们的信仰，令可自杀也没有说出历史的真相。但死者却没有得到一丝的尊重和怜悯，她的尸体甚至被葬在了遭受诅咒的山洞中。这种状况令李延晖感到无法容忍，他下决心要剥掉安密身上那件皇帝的新衣，让他裸地，毫无尊严地去面对雅库玛之死，面对那场被歪曲的战争。
李延晖成功了，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安密所拥有的骄傲与信仰瞬间便崩塌了。对于一个在荣耀光环中沉浸了数百年的家族来说，这种打击无疑是致命的。当哈摩首领重新回到祭祀场上的时候，他的情感世界中已经只剩下绝望、耻辱和自责。他无法适应如此强烈的反差，却又不能向任何人倾诉，只能独自去承受心灵深处的煎熬。雅库玛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境遇被完美地复制到了他的身上，最终，他也选择了与雅库玛相同的结局。
听李延晖讲完了的这段经历，罗飞心中诸多残存的谜团亦一一解开。唯有的遗憾是：李延晖并没有见过那个外界的“专家”，他也不知道“恶魔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只是可以肯定，这力量的来源正是那片古墓场。
“你可以宽恕我的族人吗？”许晓雯此时睁大黑亮的眼睛看着李延晖，“你想要的复仇都已经做到了，我只想请求你，帮我将那个秘密继续在族人面前保守下去。”
“保守那个秘密？”李延晖忽然“嘿”地一笑，“可是现在，这么做又能有多大的意义呢？对于哈摩人来说，圣物已丢失，首领也死去了，当年‘圣战’的辉煌已经消失殆尽……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族人们正沉浸在悲伤、绝望和惶恐的情绪中。如何才能找回他们的骄傲和尊严？如何才能重建他们的信仰？”
许晓雯怔住，眼中一片茫然：是的，即使李延晖守口如瓶，她又该怎样去面对这些已经发生的问题？
李延晖从口袋中掏出一封信，递到许晓雯的手中：“拿着它，但暂时先不要看。”然后他又转过头，看着罗飞说道：“罗警官，你怎么想？”
“你指什么？”罗飞被他这无头无脑的话语问得有些发楞。
“我杀了很多人……而你是个警察，”李延晖微微顿了顿，“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他们或许都有可杀的理由。”罗飞沉吟着，“但是，你不是法律，你没有权力剥夺他们的生命。”
“所以，你会把我抓起来，让法律来审判我？”
罗飞闭口不答，显然，这是一种默认的态度。
李延晖却突然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我倒有个更好的想法。”
“什么？”罗飞刚刚问出这两个字，李延晖突然身形暴起，伴随着他右手的疾速挥出，一片刀光向着罗飞的头顶袭了过来！
这一下变故突兀之极，罗飞毫无防备，只觉得脑门处一痛，整个人已顺势倒在了湿冷的地面上。
许晓雯一声惊呼，抢到罗飞身前，挡在了两个男人之间，同时斥问道：“你干什么？”
守在的水夷垤听见圣女的呼喊，立刻冲入了洞中。李延晖“嘿”地一笑，不再与许罗二人纠缠，挥起手中的利刃，直接向水夷垤取了过去。
水夷垤立刻举刀相迎。李延晖胸口门户大开，竟似毫不防守，仅仅一个照面过去，水夷垤的弯刀便已刺在了他的心窝上。
李延晖的身体晃动了两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罗飞挣扎着起身，他摸了摸兀在发痛的额头，那里却并无血液流出，原来对方刚才的那一刀只是以刀背相击。
罗飞看着眼前刚刚发生的一幕，不免有些愕然。水夷垤也怔怔地站在那里，他和李延晖交好的时候，曾有过几次比武，两人的本领本在伯仲之间，可这一次，对方为何如此轻易地便被自己刺中了要害？
答案便在李延晖留给许晓雯的那封信中。
信写得很简短，但意思却足够明了：
“在我死后，用我的血液重铸血瓶。杀死我的人可以成为新的首领，新的英雄。
‘我一定会把血瓶送回来的。圣女们数百年的苦不能白白承受，善良的谎言还需要继续下去。’这是我对雅库玛说过的话，我没有失约，我最终还是实现了这个承诺。”
当然，这答案水夷垤是永远不会知晓的。即使在两天之后，当欢呼雀跃的族人将他高高抛起的时候，他的眉宇间仍带着一丝迷惑的表情，不过这迷惑很快就被荣升为部落首领的自豪感所冲没了，他昂起了头，充满了骄傲和自信。
祭祀场边的罗飞看着这一幕，他无奈地苦笑着。
雅库玛死了，安密死了，白剑恶死了，李延晖死了，所有与这故事相关的人似乎都死了，然后故事却并没有走向终点。
此时此刻，罗飞禁不住想起了索图兰大祭司在山洞外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罗，死亡绝不意味着结束。相反，它是另一段轮回的开始。”

第三十四章 结案
哈摩族人热火朝天的庆祝活动持续了多日，他们庆祝恶魔之死，庆祝血瓶的重铸，庆祝英雄的诞生——他们在庆祝又一次圣战的伟大胜利。
罗飞无法融入到这欢快的气氛中，在他心中，始终无法摆脱一种悲哀的情绪。
岳东北倒是兴奋得很。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大丰富了他的研究素材，他把前前后后的情况详细地记录下来，并且补充了很多自己的揣测和分析。当然，这一切工作都是按照他的思路在进行的。
周立玮则已经在开始收拾行囊。
“我想我们该走了。”他对自己的两个同伴说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已和我们无关。凶手死了，我们不需要在担心安全方面的问题。现在我急需要做的工作，就是尽快回到龙州，将这些植物带回实验室分析。”
周立玮所说的植物就是他们从古墓场采集回来的“亡灵的血液”。它们被浸泡在少许清水中，虽然好几天过去了，但那些黑红色的花朵仍然透着诡异的光华，并无衰败的迹象。
罗飞看着周立玮，又看看那些花朵，他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此时岳东北“嘿嘿”笑了两声：“罗警官，你是不是还舍不得走啊？”
罗飞转过头来：“你什么意思？”
“那个女孩，许晓雯。”岳东北仍然保持着他那种大咧咧的风格，直言不讳地说道，“虽然我还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可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就发觉了，这个女孩在你眼中，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是的。”周立玮也微笑着附和，“那天在祭祀场上，你的表现有些失态。我的意思是，你失去了一贯的沉着和冷静，显得有些慌乱，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罗飞的神色有些尴尬，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哈哈哈……”岳东北看着罗飞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罗警官，没想到你也有被我们问住的时候……其实嘛，这个事情太正常了。男女之前的感情是奇妙的，用你那种逻辑的思维，永远也无法解释清楚。”
“许晓雯……”周立玮翻翻眼睛，回想起三周前在昆明的那次见面，然后他摇摇头，颇为感慨地说道，“她现在已经是哈摩族的圣女了，世事变化，真是难以预料。”
罗飞的心中隐隐一痛，是的，从许晓雯打开苦难信札的那一刻起，她今后的命运便注定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世事？”岳东北不屑地撇了撇嘴，“事在人为！罗警官，你如果觉得那女孩确实不错，那你就带她走嘛。什么族规、圣女的，只要出了这哈摩村寨，那就狗屁不是！许晓雯就是许晓雯。嘿嘿，如果真是这样，我的书中又可以增添一段浓墨重彩的爱情传奇了。”
罗飞开始还在专注地听着，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显然引起了他的反感。他皱了皱眉头：“行了，不说这个了。你们都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离开。”
说完，他转过身，独自往屋外走去。
岳东北悻悻地咽了口唾沫，顺台阶岔开话题：“你……你现在去哪儿？”
“我有点事情要处理。”罗飞又恢复了冷静与威严的姿态，“你们都不要跟着我。”
罗飞会不会真的带许晓雯走呢？
经历了这许多后，其实哈摩人对于自己的历史一点也不了解。
圣女的存在只是为了他们的信仰而存在。
从屋子里出来后，罗飞绕开了村寨中心，从偏僻的小道往恐怖谷方向走去。这次他的目的地不再是那个山洞，而是矮山腰中的古墓地。
由于特殊的酸性土质，高大的乔木无法在墓地上生长，而几天前生长旺盛的“亡灵的血液”经不起那场山洪的，现在已经是七零八落，残败不堪了。
那神秘力量的源泉究竟在哪里？
罗飞在古墓地上徘徊了许久，最后，他来到了墓地的外缘。这里生长着一棵粗壮的红豆杉，它枝叶茂密，郁郁葱葱，即使是施虐的山洪也未能夺去它盎然的生机。
杉树下，靠近树根的部位，有两个不起眼的土包。罗飞在土包前伫立着，满怀恭敬与庄重的心情——根据李延晖生前的说法，李定国和雅库玛的尸骨最后正是被安葬在了这里。
相对整个墓地而言，此处是一个制高点。李定国从此将在这里安息，在他的脚下，还有数以千计的烈士亡灵在陪伴着他。
“宁死荒外，勿降也！”
他的一生终于以“死于荒外”的方式而结束，空留下壮志未酬的悲怀。
“我为天下人而战，天下却无一人助我。”
虽然时空已流转三百多年，但英雄临死前的嗟叹，似乎仍在恐怖谷一带悠然萦绕。
这是一种生不逢时的悲哀。即便是有万人难敌的骁勇，鬼神难测的计谋，然而兄弟相忌，盟友不援，最后又被自己的心腹部将出卖……天势已定，又岂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擎木而支？
而雅库玛的死则又是另外一种悲哀。在有些时候，坚守一个谎言比说出真相需要更大的付出和勇气。安密曾怀疑雅库玛和李延晖之间有了私情，这种猜测也不能说不对，只不过这私情与男女无关，这是两个家族间的私情，它跨越了时间的河流，也跨越了生死间的鸿沟。
罗飞花了很长的时间缅怀杉树下的死者，同时也在考虑着另外一些问题。
当他回到哈摩村寨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欢庆的族人也渐渐散去了，家家户户的房屋种开始冒出晚饭的炊烟。
罗飞没有回自己的住地，他向着圣女木屋的方向走去。在离开之前，他一定要单独见一见许晓雯，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在罗飞以往的经历中并不多见。因为他自己心中仍很彷徨，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抉择，也不知道这次见面会产生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
两天之后，罗飞三人回到了昆明。
丛林里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仍历历在目，此刻环顾着繁华的都市，不免让人产生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三人找了个宾馆安歇下来，然后定好了第二天前往龙州的机票。长途的山地跋涉让大家都累得够戗。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周立玮和岳东北各自躺下，呼呼大睡。罗飞却不得空闲，他直奔精神病院，去解开心中的一些谜团。
刘医生接待了罗飞，谈起李延晖被治愈的事情，他的神色却有些尴尬。
“严格说起来，这是一起医疗事故，所以后来面对病人的询问时，我们只好含糊其辞。因为把他的病症治好的，并不是我们医生开的药。”
刘医生说的情况罗飞早已知道，并且这也是他的关注点所在：“那么药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也说不清楚。”刘医生摇摇头，“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医院的病人，每天都会服用一些稳定情绪和治疗病症的药物，这些药物都是由医生开出方子，然后护士到药房领取，并且负责送给病人服用。一般每次会领一周左右的药量，用完后，医生根据治疗效果，再开出新的方子。那一次用药过了两三天，护士反映说年轻人突然出现了好转的迹象。我很惊讶，于是便到病房查看，结果发现有一瓶药并不在我开的方子上，而且那瓶药没有任何标识，也不可能是从医院药房提出来的。”
“那么说，有可能是取药的护士做的手脚？”
刘医生无奈地摊摊手：“谁知道呢？对于那个年轻人，情况又复杂了。因为给他送药的时候，需要同时出动三个护士：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将情绪不稳的病人按住，另外一个女护士负责喂药。你要说有谁做了手脚，这三个人都有可能。所以我们也没办法追究谁的责任。好在这药的效果是利大于弊，我们最后只能向病人说清楚，药不是医生开的，能治病，但是也有副作用，是不是继续服用，由他自己做决定了。”
“嗯。”罗飞略沉吟了一会，说，“我想见见那个取药的女护士。”
这个年轻的护士名叫赵颖，说起那起事件，她也是一肚子的苦水：“那会我刚刚参加工作，是第一次给病人送药，没想到就背了这么个黑锅。我做手脚？我哪有那个本事啊？我如果能捣鼓出治病的药，还当什么护士呀？”
罗飞笑了笑：“我知道那个药不是你的，但我有个疑问——那药瓶上什么标识也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至少医生该写明用量什么的啊？”
“我以为是自己把用量的单子搞丢了。”因为事先知道罗飞的警察身份，赵颖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怕挨批评，我也不敢再找医生。给病人服药的时候，我就尽量少用一点，我想那个病人都半年没治好了，少吃点药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刘医生在一旁听得直是摇头叹气，罗飞则是不放过任何疑点，继续追问：“用量的单子丢了？你就一点也没想过，是多了一瓶药吗？”
“因为不光是那瓶药没有单子，还有几瓶药的单子也丢了。”赵颖低着头，小声说道，“是这样的，第一次送药的时候，刚一开门，那个病人就特别吓人的大喊大叫。我手一软，把整个托盘里的药和单子都撒了……有些药和单子落到了病房里。后来虽然药瓶都捡回来了，但是单子却被病人撕烂了不少……”
是这样！罗飞心中一动：“你第一次送药，那是哪一天？”
“我第一次上班……”赵颖想了会，“那应该是八月十四号。”
“就是你们来的那一天。”刘医生补充道。
“对了，对了！居然是这么回事！”罗飞轻拍着手，脸上的神色极为感慨。
刘医生却愈发纳闷了：“什么对了？到底怎么回事？”
“那瓶药是周立玮的。”
“周教授？”刘医生若有所思，“对，他是说过研究出了治疗的药物。难道是他把药偷偷放进来的？不会呀，他的职业道德是很严谨的。”
“他并不是有意为之，他只是把药放在这个口袋里。”罗飞拍了拍胸口处，“你还记得吗？当时那个病人曾经一把抓住他，抓的也正是这个位置，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两个人分开。”
“哦。”刘医生回想起当时的情形，终于明白过来，“药就是那个时候掉了出来，滚到了病房里。”
罗飞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后来赵护士捡拾洒落的药瓶，把那个药也捡起来了。阴差阳错，反而治好了病人。”
知道不是医院内部人搞的鬼，刘医生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禁不住笑了起来：“哈哈，这么说的话，那还真是天意了。”
天意？罗飞心中暗自感叹，这冥冥之中的善恶因果，除了归于天意，还真是难以解释呢。
在返回龙州的飞机上，罗飞把那瓶药的丢失详情告诉了周立玮。后者听完，足足愣了有半晌，然后才“嘿”地干笑了一声，摇头道：“怎么会这样……居然有这么巧？”
“是的，太巧了……”罗飞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把那瓶残药掏了出来，放在眼前认真端详了片刻，“周教授，你在精神医学方面的才华确实让人钦佩……只是天意偏要和你开上这么一个大玩笑，你那苦心经营的计划详尽周密，各方面的研究也非常顺利，可谁能想到，最后却被这小小的一瓶药给毁了？”
“计划？”周立玮不动声色地看着罗飞，“你说什么计划？”
罗飞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继续在发着自己的感慨：“没有这瓶药，李延晖应该还关在昆明的精神病院中；没有这瓶药，我和岳先生现在也会成为那恐惧症的受害者，没有这瓶药，你的计划会顺利很多……不过，这瓶药本身就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古人留下的这个哲学命题，直到现在仍然令人感到困惑。”
周立玮的脸色有些变了。
岳东北开始听得有些没头没脑的，现在总算品出些味来，他睁大眼睛看着那瓶药：“罗警官，你是说，我们在清风口出现恐怖幻觉的时候，就是被这个药治好的。”
罗飞点点头：“这里面一些更详细的情况，我以后会告诉你。”
岳东北转过头瞪着周立玮：“那你在这件事里面是什么角色？”
“你还是得问罗警官。”周立玮使了招太极推手的功夫，“看他是怎么给我安排的。”
罗飞把药瓶收了起来，这在日后的法庭审判中会是一件证物，然后他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说：“自从刘云的尸体出现之后，我就意识到白剑恶很可能有问题，你们两人中，也有一个可疑的人。所以我事事小心，当天晚上的值夜时，我就是针对相关情况做的安排。到了清风口，饮食方面的危险我也想到了，可最后还是中了毒，如果要说谁有下手的机会，那就只有周教授你了。”
周立玮很不理解地摇摇头：“食物在你们手中，水是每个人自己打的，我怎么下手？”
“在干粮上投毒是不太可行的，问题必然是出在饮水上。大家都是从河边水坑取的水，唯独我和岳先生出现了中毒症状，而我们恰好又是最后取水的两个人，所以在我们前面取水的人就非常可疑了。”
“对对对，那个人就是你。”岳东北用手指着周立玮，气愤地说道，“你把致毒物放在自己的水壶里，趁取水的机会溶入了水坑中！”
周立玮立即不客气地反驳道：“岳先生，以你的治学态度，就是这样仅凭猜测，就可以做出结论的吗？！”
“猜测？”罗飞微笑着看了看周立玮，“是的，而且我还有更多的猜测。比如说迪尔加之死，陷害我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我猜得对吗？”
周立玮居然也用笑容相对：“我很愿意听听你猜测的过程，这像是一个有趣的智力游戏。”
罗飞很配合，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我原本以为是你们中的某个人杀死了迪尔加，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我。不过当我看到迪尔加的尸体后，我发现那种杀戮方式并不是你们有能力做到的。后来更多的事实证明杀死迪尔加的其实是李延晖。可我的登山刀又出现在尸体上，这显然不会是李延晖所为。所以我推断，你们中的某个人在跟踪我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迪尔加被杀的情形，所以临时起意，想到了这个陷害我的方法。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人没有理由一开始就带着我的登山刀，他必须在目击凶案发生后，有一个回住地取刀的过程。周教授，你自己说过的，当你们三个人分开后，你中途回了一趟屋子。”
“嗯，好，有一定的道理。”周立玮点点头，目光却又一闪，“不过，就只是这些吗？”
“鞋子。”罗飞的话锋忽然间一转，“你的鞋子。”
周立玮皱起眉头，有些茫然地往自己脚上看了看，那是他出发前新买的登山鞋，虽然经过了好几天的跋山涉水，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岳东北也纳闷地挠着脑门：“鞋怎么了？”
“不只是这双鞋，还有你出发时穿的那双旧鞋。”罗飞引导着周立玮的思路，“我们三个人中，只有你带了两双鞋过来，你的旧鞋就莫名其妙的被烤坏了，这不有点太巧了吗？”
周立玮哑然失笑：“可这又能说明什么？我自己把旧鞋扔到了火里？为了能穿上新鞋？”
“你只把注意力放在鞋上，当然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和另外一些事联系在一起，那就大有名堂了。当我逐步怀疑你和白剑恶有勾结之后，有一个情况很让我疑惑。你隐藏得非常好，连我和岳先生都没能看出你和白剑恶早就相识，刘云怎么会知道其中的秘密呢？”罗飞略顿了顿，似乎在容身边的二人思考，然后他接着说，“现在让我们把在祢闳寨时发生的几件事情按时间顺序重新捋一遍。刘云是在祭祀雨神像的那天中午到达祢闳寨的。下午的时候，我们被白剑恶‘请’了过去，刘云趁机到我们屋里来了一趟，他做了些什么呢？晚上，周教授的旧鞋被烤坏，只好换上新鞋。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刘云，周教授则去白剑恶处‘商量出行的事情’。那时刘云还在躲着我，因为我扑了个空，可当我往回走的时候，他却从后面跟上来，似乎又想追上我。这个时候，周教授，我们俩恰好在路口相遇了，刘云立即离开，随后便想尽办法要约我单独见面。由此看来，很有可能是你早晨与白剑恶的谈话泄漏了一些秘密——我想你们谈话的内容无非是怎样在路上对我和岳先生下手吧？可是，刘云怎么能听见你们的谈话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等回到昆明后，我的脑子轻松了很多，这时我才突然想到你的鞋子。当天晚上，我果然从左鞋的舌头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罗飞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间捏着一个小小的纽扣电池状的圆片：“日本产的音频接收设备，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窃听器。可以在两公里的范围内实行有效监听。刘云本来想窃听我们之间的谈话，获得一些与龙州疯案有关的隐秘，没想到，他却发现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秘密。你的警惕性很高，刘云要约我单独相见，你立刻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妥，所以当白剑恶要推迟行程时，你显得有些失态。你当时还不知道，刘云在前晚赴约的时候，因为遭到白剑恶的追杀，已经丧身在山洪中了。”
“有意思，有意思。”周立玮专注地盯着那个窃听器，“据我所知，这样的窃听器只能即时收听，并没有录音的功能吧？”
罗飞坦然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所以我很反感你的这些猜测。”周立玮神态自若地反击着，“你所说的一切，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岳东北也有同样的感觉，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罗飞，希望对方能够亮出更加有力的武器来。
“证据，是的，现在需要的是证据……那我就先让你看看吧。”罗飞起身，从行礼架上取下了随身携带的背包，从中翻出一个信封，然后他坐下说道：“半年前，李延晖便从白剑恶等人的交谈中得知了你们的所有计划。从昆明精神病院出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们的计划全都写了下来——就在这个信封中。岳先生，你现在肯定是一团迷雾，让我把这个计划前前后后的讲一遍吧。某精神病学领域的专家，著名教授，其实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经关注到你的学术，不过吸引他的不是李定国的生死之谜，而是那传说中‘恶魔的力量’。凭借职业的本能，他立刻意识到所谓力量的源泉很可能是一种精神致幻类的生物提取素。于是他来到了云南边陲一带进行寻访，从而结识了世代都在追寻这种力量的白家后人——白剑恶。白剑恶把他带到恐怖谷，俩人终于找到了那种生物，它的提取素能够刺激人的精神，使人产生极大的兴奋和愉悦。于是教授便想到了利用它来开发出一种新型的毒品，依托白剑恶的势力，在云南现有的毒品交易平台上分一杯羹。唯一的问题是，这种提取素对人存在一定的致恐几率，必须进行研发和升级。教授采集了一部分提取素的样品，回到龙州进行研究。根据计划，他与今年二月份再次来到恐怖谷，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利用哈摩族人进行小规模的人体试验。八月，教授用第一次升级后的产品在龙州进行了更大规模的人群试验。他在学校，酒楼等公共场所投放了药品，受众者非常广，但绝大多数人只是感到某名的兴奋和愉悦，只有极少数敏感体质者出现了致恐症状，这些人理所当然的成了该教授的病人，其实也就是他的研究对象。对了，我忘了说那个血瓶，李延晖被白剑恶等人抓住，血瓶也落到他们的手中。正是这位教授把血瓶带到龙州，然后转手卖给了文物贩子吧？当我们顺着血瓶的线索要深入恐怖谷调查时，该教授一路同行，目的就是要掩盖真相，其间，他不惜采用任何手段，包括最后杀死了自己的盟友——白剑恶。”
罗飞的这段话听得岳东北目瞪口呆，他虽然对周立玮素无好感，但却绝对没想到这件事从头到尾居然都是对方策划出的阴谋，他瞪着周立玮，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些许惊恐与后怕的神色。
周立玮冷冷地看着罗飞，沉默半晌之后，他问道：“对不起，请问在那封信上，出现过我周立玮的名字吗？”
罗飞与周立玮对视着：“没有，李延晖不知道那个教授的名字，所以他也不可能提到你。”
“那你怎么来证明这个教授就是我呢？”
“昨天一到昆明，我就已经打电话通知了队里的刑警，他们搜查了你的实验室，找到了一些可疑的生物提取素，经过动物试验，这些提取素同时具有致恐和致兴奋的化学因子。”
“呵。”周立玮冷笑着摇头，“我是一个精神病学专家，实验室里找到这样的东西太正常了，你无法证明这就是李延晖信中所说的来自恐怖谷的‘力量’。罗警官，你的证据链条中还缺少非常重要的一环。”
“那么加上这个呢，证据链条是否就完整了？”罗飞的左手此前便伸入了背包中，此时拿了出来，他的掌心是一颗牛眼大小的、黑乎乎的圆球状物体，上面尚沾着些许泥土。
周立玮的脸色瞬间大变，虽然他竭力想掩饰心中的情绪，但汗水还是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见到对方这副模样，罗飞确信自己已赢得这场交锋的胜利，这颗圆球的确就是那流传了数百年的“神秘力量”的源泉所在。
“如果你实验室里的生物提取素恰好与这圆球中的成分相吻合，我想，庭审法官会明白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罗飞淡淡的话语彻底击倒了周立玮，他绝望地苦笑着，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岳东北好奇地用手触了触那圆球，感觉很硬。
“‘亡灵血液’的果实，不过，它是生长在的。根据李延晖所说，那神秘力量的源泉就在古墓地，那里，唯一值得注意的物种就是‘亡灵血液’。不过我们的周教授如此积极地砍下植物的茎枝，要让我们带回来研究，这引起了我的怀疑。联想到墓地上那些散落的骸骨，显然是有人曾在这里挖掘过什么。所以在离开的前一天，我来到墓地上，从那些植物的挖出了这些东西。”说到这里，罗飞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窗外。
飞机已经降落在地，正在缓缓的滑行。
“周教授，请你做好准备吧。有人来接你了。”罗飞手指前方不远处说道。
那是他的助手小刘等人。他们穿着笔挺的警服，在阳光下，那些黑色闪动着庄严肃穆的光芒。

尾声
岳东北坐在罗飞对面，神情愕然，他刚刚听对方讲完了有关圣战和李延晖复仇故事的全部真相。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的双眼一眨不眨，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罗飞早已习惯了岳东北那种咋咋呼呼性格，他静静地等待着，等着对方在思维恢复之后发表一通充满激情与马后炮精神的高谈阔论。
可这次当对方开口后，说出来的话语却完全出乎罗飞的预料。
“你为什么不带她走？”岳东北直愣愣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罗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个女孩，许晓雯，你为什么不带她走？”岳东北完全变成了质问的口气，“你已经知道那是一个虚伪的骗局，为什么不揭穿它？让一个如此善良的姑娘去承受那样的痛苦，你怎么忍心？还有李定国、李延晖，他们那冤屈的恶名还要背负多久？”
“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能重写与李定国有关的历史，让世人真正的了解一个英雄——这也是李延晖生前的心愿。不过你必须遵守此前的诺言，在书中隐去哈摩村寨，不要让世人打搅到他们的生活，包括你自己。”沉默片刻后，罗飞又说道，“至于许晓雯，留在村寨中保守那个秘密，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身体中流淌着哈摩族人的鲜血，要让她置族人的悲欢于不顾，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但你可以做到！”岳东北涨红了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只要你说出真相，一切就结束了，再也不会有无辜善良的人去背负那个沉重的枷锁。那个女孩她信任你，她喜欢你，如果你知道怎样做能让她幸福，你为什么不做？当然，如果你做了，也许她反而会记恨你，但那有什么？你应该帮她！我真是想不通，你居然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岳东北的话击中了罗飞心中的痛处，令他无言以对。半晌之后，他才勉强苦笑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做不到，相信我，我想要带她离开的愿望，比你要强很多，只要她有一点点的暗示，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可她的态度是那样的坚决，这是一个没有是非的选择，而我，有什么权力因为自己的私欲去影响别人的生活？”
“你会后悔的。”岳东北第一次用长者的口吻教训罗飞，“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也许不用这么久，你就会后悔。有一个那么好的女孩，你曾经有机会决定她人生的轨迹，但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你会在喝多了酒的时候喃喃自语，做一些已经毫无意义的假设，懦弱卑微——不管你有过多少辉煌的经历，都一样！”
懦弱卑微？罗飞第一次在自己身上听见这样的形容词，他的脑子有点乱，眼神也变得茫然了。
“好了。我会全盘重写对李定国人物解析，我也会遵守我的承诺。但是罗警官，今天我改变了对你的一贯看法，你让我对你非常的失望。”岳东北气乎乎地说完这些话，转身离开了罗飞的办公室。
呆坐了一会之后，罗飞起身走到窗户边，让微风从自己的面颊上掠过，这使得他的头脑略微清醒了一些。在离开哈摩村寨的前一天，他也曾劝过许晓雯，当时的对话似乎仍萦绕在他的耳畔。
“你这么做，为了一个谎言，值得吗？”
“如果只想我自己，当然不值得……可是，当我想到姐姐，想到李延晖，想到那些族人，那又怎么办？你认为那只是一个谎言，甚至是虚伪的，丑恶的？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们的寨子。你见过躺在县城桥洞下的蒙沙吗？那些在信仰动摇时逃离村寨的族人，你见过他们的惨状吗？我们和你们是不一样的，在外面的世界，很多人没有信仰，你们仍然可以活下去。而对于哈摩族，除了那个信仰，我们再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东西了。即使那信仰只是一个虚幻的空中楼阁，但是族人们需要它，如果这个支柱崩溃了，等待我们的，将是难以想象的凄惨命运。”
许晓雯在说“你们”和“我们”的时候，语气是如此的绝决，如同在两人间划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即使事隔多日，回想起来，仍然让罗飞的心中感到一阵阵的隐痛。
罗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遥远的天际，在这片灿烂的蓝天下，究竟还有多少人，是在依靠谎言的力量而活下去？
2006年10月27日初稿于燕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