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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图腾
作者：何马
内容简介
 本书主要内容涉及人性、情感和探险几大热点命题，其中人性是第一位的，可以说这部作品是作者对于人性的一次非常深刻的探索。主要内容：一个三口之家去大漠中探险，碰到一只将要产崽，病卧黄沙中的极为罕有的大漠野生驼。一家人救下了那头骆驼，并照顾着它顺利产下一头漂亮的小骆驼。其后，极端恶劣的天气来袭，一家人代步的那辆越野车的油箱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爆裂，汽车暴废，一家人陷身沙海，迷失方向，瀕临死亡。在这样的情境下，那头野生驼为了报恩，带着一家人向接近人烟的地方行去，一路上，发生了很多让人难以想象的震撼人必的场面神秘的柯比巴特咔什大戈壁，极端且难以揣摩的虐爱，恐怖到让人精神崩溃的谋杀，主人公身边一个个鲜活的朋友或荒诞或悲情的经历《藏地密码》之外，何马最为诡异的传奇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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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1.大漠图腾——仰天诉说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开始一个人探险，在西西身上，我学会了隐忍，知道了该如何面对绝境，是以，当我爬上雪山之巅时，当我踏上高原之脊时，当我攀上无路之峰时，当我面对重重困难而屡屡无法战胜时，我会抬起头来，仰面朝天，大声呼喊。我要向天诉说，我要咆哮大地，震撼四野，我要吐出在人世间的污浊之气，重新呼吸自然所给予我们那片自由天空。
　　身在一个探险之家，我年仅五岁就跟随父母走南闯北，四处冒险，哲布堤大雪山，金呼仑巴尔沼泽草原，库堤大峡谷，处处都留有我瘦小的身影。
　　今年我已经七岁了，是我身为少年冒险家的最后一年，因为，今年以后，父母将把我送到城里最好的小学，我向自然呼啸驰骋的机会就不多了。父母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们要和我一起，去内蒙古的柯比巴特咔什戈壁。柯比巴特咔什戈壁，是中国十大戈壁之一，气候恶劣，地貌复杂，终日狂风，巨石暴走。"天无一日晴，地无一里平。"当地人如是说。柯比巴特咔什，在蒙古语里，是指比死亡更可怕的意思。但是，身为探险家的儿子，应当有一颗和探险家一样勇敢的心，去不危险的地方，还能叫探险吗？
　　我们整装出发，开着猎豹吉普，从金德拉出发，一路向北。猎豹吉普，以外形强悍刚硬著称，性能极好，最高时速可达二百四十公里，绝对是吉普车里的奔驰之王。出了呼仑特尔草原后，人烟渐稀，再向前，就是戈壁的地界了。柯比巴特咔什大戈壁，占地一千八百多平方公里，东接呼仑特尔草原，向西绵延到伊梨……这里的路况是：除了越野车，很难再有其它现代化交通工具可以通过。我们走了两天，看过了喀什地貌，那些被风吹成一页一页的岩石，记载了上亿年历史；还看见了冰川时期留下的痕迹，那些巨大的如刀劈过的沟渠，则是温润的水上千万年对大山的洗礼。一路行来，呼吸着远古的气息，夜里篝火升腾，与天穹的群星对话，本该有离开城市的洒脱和开朗，我却闷闷不乐起来。
　　原本是听说这里天气恶劣才来探险，如今已过了两天，再有一天就走出戈壁了，可一路上风和日丽，除了道路有些颠簸外，一点危险都没遇上。没碰上大风暴，也没见凶恶的猛兽，传说中的龙卷风，更是连影都没见着，还没有在金呼仑巴尔沼泽草原危险，一点都不刺激，一点都不好玩。
　　正当我抱怨时，就看见它了——西西，一匹野生的双峰驼。当时，西西独个儿卧在地上，头无力的耷拉着，在它身前十步左右就是一丛野草，它却只是摇摇耳朵，不能前行。车再往前行就将进入一道峡谷，两边是高耸的喀什地貌的风页岩，中间仅容一辆车通过，一旦进了峡谷，可就看不见骆驼了。父亲当时轻蔑的说道："是一头离群的病骆驼，活不了多久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骆驼，我大叫："停下，停下，我要去看，我要下车去看！"父亲把车停下，我却又怯生生的问妈妈："它咬不咬人？"妈妈笑着告诉我："它啊，别看那么大个儿，性子就像小绵羊一样温和。别怕，去看吧，看完了就上车。"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接触骆驼，它真是一个庞然大物啊，就是趴在地上都比我高。我向它靠近，手里攒着一把嫩草，妈妈说，骆驼和牛一样，是吃草的。我将草递到它嘴边，对它说："吃吧，吃了就有力气走路了。"西西贪婪的咀嚼着，很快那把草就被吃光了，从它的眼睛里，我看到它在对我诉说。我高兴了，屁颠屁颠的在戈壁上来回跑动着，去扯草，喂给西西吃，又去扯草，又去喂西西。妈妈见我舍不得离开，走上前来，对我说："好了孩子，它很感激你了，我们也该走了。"我扭头问妈妈："妈妈，它吃饱了吗？"妈妈说："你看它长那么大个儿，你这点草，是喂不饱它的。它有了力气，会自己去找草吃的。"我对妈妈说："可是，它现在还站不起来。"妈妈说："它是想睡觉了，我们也该走了，不要打扰它睡觉好吗？你睡觉也不许别人来打搅对吧。"
　　我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走着，突然，父亲推开车门，向我们喊道："快上车，快点！"我看见父亲脸色惶急。刚关上车门，一蓬沙就从窗外卷过，大风暴——我终于如愿以偿。乌云遮天蔽日而来，很快，风卷起的尘埃就将四周变成一片灰黄，五百米以外什么也看不见，在可见范围内，我看见一人高的石头，在地上乱滚，而重达两吨的猎豹车，也开始摇晃，像坐小船一样，好玩极了。父母似乎没有我这么高兴，我看见，父亲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脚一直没离开过离合器，好像随时准备开车逃跑一样。母亲看着父亲，脸色焦虑。轰！终于，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汽车，妈妈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父亲又压住妈妈和我的头，三人挤作一团。那阵风暴持续了三十多分钟，风停后，又过了十几分钟，漫天的尘埃才逐渐落地，太阳又探出了头。我们三人走下车来，车外一片狼藉，车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就像刚出土的文物，更糟糕的是，一块冰箱大小的石头，狠狠的砸在车头上，把车头砸得凹下去一大块。远处的峡谷，两旁的风页岩没能躲过这次风暴的洗礼，轰然坍塌，将峡谷堵了个严严实实，而我去喂西西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若是车开进了峡谷，此时必定被埋在巨岩下面。换句话说，是西西救了我们一命。父亲在折腾了四个小时后，终于无可奈何的宣布："猎豹寿终正寝，我们必须徒步穿越茫茫戈壁。"
　　我开始兴奋了，艰难的行程正式开始，这才是我期待的探险之旅。妈妈掏出三部手机，最后又悻悻的将它们收好，父亲安慰道："这点早该在我们预料之中——信号覆盖区外。"父亲算道："从特仑到这儿，我们开了两天车，我的车速一直保持在时速一百四十公里，每天开足八个小时，除去休息和停下来欣赏风景，我们最少前进了一千公里，从这向西，到有人烟的地方，至少还有四百公里。按成人的步行速度来看，徒步平均时速应该在六至七公里，"父亲说到这，看了看我，又说道："但现在，我们的徒步时速只有四五公里，要保持长时间跋涉和对抗环境的体力，我们每天最多行进十小时，也就是说，现在开始，我们还将在戈壁无人区行走十日。"妈妈担忧的说："这只是最短距离和排除一切外在因素得出来的结论，而我们的食物，不够坚持这么长时间。就是精打细算，要想保持足够的体力，我们的食物也只够五天。"父亲道："从我的口粮中，可以省出伢仔三天的口粮。"妈妈忧心忡忡道："那还是不够啊。"父亲背起大背包，又将我和妈妈的背包递给我们，道："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只有走一日看一日，与其站在这里白费力气，还不如向前走走看。"
　　背包是探险者的必备之物，里面有帐篷，食物，急救药品，武器和一些探险者必备工具。我的背包最小，但是仍有十五公斤左右。可当父亲摸出指南针时，一家人傻眼了，那指南针在罗盘里滴溜溜直转，就是不肯停下来指出南方。父亲望着太阳，火辣辣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恶狠狠的吐出一句："磁暴！"这时，我又看见了西西，它那硕大的身体居然挨过了大风暴，现在四肢艰难的撑着身体，又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父母也看见西西了，他们相对无奈的笑了笑，最后，父亲苦笑道："看来，只有靠它了。"我仰头问父亲："我们要和它一起走吗？"父亲摸着我的头，对我道："对，至少，它可以带我们找到有水的地方。"
　　西西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又打喷嚏，又拉肚子，父亲对我说，最危险的是，西西肚子里有个小宝宝，从外形看都差不多快出生了，但将西西的年龄换作我们人类来看，它该算作高龄产妇了，这次又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加上受了风寒，所以骆驼群认为它挨不住了，都离它而去。我们采用空心竹管吹药的方式给西西喂药，为我准备的半个月份量的急救药品，父亲分三天就把它们全吹到西西肚子里了。我还在担心西西会不会用药过量，它却奇迹般的康复了，大便开始变得干燥有形，精神也好了许多，胃口更是大开。因为这三天都在照顾西西，所以我们又耽搁了三日行程，但是父母说西西会带我们找到食物，所以时间不成问题，我就一直疑惑着：西西是吃草的，它也只会带我们找到草吧？难道我们也去吃草么？
　　西西病好后，它也没有独自离去，它开始跟在我们一家人身旁，它在前走着，不时会回过头来看我们，若是看见我们坐下了，它也会趴下等我们。我用戈壁上一种松软易碎的红色泥块，在西西的两个驼峰上写着"西，西"我对它说："西西加油！带领我们一直向西。向西，向西，向西，我们向前进。"我得意地唱起来。
　　第五天，我们的食物已经不多了，为了加快行程，父母试着让我骑到西西背上，他们告诉我，害怕就抓紧西西驼峰上的鬃毛，千万不要踢到西西的肚子。还好，我人小，两只腿只能伸到驼峰下一点，根本踢不到西西的肚子。我们一家人的背包也让西西驮着，它驮着这么重，依然走得飞快，我们的行程一下就快多了。我骑在西西背上，像个大将军，别提有多高兴了。
　　西西果然是吃草的，它将我们带到一处土地肥沃的水草滩，这里好像是戈壁里的一个绿洲，父母也不知道我们身在何处。不过，从周围的粪便来看，这里曾经生活过一大群骆驼，西西在寻找它的同伴。父亲察看了地上杂乱的足印和低伏的蕨类植物，得出结论说："驼群离开这里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走得很慌乱，不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于是，我们决定，暂在这片戈壁绿洲中宿营。
　　西西变得躁动起来，而且不让父母靠近它，虽然它不拒绝我接近它，但它还是表现出很不高兴，它会像马那样喷鼻，并用头轻轻蹭我，像在对我说："你站过去点，好吗？"妈妈拉回我，并对我说："西西快分娩了，它要保护小西西顺利降生，你老站那么近看着它，西西会不好意思的。"于是，我们都躲进帐篷，父亲从帐篷里偷偷向外看，直到他说："可以出去了。"我们才走出帐篷，只见一匹小驼，身上的毛还没有干透，正挣扎着站起来，但它老是失败。我高兴坏了，急不可待的要冲上去看，又被妈妈拉住了，妈妈告诉我："现在小西西还很弱小，你这样跑过去会吓着它的，西西也会不高兴。通常小骆驼在生后十分钟内就可以自己站起来，这是它们生存所要学的第一课。"我问妈妈："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摸小西西？"妈妈笑着说："等西西休息好了，小西西自己可以站起来了，它们会自己走过来的，若西西不允许你碰它的小宝宝，它们就不会过来。"
　　等到太阳快落山了，西西终于向营帐走来，小西西紧紧跟在它妈妈后面，亦步亦趋，它还很怕见生人呢，躲在西西背后。我又问妈妈："我可以去摸小西西了吗？"妈妈对我说："你去问西西，看它答不答应你。"于是，我走到西西面前，问它："西西，我可以摸摸你的小宝宝吗？我会很轻，很轻的摸它，不会伤到它的。"西西眼神慈爱起来，它点头答应了，我蹦跳着去到西西背侧。小西西有些惊讶的望着我，身体直往它妈妈身上靠，西西替小家伙添顺身上的毛。我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小西西身上很湿，但毛很柔软，这个小家伙，生下来就有大狗那么大，但是背上没有它妈妈那样的驼峰。我扯了把草，递到小西西嘴边，小西西伸出舌头来添我的手，却并不吃草，难道我手的味道比嫩草更好吃么？我害怕了，跑去问妈妈，妈妈笑我说："现在小西西还不会吃草呢，它只吃它妈妈的奶，它添你啊，表示它已经不害怕你了，愿意与你做朋友。"我马上又跑去小西西身边，将手伸给它，问它："小西西，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么？"小西西又来添我的手，嘻嘻，痒酥酥的。

第2节
　　夜幕降临，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深蓝色的夜空，嵌缀着点点明星，新月似一弯镰刀挂在西空，四野沉寂，只有风吹着草沙沙作响。我们在营帐外燃起了篝火，火光映在脸上格外的暖和，西西在不远处吃草，小西西在它妈妈肚子下贪婪的吮吸着乳汁，在这样的夜之初，我第一次看到了那幅让我一生都难以忘却的画面：西西嘴里嚼着草，慢慢的将头昂起来，望着深邃的夜空，仰面向天，嘴一歙一合，那是它在说话，在仰天诉说，它在说什么呢？我去问妈妈，妈妈告诉我："那是西西在吃东西，那叫反刍，吃草的动物大多像牛一样，先把草吃进肚子里，过一段时间又从肚子里吐出来，吐到嘴里，反复的咀嚼，以吸收草里最精华的部分。"我不相信，指着西西对妈妈说："不对，妈妈你看，西西是在说话，它在对天说话。"妈妈笑着问我："那它在说些什么呢？"我说："西西在问天上的神仙，它问：&#039;我的同伴在哪里去啦？我的老公在哪里去啦？为什么我生了小西西，我的老公就不要我啦？&#039;"这时父亲走过来，笑着说："在骆驼的社会群落里，骆驼爸爸都是独来独往，生了小骆驼，都是由骆驼妈妈带大的。"妈妈怪聂的看了父亲一眼，我又说："那——西西在说：&#039;天上的神仙啊，保佑我的小西西快快长大，长得健健康康的；保佑这三位善良的探险家，平平安安的走出戈壁滩。"父母就笑了，我看见，妈妈在笑声中把我搂在怀里，她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东西，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的预感是正确的，那一夜，我发现，父母吃得很少，很少。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后的晚餐了吧。那天夜里，风渐渐大了起来，尽管帐篷外篝火烧得"哔剥"作响，我还是感到一阵寒意袭来，直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阵阵奇怪的叫声给惊醒，我拉开帐篷的拉链，就看到了西西：在静肃萧杀的黎明，它威风凛凛的站着，用蔑视一切的目光，环顾四周。小西西躲在它妈妈身后，也像它妈妈一样，威风凛凛的站着。父亲正拿着早点，妈妈站在父亲的旁边，他们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脸色惶恐。篝火已熄灭，一缕青烟升腾。然后，我看见，营帐百步外，密密麻麻的，是灰色的背脊，它们探出头来，露出黑色的鼻子和长长的嘴，竖着三角形的耳朵。狼！狼群！妈妈说过，内蒙古的狼群全是从西伯利亚迁徙而来，剽悍凶猛，它们以吞噬一切的力量从北向南扫荡。饥饿的狼群所到之处，连草皮也要啃光。在帐篷外，我所能看到的狼群，少说也有六七十只。"我们被包围了，会不会成为它们的早点？"我害怕得想着。狼张开了嘴，露出尖尖的长牙，西西也像马一样打着响鼻，它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它在保护它的孩子，和我们。
　　出人意料的，西西率先朝狼群冲去，我还从未见过它跑得那么快。沉默，不代表怯懦，温顺，不代表软弱。西西冲到的地方，狼群纷纷退让，但它们很快又合拢来，和西西绕着圈子。有一匹狼，站在远处，并不直接参与战斗，却不停的胡胡吼叫，它在坐镇指挥，是头狼！西西在北边冲出缺口，狼群又在南边合上，将它和小西西分隔开来。西西奋蹄回奔，有一匹跑得稍慢的狼，差点被西西踩断脊梁，痛得它"呜呜"直唤，夹着尾巴仓惶逃窜。我拍手大叫："西西！好样的！"
　　狼群始终和西西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西西进，它们就退，西西退，它们又试探着前进。分散游离，扰敌心神，避其强锋，攻其软肋，群起而攻之，这是狼的战术！有几匹强壮的公狼，始终不离不弃的跟在西西背后，它们并不攻击，也不后退，只等西西松懈下来，它们就会一拥而上。西西跑累了，刚准备停下来休息，它身后的狼迅捷的扑了上去，搭在了西西的后腿上，锋利的狼爪，深深的嵌入肉里。西西向后蹶蹄，狼群又散开来，但西西的右腿，有一大块皮已经被狼给扒了下来，血淋淋的吊着，我失声喊道："西西！加油啊！"西西仿佛听到了我的呼唤，它一瘸一拐的缓缓走向营帐，速度明显放慢，但狼群仍不敢冒进。狮虎垂危，犹有余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面对体积是自己十倍的西西，这些称雄草原的贪婪之兽，也心怀敬意。"呜——"头狼长嚎，它下达了发动总攻的命令。狼群排山倒海的涌过来，三匹狼迅速搭在了西西身上，将它拉得趴下，又一匹狼过来，那血盆大口，已经对准了西西的脖子！它要咬死西西了！我闭上眼，不忍再看下去。
　　"砰！砰！砰！"我听到了三声枪响，又听到了狼群呜呜直唤，我睁开眼，只见头狼和另外几匹狼倒下了，狼群以飞快的速度退散，眨眼就消失在视野之中。我扭过头看，父亲手上的猎枪，枪管正冒着青烟。原来，父亲在趁西西和狼群搏斗的过程中，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他的营帐，取出了猎枪并击杀了数头狼。后来，妈妈说："以前狼群是不怕枪的，它们没见过这铁管家伙，打死了它们，它们会更疯狂的反扑，可是近些年，捕猎的人多了，狼群也知道了，一看见枪，它们就会一哄而散。"当时狼群刚退，我就冲出了帐篷，抱着西西的脖子大声哭泣，西西却伸出舌头来舔我的脸，像在安慰我说："我没事，放心吧。"
　　父母给西西的伤口上药了，又缠了绷带，西西还能站起来。父亲看着被打死的狼，说道："这些狼长的膘肥体壮，不像是饥饿的狼群，看来，它们是被这里的水潭吸引来的，它们赶跑了驼群，一直在附近活动。如果它们已经把这里划进了自己的领地，那么它们一定会再回来的，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妈妈看着死狼的尸体，不舍的说："把它们也带走吧，可以做为食物。""不行！"父亲非常坚决地说："狼生性残忍，报复心极强，若带着它们同伴的尸体走，它们一定会穷追不舍的。希望它们只是对这里的水源感兴趣，但愿不会追我们。"
　　我们在自己身上，衣服上洒满了比利粉，这是对付狼群最有效的武器，比利粉的气味，会对狼的鼻子造成极大的伤害，它们远远嗅到比利粉的味道，就不敢追来了。我们也给西西身上洒了比利粉，但西西不愿离开，它卧在地上，死活不肯挪动，这毕竟是它生活过的地方，是它的家啊！它执着的等待，它甚至坚信，它的同伴，还会回到这里来找它！后来，父母想了个办法，他们轻轻拍打小西西的头，让它走在前面。西西没办法，只好跟着小西西走，但仍是频频回头，我对西西说："西西，先离开这里，以后赶跑了狼群，我们再回来，你的同伴也一定会再回来的，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又在一起了。现在，你留在这里，会被狼吃掉的，狼是大坏蛋，不是吗？"西西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它无力的扇动着耳朵。
　　其实，西西是很漂亮的，单看她的嘴巴，像小兔子，单看她的脸，像马，单看她的鼻子，像牛，单看她的眼睛，像羊，只是，它们合起来，谁都认得出，这是一匹骆驼。西西受了那么重的伤，本不该负重，可是，父母坚持把我放在西西背上，父亲严厉的正告我："你想让我们都被狼追上，被它们吃掉吗？"我很害怕，我还未见父亲发过这样大的火，就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而西西也没有反抗，它无怨无悔，体现着牛一样的天性，默默负着我和背包，艰难挺进。我将脸贴在西西的驼峰上，对它说："等你的伤好了，我一定会陪你回来。"我未曾想到，这一走，竟是西西和它深深眷念着的故土的诀别。
　　天气开始越来越恶劣，乌云的阴影始终笼罩在我们头上的那一片天。雷击，那巨大的野兽的触脚伸向了大地，到处都可以看到它那扭曲的腿，它的腿触碰到的地方岩石崩裂，枯草引燃，我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雷击。滂沱的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所有的土地都变得泥泞，踏在上面，感觉随时都会陷下去，要想将腿再提起来，需要使出吃奶的劲。大风又来了，比第一次小了许多，但绝对超过十二级，它将雨点吹得横飞起来，打在身上，就像冰雹落在头顶那样痛。风吹过后，雨停下，太阳在出来，这里的石头就是因为受不了这样的天气，被雨浸泡之后，又被太阳暴晒，所以全裂成了沙砾大小，在手里轻轻一捏，就会化作尘埃。戈壁的气温变化是很可怕的，白天的太阳，可以将地面烤炙到三四十度，而到了晚上，肆虐的北风又将温度吹至零下十至二十度，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是极其艰难的。可是，西西能，它们整个骆驼家族都可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在这几日，妈妈给我讲了好多有关骆驼的故事：骆驼的祖先，在几千万年以前，叫原驼，只有现在的小狗狗那么大，也只生活在南美洲地区。后来，冰河时期，食物渐渐少了，很多动物都因缺少食物而被自然无情的淘汰，而原驼家族也被迫离开故乡，向全世界迁徙，寻找食物，为了适应生存的环境，它们变得高大，而且发展出了双峰驼，单峰驼，原驼，羊驼等等分支，广泛的分布到了世界各处。它们是自然界无冕的生存之王，背上的驼峰里，装的不是水，而是脂肪，是蓄积的能量，这些能量足以保证它们在几十天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不会被饿死。骆驼的体温可以随环境改变而改变，从白天的三四十度到夜里的二十几度，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能量的损耗。它们的皮毛，可以在白天把热量储藏起来，到了晚上又缓缓释放，用以抗寒。它们的鼻孔可以自动开合，闭起来时，可以阻止风沙吹进鼻腔，也可以保持体内的水分。它们的眼睑，也就是眼皮，几乎是全透明的，这样骆驼在闭上眼睛时也可以看见，这样的眼皮是为了适应在风沙中看清方向。它们多毛的耳道也是为了防止风沙的吹袭。骆驼在失水百分之三十五至百分之四十的情况下仍可以存活，而我们人类，失水百分之十至十五就会死亡。总之，骆驼就是为了适应各种极限环境而存活着，在沙漠，它们被称作沙漠之舟；在荒原，它们被称作草场纤夫；在冰山雪川，它们又被称作自由的雪橇。几乎所有野生骆驼出没的地方，都会有人类饲养骆驼。它们天性温顺，忍耐力极强，即可以像牛一样负重，又可以像马一样奔跑，所以自从人类有文明以来，驼就和人亲密相处，直至今日。
　　每当妈妈讲完一段故事，我都会对西西更加佩服，我会在西西背上，对它说："西西，你好厉害哦。"西西则会扇扇耳朵，以示回应。其实我知道，妈妈只是用故事来分散我的心神，但是我知道，我们的食物早已耗尽，这两天全靠吃西西的奶维持体力，西西产子后，奶水很足，但哪里够我们一家人吃！我看见小西西吮它妈妈的奶，都吮出血来了！我再也不想吃西西的奶了，西西，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为什么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我想对父母说："我们不应该这样压榨西西，它会死的。"可是，我知道，父母一定不会同意我的想法，在他们的世界观中，人的利益才是至高无上的，低等生物需要服从，不能与人划在等同的线上对待。于是，我告诉父母，不知道怎么的，我闻到西西的奶，就想吐，我喝不下。不管父母怎么劝说，我闭紧了嘴，说什么也不张开，我宁愿和西西一样，去撅地上的草根吃，也再不愿吃西西的奶了。很多年后，我才真正懂得，鲁迅先生说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那是怎样一种付出！
　　为了产更多的奶，为了养活自己的孩子和我们这三个人，西西必须进食大量的青草和水。于是，那一幕情景，就反复的再现着，以致以后，也日夜萦绕在我脑海，时常浮现在梦中——无论是夜幕降临，还是朝阳初升，只要我们停下来，我就能看到，西西缓缓的，将头昂起来，仰面朝天，嘴一歙一合，它在诉说，在仰头诉说。有多少辛酸和往事，有多少委屈和寄托，不管遭受多大的困难，它总是默默忍受着，它只对天说，说出心里的困惑，当我静静的看着西西时，西西在静静的诉说。或许，它不止向天诉说，它也在向我诉说，只可惜，我年纪太小，西西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我的倔强并未给一家人带来好运，已经在戈壁里艰难的拓爬了十三天了，放眼望去，是看不到边际的戈壁，一点都没有现代化文明的迹象。这几日，我只喝清水，只要一想到小西西吮它妈妈的奶，都吮出血来了，我就咬紧牙关，忍受着痛心的饥饿。而父母，似乎也已经到了可以忍受的极限了，妈妈的眼睛凹了进去，眼圈黑黑的，像是好几夜都没睡过一样，而父亲健硕魁梧的身形，也明显的瘦弱了下来。终于，我羸弱的身体无法抵抗饥饿的袭击，在西西背上睡着了，摔到了地上，我都没有什么感觉。我的身体，处于极度虚弱状态。父母忙就地扎营，把我放进了帐篷。我老想睡，总觉得眼皮沉沉的，我知道，这一觉睡去，或许我就再也醒不来了，在我睡觉之前，我向父母说出了最后的心愿，我说："爸爸，妈妈，你们放了西西吧，别再挤它的奶了，它会死的。我想，我可能走不出戈壁了。现在，我好想睡觉。爸爸，妈妈，如果我这一觉睡得太久，醒不来了，你们就……你们就……吃了我吧。走出戈壁后，再生个小弟弟，告诉他，别学他哥哥，这样爱冒险。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做个乖孩子。"我合上眼之前，看见父母怔怔的落泪，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全然写在脸上，任何人都能看出。
　　后来，我做了个梦，梦到过春节了，我穿上了新衣服，爸爸妈妈给我买了好多新玩具，又听到了大家放鞭炮的声音，"噼哩啪啦，噼哩啪啦"的好热闹。当我再醒来时，看见妈妈正端着一碗热汽腾腾的汤在喂我，她气色好了很多，看见我睁开眼，那种欣喜，已经无法言喻，妈妈喊着父亲的名字，对他说："快来，伢仔醒了！他醒了！"父亲从帐外走来，又显得精气神十足的样子。他将猎刀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放进腰间刀鞘里，在衣服上揩了揩手，高兴的说："来，让我来喂伢仔。"那汤里没有盐，味道怪怪的，里面漂着几片肉，薄薄的，要用力咬才咬得烂，像牛肉一样。我边吃边问父亲："这是什么肉？"父亲怔了怔，随即答道："这是野牛肉，刚打到的。"妈妈在一旁沉默不语，但眉宇间隐隐透着伤感，我突然想到什么，说道："不对！这不是牛肉！我们来的时候，周围连草都没有，又哪来的牛呢？"
　　我猛地推开父亲，挣扎着爬到帐篷门口，掀开账帘，放眼望去，北风萧杀静寂，小西西孤零零的站在风中，它正尝试着吃它不习惯吃的青草，西西那高大的身影，一霎那就成为了永久的记忆！我扭过头来，看着无言的父母，泪已滚滚涌出，我大声质问："西西呢？"我的手，死死拽住帐篷，恨不得将它撕得粉碎，我再也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反复的问道："西西呢？我的西西呢？我的西西在哪里？"我爬回父母身边，抓住他们的衣襟，痛哭流涕，问他们："我的西西在哪里？它在哪里？你们告诉我！你们告诉我啊！"妈妈陪着我一起流泪，父亲却铁了心说："西西年纪很大了，刚生了小西西，又和狼群搏斗，它，它其实受了很重的伤，它病死了。""你——胡——说！"我用尽了全身力气吼道，我拼命的锤打着父亲，"你胡说！西西刚才都还好好的。把我的西西还给我！把我的西西还给我！"父亲木衲的承受着，任我锤打。妈妈在一旁劝道："伢仔，你别这样，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什么都听不进，而虚弱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悲伤之痛，在抽泣中又沉沉的睡去，任热泪滑落脸颊，只感到天地之间，有一种东西永久的失落了。在迷蒙中，隐约听到父亲对妈妈说："他会好起来的，很快就会忘了。"
　　以后的三天，我一直在半睡半醒间，只隐隐感到有人拖着我再戈壁上前进，后来，似乎听到了妈妈欣喜地叫声："有信号了！有信号了！"
　　当我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周围是白色的墙，白色的床，一群穿白衣服的人，来来往往。我不止一次的想："我是在天堂？还是仍活着？"当我可以坐起来，看着窗台那一盆素色小花，迎着残阳的余辉，静静地开着，我觉得我只是做了个梦，但梦到最后，梦碎了！唯一留在脑海里的，是这样一幅画面：西西昂着头，仰面朝天，嘴一歙一合，它在诉说，在仰天诉说。我全力思索，一直想弄明白，它到底在说些什么？这样的疑惑，一直藏在我心底很多年。后来，我也问起小西西的情况，父母微笑着告诉我，小西西回到了驼群，回到了属于它的世界。我半信半疑，但是，他们为什么要笑呢？父亲用他新买的车接我回家，不知道他的资金周转怎么这样灵动，我也不想去知道了。因为，我一直不肯原谅父亲。
　　可是不久后，在新疆的动物园里，我看到了小西西，我一眼就能认出它来，它身上有着特殊的标记。动物园的饲养员告诉我，他们是从一对年轻夫妇手中，花了一笔不菲的价格买下的，我终于明白了微笑的含义，又一个梦破灭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同父母一道去探险，我恨他们，他们杀了西西，他们是凶手。或许，从一开始，西西在他们眼中，就只是食物——会跟着我们走动的食物！他们没有拿西西做朋友，所以，他们可以无休止的压榨西西，所以，他们可以轻易的粉碎我的童年。我恨他们，恨他们一辈子！
　　又过了许多年，我终于从一名孩子成长为一名小伙子。我在语文课外阅读教材上，读到了日本作家壶井荣写的《蒲公英》，他是写给二战后的日本孩子们，教他们在绝境中应当如何勇敢的生存下去，这也是作者向全世界面临灾难的人们发出的呼喊。当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泪水沾湿了衣襟，我终于明白，西西到底想对我说什么了，"须知，你们是从被践踏、被蹂躏里，勇敢地生活下来的。今后再遭践踏、再遭蹂躏，还得勇敢地生活下去，却不要再尝那已经尝过的苦难吧！"西西正以它无声的沉默，告诉我在绝境中崛起。我仿佛看见，那驼群，负着沉沉重物，却昂着头，站在沙丘顶端，坚毅的望着前方，沙漠中，只留下一串长长的足迹，一直延伸到，看不到尽头的天际。它们那骄傲的姿势，宣告着——它们永远是自然中无冕的生存之王。
　　再后来，我在资料中看到，野生的双峰驼，在我国的数量不超过一千头，只有内蒙古以西才能偶尔发现它们的身影，它们是比大熊猫珍惜百倍的野生生物，处于濒临灭绝边缘。我很迟疑，戈壁，冰川，沙漠，荒原，这些自然界极端残酷的环境都没能阻止骆驼家族的繁衍昌盛，到底，是什么割断了它们生存的咽喉？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开始一个人探险，在西西身上，我学会了隐忍，知道了该如何面对绝境，是以，当我爬上雪山之巅时，当我踏上高原之脊时，当我攀上无路之峰时，当我面对重重困难而屡屡无法战胜时，我会抬起头来，仰面朝天，大声呼喊。我要向天诉说，我要咆哮大地，震撼四野，我要吐出在人世间的污浊之气，重新呼吸自然所给予我们那片自由天空。

第3节
　　5.红颜
　　那个女人。
　　我只知道她叫妖精，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但有关她的传闻，我却身同亲临，历历在目。
　　她今年十八岁，生了两个孩子，离了三次婚，目前没有什么固定职业，靠在街头接客为生。说通俗点，就是野鸡。
　　那个女人。
　　我只知道她叫妖精，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但有关她的传闻，我却身同亲临，历历在目。
　　她今年十八岁，生了两个孩子，离了三次婚，目前没有什么固定职业，靠在街头接客为生。说通俗点，就是野鸡。
　　野鸡与普通的鸡不同，她们没有固定的活动场所，也没有背后的靠山和保护伞，完全是独自单干，有客人，就有生活，没有客人，就没有饭吃。所以，她们笑得比职业小姐更灿烂，有时脸上已经凝固了那种近乎畸形的腻人的笑意。
　　第一次认识妖精，是她到医院来做化验。还未来时，我们科室的小琼就告诉我："那个女人来了，就是那个叫妖精的。"
　　"妖精？"我一时未能想起。小琼提醒我："就是那个啊，离了三次婚那个，现在在西环路一带作野鸡呢！"小琼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鄙夷，我心中好笑，她那副表情，就好像是妖精抢了她饭碗似的。
　　我醒悟道："哦，是她。"说实话，我心中对这个流言蜚语已久的女人，也有着一种厌恶，一个卑微的灵魂，靠出卖自己肉体过活的女人，都是低贱的，下流的。
　　随后我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医生，化验。请你，谢谢了。"
　　我扭过头来，愣住了……
　　我想象中的妖精，要么是搽脂抹粉，浓妆艳抹，一身油腻的香味都熏得发臭了；要么就是下了妆的，跟骷髅头似的，眼眶深陷，面无人色，眼神应该是麻木不仁，挂着习惯性的媚笑。这样的女子，才可以被称作妖精吧。可我眼前这位，没有丝毫妆扮，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朴实中透露着一种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都无法比拟的清秀，眉毛清晰得如树梢上的月牙，眼睛里全是质朴，带一种倔强的气息。如果不是小琼事先提醒我她是妖精，我实在无法把她和妖精，那个传言中的女人联系起来。
　　该如何形容她呢，我屏住呼吸，呆立半晌，竟然只想到清纯这个词，在那一霎那，我突然明白了妲己为什么会让纣王宠爱到灭国。这世间真有这样一种女子，确实只能用妖精来形容。她淡薄的双唇，显得有些病弱，但绝不是让人厌恶那种病弱，而是一种柔态，就好比西子捧心的娇美，又更似林黛玉那特有的弱不禁风，却宛若仙女临世。我想起一句诗"上天为何要创造这样的尤物，直叫男人们杀得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其实，我当时还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早知道妖精是这样，我早该去光顾她"。但是我所接受的伦理道德告诉我，我该放弃这样的想法，这是十分不道德的想法。可是，第一眼看到妖精，她便带给我这样的感觉，带给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想要和她交姌的感觉，要是别的男人见到她，又会怎么想呢？我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象了。
　　妖精的目光直视着我，毫无躲闪的意思，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用这样的目光来看自己吧。我强行把自己从幻想中拉到现实中来，接过她的xx道分泌物标本，做了个涂片，然后在显微镜下观察标本。这其间，妖精轻咬着下唇，一直坚守着她的倔强，中途我忍不住几次转头去看她，去看她的脸。她却一直看着我手中的显微镜，仿佛在等待死亡的宣判，但神色坚定而执着。
　　她的标本里，全是细菌，我闭上眼睛，几乎可以想象那无数次的蹂躏，我不禁扼腕叹息，为什么，她会是这样一个女子呢。我在报告单上写着："霉菌，淋球菌，滴虫，脓细胞……"
　　她在报告单上写的名字，叫"冥雪"，没有姓，是害怕留下姓名吧？我是这样想的。由于她在流言中一直被人们称作妖精，我也姑且将这个名字用下去吧。
　　我将报告单递给她，同时道："交给医生。"楼梯处有两个人议论着走过，低声道："咦？妖精么？"另一人道："是啊，是啊，恐怕又是那种病……吃吃。"他捂着嘴吃吃的笑了。
　　一群无聊的人，以揭露别人的伤痛而满足自己变态的私欲，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我对她道："有什么病，早点看医生，不要拖太久，这些病没什么大不了，都是可治愈的。"
　　妖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打量了我一眼，眼光中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妖精接过报告单，似乎看懂了报告，我看见，她的手微微一抖。要知道，培养了这么细菌，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我甚至迷惑，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固执的活着？难道，她已经习惯了这样麻木的生活，或者，她一直享受着这样的生活？她才十八岁啊，岂非正是高三埋头苦读，准备高考的年纪？
　　她离开，走远，我一直目视着她的身影，这时，我才愕然发现，她身边，还跟着个小女孩，六七岁大小，牵着她的衣服。是呵，我想起来了，她还有两个孩子，听说都是女孩吧。
　　那小女孩抬起头，似乎对她妈妈说了些什么，我看见，那小女孩的目光中，依然是孩子对母亲那种崇敬和依赖。一刹那，我似乎被什么刺痛了，为什么，为什么那小女孩仰视她母亲的时候，要流露出那样的骄傲和幸福？就算是年纪尚小，那孩子也早该从流言里听出人们对她母亲的鄙夷和歧视了吧，她为什么没有那样的恨意？为什么丝毫不为自己母亲的职业而感到羞愧？为什么要和她母亲一样的执着而坚毅。
　　我出神时，肩头被猛的一拍，小琼在身后，轻蔑的笑道："怎么？被吸引住了？你们男人啊，都是贱骨头。"
　　我哼哼一笑，道："别乱说啊！"又补充了一句："尤其别在你嫂子面前乱说哦！"
　　小琼马上敲诈道："今晚请客，我就不说了，否则——"
　　我心想："知道了她身体上有那么多种疾病，肯定是不敢与她交合的吧。唉，真可惜了……"那一瞬间，我竟有一丝怅然。

第4节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妖精，我不知道别人怎样看她，可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让我心乱。第二次，是与一位朋友在街上聊天时，无意中谈起了妖精，那朋友对我的观点感到震惊，他愕然道："不是吧？你觉得妖精活着很可悲？是你没看到她真实的一面呢。"他看看天，道："走，反正天快黑了，我带你去看看真实的妖精。"
　　我尴尬道："我……我不去，你知道，我从来不去那些地方！"
　　我朋友道："我们不是去做什么，只是让你远远看看，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妖精！别让她那外表给迷惑住了。"
　　于是，在街头，天色昏暗，我在街的另一边，看见了妖精。她淡施着薄妆，婷婷立在街角，如那风中的劲荷，娇柔而挺立。那如花的容颜，在夜色的点缀下，显得更加撩人。她根本不需要上妆，本身就是画中仙子，她无须华丽的晚服，任何衣服在她身上，那便是云之裳，霓之装。看见她静立在那里，反觉得她更加美了。
　　我朋友轻触我手，道："来了。你看！"
　　三五个下苦力的脚夫，肩搭着毛巾，手脚如泥裹住了，一脸尘埃烟土色，青筋突兀在肌肉的表面，壮得如牛。我没有说出话来，但心底早就在惊呼："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千万不要啊！妖精，你不会是这样的人吧？"
　　可那几人走近她时，妖精笑了，她一笑，整个人便如同完全变了。她的眼睛象下弯的月牙，她的脸如堆花，细唇微分上翘，身体的女性部位分外的凸现出来，笑中那不可掩饰的媚意，显得那样矫揉造作，顿时令人心生厌恶，就如一冷面美女突然幻化做勾引人的狐狸精了。
　　那几名苦力劳工，好像经不住引诱，粗声大笑着走了过去，妖精就象人形的肉，在几名粗犷大汉的手摸脚蹭中和几人调侃着走远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我的朋友离开。朋友冷笑："现在知道，她为什么叫妖精了吧。"
　　我只觉得恶心，本是国色天香，却……，算了，我不愿意再描述当时的感觉。不过从那以后，我对妖精的厌恶只在心中郁积，甚至一提起小姐这个名称我便大摇其头，不是亲见，我怎会相信，世间有这样一种人，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灵魂，人格，什么都可以放弃，这样的人，活在世间有什么意义。我曾告诉妻子，"要是我活到妖精那分上，我早就死掉算了。"
　　本来我和妖精，再也不会有什么样的联系了，可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非让我走进妖精的生活。
　　最初发生了一件事，似乎与妖精毫无关系，但是却不得不说一下。
　　那天夜里，我如往常一样，上网到深夜，等我老婆将被褥炕热了，然后再上床。就在我洗脚的时候，突然听闻窗外有声响，这个时候了，好像有人撬窗户。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
　　有贼！
　　我马上反应过来，穿上拖鞋，跳到厨房，一个身影正仓皇下蹿，卧室的门大开着，天哪，我家那口子，实在是太能睡了，这样都没反应！
　　我飞身下楼梯，紧追着前面的身影，这冷的天，穿双拖鞋多刺骨啊，我本该追得上那小贼的，可拖鞋穿不牢，为了不让拖鞋掉下，只能放慢点速度。追到拐角处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小偷的身影了，还不知道他到底偷到些什么呢。
　　正回走时，黑暗中懒散的伸出一只手来！我吓了一跳，只听一个人说："先生，你找的是这个东西吧？刚才跑过去那人扔这儿了。"
　　手里握着一个钱包，我一看，可不是我老婆的钱包么。我接过钱包，将头凑近，一个——一个流浪汉睡在路边。
　　他坐了起来，我这才觉得这个流浪汉与别的流浪汉不同，虽然他也长着胡碴儿，但头发理得很清晰，衣着也很整洁，地上先铺了几层报纸，报纸上再垫好棉被，被褥并不像寻常流浪者那样邋遢不堪。他朝我露齿一笑，我勉强回了他一笑，道："谢谢你。这是我妻子的钱包。"
　　那人揉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提醒我道："看看里面少了什么没有。刚才都睡着了，突然听到有人往这边跑，还没睁开眼呢，一个钱包就砸在我脸上了。做梦都会被钱砸醒，这种事倒少有碰到。"
　　我被他的幽默逗乐了，但翻开钱包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钱啊。我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他气愤道："早知道就把那家伙拦下了，你在这里等我，我替你追回来。"
　　我还没答话，他就像风一样跑了出去。这样深的夜，我估摸着他是不会回来了，哪有这么好心的人，多半是怕我说是他拿了里面的钱吧。或许他真拿了，也说不定呢。
　　我回到了家里，老婆醒来，问我干什么去了，我把事情一说，她眼睛瞪得比月亮还大，把钱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捣鼓，里面也没有一枚钢蹦跳出来。她捶胸顿足道："里面有一千多块呢，你这个笨蛋，连个小偷都捉不住。你不知道喊啊，你一喊他不就心虚了，说不准还有人帮忙呢！"
　　我安慰她，钱丢了是小事，半夜何必吵得大家都睡不着呢，接着又跟她说了那个流浪汉的事。她又骂我是笨蛋，说那个流浪汉肯定和小偷是一伙的，要不就是他拿了钱，有了钱不跑才是傻子。我说那流浪汉不像那样的人，就因为这句话，老婆一晚上没让我睡安稳。

第5节
　　第二天，我下班的时候，意外的又碰到那流浪汉了，他微笑着告诉我："我专门在这里等你。昨天晚上很抱歉，没有追到那小偷。"
　　我释然道："算了吧，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你也没看见那小偷的样子，就算追到了也不知道是谁啊。"
　　他挠挠后脑，憨厚的笑了。我问他："我看你不像流浪汉啊，为什么在这里流浪呢？"
　　他告诉我，他是农村来打工的，到这里身份证丢了，家里带来的钱又被偷了，没挣到钱，没脸回去。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救助站，要睡马路边呢？他回答说，不习惯接受那种帮助，他感觉救助站是给无法自给自食的人准备的，他手脚健全，又能劳动，干嘛非要别人的馈赠呢。现在他依然在劳动处打听合适的工作，另一面靠收集废品度日。虽然日子过得有些艰涩，但他不准备放弃。
　　我被他那种人格所打动，这才是一个高尚的人格，和他攀谈起来，知道他叫铁牛。两人聊得很开心，我一点都不为自己有个这样的朋友而感到可耻，不几日，我们就已经捻熟了，如果有什么重体力活，他毫不介意的帮忙，他穷困而不屈，靠自己的双手生存。我佩服他的勇气，如果我流落街头，恐怕自己也不能保持那分尊严和毅力。后来，我们说话的时间长了，我打算帮他找合适的工作。
　　原本完全不相关的两件事，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联系到一起。第三次见到妖精时，我感到十分突兀，她在街边叫住我，依然是那副有些羞涩的表情。我很奇怪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难不成那天在医院做检查时看到了我的证件牌？而且从我的眼神中观察到了我的一些想法？所以，打算用肉体来换取免费的治疗么？我是这样想的。
　　"马医生，对不起"她用手拂着耳际的头发来掩饰她的不安，她说道："我知道，这样或许有些唐突，但我不敢去医院找你……"
　　她说道这里，我心中一惊："还要去医院找我！怎么，想敲诈？我可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只听她道："我怕别人会误会你，所以才在这里等你。请你，无论如何，务必去我家一趟。"
　　我的心噗噗的跳着，心道："也太热情了吧，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就算要去，也得等她的病治好后再去吧？"
　　妖精又说了："我说不清楚，有人生病了，他说他认识你，请你一定去看看。"
　　"嗯？"我不由大失所望，同时看到，她的另一名小女儿也跟在后面，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有些慌乱的看着我。在街上拉客是不会带着女儿出来的吧，那人是谁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把我的朋友反复想了一遍，心道："会不会是哪位在妖精那里太激动，心脏病发了？"
　　一路上，我有意和她保持距离，行事诡秘，左顾右盼，生恐被熟人发现了。一路向西，行人渐渐少了，接近郊区，房屋愈发简陋，环境垃圾愈发多了。拐进一条小弄，两扇破败腐朽的木大门，也没上锁，两旁无头的石狮横跌在地，这好像是搬了家的待拆民居吧？
　　妖精推开门，向我打招呼，让我进去，那时，我离她最少二十米远，她招呼我的手势，怎么看都像一种引诱。我咽了口唾沫，前面就是龙潭虎穴，谁知道进去是什么后果。我甚至想："会不会有几个彪形大汉，一进去就把我绑了，要人拿赎金来。"
　　二十米，我走了两分钟，事实上，前面一分五十妙，我只走了五步，后面的距离，我直跨过去，因为我发现，那门的后面，竟是孑然不同的世界！
　　一萍草地，柔柔的细草如地毯铺开来，篱笆扎的围圃里有些蔬菜，架上有藤，还有两棵我不知名的树。其中一株，花开腊色，芬芳沁人。
　　四壁斑驳，但整齐而肃立，显出历史的沧桑，几个残破的石墩，被擦拭得光滑如镜。墙壁另一角有间鸡舍，一只母鸡正带着几只小鸡悠闲的在草坪上捉虫，西角一口古井，水清如许。白云飘在蓝天上，一缕阳光投下篱笆，一曲《月亮之上》，反复的吟唱。
　　我简直不敢相信，在这钢精水泥铸成的灰色城市里，还有这样一片净土。这一方小小的草地，一口不枯的古井，一个简陋的篱笆，两棵树，几蕨菜，那些平凡无比的东西，凑在一起，竟然如城中的世外桃源。这小园，显出一丝恬静和开阔，让人心灵沉寂，洗涤罪恶，如庙宇佛寺般让人肃穆。我无法相信，那是一双柔弱而纤细的手亲自搭建的。
　　在我意想中，妖精的家应该是肮脏不堪，恶臭熏天，各种污秽之物随意丢置，我实在无法将这天堂般的地方与她的家联系起来，怎么会这样？每一次都让我心中颤动，叩击着我的灵魂，我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让我厌恶的女人，妖精，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妖精指着东角的小棚道："快点，他在里面。"
　　推开小棚，朝东的墙上开了扇窗，窗前一个扎小辫的女孩伏案做功课，干净整洁的床上躺着一个泥泞的人，竟然是铁牛。我看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我一摸他额头，烧得滚烫，病得不轻啊，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来找妖精，他也可以找妖精！一股无名业火从心底涌出，我吼道："干吗不送医院？"

第6节
　　那两个小女孩吓了一跳，妖精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他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和地址，所以……对不起……"
　　那声音，真是可以让钢铁化作绕指柔，我心一下子就软了，开始懊恼自己用那么大的声音同妖精说话，妖精，你为什么要用这样柔弱的语调来说话，你为什么要向男人展示你那弱小的一面，这不是引诱别人犯罪么。无意中，我看见妖精的大女儿，那个做作业的女孩，眼睛里带着恨意瞪着我。我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自己的母亲，小小年纪，眼睛里竟透露出无比凌厉的坚强。
　　我说道："必须马上把他送到医院去，他烧得很厉害。"
　　可是我说没有用，我和妖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铁牛扛起来，那家伙，真沉得像砣铁，想叫辆车吧，这旮旯角落，小车都开不进来，叫救护车吧，我手机忘了带，妖精家里没电话，再说叫救护车，那得多少钱啊，铁牛肯定没有。
　　我一看不行，只能进行物理降温了，还好天气够冷，我简单的说了遍物理降温要领，自己去附近的药店找些简单退烧药。等我回来时，正看到妖精拧着毛巾，将它轻轻放在铁牛的额头，待毛巾慰热后，换一面，然后再将毛巾放进桶里，再拧，再放。我再次怔住，妖精的神色中，竟然透露着一种母亲般的慈祥和仁和，那种坚贞和不屈，再一次震惊着我的内心世界。
　　那小一点的女孩，叫着："妈妈，妈妈，那叔叔回来了。"
　　妖精回过头来，向我微微一笑，灯光下的笑靥，是种我从未体会到的美，那笑容，多年以后，依然清晰的留在我脑海中。那是一种真诚，纯和的笑，不带有一丝伪装，有如那一坪清新的苗圃。
　　这是我第三次认识另一个妖精，这次，我找到一抹城市中的绿野，听到一首来自草原的"月亮之上"。我没想到，以后会有更多次接触妖精，这个生活在流言中，身份卑微而低贱的女子。
　　铁牛是急性重感冒，烧退了，输了两天液，人也就好多了。那时我才知道，他是自己走到这附近，恰巧晕倒在妖精门口的，两人根本不搭边，与我想的完全是两回事。可是妖精，没有一句解释，或许她知道，解释我也不会相信吧，确实，如果不是听到铁牛亲口说出，我决不会相信他是碰巧晕倒在妖精门口的。
　　铁牛的病是好了，可他没钱呢，一分钱都没有，没办法，我自己拿出十五块，作为这三天妖精照顾铁牛的费用。虽然对这个地方怀着深深的留恋，但我还是希望铁牛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不希望他被卷入妖精的世界中。如果他和妖精有什么传言，那他又和我有什么瓜葛，那我和妖精之间，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妖精接过钱的时候，我看见她眼中，那种愤恨的怒意，可她的手却把钱拽得牢牢的，仿佛要捏出血来。我不敢久留，也不愿铁牛久留，拉着他离开了妖精的家，那片城市中唯一的净土。
　　后来，我问过铁牛，他听没听说过有关妖精的传说，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一点。是啊，这个城市中，有谁不知道那个女人呢。
　　事情没那么简单，铁牛他自己有腿的，我们关系又不是特别铁，我怎么会知道铁牛又去了妖精的家。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那股无名业火又一次升腾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生气，是妒火？还是因为铁牛的自甘堕落而愤怒？
　　我找到铁牛，和他做了一次长谈，得到的结果令我大吃一惊，他告诉我说："我要和妖精在一起。我爱她！"
　　当时我就吓了一跳，扇着铁牛耳光说："你傻掉啦？酒喝多啦？脑袋有毛病啦？你知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每问一句，我就扇铁牛一耳光，铁牛憨憨的没还手。但他的话，比扇我耳光还打击我，他说："我知道，她是个好女人，心地善良，人也好看。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生活得很苦，很累，她需要一个男人。她的传言又怎么样，她过去做什么又如何？我难道还能有什么要求么？我本身就赖命一条，一无所有的穷光棍，我的命都是人家救的。而且，我在城里的地位，也未必就有妖精高。现在我只能帮她做些粗活，我觉得我根本就配不上妖精，只要时时守护在她身边，让她生活轻松一点，我也就满足了。你可知道，当我第一次从那小屋醒来，是什么感觉吗？"
　　我一怔，那地方，确实也给了我世外桃源的感觉，但毕竟是即将被拆迁的危房啊。可铁牛眼睛突然红了，告诉我说："是家的感觉，你知道吗？家的感觉……是你们这些天天回家的人，一辈子也感觉不到的。地方虽然狭小，但是温馨，房屋虽然简陋，但是朴实。她有着别的女人都没有的灵巧的手，可以将最简陋的地方，布置为最漂亮的房间。"
　　我讥讽道："那别的男人呢？每天晚上让她带着别的男人回家么？"
　　铁牛突然狂暴起来，我不由一颤，他吼道："不！你不能这样说她！这不公平！她只是为了生存而已，她有什么错！"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为了妖精，那样一个女人，铁牛竟然敢对我大喊大叫。我看的出写在他脸上的怒火，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随时都准备撅蹄顶过来。

第7节
　　"哼，生存么？"我冷嘲道："用什么方法不能生存？难道一个四肢健全的青年人，还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为什么非做这种卑贱的职业？卖肉啊，卖笑啊，那是出卖人格和灵魂！就算再不济，和你一样，做一名拾荒者，难道就不能生存下去了？反正我对她的生活态度很有看法，不管她长得怎么样，她里面，始终是肮脏的。"
　　铁牛知道文化没我高，说不过我，他的脸憋成紫肝色，愣是没能反驳我。他不反驳我，并不等同于被我说服了，他依然和妖精来往，我没想到他自甘堕落，索性不管他，就当没认识这个人。在和别的朋友说笑中，灯红酒绿的杯盏交错中，我淡忘了铁牛和妖精，我本来就和他们属于两个世界的人，直到一天，我听说，妖精不再接客了……
　　铁牛找到我，说妖精病了，请我，无论如何，给妖精看看病。我从未见过，他那样慌乱，心中暗叹一声，"他中毒已深了。"
　　本来我不太愿意去那个地方，可铁牛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那样高大一个个头，又在医院里，反弄得我手忙脚乱的。
　　还是在那小院里，冬天更冷了，那草却愈发的绿了，我不由感叹，真是生命的奇迹。妖精躺在那张干净的床上，脸色如一张薄纸，眼神黯淡了许多，她不用说一句话，就能让人感到楚楚可怜，可怜得让人心酸。两个女儿在她身边嘤嘤的哭着。
　　我只做了简单的诊断，因为我本是搞检验的，所以也不能明确得的是什么病情，我给妖精抽了一管血，准备带回医院做检验，至于别的问题，我还是建议他们去医院看一看。
　　铁牛马上恳求我带妖精去我们医院，他说道："我们就去你医院检查，行吗？马医生？我背她去。"
　　我叹了口气，问道："你们有钱吗？"
　　铁牛慌不迭道："有的，有的。我们有钱。"他搜遍了口袋，凑齐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加起来恐怕就二三十块，随后用渴望的眼光打探着我，问道："够了吗？"
　　我摇头，这点钱，只够交挂号费的。铁牛不安的说道："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想办法的……"可他来回走着，根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劝道："算了，还是先做完检验再说吧。我想，可能也就是感冒一类，你们不必太多担心。"
　　妖精目视我们离去，轻轻挥了挥手，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出房间，我问道："听说，妖精她已经没有……"
　　铁牛忙打断道："是的是的，她没有了，她早就没有了。"生恐我说出后面两个字来。
　　我问道："那你们现在靠什么过活？"
　　铁牛道："我在外面帮点粗活，大多是体力，我底子厚，没问题。妖精她……妖精她拾掇点别人用过的东西，我拿去卖。"他看看苗圃，道："我们还有几分地呢，有时也摘点菜，我拿去卖。"
　　妖精拣垃圾，我不敢想象，她还会去拣垃圾，难道妖精会为了铁牛这样的人，放弃原本容易的收入来源？而那几分地，不过是在屋砖下抠出来的一个个泥洞，那点菜，怎么卖也卖不到几个钱吧。仅靠铁牛下苦力那点钱，他们生活的拮据，我可想而知。我不由为这位昔日的朋友将来的命运而担忧起来，我说："那你们现在的关系——"
　　铁牛双手齐挥，道："不是，不是，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住在这屋里，每月交房租。这是她的家，她从来不带那些人到家里来的，有孩子。"
　　我心中不忿道："有守着蜜罐，却不偷吃蜂蜜的熊么？"我不相信铁牛说的话，就算换了我，我也做不到啊，更何况他，比我壮一倍的男子！
　　回到医院，我做了血液的分析，除去中性细胞稍微偏高，血小板稍微偏低，没有什么别的异常，血凝，肝肾功能，都还算正常。我觉得，或许就是太劳累了，我建议妖精好好休息。有时，小小的疏忽，变会导致大的错误，正是这样的错误，让我负罪。
　　妖精的身体真的渐渐恢复了，可从这几天对她病情的看护，加上铁牛在一旁夸大描述，我对她又有了不同的看法。该怎么说呢，照铁牛的说法，妖精是个勤快，善良的女子，心中装满仁慈和博爱。当然我不可能全信，她毕竟有过灰色的过去，那是无论什么时候也无法抹去的。但我对她的改变非常满意，人干吗不好好活着，非要作践自己。唯一让我不能理解的就是，她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卑贱的活着，为什么不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
　　我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那是妖精病好后第三个月，铁牛向妖精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当时我也在场，两个孩子在小棚外玩耍。我本以为，妖精会拒绝，因为她自己应该知道，她自己的身份，如果没有这个身份的话，那她也该知道，铁牛的身份，他们两人的相貌体形，相差实在是太大了。我觉得，用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来形容两人在一起的样子，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第8节
　　妖精没有马上拒绝，而是缓缓道："我给你们说一些事情，听完之后，如果你还……，听完在说吧。"
　　于是，妖精开始向我们讲述一个，来自地狱的故事，同样的生活，只因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便有了天堂地狱之分。
　　妖精老家在云南，她是个什么少数民族，我忘了。她家穷，父亲有病在身，家务全靠母亲，那时候，她有个最好的朋友，比亲哥哥还亲的阿郎哥，二人打小便是两小无猜，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上的又是同一个学校，不管什么时候，阿郎哥都会照顾她呢。十一岁那年，读完小学的妖精，开始回家帮忙做农活，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机会去初中了。她看着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父亲，也想帮家里多增加点收入，早点治好父亲的病，于是，她想到了打工。
　　就这样，一个孤身的小姑娘，告别了父母，告别了青梅竹马的阿郎哥，走上了人贩子的倒卖之路。她没有到达人贩子口中的黄金白银之地，而是从穷困的小山寨里被卖到了更穷困的黄土高坡。那家人家徒四壁，断壁残垣，两个七十岁上下的老人，守着一个三十来岁有点傻的儿子，同村的人都敬而远之。但他们需要一个人，需要一个女人来替傻儿子生儿子，于是，妖精被以三千五百块加两头羊的价格，作为生育工具卖到了这寸草不生的黄土地上，那年，她十一岁。
　　妖精没有了衣服，被栓在栅栏的柱子上，睡在草堆中，傻子想什么时候发泄，只需要推开门，赤裸裸的妖精随时都在那草堆中，就和他们家放的羊一样。
　　那傻子，只有暴怒的冲动，却没有原始的生理需要，他只是打她，不停的鞭打，一次，又一次。起先，那家人并不知道，妖精实在无法忍受肉体的痛苦，每次门被打开，她便会浑身发抖，甚至听得有人从门前过，也会发抖，来自心底的寒战。后来，那家人终于发现了，他们在怒骂了儿子的同时，那老头儿，面对十一岁的妖精，代替儿子行使了职权。
　　但奇怪的是，不知道是老头儿精力不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妖精一直就没有怀孕。气得花了大价钱买妖精的一家人，大骂妖精，是不下蛋的母鸡。
　　听得这里，我和铁牛都是气得难以言喻，铁牛脸色惨绿，咬牙切齿，我也抓着自己裤腿，这样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我想，妖精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学会了，如何坚韧的活下去吧？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这个开始对妖精来说，竟然可以用幸运来形容。
　　妖精淡淡的回忆着，并不为我们的愤怒而伤心，她一直就没有放弃逃走的念头，她偷偷的磨着绑自己的绳索，终于，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里，她成功的逃离了那个圈禁了她尽两年的羊棚，赤条条的徒步奔袭了近百里，终于碰到一个好心人，将她载到了兰州。妖精独自流浪，带着她的坚贞和执着，靠步行从兰州回到了云南。说到这里时，妖精眼睛红了，她低声道："我以为，回到家里，看到爸爸妈妈，生活就会和从前一样了，一切都当没发生过。"
　　但事情并非她想象的那样，她回到老家才知道，她父亲，在她被拐卖的那一年，又气又急，身体愈发虚弱，就此过世了。她母亲好像受到不小的打击，常常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村里人再也没见到过了。村里人都认为，妖精是不祥之人，家里人都被她克死了，所以村里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回避她。
　　妖精以为自己回到家就好了，可回家才知道，曾经存在的家，已经不在了，天地之大，就只剩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那次，她哭得最伤心，但有人替她擦干了眼泪，她的阿郎哥。
　　阿郎哥比她大四岁，已经长成一个帅小伙，在念高中了，在妖精感到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是阿郎哥又一次拉起了她。但是她并不知道，阿郎哥正处于一种青春萌动的年纪，对于十三岁的妖精来说，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妖精想找到自己的妈妈，可天大地大，上何处寻找，阿郎哥告诉她，说不定哪天，她妈妈还会回来。于是，在阿郎哥的肯定下，妖精告诫自己，以后就必须靠自己了，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不管什么困难，不管发生什么，要努力，努力的生存下去。
　　阿郎哥详细的询问了妖精身上发生的事，年幼的妖精哪里知道隐瞒，她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告诉阿郎哥了，阿郎哥当时还是义愤填膺的，说一定帮她讨回公道。妖精认为自己，还是幸福的，这世上还有个比亲哥哥还亲的哥哥。
　　阿郎哥的变化是慢慢的，但不容拒绝，他有时会摸一些妖精敏感的地方，有时亲吻她额头，脸庞，到最后，终于不可遏制的爆发了，妖精没有反抗，她怎能反抗，她那样亲，那样爱的阿郎哥。妖精认为自己，还是幸福的。
　　此后，阿郎哥找妖精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妖精也认为，自己正越来越幸福……有时在地里，稚嫩的手握着锄头，妖精凝望着阿郎哥上学的背影，开始努力的耕种，心中默念着，只需要勤快的耕种，努力的生活，等着阿郎哥毕业，等着阿郎哥毕业了，成为阿郎哥的幸福的新娘！

第9节
　　带着自己编织的美丽的幻梦，妖精天天早起暮归，继承着千百年延续的传统，那一亩三分地，青青的麦苗开始发芽。
　　阿郎哥照常来，只是说话的时间少了，他总是那样迫不及待，然后又那样匆匆离开，但是妖精知道，阿郎哥学习忙，等他毕业了，就会用大花轿来接自己。可是，妖精发现，自己的小腹正在一天天隆起，她知道自己怀孕了。虽然没经历过，但她从村里的女人那里听说过，女娃有孩子后，肚子是要大的。妖精不知道是否该高兴，这是阿郎哥的孩子，自己是个正常的女子，自己可以生孩子的，以前那家人说得不对，她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阿郎哥，如果阿郎哥愿意，自己会生下这个孩子，还要为阿郎哥生好多好多孩子。
　　可当她看到阿郎哥听到消息后的那副表情，多少有些失望，阿郎哥就象被马蜂蛰了，非常的生气，非常的彷徨无措，妖精不明白，难道阿郎哥就从来没想过让自己为他生孩子么？
　　说到这里，妖精似笑非笑的说，她没有想到，阿郎哥根本就没有做父亲的思想准备，他还要读大学，考研，读博士。对妖精，他只不过是为了解脱一下生理上的问题而已。
　　阿郎哥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想妖精拿掉孩子，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拿，他甚至没有勇气带妖精去医院。当妖精的肚子再也无法掩藏的时候，那个勇敢的阿郎哥甚至不敢去妖精的家。
　　关于妖精的流言，开始在村里传开了，谁都没有想到，独自生活的妖精，竟然会怀孕了。有人说，是妖精回来前便怀上了；也有人说，妖精常独自去后山林间，那里面可是有野人的；当然，更多的人认为，妖精是和村口那条灰色的土狗，前几天还听着那狗吠个不停，这几天就没声儿了。只有妖精知道，这是谁的孩子，但妖精没说，阿郎哥恳求过她，千万不能把话说出去，否则，他就再也不理妖精了。
　　十月，阿郎哥偷偷塞进来六十块钱，还找来了外村的阿婆，并说孩子生下来，他就来看她们。真正分娩的阵痛，让妖精从人间堕入地狱，再由地狱回到人间，她在生死线上反复的徘徊了二十六个小时，随着婴儿咕咕坠地，发出那第一声啼哭，那粉嫩的小脸贴在妖精脸上，她第一次知道了——母亲！
　　由于营养不良，孩子没有奶水，常将妖精的乳头吮得流血。当天下午，妖精就不得不下床照料自己，那时，她是多么希望阿郎哥就在自己身边，可惜，只有阿郎哥的孩子在自己身边。妖精没有放弃，她喜滋滋的喂养着孩子，等着阿郎哥来接他们母女，她要告诉阿郎哥，她为他生了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儿，那小脸，有一半像自己，有一半像阿郎哥。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阿朗哥像是忘掉了他说的话。阿郎哥怎么了？是回家路上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生病了？或许太忙了？还是他父母不许他出门？家里的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妖精不得不亲自出门，去找阿郎哥。
　　小路弯弯，泥泞不堪，妖精抱着小孩，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山路上前行，虽艰苦，但她觉得，每前进一步，希望便多了一分。
　　到了阿郎哥的家，可让妖精没想到的事发生了，阿郎哥的父母告诉妖精，阿郎哥几天前就转学了，到了县城的中学，离这小山村好几百里路。妖精不相信，一定要进去看看，阿郎哥答应过自己，怎么会就走了呢？可阿郎哥的父母不同意，你妖精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就往屋里闯，你敢说这孩子是我儿子和你生的，我打折你的腿！
　　就这样，妖精抱着女儿，被从阿郎哥的家里赶了出来，从那弯弯的小路，又颠簸着走回去，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家。
　　屋顶漏损，四壁冷清，灶台冰凉，橱柜空荡，妖精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阿郎哥不在了，他是有意躲避自己么，孩子又哭了，比她母亲哭得更伤心。
　　黑夜，一个女孩，带着一个婴儿，在黑暗中踯躅，她开始思索，究竟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着，为什么父母要缔造自己这个生命，而后又将自己抛弃于世。她唯一所知道的，从今往后的每一个夜，都是未知的，面对这样深沉的夜色，她不能也无力改变些什么。面对这个哇哇啼哭的新生命，她完全没有信心将孩子养大，她将脸紧紧贴在孩子脸上，轻轻呵护着孩子，减少她哭闹的声音，但她的心，此刻正同这个婴儿一样无助。
　　就在妖精快要彻底灰心前，阿郎哥的父母又找到了妖精，这次，他们显得殷勤了很多，带来了水果，蔬菜。是阿郎哥回来了么？妖精欣喜的问。
　　阿郎哥的父母说，他们儿子在城里，只是走的时候来得匆忙，根本就没敢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如果这个孩子真是他们儿子的，他们自然要好好照顾妖精。
　　生活在一夜间似乎全变了，妖精幸福得想哭。三天，那是妖精觉得最幸福的三天。阿郎哥的父母将妖精和她的女儿，照顾得无微不至，然后，阿郎哥的父亲说，阿郎哥在城里，非常的想妖精，想看看妖精，和他们的女儿！如果妖精愿意，他们就陪妖精一起去城里，去阿郎哥那里。
　　妖精被幸福包裹着，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命运，她实在不知道，除此以外，她还能有什么更多的奢求。于是，四个人，登上了去城里的车。汽车开了好久好久，久得妖精已经不记得是多少天了，终于走出了大山，来到了平原。但阿郎哥并不在城里，还在更大，更远的地方。他们又登上了飞机，这次，妖精只打了个盹儿，就飞到了一个地方，随后又是汽车，四天三夜。他们在半路下了车，看着汽车绝尘而去，"到了吗？"妖精问。

第10节
　　阿郎哥的父母，这时候却变了脸，对妖精道，这里有位好心人，对人很善良，就是岁数大了点，没说上媳妇儿，他们已经替妖精联系好了，以后妖精就可以和那好人过日子了。
　　妖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是事实，可阿郎哥父母却说，人家不嫌弃妖精已经下过崽儿，就很不错了，如果妖精还要说什么，他们就把妖精扔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饿死她们娘俩。
　　妖精咬破了嘴唇，命运的残酷永远都超越她那单纯的思维，以前，她可以不屈服一切，不管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可这次，她看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她屈服了。
　　妖精的脸带着平和，淡然道："不管发生什么，孩子是没错的。十月怀胎，骨肉难分，那时虽然我还是孩子，但我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我就不明白，他们怎么就那样无情？"语调虽平，但热泪已无声滑落。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鼻子发酸，不得不别过头去，而铁牛，早已热泪纵横，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就着样，妖精在阿郎哥的家人的安排下，嫁给了一位五十出头的老男人。在她跨入那房门的一瞬，也终于割断了对阿郎哥的思念与信任。
　　那人老实，心地确实还不错，妖精在他家，干着家务活，带孩子，做着妻子，心里很踏实。他对妖精，自然是当宝贝，捧在手心怕碎了，衔在嘴里怕化了，他有个小报亭，有空的时候，妖精帮着卖报纸，一家人维持生计，还是足够的。过了二年，妖精的第二个女儿出世了。
　　本来这样的生活，如果能够持续，妖精也就不会成为妖精了，可是，命运的不幸，再次降临再妖精身上。其问题的关键便是，妖精她愈发的成熟，也愈发的秀丽，已经美丽到任何朴实甚或难看的着装，也无法掩饰她的清秀。
　　妖精十五岁，那个曾经让她爱过也恨过的阿郎哥，考上大学了，而且，正是这座城市里的大学，更不幸的是，妖精家的报摊，就在大学的门口！
　　阿郎哥读大学时，校园里已经盛传，门口卖报那老头儿的女儿，漂亮得惊人，他自然会去看看。
　　终于，两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会了。妖精说，她永远不会忘记阿郎哥那时候的表情，惊愕，而更多的是贪婪和邪欲，他向妖精表示，他痛恨自己的父母，他说自己当时完全不能做主，不论自己如何的反抗，都是徒劳，他说他其实是深深爱她的，说妖精才是他的唯一。
　　面对阿郎哥的说词，这次妖精表现得非常平静。她说，她那时候只是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和阿郎哥在一起了，阿郎哥是大学生，自己是什么？她平静的接受着命运，但命运却并不想放过她。
　　阿郎哥显然没料到，妖精会拒绝自己，竟然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一个年近花甲的穷老头儿！他愤怒了，也不知道是出于怎样一种心理，他开始四处散播妖精的故事——妖精曾经在黄土地上被蹂躏的故事，那是妖精亲口告诉他的，那种非人的遭遇，在阿郎哥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了，妖精成了低贱的代名词……很快，大学里来来往往几万人，便都知道了妖精的故事，再从她家的报摊前经过时，便换上一种鄙视的眼神，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幸运的是，妖精的丈夫，那位好心而老实的老大爷，默默的，陪同妖精承受着这些无形的压力。而不幸的是，他太老了，无法保护妖精的安全。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对妖精出言轻薄，动手挑逗，甚至有了更进一步的侵犯——反正是一个下贱的女人，那些人究竟是不是这样的心态呢？妖精不知道，但因为这样的恶性侵犯一次次发生，终于在一天夜里，妖精的丈夫含恨离世……
　　命运的磨难并没有结束，在妖精老公去世的第三天，原本一直一个人生活的大爷，从未有亲戚来过的大爷，一直靠妖精照顾的大爷；突然多了两个姑妈，四个表兄弟，五个表姐妹，十四个侄辈。原因很简单，大爷的报亭处于城市的旺角，那是一笔数额逾万的遗产，这些表亲戚都能分到一份，唯独妖精没有。因为妖精，什么都不是，她不是大爷的亲戚，也不是大爷的合法继承人，那时候妖精才知道，年龄未满二十，不是法定结婚年纪。而她也不知道，亲子鉴定可以判断一个人的合法继承权，大爷在火葬场中化为了灰烬，妖精又回到了那一无所有的境地，不，她又多了一个女儿，又一个嗷嗷带哺的婴儿。那年，妖精十五岁，就在中考的前一个月，她又一无所有，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准备在这个迷茫的大城市里，独立求得生存……
　　听到这里，我不由感叹，难道妖精是因为这样，才成为妖精的么？这就是妖精被盛传的，三次离婚的始末，两个女儿的来由，竟然会是这样的！
　　铁牛声泪俱下，说道："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不管你以前发生了什么，我都会象平常一样照顾你，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了。"

第11节
　　妖精坚决的摇头，道："请听我说完。我必须告诉你后面发生的事。"
　　十五岁，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座城市里独自生存，是很艰苦的。一开始，妖精还能靠以前的些许积攒，勉强维持，她租了房，将女儿反锁在房里，让快三岁的大女儿照顾不满周岁的妹妹，她自己出去找零工。她不愿意向别人诉说她的苦处，她只是想凭自己的能力养活两个孩子。可她发现，自己到一个地方打工，不管是洗碗的还是清洁工，很快那个地方的人们，都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自己。起先她以为，是人们看她年纪太小，身上多少还有不成熟的稚气，可后来她发现，不是这样的。人们在她背后偷偷议论，隐约传说着她三次离婚带了两个女儿的故事，而且传得非常离谱。妖精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对这样的故事有浓厚的兴趣，为什么到处都在流传她的盗版故事。每当人们开始议论后不久，妖精就被那个地方的老板辞退，她质疑，却只得到含糊的回答。直到有一次，她偶然发现，她曾经爱过的阿郎哥，竟然偷偷跟在自己后面，自己到一处地方打工，阿郎哥就把自己过去的故事改了说法，在打工地附近传播，于是，自己就成了人们口里那个很不干净的女人。
　　在无人的夜里，妖精也会低声哭泣，她也会对着苍天大声的呼喊："阿郎哥！你好狠啊！"
　　妖精在说这话时，那心底的怨恨，绕梁不绝。我猛的一个激灵，这才发现，嘴角已经被咬出血来。得不到便毁掉么？这是怎样一种畸形而变态的思维啊！我恨不能杀了那个叫阿郎的大学生！而铁牛呢，他双臂微微的抖着，夯实的肌肉痉挛着，我发现，如果阿郎真的现在出现的话，铁牛会毫不犹豫的生裂活吞了他。
　　日子在拮据的基础上，一天天更加窘困了，食不裹腹，两个孩子常常饿得哇哇大哭，是靠好心的房东，她们才不至于饿死。可是，阿郎哥终于还是没放过她们，没多久，房东就听到妖精的传闻了……她叫妖精，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十岁便和野男人发生不正当关系，十二岁便已经开始靠卖淫为生，十三岁就因不小心而生下了孩子，后来学会了靠欺诈为生，为了骗取一位富老头的财产，竟不惜以色相引诱，还生了一个孩子，只是为了取得更多继承财产的筹码。但是老天有眼，老头终于还是有个亲戚，才没有将巨大的家财落入这个蛇蝎美人之手。现如今，这个女人又开始以卖淫为生了。
　　一个不太成熟的谎言，本来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太可信，但放在妖精身上，让人不得不信。妖精的相貌，让女人看了妒忌，而且年龄不限；让男人看了按捺不住，也是年龄不限，这样的女人，生活在这个社会，便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是一种破坏和谐的存在。长相平平的女人，害怕她会勾引自己的丈夫，而男人们，则害怕自己失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太美的与太丑的，都不应该出现。
　　妖精在流言的传播中，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认识，除去鄙夷和嘲讽的，便是充满邪恶念头的目光。在流言猛于虎的环境中，她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栖身之所，也失去了对自身安全的保护。
　　第一次被强暴，是在一条幽深的小巷，当时有三个男人，显然早有预谋，堵在了小巷的两头，借助昏暗的光线掩饰自己的相貌。妖精能怎样，呼喊没有用，挣扎没有用，她所做的，只是让孩子在第一时间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那以后，妖精彻底的绝望了，生活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意义，她想到了死，但在死之前，她需要完成一件事情，没有经验的妖精，开始挨家挨户的跪求，跪求哪一家好心人，能收养她的孩子。刮风下雪，她常常一跪便是一天，但是，除了被唾骂之外，没有人愿意收养妖精的孩子，因为她们是妖精的孩子，谁知道长大后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妖精。不仅如此，这样的行为反而使妖精的故事流传得更远了，更多的人知道了妖精，也就有更多的人产生了邪念。
　　几个月下来，孩子没有人收养，妖精被强暴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她甚至在大白天，也没有一件完整的可以遮体的衣衫，没有人收养孩子，妖精也舍不得将孩子抛弃，她只能忍耐，带着屈辱活下去。被一个男人强xx，可以告那个男人强xx；如果被一千个男人强xx，那一千个男人就可以告你行为不端。被绝大多数人所认同并赞扬的，那便是道义。
　　妖精也曾怨恨自己，为什么上天要给自己这样一张脸，为什么要让男人和女人们都用异常的眼光看待自己。黑暗之中，她举起了刀，对准了自己的脸，回忆起生命的悲苦轨迹，下定了决心要毁掉这给自己带来无尽灾难和痛苦的清秀脸庞。可是，黑暗之中，还有另一双眼睛惊恐的盯着这一幕，当第一滴血流下时，她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妖精从悲痛中清醒过来，追着孩子而去。她发现，自己的大女儿，蜷缩在黑暗的角落，瑟瑟发抖，刚才那一幕，震惊了孩子幼小的心灵。她明白，自己的女儿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女儿如同看见魔鬼一样看着自己的母亲。此后四天，她女儿看见她都要发抖，妖精绝望的闭上眼睛，为了孩子，毅然承受罪恶的未知。她下定决心，绝不会让孩子看见一个丑陋可憎的母亲。
　　从最初的打零工，到后来帮零工做散活，再到后来做乞丐，做拾荒者，她们常常守候在餐馆后门，等着桶装的食物被倒出来，吃别人的残羹剩饭。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在那样恶劣的条件下，妖精的眼睛，反而越发的明亮，妖精那有些肮脏的脸，却越发标致。自从在一次暗夜卖废品，被废品收购站的小工给强暴……之后，妖精就再也不愿意做拾荒者了，可她的两个孩子要活，就在妖精几尽绝望时，一位大婶启迪了妖精。
　　那是一日黄昏，妖精半瘫在路边，两个女儿乖巧的守候着，她已经没有力气走路了，能吃的全让孩子们吃了，看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孩子吃上下一顿饭。这时，一个撑着遮阳伞的女人从街头走来，浑圆的腰身展示着富态，她看着夕阳下的妖精的脸，妖精的眼，妖精的长发和身材，"啧啧"有声的叹息道："你都长成这样了，不出来做小姐接客，怎么对得起这张脸。"
　　大婶的职业是什么妖精不知道，但大婶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妖精如梦初醒，与其被反复的强暴，还不如利用这个身体而获得生存的权利，与其在孩子的面前被撕裂衣衫，还不如自己除去衣物，整齐的叠放，既可以保存衣裳的完整，又可以让孩子远远的躲开，更重要的是，这是份可以换取金钱的职业，有钱，才有生活。
　　在大婶离开后，妖精碰到的第一个男人，文质彬彬的模样，中年男性，眼镜，分头，亮皮鞋，看上去像个医生，或者是大学的教授，要不然就是名律师。但妖精知道，她从那男人的目光中就知道，他看她，那目光都是一样的，和别的男人一样，狼一样的目光。只是出于所谓的道德，还有身份，那男人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瞟妖精，妖精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先生"，那匆匆的步伐就改变了前进的方向。妖精终于知道了，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看着在一旁玩耍的孩子，妖精狠了狠心，终于开口道："我跟你走。你给我钱！"
　　尊严，一旦第一次被放弃，它就将永远的被放弃！
　　妖精开了口，便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城里几家大型娱乐场所都邀请妖精加盟，以吸引顾客。当妖精在灯红酒绿的吧厅，灯光绚烂的地下舞城，看见以前只曾听说过的场面时，她不敢相信城市里有着这样的一面。当妖精看到那些地方竟然有那么多男性客人时，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的妓女。妖精却在踏入人生转轨的关键时刻，暗中许下了狠毒的誓言，她只是为了求生而出卖肉体，决计不叛离灵魂。

第12节
　　妖精的地下工作逐渐转入前台，越来越多的人找妖精，更多的人慕名前来，而妖精的名声也在那些的人口中传得越来越广，妖精终于成为一只名副其实的妖精。据说最多的时候，交钱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二十年后，娱乐场所的老板恨不能一只手长出二十个手指头来点钱。但妖精并不知道该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体武器，她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就将自己卖了。当一件商品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的时候，人们都想去看一看，若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大家就想弄明白，可是大家都能很轻易的得到，那东西也就不值价了。妖精，就是这样一件失败的商品。
　　太多的人与妖精有过亲密接触，他们发现，除了相貌，妖精的其它地方，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因为早期的频繁被强暴，妖精患有非常严重的性冷淡，她失去了享有性福的快感，每次都是干涩的，没有知觉的，而且，在摩擦的时候还会有被撕裂的疼痛，那样的疼痛，只能加深妖精的性冷淡。她开始越来越厌烦做这种同样的事情，除了疼痛，她没有别的感觉，她总是咬牙忍着，为了生存而忍受痛楚。可客人不会知道，他们花了钱，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刺激，而不是看一张绷紧的脸，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形象。而且，妖精的阿郎哥还在不遗余力的宣传，在有关妖精的新故事中，妖精被赋予了很多种疾病，当有一个人开始相信，妖精真的有爱滋病时，恐慌，终于如禽流感一样爆发了！
　　多方面的原因，那些专程来看妖精的客人走光了，而那些不是来找妖精的客人也走光了，他们怕看见妖精后，无法控制自己，要是真的无法控制自己而染上了爱滋病，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妖精的客人越来越少，老板不得不请妖精走人。妖精好像突然变成了魔鬼，那个圈子的人都开始畏惧她了。但妖精并不曾放弃，她将目光投向更远，市场放在农村，目标锁定为进城务工人员等低收入人群，他们也是人，总有人愿意试一试的。那，就是我们后来看见的妖精，那浮华的笑容，带着求生的艰涩，带着微笑，去迎接屈辱和痛苦，那是怎样一种笑啊——
　　妖精最后道："我并未为自己的职业而感到羞耻，我只为自己能在绝境中找到活下去的理由而开心。当我看到思思渐渐长大，她开始懂事了，她也能和同龄的孩子一起读小学了，而在以前，这是永远都无法想象的。她一定要完成更多的学业，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再走上不归的路。"
　　……
　　妖精平静的说完自己的故事，如释重负，终于有人肯听她说自己的故事了，也终于有人肯相信自己。她问铁牛道："知道了我过去的一切，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铁牛无比坚定道："是的，我愿意！就算我不知道你真实的过去，只是传闻的过去的你，我也毫无怨言。因为，我所关心的，我所在意的，是一个现在的妖精。我所真正了解的，是生活中一个真实的你，而不是故事里的你。那日昏倒在你家门口，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你的脸，看到这个地方，我曾以为，我到了天堂，我看见的是天使。而后你无微不至的照顾，你那双充满爱和关切的眼神，让我无数次证实自己的想法，那三天时间，我确实到过了天堂，我从来就不曾怀疑过。我的生命，源于你的双手，那时我就已经下了决心，就算不能同你在一起，也请允许我一辈子守护你，照顾你，你应该获得更美好的生活，这是你抗争着不公平的命运所应得的。"
　　妖精含着泪笑了，我相信，这是许多年来，妖精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我佩服铁牛的勇敢和决心，也为妖精感到欣慰。
　　婚礼在一周后举行，地点就在妖精简陋的住处，星辰闪耀，勾月初升，两支白烛暖暖的映在新郎新娘的脸上。妖精的两个女儿扮成了金童玉女，我作为唯一的特邀嘉宾和婚礼见证人而参加这场特殊的婚礼。两人在月下盟誓，草环为戒，相约终生……
　　一切似乎开始好转，在我的帮助下，铁牛在街头摆了个烟摊，妖精悄悄隐居在破落的小屋内，一家人的生计基本有了着落，思思继续在她心爱的小学里开心的读书。
　　就在我认为他们的生活即将步入正轨时，灾难再次降临这个不幸的家庭。因为他们所住的地方要拆迁了，铁牛带着妖精准备远行，他们商议过了，正好趁这个机会，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妖精的伤心之地。我也相信，在一个新的地方，不会有人提起妖精这个名字，他们会像正常人一样和睦美满的生活下去。
　　他们将家里一些破旧的东西收拾打包，那些都是妖精用双手拾回来的，在最艰难时曾经使用并留恋至今。铁牛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辆破三轮，托上所有家当，载着他妻子和两个女儿，准备奔向全新的生活。
　　我是九点送走铁牛他们的，华灯初上，光彩耀人。我曾叫他们白天走，但铁牛和妖精都坚持晚上走，铁牛告诉我说："就让我们悄悄的离开吧。就当我们没来过这座城市。"
　　夜里一点，我便被铁牛急促的敲门声所惊醒。我见铁牛面无人色，知道事态紧急，来不及交代便匆忙出门，留下妻在门后猛喊："你敢走！你敢走就别回来！你这个不要脸的马！你这个没良心的马！"那时，星光黯淡，四野死寂。
　　没有出租车，我们一路小跑，我喘息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妖精呢？你女儿呢？"
　　铁牛哽咽，道："她出事了，她被人刺了，现在在医院呢。女儿也在医院。"
　　我顿时觉得胸口顶住了一块重石，差点跌倒在地，我怒吼道："怎么会这样的？那时你在哪里去了？你怎么没保护她呢？凶手呢？"
　　铁牛终于遏制不住哭出声来，边跑边哭道："他们有三个人，那么晚了还在街头闲逛。我们本想绕开他们的，可他们逼了上来，他们看见了妖精，就想……就想……，我与他们搏斗时，他们亮出了刀，妖精是为了救我才被他们……，他们见伤了人，就都跑了……"他泣不成声，断断续续总算讲了个大概！
　　我继续喘息着问道："有没有看清凶手的相貌？"
　　铁牛揪着头发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医院，妖精躺在病床上，血迹斑斑，她的两个女儿，思思和红梅站在病床两旁，一人执着母亲一只手，红梅清脆的说道："妈妈的手好凉，妈妈怎么不说话呢？"
　　我看着妖精苍白的脸，看着那只只挂了瓶生理盐水的输液瓶，医院里只有小晴一个人在忙活，她还只是名见习医生。我问道："怎么不输血？你老师呢？庄医生哪去了？"
　　小晴一面量血压，一面道："正在配血呢。"然后她凑近我耳边，小声道："他们还没交住院费呢。庄医生说还能坚持，他睡觉去了！"
　　我怒不可遏，一把提起她的衣领，把她抓了过来，吼道："没钱我来付！你给我把庄士民叫起来！"说完推了她一把，小晴似乎从我那凌厉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她惊恐的向值班室跑去，边跑边喊："庄老师！庄老师！……"
　　我原地扫视了一圈，医院竟然如此安静，难道他们就没有人知道有急诊病人送来了吗？铁牛在大楼里大声疾呼："医院里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医生都死到哪里去了！"
　　在我和铁牛的大呼小叫下，很快，冷清的医院才有了一丝人气，医生们睡眼朦胧的一个个从值班室走出来，我们把内外妇儿所有的值班医生，护士都喊醒了。配血的检验师才刚配好血，资深医生才考虑到或许是大出血，可能有内脏破损，拟定手术方案，考虑让妖精去做CT，查常规，做生化检验……
　　手术中，很快就发现了内脏出血器官，但血库管理员这时才说，我们医院血库的血不够了，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可能联系外院血，就算联系到了，时间也来不及了。我问道："什么血型？合适的话，给我抽。"
　　妖精是B型血，已经用了八百毫升，但手术中及术前大量失血，根本不够用。但她的血与我的血不匹配，这时，一只强壮有力的手伸了过来，铁牛道："抽我吧，我是B型血。"
　　又是八百毫升，妖精转危为安，我和铁牛这才松了口气，就等麻药减量妖精苏醒了。
　　最初发现问题的是换药的护士，她发现，妖精的伤口缝合处始终有血渗出，她怀疑主刀医生缝合不当，可是血常规结果出来后，我们大家都傻眼了。妖精的血小板低得几乎为零，也就是说，妖精的血液，不能自行凝固，没有保护和修复功能，一旦身体被破损，便将血流不止，直到血流尽而亡。
　　眼看刚刚恢复的脉搏和心率又开始增加，铁牛第二次伸手，对医生道："无论如何，请再坚持一会儿，能坚持多久算多久。"
　　没有护士敢再为他抽血，我也劝诫道："八百毫升，是一个人的极限，不能再抽了。已经联系好了，马上就会有别的血送过来。"
　　铁牛激动道："可是妖精，她需要输血，是现在，而不是马上！"
　　我无奈的挥开护士，亲自拿起了针头，我问他："这是冒险，有可能你也倒下。"
　　铁牛道："我知道。我是在赌命，用我的命，赌我们两人的命！"
　　那暗黑色的液体带着泡沫，从血管流进输液管，又从输液管流进分离瓶，然后流进血袋。铁牛已经是双唇泛白，手打哆嗦，我知道，绝不能再抽了，人的血液也就在四升左右，超过四分之一就有生命危险，没有人可以一次失血一千六百毫升。我正准备抽针时，铁牛用颤抖的手压住了我的手，那眼神，竟然和妖精一样坚定而绝决。我从这坚毅的眼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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