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犯罪心理师
作者：艾西
内容简介
 一个承载了极度怨念的死亡游戏悄然开幕，短短一个星期，在亚洲最大的社区里，多名身份各异的男女先后毙命。他们的尸体被摆成奇怪的造型涨大的瞳仁、低垂的手臂，邪魅的笑容，散发着地狱的气息。究竟是怎样扭曲的心理，才会索人性命，还要人死不瞑目？犯罪心理师麦涛深入社区，试图找寻恶魔留下的蛛丝马迹。连环杀人案就如同一组数列，死亡的人越多，规律就越明显。麦涛无法等到这组数列完成，他必须结束这一切。一次次推理，又一次次被否定，麦涛在与恶魔的博弈中节节败退。凶案随时有可能再次发生，他能否反败为胜？

==========================================================
第一章 分水果的经理
　　电梯门一开，精明干练的小伙子张宇，拖着一只大纸箱子，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办公区走去。走廊的拐角处，他差点和总裁特别助理陶晓薇撞个满怀。
　　好在张宇反应挺快，身子闪到了一边，可拖着箱子的绳索却躲不开，绊在陶晓薇的腿上，弄得她一阵踉跄。
　　“哎呀，陶总，对不起，没想到您从这里过。”小伙子赶紧道歉。
　　“没关系，是我走路没留神。”陶晓薇30岁上下的模样，是位成熟漂亮的职业女性。论年纪不该称呼她为“总”，论职位其实也不该。可是总裁特别助理这样的职务，你能怎么叫呢？叫助理肯定不太合适了，所以公司里多数年轻人，都叫她“陶总”。
　　张宇一抬头，注意到陶晓薇的脸色并不好看，疑心自己是不是撞疼了她，赶紧笑着赔不是，“陶总，您没事吧？”
　　陶晓薇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挤出个笑容，“哎，没事。对了，张宇，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行政部的经理，分水果的活儿，不用你亲自来干吧？”
　　这是L公司的传统，每逢夏季，为了缓解酷暑，公司每天订购100斤水果，在下午3点的时候，分发给员工。张宇拖着的纸箱子里面正是装满了这些水果，红灿灿的火龙果，黄澄澄的菠萝，总之，变着花样，都是些应季的果实。
　　行政经理张宇苦笑了一下，“咳，咱公司全部的行政人员，加在一起一百多人，就我一个男的，总公司这边6个人，更是只有我一个男的。这种力气活，我不干谁干呀？”
　　他嘴上说得挺委屈，其实心里美滋滋的。为什么呢？别瞧分水果这工作很费力气，可是各部门的美女总是第一批来抢水果，一来二去的，张宇和各位美女打得火热，他自然乐在其中。这小伙子一直还没有个对象呢。
　　陶晓薇听着，点了点头，人家说得对，这事儿自己也不好干涉。她心里还有别的事，寒暄了两句，就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掏出手机，悄悄地给什么人打电话。
　　张宇听不见，也不能愣在这里，因为技术部的美女助理已经发现了他，笑盈盈地冲上来抢水果了。
　　“走，回去，到茶水间再拿！”张宇拖着箱子，美女跟着。这是分水果的规矩，必须到茶水间再拿，否则美女们就跟劫道的土匪一样，你一捧我一兜，最后什么都剩不下来。
　　离茶水间还远着呢，身后的美女们可是越聚越多，不一会儿，咔嗒咔嗒的高跟鞋响声，汇成了交响乐。
　　等到了茶水间，张宇先下手，分出了一些水果，有两个部门离得太远，他得事先帮人分好，免得“贫富不均”。他刚一停，美女们就出手了。
　　“哎，今天这火龙果不错啊！”
　　“唔，不过我还是爱吃菠萝。”
　　张宇抬了抬眉毛，说：“对，女的都爱吃菠萝，我看着菠萝就恶心，你们最好全拿走！”
　　美女们边拿边说，七嘴八舌，手里也不闲着。没多大工夫，一个个满载而归。
　　要是平常，张宇愿意跟她们开几个玩笑，逗逗乐。不过今天他没有，因为心里也忽然有了事——陶晓薇最近不大对头啊……
　　身边美女如云，自然是件好事，可是张宇心里真正惦记的，却是总裁助理陶晓薇。惦记归惦记，他从来没有表达过。为什么呢？一来是人家职位比自己高，又留过洋，自己一个小小的经理，是不是有点高攀不上呢？最重要的是，早就听说她有个男朋友，还是以前一起去英国留学的，这就更让他觉得无从下手。
　　正郁闷着，自己部门的总监李燕走了进来。李燕是个身材高大、胖胖墩墩的女性，要不是太过富态，模样还算挺好看的。
　　李燕一眼瞧见自己的经理坐在沙发上发呆，风风火火地问了一句，“嘿，我说这水果怎么还不送来，敢情你小子在这儿愣着呢！”
　　“哟，李姐，”他俩平时关系不错，张宇也用不着客气，“要不我这就拿过去？”
　　“不用了，反正也没剩几个，就跟这儿吃吧。一会儿你再把那两个部门的给送过去。”李燕是行政部领导，眼里不揉沙子，问道，“我说你到底是琢磨什么呢？”
　　“我琢磨着陶晓薇是不是不打算在咱们这儿干了？”话一出口，张宇立刻后悔了。在公司里，话是不该这么说的。领导的去和留，下级不该妄加评论，何况公司里，闲话传得比街头还快！
　　“哦？我没听说这事儿啊，怎么？”
　　“也不是，我这是瞎想。这两个礼拜了，总裁那边的水果，她从来没领过，都是我给送过去。还见她没事就出去打电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大概是家里有事吧？”李燕眼珠一转，“不对，你小子怎么那么关心人家？不会是……”
　　张宇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没有，哪有这回事，我就是……”
　　我就是什么呢？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李燕马上就明白了，想了想，挤兑这么个老实孩子，也没什么大意思，于是换了个口吻说：“其实啊，她和男友，好像出了些问题。”
　　“出什么事儿了？”
　　“公司不是老组织一些活动吗？早两年，她总是带着男朋友。这俩月3次活动了，我可是没瞧见她男朋友的影子，别是分手了吧？”
　　张宇嘴上没说，心里觉得挺舒服，那我得关心关心这事儿。正在这个时候，行政部的几个专员也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蛋糕。
　　张宇一瞧，哟，这蛋糕不便宜啊，21客的。
　　部门里有给员工过生日的习俗。一问才知道，今天是一位新员工的生日，赶上总监高兴，就派人定了21客的蛋糕。
　　点上了蜡烛，说了祝词，6个人围着圆桌一坐，准备开吃。
　　茶水间的百叶窗外，闪过了陶晓薇的身影，她已经打完了电话，正从茶水间门口经过。
　　李燕探出脑袋招呼着，“陶子，来，快过来。”
　　陶晓薇一愣，高跟鞋一转，咔哒咔哒走进来。
　　“知道你最爱吃蛋糕了，”李燕笑呵呵地说，“来，见面分一块。”
　　这句话，让张宇给听进去了。
　　每人分一块，张宇自然也有一块，他可没动嘴。要说这样的高档蛋糕，从各国采买的原料精制而成，没人不爱吃。可他琢磨着，回头自己这块，也给了陶晓薇吧。
　　恰好这个时候，总裁从门口过。
　　这回是陶晓薇探出脑袋招呼着:“喂，你！”
　　屋里的几个人吓了一跳。那可是总裁大人，“喂，你！”这是喊谁呢？
　　总裁听见，回头愣了愣神，拿手指指自己，“是叫我吗？”
　　“对，不然还有谁呀，快过来，好事！”
　　屋里的人纳闷：谁是总裁，谁是助理啊？
　　可是总裁一走进来，陶晓薇傻眼了，坏了，蛋糕都分完了，没有多余的啊。
　　张宇叹口气：完了！手里这块肯定保不住了。
　　总裁进来瞅瞅，“哦，你们吃蛋糕呢，没我的啊，你叫我干嘛？”
　　张宇低头看看，只有自己手里这块一口没动，别废话，敬献给老爷吧！
　　弄得总裁也有点挺不好意思的，“你瞧，得，咱俩一人一半吧。”
　　别费那劲啦！“我不爱吃甜食。”张宇赶紧摆摆手。
　　总裁感激地瞧了他一眼，端着蛋糕走了。
　　陶晓薇也挺感激地瞧了他一眼，这一眼可叫他的心开始荡漾。有戏！
　　吃完了，生日就算过完了，再往后的节目，大概是拿着部门经费，晚上去吃喝一顿。说了几句闲话，众人就散了。
　　大家都出去工作，唯独张宇是个例外。小伙子急匆匆地下了楼，21客的本部离他们的办公楼不远，他一路猛跑，拿钱买了一张蛋糕券，这才又回到了办公区。
　　他心里怦怦怦直响，手里拿着蛋糕券，不一会儿捏出了汗。
　　陶晓薇的工位，在总裁办公室门外。那里有一处拐角，里面的空间挺大。这位置有个好处，谁想去总裁那儿，都得从她这儿过，这样也方便工作。
　　她眼锐心灵，平时有个人过，她一眼就瞧见了，赶紧站起来招呼。今天张宇来，她正低头看着书，心里想着事儿，一动不动。
　　张宇也不在乎，手支着办公桌，身子往前探，张嘴要说话，话还没出来，先喷出一口热气，太紧张啦！
　　这么近了，陶晓薇不可能还不察觉，她略有些惊讶地扬起头，“哦，张宇，有什么事儿吗？”
　　小伙子赶紧撒了手，把蛋糕券扔在桌上，再捏着就该湿透了，“啊，也没什么，前几天哥们过生日，我们给买的蛋糕券，大家没商量，就买多了。我这一块没吃，刚才看你喜欢吃这蛋糕，得啦，还是给你吧，也省得浪费了。”他连珠炮似的，说了这一大堆。
　　人常说，心虚的人战战兢兢，说话断断续续，其实不然。越是心虚，解释起来就越是卖力，前因后果都得给你说到了，言下之意，是说我没有别的坏心眼！
　　“哦，行，多少钱，我买。这蛋糕券折多少钱？”
　　“不，不要钱，你拿着吧，反正我自己也不吃。”
　　陈晓薇愣了，她是多么聪明的人啊！其实，这种事，不需要英国留学就能弄明白：这小伙子，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吧？
　　抬头看看，这小伙子个子不太高，不过挺精神，肤色很白，眼睛也很大，戴着个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自己以前没多留意过他，不过细瞧着，也还挺招人喜欢的。
　　被人喜欢，总不是一件坏事。可眼下，她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张宇见她愣住，没话找话，也是豁出去了，“对了，晚上我们部门新来的小陈过生日，出去吃饭，你要不要也来一起热闹热闹？”
　　横竖就是一死，他豁出去了，反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陶晓薇笑了，挺温暖的一笑，“好吧，那蛋糕券我先收着了，回头我再请你。至于晚上的聚餐，我再想想，下班前告诉你吧。”
　　张宇欢天喜地地走了。
　　他走了，陶晓薇的神色慢慢又黯淡了下来。她和男友，确实是闹别扭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男友变得偏执、极端，说话做事常常不给自己和外人留面子。为了这个，俩人没少打架，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找到了一位心理医生。看病看了俩月，不能说没有一点好转，可男友时好时坏，有时候翻脸不认人。就这样，两人不在一起住了，陶晓薇搬回自己在城里的房子。眼瞧着七夕佳节将近，她的心里更不是滋味。看着姐妹们一个个嫁了人，过得也还算幸福，自己更加没了着落。有心分手吧，不忍，两人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分手吧，受罪，男友的疑心还特别重。这事情怎么办呢？亲朋好友，说什么的都有，有的劝和，有的劝分。她心里乱作一团，没了主意。
　　这种时候，找个人聊一聊，发泄一下就挺好。张宇这小伙子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是要没有他喜欢自己这一节，也好办。张宇今天这一热情，自己反而又想退缩了。
　　很快到了下班的时候，MSN上，张宇的头像闪个不停，“怎么样，陶姐，一起去吧？”
　　陶晓薇实在没这个心情，过生日，自然是要闹一闹的，可她现在只想独自静一静。如果小伙子单独约她，没准她反而很痛快地答应了。
　　从这一点来说，张宇是犯了个大错。他看到了陶晓薇的回复：对不起啊，你们玩开心点，我还有工作。
　　张宇被同事们拉着，悻悻不快地走了。
　　陶晓薇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思前想后。耗着耗着，天色将晚，一看表，已经7点30分了。
　　这期间，同事们陆陆续续地走光了，总裁也走了，她接了几个电话，其中一个是男友，俩人又拌了几句嘴，心里更不是滋味。
　　没法子，回家吧。
　　收拾好东西，下了楼，陈晓薇走向停车场，钻进了自己的车子里。
　　她的家，从公司往北，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是一个名为天堂苑的大型社区。因为时间不早了，所以路面也算顺畅。她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小区。
　　停好车子，她接到了一条短信：“陶姐，见你心情不好，过两天我请你吃饭。今天我们玩得很开心，你也要开心。”
　　看到这短信，她心里是一阵暖流。回家吗？她懒得做饭，肯定是一头栽倒在床上。还是去外面吃一口吧，或许还得喝一点酒，缓缓神，也好借着酒劲安稳地睡一觉。
　　她早就听说，现在偷车贼很多，看见你车里有值钱东西就下手。这样想着，她把笔记本电脑、手机装好，跨在肩上。社区里随处可见饭馆，她就挑选一家干净的吧。
　　陶晓薇想找个饭馆，吃一点，再喝一点，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希望到了天亮，心头的一片乌云就散了。可她这个决定，却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她应该和张宇去参加生日聚会。
　　大约6个小时后，一份打印好的报告，放在了刘警长的办公桌上。
　　只见上面清楚地印着：
　　姓名陶晓薇
　　死亡时间推断为昨晚21点左右
　　死者年龄32岁性别女
　　身高166cm体重56Kg
　　营养正常（√）贫乏（）肥胖（）
　　僵直无
　　头发颜色黑色
　　眼睛颜色黑色
　　牙齿天然（√）无（）假牙（）
　　异常现象无
　　衣服无有√
　　贵重物品无有√
　　身份证上的名字陶晓薇（无身份证，系工作证上姓名）
　　地址
　　关系L公司总裁特别助理
　　检查结束日期2009年8月22日时间凌晨1：30
　　死亡原因后脑遭受重击，脑干受损，呼吸停止，心跳停止。
　　死亡方式：
　　自然（）意外事件（）自杀（）他杀（√）
　　地方当局B市警察局
　　尸体交给刘罡明警长
　　看着这份报告，刘警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时候，夜已经深了……

第二章 犯罪心理师
　　三天后的上午，B市郊外，一列火车正飞速地向着城区驶去。
　　这是D字头的和谐号列车，高速、平稳、安静，并不像过去的火车那样哐当哐当地像是在车厢里摇煤球。
　　11号车厢的某个座位上，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打打闹闹、嘻嘻哈哈。
　　这俩人看上去二十多岁光景。男的一米八模样，穿着件名牌短袖衬衫，衬衣在肩膀处直挺挺地折下来，衬着肩宽；又略有些收腰，显着腰细；背部笔直地挺着，看上去就很精神。这小伙子眉毛挺浓，鼻直口小，有趣的是，他的眼睛很奇怪。眼皮的部位，说是单眼皮吧，不是，因为眼皮上面，还有一层弯弯的小褶；说是双眼皮，也不像，因为这两层眼皮的距离很远，平时也看不见，只有笑或者皱眉的时候，这一层眼皮才悄悄地露出来。身边的女人，比他年轻一些，看上去像是还在大学里读书，模样挺可爱，略微化了些妆，并不像现在很多女孩子那样，把眼睛描得黑乎乎，像个熊猫。因此，她露出清纯自然的美感。女孩子挎着小伙子的胳膊，两人唧唧喳喳，不断地说着开心的事儿。
　　他们说说笑笑，没完没了。弄得身后座位上的乘客一阵阵心烦，睡也睡不着，听听他们说什么吧，年轻人的交谈，又有些听不懂。
　　正在这时候，小伙子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的电话，先接一下。”小伙子从女孩怀里挣脱出来。
　　身后的老人直纳闷：听这话有些见外，这俩孩子不是男女朋友啊，那怎么搂搂抱抱的？哼，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伤风败俗！
　　打电话来的，正是警察局的刑侦队长——刘罡明。
　　小伙子怕别人听见，走到两节车厢中间的洗手间，这才接电话，“哟，刘头儿，我就知道准是您的电话。”
　　他一边说，一边从上衣口袋拿出支烟，抽了起来。
　　“麦涛啊，”刘队长说，“你小子跟火车上抽烟呢吧？”
　　论年纪，刘队长足可以当麦涛的爸爸了，爷俩关系不错，说话也比较随便。
　　“啊，是啊，我在洗手间呢，您什么事儿啊？”
　　“嗯，也不是别的，下了车，你来我这儿一趟，我已经派人去车站接你了。”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别是又出什么大案子了吧，“老爷子，我总得回家洗洗澡，换换衣服吧？”
　　“先来我这儿，完事你再回去，放你一天假。”
　　“那我谢谢您咧。”麦涛挺俏皮，说话也没什么正形，“老爷子，您这一趟可是把我坑苦了！”
　　“怎么呢？不是你说要去旅游的吗？”
　　“是啊，可是您这不叫旅游，是去开会了。总之，您对不起我，得请我吃饭。”
　　“不就是讹我一顿饭吗？行吧，回来见面说。”
　　老爷子把电话给挂了，麦涛笑嘻嘻地走回了车厢。
　　“怎么，有事？”女孩子问道。
　　“对，我不送你回学校了。”
　　“都说好了，你要送我过去的。”女孩子不高兴，嘟起了嘴。
　　“改天我过去找你，行吧？咱们再出来玩？”麦涛敷衍着。
　　“你连我手机号都不知道，怎么找我啊？”
　　得，光想着敷衍，把这茬给忘了。
　　女孩子一把抢过麦涛的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个号码，给自己的手机打了过去，然后赌气瞪了麦涛一眼，这下看你往哪儿跑！
　　麦涛也不介意，你愿意打就打吧，不行我换号。
　　列车很快地开到了终点站。车停稳了，麦涛帮女孩把行李拎出来，扛在肩上。
　　车上下来的旅客很多，人潮汹涌地往外走。人流从各个站台涌出来，不久就汇成了黑压压的一片人海。
　　麦涛扛着行李，一直来到门口，对女孩道歉，“不好意思，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外面还有人等我。”
　　也不等人家回话，他转身就走。
　　门外人头攒动，可一辆黑色的轿车很是醒目。只见麦涛对一个男人说了两句，就上了车。车子挂着警用的牌照。
　　“哼！”女孩嘟囔了一句，“这个大骗子，还说自己是老师呢！”
　　其实麦涛并没有撒谎，他的另一个职业的确是老师。
　　原来，B市近些年来，犯罪率居高不下，警察局模仿着国外，成立了专门的顾问部门。这些顾问，多是来自大学的各路专家，有精通经济的、国际关系的、昆虫学的、心理学的，甚至还有民俗学家。
　　在这些专家队伍之中，最为年轻的，就属麦涛了。他年仅28岁，因为在犯罪心理研究方面有些专长，因此被警方聘请，成为了犯罪心理师。平时没有案子的时候，他就在学校里讲课，有需要的时候，就给警方帮忙。
　　其实像他这样年轻的学者，原本是没有机会的。只因两年前，他写的一篇学术论文引起了警校左院长的注意，两人一见面，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成了忘年交。在某一次有些官僚气息的宴会上，麦涛经左院长介绍，认识了刘罡明队长。刘队长也很欣赏麦涛的才能，这才收为己用。
　　麦涛坐着车子，一路来到了警察局。
　　办公室内，刘队长正在等着他呢。刘队长是个50多岁的健壮汉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老是射出审视的光芒。因为操劳，他的头发掉得挺厉害，额头两边都已经秃了，只有中间还甩下来一块头发。这样奇怪的发型，为他赢得了“麦当劳叔叔”的外号。不过警员们只敢私下这么说，老警长一瞪眼，大家可都是吓得不敢说话。
　　看见麦涛，刘队长挺高兴，他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头脑，就是嘴皮子有点贫，老是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这样也挺好，见惯了自己手下人严肃的模样，老爷子也很愿意身边有这么个活宝。
　　“老爷子来根烟！”麦涛大大咧咧地拉着椅子坐下，伸手给自己先点上了一根。
　　“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抽过烟？”老爷子绷着脸，可是带着笑，“怎么样，这一趟新疆之行，玩得好吗？”
　　“好才有鬼呢！好家伙，差点没整死我！”
　　“怎么啦？”
　　“好家伙，除了开会，就是吃饭喝酒。还老有理由，我刚一去，人家局长不在，副局长接待，说麦先生，给你接风。喝到半夜才把我放回去。第二天我头还疼呢，去开会，到中午，局长来了，说昨天我不在，对不起你，今天我道歉，给你接风。又是一顿喝！到了晚上，说中午招待不周，没吃好，咱们晚上好好吃。就这样，给我整了一个礼拜，每回都是这个词，也不嫌俗，也不嫌贫！”
　　刘队长笑笑，“可那是你自己同意要去的啊。”
　　“我哪儿知道是这样，老爷子，您以后再也别害我了。”
　　“哼，你小子想去玩又舍不得花钱，得了便宜还来卖乖！”
　　“呵呵，老爷子，贪心不足蛇吞象，我不抱怨了，您这么着急把我找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案子？”
　　言归正传，刘队长的脸色就严肃了起来，他点点头，“我干警察三十年，要说这也不算大案子，可是……唉，你先看看这个。”说着，他把一张证件递了过去。
　　麦涛随手接了，只见这证件是一张公司用的胸卡，外面套着塑料包装，还有一条黄色的带子，照片上的女孩面带微笑，温文尔雅，漂亮大方。
　　“哦，是个大美女。”他顺嘴说道，随手一弹，证件在桌面上刷刷转了几个圈儿，又停在刘队面前。
　　“嘿！你小子就知道看姑娘是吧！”
　　“不啊，我是说，作为证件照片还这么好看，本人一定错不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装着的，只有一个女人！”
　　“这还差不多！”刘队长心知肚明：跟你好的，是我闺女，量你也不敢胡来。
　　这麦涛做了犯罪心理师，也就认识了刘队长的女儿。两人很快从朋友成为知己，最后谈起恋爱，至今已有一年半。
　　别瞧着麦涛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平日拈花惹草，倒是从没动真格的。对方要是很主动的，这家伙反而吓得落荒而逃。麦涛这次旅游，女友并未相随。女儿怎么想，刘队长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很放心麦涛的。麦涛也确实让人放心，接待方曾提出来些花色服务，他是一口回绝，只不过旅途无聊，才和身边的同伴打情骂俏。
　　麦涛知道，只要是上了这桌面，谈的都是案子，照片上这女人，只怕凶多吉少，他问道：“刘队，这女人出事了吧。”
　　“是的，她被人杀了。”
　　死了人，那就是重案，慎重调查、依法办案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这一次，刘队长的态度似乎有些与众不同，麦涛想了想，豁然开朗。哦，对了，L公司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型网络公司，能做到这公司总裁助理的职位很困难，想必死者家里很有背景，也许给刘队长施加了压力。
　　麦涛想到这些，嘴上不问，刘队长也不说。爷俩有默契，这种话题，不谈为好。
　　刘队长顿了顿，开始介绍案情：“案发是在3日之前，这位陶晓薇女士下班回家。她就住在天堂苑，一个人独居，去外面用餐之后，晚上9点，被人杀死在回家路上。”
　　这案子初听之下，没什么稀奇。不过细细一想，却让人觉得蹊跷。那天堂苑，不仅是B市首屈一指的大社区，在中国乃至亚洲，都称得上规模巨大。近百万人口居住在这庞大的社区之内，晚上9点，她怎么会被人杀死在路上？
　　按理说，9点这样的时段，不少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天堂苑内，酒吧林立，算得上是个小型不夜城。就算凶手有这个胆量犯案，又怎么能逃过路人的眼睛？这案子别是已经破了吧？麦涛没插嘴，继续听着。
　　“这案子奇就奇在，我们并没有找到一个目击者。不但如此，死者的死亡原因，也让人诧异。”
　　用刀？下毒？麦涛想的都是这些。
　　“她是被人用砖头砸死的。”
　　麦涛差一点噗哧一声笑出来，什么年代了，还拿着板砖砸人呢？
　　可听到下面的话，他笑不出来了。
　　“只一击，砸中后脑脑干，被害人没什么痛苦，当时一命呜呼。”
　　麦涛心里纳闷，刘队长这是怎么了，弄得跟说书似的，便插嘴说：“一击就打死了吗？用砖头？”
　　“对，死者后脑伤口上，还沾着砖粉呢。”
　　这么简单的现场，你没法去质疑人家法医的判断。砖头的事情大概是不必怀疑了，麦涛又问：“陶女士身上，带了什么值钱的财物吗？”
　　“苹果笔记本电脑一个、夏普手机一只，当然，钱包也带着。”
　　“这些东西都没了吧？”
　　“对，发现时，只有陶女士一人，死在灌木丛后。附近饭馆的一位酒客内急，找地方想方便，结果在草坪上发现了尸体。”
　　“行了，这案子并不复杂，大概是路过个小子，见财起了贪念。好家伙，这次也是大满贯，估计这点东西，能卖个万八千的。对了，您找人查找了没有？”
　　“当夜我们接到报案，第二天去她公司查证，知道有这些财物。我派了些人去西直门、公主坟等地查过了，不过没什么收获。”
　　“那倒是，派人去查，最快也是第二天下午了。就算这小子早上去卖，你们也碰不见。何况他可能还有其他的销赃途径。我说刘队，这案子用不上我什么，您找我干嘛？”
　　“我想起几年前的一宗大案——榔头队，你可记得吗？”
　　榔头队，是多年前B市一宗恶性案件。犯人全是一些十八九岁的孩子，开着辆小车，出门抢劫。如果仅是抢劫，倒也还好，他们不但抢钱，还将受害人活活打死，影响极为恶劣。当时B市出动大批警力，才将案子破了，一批人，该死刑的死刑，该无期的无期。
　　现在旧案重提，麦涛刹那间明白了刘队长的意思。那一批歹徒，初作案时，也是胆战心惊，不过越干越顺手，作案频率越来越高，手段也是越来越残忍。
　　刘队长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唉，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个为财杀人的小流氓，那么这一次得了手，以后这家伙得发展成什么样呢？”
　　麦涛答不上来。
　　凶手想要抢劫陶女士，顺手抄起块砖头，把她打死，把抢劫来的财物卖出去，得了一笔赃款。但这赃款很快就会花光，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下一次，只怕他会更加变本加厉。麦涛又一想，这小子的运气也太正了，一砖头下去，居然就不偏不倚打坏了陶女士的脑干，这也实属罕见。
　　眼下，刘队长和麦涛，除了全力查案，什么也做不了。可是这案子又要怎么查？没有线索，没有证据，除了一具死尸，什么都没留下。麦涛看了验尸报告，又看了案件纪录，起身告辞。
　　“也好，你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现在学校也放假了，我这里除了这个案子，也没别的什么事，你就休息几天吧。”
　　“回不了家了，老爷子。”麦涛看看表，都11点了，“我和艾老师还有个约会呢。既然今天回了B市，我也没必要跟他说改期了。”
　　“艾老师？”刘队长早有耳闻，“怎么，你这小子还没出师啊？学得也太慢了！”
　　麦涛脸一红，“咳，我找他不光为了学，顺便也让他给我咨询咨询。”
　　“你还用得着咨询？”
　　“怎么不用？”麦涛得理不饶人，“不认识您之前，我日子过得挺好；认识您了，我成天见死人，不得找个人给我看看病啊。”
　　“行了，你去吧。”刘队长点点头，打发麦涛走了。
　　回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刘队长沉默不语，只盼着那凶手别再作案，眼瞧着60周年国庆将近，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然而，刘队长和麦涛这爷俩都错了。马上，他们就得聚在一起，因为那杀手再次作案了……

第三章 读者与作者
　　刘安心的性格，显然不是遗传自她的母亲。她母亲的性格，大概可以用以下词汇来形容：温文尔雅、细致宽厚。安心降生的那一天，刘队长就给宝贝女儿想好了一堆响堂堂的名字，可是这一次，刘夫人没依他。
　　“不行，闺女不能叫那些名字，这个得听我的，我来起！”
　　也许是刘队长从事刑警多年，让夫人在家里不踏实，她就决定给女儿起个让人放心的名字，想来想去，“安心”这两个字挺好。丈夫拗不过妻子，只好同意了。
　　名字虽然叫“安心”，可这孩子生性却很调皮。小的时候，男孩子爬树她上房，男孩子骂人她打架，总是留着短头发，是个假小子，一来二去，竟然成为了胡同里的孩子王。
　　正所谓女大十八变，这假小子上了高中，性格渐渐地收敛，等到大学的时候，摇身一变，成了个淑女。姑娘长得漂亮，又少言寡语、安静娴熟的，一时成了男生们争相竞争的对象，可是她谁也没瞧上眼。
　　表面上，安心与她的父亲，性格是对立的：一个缓，一个急；一个爱静，一个好动。可是，她骨子里可是与父亲一脉相承，两人都是那么的争强好胜。从商学院毕业之后，安心就努力进入了一家大公司。一般的女孩子，找到这样一家公司后，就有些懈怠了，抽时间谈情说爱。可安心不同，等到把MBA的本子也考下来之后，一晃已经27岁，婚嫁大事成了棘手的问题。
　　这婚嫁大事之中，却也有不少性别不平等的情况。假如安心是个男人，大公司的商务经理，手里攥着MBA本子，说英语比普通话还利落，每月收入过万，只要他长得不太出圈，女孩子大多趋之若鹜。可她偏偏是个女人，有了这番事业，反倒成了累赘。一般男人是不敢靠上前来的！
　　为这事，她的母亲大人没少着急，拜托了各路朋友帮忙留意。朋友们倒也尽心竭力，介绍的相亲对象不少，可不是年龄大了，就是资历浅点。刘夫人倒不在乎，安心一口回绝。
　　她的父亲大人对这事，倒显得挺宽心，没事就劝：“孩子她娘，你就甭催了。咱家女儿不比谁差，总能遇见个棒小伙儿。”
　　说来也巧，正在这个时候，麦涛出现了。父女俩连眼光都相似，觉得这小伙子聪明又能干，安全又可靠。
　　要依着刘夫人的意思，赶紧结婚完事，了却一块心病。女儿嘴上虽不说，心里也还愿意。没想到，接连两年，麦涛的父母先后病故。婚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今天中午前后，安心正在开会，偷着出来接麦涛的电话。她心里其实是有些不高兴的，虽然自己性格刚强，可女孩子总还是女孩子，喜欢让人疼，让人关心。麦涛去旅游一周，每天喝得酩酊大醉，电话是基本上没打。安心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赶上今天还是生理期，很烦躁，说话就有点不客气，冷冷地问了句：“干嘛？”
　　“啊？”麦涛一愣，他从刘队长的办公室出来之后，赶去赴约，公车之上，给女友拨了电话，原指望多日不见，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意思，没想到对方口气生硬。
　　“啊什么呀，我这儿开会呢！”
　　“哦”，麦涛一琢磨，这是生气了。生什么气呢？他想不通。有句俗话，说“医人不医己”，说的是做大夫的，能治别人的病，可治不了自己的病。麦涛也是如此，心理学了如指掌，分析他人乃至分析罪犯，都井井有条，可儿女情长一点小事，他常常转不过弯来。
　　“这个，小心心呢，”麦涛老是肉麻地称呼女友，“没什么事儿，我回来啦。”
　　安心回了句什么，车上乱，麦涛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安心重复了一句，他还是没听清。
　　“我说我知道了！等我开会完了再说！”这一句，他听清了，边上的人也听清了。喊得声太大了。
　　安心挂上电话，麦涛骂了句：“这他妈什么手机！”
　　其实这手机是他自己挑的，爱不释手，欧洲版本，什么都好，就是有个缺点，听筒声音比较小。
　　车子一路慢慢悠悠，开开停停，红灯一个挨着一个，怎么那么多呀。时逢酷暑，他又坐在靠太阳的那一面，不一会儿，汗就下来了。
　　他在车上慢慢地煎熬。他的艾老师，可是早早到了饭馆。
　　艾老师名叫艾莲，今年35，比麦涛大了7岁。为什么要叫老师呢？说起来，两人相识也不同寻常。
　　艾莲和麦涛同是学心理的，比他早7年毕业。毕业不久，艾莲开始写作，写的是侦探小说。起初销路不畅，生活也很贫困，终于有一年时来运转，收入扶摇直上。至今12年，艾先生的每本书，都能卖个十几万册。要说这个数字，上不了销售排行榜，不过在同类作品中，这样的销量也是凤毛麟角，何况其中一两部作品，还改编成了电影，在年轻观众心中，颇有口碑。
　　一个作者成了名，读者们自然成群结队，看看每次火爆的签售场面就一目了然了。不过成名之前，有一批铁杆读者，一直追随至今，让他难以忘怀。其中最热心的一个，便是麦涛。那时候麦涛还小，玩心重，也不好好上学，受到艾莲的影响，对犯罪心理学的兴趣大增，玩命苦读一年，才考上名牌大学的心理系。
　　从这一层关系来看，两人既是读者与作者，也有些师徒关系。两人同住在B市，家也离得不远，没事就坐在一起交流心得。对麦涛来说，从单纯的偶像崇拜，到学习交流，收获不小。而艾莲也挺喜欢这个小兄弟。
　　今天艾莲没事，早早就来了饭馆，等着麦涛。
　　这饭馆，他俩吃了五六年。饭馆面积不大，二层楼，既有些时下流行的菜，如馋嘴蛙、重庆烤鱼，又有些传统菜肴，这里的平桥豆腐、锅贴烧麦都是一绝。一层楼的客人坐的满满当当，二楼午饭时是不开放的，不过老板跟他俩也熟，为了说话安静，就给他们预留了楼上的位置。
　　艾莲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无聊地用手指蘸着茶水画着圈。自打戒烟以来，他这个毛病就算落下了，手不愿意闲着。
　　等了20多分钟，楼梯口蹬蹬蹬一阵急促的响声，麦涛来了。
　　好不容易下了车，他跑得又是一脑门的汗。
　　一上楼，抽出根烟刚点上，他就瞧见角落里坐着的艾莲，亲热地叫了句：“艾大哥，等半天了吧?”
　　“还好，你这趟旅游，玩得不错吧?”
　　“啊？”麦涛一愣，手里夹着的烟差点没掉了，“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呀。”艾莲认识麦涛的女友，不过没有她的手机号，确实不可能听说。
　　“那你怎么知道的？你是福尔摩斯啊？”
　　“看出来的呗！”艾莲笑了，露出两个挺可爱的小虎牙。按说这把年纪了，不该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不过确实挺可爱。
　　服务员早就在楼口候着了，知道俩人的习惯，没凑过来，让他们把话说完。B市的人，吃饭就三样事：吃饭、不吃饭光聊天和边吃饭边聊天。在饭馆的时间占了B市人业余生活的二分之一。
　　当然，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不过实际情况也差不多。艾莲和麦涛属于第二种，上了菜，不吃，喝点酒，开始聊。等到俩人谈得满意了，菜早都凉了，他们也不热，凑合吃两口，然后结账走人。客人的吃饭习惯，老板管不着，反正他们总来照顾生意，虽然每次花销不大，老板还是心怀感激：这样的，才是照顾生意的老主顾。
　　艾莲喝口茶，一笑，“呵呵，兄弟，你不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
　　麦涛摇了摇头。
　　“很简单啊。第一，瞧你这身脏兮兮的样子，头发都打绺了，就知道你至少一天没洗澡了，对吧？可我知道你是个挺爱干净的人，这说明你昨晚上没在家，当然也没在你媳妇家。于是，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忙什么去了。至于是办案还是外出，我并不清楚。这时候就要看第二点了。你衬衣的后背，都是褶子，如果你是把衬衣掖在腰里，那么前后都应该有褶，可你只有身后一大片，可见不是那么回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你长途坐车，后背在座位上蹭的。再瞧瞧你这黑眼圈，很明显是昨夜没有好好休息，大概是乘坐火车回来，一路上辛苦了。”
　　麦涛一听，赶紧摸摸后腰，真的一片皱皱巴巴。
　　“可是，我上楼来，一直面对着你，你也不可能看到我后背呀?”
　　“呵呵，这很简单，楼梯拐角处不是有个金属大茶壶吗，一反光，我就看到背影了。”
　　麦涛眨巴眨巴眼，审视着对面坐着的艾大哥。艾大哥精神不如前两年了，可因为每天长跑，身体很是健康。他跟麦涛差不多个头，头发有点稀疏，所以烫了个卷发，很合衬他的脸型。他的下巴上留了些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颇有学者风范。
　　十年过去了，麦涛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盲目崇拜的毛头小子，可是对于艾大哥，他总有股子由衷的钦佩感。“要不然这样吧，艾大哥，你也别写书了。成天对着电脑，伤身体，跟我去办案子吧。像你这样的人才，去了肯定比我混得好。”
　　“不用了，我都习惯自由的生活了，话说，我还知道，你这次去的是新疆，对吧？”
　　这他妈太离谱了吧？知道坐火车去旅游，就够夸张的了。怎么还知道我是去了新疆？
　　见麦涛一头雾水的模样，艾莲笑得更起劲了，“哎呀，兄弟，把你给唬住了，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平常抽惯了混合型香烟，我是知道的，看看你现在手里拿的是什么？”
　　麦涛一低头，见手里拿着的，是新疆特产的烤烟——雪莲王，恍然大悟，“好啊，大哥，你忽悠我。”
　　“呵呵，其实你一上楼，我看你掏出盒子来，就知道了。你不爱抽烤烟，因为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不舒服，有痰。而且以你的身份，也不至于有人老给你送这样的好烟。只能是，你到了当地，人家拿烟招待你，你自己的烟又没带够，所以，就带回来抽了。是这样的吧？”
　　麦涛点点头，“那你之前说的那两条？”
　　“你头发脏了，不假。至于你衬衫背面，其实反光影子很模糊，我看不清楚。不过既然知道了你手里拿的烟，大概也就能判断出来了。”艾莲话锋一转，面带严肃，“兄弟啊，有的时候，答案就在眼前，我们看不到，非要把简单的问题给复杂化，峰回路转，也许才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他是个作家，善于提炼。
　　麦涛点点头，艾大哥说得对。庸人自扰之，有时候确实是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两人说话告一段落，叫了菜，依然是常吃的那几样：牛蛙、拌木耳、拌苦菊。两人都是有点岁数的人了，饭量没有上学时那么大，这些就够吃了。
　　冰凉的啤酒上来，麦涛喝了几口，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趁热吃了两口牛蛙，辣中带香，又是回味无穷的特别滋味。
　　撂下筷子，搁下酒杯，麦涛问：“大哥，平时都是你教我，也帮我咨询，缓解我心里的压力。今天有点事情，不知道我该问不该问，之前我也说了，老哥你现在出书的速度放缓，看来也是疲倦了，不知道有没有想过换个行当？”
　　“怎么？还想邀请我去你那儿工作？”
　　“那倒不是，我想起个往事，是以前听其他读者说的。想来问问你？”
　　“喔，你这是要八卦我呀？来，问吧！”艾莲挺痛快。
　　“我记得你大学毕业的时候，做过专职的心理咨询师，后来不干了，才去写书。我说这话，你别往心里去啊，我是说，你写书的头几年，收入很少，为什么不回去再作咨询师呢？要说你这个本事，混口饭吃，也比那时候上顿不接下顿的强啊。”
　　“哦，你问这个，是纯粹好奇呢？还是……”
　　“都有，你说完了，我再告诉你吧。”
　　“也好。”
　　艾莲叹了口气，又用手指去蘸茶水。麦涛瞧出来了，这次可不是因为无聊，他心里似乎有些难言之隐，难以排解。
　　不过瞧出来，他可没敢说话。
　　两个懂心理学的人，坐在一块聊天，是件挺不容易的事。平日里工作惯了，总是观察人、分析人。两人这么对着分析，那就跟斗法没什么区别了。所以，哥俩有个默契，也算是不成文的规矩。凡是窥探到对方的隐私，除非对方愿意说，否则不能问，也不能再对第二个人说。
　　艾莲犹豫半天，这才说：“咱俩关系不外，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其实我当时转行，是因为大姐死了。”
　　“啊？”这话麦涛可没想到。
　　“是啊，一晃12年过去了，我连她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艾莲的讲述，把话题带到了12年前的那个时代，揭开了一段往事，也提到了一个真正的心理咨询师所体会的辛酸……

第四章 危险的职业
　　12年前的艾莲，刚毕业，是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也是个不经世事，对自己未来一头雾水的毛头小子。
　　要按照他的初衷，当然是要做与心理学有关的工作，最好就是心理咨询师。他手里有学历，有执业本子，可是两眼一摸黑，找不到工作。
　　那是个现代心理学在我国刚启蒙的年代，到处雷声大雨点小。艾莲眼瞧着同学们一个个转向了其他行业，要么去当老师，要么卖保险跑直销，回头看看，坚守阵地的，只剩下他一人。
　　可坚守阵地的意义，也就是还保留这大学毕业生的身份，根本找不着工作。
　　有病乱投医，艾莲胡扔简历，这一天，出人意料的，有家公司给他打了电话。
　　这是一家游戏公司，为什么会联系他呢？因为老板懂得投资的理念，就好像现在手里攥着几只绩优股、潜力股，任大盘跌跌停停，我自然巍然不动一样。老板瞧出来，心理学这两年不火，可早晚有火的机会，反正自己有钱，不如先把这片给占上，赔点钱没关系，等以后火了，自己也做大了，不怕赚不回来。
　　几次面试下来，老板觉得艾莲这个年轻人，虽说没什么经验，可素养很好，特别是他有股子奇怪的魅力。咨询师这个行当，学是次要，学了100年，没有亲和力也是瞎掰。既然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老板一口答应就把他收了下来。
　　艾莲自然是欢天喜地，找到本职工作不说，收入竟也比其他同学高了一截。可到了公司一瞧，多少有些傻眼，人家是个大公司，主要人员都是做游戏的，分给他们的，只有办公区最角落的一小片地方。一个窄小的办公室和两间咨询室。至于咨询师，连他在内，一共只有4个人。
　　4个人之中，他年纪最小，先来的两个，也大不了多少。只有一位大姐，三十出头的样子，人挺热情，能力也很强。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吧。艾莲打定了主意，跟着大姐，边做边学。时间一长，两人的关系也非同寻常。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个行当里，有不成文的规矩，谁也别刺探谁的隐私，谁也不能分析谁。艾莲纳闷，这姐姐业务很多，收入应该也不少，人好脾气也好，虽说年纪大了一点，可也不至于没人要，为什么迟迟不结婚呢？
　　人家不说，他也不敢问。
　　工作半年之后，艾莲好学肯干，咨询能力有长进，业务量上去了，收入也就上去了。虽然每月收入不相同，最多的时候，也能有个六七千。
　　昔日的同学们，都露出羡慕的眼光。艾莲也很得意，只不过工作之中有些小小的遗憾。也不知怎么搞的，他的当事人多是些女性。如果是在生活中，遇到美女大概是件美事，可工作之中也这样，就叫艾莲有点烦躁了。
　　性别问题，在我国，是个敏感话题。民众的思想并不算开放，何况一周一次的咨询，关上门，小屋里面，咨询师和当事人两人独处，需要陪着小心，言语态度必须慎之又慎。
　　时间一长，压力也就大了，艾莲有些招架不住。
　　某日，有个成年人带着个小女孩找上门来。女孩儿十五六岁年纪，目光闪闪躲躲，不敢与人接触。男人自称她叔叔，说带孩子来看病，可是看病原因，他却不肯对接待人员说。那天大姐不在，接待人员自然把这小病人转给了艾莲。
　　让艾莲纳闷的是，这男人没让孩子进来，他自己进屋，反手插上门。
　　这是什么毛病啊？
　　见周围没人，男人这才吐露事实。他是这女孩子的叔叔，没错。可看病原因却有难言之隐。叔叔吐露，这女孩自小母亲早亡，跟着单亲父亲。可近两年，原本活泼可爱的孩子，却沉默寡言，也不跟朋友玩了，也不走动亲戚。
　　叔叔觉得奇怪，以为是孩子青春期，性格孤僻。直到有一天，自己的妻子发现孩子皮肤下，有隐隐的伤痕。追问之下，才知道孩子总是经受父亲的虐待，并且，这虐待里面，还带着些性的成分。
　　艾莲一听就火了，为人父母，怎么能做这种有违伦理之事？他立马表示，这案子应该报警。
　　说到报警，叔叔苦苦哀求，一是不愿意自己哥哥锒铛入狱，二是不想看着事情闹大，变成丑闻，孩子无法见人。
　　艾莲左右为难。当时，我国还没有明确的咨询师规则出台，一切是沿用国外的。要按照国外的要求，如果当事人的人身受到伤害，抑或是要伤害他人，咨询师的保密原则就不再生效，应该立即联系警方。
　　可这不是在国外，警方会如何处理这事，他猜不出来。万一真的让事情传开了，酿成丑闻，对孩子也确实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叔叔表态，咨询费用不成问题，孩子目前已经接到自己家，一定会有个妥善安置，当务之急，是安抚孩子受伤的心灵。
　　艾莲想想这话也没错，钱倒是次要，先见见孩子吧。接下来与孩子的交流，80%是有问无答。艾莲也知道其中的原因，孩子受到父亲的虐待，对成年男性没有信任感。可他心知肚明，却无济于事。
　　当晚，他睡不着觉了。第二天一早，他便去和大姐商量，说自己本来就常接待女性客户，压力已经很大，因为性别关系，对于这个女孩他也未必能有妥善安置。大姐挺痛快，说：“好吧，那你把这小病人转给我吧。”
　　一块心病总算是了去了虽然他还挂念着孩子，但是平时也不想多过问。
　　没想到，一个月之后，大姐跳楼了。
　　那晚，艾莲正在与朋友们聚会，接到老板的电话，当时就傻了。
　　原来楼内保安巡夜检查，发现这间办公室还开着灯，进去一瞧，大姐正坐在窗台上。
　　保安赶紧报告物业，又联系艾莲他们公司老板。
　　不多时，老板开车带着艾莲赶到了现场。
　　远远朝楼上一看，22层的窗边，真的坐着个人。这时候，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警察、消防员也都到了。
　　艾莲火急火燎地坐着电梯上了楼，冲进办公室。两名警察站在那里束手无策，因为大姐已经站了起来。
　　“你来了？”她回头瞧着艾莲。
　　千钧一发，艾莲不敢冲上去，他红着眼圈，诚恳地说：“姐，有什么话，咱们下来再说。”
　　大姐笑了，长发随夜风飘散，“没什么，我不怪你。”
　　这是什么意思呀？怪我什么呢？
　　还不等艾莲说话，大姐刷地扯掉了自己的上衣。别说艾莲，连警察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艾莲定睛一看，大姐的身上，纵横着许多伤疤，那是多年以前的伤疤，而今早已变白了，月光投射在上面，斑斑点点地闪着光。
　　“你现在总该知道，我为什么不嫁人了吧？”
　　艾莲刹那间明白了，可是也晚了，大姐两脚一蹬，后仰着身体，笔直地坠落下去……
　　艾莲喝了口冰凉的啤酒，长长地吐了口气，却是一口热气。他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燃了，这是他戒烟多年来，头一回抽烟。
　　麦涛的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低低问了句：“这是反移情吧？”（注：移情和反移情是心理咨询术语。在咨询过程中，咨询师和当事人定期密切接触，病人对咨询师产生的感情，称为移情。咨询师对病人产生的感情，则称为反移情。）
　　“正是。我一直不明白的问题，当晚也昭然若是。大姐不是不想嫁人，而是不能嫁人。她要怎么给老公解释这一身的伤痕？那时候美容手术还不发达，就算发达，也不能全身换皮。”
　　“唉，”麦涛叹了口气，“当她接触那个受虐待的孩子之后，自己以前被虐待的回忆，又勾起来了，才跳楼自尽的，对吧？”
　　“是啊。咨询师往往寻思着怎么治病救人，却忽略了自身保护。那个时候，也没有明确的制度。其实咨询师每过几个月，就应该请另外一位咨询师来解决自己积压的问题。直到现在，国内也没太多人重视。大姐跳楼的第二天，我就辞职了。一来是伤感愧疚，另外也发现在国内这个行业并不健全，所以就退出不干了。”
　　“可你也没有必要自责，当初你把孩子转给大姐，也是正确的选择。”
　　正确不正确，谁也说不上来。过去的事，除了忘记，大概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麦涛很好奇，为什么艾大哥又重操旧业了呢？想了想，也没好意思问，估计是艾莲写书多年，也有点烦了，所以拿咨询当个副业，也可以调解无聊。毕竟这么些年，艾大哥虽然不做这行，却总是看些最新的国外资料，应该还是热爱心理这个行当的。
　　“好了，过去的事儿就不多提了，你问我这些做什么呢？”艾莲手一挥，像是要和过去一刀两断。
　　“哦，也没什么。我只是好奇，艾大哥有五六年时间出书不太顺利，挺坎坷的，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你这是话里有话啊，没关系，我先回答好了。其实我的书卖不出去，关系到生计问题，家里父母催得紧，我也考虑过转行。不是我自夸，兄弟你也知道，我能言善道，要说能力，谋个一官半职，也不算困难。可是我找起工作，却是四处碰壁。人家一听说我是写书的，都婉言谢绝，话说得很客气，庙小装不下您这尊大佛，其实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我很清楚。对了，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是雇主，愿意雇佣欠债的人，还是不欠债的人呢？”
　　这问题挺突兀，麦涛愣了愣神，不过他总归很聪明，马上领会了这个问题，“当然是雇佣欠债的人了。欠债的人要还钱，在我手下，自然玩命工作，生怕有一天没了饭碗。可不欠债的人，到哪里不能谋个吃饭的家伙？跟你这里干得不顺心，人家甩手就走。”
　　“不错。现在的社会里，哪个人不欠债呢？房贷、车贷，如果没有更好的工作机会，谁敢放下现在的工作？可在雇主眼里，我是个不欠债的人，不但不欠，在外面还可以靠着写书挣钱吃饭。他们不知道出版这行的艰辛，我也不可能自贱，说自己混不下去了。没法子，除了坚持写作这一条路，我没有办法。”
　　原来如此，麦涛明白了，有能力的人，不一定有工作。自己也是如此，比他有本事的，大有人在，可他年纪轻轻成了警方的御用专家，靠的并不只是能力。
　　眼瞧着话题越来越沉重，麦涛说了句恭维话，“幸亏是没人要你，读者才有幸继续看到你的好文章。”
　　艾莲苦笑着摇摇头，“也许吧。那么，兄弟，既然话说到这里了，你有什么事情坚持不下去了呢？”
　　“唔，其实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哥你大概想不到，我经常想跟安心分手。”
　　“啊？”这可出乎艾莲的意料，安心是刘队长的女儿，自己也是见过的，很懂事的女孩子，挺招人喜欢的。
　　“我没开玩笑。”麦涛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没关系，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那你就说说吧，为什么想要分手？”
　　“我父母相继去世，老哥你也是知道的。我家境本来就一般，现在只能靠我自己了。安心家里是什么人？刘队虽然很清廉，至少我知道他不贪财，可也是有权有势。就说安心自己，挣得比我还多，这种关系，我是高攀了。”
　　“兄弟，你这不是实话吧？”艾莲倒不是瞧出来的，他是了解麦涛，这小伙子挺自信，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没撒谎，当然这只是其中之一。你要知道，警察局里，是有些风言风语的。我本来就很年轻，混到这个位置，自然有人看我不顺眼。又加上和刘队的这层关系，人家都觉得我是靠关系混饭的。”
　　唔，这倒是个问题，艾莲点点头。
　　“而且，我也确实觉得很累。安心个性很强，跟他爸爸差不多。我要是个没出息的人，她瞧不起。好在我不是，可我经常跟着她爸爸跑案子，没时间陪她，她也不愿意。一边是她爸，一边是她，我两头得罪不起！一来二去的，我也挺难受。别瞧我懂得分析人，可女人心我看不透。有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她就不开心了。这怎么办呢？”
　　“噢，要这么说的话，你得找个男人了！”
　　“哎，大哥别开玩笑啊，我可是纯正的异性恋。”
　　“女孩子都是一样的，该哄就要哄，该陪就要陪，你有工夫跟我吃饭，没时间搭理人家，这不是找借口吗？”
　　艾莲一句话说得麦涛哑口无言。这是句废话，可也是句实话。
　　“跟你这么说吧。小两口的事情，都是一样的道理。她有她的性格，你有你的脾气，不一定都能对得上。闹了别扭，俩人都赌气。好啊，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了呢！其实俩人心里，巴不得对方赶紧哄哄自己。可你扛着，我也扛着，总得有一边先说话吧？这样闹很伤感情的。既然安心性格倔强，你要是真喜欢她，作为男人，你就该退让一步。你刚才说的这几个理由，都是外在的。至于局里那些事，你干你的，有本事，慢慢的，自然能堵住别人的嘴。”
　　这样的话，谁都会说，关键看谁说。麦涛敬重艾莲，自然就往心里去，“今天中午给她打电话，她还挺不高兴的，那我听你的，先哄哄她。”
　　“那你还跟这坐着干嘛？去打电话去吧！”
　　麦涛出去了，艾莲笑着摇摇头。
　　不一会儿，电话打完了。麦涛兴冲冲地回来，“我约她晚上去吃海鲜。”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俩人吃了几口菜，又喝了几瓶酒。
　　“对了，艾大哥，还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说吧，不过别跟刚才似的，光听我说了。”
　　“3天前出了个命案，就在天堂苑社区内，看起来像是抢劫杀人，不过又有些蹊跷。”
　　哥俩经常讨论案件，艾莲也不觉得新鲜，麦涛每回都这套，也不嫌腻歪。
　　“死者是个高级白领，在大公司里工作，晚上回家的路上，让人给抢了，抢了不要紧，砖头拍在后脑，一击致死。当然，她的提包啊，笔记本电脑什么的，都让人给卷了。”
　　艾莲听得直皱眉，哥们，你说单口相声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路上一个小混混，见财起了贼心，杀人抢劫而已。”
　　“可那是晚上9点。竟然找不到目击者。死尸被拖进旁边的灌木丛后……”麦涛说到这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子，他之前旅途劳顿，心不在焉，一直没留心，可现在喝了几口酒，反倒回过神来。不对，如果是小混混抢钱杀人，把人打倒了，还不赶紧拿着东西跑路？怎么会把尸体拖进灌木丛呢？
　　艾莲可是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说：“拖进灌木丛……那大概是想干点别的吧？”
　　他没把话点透，不过意思是很明确了。一位挺漂亮的白领姐姐在那里走，凶手恐怕不止是起了贼心……
　　灌木丛里黑黑的，也许方便干点别的事？
　　“可是尸检的时候没有提到性侵害呀？”
　　“你是怎么了？新疆之行就那么累吗？”艾莲挺不屑地撇撇嘴，道：“毕竟是把人打死了啊，凶手可能是害怕了。”
　　哦，那要这么说，也是合情合理。
　　杀人，可不是谁都能心安理得的，尤其是头回杀人了，还没听说谁不害怕的呢！
　　回想起来，麦涛还写过一篇论文呢！阐述杀人犯和普通人在情绪方面的差异。
　　“当然了，”艾莲想了想又说，“一砖头就把人砸死，这也不是常见的情况，应该是凑巧了吧？”
　　“是啊，所以刘队挺重视这个案子的。如果只是个小毛贼，天知道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他得变成什么样；如果不是小毛贼干的，那就更加奇怪了。对了，艾大哥，今天你开车了没有？”
　　艾莲都懒得骂他了，明摆着要来喝酒，谁敢开车啊？抓住了就是15天！“没有，我打车来的。”
　　“我还说去现场瞧瞧呢。”
　　“咱俩打车过去呗。你知道现场在哪儿啊？”
　　“嗯，我看过纪录，还记着呢。”
　　麦涛的记忆力极强，虽然不能说是过目不忘，详细看过的东西，也总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哥俩又聊了几句，很快结了账。
　　出门打辆车，两人很快赶赴现场。
　　在案发现场，他们意外地撞见一个小伙子，神情紧张，正在附近徘徊……

第五章 初探犯罪现场
　　两个人下了出租车，一前一后走向犯罪现场。
　　天堂苑不愧是亚洲第一社区，仅是东区，就够让他们晕头转向的。即使麦涛博闻强识，也免不了要兜些圈子。他们先来到陶晓薇那晚停车的停车场，然后沿着她的路线，找到了她用晚餐的饭馆。
　　这家名为跃龙轩的饭庄，门脸装修得挺体面，硬木红漆、雕梁画栋，不过关着门。
　　从跃龙轩往北，走不多时，麦涛就发现了右手的一条小路，陶晓薇正是在这里遇害的。
　　说是小路，却也并不狭窄，左侧是一栋建筑的后身，被一段墙头拦着，墙两米高的模样。路右侧边，是一条绿化带，草坪和路面的分割处，正是一丛丛低矮的灌木。
　　一到这里，两人就放慢了脚步。
　　麦涛停下来，指着路左侧边铺着塑料布的东西说，“这大概就是那堆砖了。”说完，还掀起来看看，不错，下面覆盖着的，正是一摞摞半人多高的红砖。
　　这个位置，距离入口处，大约十几米。艾莲回头看看左后方的路灯，又看看这些砖块，“为什么这里会有砖呢？”
　　“按照记录的说法，是附近人家的院墙坏了，就找工人运来这些砖，想要修缮一下，没想到让凶手抢了先。”麦涛说着，无意间向前看，距离砖块大约十米远的地方，草坪上，有个年轻人正在低头寻找着什么。
　　哎？麦涛一愣，这是什么人？
　　年轻人也看到了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麦涛有心叫住他问个究竟，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必要。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这里发生了凶案，保不齐有些好事之人，会来瞧瞧看。因此，他只是在心里记住了年轻人的相貌，没说什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就来到了刚才年轻人站的位置。由于案发已经三日，警方早就撤离了这里的封锁，这几天没有下雨，地面上还清晰可见几滴黑漆漆的血迹。
　　麦涛解释说：“陶晓薇当晚和我们一样，从刚才的入口进来，这是她回家的捷径，出了这条小路，再拐一个弯，就到她家了。她走到小路的中间，遇上了凶手，也许是擦肩而过，也许是凶手从后面追上来。总之，凶手从这里抽取了一块砖，把她给砸死了。”
　　艾莲回头看看，只见这小路的尽头，有个大大的招牌，看来也是一处饭馆。他没说话。
　　“奇怪吧，两头都距离饭馆不远，9点钟，外面的人也不少，居然就没人注意到。”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凶手胆大心细，时机掌握得也挺好，重击死者要害，她连哼都不会哼一声就倒下了。对了，麦涛，这附近的大路上，有电子眼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天堂苑太大了，如果每个路口都装监控设施，也不太现实。”
　　“所以你们也就不知道，那小子是从前面来的，还是从后面追上来的，更别说他的样子。”
　　“对！”
　　沉默了一下，麦涛接着说：“陶晓薇在我们站的位置倒下，随后凶手拖着她，走进灌木丛，死者的面部和衣服都有些擦伤、可以证明这一点，”说话间，他进了灌木丛，回头一看，艾莲还站在那里发呆。
　　“怎么了？”
　　“我在想，假如凶手是个小混混，大概不会从正面过来。毕竟是晚上9点，天完全黑了，死者是一位单身女性，碰上个小流氓，不会没有警惕吧？她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半瓶啤酒的样子。”
　　“那就是了，她应该还很清醒。你看这些砖，离得也不算近，凶手跑过去拿砖，再返回来，被害人也不该毫无察觉吧。假如她喊叫，或者跑起来，凶手是无法得逞的。”
　　“倒也对。可不管是来路还是去路，都没有目击者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艾莲也穿过灌木丛，低头瞧着脚下的草坪。这里已经没剩下什么痕迹了。“死者是怎么摆放的？”他问道。
　　“噢，这也是一个疑点。凶手把尸体拖进来，可是放在这里的时候，却是面部朝上，左臂压在身子底下，右臂弯曲在身上，脸部也朝着右上方。”
　　“是这个姿势吗？”艾莲说着，一撑地躺了下来，这可大大出乎麦涛的意料。
　　我的老天！真躺下了，瞧艾大哥这一身衣服，没个几千块钱下不来吧，居然就躺在死过人的草坪上了！
　　他本想开个玩笑，可是没说出口。因为他看到艾莲摆出尸体的模样，面部朝着右侧的天空。那个眼神，空洞又虚幻，仿佛瞧着自己，可目光绕过了自己，盯着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你学得太像了！你看到了什么？”
　　“哎……我看到太阳了。”艾莲一骨碌坐起来，用力地揉着眼睛，“哎呀，晃死我了……”
　　麦涛彻底无语，这艾大哥有时候总要做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艾莲好不容易揉好了眼睛，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嘟嘟囔囔道：“死者应该看到了凶手，当然了，她是看不见的。所以，应该说是凶手正在看着她！”
　　“看她干嘛？”
　　“我哪儿知道。”他忽然发现麦涛的眼神有点古怪，“怎么了？”
　　“你，你身后……”麦涛紧张得都有些结巴了。
　　“啊？”艾莲也一哆嗦，因为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忽然搭在自己的肩头。他还是坐着的，赶紧回头瞧，一只白色的大狗，把毛茸茸的爪子放在他的肩膀上。
　　说这狗是白色的，其实太过勉强了，好像是被人遗弃的，很多天都没有洗过澡了，全身的毛灰溜溜的。从样貌上看，这狗好像是萨摩耶和什么东西的串种，长得不算漂亮，嘴角流着哈喇子。
　　“这，这不是得了狂犬病吧？”麦涛往后退了一步。
　　艾莲自己也养狗，倒是不在意，他瞧了瞧，“这就是热的，没病，放心好了。”他站起来，对这狗笑笑，“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啊，叔叔没带吃的。”
　　“你认识这狗？”
　　“我认识个屁！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啊？这明显是被人遗弃的，走，咱们给它买点吃的去。”
　　艾莲转身就走，麦涛无奈，也只好跟着。那狗狗也在后面跟着。
　　“喂喂，你让它离咱们远点。”
　　“我又不是它主人！怎么，你害怕狗？往常你来我家，我没觉得啊。”
　　“不是怕狗，万一要有病呢？被它咬一口，咱谁也活不了。”
　　“我说你跟警察局呆的时间太长了吧，老觉得狗有毛病，现在，真见到病狗，那才是你三生有幸呢！”
　　麦涛拗不过他，时不时回头瞧瞧，狗狗始终和他们保持着几步距离。
　　时值下午，附近的几家饭馆都关门休息，他俩去小超市买了几根肉肠和一罐午餐肉。
　　好家伙，艾大哥可真舍得，这玩意比人吃的还贵呢。
　　可那狗并不马上吃，而是瞅瞅他俩人，像是感激般地呜呜哼了几声，这才低头狼吞虎咽。
　　麦涛瞧着它，忽然也觉得有些可爱，两个人就在路边坐下来。
　　狗狗个头不小，看来饭量也不小，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在他们身边趴着。
　　“艾大哥，你总喂流浪的小猫小狗吗？”
　　“倒也不是，瞧见了就喂，瞧不见就算。城市里头，这种小东西就指着人类活着呢。主人要是不要它们，它们早晚一死。都让我养，我也养不过来，所以见到了，就管一顿饭，见不到呢，各自由命。”
　　麦涛点点头，试探着伸手摸了摸身旁坐着的大狗。
　　狗舒服地哼哼着。
　　“从尸体的摆放来讲，”艾莲忽然把话题带了回去，“凶手是没有怜悯的。有些杀人者，杀人之后是有些后悔的，他们通常会妥善地放置死者，至少不会把她丢在路面上。不过这个凶手没有怜悯，我也不清楚他想干什么，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性侵犯。那里的灌木丛很低矮，又不是在树后，万一过来人，就不好办了。”
　　“那他到底要干什么呢？”麦涛忽然一愣，“对了，不管他要做什么，没能做下去，一定是被人打扰了。会不会是路口来了人，他吓跑了……不过，这也说不通啊，如果他慌慌张张地从灌木丛跑出来，别人顺着往里一瞧，就看见尸体了，那也就有了目击者。”
　　艾莲不屑地瞧了他一眼，反驳道：“你以为人人都爱多管闲事吗？都想当义务给警方提供线索的好公民？别开玩笑了，就算有人知道，也不一定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麦涛大叫起来，“艾大哥，你瞧这家伙干什么呢？”
　　只见狗狗不知道因为什么，站了起来，前臂搭着麦涛的膝盖，胯部抖动个不停。
　　艾莲一见，噗哧一声笑出来，说：“没啥，饱暖思淫欲呗！跟人一样！”
　　“啊？喂喂，你别干我啊，我是男的！”麦涛一边躲一边嚷，“哎哟，这他妈什么呀，这白花花的是什么呀？艾大哥，你有纸巾没有？”
　　“我哪有？你去超市自己买吧。”
　　麦涛怎么好意思啊，没辙了，拿手指弹。弹完了，再把指甲放在地上蹭。蹭着蹭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哎，艾大哥，你说打扰凶手的，会不会不是人，而是这条狗呢？”
　　艾莲一愣，“唔？这么说也有道理。这是附近的流浪狗，也许灌木丛后面，有它藏身的窝。听见外面有动静，它就出来看，结果无意间撞见了凶手。”
　　“那要真是这样，这狗也算是目击者了。好孩子，我再给你买个罐头。”
　　这挺有意思的啊，被狗狗给侵犯了，还要奖励狗狗。
　　可是，这个目击者又有什么用呢？它也不会说话。
　　艾莲毕竟是养狗之人，想了想，“别的不说，先让它带着咱们回它的窝吧。”
　　怎么带呢？你不能直接跟狗狗说“带我们俩回家”，那它肯定是继续对你呼哧呼哧地傻笑。
　　艾莲有办法，跑进一家饭馆。
　　服务员赶紧过来了，“哟，先生，我们这儿休息呢，您得4点以后再来。”
　　“不是，我不吃饭，跟你们商量个事，大棒骨，有吗？”
　　“有啊，您得晚上来吃。”服务员还不明白。
　　“不是我吃，狗吃。也不用很干净，反正是狗狗吃。你看有没有客人吃剩下的，给我一块。”
　　“这……”服务员面露难色。
　　“我也不白要你的，给你10块钱。”
　　“我不是那意思……哎，这样吧，我去后面给您找找，您别嫌脏。”
　　“不嫌，你给我拿开水烫烫就行了。”
　　服务员大概是从垃圾桶里捡来一块，拿开水烫了，裹进一个塑料袋里。
　　艾莲是真不嫌脏，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递给狗狗。
　　狗狗欢天喜地地拿嘴接过来，八成心想今天可真是遇见贵人了啊！
　　艾莲摆一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还站在那儿。
　　“回家去吧，藏你宝贝去吧。”
　　天底下的狗，名字千奇百怪，俗的名字像什么“闹闹”啊、“球球”啊，当然也有些洋名儿，比如“苏珊”啊，还有叫“布什”的。不过名字虽然多种多样，可主人们训话的词，就那么几种：“坐”、“站”、“趴下”，用语也比较相近，狗狗喜欢的骨头，多称为“宝贝”——这也是狗狗的一个习惯，在家里翻到球球、骨头、玩具之类的，都要藏在一个只有它才知道的角落，那不就是藏宝贝吗？
　　狗狗这次是听明白了，依依不舍地瞧瞧他俩，开始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
　　俩人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走着走着，就又回到了案发现场，狗狗穿过了灌木丛，绕过几棵树，不忘记在上面抬腿撒泡尿，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扇院墙外。院墙下面，破了个挺大的洞。
　　说是挺大，那是对狗来说。两个大男人瞅了瞅，这洞实在是有点小，不过跪在地上，还是能够钻进去的。
　　更健壮一点的艾莲钻过去了，麦涛也不废话了。
　　哥俩混得挺惨，都开始钻狗洞了……
　　钻过去了，一站起来是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实际上，这院墙后面，是一楼某人的住宅。由于是在一楼，按照B市的规矩，楼前这块空地，当然也就归了一楼的户主。房子憋屈一点的，可以把这一块接出来，相当于又多了一个居室。
　　这家的主人，也把房子接出来了，不过没完全封闭，变成了自己的一幢小院。不过这里似乎长期没人住，院子里脏兮兮的到处扔着些破旧家具。院墙外面接着草地，大概是这个关系，砖墙长期阴湿，慢慢地也就烂了，再加上被会打洞的动物一刨，墙角就烂掉了，足够进出。
　　狗狗回到家，往那儿一蹲，时不时用爪子给自己搔痒。别瞧这俩人对自己挺好，流浪的狗狗可也有自己的小心眼，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自己的宝贝抢走呢？所以它就拿身子挡着后面的一小堆东西。
　　这倒是给艾莲和麦涛行了方便，否则他俩还得在这小破院子里找上半天。
　　此地无银三百两，正好！麦涛一眼就瞥见狗狗护着的那堆东西，“艾大哥，瞧那儿。”
　　艾莲也看见了，不过摆摆手，“咱俩远远瞧着就行，要是拿它东西，估计它不干。”
　　可悲的是，隔着两米，瞪着一堆破烂，他俩谁也看不清楚。他俩人都是低度近视，可谁出门都不戴眼镜，原因却是不尽相同。警察局里没几个近视眼的，麦涛本来就不合群，再弄个眼镜，让人看着更不顺眼。艾莲是自由惯了，连鼻梁上那个束缚，都不愿意有。
　　哥俩试探着往前凑了凑，狗狗没发怒；再凑凑，也还行；再往前走一步，狗狗呲牙了。得了，别走了，就这么凑合看看吧。
　　视线所及，净是些小玩意，大概也能瞅得清楚：什么孩子丢下的旧玩具啊，不知道哪儿叼来的破扣子呀，还有擀面杖、小金属盒等等。有的干净点，有的就比较脏，看来新旧程度不同，被狗狗叼回来的时间也不同。
　　这儿能发现什么呢？麦涛心里没底，也有点害怕，真惹急了狗狗，人家老先生来个六亲不认，就不好办了。他本指望，狗狗和凶手曾出现什么交集，比如说叼下一枚扣子。不过这里的扣子，草草一数，也有十好几枚。算了，下回带警察来再说吧。
　　麦涛跟艾莲说出了自己这个打算。
　　“行啊，不过来可是来，别叫警察抓了这条狗。它对你还是有功的，你不收养它也就算了，害它被抓，那就不合适了。”
　　“我不能那样，大哥放心吧，就冲它射我一腿这件事，我也不至于谋害亲夫啊！”
　　两个人笑了一阵，看看天色不早了，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便走了。
　　哥俩出门又闲聊了几句，就在犯罪现场分了手。
　　艾莲说要回家，独自走了。麦涛可还有事，他晚上约了女友吃海鲜。当然，接女友下班之前，他必须赶回家洗洗澡，换身衣服。
　　这身衣服陪着他滚了火车，钻了狗洞，还被狗狗给爱抚过了，不被扔了就是好事。
　　麦涛在家收拾好了，又打了点发蜡，一头短发，很精神地直立着。小伙子焕然一新，这才出了门。
　　转念一想，麦涛在路上给女友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不去接她了，约她直接在海鲜市场门口见面。
　　为什么呢？B市大大小小的海鲜酒楼并不少，可是消费水平也很高。若论这小两口的收入，一个月吃上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刘安心谨遵父亲的教导，生活比较节省，吃饭花那么多钱，是会心疼的。麦涛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愿意乱花钱，好让自己多攒下一些积蓄，将来迎娶安心的时候，也能更体面一点。
　　但是已经说好了吃海鲜，怎么办呢？好在B市东南面，有个大型海鲜市场，里面的生鲜可谓品种齐全，并且价格低廉。一斤蛏子，10块钱冒头，鲍鱼也不过七八块钱一只。客人买好了，可以在附近找个小饭馆加工，加工费也不过10块钱一盘，算得上便宜。
　　麦涛打定主意，连忙向女友报告。安心倒是很开心，嗯，知道省钱了，于是大大表扬了麦涛一通。
　　麦涛被夸得心花怒放，行了，豁出去了！
　　为什么要有这么大的决心呢？古语说，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闻不闻得见，暂且不说，海鲜市场那个味道，可实在是熏得人脑仁疼，何况地下还总是有不少积水。麦涛心想，自己已经够抠门的了，不能让女友再踩着脏水。所以他先去采买好了，直接在饭馆门口等着安心。
　　到了海鲜市场，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爱干净的麦涛还是直皱眉。正值下班时间，顾客人头攒动，地上脏水直流。
　　没法子，上吧！麦涛撸胳膊挽袖子，一头扎进人群。
　　半个小时下来，连砍价带挨踩，货买好了，一身干净衣服也腥不可闻。
　　这时候，安心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一瞧男友拎着几个袋子，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就好了，一片乌云就散了，麦涛的心里也就踏实了。艾大哥说得对，男人嘛，忍一忍吧！
　　雅间全满了，他们就坐在喧闹的大堂里，叫服务员把生货拿去加工。
　　两人随随便便地聊着天其实也算不上聊天，她说一句，他听不清；他回一句，她也听不见。
　　这也怪有意思的，俩人不禁相视笑了。
　　吃的时候，麦涛更是大献殷勤，怕虾扎了嘴，怕蟹脏了手，他给安心剥。
　　一口口喂到嘴里，自然让安心甜在心上。
　　他俩是吃得挺开心，时间过得挺快，到了晚上9点。饭馆里依旧吵吵闹闹，刘队长给麦涛打了3个电话，他全没听见。
　　在他们美餐的工夫，凶手又行动了……

第六章 命案再现
　　麦涛在海鲜市场里撸胳膊挽袖子，像投入战场似的，在各个摊位前厮杀。
　　B市的另一头，S公司内，已是下班的钟点。劳累了一天的员工纷纷打卡回家。
　　人事部的总监杨瑞星，在休息室里，和同事边吃饭边聊天。
　　近来公司扩大规模，招聘压力不小，加班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几位主管回不了家，就在休息室里吃些外卖。
　　附近的饭馆早就吃腻了，几个人一边抱怨着饭菜，一边评论着近期工作。
　　“要说咱们李总也不知怎么了，最近两口子打架了吧？”
　　“怎么？”
　　“咳，培训部不是要新招一个老总吗？我这儿给他推荐了不少人才，他一个也没看上眼。”
　　“男的女的？”
　　“什么男的女的？”
　　“培训总监啊，你找的是男的女的？”
　　“哦，都是男的，怎么了？”
　　“你瞧，你傻了啊。咱公司这么多男的，还招男的，那李总肯定是不批！”
　　“你那是扯淡，咱们还有两三个城市的分公司呢，经常要做培训的，我招个女的，让人家成天出差，合适吗？”
　　几个主管随便地说三道四，总监杨瑞星打断了他们，“行了，吃差不多就回去吧，李总的事情，你们别瞎议论，他有他的想法。不行咱们就再招，另外，跟猎头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也加把劲，回头招不上来人，还是咱们的责任。”他和李总有些矛盾，不愿意自己手下议论这些，怕让人抓了把柄，赶紧制止他们。
　　几位主管一听，也明白了。得了，那咱们甭废话了，赶紧干活去吧。
　　主管们走了，杨端星的目光落在休息室另一头的那个女人身上。
　　这女人名叫袁媛，是他的助理，人长得漂亮，气质也挺好，杨瑞星垂涎已久。此时，袁媛背对着这边，正在角落里不知道和什么人打着电话。
　　杨瑞星放下筷子，悄悄地凑了过去。
　　他倒是想悄无声息，无奈身子庞大，走路的响声还是让人家听到了。
　　“噢，杨总。”袁媛回头一见是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话筒，“我打个电话。”
　　如果是别人，恐怕会知趣地离开。可杨瑞星不愧是四十多岁还没结婚的男人，竟然不解风情地拉了把椅子在边上坐下。
　　袁媛锁了下眉头，对方是自己的上司，没办法，只好接着打电话，“对不起呀，刚才领导过来了。”
　　对，领导还没走呢。她可是不能那么说。
　　“我不能跟你聊得太久，一会儿还有工作呢。”
　　杨总很想听听对方说些什么，不过袁媛手护得挺好，什么也听不见。
　　对方说了些什么，只见袁媛软绵绵地一笑，说：“是的，我也想你，要不，你下个假期来B市看看我吧。”
　　哟，敢情人家有对象啊！
　　“不能吗？唉，好的，那你忙吧，没事，挂了先，我爱你。”
　　电话挂断了，杨总开始甩闲话：“哎呀，小袁啊，这异地恋爱可不容易啊，我是过来人，经常看到异地恋人分手，怎么说呢，大概是没有安全感吧？”
　　杨瑞星可是真不要脸，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话，今天就给用上了，言下之意：你别跟外地人好了，跟我好吧。
　　袁媛没说话，有些厌恶地瞅着他。
　　杨瑞星不懂，还以为她盯着自己看，是有点什么意思呢，“你瞧，你来B市有几年了，还在租房子吧？一个人不易啊！”
　　看这个情况，再往下，他不定说得多露骨。
　　袁媛也是急了，没多想，话就冲出口来：“按照您的说法，我应该找个像您这样的B市人喽？”
　　“对呀！”
　　“哦，那也行，您要是治好了我这十多年的蕾丝边（女同性恋），那我是得感激您，这辈子就跟着您了！”
　　杨瑞星碰了个钉子，自讨没趣。感情再白痴的人，也明白人家那话的意思：人家是同性恋，男人靠边站！
　　他说不出啥，气呼呼地走了。
　　他走了，袁媛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啊！就这货，也能当上人力总监啊？真是没天理了！看来我还得再找个合适的公司。”
　　找与不找，是袁媛的自由；总监咽不咽得下这口气，那也是他的自由。
　　别的不说，工作总还是要干的。
　　又审了一连串的简历之后，杨瑞星眼都快花了。其实感情的事儿放在一边不谈，工作和业务，他还是挺懂的。
　　做人力多年，他是有这个狠劲的，审核极为严格，想在他的手底下浑水摸鱼，那是绝无可能。当然了，无能之辈混不进公司，可有些有识之士，也被排挤在了门外。
　　杨瑞星明白这个厉害关系，太有才学的人到了这里，只怕自己的位置也是岌岌可危了。
　　或许是由于尚未结婚，没有爱情，没有子女，杨瑞星的工作精神还是值得学习的。碰了钉子之后，从6点到8点，他是孜孜不倦地审核简历。
　　实在有些晕头转向，他才离开公司。
　　大概是因为工作疲惫的关系，杨瑞星会开车，但是不开车。他坐计程车回了家。
　　路上接了个电话，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杨瑞星抖擞着精神，直点头，说：“哦，行，您放心，是，我一会儿就到家。”
　　下了车，杨瑞星在路口发了会呆，是该回去换衣服呢，还是先过去呢？
　　正犹豫间，有个人影，向着这边走来。
　　杨总无意间一回头，连忙招呼：“哎哟，艾老师，我正说要去找您呢？瞧，这就碰上了。”
　　来人正是艾莲。他穿着件比较随意的褂子，手里拎着个可乐瓶，看来正在遛弯。
　　“找我什么事啊？”艾莲比对方年龄小，由于咨询的关系，总是被称为老师，他也赶紧跟着客气，“您这是刚下班吧？”
　　“啊，可不是嘛。咳，也不是别的事，我们家老爷子那咨询费……”
　　“哦，不是打到我账户上了吗？”
　　“啊？打过了？”
　　“是啊，不是你家保姆办的吗？”
　　“哎哟，老爷子这疑心还是挺重，他还怀疑是保姆没给您，偷走了呢！”
　　“不会呀，要没给钱，肯定是我先找您呀。”
　　话题有点尴尬，两人都是一笑。
　　“对对对，您瞧，您帮了这么大忙，报酬的事，您不要客气，这么说吧，您有需要，尽管张嘴就是了。”
　　这是个客气话，他也知道艾莲有的是钱，其实不差那点，所以咨询费只是象征性的，比较低廉。
　　两人并排散步，艾莲问：“老爷子的身体可好？”
　　“托您的福，”杨总是个势利眼，见到来面试的，是高高在上，遇见艾莲这样有本事的中年人，客气话就都来了，“老爷子还行，不过您瞧，老爷子这病……”
　　“唔，现在是好转些，有点反复也是可能的。别着急，我肯定尽力。”
　　“哎呀，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寒暄着，又走了一段，杨瑞星忽然提起了几天前的案子，“对了，艾老师，您知道3天前的命案吗？”
　　“知道啊，今天还有个朋友找我来说呢，怎么啦？”
　　“我瞅着咱们这社区，近来也是不大清静了，您说是不是搬家合适呢？”
　　“不至于吧，那是发生在东区啊，天堂苑这么大，离咱们还远着呢！”艾莲心说，这家伙胆也太小了吧。
　　“哦，您说的也是，谁知道呢，听天由命吧。”
　　艾莲觉得这话说得挺有意思，愿意搬就搬吧，不愿意就安心住着，干嘛要听天由命呢？
　　穿过了一条马路，艾莲笑笑，告辞道：“啊，杨先生，我就不陪您过去了，我还遛我的弯，您回去吧。”
　　“哎哟，那您走好，不送。”杨瑞星琢磨着，我也够累了，没别的，回家上网勾搭小姑娘吧。
　　又过了半小时，杨瑞星的手机响起来，倒不是勾搭姑娘成功，而是办公室里的主管打来的。因为有份面试简历找不着了，李总明天一早就要，杨瑞星已经走了，主管想打电话问问是不是放在杨瑞星的抽屉里。
　　手机响了又响，杨瑞星没接，他的手软绵绵地摊在手机边的草坪上，睁大的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夜空……
　　一对夫妻，带着自己的小女儿，在路旁散步玩耍。
　　小女孩听到手机的声音，连跑带颠地过去看。
　　“喂，别跑远了啊……”
　　妈妈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凄厉的叫声，便划破了夜空。

第七章 天堂魔影
　　“为什么男人单身的时候，竟然会如此快乐呢？”刘安心用略带悲剧性的口吻，隔着电话问自己的父亲，“就好像他和我吃饭完全是在应付差事，一听到你找他，马上就喜笑颜开的。”
　　“别说傻话，闺女。我不也是……”刘队长盯着尸体，一门心思都放在上面，话说一半，才意识到说错了。我不也是什么呢……我爱工作超过爱你妈？即便事实真的如此，又即便自己的妻子早就给予谅解，可这话该怎么对女儿说，他愣了愣，“哦，你还是叫麦涛接吧，我都给他打了3个电话了。”
　　饭馆里人声鼎沸，麦涛的欧版手机声音很小，没听见倒也是正常现象。刘队长无奈，猜着他和自己女儿在一起，这才拨打了女儿的手机。
　　一听说刘队长找自己，麦涛马上意识到，又出了什么大案子，急忙用纸巾擦着手。手上的红油勉强擦掉了，不过指甲缝里还透着虾蟹的腥气。他兴冲冲地一抬头，正迎上女友眼里的责备，也知道自己表现得太兴奋了，赶紧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在座位上扭了扭。
　　安心打心底有些可怜他，也有点好笑。男人对事业有热情不是坏事，可他好不容易回到B市，在自己身边陪了还没有两小时，就又要被父亲抢走，她心有不甘，就拿父亲出气，“喂，老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父亲装傻。
　　“还能是什么问题，要不然你俩结婚算了，我带着妈妈过日子。”
　　“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每逢这个时候，刘队长就郁闷为啥自己没能生个儿子。他不是重男轻女，更是把女儿视为掌上明珠。不过若是儿子，大概就能理解自己当前的处境了吧？
　　“我都可以想出来接着会发生什么事，老一套了。你告诉他发生了案子，然后麦涛就会把我一个人扔下，跑过去找你。看完现场之后，他肯定去找那个艾老师讨论。总是这一套，你们不嫌烦呀？”
　　麦涛贱兮兮地陪笑，哄道：“哎呀，你见过艾老师，不是也很喜欢他吗？”
　　“两码事，这时候我可不喜欢他。要不然你跟他结婚去！”
　　短短十几秒钟，麦涛就跟两个男人结婚了……他知道女友是真的生气，也不敢乱说话，坐在那里装好孩子。
　　“唉，好女儿，别闹了，你也不愿意看着老爸出洋相，对不对？这样吧，我跟你借麦涛一个晚上？”
　　“老说借，你什么时候还呀？”
　　老刘一时语塞，他这方面人品比较差，总是有借无还的，至今已经一年半了。他跟女儿不能动气，只好撒泼耍混，说：“女儿，你要是不听话，我告诉你妈去，让她跟你说。”
　　这是下策中的下策，刘夫人知道了，指不定骂他们谁呢……
　　安心知道，反正父亲坚持的事，就一定得成立。磨烦半天，你还得依着他。何况自己的男友，又是个见到案子比见到娘还亲的家伙，无奈之下，她把手机递过去，恶狠狠地盯着麦涛。
　　麦涛像个小媳妇似的战战兢兢接过来，可不敢用手抓，指甲还脏呢，他就用纸巾垫着放在耳边，“刘队，又出啥事了？”
　　“哦？”换人换得挺快，老刘磕巴了一下，“今天我跟你说的那家伙，又作案了。”
　　“啊？这才3天！”
　　“是啊，详细情况，你来现场自己看吧。哦，要不然你先送安心回家？”
　　“行。”麦涛站了起来，“咱俩走吧。”其实他俩也吃得差不多了，正打算晚上去看场电影，自然是泡汤了。
　　小饭馆收的是加工费，先结了账，走时自然也没人拦着。
　　两个人打了辆车，“喂，老爷子，你得把地址告诉我呀。”
　　“嗯，还在天堂苑，不过这次是西区。”
　　“啊？”麦涛没想到，两次案件，时间间隔如此之短，竟然连地点都如此相近，这是否说明，凶手就是居住在这个社区里的人呢？
　　一路上无话，出租车拉着他们，原打算先送安心回家，不过大小姐改了主意，“让我也去现场瞧瞧吧？”
　　麦涛觉得不合适，可不敢违抗圣命。
　　即便如此，女友还是埋怨了半天，一会儿说他和爸爸合伙来气自己，一会儿又说总是半夜出去，哪个女人敢嫁他。
　　出租车司机见多识广，小两口在车上吵架拌嘴算不上新鲜，又觉得这正是甜蜜的副作用，因此只是笑，也不插嘴。
　　半小时后，车子开到了犯罪现场。离得老远，司机的心就往下沉，“哎哟，您看这前面全是警车，咱们过不去吧。”
　　其实不止是警车，附近的居民，听说又发生了命案，早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哎哟，前几天东区才死了个姑娘，怎么咱们西区又……”
　　“这天堂苑怕是出了杀人魔，咱们去别的地方住段时间，避避风头吧。”
　　“可这次死的是个男人啊，这怎么回事？”
　　这天堂苑接连死人，谁的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出租车开不动，麦涛便付了钱，带着安心下了车。
　　他并不着急挤进人群，而是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比起上次的小路，这里无疑宽敞了不少，恰是半扇楼区的中心，不远处，有个小小的社区公园，绿茵草坪一直绵延二三百米。
　　不用说，凶手的胆子是更大了，这一次的作案地点，还没有上一次隐蔽。
　　有维护秩序的警察认识麦涛，冲他招招手。
　　麦涛回头对安心说：“我要进去了，你先回家吧，不然我跟你父亲也不好交待。”
　　“不行！”安心遗传了父亲的倔脾气，“我也要去看，爸爸要是生气，有我呢！”
　　麦涛没辙，四周围警用灯光闪烁不停，弄得他有些头晕眼花。分开众人，他和安心一前一后，走进现场。
　　又越过了一小片灌木丛，他们看到了尸体，边上还站着安心的父亲、法医和几名警察。
　　刘队长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自己的女儿，瞪了麦涛一眼，“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不是我，是她……”麦涛心虚地瞅瞅安心，寻思着，姑奶奶，你倒是说两句什么啊，别让我一个人挨雷。
　　可是安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尸体，整个人僵住了。
　　老刘办案30年，有时候遇见为难的案子，偶尔把卷宗带回家来翻阅。调皮的小安心，因为好奇，也曾偷偷看过这些卷宗。起初也有些害怕，可看着看着就习惯了。对于尸体，安心是不太害怕的，就跟她对恐怖片免疫一样。
　　可今天尸体的样子，却让她着实吃了一惊。
　　麦涛纳闷，顺着女友的目光看过去，嘴里还打趣地说：“哎哟，这哥们眼珠子够大的呀！”
　　没人搭理他的俏皮话，麦涛仔细一瞧，张开的嘴巴也凝固住了。
　　死者确实是杨瑞星，只见他仰躺在草坪上，姿势不太自然。这倒没什么可说的，受到凶手的偷袭，死不瞑目，睁着眼睛也不算奇怪。但这眼睛，睁得实在太大了，也很不自然。一般人睁开眼，眼珠上总还是有一段眼皮的。而死者的眼睛上方，却看不到一丝眼皮，好像眼皮都已经瞪没了，硕大的眼珠，一直张开到眼眶上。偏偏这杨先生的睫毛还挺长，在眼眶边直挺挺地根根竖立着。他的瞳孔早已放大，看起来特别的黑，在眼珠的中间，空洞的，不，还不如说是诡异的眼神直瞅着夜空，活像是一尊蜡像。
　　虽说是夏夜，可一阵晚风吹过，众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麦涛瞅瞅法医，“孙大哥，这死者的眼睛……”
　　法医名叫孙靖，40岁模样，阅尸无数，今天的案子居然让他也有些出神了，听到别人叫自己，这才回过神来，“哦，麦先生，就等你了。”
　　“不，我是说，这人的眼睛。”
　　法医孙靖没出声，递过来一只塑料袋，里面有些硬邦邦的，白颜色的，像是结晶物的小颗粒。
　　“这是啥？”
　　“强力胶，已经干了，是我从死者眼部周围采到的样本。”
　　这句话一出口，麦涛霎那间明白了，人是不可能把自己的眼睛睁开到这种程度的。死者的眼皮是被强力胶粘在眼眶上了！
　　“呀！”安心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声。
　　刘队长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女儿还在旁边呢。只见她环住麦涛的胳膊，身子微微发抖。
　　“安心，听话，你先回去吧，跟你妈说，今天晚上我不一定能回家了。”
　　女儿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瞧了麦涛一眼。这一眼，既有同情，又有担心——时至今日，她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对抗的是什么样的怪物。
　　天堂苑出了杀人魔，她的男友能否降伏这天堂魔影？她不知道，连麦涛自己心里也没底。
　　刘队长安排警员送走了女儿，麦涛在尸体旁边蹲下来，观察着尸体的手部。虽然死者年纪不小，身体挺胖，可手指比较纤细，白白嫩嫩的，一看就不是从事体力劳动的，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看得出死者的穿着打扮比较阔气，应该是某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
　　麦涛像是对别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手上没有婚戒，也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迹，应该没有结婚。很少做体力劳动，家里应该有保姆，或与年迈的父母同住。死者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目前还没有，围观群众没人认识死者，刚刚联系了物业方面，看有没有购房时的身份记录。”
　　钢筋水泥隔断了人心，邻里间彼此互不相识，这也算是大城市的通病。
　　想这天堂苑西区，开盘已有十年，能不能找到当时的记录都很难说。即使找到了，那一摞摞厚厚的档案，挨个查找死者的照片来确定身份，也是规模不小的工作。
　　麦涛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下死亡时间。
　　法医孙靖将插在死者肝部的温度计拔出来，略一心算，“大概是晚上8点前后。”
　　唔，与上次的凶案，发生时间相似。
　　“那么死亡原因呢？”麦涛环顾四周，这一次可没有砖头，凶手当然不可能自备砖头在街上游荡。
　　“这一次……”法医面露难色，翻动死者的身体，把后背露了出来，“你自己看吧。”
　　借着旁边手电的光芒，麦涛先观察死者的颈部。这里不像上次，用砖头砸过，有明显的伤痕。只见发迹线附近的头发上，沾染了斑驳的血液，可却没瞧见伤口。
　　“在这里，”法医用手分开死者的头发，露出了一个直径约两毫米的圆洞。“这就是让我为难的原因，”法医解释说，“击杀位置和上次一样，可无疑更加精准了。任何人遭受了这样的袭击，都会立刻毙命。凶器推断应该是锥子，或其他尖利的器具，如果不是运气太好，凶手毫无疑问是具备相当医学知识的。我敢打赌，现在咱们这些人，除了我，没人能准确地打击这个位置。”
　　刘队长的担忧变成了事实，凶手进化了，但只用了短短的3天时间，这进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麦涛在心里对比这两起案件：
　　第一起死者为女性，第二起为男性；
　　第一起有财物失窃，第二起尚未确定；
　　第一起凶器为简陋的砖头，第二起却像是刻意的准备；
　　第一起死者眼皮没有动手脚，第二起，死者眼皮被粘上；
　　第一起看似抢劫杀人，第二起则暗含了某种动机。
　　而两起命案唯一的连接，就是他们后脑都遭受猛击，脑干受损，一命呜呼，这到底是不是一人所为呢？
　　麦涛站起来，直勾勾地瞅着死者圆睁的双眼。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凶手想看到什么？
　　民间曾有这样一则残酷的传说：说人死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场景，会印刻在视网膜上。如果取下视网膜贴在别人的眼睛上，那个人就可以看到死者最后看到的东西。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否则破案也就不费吹灰之力了。把受害者的视网膜戴上，谁都能看到凶手。
　　当然，即使如此，这案子也是个例外，因为凶手总是在身后悄悄下手的。
　　也许……麦涛猛地一激灵，也许这正是凶手的意图——让被害人睁着眼，永远把自己的样子印在眼睛里。
　　他们要永远看着我！永远，不能安息，不能超脱。麦涛的脑子，忽然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凶手站在面前，高高在上，统治着被他杀害的死者！
　　“看着吧，愚蠢的人们！”
　　麦涛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喉咙中似乎有某种东西火烧火燎的——第一起命案先不说，这第二起，绝对是盘剥型杀手的杰作。
　　他像高高在上的神那样，剥夺凡人的性命。他早有预谋，也绝不会后悔，在人们死后，继续盘剥他们的精神和灵魂。
　　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死神！
　　刘队长看麦涛发了半天呆，就问：“小麦想到什么了？”
　　“啊？没什么。”麦涛还不能说出自己的想法，对于警方来说，他的说法常常是缺乏依据的，心理学不是范式科学，太多推测是循规蹈矩的警察们所不容易接受的。
　　另外，就算推断出这是盘剥型杀手，对于破案也并没有什么帮助。凶手为什么要杀人，又是如何选择对象的，为什么要炫耀般地粘上死者的眼皮，凶手的行动方式更让人揣摸不透——每次都在人来人往的地点杀人，这是否也暗含着什么意义？
　　眼下只有两起命案，并且这两起命案，都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说明是同一个杀手所为。
　　麦涛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悲的事实：连环杀人案，就像是中学时学习过的数列。假如数列是1，2，4……那么你大概可以说，这是等比数列。假如是1，2，3，5……那么你可以说，后一个数，是前两个数的和。可是，目前只给出1和2，你能说这是什么数列吗？
　　眼下也是如此，只有两个案子，只死了两个人，你能总结出什么，推断出什么？两起案件是如此的不同，凶器不同，性别不同，连是不是抢劫了，你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就是你有爱因斯坦的大脑，又能做些什么？
　　一种深深的悲哀，席卷上麦涛心头，把他整个意识都给包裹住了：为了破案，为了还给受害者一个公道，他得期待着凶手再一次行动，再一次杀人，完成那个数列……
　　麦涛的情绪跌落到了低谷，眼下他毫无用武之地，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向刘队长告了辞，“明天上午，您得开个碰头会吧，到时候我说说自己的看法，希望能有帮助。”
　　老刘从没见过未来姑爷如此神色，以为他也是被尸体吓着了，关心地问：“你现在去哪儿？回家还是去我家？”
　　“我去艾大哥那儿看看，也许他能有些想法。”
　　刘队长早就知道，艾莲常帮着麦涛分析案情，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麦涛并不住在附近，就一路打听，一边慢吞吞地朝着艾莲的家走去。
　　也许是命案消息传得太快，一路上除了少数店家，没遇见什么行人。倒是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麦涛，看他慢吞吞地走，表情木讷，纷纷躲闪。
　　走了好一会儿，麦涛才想起来应该先给艾大哥打个电话，人家要是不在家，自己不就白跑了吗。
　　电话才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起来，“哟，麦涛，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和安心在一起吗，怎么给我打电话。”
　　“天堂苑又出了命案，我正从现场往您家溜达呢。”
　　艾莲沉默了一会儿，“行，那你过来吧，还喝酒吗？”
　　“不喝了，我脑袋都涨了。”
　　“也好，我冰箱里还有些吃的喝的，你什么都别带了。”
　　挂上电话，麦涛继续慢悠悠地往前晃荡，一边晃荡一边琢磨。看刘队长那意思是认为两起案件系一人所为，而自己也有这样的怀疑。可是，证据是什么呢？
　　陶晓薇的尸体上，凶手并没有做什么手脚。陶晓薇的眼皮……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是上午和艾莲聊天时提起的问题：凶手砸死陶晓薇，应该马上抢过财物，逃之夭夭。可是凶手没有那么做，而是把陶晓薇的尸体拖进了灌木丛……
　　她被拖进了灌木丛，可是却没有发生什么！
　　莫非，那家伙在第一次，就是想粘上死者的眼皮，只是被什么东西打扰了，才放弃的。
　　打扰他的一定就是那条流浪狗。
　　这么说来，两起案件必然是一个凶手！
　　麦涛猛然醒悟过来，抬头看看，自己已走到艾大哥家楼下……

第八章 活人的执念
　　这晚，艾莲已经洗过了澡，只穿了条短裤，悠闲地趴在阳台上喝着酒。
　　一低头，正好瞧见麦涛在楼下逡巡了几圈，却不见有上楼的意思。
　　他就站在六楼的阳台上，探着脑袋冲下喊：“喂，你那儿干嘛呢，上来呀！”
　　麦涛闻声一抬头，只见艾大哥正在上面晃荡着酒杯，“哦，艾大哥，我在想，是先去你家，还是先去狗洞转一圈。”
　　“狗洞？”艾莲恍然大悟，“你是说第一现场。”
　　“是啊，我还先去钻狗洞吧，回头弄脏了上您家洗澡去。”
　　“哼，行啊，这也就是我没结婚，不然你老来我家洗澡，我太太该有意见了。”
　　别看艾莲35岁，却一直单身，这里面也有着难言之隐。早年他创作艰辛，收入微薄，原来的女朋友最终也离他而去。直到五年前，他一夜成名，伴随着收入和名气大涨，姑娘们也是趋之若鹜，他反倒不想找了。贫贱时，方见真感情，而今富有了，又有几个是真心爱他的呢？他索性就把婚事给搁下了。既然没有太太，哥们朋友没啥可顾虑的，倒也常来串门。
　　麦涛又在楼下问道：“怎么着，艾大哥，你也想跟我一起去转转吗？”
　　艾莲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有心不去。又一想，自己若是不去，恐怕麦涛一个人斗不过那条大狗，便说：“你等着啊，我穿上衣服就下来。”
　　不多时，他穿了件质地柔软的花衬衫，下面仍然是条破短裤，光着两条腿，踏拉着拖鞋，出现在了楼门口。
　　“咱们先说好啊，”他扬了扬手里的一大块骨头，“一会儿我用这个喂狗，你就自己钻进去吧，黑灯瞎火的，我可不想弄一身脏。”
　　麦涛笑了，“行行，我钻！”他并没有一见面，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为的是在老师面前，来个小小的炫耀。他推断出，第一次凶手搬动陶晓薇的尸体，当然并非无事生非，而是要粘上她的眼皮。可是却被那条流浪狗打扰，这才没能下手。当然，仅仅推断出来是不够的，他需要找到证据，支持自己的观点，于是才打算夜探狗洞。在找到线索之前，说出来就没有悬念啦！
　　艾莲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口口声声说要找自己讨论，见了面怎么反倒哑巴了？他没多想，俩人随意地扯些闲话。
　　第一案发地点，距离艾莲的家比较近，走路大概是一刻钟左右。路上，时而能看到一些光着脊梁的小伙子蹲在路边喝酒骂街，他俩连瞧都懒得多瞧一眼。像这样的小年轻，在酒精的作用下，血往上撞，确实可能做些不理智的举动，可像凶手那样，胆大到致人死地而后快，他们却也是做不出来的。
　　再往前走，就看见了中午来过的路口，麦涛忽然停下了，压低了声音说着：“大哥，你瞧前面那小子。”
　　黑黢黢的树边，蹲了个人，艾莲看不清楚，“怎么了，那是谁呀？”
　　“他在案发现场那晃呢！”
　　“那又怎样？”
　　“不是，中午这小子就在！我记得他的脸。”
　　“哦？那倒是有些可疑了。”
　　“大哥，你从左边，我从右边，咱们把他给围上。”
　　大晚上的，空无一人，麦涛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围住，实在很不简单。不过蹲着的小伙子似乎没注意到他们，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麦涛和艾莲，假装不认识，分开了，一个左边一个右边，慢慢地包抄过去，来到了年轻人身后。
　　“喂，你在这儿干嘛呢！”麦涛出其不意，断喝一声。
　　年轻人吓了一跳，慌忙回头，一瞧身后有两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人，也站了起来。
　　麦涛又说：“你在犯罪现场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小伙子眨巴眨巴眼睛，也是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们又是干嘛的？”
　　怎么弄的跟地下党似的，艾莲忍不住笑。
　　“我们是警察！”
　　年轻人疑惑地看着他俩，只见艾莲打着哈欠，懒洋洋又衣衫不整；麦涛穿得倒是挺精神，可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鱼腥味和酒味；这要是便衣警察，装得也未免太像了吧。
　　“给我看看证件！”
　　麦涛一掏兜，傻眼了，他回家换过衣服，晚上要陪女友吃饭，也不知道会有命案，谁会想着还要揣证件出门啊？
　　艾莲看出麦涛的窘困，连忙上来解围，话说得很客气，“朋友，这位麦涛是警方的犯罪心理师。我呢，是他的老师，夜访犯罪现场，没想到遇见你了，不知道您是？”
　　犯罪心理师的名声，在B市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当初B市因流动人口较多，城市生活压力很大，各类犯罪案件呈上升趋势。警方因此聘用了各领域专家，协助破案。当年这新闻连续播放了好多天，其中犯罪心理师这名头最为引人注意。
　　年轻人将信将疑，既然对方很客气地问自己，就顺口回答，“陶总死得不明不白，我是她的同事，叫张宇。”
　　原来这就是那天分水果的行政经理——张宇。回忆案发当日，对陶晓薇心存好感的他，曾约人家参加晚上的聚会。可人家没去，张宇略感失望，但心里可还是美滋滋的，毕竟他的蛋糕券是送出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兴冲冲的一上班，迎面而来好多位警官。他来得晚，L公司已是沸沸扬扬。张宇知道出了事，打听之下，陶晓薇的死讯如五雷轰顶。
　　张宇是真的难过，虽然与陶晓薇的关系并不亲密，可自己是真心爱慕人家。追得上追不上另当别论，好好的，自己暗恋的对象，怎么就死了呢？
　　公司里，大家无心工作，什么传说都有。有说是她男友偏执发作，把她给勒死的；有传陶晓薇外面藏着情夫，东窗事发，被人弄死的……总之，听到什么传言都不用惊讶。
　　还是行政部的总监李燕配合警方调查接受了询问，回来说的话靠谱：陶晓薇回家路上，被人抢劫，失手打死。
　　张宇坐不住了，想着把这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也算给陶晓薇报仇，也是安慰自己空虚的心灵。
　　他中午第一次过来，就遇见艾莲和麦涛，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便匆匆离开了。没有收获的他，晚上又来了，谁知道冤家路窄，又遇上了这二位爷。
　　艾莲呢，为人和气惯了，与张宇一问一答，算是把上面这些话给套问了出来。当然，喜欢陶晓薇的事儿，人家留了个心眼，没说。
　　张宇看看眼前这两位，“你们晚上来查案，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艾莲摆摆手，反正他是没有。
　　麦涛这时候插话，“你是陶晓薇的同事，这我相信，不过你怎么找到这犯罪现场来了？”
　　这问题挺尖刻，言下之意是：犯罪现场，警方知道，凶手也知道。问题是，你怎么知道的呀？
　　“你还怀疑我！”张宇生气地说了半句，可又自动软和下来，“唉，我也不瞒你们了。我喜欢陶晓薇，就想来看看，没别的，上炷香，留朵花也是好的呀。我做行政经理有个便利，可以看到大家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就找到这边，一打听，附近的住户都知道这里发生过命案。”
　　这话倒说得过去，两人早就看见树下插着几炷香，摆放着一小束花。张宇又掏出工作证给他们看，果然也和陶晓薇的一样，上面有L公司的公章。
　　这一说是假不了的。何况当晚张宇与同事们庆祝生日，见证人是全体行政同事，也不应该再怀疑人家。
　　既然没事了，麦涛就说：“这样吧，我看你一份执著，也是真心。你把手机号留给我，如果案情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我会通知你的。”
　　“谢谢您了。”这张宇还不罢休，“今天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吗，为了尽早破案，我什么都愿意做。”
　　麦涛还没说话，艾莲笑了笑，“既然这样，就不跟你客气了。你怕狗吗？”
　　“狗？”张宇如坠云里雾里，“我倒是不怕，我家也有。”
　　“流浪狗也没关系吗？”
　　“没有。”
　　“那太好了！”艾莲忽然捏起手指，在嘴边吹起了口哨。
　　没人知道那流浪狗的名字，大概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吸引它的注意了。
　　没过几十秒的工夫，那条灰色的流浪犬，从墙角冒了出来。一看是下午曾喂过自己的两个人，高兴地跑了过来。
　　人们常骂狗脑子，其实狗的脑子并不差，也并非记吃不记打。吃，它记得，因为你对它好；打，它也记得，因为你对它坏。动物比人，更懂得分辨人。
　　流浪狗在艾莲腿边亲热地蹭了蹭，回头又要蹭麦涛，吓得他往后直躲，下午被射了一腿的事儿还历历在目呢！
　　艾莲把骨头放下，上面还有不少肉呢，流浪狗开心地坐在地上啃了起来。麦涛就要进去，被艾莲拦住了，“现在不行，等一会儿咱们离开了它的视线，才行。”
　　怎么离开呢？他有办法，掏出一枚球递给张宇，“你要是不嫌脏，就跟它扔一会球，我们好进去查看。”
　　进去查看什么？张宇很好奇，可也知道人家不会带自己进去，好吧，扔就扔吧。
　　很快，流浪狗把碎肉啃完，一边啃就一边目不转睛地瞧着张宇手里的球。
　　时机成熟了，张宇猛地把球扔到路口，流浪狗一下子就蹿了出去。艾莲和麦涛，这才悄悄地贴近了墙边……
　　艾莲在楼上听说要去狗洞的时候，就做了准备，从裤兜里掏出个小手电，照着亮，两人钻了进去。
　　晚上来与白天来的感觉，完全不同！因为是多年没人住的房子，阴气习习，时不时伴随着一两声忽远忽近的猫叫，有点瘮人。好在哥俩胆子都不小，站定后艾莲就问：“你要找什么？”
　　麦涛没答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这次来，纯属碰碰运气。
　　既然流浪狗大爷不在，那就赶紧翻吧。两人分工挺好，艾莲洗了澡，不愿意上手，就在一旁拍照；麦涛已经挺脏的，就让他继续脏下去吧，拿抠了虾蟹的指甲，再去翻垃圾。
　　这流浪狗的宝贝藏了一小堆。麦涛伸手扒拉着上面的一层，忽然目光僵住了，“来，拍这里！”
　　艾莲凑过去，只见垃圾堆里，有一个挺新的小瓶子。
　　就像女孩子们用的香水瓶子。不大，顶多装个50ml，大晚上的，也分辨不出颜色来，看起来有点乌溜溜的，沾着泥土。估计是谁家姑娘用完扔的，让这流浪狗给捡了回来。
　　尽管表面上有些脏，但麦涛可不敢擦，怕破坏了上面的证据，用纸巾垫着，轻轻拖在手里。
　　光线聚焦，他轻轻地旋动盖子，扣得不紧，转动起来可不容易，上面还有流浪狗咬过的牙印。
　　直至完全转开了，麦涛想拿掉盖子，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挡住了。他隐约瞥见，盖子下面连了些东西，被手电一照，幽幽地泛着寒光。
　　这是……
　　他大惊，立刻直上直下地抽出了盖子，仔细一瞧，圆圆的盖子下，连着一根钢针。
　　艾莲的目光也凝固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东西。
　　握在手里，圆圆的盖子挺合适，配合上前面的钢针，正是一件极具杀伤力的凶器。不过这钢针的前端并没有血迹，表明尚未用过。
　　麦涛把香水瓶凑在鼻子前面一闻，里面有一股浓重的刺激性气味，似乎正是强力胶的味道。
　　“这是……”艾莲不明就里。
　　“这是打算用来杀害陶晓薇的工具，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凶手没能用上……”麦涛把它端在眼前，慢慢地一边转动着，一边观察，“你瞧，盖子这里有一道裂缝，也许凶手认为这不安全，可能会刺到自己的手掌，才放弃的。”
　　“所以他才临时抓起一块砖头……”
　　“估计就是这样。”
　　“不过，你是怎么想到会有这个杀人工具存在的呢？”麦涛没讲过第二起命案的事情，艾莲自然要问。
　　“这事情咱们出去再说。”麦涛小心翼翼地用纸包裹了瓶子，将工具揣进自己的衣兜。
　　这证据最有价值之处，两人也看到了，在盖子附近，有一条皮肤，料想是凶手正打算粘上陶晓薇的眼皮，不经意间被流浪狗吓了一跳，所以胶水粘到了自己的皮肤而留下的。有了皮肤，大约也有指纹，被流浪狗舔过了，不知道剩下的是否足够提取完整的指纹。
　　麦涛大功告成，继续翻找垃圾，看还有没有残留的线索，直到一一筛查过了，这才满意地站起身，“咱们走吧”。
　　两人如法炮制，又从低矮的围墙下钻了出来。
　　外面的张宇，还在可怜巴巴给狗扔球。一看到他们出来，如释重负，“二位大哥，我满手都是口水了，完事了吗？”
　　“完事了，完事了，可真是谢谢你了啊！”麦涛笑逐颜开，“来来，给你张纸擦擦。”
　　“好家伙！”张宇边擦边抱怨，“你们神神秘秘地走了，可苦了我啦，这玩意扔了20分钟，我胳膊都酸了！”
　　“哎呀，真是麻烦你啦。”
　　“找到什么了吗？”
　　“嗯，找到了，不过还不方便吐露给你，你先回家吧。”
　　“唉……”张宇叹了口气，又朝案发现场的草坪看了看，这时候香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檀香，“既然没事，那我就走了，别忘了有消息通知我一声。”
　　“这个自然，如果你想到了什么，也记得告诉我。”
　　张宇点点头，踏着月色，走远了。
　　艾莲回过头，瞅瞅麦涛，“行了，人家也走了，你小子就不用卖关子啦。”
　　“呵呵，瞒了大哥这么久，也真是不好意思。”于是，麦涛就把今晚发生的命案，死者的眼皮被粘，以及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哦，对了，我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给你瞧瞧。”麦涛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艾莲。
　　艾莲一看，也禁不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麦涛挺得意：瞧，不光我吓了一跳，连艾大哥也不能幸免，粘眼皮这手段真够震撼的！
　　哪知道艾莲冲口而出：“这……这死者，我认识！”
　　啥？！
　　这下子，又轮到麦涛傻眼了！

第九章 犯罪进化论
　　麦涛本以为，这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的证明，想要查证清楚，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前面曾经提到过，艾莲写书写得疲倦了，又重拾自己的老本行，做起了心理咨询师。不过他这样做，并不是缺钱，他自由惯了，也不想去咨询室上班。因为他的名气大，报纸媒体上也常见他的身影，他接咨询的工作，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前来求诊的患者络绎不绝。
　　特别是在这个天堂苑社区内，都是商品房，北边还有别墅区，有钱人不在少数。对于他们来说，不管自己有问题，还是家人有问题，去一般机构看诊，都算是件难事。有地位有背景的人，一朝被人捏住了把柄，传出去就是丑闻。因此，他们也需要艾莲这样一位独立的咨询师。
　　说起咨询的费用，艾莲也挺有趣，他是典型的认病不认钱，收费不设上下限。你要是有钱人，一次给一万他不嫌多，要是家里困难，不花钱，就给一条烟，他也笑纳。看病的时候，不论贫富，一视同仁。当然了，真的找上了门，谁也不合适不给钱。更有自己开公司的大老板，别说钱，隔不几天送些东西也是常事。这些东西，艾莲用不了，也不留着，能送朋友都送朋友。麦涛用的笔记本电脑，还是艾莲给的。
　　第二起命案的死者杨瑞星，也是艾莲的客户。最关键的是，他死前接触的最后一人，很可能就是艾莲。
　　这话一出口，麦涛目瞪口呆。
　　艾莲倒是满不在乎，继续解释：“我碰上杨先生，纯属巧合。他的父亲，拜托我给帮忙。当然，老先生的病情，我本不应该告诉你，可出了命案，我也不能瞒着。老人家丧偶多年，不用多说，你也清楚，老年丧偶，如果留下来的是女性，那还好点，如果是男性，问题就多了。老人家对谁都起疑，家里的保姆甭说了，对儿子也有怀疑。杨先生没有结婚，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矛盾可就多了。他找我给咨询，到现在有半年了吧，有点疗效，不过反复得也挺厉害。今天晚上杨先生本想找我，因为他父亲怀疑保姆偷走了咨询费用，其实这钱上周就打到我账户上了。不过老爷子疑心，杨先生就想问问。正好我在楼下散步，碰上了，我们闲谈了几句，就分手了。”
　　“那，那然后呢？”麦涛急切地追问。
　　“然后我就回家了啊！”
　　“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我是没注意到。”
　　“你们是在哪里分手的？”
　　“我对那边不熟，你也知道，晚上我都要跑步的，这两天犯懒，才去附近瞎溜达。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距离西区4号院的社区花园不算远。”
　　“也就是说，你和他分手以后，不超过5分钟，他就遇害了。”
　　“如果慢慢走的话，时间差不多。”
　　“你确定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我至于知情不报吗？”艾莲有点不高兴了，“这线索是我提供给你的，如果我不想说，大不了瞒着你。”
　　这话是没错的，如果艾莲有心骗他，警方是不可能掌握到任何线索的。杨先生已死，剩下个有些糊里糊涂的老父亲，从他嘴里能得到什么？
　　“艾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麦涛有些为难，“怎么说呢？这问题，我要是不问你，警方也得问你。你说我知道这线索，不能不往上报。”
　　“这个自然，我能有些帮助，也是好事。”
　　“大哥你帮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刘队长一直久仰你的大名，你看要是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去警队跑一趟？别，这样吧，我亲自来接你。”
　　“没关系，”艾莲回头一想，也有些困扰，嘴上念叨，“我离开才几分钟，凶手是怎么接近杨先生的呢？”
　　说到这里，两人一阵沉默。
　　陶晓薇也罢，杨瑞星也好，均是被凶手一击扑杀，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后脑一下子，就一命呜呼了。没有目击者，没有证人，这又不是迷信故事里鬼怪杀人，凶手怎么可能没有实体呢？
　　两人往前走了一阵。麦涛忽然想起刘队长的疑惑，如果凶手是见财起贼心，一击得手，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现在看来，凶手早就惦记着杀人了，谋财反而是顺手。最恐怖的是，这人男女通吃，杀人没有犹豫，这根本就违背了犯罪进化论，凶手早有预谋，把一切都算计好了，甚至自行制造了工具，只为完成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捏捏口袋里的香水瓶子，指望着这东西能提供些有力的证据。
　　“对了，艾大哥，你遇见杨先生的时候，他手里拿了什么吗？”
　　“好像有个包，黑乎乎的，我也不好仔细盯着看，没准是装着笔记本电脑，也没准不是。”
　　哦，看来抢劫的意义还在。这家伙太狠了吧？抢了也就抢了，杀了也就杀了，为什么还要粘上受害者的眼皮？
　　艾莲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一下，你再把手机给我看看。”
　　怎么？麦涛摸不着头脑。
　　共计七八张尸体的照片，艾莲从头翻到尾，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死者的胸卡，是你们拿走了吗？”
　　“啊？什么胸卡？”麦涛记得，从他赶到现场之后，除了衣服，死者身上空无一物，哪有什么胸卡？
　　“就是工作证啊？”
　　“没有，反正我是没看见。”麦涛忽然反应过来，这话说得有点愚蠢。胸卡自然是没有的，因为警方尚不清楚死者的身份，如果有的话，他们早就知道了。
　　“那就是让凶手拿走了。”
　　“当作战利品？”麦涛不寒而栗。
　　取走战利品，是连环杀人案中常见的情形，杀手从被害人那里取得有特点的物品，甚至是尸体的一部分，当作回忆杀人快感的工具。
　　可为什么是工作证件呢？
　　“艾大哥，杨先生是做什么的？”
　　“S公司的人力总监，反正他是这么对我说的。”
　　陶晓薇是总裁助理，杨瑞星是人力总监，都是高级白领，是公司的管理人士。也许这连环案中，隐藏着报复的成分。
　　那么报复的理由是什么呢？仇视社会？阶级矛盾？抢走他们的财物，置他们于死地，把他们踩在脚下，来展现自己的价值？
　　可即便知道这些，于破案是没有任何帮助的。他们只知道，黑暗中潜藏着一个杀手，杀害成功人士；却不知道他何时作案，更不知道他的身份。
　　最可悲的是，发生了这样的命案，却无法让媒体曝光，来提醒人们。如果曝光，势必会引发不同层次的人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对社会的安定团结，反而起到了负面的影响。
　　3天的时间！仅仅3天的时间！凶手连杀两人，这个犯罪频率太高了，让人难以想象，这家伙下一次作案，会在什么时候。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说不定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那个游荡的杀人魔，已经再次锁定了某个目标。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艾莲的楼下。
　　“上去喝点什么吗？”
　　“不了，我昨天在火车上就没怎么睡，现在脑袋都疼了。我还是打车回家吧！”
　　“那也好，明天我跟你去警队一趟。不送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艾大哥，你晚上出门也要小心点!”
　　“我小心什么呢？我一个闲云野鹤的糙人……”本来大大咧咧的艾莲，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毕竟杨先生是在与自己分手几分钟后被杀，如果凶手当时锁定了……“哦，知道了，我晚上出门不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应该不会瞧上我吧。”
　　他转身刚走到楼口，麦涛又叫住了他。
　　“怎么了，还有事吗？你要是累，就别折腾了，在我这歇一晚上。”
　　“不，我是说，你见多识广，像这样让死者睁着眼，死不瞑目的事情，你可曾听说过？”
　　“这，”艾莲略一沉吟，脸色变得阴沉，“我还真是知道类似的事情……”

第十章 诗歌与巫术
　　美丽的女士，请收起你华贵的礼袍，
　　别再沉溺于孤芳自赏。
　　告别肉体与凡尘还有那无谓的欢愉，
　　今夜我将召唤你共赴黄泉。
　　我的名字是死神。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
　　你最好不要出声，
　　感受我的呼吸，你的视线将永远注视着我。
　　“呃……艾，艾大哥，你在干嘛？”麦涛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茫然地盯着艾莲。
　　艾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夜空，忽然饶有兴趣地瞅了瞅麦涛，“嗯？我在吟诗啊，你看不出来吗？”
　　“啊，可是一点都不合辙押韵。”
　　“这是西方的诗歌，我大致记得一些，讲死神与女士的对话，很有趣，大概十几段吧，只有死神的话，女士一句也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死了？”
　　“也许吧，或者只是诗歌的表现形式而已，这样的歌谣，在文艺复兴时期有很多，不过我都记不太清了。这一首曾多次提到女士的目光应该放在死神的身上，鉴于这一点，粘住死者眼皮的事情，也并不难理解。”
　　麦涛可不觉得这与现实凶手有什么联系，他戏虐地反问了一句：“我们要对付的是什么？一个有文学家背景的连环杀手？”
　　艾莲不介意他的调侃，笑了笑，说：“谁说得准呢？当然，现在通过互联网，人们可以轻易地看到这类文学作品。我记得后面还有这么一段：“嘘，请你不要出声/根本没有时间做这无谓的挣扎/你的财富、华服、钱币和珠宝/你的房屋和土地/必将受到新主人的照耀。”
　　“这段倒是很有意思，受害者的财物都被凶手带走了，新的主人，那是否意味着……”麦涛愣住了，他记得在尸体检验中，曾经提到受害者的钥匙，包括车钥匙、家门钥匙等等，全都不见了。莫非杀死他们并不算完，凶手还要继续剥夺他们的财物和灵魂？
　　两人没有再得出什么一致的结论，麦涛告辞回了家。他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了，已经偏离出了对案件本身的关注，就像艾莲曾经说过的，你可以从各式各样的材料中获得灵感，但你真正要关注的，却是凶手和受害人本身。
　　麦涛心知肚明，却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
　　回到家，拖着旅途和这天的忙碌与疲惫，麦涛坐在电脑前面，通过互联网查找资料。
　　与眼皮相关的材料不少，多与巫术有关。
　　例如，当一个达雅克族的巫师被请来治病时，他会先躺下来装死，于是他被当作一具尸体用席子裹起来，抬到屋外的地上。大约一个钟头后，另一位巫师解开席子，把这个装死的人救活过来，而在他复生的同时，病人也似乎得到了康复。
　　网络上并没有关于这种巫术的详细解释，只有一个细节是值得注意的。装死的巫师，是睁着双眼的。因为他不是真的死掉的，这关系到错综复杂的对神的崇拜，因为真正可以做到死后复生的，只有神灵本身。
　　装死的人必须保持一动不动，眼睛要一眨不眨，这时候，他需要借助某种草药的汁液，因为它具有粘性，可以粘住自己的眼皮……
　　麦涛看着看着，越来越困，他洗了好几次脸，可眼皮还是越来越重……
　　忽然，房门咔哒响了一声。
　　麦涛一激灵站了起来，从卧室里缓慢地向房门走去。
　　父母过世之后，他依然住在老房子里。房间重新粉刷过墙壁，现在是四白落地，空荡荡甚至有些回音。
　　“谁呀？”他轻轻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看到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麦涛抄起靠在墙边的拖把，举在手上，摒住呼吸，一步步地往前挪动。
　　把手又转动了一下。
　　麦涛战战兢兢地把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还好，没有再转动。他猛地一把拉开门，举起拖把刷地砸了出去。
　　门外没有人！是错觉吗？
　　麦涛擦了擦汗，紧张的神经缓和了。刚想关门，门外忽地转出来两个人：女人穿着套装，男人穿着西服，两个人惨白的面孔直对着他，他们的眼睛睁得特别大，空洞又无神，眼皮似乎被粘住了，看不见睫毛。
　　两个脑袋挤着，好像是争相想让麦涛看清自己的模样。
　　“啊！”麦涛一声大喊，睁开了眼。
　　电脑显示器上，沾着些留下来的汗水，他整个后背都湿了。
　　是，是个梦吗？
　　猛然间，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他看了门口一眼，确定门锁得挺好，这才接了电话，身上的鸡皮疙瘩依然出了一层又一层。
　　“你在哪儿？”还不等他说话，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在家。”麦涛的嗓子有些干涩。
　　“回家了还不给我打电话？算了，没关系。你还好吧？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还好，我洗过澡啦。”麦涛这才听出来是自己的女友，想了想，没敢关灯，斜靠在床上，“现在几点了？”
　　“11点多了，我没吵你休息吧？”
　　“没关系，我还没睡，倒是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
　　“我哪儿睡得着啊，爸爸没回家，你又没来电话。”
　　“对不起，我太累了，刚才趴了一会儿。”
　　“别道歉，你没事就好。唉，给我讲个故事吧，我睡不着。”
　　鬼故事要听吗？大概刚才惊吓的劲头还没过去，麦涛想起来的全是鬼故事。
　　麦涛躺着，可眼神一直越过卧室门，看着客厅的房门。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灯开着，亮堂堂的，麦涛却一直看着，哦，还不如说是一直等着，好像要出现什么妖魔鬼怪。算了吧！麦涛一骨碌爬起来，把灯关上。
　　爱谁谁吧！反正老子也豁出去了！
　　关了灯，黑乎乎的一片，反而好了一些。麦涛重新躺下，拿薄被子蒙着头。
　　“你在干嘛呢？一直没说话。”安心在电话那边问。
　　“关灯，上床。”
　　“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行，你要听什么样的？”
　　“可爱一点的。”
　　可爱……我的天！可爱？眼下麦涛的心境与可爱实在是挨不着边。唉，没法子，胡说八道吧。
　　“好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住着许多小动物的大森林。小动物们都会说话，嗯，就跟人类一样。在这个森林里呢，有一所学校，好多小动物都在里面上学。不过小动物的世界也和我们的差不多，也有犯罪事件啊。于是，有一只特别聪明的小母兔子，她自称名侦探兔美，就总是担负起破案的重任。这一次，有个小母猫，叫做喵美，哭着跑过来说，不好啦，有人跟踪我啊，还留下很下流的犯罪预告呀。只见上面写着，喵美，回家的路上，我要偷你的内裤……”
　　这是可爱的故事吗？分明很黄很暴力！
　　不过这个故事也没能讲完，麦涛的眼皮越来越重，渐渐的，嘴皮子也不受控制了，又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出呼声。
　　也不知道这是谁哄着谁睡觉，反正麦涛先睡着了。
　　这一夜还好，起码没再做什么噩梦，也许是他太累了，一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天光大亮。
　　麦涛迷迷糊糊地睁眼，觉得脖子下面很硌，咦？这是啥东西？转头一看，是一只手。
　　嗯，这不是我的手，那这是谁的手啊？
　　麦涛很纳闷，用左手去摸摸，没有感觉。冷冰冰、硬邦邦的一只手。
　　他一哆嗦，赶紧坐起来，再一瞧，原来就是自己的右手，可能在脑袋下面枕了一夜，早就失去了知觉。
　　半个膀子麻酥酥，使不上劲。麦涛用左手勉强洗了一把脸，刷了刷牙,看看表，妈呀，都9点了。
　　费了半天劲，他总算穿上了衣服，慌慌张张地跑下楼。
　　原本约定好的，麦涛有辆小排量汽车，先去接艾莲，然后一同去警队，可右手哆哆嗦嗦使不上劲，最后变成了他打车去找艾莲，让人家送他上班……
　　一路上，艾莲时不时拿他的右手开玩笑，弄得他很不好意思。活动了半天，胳膊总算是有点知觉了。
　　赶到警察局，麦涛让艾莲先在队长办公室里等着，自己一溜小跑，冲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头攒动，就等着他一个人了。
　　刘队长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本来，麦涛来警队，就引起了不少人的质疑。虽然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麦涛也立了不少功，却并不足以平复人们的议论。同在单位里，完成一件工作，做起来容易，可人人都出了力，谁的功劳更大呢？
　　这里面，还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问题：犯罪心理学，并不能帮助警方直接锁定嫌疑犯。通常，这门科学可以有效地缩小人群，确定排查范围，提供常见的分析，如，凶手为男性，20到35岁；他可能居住在哪里，从事着什么样的工作，是上流社会人士，还是临时工；他如何挑选对象，通常在何种条件下作案，等等。
　　然而这些分析，并不是将凶手直接地指证出来。
　　于是，真正破案，依靠的还是训练有素的刑警和侦查员。麦涛不懂得用枪，而且连基本的审讯手法都不会，只是站在这里指挥，也难怪总有些人不服气。
　　想当年，诸葛亮最初辅佐刘备时，关羽和张飞是要看笑话的，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麦涛。
　　因此，表面上看，犯罪心理师这个职业神神秘秘，又无限风光，其中滋味，却只有当事人才能够明白。麦涛处处小心，以避免惹闲话，不料今天迟到了。
　　麦涛的迟到，站在刘队长的立场上，更有些难堪。自己既是麦涛的领导，又是他的准岳父。刑警队里，各个都是侦查的一把好手，这些事更是没有秘密可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麦涛犯了错，刘队长却不好帮忙说话。
　　刘队长一脸严肃，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麦涛，他喜欢这个年轻人，不由地会心一笑，可马上收敛了，义正言辞地说：“怎么回事？也不看看都几点了！”
　　麦涛吐了吐舌头，没言声，乖乖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说了句：“驸马爷可算是赏脸来了。”
　　声音虽小，周围可都是听到了，引发了一阵不太客气的讪笑。
　　说话的人是女性，40岁上下，名叫薛蓉蓉。别瞧她的名字很女性化，模样也长得挺好看，可眉眼之间，露出一股咄咄逼人的英气。她30岁入队，短短的10年时间，便爬上了分队长的职务。她为人干练，有冲劲，目光敏锐，嫌疑犯很少能逃过她的火眼金睛。不过从性格上说，可能是她过于男人气了，起先有个丈夫，没两年就离了婚。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更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是个人人敬而远之的女强人。
　　不苟言笑的薛蓉蓉分队长，早就有些看不惯爱开玩笑的麦涛，这次的杀人案又是由她全权负责，多少有点冤家路窄的意思。说起来，刘队长不可能不知道手下这两人有些不对付，却还是安排他们在一起共事，也许是刻意锻炼麦涛吧。
　　麦涛来晚了，薛蓉蓉自然而然地说了句不中听的话。当然，开会不是私人争斗。笑过了，她也就不出声了。
　　刘队长睁只眼闭只眼，咳嗽了一声，“好了，我们开会。”
　　本次会议，是专门围绕近日连续抢劫杀人案的召开碰头会，因此大家开门见山。
　　各部门的负责人，首先交换了自己的意见。
　　当然，对于有习惯性思维的众位警官来说，抢劫杀人这个名头是没有问题的。确实抢劫了，也确实杀人了，这事情毋庸置疑，不过其中总有蹊跷。
　　首先，抢劫来的东西，不知道出手的途径是什么。这几日，不仅是西直门等地已经被严格排查，互联网上，警方也派人注意，没有发现疑似用品出手。此案的凶手与平时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劫匪是不同的，那类人往往为了获利，都尽快将财物出手。
　　其次，凶手的犯罪模式没有变化，但杀人手段却越来越精确。他自制了凶器，而不像过去的案子，凶手顶多是用些榔头、扳手之类的。这展现出了杀手与众不同的计划性和执行性，凶手的成熟与精明也是前所未有的。
　　再者，案发的时间与地点，与夜深人静这样的词汇也是格格不入。凶手的胆子很大，且下手干净利落，一击得手，逃之夭夭，竟然找不到目击者。可见此人能够很轻易地潜藏在人群之中，并不引人注意。
　　碰头会开了半天，竟然是毫无收获。
　　警队中也有些人与麦涛的关系不错，此刻便将视线投在他身上，想听听这个年轻人有什么高见。
　　别瞧麦涛平时嘻嘻哈哈的，有些玩世不恭，可开会的时候，却是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像尊雕像似的。别人看他，他也没什么反应。
　　除非队长发话，不然他是不会说出自己想法的。
　　想想自己的模样，麦涛也觉得好笑，嗯，这还是受了凶手的启发呢，就当作是拿胶水把自己的嘴巴粘上了！
　　果然，众人发言完毕，刘队长瞧了瞧麦涛：“麦涛，你有什么看法。”
　　这命令一下，麦涛打开了话匣子，滔滔江水般的不绝于耳，“队长，各位前辈，”他总是这样很有礼貌地打招呼，“那我就说说自己的拙见了。”
　　支持他的人，认为这是当仁不让；质疑他的人，觉得他总爱自我表现。
　　“凶手为男性，感觉和常人不同，不懂得后悔，不知道放弃。他对上层社会人士、富人和白领存在很强烈的仇恨。这从他总是选择有身份的人下手，就可以看出来。以凶手作案的计划性和胆大程度，他应该在30岁至45岁之间，强壮，有极强的自我控制力……”
　　话还没说完，薛蓉蓉便插嘴，提出反对意见，“按照你的说法，如果凶手有仇富心理，那么他为什么不选择更富有的人下手呢？从第二被害人身上，我可看不出他有钱。”
　　第二被害人，就是昨晚遇害的杨瑞星。由于现场没有发现证件，附近居民也不认识，警方还不确定他的身份。
　　薛蓉蓉本以为麦涛会立刻反驳，没想到他只是笑笑，“薛队长问得对，关于这个问题，我还没弄清楚。”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凭空挥了拳头，对方却只是笑笑，并不把她当作对手，薛蓉蓉反倒吃了哑巴亏，没再说话。
　　“为什么不对富翁，而是只对公司部门领导下手，现在还是个未解之谜。不过这同时也给了我一个提示，凶手看上的，并不只是钱。从陶晓薇一案中就可以看出，她的提包里有车钥匙，而拿到钥匙的凶手，却并没有把车子开走，所以……”
　　“那也许是因为他不会开车。”又有人质疑。
　　“对，这当然也是一种可能。甚至是他可能担心，车子太过招摇，让自己被抓住。但是有一个有趣的事情是，陶晓薇的工作证尚在，可第二受害者的工作证却不在了。这很奇怪，从公司离开之后，被害人还穿着工作用的黑西服，那么他的胸卡很可能也在身上。但是凶手却把它拿走了。我的意思是，凶手不仅带走了财物，也顺便带走了死者的身份。”
　　这一番话，出自艾莲的提醒。
　　虽然那首翻译过来的欧洲诗歌，并不好听，但是其中有这样的几句：“你的财富、华服、钱币和珠宝，你的房屋和土地，必将受到新主人的照耀。”
　　在歌谣里，这个新主人也许是死神，但在本案中，倒是与凶手的所作所为有些贴切。
　　值得注意的是，“照耀”这个词，格外刺眼。
　　因此，麦涛才大胆地推断：凶手要的，并不是富人的财富；也许他真正的目的，是死者的身份！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像开了锅，沸沸扬扬。
　　一个人，又如何获得别人的身份呢？凶手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第十一章 麦涛的伎俩
　　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在之前的会议中，每位警官的态度都有所保留。“谁人都有遮遮掩掩的时候”，的确是一句至理名言。
　　警官们三缄其口的原因，倒不是说他们不愿意尽心工作，或者看薛蓉蓉的脸色，只是这案子与普通的抢劫杀人案，有很大的不同。前一天曾到过现场的人自然不必说，他们想起死者瞪大的眼珠就有些不寒而栗；即使没见过那尸体的人，今天也都听说了。
　　如果这个谜不能解开，凶手的动机也就无从谈起，更不要说抓到凶手了。
　　不过麦涛的一句话，在会议室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麦涛说：“凶手要的，并不是富人的财富，很可能他的真正目的，是死者的身份。”
　　这句话说得相当含糊，威力也相当惊人。
　　“人怎么能得到别人的身份？”
　　“拿到工作证件有什么用？”
　　“这又不是侦探小说里的千面人！”
　　人们议论纷纷，薛蓉蓉对麦涛的说法并不满意，可事发突然，她一下子想不出反驳的言论来。
　　正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口，出现了某人的身影。
　　这人在门口晃荡了一下，听里面乱哄哄的，不知道是否该立即进去。
　　面向门口的刘罡明队长，一眼就瞧见了他，“哦，小张，有什么事吗？进来说。”
　　小张是警察局检验科的技术人员，此时手里托着一张报告单，听队长叫他，毕恭毕敬地进来，“是这样的，薛蓉蓉队长送来的证据已经检验过了，在第一现场发现的强力胶，与第二现场粘住死者眼皮的胶水，是相同的。”
　　绝大多数与会者包括薛蓉蓉自己，都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更让她感到纳闷的是，她不记得今天把什么证据交给检验科。
　　刘队长接过化验单，扫了一眼，刚想叫薛蓉蓉解释一下，麦涛说话了。
　　只见他悠然自得地娓娓道来：“这件事薛大姐和我打过招呼，就由我来说明吧。众所周知，第二个被害者的眼皮被粘上了，这是否是个巧合，我起初不理解。另外，鉴于本案与陶晓薇死亡一案，使用的凶器和诸多细节都不相同，一时间，我们都很难断定，两起命案是不是一人所为。为此，薛大姐重返现场，发现了在第一现场凶手未完成的工作。
　　“凶手在第一案的时候，就已经制作了特定的凶器，凶器为上下两个部分，表面上看，跟一支香水瓶子差不多，不过拧下盖子，却可以抽出一支钢针。瓶子里装的，也并非香水，而是强力胶。不过由于第一次准备的疏忽，凶器有个裂缝，他不便使用，这才随手抄起块砖头，砸向被害人头部。
　　“我们曾经有个疑惑，如果是一般的小劫匪，杀了人，应该赶紧拿着财物逃走。可本案凶手没有这么做，他反而将尸体拖进草丛，究其原因，就是为了粘住死者的眼皮。这个细节我稍后再作解释。”
　　“第二案件中，凶手完成了这个工作。但在第一案中，他受到一条流浪狗的打扰，而被迫放弃了。事后，装着胶水的凶器，被流浪狗叼进了自己的巢穴，这就是我们发现凶器的过程。
　　“因此不难断定，两起案件确系一名凶手所为。
　　“可凶手干嘛要粘住死者的眼皮呢？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就和他取走死者的证件如出一辙。取走证件，也可能是为了满足凶手某种不正常的幻想，或者是收集战利品。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拿着这个证件，他也不可能伪装成被害人。因此，他的动机，更多是心理上的问题，而不是实际应用。
　　“之前说过的，凶手并不是简单的仇富，因为还有许许多多更有钱的富人，他却没有选择他们，而是将目标锁定在公司管理人员身上。我在这里做一个大胆的设想，凶手是个怀才不遇的家伙，他可能在原有的公司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或正要被辞退。这种压力，慢慢变化为对管理人员这个特定阶级的仇恨。两名死者虽然同住在天堂苑，但公司是不同的，可见凶手是从被害人的外观来断定的。两名被害人穿的，虽然都是公司的套装和西服，不过从品牌上，从两人的姿态装扮上，还是能看出他们并非一般小职员，凶手正是看准了这些，尾随他们，伺机下手，杀人还不过瘾，还要将他们的眼皮粘上……”
　　麦涛说着，刹那间瞪圆了双眼，神情有些吓人地念叨着：“那就好像在说，瞧瞧吧，平时张牙舞爪的你们，也有今天！好好记住老子的模样吧，你们永不瞑目，再也没有翻身的那一天！”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仿佛鬼上身的麦涛，似乎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凶手对于死者精神和灵魂的无限盘剥。人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表演得不错！麦涛总是暗地里告诫自己：你不是和一群学者打交道，别想通过学术方式让他们相信你。如果你想得到警方的最大信任，就要用你的表现来打动他们。这并不是说警察都呆板木讷，而是他们从事破案的工作太长，早就形成了思维定势。
　　当然，表演要见好就收，太过也不行。麦涛把身子往后靠靠，让自己坐得舒服了一些，继续说：“鉴于凶手的作案间隔很短，地点又都发生在天堂苑。我的另一个想法是，凶手就是天堂苑的人，也许就是个白领，样貌不引人注意，他依然会再次出手，因为他的报复是无止境的。他精于算计，从事脑力方面的工作，不过他的动手能力也不差，可以自己制做简单的工具。他也许已经结婚了，感受到来自家庭和工作的双重压力。这是造成他崩溃和报复社会的原因。他很狡猾，也许每天下班后都在寻找着被害人，他的自制力很强，除非机会合适，否则不会草率出手。如果想要抓住他……”
　　麦涛故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所有人都在用心地听着，“如果想要抓住他，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派出我们的便衣警察，装作是白领，在天堂苑布下天罗地网，引诱他上钩！”
　　这是一项极具危险性的计划，即使训练有素的干警们，面对从身后突然袭击的凶手，也有可能措手不及。
　　袭击只在一瞬间完成，何况又是打击人类最脆弱的后脑。稍不小心，就会有人丧生。因此，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用征询的眼光，看着刘队长。
　　刘队长举棋不定，拿手下得力干警当作筹码，去做危险的交易，他不愿意；可是不这么做，破案更是遥遥无期。
　　凶手不是没有犯过错，他丢掉了凶器，上面还有他的指纹。一个更安全的做法是，等待凶手的下一次疏漏，如果能找到嫌疑人，就可以比对指纹了。只不过这一等，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成为惨死的冤魂。
　　“哦，还有个事情，”麦涛又说话了，“那个啥，我上午出来的太匆忙，现在，有点……”
　　平时就爱耍宝搞怪的麦涛，常常能引得众人哈哈大笑，不过这一次，大家都没反应。
　　刘队长摆摆手，说：“你去吧！”
　　麦涛这才欢天喜地地窜出去，尿道括约肌，夹得都疼了！
　　来到洗手间，解开裤链，一泻千里，说不出的畅快滋味！洗了洗手，麦涛推门而出，正猛甩手上的水，迎面撞上一人。
　　水甩在那人手上、衣服上。她瞪了麦涛一眼。
　　来人正是薛蓉蓉，冷冷的目光直勾勾地逼视着麦涛，“小子，你又搞什么鬼？”
　　“啊？”麦涛嬉皮笑脸，装傻充愣，“哎哟，您瞧，甩您身上了，我不是故意的，您不该来男厕所堵门啊！”
　　“少兜圈子！”人家不吃他那套，“你打着我的旗号，都做了些什么？”
　　“就这么一件事，您别往心里去。您瞧，刘队安排我跟您合作，这也是我向您学习的一个机会。有什么事，都是要看您的脸色。我发现了证据，当然也要用您的名义。”
　　麦涛这话说得挺损，虽然他不是故意的——我都帮你邀功买好了，你还跟我计较什么？其实麦涛是真心想和薛蓉蓉搞好关系，警察这行当其实跟厨子差不多，都是师傅带徒弟，利益都是一致的。警察更甚，由于常年在一起出生入死，内部团结得像铁板一块！如果不能得到大家的认可，麦涛做什么都会碍手碍脚。因此，尽管他不太喜欢严厉的薛蓉蓉，却也不想得罪她。
　　“你这么做之前，至少也该和我商量一下。”
　　“薛大姐，您瞧，我今天是真起晚了，昨晚半夜才睡，我没法联系您啊。”麦涛这话倒是情真意切，更何况人家一直瞧他不上眼，也没给联系方式。
　　薛蓉蓉人虽然很严厉，但年轻人这么做了，自己也没法再说什么。两人沉默地往回走。
　　麦涛去洗手间，薛蓉蓉跟着也出去了，刘队长都看在眼里。
　　这时候，他主意已定，与其等着凶手无节制地犯罪，不如主动出击。当然，安全是重中之重！
　　刘队长下了命令：“就按照麦涛的建议，我们今晚就行动。化妆、人员安排，同归薛队长调遣。二队，你们拆借6个人过去支援，务必要保证全体警员的安全。分头行动的时候，至少二人一组，麦涛，你跟薛队一组，多学着点，也要注意她的安全。其他的小组，你们自行安排吧，随时保持联系，散会！”
　　一声散会，大家陆陆续续走出去。薛蓉蓉看了麦涛一眼，没说话，走了。
　　可是麦涛没动地方，艾莲大哥还在办公室里呆着呢。
　　他就一直等，直到刘队长处理完所有事情，站起身。麦涛这才走过来，“刘队，第二被害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还没有，上午联系了东区2号院的业主委员会，希望能有些线索吧。”
　　“我想请您见一个人，他认识死者。”
　　“哦？这人是谁？”
　　“您知道我那艾莲大哥吧，就是他，现在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您呢。”
　　“你怎么不早说？”刘队长看看表，都12点了，“走，咱们赶紧过去。”
　　两人回到了办公室，艾莲正坐在门口。队长不在，他当然不能进去，这时候正在无聊地玩着手机游戏。
　　“哎呀，艾先生，久仰大名！”刘队长非常客气，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
　　“刘队长，您好。”艾莲也连忙站起身。两双手握了好一阵子。
　　“早就听说您了，艾先生长得好面善。”
　　“那可不嘛，我和安心都是艾大哥的读者，有些作品您也看过啊，上面都有作者照片的。”麦涛解释。
　　“喔喔，是啦是啦！艾先生和我们一起吃个工作餐吧？咱们边吃边说？”
　　艾莲也不好推辞，三人走进办公室，打电话叫了外卖。
　　艾莲这次来，当然不是为了吃饭，点餐也很简单。随后，艾莲便将自己怎么认识杨瑞星，当晚何时碰见他之类的事情如实地说了出来。
　　“这么说来，艾先生您也不曾看到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刘队长陷入了沉思。
　　“是的，想来我离开不久，杨先生就遇害了。”
　　“不过那通电话……”刘队长百思不得其解，假如没有死者父亲打来的电话，杨先生直接回了家，也许就避免了杀身之祸，这不能不让人多想。
　　“关于这电话，我想有几种可能。”艾莲分析着，“也许确有此事，杨先生的父亲可能真的打了电话，因为他当时走的路线，似乎不是要回家；不过也有可能他找了个借口，要去见别的什么人，因为遇见了，就随口说说。”
　　“这样吧，既然知道了死者的身份，我先派人去他公司查查。艾先生在这里稍坐。”
　　刘队长一出门，麦涛就吐吐舌头，说：“真不好意思，大哥，让你等这么久。”
　　“没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没事。下午你们是不是还要安排人过去查看啊？我可以带路。”
　　“您跟杨家很熟？”
　　“谈不上，可我毕竟是他父亲的咨询师，话还是说得上的。何况老爷子有时候糊里糊涂的，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忙。”
　　“那太好了！”
　　这工夫，外卖送到了，刘队长也回来了。
　　三人围着茶几，边吃边说，饭菜很简单，吃饭的节奏也很快。
　　刘队长随口问：“艾先生现在在哪里高就？”
　　“哦，我不上班，就写写东西，自由惯了，受不了约束。”
　　刘队长心说万幸，得亏我没说约他加入。当然了，艾莲对麦涛的帮助是有目共睹的，自己也是心存感激。听说他愿意带着警察去杨家交流，刘队长也同意。
　　按理说，常人绝不愿蹚凶杀案的浑水，何况他碰到杨先生又发生在案发之前，可艾莲毫不介意。刘队也不得不暗挑大拇指，钦佩他的光明磊落。
　　“对了，先生对这案子，有什么高见？”
　　“我的看法跟麦涛的一致，暂时也想不到太多。”艾莲倒不是客气，因为自己是个外人，当然不该抢功，也没有功劳可抢。
　　正说着，响起敲门声，薛蓉蓉来了。瞧见有个外人，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没说话。
　　“哦，你来得正好！”刘队长又把艾莲认识死者等等情况解释了一番。“艾先生很配合咱们的工作，要不然这样，你和麦涛，跟着艾先生过去一趟？”
　　薛蓉蓉想想也好，她是个直性子的人，“行吧，那我们这就过去。下午回来，还有别的事呢。”
　　所谓别的事，是指晚上的行动，当着外人，自然不能说。刘队长和麦涛心知肚明，点点头。
　　艾莲也懒得问，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刘队长一边往外送，一边说着客套话：“艾先生有空常来坐坐。”
　　谁没事来警察局串门呀！
　　艾莲也留下句俏皮话：“没事，回头我还得喝您的喜酒呢！”
　　大家心照不宣，各自面带笑容。
　　出了警局，艾莲钻回自己的车子，头前带路，麦涛和薛蓉蓉坐警车跟在后面，一同返回天堂苑。

第十二章 不速之客
　　夏季午后，硕大的日头当空高悬，让人不敢抬头；柳条摇摆，舞动千条斑斓的光丝，晃得人眼花缭乱。
　　从车里出来，走不了几步，三人的额头上就见了汗。也许是天气太热，一路上行人也很稀少，麦涛买了几瓶水分给大家。
　　走到2号院一座6层楼前，艾莲站住了，“402室就是，我用跟你们上去吗？”
　　麦涛心里自然愿意，薛蓉蓉面露难色：询问死者家属，理应不该有外人在场，不过她也听说了死者父亲有心理疾病，有专业人士陪同倒也方便。
　　“这样吧，”艾莲也看出些端倪来，“我呢，带你们上去，交代好了我就先走，有什么事情再找我好了。不过呢，有句话我说在前面，老爷子的状况并不稳定，你们别说自己是警察，就说是公司的同事，因为杨先生没来上班，所以到家里看看。他儿子死的事情，日后我看情况，慢慢再告诉老人家，行吗？”
　　两人都点点头，他们是来办案的，又不是来惹祸的。
　　6层的小楼，没有电梯，三人拾阶而上，艾莲走在最前面，麦涛走在最后。
　　到3楼的时候，一个迎面男人下楼，艾莲正回头解释着老人家的病情，差点撞在那人身上。
　　“对不起啊！”那人说了声，继续匆匆往下走，脚步很轻盈，也很急促。
　　艾莲没说什么，又上一层楼，就来到了402室门口。抬手按动门铃，屋内很快响起一个女孩子略带口音的声音：“哦，你又回来了？稍等。”
　　嗯？什么又回来了……
　　打开门，一个瘦小的女孩子站在门口，个子不高，脸颊似乎经过山风长久吹拂，红扑扑的。
　　艾莲认识她，这女孩子是杨家的保姆，叫小玲。
　　小玲一看是艾莲，愣了一下，道：“原来是艾先生，我以为是刚才那个人。”
　　刚才那个人……莫非就是下楼时候差点撞上的那个？
　　薛蓉蓉立刻问道：“他是什么人？”
　　“说是公司的同事。”
　　不对！薛蓉蓉二话不说，立刻翻身下楼，麦涛也追了下去。
　　艾莲没动，“同事……呃，小玲，他和老人家见面，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问杨先生昨晚在哪儿，是不是没去上班。”
　　“哦……”艾莲不再说话。
　　“艾先生，您别在外面站着啊，快进来。”
　　“没事，不着急，我等他俩回来。”
　　几分钟之后，麦涛和薛蓉蓉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楼，看样子，他们是没追到那个人。
　　唯恐薛蓉蓉说漏了，艾莲马上抢着说：“你瞧，大概是公司又派了人来，不过既然你们来了，也别白跑一趟，这样吧，”他转向小玲，呵呵一笑，“这两位呢，是杨先生公司的同事，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有别的同事来过。既然到了，您看能不能让我们进屋说话呢？”
　　小玲当然不会介意，三人鱼贯而入。
　　杨瑞星的家并没有什么特色，都是买房时候的精装修，配了些简单的家具。三居室，分配起来也挺方便，杨瑞星一间，父亲一间，保姆一间。
　　往里走，空气挺新鲜，就是有阵阵热浪扑面而来，并不像有些孤寡老人的家里，总有股子阴暗的霉味。
　　起居室里坐着的老人，就是杨瑞星的父亲。老人家并非麦涛想象中那样老态龙钟，背部还算挺直，身子看起来也还算结实，就是头发已快全白了。
　　老人家看到艾莲，立刻笑了，说：“艾先生，您怎么来了。”笑归笑，他说话可是没看着人，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里传出嘈杂的声音，一片雪花白。
　　“老爷子今天看一天这个了。”小玲无奈地撇撇嘴，去厨房准备茶水。
　　麦涛和薛蓉蓉一瞧这老头的脸，都有些暗皱眉头。老人的腮帮子很鼓很宽，下巴中间分缝，整张脸黄里透着青，看着跟螃蟹差不多。
　　老人目不转睛地看电视，艾莲自己搬了凳子，示意俩人坐下，这才问：“老爷子，杨先生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这是一句废话，死了，还能知道吗？当然，艾莲这么说，是为了给那俩人垫下话。
　　“不知道。”老人还在看电视。
　　“哦，他今天也没去上班，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他最好死了！”
　　这句话，说得麦涛和薛蓉蓉心里一惊。老人家不可能知道这事，不过哪有老人盼着自己孩子死的？
　　艾莲冲他俩瘪瘪嘴，接着说：“您瞧您又来了，咱们上次不是说过的吗，您儿子对您不错。”
　　说到这儿，老人忽然侧过脸，奇怪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压低了声音，“不错？我悄悄告诉你，他们都偷我的钱！”
　　说到钱，正好有了话题，“那么，老爷子，您昨天是不是给杨先生打了电话，让他问我咨询费的事儿？”
　　“没有，我不记得了！”
　　“咨询费没有问题吗？”
　　“小玲也偷我的钱！”
　　这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正好小玲端茶进来，听见这个，脸一红，抗议：“老爷子，您当着外人可别这么说。您问问艾先生，上次的钱给了没有。”
　　艾莲赶紧打圆场，“是啊，老爷子，我都收到了。”
　　老头不说话了，拿着遥控器，又拨了个台——还是一片雪花……
　　薛蓉蓉纳闷，这电视坏了还是怎么的？侧眼去瞧，只见电视的机顶盒关着呢，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艾莲一时语塞，也想不到还能问点什么，回头询问似的看看他俩，“要不你们先坐着，我回去？”
　　这次薛蓉蓉举双手反对了，“别，您别走。”
　　是啊，艾莲走了，这怎么说话啊？
　　艾莲把小玲拉到屋外，问：“刚才那人还说别的没有？”
　　“没有。”
　　“没给你什么东西，或者拿走什么东西吗？”
　　“他们说话的时候，客厅门关着，我不知道，不过在外面时没有。可是……”小玲犹豫了一下，艾先生平时对谁都不错，对她也挺和善，想了想，她补充说，“那人临走之前，给了我200钱，说是如果再有人来，晚上就打这个号码联系他。”
　　哎呀，这可是意想不到的线索。
　　小玲把电话号码递给他们，是个手机号，也没留名字。
　　“为什么是晚上呢？”薛蓉蓉追问。
　　“我也不知道，他就说晚上6点。”
　　这是怎么回事？
　　杨瑞星死后，虽然是有少数记者赶来，不过这种凶案一般也不会见报，按理说没人知道什么。莫非那家伙是凶手？可凶手来这里做什么？万一真跟警察撞上，不是找死吗？
　　还有一件事说不通，来了人为什么要打电话通知他呢？
　　三人问东问西，再没什么特别的收获。他们只知道杨先生有时候忙，出差了不回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昨晚未归，谁也没有留意。
　　小玲并不傻，问着问着，就觉得这三人言谈举止不像是公司同事。
　　“杨先生是不是出什么事啦？”小玲问。
　　“嗯，惹上官司啦！”艾莲半是吓唬，也半是防备，“你好好在家呆着，这电话你先不要打，回头我们还会来找你，听话。”
　　小玲被吓住了。
　　其实艾莲倒不是为了吓唬这么一个可怜孩子，只是防备着：万一她要知道杨先生死了，卷了家里的钱跑了，就是个新的麻烦。
　　麦涛和薛蓉蓉一听就明白了，也没多说什么。
　　毫无疑问，死者的家是找到了，不过就见到个疯癫癫的老父亲，想挖掘什么线索是不可能的。
　　三人告辞，艾莲先回家，剩下两人商量对策。
　　手机号不好查，不过也不能放下不管。那不速之客，来得快走得也快，想必与本案有重大联系，查找他的下落，由薛蓉蓉负责。晚上的行动，侦查员和便衣，需要注意什么，提防什么，则是由擅长心理学的麦涛负责。
　　两人商量已毕，开车返回警局。
　　他们刚走，路边的一辆车子内，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躺在司机位上，坐了起来，此人正是去过杨家的那个不速之客。
　　他跟着他们，也发动了车子……

第十三章 运筹帷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次，却是螳螂捕蝉，还有蝉在后……
　　那位不速之客，抢先一步到了杨瑞星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自然也是撬不开杨家老父的金口。好在保姆小玲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他给人家200块钱，嘱咐：如果事后再有人来，就于晚上6点打这个手机号通知他。当然，以防万一，他也记下了杨家的电话。
　　安排好了，不速之客匆匆地下了楼。刚到3楼，就遇见麦涛一行人往上走。本来他也没注意，可无意间听到艾莲正在介绍杨家的情况，他马上起了疑：这些人不会是警察吧？
　　两拨人马擦肩而过，不速之客“蹬蹬蹬”几步就跑下了楼。
　　果然，听说杨家来了个不速之客，就是刚刚碰上的那个人。麦涛和薛蓉蓉翻身往下就追。
　　按理说，夏日炎炎，行人稀少，不好躲藏。不速之客急中生智，瞥见一间单元门是开着的，一闪身躲了进去。喘口气刚一回头，就发现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子站在自己身后，拎着一只滑板。
　　“叔叔，你找谁？”孩子一口稚嫩的童声。
　　不速之客原本打算躲一会就完事，没想到撞见个孩子，万一孩子大嚷大叫，事情难免曝光。
　　他顺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工作证，嘴里说：“你爸爸妈妈在家吗？我找他们有事。”
　　孩子咕噜噜转了转眼睛，该咋回答呢？
　　爸爸妈妈常说“不能搭理陌生人。”这个大忌，她已经犯了……
　　爸爸妈妈又说：“不能撒谎。”这么说的话，今天爸爸妈妈不在，只有爷爷奶奶在，就该告诉叔叔啦。
　　可是爸爸妈妈还说：“不能说我们不在家。”喔，那样的话，就该说爸爸妈妈在家了。
　　可是，这样说的话，不是撒谎了吗？
　　孩子愣在那儿，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为人父母者，常常因为自己的观点，随意地给孩子下达一些命令，却给孩子造成了困扰。
　　不速之客倒不在乎，没事，只要能让自己安安静静地藏一会儿就行。
　　折腾了好半天，孩子在逻辑的矛盾里越陷越深，末了，小嘴巴一撇，说：“我不知道。”
　　行啊，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压根也没想知道。不速之客隔着单元门的窗户，偷窥着外面——四周静悄悄的，好像没人追自己。
　　“小妹妹，你会滑这东西吗？”
　　“会呀。”
　　“来，让叔叔瞧瞧。”
　　“行！”小姑娘很得意，拎着滑板走在前面，不速之客跟在后面。
　　这一下，他可是彻底放了心，他看模样像极了带孩子出来玩的大人，谁会怀疑他呢。
　　他当然不知道，三位火眼金睛的家伙，已大略记住了他的样貌。
　　好在麦涛和薛蓉蓉逛了一圈，没找到他，就回去了。
　　这个长头发的小姑娘英姿飒爽地踩着滑板，他也没心思看，说了几句好听的话，钻回车里，等那几个人出来。
　　墨镜、帽子，应有之物，全扣在了脑袋上。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麦涛一行人下了楼。他不敢靠得太近，帽子下面露着一双眼，也看不真切。其中的一人，也就是艾莲，告辞回家了。另外两人往自己这边走来。吓得他一缩身，靠在车里装睡。
　　两人过去，他这才坐起来，心中早就怀疑这三人是警察，打算跟上去看个究竟。
　　所以麦涛他们驾车走了，他就跟着。
　　这就是螳螂捕蝉，还有蝉在后。
　　若在平常时候，有车子跟踪自己，“螳螂”很快便会发现。今天则不同，因为是周末，车流量巨大。超车、并线的行为时有发生，不速之客跟在后面绕来绕去，两车的距离一会远，一会近。
　　突然，不速之客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不知名的电话。
　　他笑笑，没搭理，今天办的手机号，绝不会是认识的人打来的。
　　麦涛坐在前面的车里，听着手机嘟嘟嘟直响，没人接，随手放下了。现在不是妄下定论的时候，所以他和薛蓉蓉谁也没有说话。
　　趋近环线的时候，车堵得更厉害了。烦躁的麦涛想抽支烟，瞅瞅薛蓉蓉，没敢。
　　他烦躁，薛蓉蓉更烦。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处理呢！没辙，她掏出备用的警铃，放置在车顶。
　　扰民就扰民了吧，赶紧回去破案要紧！
　　不速之客看见了警铃，知道这确实是便衣警察。自己被甩在后面，但是怀疑验证了。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百感交集，掏出另一部手机，拨打号码……
　　装上了警铃，在车流中还是插翅难飞，不过三绕两绕的，总算摆脱了束缚，麦涛脚下加劲，不多时，回到了警局。
　　下车后，两人简单商议了一阵，决定兵分两路：薛蓉蓉负责追查线索，麦涛回去给便衣侦查员讲述注意事项。
　　人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是：便衣警察被安插在现场的各个位置，有装作扫街的；有坐在饭馆门口不好好吃饭，到处瞎看的；有在商店门口买了可乐，靠着墙喝的……其实真实情况，也跟这个差不多。侦查员们伪装成普通市民，各自占领有利位置，彼此通报情况，凶手一露面，找到最好的时机，他们便一拥而上，将其抓获。
　　然而这个经典的场面，却必须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他们知道自己要抓谁！
　　犯罪嫌疑人的外貌特征，侦查员们早已铭记在心。即使他粘上假胡子，戴上帽子，也难逃法眼。
　　可是今天的情况，却有天壤之别。要抓谁，甚至要抓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没底。
　　他们要诱骗冷血的杀手上当，可怎么引诱，这又是个问题！
　　于是，大会议室里，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麦涛站在上面往下瞅瞅，决心开门见山。他提出了八大原则：
　　1.侦查员不能原地不动。
　　现在已知，凶手的性格十分狡猾，他在天堂苑内四处游走，寻找合适的目标。而他们的人手不足，可以派遣的侦查员，加上一队二队的警力，全加在一起，不足60人。偌大的一个天堂苑，这点警力扔进去，无异于大柴锅中只撒了一克盐。因此，他们不能像过去那样，分工合作，每人只负责一个点，而要要彼此交换位置，这就大大增加了巡视范围。
　　2.要寻求当地派出所的帮助。
　　这一点，他已经与薛蓉蓉商量过了。警局的侦查员，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不过对于庞大的天堂苑社区的线路，却不熟悉。当然，这也可以先做准备。会议开完后，大家就先去天堂苑熟悉路线。不过以防万一，他们还是要联系当地派出所，得到他们的配合。
　　3.每一组侦查员要保持相对距离。
　　鉴于凶手的狡猾性格，不见到单独的被害人，他是不会下手的。侦查员每两人一组，既是要方便抓获凶手，也是互相保护。但如果距离太近，势必给凶手造成压力。如果他不出手，他们便是白费力气。所以，每组侦查员之间的距离，要足够远。
　　4.有关巡查方式。
　　由于上一条原则，麦涛提出了可行的建议。所有侦查员，以地毯式方式由南向北推进，随后再折回。街道彼此串联着。侦查员A在路口的时候，B在街中。等到B走到街口，A则应该退到下一条街中。当然，每个人的表现，应该尽量自然。即便不渴不累，该停下来买杯水，还是要买一杯的，路边坐一会儿，假装打打电话，也是可以的。
　　5.所有人都要乔装打扮。
　　这件事相对简单，全体侦查员，要伪装成高级白领的模样。男士西装衬衫、女士套装筒裙，每人都发放了一枚胸卡，挎着笔记本电脑包——当然了，这包里装的并非笔记本电脑。
　　6.支援方式。
　　如果发现可疑状况，侦查员要立即通知其他同事。由于地点不固定，这时候派出所的巡逻人员的意义就凸显了出来。侦查员报告街道名称，巡逻人员负责围捕。
　　7.可疑现象的辨别。
　　即使是在晚上，天堂苑依然会很热闹，居民们纷纷出外纳凉吃夜宵。而凶手并不引人注意，因此巡视的时候，难免有同路的普通人，一直走在侦查员身后。这种现象并不罕见，不能草率行动，避免打草惊蛇，更要防备形成排查的空洞，给凶手可乘之机。侦查员的行动地点，应尽量选择人迹稀少的地方。楼区后，花园内都是警力的主要安插点。
　　8.防御机制。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凶手极其冷血残忍，发现合适的目标后，会一击得手，即使干练的侦查员，要需要格外小心。笔记本电脑包中，装备了武器。仍需要注意的是，侦查员的使命，并非单枪匹马抓获凶手。只要能够引诱他上钩，记住他的外貌特征，就算成功了一大半。在遭受偷袭的时候，侦查员首先想到的是保护自己，其次才是在搭档的协助下抓获凶手，或在团队配合下，围捕凶手。
　　说到这里，麦涛高举起一物，正是那特制的香水瓶，他拧开盖子，取出钢针，“想必各位也听说过了，凶手用的就是这样的东西，打击范围是后脑，所以千万要注意的是，如果有人从身后接近你的安全范围，一定要迅速回头。假如凶手掏出凶器，那么附近的搭档应尽最大的可能制服凶手。”
　　麦涛话音落下半天，没人说话。
　　这不是开玩笑，凶手的目标，就是索命。命悬一线，谁都会感到紧张。
　　“还有什么问题吗？”麦涛问。
　　鸦雀无声，好半天，才有一位侦查员疑惑地问：“呃，麦涛，这一次的行动，有配枪吗？”
　　“这个不能问我，如果没有别的问题，那么就请刘队长给大家做安排。”
　　麦涛退下，刘队长上台。
　　清清嗓子，刘队长说：“同志们，刚才麦涛讲得很详细了，我在这里，想要补充几点。今天的行动，为的是引诱凶手上钩，但是保护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我与你们各位同仁，相处的时间不短了。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也不是一回两回。今天临行前，我还是常说的那句话，大家活蹦乱跳地从这里给我走出去，还要一个个生龙活虎地给我走回来！保护自己，才能保卫民众。各位今天的担子很重，不仅要顾及我们自身的安全，还要照顾周围民众的人身安全。记住，我们是守护在人民群众身边的干警，在巡查的时候，我想请大家注意，尽最大努力，也要保护好周围群众。刚才有人问了，今天的行动有没有配枪，我可以告诉大家，有！不过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有种殊情况发生，会有普通市民靠近你们，判断清楚之后，才可以采取行动。大家听明白了吗？”
　　会议室里，响起斩钉截铁的回应：“是！”
　　回答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别说侦查员了，刘队长的心里也没底。凶手锁定目标，扑上来只是一刹那的事儿，如何才能判断清楚？只有靠侦查员们随机应变了。
　　接下来，安排警力，分组行动，这个自不必说。当地派出所也是全力配合，总共约百名警力，将天堂苑人烟稀少之处，尽可能的都安排好了。
　　当然，百名警力，投放在天堂苑这样的亚洲第一社区，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行动定在晚上8点开始，此前大家各就各位。定在8点，是因为凶手每每都在9点前后下手，太早了，路上行人过多，凶手也没有可乘之机。
　　人员都分派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刘队长和麦涛两人。
　　队长脸色凝重地问：“麦涛，你还打拳吗？”
　　麦涛点点头。他撒了谎。
　　麦涛是个早产儿，小时候体弱多病，长到10岁的时候也不见好，每逢变季必然发烧。
　　麦爹麦妈束手无策，猛然间想起一个主意来。原来麦爹的单位有个女同事，得太极拳的真传，辞职后还常常去日本讲学，麦家与她关系挺好，孩子就托给她看看吧。
　　做父母的一狠心，放假的时候，就把麦涛送到了同事家。这女同事没结婚没孩子，对麦涛也很是喜欢。反正10岁的一个孩子，家教又很严格，除了身体弱没什么缺点。
　　喜爱归喜爱，可人家把孩子托付过来，是要强身健体的。于是，师傅一咬牙，来吧，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恰好学生假期，一个是冬天，一个是夏天，几年的时间里，麦涛没少吃苦。
　　吃苦是吃苦，可师傅并没教什么功夫。每天除了扎马步就是站桩，再不然就是拎着俩水缸去做侧平举。
　　一年两年，麦涛的身体渐渐好转，饭量大了，个子也长起来了，最后终于不得病了。
　　老两口很是感激，麦涛却不然。拜师三年，他一招半式也没有学会啊！光举水缸玩了！确实，从最初小缸换了大缸，从没水到满缸，力气是长了不少，可这也不好玩啊。
　　小孩好奇心切，都说太极拳厉害，再加上那年代受到电视剧《太极宗师》的影响，就有心认真学学招式。
　　没想到师傅说了：“你要学啊？不教！”
　　麦涛纳闷了：这是啥意思？除去日本讲学不说，师傅就我这一个徒弟，不教我，教给谁呀？
　　苦苦哀求之下，师傅道出了原委：“你与我，一年就这两季。平日里你当然还要去上学，我也照看不全。你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如果把人家孩子打坏了，那怎么行！”
　　麦涛明白了，可忍不住还是好奇，一定要学。师傅无奈，就教了他。
　　可是学着学着，麦涛又很想骂街了。这不对啊！
　　因为上了中学，学校里面也教太极拳，很简单的二十四式。那年代，B市的中学生，差不多都会。他学的这个和人家学的一点区别都没有，也不厉害呀。
　　再去问师傅，师傅只是笑，什么都不说。
　　俗话说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讲的是少年人年轻气盛，再看《水浒传》这样打打杀杀的东西，对性格不好。其实不论孩子们看与不看，该出去打架还是要出去打架的。
　　麦涛身体好，脾气也挺冲，恰似一块未经打磨、见棱见角的顽石，因此也免不了跟些小伙伴出去打架。他身量高了，力气大了，平时不吃亏，但是碰上一些混孩子一拥而上，偶尔也来个头破血流。师傅看看，依旧不说话。
　　直到高中，不学好的麦涛，无意间发现艾莲的推理小说，被深深吸引住了。这东西很有趣呀，麦涛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崇拜的作者，两人一交谈，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艾莲也不讨厌他。一来二去的，麦涛的性格渐渐地缓和下来，架也不打了，也不出去玩了，安心在家好好念书，就是为了考上心理系。师傅见这光景，说：“行了，我可以教你了。”
　　麦涛纳闷，您不都教完了吗？
　　其实这太极拳，平日演练的，与实际战斗的，招式差不多，只有些许调整。疲弱一招倒卷弘，平时看似平淡无奇，其实，对方若出手，你用右掌压他的拳，盘住了往回一带，左手顺势沿着他的胳膊向前推，越过肩头，直击对方咽喉，正是十分凌厉的杀招。
　　未经点破，看似平庸，一旦明白了其真正作用，麦涛恍然大悟。
　　悟倒是悟了，可麦涛决心走文人路线，所以学了也就学了，只为强身健体，从未真正使用过，只是和艾莲没事的时候推推手,当作游戏。日后大学毕业，找了工作，几经辗转，现在又当老师，又帮警方，忙碌之余，功夫也就撂下了，一晃两年，没什么练习。
　　今天刘队长问，麦涛顺嘴撒了个谎，只为了让他放心。
　　“嗯”，刘队长点点头，“健身房还去吗？”
　　“去！”撒一个叫撒谎，撒两个叫附送。
　　“嗯，不过我还是犹豫，要不你今天就别去了。”
　　“别啊，您不都把人分好了吗，我不去了，临阵退缩，薛队跟谁一组啊？”
　　其实这不算事，撤下麦涛，随便换上个干警就行。
　　“如果你真想去，那好吧，不过你就别装成白领了。”
　　麦涛苦笑，“老爷子，我不用装，本来就像个白领。”
　　“那你回去换身破衣裳。”
　　“那我不成济公了吗？”
　　麦涛笑，刘队长也笑，“随便你吧，给安心打电话了吗？”
　　“没有，我这就去。”
　　麦涛拿着手机，走到会议室外，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实话实说，那是不行的，自己挨骂不说，刘队长也得落埋怨，撒谎吧，说什么呢？他灵机一动：就说和艾大哥讨论案情吧。
　　可怜无辜的艾莲，没事老背黑锅！本来作为读者，安心对艾莲也是崇拜有加，可慢慢的，嘴上不说，心里有了意见：你老跟我男朋友泡在一块干嘛？没事就喝喝酒聊聊天的，而且……而且，你艾莲咋这么大岁数还不结婚呢？
　　人，就怕多想！
　　怪不得艾莲最近老打喷嚏，原来是让人念叨的！
　　反正瞎话说出去了，安心也没法说啥。麦涛说得挺好，9点多钟，最晚10点就完事。他没法接安心下班，吃个夜宵总还是可以的。
　　安心没辙，只好叮嘱男友一番，心里暗自诅咒，最好麦涛出什么错，被她爸爸开除就好了。她当然不知道今晚行动的重要性，真的出错，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惜，今天晚上的行动，恰恰就出错了……

第十四章 暗影之夜
　　整个下午，又是碰头会，又是安排派出所那边的人配合行动，薛蓉蓉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傍晚时候，才和麦涛聚在一起。
　　俩人草草地买了点吃的，算是用过了晚餐。
　　他们开了辆丰田，也不敢上警铃，缓缓地进了天堂苑社区。可不是吗？一路上好多辆警车蜂拥而至，到了天堂苑再都关上，鬼都知道今晚上有问题了。
　　别瞧影视作品里，便衣警探风风光光地坐在车里，该抽烟抽验，该吃甜食吃甜食，还有一杯热咖啡，现实中的情况，比那个惨多了。
　　因为等待时间很漫长，你要是不停抽烟，不一会儿，车里一氧化碳就超标了，你头晕脑胀的，什么都干不了。何况身边坐着薛蓉蓉，麦涛也不敢抽，下车抽吧，也不现实，你一会儿下来一趟，别说凶手，就是平民老百姓，看着你也挺新鲜的。
　　时间一分一秒走得可真是太慢了！为了避免堵车，他俩7点就到。
　　天怎么还不黑呀？麦涛没话找话，“薛队，您今天千万小心，我离您远点，有问题，您可招呼我。”
　　“就凭你？”人家鼻子里不屑地哼哼了一声，“枪都不会用，还保护我呢！”
　　这要是艾莲，八成要损人了，“废话，隔着半条街呢，就手枪那个准度，我还不打你脑袋上？”
　　麦涛可不敢说，他热爱这工作，想一直干下去，总觉得薛蓉蓉是对自己有成见，很想缓和关系。
　　其实，薛蓉蓉与他无怨无仇，虽然有时候看他玩世不恭的样子有点碍眼，但以自己的年纪阅历，是犯不上与孩子一般见识的。薛队长处处刁难，其实是受人之托。
　　麦涛聪明过人，对男女之情却总绕不过弯来，这辈子，他是弄不清楚了。委托薛队长整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友安心。
　　前面提到过，薛队长离婚了没孩子，与刘罡明队长走得挺近，算是他家里的座上宾，对刘队长的千金，自然当作自己的孩子。
　　安心有一回说：“薛姨，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呀，你说，只要我能办。”薛队满口答应，细一听，有点后悔了，“哎呀，安心，这事可不好办。你爸爸对麦涛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我一个外人，怎么好乱说。”
　　“可是，薛姨，万一麦涛出了事，您说我怎么办？”
　　这可让薛蓉蓉犯了难，想来想去，一狠心，得了，那我就按孩子的意思吧！处处给麦涛脸色看！
　　依照麦涛那个脾气，没两天就得炸了窝！薛蓉蓉想：我可真不好做人，他怨恨我，我还不能说，省得小两口打架。
　　没想到麦涛真爱这一行，薛蓉蓉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过了，缓和了一下口气，“我意思是说，你也得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不一定能照顾得到你。”
　　“哎！”麦涛挺听话，他也没法说：“我有功夫，你打不过我！”打得过一个女人，这话也不好意思说啊。
　　又耗了半个小时，7∶30，他俩下了车。地下停车场里空无一人，他们往上走，转了个圈，两人上了地面。
　　看看表，侦查员们想必是各就各位了，作为指挥，薛蓉蓉用耳麦与大家通话确定。这耳麦看起来很像普通的蓝牙耳机，也不引人注意。
　　太阳渐渐隐入一抹火烧云，下了山。天色渐暗，他俩不能老在这里站着，只好假装在附近遛弯。
　　他们走了不多时，地下停车场里，走进一个男人。
　　这男人戴着墨镜与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可是到了地下室，黑黢黢的，他不得不摘了眼镜和帽子——正是下午去杨家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健步如飞，快速地走向自己的车子，老远就按开了车锁，一弯腰上了车。
　　他坐在车里，骂了句什么，刚要发动车子，对面走过来一个收费员。
　　天堂苑的收费员，都是穿着桔黄色的制服，鲜艳醒目。他来到他的车前，手指弹动窗户。
　　“什么事？”不速之客摇下车窗。
　　“你撒什么东西了吗？”
　　“啊？”
　　“你车轮子下面这是什么？一大滩，你瞧瞧，我怎么觉得像是刹车油。”
　　不对！不速之客猛然醒悟，别是什么人对我的车子做了手脚吧？谢天谢地，被人发现了，这要是开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赶紧下车查看，顺着收费员的手看去，地上果然有一滩液体。
　　不速之容想：看来真有人要对我下手！陶晓薇死了，杨瑞星也是凶多吉少，到底是谁干的？
　　不速之客心中犹豫，地面上的麦涛也是纳闷，今晚上的路人可真是不多啊！
　　这叫废话，几天连死两人，没事谁还在外面瞎晃荡啊？
　　当然了，晚下班的人还是无奈地赶回家，只是个个神色匆匆，没有了平日悠闲的模样。
　　饭馆还算热闹，照例有些结伴而行的客人要来吃饭喝酒。门外的大排档座无虚席，只是少见了单独的客人，基本都是三五成群的。
　　薛蓉蓉暗自琢磨：这架势不好，人们都不出来，漏洞就会更多，凶手作案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原定的人马本来就覆盖不全，这下子机动性就更大了。
　　她向各路侦查员传达命令：“巡视范围加大一倍，临时做出战术调整。如发现无故靠近的可疑人等，侦查员可立即将其拿下，搜查完后再放行，但不必通知其他组员，以免打草惊蛇。”
　　人越少，夜就越可怕。凶手可能从任何地方发动突然袭击，车里、树丛后、楼道间。每一个阴暗无人之处，甚至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都那么吓人。
　　薛蓉蓉和麦涛负责的区域，是从东区的停车场一直到1号院的社区公园，横纵约摸七八条街。两人保持至少半条街的距离，当然不能总是一前一后的这样走。
　　麦涛没有化妆任务，只扮做一个家住附近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个挺花哨的手机，假装一边走，一边发短信，眼睛却不看屏幕，低着头到处打量。
　　路人们可都是脚下带风，迅速地向前赶路。
　　他的眼光从一个行人身边晃过，又看向另一个，看来看去，没什么可疑人。再抬头的时候，半条街外的薛蓉蓉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薛队应该在半条街外等着自己，等他到街角，假装问路，聊几句，再往别处走。
　　“薛队？”他通过耳机与对方确认。
　　没有回应。
　　这可麻烦了，麦涛也顾不上别的，撒腿就往前跑。
　　疯子似的一路跑到街角，只见薛队长面前站着个人，瞅打扮不像是本地人，比比划划的，也不知道说着什么。
　　麦涛这才松了口气，凑上去。薛蓉蓉正是一脸愁容，见到麦涛如见亲人，“小伙子，你过来，人家问路的。”
　　问路的？问路的，你直接说不知道，把他打发了不就完了嘛！还费什么劲啊！
　　一瞧那哥们，个子不高，手里拿着张地图，看看麦涛，嘴里说：“逆豪？”
　　这哪儿的口音啊？
　　那人又说了：“阿塔西瓦什么什么什么……”
　　还是个国际友人！
　　你日本人啊？朋友！
　　后面的实在听不懂，有蹩脚的中文，夹杂着日语。麦涛会两句英文，那哥们也会两句，不过俩人谁也听不懂谁的。
　　磨了半天，麦涛拿着地图左指右指，对方还是不解其意。怎么回事？外国文盲都来咱国家了啊？怎么地图还不会看吗？
　　俩人干着急，总算是打发走了那人，麦涛气得直骂街。
　　骂街归骂街，不能让别人瞧出来他俩认识啊。薛蓉蓉装模作样的，“小伙子，你别骂了，人家是日本朋友，我也不熟这儿，还得多谢你了。”
　　麦涛气得直乐，半句实话半句瞎话。
　　“得了，不客气，阿姨您走吧，我也得回家了。”
　　回家？回家还早着呢！
　　这次是麦涛在前面走，薛蓉蓉在后面。走着走着，麦涛心里纳闷，今天这都是怎么了，咋还有日本人出来搅和呀！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这日本人别是凶手假扮的吧？
　　唉……麦涛拍拍脑袋，别胡思乱想了，不能把街上的每个人都当作凶手呀。
　　正好走到一个小商店门口，麦涛又急又渴，得啦，进去买瓶水吧。
　　这是个一层楼拓宽出来的小门脸，半间店面，后面是住宅。麦涛一瞧，哟，怎么没人呀？老板呢？
　　左右瞧瞧，又往身后看看，还是没有老板的影子，他喊了一嗓子。
　　“稍等！”远远听到屋里有人招呼。
　　过了一阵子，有个中年人走了出来，拉开玻璃推门，笑呵呵地问：“您要点什么？”
　　麦涛打量着那人，三十多岁模样，一张饼脸，大鼻子小眼睛，不太招人喜欢的模样，脸还扬得挺高。
　　“啊，给我来瓶美汁源吧，凉的，越凉越好，天儿太热啦。”
　　“好的，我给您拿。”掀开一个冰柜，没有；掀开第二个，扒拉半天，找到了。
　　麦涛心里纳闷，有心跟他这儿拖一会儿，拧开盖子，咕隆咕隆喝了几大口。
　　刚放下瓶子，冷不丁就看见屋里有个女人晃晃悠悠的，脸上有血。
　　不好！
　　麦涛一把推开那人，冲到屋里，远处的薛蓉蓉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跑过来。
　　那女人扶着脸，正迷迷糊糊的，看见麦涛，仿佛是看见了救星。“他打我！”女人撕心裂肺地喊。
　　麦涛一听倒愣了，薛蓉蓉站在门口，也莫名其妙。
　　“打的就是你，让你胡说八道。”
　　男人冲过去和女人撕斗在一起……
　　哎？他俩赶紧冲上去，一边一个给按住了。
　　一问才知道，女人看店，男人总在外面喝酒。女人说外面老死人，不让他去，男人不干，吵着吵着，俩人动起了手。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一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有人看店呢！
　　麦涛忽然愣住了，转身就往外跑！
　　“喂，你干嘛去呀？”薛蓉蓉在后面追。
　　“咱们中计了！”麦涛越跑越快。
　　薛蓉蓉还是无法理解，中什么计了？两口子打架，不可能也在凶手的算计之内啊？
　　没法子，她跟在后面，两人一路往回跑。
　　猛然间，就听到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刹那划破了夜空……
　　作者题外话：别骂街，是我节选的时候没注意，马上补上后面的……

第十五章 月下华尔兹
　　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四天后，当麦涛第十次参与对犯人审讯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诚然，警方找到了足够的证据，包括指纹和时间线索，似乎动机也露出冰山一角。可是，麦涛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自然，破案并不像想象的那样一帆风顺。
　　今天晚上，这种不自然的感觉是第一次出现。
　　并不是说，凶手有能力操控两口子打架，或是伪装成日本旅客过来问路，真正不自然的地方在于——当他和薛队出来的时候，停车场空无一人。
　　天堂苑是个规模庞大的社区，在门口放置收费员是不恰当的，因为会造成入口处的大量拥堵现象。进入社区之后，地面停车位，都是业主们购置的，所以外来车辆，需要停在地下。专门建设的地下停车场，怎么可能没有收费员？
　　麦涛回想到这个细节，就知道出事了，莫非凶手就潜藏在其中，甚至，当他和薛蓉蓉聊天的时候，他就躲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薛队长一时没联想到这个细节，也许是她开警车惯了，不熟悉这个情况吧？可是今天，他们开的并非警车。进入停车场的时候，没人过来发条，出门也没人搭理，这实在是太不自然了！
　　麦涛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几乎是拿出学生时代跑百米的劲头，一路冲过两条街道，浑然不知疲倦。而黑暗中传来的那一声女人的惨叫，更是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全身的激素都涌了上来，两条腿像上足了发条似的，越跑越快，把薛蓉蓉甩在身后。
　　一阵风似的，麦涛跑到了停车场入口。即使心急如焚，他还是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诚然，惨叫的女人就在下面不知死活，他迫切想救她；可凶手也藏身其中，停车场内死角和柱子太多，搞不好自己也会遭到突然袭击。
　　幸亏他放慢了步子，刚转进停车场的第一个转弯，就和一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麦涛也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只是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正碰之下，力道太大，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对方则是砰然倒下。
　　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看，摔倒的是个穿着时尚的中年女性，手扶在地上，迷迷糊糊的。
　　哎？麦涛起疑，这女的没死啊？
　　杀手锁定了目标，断然是没有活口的。细想一下，这女人刚才能叫出声来，也是挺新鲜的事情。莫非杀手在靠近她的时候，泄露了行踪？
　　心里纳闷，可手不自主地伸了出去，“对不起，小姐，你没事吧？”
　　他这一说话，那女人“啊”的又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就往回挪。
　　什么意思？他把她撞傻了？
　　“那个，小姐……您好好瞧瞧，我不是坏人。”
　　那女人也不理他，又往回爬了好几步，这才颤颤巍巍地回过头来看。
　　看清了麦涛的模样，她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麦涛也瞧清了她的模样——脸孔扭曲，妆都花了！眼睛下面一片黑乎乎的，好像是哭过，把假睫毛都粘掉了。
　　他过去一把扶住那女人，“怎么了？有人要伤害你，还是你看见什么了？”
　　“我……”女人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走，带我过去看看。”麦涛想把她搀起来。
　　没想到这样一说，女人又是一声嚎叫：“那边有鬼！”
　　鬼？好端端的，哪儿有鬼？就算有，也不会这么早出来见人啊？
　　麦涛的心往下一沉。
　　他已经猜到了所谓的鬼，会是什么东西。
　　人，就是这么回事。如果说今天凭空被一个雷劈死了，那也不难受，也不害怕；可过来一警察跟你说：“明天下午执行你的死刑”，这滋味可就难受了。
　　既然猜到了自己要看见什么东西，麦涛的心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时候，薛蓉蓉赶上来了。
　　没工夫介绍详情，薛蓉蓉吩咐：“小姐，出去找个人多的地方，一会儿有警察过来保护你。”她伸手掏出佩枪，对麦涛使个眼色，俩人先后进入了停车场。
　　薛蓉蓉有武器防身，麦涛没有，可两人都走得很慢。停车场就这一个出口，如果凶犯还在里面，他一定会找机会逃走。
　　眼光所到之处，一辆辆色彩斑斓的汽车，却掩盖不住车下黑洞洞的空间；一盏盏昏黄的灯光，却照不亮阴森森的墙角。
　　两个人背靠着背，侧着身子往前挪。
　　突然，薛蓉蓉觉得背后的麦涛一激灵，回头去看，全身的血液瞬间就凝固住了。
　　两辆车子的中间，远远靠着墙角，坐着一个人。可那又不像是一个人——他圆圆地睁大了眼睛，眼珠爆出，浑浊地瞪着前方；他的头歪向一侧，却又是向上仰着；他的双手无力地瘫软在腿边，腿是一条弯曲一条蹬直；最恐怖的，还是他那似乎是在嘲笑般裂开的嘴巴，活生生被人摆出了笑脸的模样。
　　麦涛和薛蓉蓉，仿佛骨髓里都注入了冰水，僵住很长时间，一动不动。末了，薛蓉蓉收了枪，毫无疑问，凶手早已离开。之前的女人，是被这具尸体吓坏了。
　　尸体的眼睛，像个黑洞一般，吸引着两人的视线。他们走上前去，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觉得是什么时候遇害的？”法医没来，薛蓉蓉不能搬动尸体，当然，即使不懂，两人也很清楚，死者的后脑，必然有一个小小的圆洞。
　　“也许就在我们走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向收费员呆的小亭子走去——里面没有人。
　　果然，凶手事先控制了收费员，再来杀人。
　　收费员不在凶手的猎杀范围之内，虽然可能被控制，料想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是，这一次，凶手为什么要选择停车场作为杀人地点呢？
　　薛蓉蓉忽然问：“喂，小麦，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唔？麦涛定睛观瞧，可视线总是游离于那粘上的眼皮和裂开的嘴巴，他摇摇头。
　　“我觉得，他很像是我们下午在杨家楼梯上遇到的那个人。”
　　这么一说，麦涛瞅瞅，也觉得有相似之处，当然，还是等法医处理过之后再说吧。
　　他蹲下来，左瞧瞧右看看，忽然脊背一阵瑟瑟发抖，“刘队，这家伙嘴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然的话，他嘴巴是怎么裂开的？”
　　薛蓉蓉伸手去摸，刚伸进死者的嘴唇，只见他的腮帮子猛地瘪了下来，嘴巴合上，一口咬住了薛队的手，吓得她站立不稳，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再去看时，只见一条钢针从死者的脸颊里，横着刺出来。
　　两人刹那明白过来，凶手将凶器塞进了死者的嘴巴，时间长了，钢针穿透，扎了出来。
　　停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回声，咚咚作响。
　　俩人不敢怠慢，站起身，提防着外面。
　　是接到通知，在附近巡视的两组侦查员！
　　“别过来了！”薛蓉蓉喊道，她不想让别人再看到这样恐怖的尸体，“守住门口，另外通知其他队员，还有刘队长，行动结束了，到停车场外集合。”
　　两组侦查员看不到这边的景象，不过也知道凶手一定再次得手了。
　　“凶手这么做，一定是在嘲笑我们的无能，走吧，薛队，咱们在四处看看。”
　　“好。”长时间盯着这具尸体，实在令人很不舒服。两人一左一右，搜寻周围的线索。
　　与第二具尸体一样，死者的身上，除了衣服，没剩下什么东西。看起来，他40多岁的模样，衬衫上有层层汗迹，可这身衣服却价值不菲。腕子上有戴过表的痕迹，表当然也被凶手带走了。
　　死者出现在停车场，那么究竟哪一辆，是他的车子呢？这是麦涛急于弄明白的事情，当然了，如果一直派人把守，早晚也能排查清楚。可是这么做，无疑给居民们再一次敲响了丧钟，说杀人魔第三次下凡，造成恐慌的后果，不是警局可以承担的！
　　来到一辆银色的丰田车边上，麦涛忽然被地上的一滩东西给吸引了，这是什么？他蹲身去摸，粘粘乎乎的，蘸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面闻闻，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直觉得油腻腻的。再用手指一撮，好像就是油脂。
　　地下室里很潮湿，有点水是不新鲜的，冒油可就不寻常了。用手电一照，地上有些拖曳的痕迹，哎呀，莫非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他拉了拉门，车锁着，手电光往里一照，车子的饰物很普通，方向盘边扔着一些票据，座位上干干净净，没什么东西。
　　大概就是这辆车吧？
　　来不及多想，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来，他回头一看，是刘队长带着法医和几名警官走了下来。
　　薛蓉蓉连忙上前汇报情况，麦涛没动。
　　刘队长听着汇报，眉头拧在了一起，倒不是认为手下办事不力，而是诧异这凶手为何能如此狡猾，还是说他的运气实在太好？
　　看到了尸体，几个大男人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刘队先开了口，“麦涛呢？”
　　“我在这儿呢。”远远的一个角落里，麦涛答了话。
　　几个人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麦涛还蹲在地上左顾右盼。不等众人开口，他头也不回地说：“队长，我已经知道凶手是如何杀人的了。”
　　他用手电照进车内，“大家请看，方向盘边上放着一些票据，最上面的一张，是天堂苑东区的收费票，也就是咱们所站的这里，隐约可以看到上面的时间记录是5∶50，也就是说，这个时候，收费员还是正常在上班的，而死者也是在这个时候到达了停车场。之后他去做了什么，不得而知，不过7点，薛队和我到的时候，收费员已经不见了。先不说他去了哪儿，我们离开后不久，死者回到车里，遭到了凶手的伏击。至于伏击的方式，不得不说是非常巧妙。他控制了收费员，自己换上收费员的制服，不知是他自己想办法买到的，还是从收费员身上扒下来的。制服这种东西，是最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的，由此而来的诈骗犯罪，数不胜数，也不需要我多解释。凶手事先在死者的车子下面，放置了这些油脂，其实是什么都没有关系，水也行，为的是，引诱死者下车查看。我猜想，凶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敲敲车窗，把他引下来，就推说是车子漏油了。死者不可能不下车查看，一般人都会猫着腰去看，而这样一来，简直就是自动暴露了死穴。凶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干掉了。只有一件事情，我还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不把车子开走，莫非他真的不会开车。如果开走，我们就什么线索都得不到了。”
　　说到这里，麦涛往远处眺望，想起了入口处还有监控录像，“既然是在停车场里作案，这一次，监控录像也许就能派上用场了吧。”实际情况还不好说，他想到了，凶手未必就想不到，“哦，还有，不论如何，凶手这次杀人，与他平时的模式有很大区别。停车场作案，与在外游荡，有很大差别。也许是凶手有什么理由，不得不这么做吧。”
　　闲话少说，有几件事情，警方是亟待解决的：
　　法医拉着尸体回去，之前薛蓉蓉提到，死者很像是下午在杨家遇见的不速之客，既如此，应该马上联系杨家的小保姆过来认尸，当然尸体这么骇人，是不好让一个小姑娘去看的，需要回去妥善处理。
　　死者的车子既然找到了，那么他的身份也需要确认。钥匙被凶手拿走，警察撬开了车子，在后备箱里发现了一摞办公用纸，上面标识是某某媒体的专用纸。事不宜迟，警察应火速找相关单位核实。
　　而找到文件的同时，一个小小的信封，更吸引了刘队长的注意，打开一瞧，里面净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男女交合照片，看样子似乎是*。莫非这其中还有男女奸情一案？男人的样子，正是这名死者，可女人是谁，还不清楚。
　　有没有这种可能，先前断定凶手报复社会的动机是错误的，其实他只是锁定某些特定的人物，死者彼此之间是有关联的？
　　虽然本次行动以失败告终，可案件也许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工作分派完毕，刘队长看看麦涛，“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工作，由我们来完成。”
　　麦涛同意了，在下一步线索显露之前，自己留在这里也毫无用武之地，何况已经约了安心，看看表，时候不早了，他开着自己的小车，走了。
　　安心早就下班回了家，洗了澡又换上衣服，等着麦涛。手机响了好几次，她兴冲冲地去看，都不是麦涛。好不容易捱到了9点，麦涛的车子停在了楼下。
　　一肚子担心，半肚子委曲，安心下了楼，千言万语，什么都没说出来，一下子扑进麦涛的怀里。
　　麦涛一路上，脑子里尸体乱晃，这时候身子还有些发僵，愣了半天，这才抱住安心。
　　“你这坏孩子老是在外面晃，真是让人担心死了。”抱了好一会儿，安心这才说话，半抬头，一努嘴。
　　要是平时的麦涛，二话不说，肯定凑上去猛亲。
　　可是今天晚上，他对嘴这东西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隔阂，不解风情地打算说点什么。
　　可是说啥呢？脑袋有些木，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就没话找话：“那个，伯母睡了吗？”
　　“什么那个伯母，还这个伯母呢？才这么早，我妈当然还没睡，怎么，你要来我家？”
　　“呃……”麦涛不是那个意思，他更想一个人睡觉……
　　“你又不是头一次来我家，这有什么的？走吧！”
　　别走了……
　　麦涛这家伙，表面上嘻嘻哈哈玩世不恭，其实脑筋还挺传统，也许是太极拳练多了，性子都有些不紧不慢的。反正他还从来没在刘队长家过夜过。反而是老两口挺开通的，并不反对。
　　得了，还是亲吧，说话更爱惹麻烦。
　　麦涛直愣愣地把嘴凑上去，女孩一犹豫，眼睛刷的闭上了
　　绵长一吻，也不知亲了多长时间，反正麦涛的眼皮让安心的刘海撩拨得有些痒痒。
　　气喘吁吁的，他俩的嘴唇分开了。
　　安心一歪头，俏皮地笑了，“你瞧，”她努努嘴，“小猫踩着你的脑袋呢”
　　呃？麦涛也去看，只见路灯下，长长的斜影投射在光亮的路面上，一只不知从哪儿来的小猫，站在麦涛影子上，慵懒地抻着懒腰。
　　“哦，还好不是小狗，不然在我脑袋上撒尿就不好看了。”麦涛开起玩笑，忽然嘴角凝固了。
　　这场景，他似乎在哪儿看过？
　　回身看看高悬在左侧身后的路灯，又看看投射在右前方的长长的影子。
　　是的！这场景他见到过，很像是陶晓薇遇害时，身处的那条小巷。
　　眼前的景物忽然间变得模糊了，等视线清楚起来，他的左手边上，赫然出现了一摞摞砖块。
　　麦涛伸手拿起一块砖，长长的影子也拿起一块砖；麦涛把砖头握在手里，影子的手部就变得方方正正……
　　如此清晰的影子，一个独自走路的女性，不管是从正面还是背面，都不可能没有察觉！
　　自己初探犯罪现场的时候是下午，忽视了路灯和影子。
　　麦涛叫苦不迭，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凶手根本不可能是路过的小混混，而是死者认识的人。
　　如此一来，整套推论，刹那间翻盘了。
　　安心莫名其妙，推推正在发呆的麦涛，“你想什么呢？”
　　“我……”
　　这时候，他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忙不迭去掏口袋，手一滑，手机摔在地上，不响了。拾起来看看，手机翻盖的中轴处已然断裂，麦涛哑然。
　　他曾不止一次地对朋友这样说过：“我也喜欢触屏手机呀，iPhone那样的，无奈有些汗手，没事老要擦擦，很麻烦的……直板机都够呛，因为我还汗脸，贴着耳朵打半天电话，手机湿腻腻的，多恶心啊！其实诺基亚的N85也不错，手一推，盖子就划开了，多气派。可惜我手小，一只手搞不定，大拇指一推，万一掉在地上，就把屏幕摔坏了。万般无奈，我就只能用翻盖啦。”
　　翻盖之中，他唯独喜欢夏普，这9020C，跟了他一年多，他是钟爱有加，而今，它却脸朝下摔在地面上，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寸劲，从中间裂开了。
　　麦涛叹了口气，最近真他妈不顺！
　　然而不顺的还在后面，麦涛的手机摔坏了，安心的手机就响起来，不用问，是她爸爸打来的。
　　刘队说话不兜圈子：“麦涛，陶晓薇的手机已经查过了。哦，我是说去电信那里查找的记录，案发前大约一刻钟，她接过一个电话，是公用电话打来的，就在案发地点的两条街区之外。”
　　刘队长没多说什么，可麦涛的心里凉了半截。这个信息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之前的推测，全都错了！
　　杀死陶晓薇的凶手，既不是见钱眼红的小混混，也不是报复社会的连环杀手，而是一个她认识的熟人。
　　当然，有人会说：“万一这是个巧合……”
　　可天底下，最容易误导人们的，正是巧合！
　　这个电话打来15分钟后，陶晓薇就死了，这能是巧合吗？那人使用公用电话，故意隐藏了自己的身份，这能是巧合吗？打电话，约陶晓薇走向案发地点，这能算巧合吗？
　　麦涛没了主意。
　　他的推断错了，而且是打一开始就错了。为什么？他想不通。
　　这一晚，他跟着安心回了家，却失眠了。
　　不但失眠了，他甚至都不能*，也许是自尊心和自信心受到了打击，让他暂时丧失了男性的欲望。安心只当他是劳累过度，没说什么。
　　这一夜，刘队长继续在单位加班，没回家。
　　这是无眠的一夜，听着耳边安心那匀净的鼻息，麦涛睁眼望着天花板，他想不出，自己到底是错在哪里。
　　城市的一角，和他同样失眠的，还有L公司那位行政经理——张宇。

第十六章 人力资源部
　　通常，张宇是最早到公司的那一批员工。由于家住火车站附近，一早上，车辆很容易在附近形成拥堵，他就总是早起早出门，然后很早便来到公司，沏杯茶、抽支烟，随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百无聊赖地登上开心网，看看这个，偷偷那个。
　　不过这几天，他都迟到了。
　　陶晓薇死后的第二天，公司便派来了一位新的总裁助理。四十五六岁的模样，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说话好像传达圣旨，喜欢昂起她骄傲的头颅，用鼻孔对着所有人。
　　最有趣的是，这位不可一世的助理的名字，居然叫罗佳英（《大话西游》里面唐僧的扮演者）。张宇诧异，周星驰都火了这么多年了，她也不知道去改个名字？
　　当然，眼前的这位罗佳英，可不是搞笑人物。上任的第一天，她就趾高气昂地宣布自己为“办公室主任”，这一来，无形之间，她就成了行政部的婆婆——上到总监，下至员工，每一位都要听她调遣。
　　第二天，她开始招惹其他各部门的领导。
　　在发给财务总监的邮件中，她提到：“现在的财务制度，不足以展现出总裁至高无上的权威。”一句话，引来财务总监长达4页的反驳。
　　她又对人力总监说：“以后公司经理级以上的人事变动，在递交总裁之前，都要给我过目。”人力总监面子上没说啥，估计心里在骂娘。
　　就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难逃一劫，在没有及时向她打招呼之后，罗佳英找到大楼物业，说：“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于是，无辜的扫地阿姨被辞退了。
　　对待外人尚且如此，归她直接管理的行政部，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周末，没两天，又是万恶的礼拜一。
　　9点过后，罗佳英来了，召集行政部全体员工，开了个会，说：“我找风水先生看过了，总裁的办公室有些问题，要再扩建，现在战略部的位置……”
　　后面的话，张宇没大听进去。什么年代了？还要看风水！看就看吧，哪有大张旗鼓宣传的。
　　行政总监李艳，阳奉阴违。
　　张宇便觉得，总监对这娘们的顺从，已经到了有失颜面的程度。
　　罗佳英也找张宇谈了心，大概意思是说，咱们这个部门，有许多捞一把的机会。
　　张宇默然，前段时间，刚装了七八台兼容机，合作多年的厂家，只赚了500块钱。就这么点利润，还让人家给你返点？返回来几十块钱，有什么意思啊？
　　张宇心中暗骂：“你丫开的宝马车，是偷来的吧？”
　　他悄悄地录了音，准备告状，可是状子告到哪儿，他不知道。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怀念原来的总裁助理——陶晓薇。这已经不是男人对女人简单的暗恋了，而是掺杂了更多复杂因素的情感。人家陶晓薇可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是见过世面的，对人总是客客气气的，从不拿自己的身份来压人。眼前的这个总裁助理，算怎么回事呢？
　　不仅是他，别人也难免议论纷纷，要说这罗佳英是总裁情妇，那是胡说八道，太老了，也太丑了；要说是总裁远房的一位大姐，那还有情可原。
　　众人心里不服，可是没人敢说话，大家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利益和职位，经济危机的大前提之前，换个工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张宇也不敢说，可是心中的愤怒却越攒越多。
　　最让他不能理解的是，陶晓薇死了，公司居然打算瞒天过海，就这么了事！
　　人死了，开个追悼会，总是应该的吧？就算考虑到员工的情绪，追悼会不开了，说明一下情况也是必要的吧？
　　可是，陶晓薇死了就死了，第二天就来了顶替的人，第三天这事儿就风平浪静，没有人提也没有人问了。也许在今后的某次聚餐中，陶晓薇的名字，还会出现在某人的口中，不过那时候，顶多算是饭后的谈资罢了。
　　人命竟然如此的不值钱，张宇怒不可遏。
　　一转念，他想起麦涛留下的电话号码，觉得有些事情可以跟他聊聊。
　　他真想说，是总裁和罗佳英合谋害死了陶晓薇。当然，这是不切实际的，他也不愿意这样诬告人家，因为自己想抓到真正的凶手，给她报仇。
　　他回想起，在犯罪现场第一次见到麦涛时的样子。他本以为，犯罪心理师，一定长着热情而又聪明的脸孔，或者带着冷峻而又睿智的神情。可是麦涛全然不是那个样子，他模样不难看，却也不出众，笑嘻嘻的，好像随时要开玩笑，让人很难联想到他的身份，虽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魅力，但很难说得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犹豫再三，张宇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等待中，他忐忑不安。
　　响了七八声，张宇正准备挂断，话筒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我是麦涛，您是哪位？”
　　“哦，”张宇赶紧搭话，“麦先生，您好，我是张宇，你还记得吗？”
　　“记得，有事吗？”
　　“我想约您见个面。”
　　“行啊，真巧，我刚买完手机。这样，你说时间和地点吧，我过去。”
　　对方很痛快地答应了，这是张宇没想到的。有心客气两句，又怕说得太多，让同事听了去，索性直截了当，把自己公司的位置告诉麦涛。
　　半小时以后，两人在楼下的咖啡厅见了面。
　　今天的麦涛，一扫那日的邋遢：他精神奕奕，小脸红扑扑的，很水润，头发还打了发蜡，抖擞地立于前额。忙碌的时候，他顾不上体面，闲下来，他喜欢打扮自己。
　　“那位先生没来？”点了一壶咖啡，张宇问道。
　　“你说艾莲吗？他是我老师，不干这行。”
　　“艾莲？那个写书的？”
　　“对，我中学时候成为他的读者。”
　　张宇啧啧赞叹，看看人家的朋友圈子，自己也能参与其中该多好。
　　两人一番闲谈，张宇遏制不住，咒骂新来的助理，又说公司里人情淡薄，麦涛不住地点头，毫不费力地把话题扯远，论时事、谈家常，八卦得很。
　　说了一会儿，张宇都觉得纳闷：这犯罪心理师，有那么多时间来胡扯吗？他为什么不问问案子呢？
　　其实，这也是麦涛常用的伎俩，跟心理咨询一样，给你自由时间让你倾诉，然后再抓住蛛丝马迹，提出自己的问题。当然，这方法有个缺陷，如果案件太急，这样做不合适。可自己先前判断失误，现在不得不花些时间来做出修正。
　　当然，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回陶晓薇身上。
　　麦涛也看得出，张宇对死者是有着深刻感情的，更不愿意打扰，让他随心所欲地说下去。
　　“陶晓薇以前可不会这样对我们，”张宇叹了口气，对服务员招招手，“喂，给我来一瓶嘉士伯！”
　　“上班喝酒没关系吗？”
　　“没事，下午我打算请假。”
　　麦涛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陶晓薇很和气，没有架子，哪怕是跟司机……啊，不，别说司机，就是跟扫地阿姨说话也很客气，总是您长您短的。当然，有时候她说话也挺直的，看起来是不会耍心眼的那种人。说来也奇怪，这么好的女人，32岁了，竟然还没结婚！呃……”他打了个酒嗝，“呃，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也明白，女人职位高了，挣得多了，不一定好交朋友。不过她的男友，据说也是一起留学回来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嗯，不知道，不过从她的年纪推算，也该有个七八年了吧。”
　　麦涛想到了七年之痒，又想起前段时间很流行的一句话：“相恋前五年，男人总说，我们结婚吧；相恋五年后，只有女人说，我们结婚吧。”想想看也不难理解，都是大龄男女了，也许他俩相处时间太久，彼此熟悉得让人窒息，分手也属正常现象。
　　“反正人家是出国留过学的，哦，我扯远了，继续说。听我们总监说起过，陶晓薇能力很强，起初是在人力资源部工作的，后来被总裁看中，提拔到自己身边来……”
　　“哦，对了，”麦涛想到，既然凶手可能是熟人，那么公司里的情况，也应该多了解一些，“我以前有个姐们也有类似的经验，不过她两个月之后辞职了，因为领导性骚扰。”
　　“不不，你想歪了。我不敢说谢总是个正人君子，不过他想偷腥也不容易。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有个爱吃醋的老婆！前些天还到公司来视察过呢。当然，老总也许有这个心思，可顶多是看看，不敢乱来。何况，陶晓薇的工位，是在总裁办公室的外面，也不会有太多机会。”
　　张宇顺嘴把那天吃蛋糕，陶晓薇叫住总裁的事给说了一遍，意思是，助理根本没把总裁当回事。最后，他还不忘强调一句，人家是去过英国的！人家是有男友的，而且也是去过英国的！
　　“总之吧，”他下了结论，“桃色绯闻，是跟她没什么关系的。我接着说，她从人力资源部给调了上来，当然，工作性质变化不是很大，虽然是助理，不过她主要审核的还是人事与合同。哪些要递给总裁，哪些要返回去修改，这都由她来决定。至于总裁的出差等事宜，是由我们行政来协办的。”
　　麦涛突然问，“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人力啊。”
　　“不，不是，我是说，来你们公司之前。你们这里，应该是L公司的下属单位吧，我记得成立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在这之前，回国之后，她的工作是什么？”
　　张宇被问住了，他不知道，“呃……您，您等等！”他忽然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王哥，陶晓薇来咱们这儿之前，是干什么的？”
　　麦涛一愣，哟，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不一会儿，张宇合上了电话，不无炫耀地笑了，“王哥是人力总监，我能来这公司，还是他给介绍的呢。这么说吧，王哥实际上是陶晓薇的接替者，现在他主管档案方面的东西，所以陶晓薇的材料，他实际上是看得到的。在来我们这儿之前，她是E公司的人力部助理。”
　　人力部重复了太多次，不能不引人注意。麦涛心里暗暗记下了，随口问道，“E公司是做什么的？”
　　“呵呵，这你算是问对了，刚好我们也和这家公司有过合作。E公司是做教育的，开发什么教育评价系统，东西并不怎么样，主要是靠着拉风险投资过活。听说他们的COO（运营总监）挺有本事，是个蒙钱的高手。”
　　这样看来，陶晓薇回国后的生活基本上就算理清了：起初是E公司的人力助理，随后跳槽，成为L公司的人力总监，最后才升级成为总裁助理。
　　不过麦涛还是有个疑问，“嗯，从助理变成部门总监，这是很大的提升。可是从总监变成总裁助理，表面上是升了，可实际情况并不好说吧。你想啊，就说工资，不一定能涨多少，何况本来自己是一方诸侯，说了算数的，可成了助理，权力实际小了不少。”
　　张宇狡猾地眨眨眼，“这就是您老哥的先入为主了，我们公司和别的公司不同，老板出差的时间太长。比如说现在那个垃圾罗佳英，要重建总裁办公室吧，这就有个问题了，重建过程中，总裁坐哪儿呢？其实不用担心，下两周，他出差安排得满满的，连一天回B市的机会都没有。你想吧，总裁一个月里，倒有三周是在外地，事物全都交给副总和陶晓薇处理，她手中的权力能小的了吗？”
　　原来如此，不过权力太大，得罪人的机会也就大大增多了。可再怎么说，L公司的人，就算有理由干掉陶晓薇，也绝没有理由杀死后来的两名受害者。
　　想到这里，麦涛就问：“杨瑞星这个名字，你熟悉吗？和你们公司有接口吗？”
　　张宇摇摇头，他完全没有听说过。
　　果然，L公司的内部，不太可能形成本案的杀机。
　　重重迷雾之下，看不透凶手的作案动机。麦涛的脑海里，闪过一堆男女偷情的照片。男的就是第三名受害者，女的是谁呢？每一位办案人员都知道，她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不过她会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遇害，谁也说不清楚。
　　如果抢在凶手之前找到她，也许下一桩凶案就可以避免。可茫茫人海，找到这个照片上的女人绝非易事。
　　人肉搜索，是时下最流行、最高效、最快捷的搜索引擎，可警方是绝不能使用的。更何况这还是一张*的照片。
　　人命与人的尊严相比起来，到底哪一个更重要，恐怕每个人的心里都很清楚，显然是前者更重要。可警方却不能因为保护前者，而将后者践踏在脚下。
　　毫无疑问，凶手一定锁定了她。而警方也开始搜索她。麦涛表面镇定，心里却在焦急等着电话。
　　会传来好消息还是噩耗？他心乱如麻。
　　他很想和艾大哥通电话讨论此事，可他毕竟是个男人，自己迷茫的一面，也不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东西。
　　他坐在这里，沉默无语，听着张宇絮絮叨叨……

第十七章 自杀告白
　　麦涛和张宇还在咖啡厅里说话的时候，案件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第三位受害者的车子里，警方发现了印有某某媒体字样的稿件，连夜查询，已确定了受害者身份。
　　死者叫续建国，现年42岁，职务是办公室主任，有一妻一子，三年前在E公司做人力副总。
　　当然这个线索，后来和麦涛的重叠。陶晓薇也出自这家教育公司。
　　随即的调查显示，死者在被害前，约下午5点半，曾接到一通电话，通话时间仅为20秒，大概是制定了某种约会。当然，从死者的行程来看，他也确实赶往天堂苑赴约，在返程途中，在停车场内遇害。
　　尸检方面证实，受害者在死前曾有性行为，当然，和照片上那个偷情的女人分不开。
　　可惜的是，约见死者的电话，又是一个无处查询的手机号码。不难想象出，这就是那个女人的手机。
　　案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实在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案件的性质，自然也由报复社会的连环杀人案，变成了有目的的仇杀。
　　由此看来，麦涛之前的判断是大错特错了。可是错了归错了，并没有太多的人质疑他，毕竟人无完人，再好的学者，再精准的科学，也难免会有疏漏。
　　这就好像专家们的言论，5年前鼓励大家，说吃什么什么好，有利于身体健康；5年后，最新研究表明，之前的说法全错了，吃什么什么不好，不利于身体健康。
　　变来变去的，人们也就都习惯了。记忆力并不坏的那些警官都知道，在过去两年里，麦涛的分析常常能派上大用场，只不过这一次，他弄错了。
　　话说回来，虽然昨天的行动失败了，但这也不全是麦涛的责任。反正有没有这一次行动，第三名受害者遇难，都是钉在板上般难以改变的事实。
　　既然有了目标和方向，事情也就好办得多了。
　　麦涛在下午及时打来电话，表示至少有两名受害者出自E公司，很快地，顺藤摸瓜，第二名受害者杨瑞星，也被确认曾在这家公司任职。无独有偶的是，这三人同在人力资源部！
　　陶晓薇是助理，杨瑞星是招聘经理，续建国是人力副总。
　　接下来还会有谁？
　　随着警方的拜访，E公司上上下下炸了窝。
　　人力资源部现存的十几名员工，人人自危。
　　为了了解可能存在的杀人动机，警方打算跟留任七年的人力总监谈谈，现在他已经晋升为副总经理。
　　遗憾的是，这位副总当天下午并不在办公室，有事出门了。
　　他的动向，员工们说不清楚，只知道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总监级以上的领导，上班时间相对自由。
　　警方拨打他的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E公司的副总经理，名叫赵汉卿。
　　这是个响当当的名字——“留取丹心照汗青”嘛！他的模样，也和这名字一样威武雄壮。虽然年近五十，不过他的两肩又宽又平，背挺得很直，套了一件粉色的衬衫，气质高雅。
　　下午5点前后，警方给他的手机打电话的时候，兜里一片振动，他感觉到了。
　　拿出来一看，号码是公司打来的。正犹豫着接还是不接，身边的一位男士端起了酒杯，“来来，赵总，初次见面，咱们喝一杯。”
　　“哦哦，好，”赵汉卿连忙放下了电话，“哎呀，公司里那点破事，”他关上了手机，举起杯，“咱们兄弟今天才相识，真是相见恨晚，老弟你就不要拿我开玩笑啦。”说罢，一仰脖，干了杯中酒。
　　原来今天，是他表妹订婚的日子。
　　所谓订婚，也不是严格的仪式。双方父母都没到场，只是朋友们相聚一堂，借这个机会见面认识一下。
　　别瞧赵汉卿年近五十，他的表妹却只有35岁，是家族里的老小。由于年长不少，赵汉卿算是半个哥哥，也是半个叔叔，最疼爱这位小妹妹。
　　两个月前，经人介绍，表妹认识了未婚夫。
　　昨天突然给他打电话，说准备结婚了。赵汉卿吃了一惊。木了半天，他还是语重心长地劝诫道：“小莉啊，这事情是不是有些太仓促呢？他比你大了快10岁。这个，你也是知道的，我和你嫂子……”
　　赵汉卿和他的妻子离了婚，就因为年纪相差较大，两人没有共同语言。
　　表妹娇嗔着反驳说，“好啦，大哥呀，你就别胡思乱想啦。这是我的初婚，也是他的初婚，我俩关系可好了。再说，你忍心瞧着妹妹变成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吗？”
　　赵汉卿一时语塞，满肚子话说不出来。他平时不怎么看电视，自然不知道“败犬女王”的说法。可表妹跨入“剩女”的队伍，那是好几年前就有的事儿了。他知道妹妹要强，事业也如日中天的，家族给联系过多次相亲，均是无功而返。这样的女强人，一般人是不敢娶的。好不容易，认识了未婚夫，是在B市金融街开茶馆的，有身份有地位，两人恩恩爱爱，他当然不能反对。可是……
　　可是，心里总还是有些忐忑。
　　表妹的未婚夫40出头还是初婚，可见这男人平日里也比较爱玩，这样的性格，与性子刚强的妹妹合得来吗？又何况他是茶楼的老板，难免有不少有钱或漂亮的女客人，这一来二去的……
　　然而这样的想法只能存在心里，是万难开口的。妹妹性格倔强，旦凡决定的事情，难以更改。所以他空有满肚子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其实妹妹打电话来，也不是为了征求他的意见，更像是一种通知，“明天我们安排朋友聚会，哥哥你也没见过我们的朋友，就一起来吧。”
　　赵汉卿自然不能推辞，所以今天下午公司不忙，就借故溜了出来。
　　他知道晚上少不了要多喝几杯，也就没有开车。饭店是那小两口定的，就在金融街的茶楼附近，挺豪华的一家淮扬菜馆。
　　来到了二楼的雅间，里面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一经介绍，就属他的年纪大，又是新娘的哥哥，自然被推为上座。赵汉卿不肯，就让大家各自落座，自己随便挑了个空坐下。
　　赵汉卿一边寒暄着，一边拿眼观瞧。他一直从事人事方面工作，做了二十余年，于鉴人颇有理解。一瞧在座的诸位，不是大公司的高管，就是社会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渐渐的，他心底的犹豫也做乌云散开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桩好婚姻。
　　特别是妹妹的未婚夫，对自己是格外的殷勤，又是布菜又是敬酒，做得很是体面周到，赵汉卿心里挺高兴。
　　虽然是一桌昂贵的酒席，可宾客们也都是见过场面的，吃饭并不重要，大家借故认识一场，今后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中，多少也有个提携。所以攀谈饮酒，才是聚会的主题。
　　当然，席间也有不少客气话。众人一致推选他作为证婚人。论地位和身份，这工作轮不到他，他也就婉言谢绝，但朋友们众口一词，特别是小两口坚持，他答应下来。
　　婚期定在2009年9月9日，其中的吉利含义，不言自明。像妹妹和妹夫这样有身份的人，婚礼当然极尽排场和体面。赵汉卿的心里也打着小算盘，认识了这一批高人，说不准自己哪一天也受到提携，来个一步登天！他哪里知道，警方正在苦苦地找寻他呢！
　　身边一位客人敬酒，他不敢怠慢，自然而然地就关上了手机。
　　这里吃饭、喝酒、聊天自不必说，一晃天色就暗了下来，差不多晚上八点的光景，聚会也就告一段落。
　　表妹提议，“咱们去我老公的茶楼坐一会儿吧。”
　　赵汉卿早就听说，妹夫的茶楼豪华阔气，又开在金融街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自己也想去品味一番。其实，以他的经济实力，一般的茶楼没问题，这种高档茶楼可是去不起的。这茶楼顶级会员一年的会费高达10万，都是邀请生意伙伴、政府官员才来的地方，就是最低级的会员，一年也有2万的会费。
　　今天有这么好的机会，赵汉卿当然不愿放过，欣然答应了。他更不便得罪妹夫，以后若有机会，带些老板过来喝茶，也是他的体面。
　　宾客中有些晚上还有其他事，就先告辞了。剩下五六个人一同前往。
　　坐着妹夫的保时捷，又有妹妹嘘寒问暖，赵汉卿如沐春风。其实饭店和茶楼离得不远，转两个弯就到了。
　　下车一看，茶楼的门脸并不大。但黑木金漆的招牌相当阔气。还没进门，早有身着旗袍的高挑美女出门相迎，簇拥着他们几个，一路上楼。
　　一楼是普通的散座，即便如此，也能看到客人们衣着价值不菲；二楼一条回廊，眺望楼下，虽然也是散座，不过风景独好；有老板妹夫带领，不用说，一行人进了三楼的雅间，上书一个大字——“菊”。
　　服务员呈上来的，都是最好的最拿手的茶叶。
　　身边跪坐的美貌的女人服务周到，赵汉卿如痴如醉，想自己这把年纪，凭空有了这般待遇，也真是三生有幸。
　　妹妹妹夫不用说，其他的两位客人，一男一女，看样子也是经常光顾，谈笑风生，毫不在意。
　　“来，大舅哥，尝尝日本茶。”估计也是喝得熏熏然了，妹夫亲自侍候着，小刷子在茶碗里上下翻飞，不一会儿，茶粉便被搅匀了，渗透在水中。
　　赵汉卿不懂茶，品不出个好坏来，嘴上可是一直在夸。
　　大家随意地聊着闲天，天南海北的，当然了，都是有身份的人，说话不能骂街。实际上，在他们的生活中，品味不到一般老百姓的疾苦，自然也不会骂街。
　　赵汉卿这一辈子，顶级的消费，也就是去会所做做保健。这一次他算开了眼，耳边、鼻尖、眼前，处处生香，悠悠然，难以名状。
　　忽然，一位男客的手机响了起来，出去接个电话。赵汉卿这才想起来，公司下午给自己打过电话，虽然不会有什么大事，可总该看看的。
　　自己的手机有些老旧，不太时髦，他不好意思当着大家掏出来，借故上个厕所。
　　刚开机，还来不及查电话，当当当，连着三条短信发了过来！
　　发件人显示——“金洁”。
　　赵汉卿当时有些变了脸色。
　　金洁是他的前妻，二人于两年前因感情破裂离了婚。这之后，安置费、补偿金，各路的费用，已经赔给她不少了，可她总是时不时地还来要钱。赵汉卿好面子，离婚的事情除了家里人，谁也没告诉，怕她闹，每每还要给些小钱了事。
　　这一次，又是怎么了？
　　可不看短信也不行。随手按开最上面的一条。
　　21点38分：你再不理我，我就吃安眠药！
　　啥，啥意思？赵汉卿愣住了。
　　三条短信因时间顺序，是反着排列的。
　　依次还有：
　　20点58分：你在干什么呢？不开机！
　　20点50分：我不想活了，我要死！
　　赵汉卿傻了，也顾不上撒尿，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
　　席间的几位，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旁人不好问，脾气耿直的妹妹张了嘴，“哥，你这是怎么了，没魂了似的！”
　　妹夫也在一旁搭腔，“是啊，大舅哥，有什么麻烦，您跟我们说说，大伙儿帮着出出主意。”
　　“这……唉，”也没法子，赵汉卿把手机递给他们，“我前妻的短信，你们自己瞧瞧吧。”
　　这一看，四个人的眼睛都有点发直。
　　愣了大半天，还是妹夫先说了话：“这个，大舅哥，呃……我估计嫂子，啊不，您前妻，应该不是真想自杀吧……”
　　这是一句安慰话，却也和常人的理解不谋而合。
　　普通人有个误区，认为真想死的人，是不会把自杀的念头说出来的。
　　其实按照统计，自杀及自杀未遂者，有90%会在实施自杀前，把想死的念头或自杀的计划告诉别人。
　　果然，席间那位男客，略通心理知识，把这个概念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哑然，人家说的也是事实，虽然话不好听，但总是好意，是个提醒。
　　怎么办呢？
　　还怎么办呀！赶紧给你前妻打电话吧！
　　还是妹妹的主意最靠谱。
　　赵汉卿不敢怠慢，连忙拨通了前妻的电话，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是让人备受折磨的。不仅是他一个人，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越晚接电话，事态就越严重，别是已经吃了药，死过去了吧？
　　等了*声，总算接通了，传来了一个女人微弱的声音，“汉卿，是你吗？”
　　这声音听上去异常的悲伤难过，声音也很小。
　　“是，是我！小洁，你，你听我说，咱们有什么事好好商量，你可别乱来！”
　　“我……我……我想和你复婚。”
　　“行行，你现在在哪儿，我们过去找你。”
　　“你和谁在一起……”
　　“和我妹妹，小莉，你俩关系不错。”
　　妹妹凑过来，刚想说话，只听金洁那边说了一句，“不，你不会和我复婚的，我知道！”
　　喀嚓，电话挂断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陪坐的一男一女最为尴尬，抬屁股走人吧，有点太不够朋友了；坐下来接着听吧，涉及别人家务事，也不很合适。
　　“复婚……”表妹嘴里念叨着，“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俩离婚，就是你爸你妈不喜欢人家！干脆吧，趁这个机会复婚也是好事。”大概是年龄相近，她与金洁相处得很是融洽。
　　“唉，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我们俩本来就不和。”
　　“不和你俩结婚？”
　　眼瞅着两人争执不下，均有些面红耳赤，妹夫插嘴解了围：“别吵了，依我看，现在也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小莉，既然你和嫂子关系不错，赶紧给她打个电话，有话好好说。”
　　再想说，可是说不成了，因为金洁的手机关了。
　　大家不知所措，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懂些心理学的朋友身上。
　　“兄弟”，妹夫说，“依你看，她自杀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位朋友也犯难，“说实在的，这种事，不能问我。在座的，还是赵总对嫂子最为了解。她的性格怎样，是不是敢说敢做的人，那只有赵总知道。不过，按现在的状况来讲，情况不容乐观。自杀之前，人会犹豫不决，也会告诉别人，可现在关了手机，怕是凶多吉少。”
　　众人的心情直沉落谷底。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便是分手了，人要是真死了，自己的心里可也种下了懊悔的种子。
　　所有人中，只有表妹小莉心存疑惑。金洁总管自己的哥哥要钱，这事她也是很清楚的。她若死了，哥哥的心里说不定是难过还是高兴呢！当然，从表面上看，哥哥是真的很难过。回头再想想，他俩的离婚，也确实和赵汉卿父母对金洁的反感有关。两位老人70多岁了，老脑筋，看不惯年轻好打扮的儿媳，婆媳关系闹得很僵，哥哥压力太大，不得已才离婚，这也是事实。
　　表妹直脾气，憋不住话，牢骚如滔滔江水不绝于耳。叨叨地念起哥嫂昔日的状况，搞得赵汉卿焦头烂额，其他人坐立不安。
　　到头来，还是那位懂心理学的朋友开了腔，“行了，你俩什么都别说了，听我的，不停给你嫂子的手机打电话，只要她开机，这事就还有缓，先把她的位置套出来再说。”
　　这之前，赵汉卿当然也给前妻的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听。
　　一晃，从10点到了11点，从11点到了半夜。金洁的手机，始终没有开机。
　　聚会早就变了性质，茶水也没有了滋味，可几个人还是一碗接一碗地喝，急躁的情绪弄得他们口干舌燥；烟也是一根接一根地抽，屋子烟雾蒙蒙。
　　时间过得是那么缓慢，让人心焦。
　　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白费心机。
　　茶馆已经打烊，可几个人还呆坐在原地。
　　12点10分的时候，赵汉卿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管不了那许多，他赶紧接通了，电话里传来女人微弱的声音，“我已经吃完了，300片安眠药，好难受啊，我想死得快一点……”
　　电话用了免提，声音虽然不大，可如雷贯耳。所有人哗地全变了脸色，刚要说话，电话又挂断了。
　　按这个号码拨回去，电话里响起了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您好，这里是宣武门龙凤宾馆客服，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宣武门龙凤宾馆！
　　朋友说，就在南城的某地。
　　事不宜迟，一行人火速冲下了楼，钻进车子，赶去救人。
　　下楼的时候，妹夫悄悄在妹妹耳边嘀咕了几句，“奇怪呀，她为什么不拿手机打来，而是用宾馆的电话，是不是故意想让我们找到？”
　　“咳，人不死就得了，还管得着那么多！”
　　“你误会了，我是说，既然她想让我们找到，那么她自杀的可能性不就减少了吗，这也是个好事。”
　　说话的声音略有些大，被懂心理的那位朋友听到了。
　　好事？他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不见得吧，她也许只是想让我们给她收尸罢了……

第十八章 龙凤宾馆(1)
　　5个人挤在一辆车里，多少有些憋屈，可大家顾不了那些。
　　酒后驾车，实属不该。不过事出有因，也没有办法。幸亏之前在茶楼里已经灌了一肚子的茶，酒完全醒了。
　　5个人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赶往龙凤宾馆抢救金洁，不过他们还是各自有着不同的想法：妹妹是真着急，既为哥哥担心也为金洁担心；妹夫虽然也担心，可那只是爱屋及乌罢了，金洁是死是活，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只是不愿意让大舅哥惹麻烦；至于另外两位朋友，多少是抱着些看热闹的心思，又碍于朋友情面才不走的。
　　赵汉卿在后排座的最里边，看起来坐立不安，两手不停地扭动着。
　　金融街在B市市中心，宾馆就在二环，离得不远。车子开得飞快，十几分钟就赶到了。
　　下了车，一行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台阶。
　　这龙凤宾馆名字起得很气派，其实比招待所强不了多少。红砖白漆的五层楼，不大起眼，只有亮闪闪的霓虹灯招牌还算惹人注意。
　　宾馆内，值班经理正在前台和服务员说事，被冷不丁冲进来的一伙人，吓了一跳。
　　仔细瞧瞧，这伙人因为长时间呆在雅间里抽烟，一个个灰头土脸，头发都油腻腻地塌着，脸上油光锃亮的，但是从穿着来看，这几位也都是有钱人。
　　不过他们这三男两女，半夜来宾馆是要做什么？
　　还没等经理开口，赵汉卿两手一拍，撑在柜台前，“我们找人！”
　　找人？没听说大半夜来宾馆找人的……经理纳闷，又瞥瞥停在门外的保时捷，不好发作，客客气气地问：“几位客人，你们找什么人啊？这么晚了，客人差不多都休息了。”
　　“拿你的客人登记给我看看！”赵汉卿太着急，说话都不讲道理了。
　　“这我可不能给您看。谁知道您要干嘛呀？”
　　表妹使了个眼色，让妹夫将赵汉卿拉在一边，她自己走上前来，“是这样的，您好，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这位先生的妻子在你们的客房里打来了电话，说要自杀，已经吃过了300片安眠药，我们急着找到她。”
　　这么一说，经理眉头紧锁，也有些半信半疑，“这，你们有证据吗？您也得理解我工作中的难处。”
　　“有！”表妹拿出赵汉卿的手机，先给他看了那几条短信，随后又找到来电显示。
　　这样一来，不会有假，“救人要紧！”经理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真有人死在我们这儿，那才是麻烦呢。“好的，不知道这位大姐住在哪间客房？”
　　“我们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怎么还来问你？”
　　“这样吧，小刘，你给查查，看看有没有叫金洁的登记人。”
　　小刘是前台服务员，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这时候不敢耽误，马上掏出登记本。
　　过了一会儿，她面有难色地抬头望着经理，“对不起，没有这个人呀。”
　　“怎么可能没有！”赵汉卿一听就急了，火往上窜，作势要冲上来。
　　“哥！你别耍混！”表妹不愧是女中豪杰，“是这样的，她想自杀，很可能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也许是借用哪个朋友的，呃，您看这么办行不行，让我们看看登记簿，我们就站在这儿看，也不拿走。”
　　经理犹豫了一下，想想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得照办。
　　五个脑袋趴在前台上，仔细地审视着登记薄，其实两位朋友就是凑热闹，他俩在今天之前，根本没听说过谁是金洁。
　　看了一遍，没有！不甘心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这不算稀罕，金洁一位成年女性，难道还没有自己的朋友吗？何况他们离婚两年，朋友圈子没有交集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正常归正常，找不到熟人的名字，也就找不到金洁所在的房间。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生死一线间，时间耽误得越久，金洁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赵汉卿看得眼都快花了，一屁股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痛苦地用手捂住脸。
　　妹妹不甘心，还在对经理和服务员描述金洁的样貌，什么什么样的眼睛，头发多长多长，脸庞是怎么怎么，爱穿什么什么。总而言之，一句话，金洁是个爱打扮的漂亮女性。这说法完全派不上用场，除了少数出差的，来宾馆的女人，都没有太难看的。
　　其实就连表妹自己，也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金洁了，她的叙述很可能不准确。经理听着直犯难：这可怎么办呀？人命关天的事情！你挨屋敲门，把客人们全吵醒，第二天非丢了饭碗不可，你知道屋子里住着什么人啊！不敲吧，万一人死了，自己也惹了麻烦。
　　正在这个紧要关头，从大厅后面的工作间里，转出一个电工模样的人，穿着蓝灰色的制服，晃晃悠悠地向前台这边走来，大大咧咧地问：“还有泡面吗，给我来一个，今晚上也不怎么了，这么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