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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合伙人
作者：肖桐
内容简介
风风光光的大学广播台制作人尹子颜，毕业后却选择了和数据打交道。八年打拼，她从实习生变成了准合伙人。可她的感情生活却是一片空白，她在等待大学时候的恋人钟弈，重新走进她的生活；而执着的追求者警察陈宇也从没放弃过她。就在每年一次的聚会里，有了钟弈失踪的消息，这消息将尹子颜及全体拖入了两个可怕的案件中，并牵扯出一系列的故事，他们在案件中重新思考他们的青春，事业，爱情和奋斗。这世上有两种对爱情的理解：安放和洁癖。你会怎么选？青春作伴，万水千山，尹子颜要怎么选择她的青春合伙人，一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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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色 1．拾荒者
	长安街上霓虹闪亮，一眼望不到头。深秋的风将天地交织在一起，光亮把风云交汇的天空撕开一个口子，宛若一条闪亮的伤疤。
	传说今天的晚宴还有第二场，事务所的准合伙人尹子颜，深谙自己不是聚会动物，便推脱还有安排，匆忙出了会所。伸出手腕看表，冷风钻进西装袖筒，筋骨一紧，仿佛被线提起的人偶，打了个寒战。指针飞快，再不抓紧，也许会错过最后一班地铁。尹子颜快步向前，无心留意周遭。车流一路狂奔，由东向西，将徒步赶地铁的人远远抛下。这个夜晚，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躲避即将来临的雨雪。有心的人定会觉得身处地球中心，却备感繁华早已落尽，只剩无垠荒野。
	距离建国门地铁站还有一个路口，尹子颜停住了，等那个漫长的绿灯。街面上，除了明晃晃的街灯，便只有风声从黑洞洞的不远处扫过。
	“走得真快。”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温热的哈气余温停留在尹子颜的脖子后头，只是秒速，便留下一片冰凉。
	“哪冒出来的？真够吓人的。”尹子颜一哆嗦，不由得拉紧了领子，瞪大眼睛，惊恐地回头看着来人。
	来人梳着清汤挂面头，在风里有些凌乱，巴掌脸血色不足，瞳孔大且幽深，睫毛纤长。一袭灰色大衣仿佛要触到脚面，人瘦但精神。是实习生舒兰，今晚聚会一言不发的姑娘，这是她的一贯风格，人前容易紧张怯懦。舒兰在尹子颜工作的事务所里，奔波于各个项目之间，为不同的临时团队当助理，平时负责帮忙打印、发传真、倒咖啡之类的琐碎事务。尹子颜留意过她，小姑娘也没少跟着偷师学艺，机灵但从不抖机灵。这让尹子颜很喜欢她，觉得像极了刚出校门的自己。那时的她也是这样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谦卑。究竟是什么机缘让自己即将成为合伙人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时间吧，在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她在工作，别人赶着结婚生子，她依然在工作。对于天生不是公主的女生来说，也许只有工作才是成为女王的最佳方式。而自己成为女王了，但心里难免涌起一种酸涩。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过是等待一个人的承诺兑现罢了。
	“心里有鬼才会怕呢。”舒兰两眼溜圆，抽动嘴角微微一笑，两片薄薄的嘴唇冻住了一样，并没有位移。
	“是，刚才溜号了。明天去泡温泉，你去吗？”尹子颜向耳后别了一下头发，余光向舒兰身后扫了一眼，除了空洞的黑暗，只有刺眼的街灯。
	“去啊，我得做好后勤，给大伙跑腿打杂。”舒兰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快，说完把脖子上的围巾环绕着取下又绕在尹子颜脖子上，“我左转就到了，你围上吧，起大风了。”
	这动作极不寻常，除了闺蜜和恋人，还有什么人在这风雨欲来的夜里如此体贴细心。平日里和舒兰也只限于普通同事关系，尹子颜十分诧异，瞳孔嘴巴同步张大，可一阵温热缠在尹子颜的脖子上，冷风倏忽一起，让她想拒绝的心又瞬间投降了，那就明天还给她吧，她想。还没等她回过神，红绿灯转换，舒兰喊了一句明天见，便快步转弯走进了夜色里，灰色的大衣空空荡荡地飘在风里，这姑娘太瘦了，尹子颜想。最近，跳出工作范畴，尹子颜总有些心不在焉，毕竟一年一度的聚会就要到了，她等的人会不会出现呢？多年凡事都抱持着怀疑的态度，这让尹子颜对一切都保有警惕之心。
	舒兰的围巾是土黄色的，棉麻质地，柔软又温暖，路灯下隐秘的丝线忽明忽暗。
	尹子颜快步走进建国门地铁站，空荡荡的候车大厅里没有几个人，由西向东的地铁进站，将人们统统接走了。这个天气、这个时间，实在不适合晚归。
	尹子颜要去的方向，候车的只有她一个人。列车进站前，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幽深的隧道射来，风从隧道里横贯而入，尹子颜几乎眯上了眼睛。车头跃出隧道的瞬间，尹子颜还在头脑短路地看着对面墙壁上的广告，卖力宣传新书的主持人面带微笑、眼窝深邃仿佛掌控着一切。
	就在尹子颜发呆的时刻，列车呼啸而来。突然，她感到后背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尹子颜身体朝前倾斜，尖厉的喊声响彻候车大厅，然而连她自己也无法判断，声音是否出自她自己的喉咙。惊惧中的人，五官都是放大扭曲的，尹子颜深切地感受着死亡来临的气息，钢铁浇筑的车头闪着极光般刺眼的白色，毫无停下来的意思，直奔她的脑袋。
	此刻的尹子颜只能集中精力努力闭上眼睛，也许一推一拉，只有两秒钟，只是一个停顿。她仿佛又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拽了回来。尹子颜瘫坐在站台上，列车彼时正节奏如一地从她面前驶来，每一节车厢里都是灯火通明的、人影寥寥，毫无生气。她凝目定神，转头看，只见一个拾荒人的背影，穿着黑色的破旧薄棉袄，正飞奔着跑上通往2号线地铁的换乘台阶。
	奇怪的是站台里并没有维护治安的人来帮她，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大妈大爷也都歇了。仰头看监视屏幕，从头到尾都是黑的。难道这是蓄谋？
	尹子颜的反应很机警，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一咕噜爬起来也跑向台阶。站台上没有别人，那拾荒人一定看到了什么，或者他就是那只黑手。可为什么又把自己拉回来，他想做什么？
	尹子颜猛追，眼看着拾荒人在她前面狂奔，在通往2号线那蜿蜒曲折的通道里，两个人的脚步声弹撞在封闭的通道里，发出空空的回声。然而，等尹子颜跑到2号线时，眼前的情景让她傻眼了。2号线里空无一人，那个拾荒人，明明就在前面，此刻，这个大厅里却空空荡荡。
	铁轨冰冷，隧道里黑洞洞的，没有半点亮光。站台里，两面的广告牌子内的灯光并没有熄灭。尹子颜孤零零地置身其中，感觉数十双眼睛在注视着她，那些广告牌子里的人，个个瞳孔幽深。那拾荒人究竟去了哪里？地铁里的风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鸣笛声从遥远又沉闷的地方而来，像是被浸在水里发出的声音。一辆全程亮灯却没有乘客的空车轰鸣而过。
	恐惧啄食着她，尹子颜拼命地跑出了地铁出口。冷风骤起，天空已经下起密集的小雨。街边卖麻辣烫的摊主也在快速地收拾东西，三轮车装得满满的，摊主忙着用苫布遮挡住残破的桌椅和炉灶。
	“师傅，您看到一个拾荒人跑出来吗？”
	“鬼影也没见一个。”
	“建国门站有几个出口？”
	“三个出口啊。”
	尹子颜迟疑着立在雨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别愣着了姑娘，末班车也没了，快打车走吧。”
	“刚刚那是末班车？”
	“可不，这是迷信的老话，说是建地铁时跟这周边的冤魂亡灵打好招呼了，最后一趟祭奠他们，每站鸣笛致敬。”说完，那人骑着三轮车走了，消失在寒夜里，只留下尹子颜和飘飘洒洒的雨。

第一章 夜色 2．准合伙人
	尹子颜看向马路对面，两盏蓝字白底的地铁标志牌冷冰冰地矗立在长安街两侧，一南一北，遥遥相望。路灯不怕雪水，在黑暗里尤为突兀。街面上果然连个鬼影都没有，建国门桥上偶尔飞驰而过的快车，将泥点和雨点混合在一起，溅在尹子颜面前的黑色水坑里。看过去，那水坑里便是她自己的影子。头发齐肩，眉目清楚，下巴有些尖。端详很久，她竟然觉得这张脸那么陌生，好像不认识一般。尽管每天出门都会照镜子，可好像都没有机会这么仔细端详过自己。她又一次在心里问自己，这样忙碌究竟为了什么？生活终究是为了快乐，没有快乐的青春绝对是场浪费。被别人等待会虐心，一味等待别人是虐恋，这些年只有工作没有爱情的日子，大抵是为了避免和错误的人开始恋情，那样无论如何也不会值得的，只是每每这样的夜里，会打击她的这种想法。
	打车是件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雨夜。尹子颜刚坐上车里，手机就响了。不是别人，正是事务所的老板David。
	“雨夜不好打车吧？”David此言一出，尹子颜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你不是还在香港吗？怎么知道北京下了雨？”车子飞快地掠过街道，雨丝打在车窗上，将窗外的灯光扭曲成向后飞驰的弧线。
	“哪有，下午就到北京了。掐算时间，我想依你的性格，这个时间一定不跟他们接着疯，应该是打车回家了。”
	“算得真准，刚坐进车里。”
	“那当然啊，事务所的业务一半都是靠算的嘛。”David讲话有点酒气，尹子颜仿佛能听到他将酒杯放在玻璃台上的清脆声。
	“你这个算可不是精算的算，而是算命的算。David，有件事情必须跟你讲。”尹子颜无心听David的玩笑，打算把今晚和客户在聚会上了解的情况做个简单的汇报。
	“先听我讲，明天我安排了两场面试。环宇的老板临时约我去打球，所以实在抽不开身过去。能不能麻烦你回公司帮个忙？两人的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帮帮忙吧。”
	“面试？我代替不了你做决定。”尹子颜一口回绝，David把环宇这笔生意看得很重要，甚至有些过了，这让尹子颜觉得有些抵触。
	“能啦，你是事务所重点考察的合伙人之一呀！而且只有你能。这个新的位置就是代替你师父梁志博的，今后此人要和你通力合作，所以由你来给出意见我觉得再好不过。”
	“代替梁总？为什么？”
	梁志博是事务所里的资深分析师，也是领入门的师父。如今全权负责大华这个项目。工作上十分敬重他，此人逻辑缜密，高级精算师背景，在业内有良好的口碑。恃才者难免执拗，梁志博也逃不脱。他着装一向讲究，西服衬衫熨帖妥当，蓝白黑配色为主，清晰清爽。一副谁都看不进眼的模样，笑起来喜欢扬眉，仿佛一切尽收眼底。口头禅是：怀疑一切，让数字说话。
	“你知道的，我正在谈和环宇的大生意。这个时期，公司不能出任何负面消息。现在你们服务的大华项目，就在环宇考察我们的实力范围内，所以大华的满意是绝对关键的。梁总我另有安排，我的意思你懂的。”David的话打断了梁志博的样子在尹子颜脑子翻转的状态。
	“大华的不满意？你是说我们最近查出的大华销售流程里的舞弊事件吗？”尹子颜极度敏感，眉毛紧锁，她不赞成David对梁志博的撤换。因为这种撤换同样是种舞弊。
	“舞弊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就算数据真能讲话，也是人家大华内部的事情。所有人都该做分内事，不然会死人的。”
	“大华请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配合他们自己的内审，找出蛀虫在哪里吗？”尹子颜试图一字一句放慢速度说服David。
	“我们是做公司哎，小姐。不是国家机器，不是要去抓凶手的警察，更不是要去给予惩戒的法官。我们只是在配合客户，达到他们的满意，至于如何才能满意，不一定抓出凶手就是好。粉饰太平也许才是别人需要的。双赢，你懂的。”
	“是，我懂。”尹子颜违心的话没说完，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响声，David那边有新来电。
	“你懂这个道理很好，拜托了。明早九点，记得去公司面试。泡温泉的事情，我欠你一次。做人要难得糊涂，不要事事较真，很累的。周一见喽。”
	手机里已是忙音，尹子颜却还举着。此刻雨已经停了，窗外的世界一片宁静。泡温泉等休闲娱乐，这些事情对于工作狂的尹子颜来说，都是另一个星球的事情。她在家里常备一只旅行箱，里面装着出差的换洗衣服和常用物品，仿佛一个号令，她随时可以奔赴任何一个目的地。
	车稳稳地停在尹子颜家对面的胶片咖啡店的门口。尹子颜付了车费，想走进这家咖啡店暖和一下，却被里面黑洞洞的灯光吓住了。于是，她转去了旁边的二十四小时书店。门被拉开的瞬间，书香和咖啡香裹着温暖的气息环绕周遭。
	“来杯梅乐吧。”尹子颜向前台的服务人员说。
	“尹小姐来了？又是这么晚，又是杯梅乐，还是要压压惊吗？”店老板的声音有一股浓郁的台南腔调，从远处飘来，在昏暗的大厅里，唯有她所在的卡座是亮着台灯的。
	尹子颜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怎么知道我受惊吓了？”
	“脸上没半丝血色。脖子上空荡荡的，外面很冷吗？”被她一说，尹子颜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脖子，才发现舒兰的那条围巾不见了。可什么时候不见的，她无从想起。是奔跑时丢掉了，还是落在了出租车里？

第一章 夜色 3．面试
	David很有眼光，十年前便找了关系，在使馆区长租下了这栋三层别墅。事务所便从这里起家，一层是个开放的厨房和大会议室。两个厨师是香港带来的，加餐会做些西米露和蛋挞，所以总是有一股甜蜜又温暖的味道。二层和三层是几间独立办公室，地下一层是个休息区，桌球台、室内高尔夫一应俱全。院落也很安静，里面栽着柿子树和冬青，高矮错落，无论哪个季节都不显得落寞。尤其初冬最有看头，冬青依然青绿，柿子树上叶子落光，唯有俏皮的大柿子，金灿灿地高挂在枝头，却又指不定哪一天从树上坠下，汁液摔碎一地。传说椰子是有眼睛的，所以不会砸到好人，可柿子没有。
	清晨，尹子颜刷过门禁卡，费力地推开事务所的玻璃门。咖啡机磨豆子的机械声意外地打破了她预想的宁静。周末难道有人来加班了？
	“有人吗？”尹子颜走到楼梯口，仰头冲着空气喊了一声，无人回复。这又激起了尹子颜的紧张，她还没从昨晚的惊魂之夜里回魂。按照事务所的工作习惯，人们不是在家办公就是在客户那里驻场，除非必要的会议很少会出现在这里，尤其是周末。会是谁呢？
	咖啡机在厨房边上，此刻热气腾腾的现磨咖啡已经装满了一只精致的一次性纸杯，透明的褐色泡沫在咖啡表面打转。尹子颜提着笔记本包缓步上了二层，细密的灰尘在晨光里起舞，空气一如呼吸般沉静。尹子颜瘫坐在沙发上，她为自己的疑神疑鬼和种种不能解释的猜测感到筋疲力尽。
	楼下门铃响了几声，尹子颜打起精神下楼去开门，该是今天预约的面试者。她刚刚走到楼梯便听到楼下传来寒暄声，是两个女人。
	“茗茗？”尹子颜笑着看着楼下正关门的朱茗茗，略松了一口气。朱茗茗一身紫色的运动服，马尾高悬，汗珠挂在额头，看来刚才她一定是在地下室的跑步机上跑步。只是这个时间朱茗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Hi，子颜。今天你是面试官啊？还以为是David呢。给你介绍我朋友，陈樱。陈樱，这是尹子颜，即将晋升为公司的合伙人，也是我的好朋友，好好表现哦。”尹子颜顺着朱茗茗的手看到了立在那里的陈樱。哥伦比亚大学留学生，国际精算师资质，曾经服务于四大，可眼前这姑娘很难让尹子颜把她和简历上介绍的联系在一起。
	面试就在二层，尹子颜的办公室里。陈樱的表现让尹子颜十分吃惊，看来所谓溜光水滑的简历不过是一纸虚假，以至于她已经在心里为她默默地打了红叉。
	“我能以最快的速度判断一个人是什么星座的。”这是陈樱在回答自己的优势。她用略粗的手指将一侧的长发别过耳后，露出大大的LV标志形状的耳环，水钻镶嵌得十分粗糙，竟然掉了两颗，看上去像换牙的孩子，笑的时候，有几颗黑色的空洞。那小动作带下了细碎的头皮，掉落在她起毛的黑色呢子大衣上。
	尹子颜觉得这场面试已经完全成了一次消遣。她笑着礼貌地结束了这场面试，送陈樱走时，朱茗茗已经换好了户外装，精神抖擞地在一层等候。
	“情况怎么样？”朱茗茗一脸明媚，尹子颜心想，这丫头一定不知道陈樱简历造假。
	“还不错，只是候选人还有几个，我们会综合考虑。有好消息让茗茗通知您。”尹子颜依然保持她思虑周全的范儿，笑着看着陈樱。这话让朱茗茗很开心，她拉着陈樱一脸兴奋地朝外走，到门口时说：“对了，我要去温泉那边，要不要我等你？”
	“去好好玩吧。我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尹子颜说话的时候，玻璃门外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陈樱的竞争对手好帅啊！”朱茗茗歪头伸了一下舌头笑着随手从里面开了门禁，那人很绅士地将门把手拉着，面带微笑地等待二人出门。
	“拜拜子颜，那就温泉见喽。”朱茗茗说着轻快地出了门，回过头透过玻璃门朝尹子颜比画了一个花痴的姿势，然后扯着陈樱下了台阶。尹子颜无奈地抿嘴笑了一下。
	玻璃门关咔嗒一声在来人的背后关好了，尹子颜看向他，那人的目光竟然没有半寸位移。尽管背着光，尹子颜依然从那张脸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是专注的眼神还是上扬的嘴角，她说不清，只是那一刻感觉心跳突然加速了，就像冬日暖阳不温不火刚好照在心上。然而这心跳加速不是为着刚进门的人，而是为了今晚聚会上，她心心念念挂着的人。
	“钱长枫先生吗？”尹子颜清了一下嗓子，礼貌地问。
	来人笑着点头，然后被尹子颜谦和地带到了二楼办公室。
	钱长枫的简历很简单，没有陈樱的花里胡哨。澳大利亚取得学位以后，旅居东南亚，在一家知名咨询公司做顾问，今年夏天刚刚回国。回答问题没有多余的手势，答案精简、语气谦和。他放在一旁沙发上的大衣是深蓝色的，那种细腻高织温和的羊绒质地。人太完美总会让人感觉有些表演的痕迹，尹子颜试图用十分刁钻的问题想激怒他，但此人却是老油条，不动肝火，始终如一。
	尹子颜送走钱长枫时正是午饭时间，她无心再去泡温泉，整理了手边资料，发了几封邮件。随即赶去了晚餐的聚会地点。

第二章 青春 1．相聚
	话题转到大四时的广播节目。尹子颜顿感不妙——又要提那件事。她低头喝西柚汁，咬着吸管搅起一层白色泡沫。
	“那期节目的选题绝对是开了先河。不是夸口咱们这个团队的头脑风暴，就说洞察力吧，那绝对不是盖的。”说话的是钱都，当时周六晚间栏目的编辑，“说实话那会儿大家的压力还在可控范围，有谁比咱们先想到关注大学生心理问题呀。咱们这些人也都算是野蛮生长起来的，哪像如今，学生跳楼跟玩儿摔柿饼子似的，嗖一个，嗖又一个。现在的年轻人太脆弱了，我是说这儿。”钱都边说边指着心脏的位置，他笑出一脸褶子，当年外号嫩葱的文艺青年如今混迹在保险业，曾经身形挺拔的人，现在看上去肚子里像揣了一个西瓜，连脖子也粗了一圈。
	“我说过很多遍了，一期节目的成功，选题很重要，可没有真实案例支撑也是瞎胡闹。”彭文飞一手举着筷子，一边夹着烟头。他在一家IT公司上班，曾经是精诚大学广播台的王牌记者，如今在公司绰号“彭胖”。
	“当时我一个人去找采访案例，一手拎着采访器材，一手举着个本子，在女生宿舍堵着人家问，同学，我是校广播电台的记者，请问你有心理问题要求助吗？一连糟到七八个女生暴打。我容易吗？”
	坐在钱都旁边的吴琼闻言差点噎住，晃着酒杯指着彭文飞说：“这家伙每次说起那次采访，暴打他的女生数量都在增加，我记着上回说的是五六个女生。”
	“不能够啊，谁能做证？”彭文飞一脸被揭穿的憨笑，夹了火锅里一块鱼丸把嘴堵上了。
	“切，我记得真真的。是吧，子颜？”吴琼用胳膊顶了一下尹子颜。
	被点到名，尹子颜不得不加入对话，“好像是吧。”声音无精打采。
	“哎，你不是都忘了吧？你可是节目的制作人哎。”吴琼不满地向后靠着椅背。
	“子颜怎么会忘呢，影响了她职业道路的事情，怕是永远都会记着吧？”当年的导播金菁菁若有所思地说。钱都本想拉回谈话，但为时已晚。
	尹子颜只能苦笑，话题果然转到了她不愿意触及的方向。
	刚刚提到的是他们大学时代最后的一期节目。尹子颜他们团队打造的大学生心理访谈轰动一时，连市团委都高度重视。那时寝室里，主楼前，聚堆听节目的场景不算少见。
	“其实如果不是那段录音被调了包，子颜也不会被学校处分。毕业以后还是会继续选择广播作为职业吧？”彭文飞抱着双臂摇摇头，叹气。
	“是调包还是失误，这么多年我都整不明白，怎么会把采访对象的那段录音不加修饰就播出去了呢？这种错误不该发生的啊。”钱都也不免怅然，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又去伸手够酒瓶子。
	“咱们头天晚上的讨论结果是把一个半小时的节目延长至两小时。那天晚上咱们一块给录音做了处理，重新灌了母带，大家都在的。后来，我也确实是把未经处理的带子锁在抽屉里了。导播台上的的确确摆着的是正确的那一盘。绝对没错，这路小筝可以做证，我俩最后走的。”金菁菁把半杯啤酒一饮而尽，脸色红润起来。
	“谁做证也没用。错了就是错了。采访对象极有可能听了那期节目才选择从第六宿舍跳楼的，这就是后果。要不是台长压着没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子颜的处分肯定更惨。那就不是播错了录音带那么简单啦。”火锅颜色正浓，吴琼捞着沉入锅底的一只基围虾说。
	尹子颜默默地听着，西柚汁喝到杯底泛起一股苦味。
	在座都是精诚大学广播电台的周末栏目组成员，一群热情的将整个大学生活都全情投入到广播栏目中的伙伴。几个人毕业后也是各奔东西，为生计奔波，只有每年难得的一次聚会还能聚聚。今年是第八次聚会，地点和往年一样，在大学路上的一家火锅店，日子是雷打不动的十二月第三个星期五。
	“精诚大学的尹子颜，当年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呢，要不是那个致命的失误，说不定现在正在市里的广播电台主持节目呢。”吴琼已有了醉意，“我想不明白，其实那件事不能怪你，怎么你就那么执意放弃自己爱的事业呢？”
	“行了！”尹子颜皱起眉头，扁起嘴，温和地说，“适可而止吧，同样的话要说多少年？也该忘了吧！都说了是个查无实据的失误。”
	“替你叫屈啊。要不是台长帮你顶着，恐怕后果更惨。哎，嫩葱，台长怎么今年又没来？”
	“钟弈本来说今年会到的，看来要见只能等明年喽。上市公司的总裁没那么好当。明年会来的。”钱都玩着手里的一只打火机，上下颠倒。
	“是吗？”尹子颜应道，心想：每年都是这样说的，可毕业后这家伙再没出现过。
	“咱那播音，路小筝，够执着的，毕业了就追着钟弈去了深圳，这又屁颠颠地跟着杀回来创业，一晃八年了，这女生真不简单啊。也怪了，这城市不大，两人就这么回来啦，咱们从来也没遇见过。”彭文飞也已经醉了，口齿都不伶俐了。
	“是啊，女生最好的八年都这么晃过去了，前一段我们还打过电话，小筝特别忙，她跟钟弈的关系没啥进展呢。”金菁菁若有所思压低声音，朝尹子颜撇了撇嘴，她拉过一只酒瓶想为自己斟酒，可惜瓶子是空的。
	聚会十点钟结束，前组员们依依道别。以前聚会结束还会去第二场、第三场，如今也没人开口了。除了尹子颜，其他人都已经成家，时间和金钱都不能自主。
	钱都和尹子颜同路，一同走去地铁站。
	“这些家伙不嫌腻，每次聚会都提这点事。别往心里去呀。”钱都安慰尹子颜。
	“放心，不会。”尹子颜默然笑笑。她明白，彭文飞、金菁菁、吴琼都并非故意，只是那段往事的确辉煌，同时又伴着血腥。这也算是青春里的传奇吧，对于已经渐入中年和平淡生活的人来说，回忆青春，也只剩这么点味道在嘴里反复咂摸了。

第二章 青春 2．失踪
	街边上，商家的彩灯早早地便悬挂出来，尽管是冬天的夜晚，城市灯火闪亮，匆忙的人们丝毫没有放慢脚步，依然忙碌地追赶。至于追赶什么，有多少人能说得清楚呢？
	“没想过要换份工作吗？”钱都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一问。
	“呵呵，没，数据分析师这工作是治愈系的。脑子不会滞留在一段无聊的感性文字上打转，一切靠数据说话。”
	“看数据和写文字的感觉是不同的，你从前写东西那么好看，现在荒废了，可惜啦。”
	“其实挺好的。真的。”
	“自己能平衡最重要。子颜内心还是那么强大，真让人羡慕。”
	往前走了两步，钱都突然止步，傻愣着看前方，又转头看着子颜，惊得嘴巴半张着。
	子颜沿着他愣神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个女子正背对人群凝视着他们。
	“那不是小筝吗？”钱都不敢确认地向尹子颜求证。
	“真的是，是小筝，路小筝。”尹子颜的吃惊丝毫不亚于钱都半点。八年不见，竟在这里意外重逢，她向路小筝挥了挥手。
	没错，那里站着的的确是路小筝。硕大的眼睛、高翘的鼻梁依然如故，只是下巴尖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清瘦。她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西装，寒风中显得尤为单薄，手提着大地色的电脑包，此刻已经发现尹子颜和钱都正在和她打招呼，于是点头示意，强挤出一个笑容。
	“小筝！路小筝！哎哟，还真是你！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出现在这啦？知道今天是聚会吧，刚才怎么不进去热闹一下啊？大家都在，只缺你和钟弈，对了，怎么没见钟弈啊？”钱都激动地追问，好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附体。
	路小筝跟钱都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又是不好意思地强挤出一个笑容，看向尹子颜，轻声说道：“子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尹子颜浅笑着温柔应道，刚才钱都提到钟弈，尹子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路小筝身后。
	“别看了，真的只有我自己。钟弈，他，不在这里。子颜，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谈。”路小筝的表情复杂尴尬，语气里能揣测出一丝迫不及待，“钱都也一起来吧，人多力量大。”
	“怎么了这是？什么情况？钟弈呢？”钱都抢白了一句。
	“一两句话说不清，外面聊不方便。咱们要换个安全的地方说。”路小筝故意压低声音。
	“这么严重？那，去我家吧，好吗？钱都也一起吗？”子颜征求他们两个人的意见，路小筝点头同意。钱都掏出手机打给家里告假，他太太要求子颜和路小筝分别接电话问询，子颜让她不必担心，只是老同学相聚，有要紧事商量。
	“女人的疑心和嫉妒能吞噬一切。我这老婆哪都好，就是看我跟看贼一样，二位见笑了哈。”钱都一边摇着头一边无奈地揣起手机。尹子颜在钱都的婚礼上见过他太太，长着典型的东北女孩样貌，端庄贤淑，外表看不出什么缺点。
	“她紧张你，说明她在意你。好事。”子颜笑笑，歪头示意大家进入地铁站。
	晚归的地铁里依然拥挤。钱都被挤到了里面的车门处，眯着眼睛闭目养神。尹子颜和路小筝倚靠对面的门平行站立。车开起来，尹子颜从黑暗的玻璃反光处悄悄观察路小筝。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妆化得体大方，头发清爽整洁，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让人不安。毕业就再没见过，这种距离感也是情理之中的。
	车到一站，拥挤的人们将尹子颜推向了路小筝，两个人尴尬地笑了笑，态度十分客气。子颜闻到小筝身上那股独有的香水味道，暗暗的幽香，没错，依然是冷水。
	这味道让子颜联想起他们的大学，那个出了事的晚上，在堆满设备的一号导播间里，尹子颜呆呆地坐在黑暗中，头脑发麻，手足无措。台里要求制作人要对播出的节目负全责，要求在录播节目前检查两遍母带是否正确，配乐是否得当，导播设备是否正常。因为都是四年来一起合作的组员，除了例行的设备检查，其他的早都忽略了。可偏偏就酿成了那么致命的错误。材料学院的一位受访者的录音被原封不动地播送了出去，当傍晚事情发生的时候，尹子颜正在食堂打饭，毫不知情。直到七点半第六宿舍发生跳楼事件，钱都去自习室找到她，她才惊恐地知道这一切。
	尹子颜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导播间里，她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个叫林菲菲的女孩此刻被送往医院，生死未卜。而到底是谁将带子调了包，她毫无头绪。她努力回想整个过程，可一切在记忆里都是幻乱的，无从想起。
	“子颜，我能进来吗？”路小筝正是带着这股冷水的味道将木门吱扭推开一半。没等子颜反应，她已站在子颜对面。借着窗外的月光，路小筝娇小的身材仿佛剪影。
	“太糟糕了！都是我的错。”尹子颜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别担心了。台长刚才做了安排，会给你一个处分。但是不会把跳楼事件和今晚的节目结合起来上报团委。余下的责任由他一力承担。放心了吧。”尹子颜听得出来，路小筝是来安慰她的。可黑暗里她看不清路小筝的脸，只是那种异于平常的冷静和平时娇小可人的她形成了反差。
	不会是路小筝吧？那一刻尹子颜心里曾升起一丝怀疑，可她没有动机啊。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啊。况且那晚金菁菁和路小筝是一同离开一号导播间的。这间房间在节目播送当晚都没有人进出的记录。未经处理的带子本该好好地锁牢在抽屉里，它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播送队列里的呢？究竟是谁？
	“子颜，别难过了，其实这不是你的错。”路小筝的话温柔了起来继续道，“很多事情是我们预料不到的，也许是天意呢。”
	这话听上去很有道理，可是一个年轻的生命若是因为这次失误就逝去了，再怎么样都不能摆脱这种自责的。尹子颜在黑暗里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着轻轻关门的声音，那冷水的香味渐渐散去。
	“前方到站是五道口站。”喇叭里传来的报站名的声音把尹子颜拉回现实。
	三人并排出了站，过了条小马路。尹子颜租住的单元就在马路对面的小区。三人沉默着乘坐电梯上了十层。开门一片漆黑，尹子颜忙开灯请两人进去。
	“哇，子颜。全是高档货啊。这数据分析师的收入这么可观吗？你这日子可绝对是中产了吧？”钱都在客厅踱来踱去，连连惊叹。
	“哪有中产租房子住的？都是房东的旧家具。快坐快坐。”尹子颜招呼二人坐在L形的沙发上，一边走向吧台，“现煮咖啡行吗？小筝？”
	“好啊，我不加奶和糖。”路小筝礼貌地点头一笑。
	“单身就是惬意，还煮咖啡，我在家守着孩子，泡杯雀巢都费劲。给我加点糖，黑咖啡我这千年老神经可受不了。”钱都自顾自地边欣赏客厅的摆设边嘟囔。
	咖啡机开始丁零当啷地飞速搅着咖啡豆，蒸汽冲泡发生金属摩擦的声音。
	尹子颜端来三杯咖啡和糖罐，看见路小筝表情凝重，正注视着她。
	“怎么了小筝？”子颜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和不自在。
	“钟弈失踪了。他找过你吗？”
	“失踪了？”钱都放下手里正把玩的一只非洲木雕，回到沙发的座位惊讶地看了看路小筝，又看了看尹子颜。
	“没有。毕业后就再没见过钟弈，算算也有八年了。也没有电话联系。嗯，他从没找过我。”尹子颜这最后几个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子颜，我来找你自有我的道理，你看这个。”路小筝从电脑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尹子颜。
	尹子颜迟疑着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白纸一张啊。”尹子颜纳闷地说道，并反复查看后递给了钱都。“还真是，没有字的。这能说明啥？”钱都抿了口咖啡，噤了一下鼻子问。
	“你们再仔细看看，那上面有一行前一张纸写字留下的痕迹。”路小筝提醒着他们。
	尹子颜打开了客厅的全部灯光，白花花的A4纸果然有一行拼音的痕迹，竟然是：yinziyan“这不是子颜的名字吗？什么情况这是？谁写的？”钱都吃惊地看向路小筝。
	“这是钟弈失踪前留下的唯一的线索。”路小筝直视着尹子颜，咄咄逼人。

第二章 青春 3．第二场
	“你是说钟弈失踪前，写过我的名字？”尹子颜不解地对视路小筝，轻咬着下唇，目光从下至上，凝眉以对，这是她习惯的思考表情。随后略带宽慰地又轻抿了一下嘴唇。
	“是这样的。”路小筝依旧保持着直视的状态，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怎的，气氛尴尬了。
	“咱先不说字条的事情。小筝，钟弈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会失踪呢？”钱都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没喝又放下了。
	“事出蹊跷。最近富豪健身中心发生了一起命案你们都知道吧？”
	“怎么会不知道。死者还是个女商人，资产雄厚。据传死亡原因还在查证。在我们竞争对手那边买了笔巨额寿险。可这和钟弈有什么关系呢？”钱都舔了舔嘴唇，他此刻担心死亡案件背后是否有隐藏至深的卑劣与钟弈有关。
	“死者是席曼琳，她是钟弈最新经营的子公司风雨网站的主要投资人，私交也不一般。”路小筝看了看尹子颜，从她困惑的表情里几乎可以确认她与此事毫无联系，钱都惊得眉目放大。
	“那钟弈怎么会失踪呢？你该不是说钟弈有杀人的嫌疑吧？”尹子颜脱口而出，吓了自己一跳。
	“警方目前还不知道钟弈失踪的事情，也许知道了，也会这样猜。所以要尽快找到他。”路小筝急切却字正腔圆地说，讲话的神态和当年播音时的状态那么相像。
	“除了涉嫌杀人，还有更恐怖的，就是钟弈也处在危险之中，有这种可能吗？会不会是系列案件，比如被绑架？”钱都做了大胆的猜测，小声说道。
	“不能完全排除。不过现在公司和他家里都没有收到勒索的电话。因此，我们现在不能报警。情况不明朗，如果报警我怕引起警察的关注，到时候如果真是……”路小筝心里仿佛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没有说下去。
	三个人此时陷入一种紧张的沉默中，都轻啜着咖啡，客厅的钟表指针行走着发出咔咔的声音。就在这时，钱都的手机响了起来。
	“啊？你们也要来？已经在路上了？”钱都嘴巴张得老大，一边捂着话筒一边跟尹子颜打着哑语。还是他们大学时录节目，导播间里规定的那套手势。钱都横着比画了一个八，意味着导播们要切入声道了。
	尹子颜慌张地看向路小筝，小筝思量了两秒，为难地点了点头。
	“那么路上慢点开车，我这就把地址发短信告诉你，待会儿见。”钱都挂了电话，脸色煞白。
	“谁来的电话？金菁菁吗？”尹子颜边问边起身走向吧台，为三人的咖啡续杯。咖啡的香气充盈着客厅，和这个意外来的消息一样，让人精神亢奋。
	“是彭文飞。他今晚没少喝，到了家才想起来钱包掉了。打我手机没接通，可能那时咱们在地铁里，没信号。就打电话去我家，听我太太说小筝来了，在你这商量大事，就激动地叫上了吴琼和金菁菁。”钱都叉着腿，两手不停地摩挲头发。
	窗外已是子夜，车开在路上畅通无阻。彭文飞他们一行到得很顺利。门一开，金菁菁第一个冲过来拥抱路小筝，当年也总是她们两个搭档一组，一个播音一个导播，关系要比其他人更近些。吴琼也是喜悦地过来打招呼，彭文飞还和当年一样，只是点了下头，站在门厅处安静地站着看着小筝。一切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那间狭小的广播台办公室，那间拥挤的一号导播间。
	“真没想到，又在这来了个第二场。哈哈哈。”金菁菁爽朗地笑着，“子颜，整点啤酒吧，这也太意外了。”
	尹子颜从冰箱里搬来全部的零食和啤酒，还开了一瓶红酒。几个人围坐着，气氛温馨。
	“不是说有要紧事商量吗？怎么我们一来就剩吃喝啦？”吴琼撕开一包话梅突然想起来。
	路小筝沉默地看着钱都和尹子颜，说呢，就把伙伴们陷入两难的困境；不说呢，多年情分，他们大老远赶来落得个不坦白。钱都懂她的意思，便痛快地说：“说吧小筝，都不是外人。”
	于是路小筝又把刚才说的话简要地重复了一遍。几个后来的听得是瞠目结舌。
	“可是那张纸，你是怎么找到的呢？”彭文飞不愧是记者出身，提问总是一针见血。
	“一连几天都联系不上钟弈，公司里的大小事情都需要他拿主意。我也是没有办法，就想到了去他家看看。他父母虽然也被接来北京，可他还是住在南三环自己的一套公寓里。”路小筝边说边悠悠地点燃一支爱喜香烟，轻吐烟圈，动作娴熟自然，子颜不自觉地看向彭文飞，有些不适应。
	“他不在家，那你怎么进去的？”吴琼又在发挥她直播接线的本事，仿佛如果路小筝的回答不让人满意，马上就可以把她的线切掉。
	“我有他家的钥匙。”尹子颜听闻此话，端着咖啡的手微颤了一下。
	“哟，呵呵。”金菁菁会意地点头。尹子颜心里掠过一丝复杂和不快，嘴角轻微抽动，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家里异常的干净，没有打斗的痕迹。书房的门是开着的。一个笔记本展开着，一页纸被撕掉了。我从灯光下发现本子上有字迹。像是被撕掉的那张纸上写了字，痕迹深深地印在这在纸上。仔细辨别，正是yinziyan几个拼音。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本不想让你们陷入困局，但是实在想来问问究竟。没想到子颜对此事丝毫不知道。”
	“这太玄乎了。子颜，这些年你和钟弈真没有联系吗？”彭文飞抓着酒瓶，喝了一大口问道。
	“嗯，毕业后就再没联系过了。算算整整八年了。”尹子颜用小勺不停地搅拌眼前的咖啡，眼帘垂得很低，而那里面半点糖也没有。
	“那就奇怪了，台长想传达什么呢？”金菁菁忧心忡忡道。
	“我们报警吧，台长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吴琼嘟囔着。
	“不能报警，现在情况不明朗啊。”钱都一口否定了吴琼的想法。
	“哦，对了，子颜，还有一事跟你有关。”路小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参与调查席曼琳死亡的刑警里有一个你的老熟人。”
	“刑警？是陈宇吗？”尹子颜又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
	“那咱们快问问陈宇，看看有什么进展，有没有牵扯钟弈啊。陈宇追了你这么多年，这点面子一定给你！”吴琼这么一说，把多少年的陈年旧事都勾起来了，她递过手机急着要子颜拨号。
	钱都伸手挡了一下吴琼递过来的手机：“不行啊。这条关系链太重要了，不能惊动陈宇以免他往钟弈的身上想问题。毕竟子颜冒昧地去问这件案子，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钱都不愧是编辑，心思缜密起来，蚊子都插不进去腿。
	“嗯，看来我们要两条腿走路。一边打听警察的进展，一边追查钟弈的行踪。”尹子颜看向每一个人道。
	众人都点头称是，没有异议。
	“既然钟弈失踪前写了我的名字，现在又是陈宇在调查此事。于情于理我都责无旁贷地管定这件事儿了。”尹子颜现在这副样子，大有当年出事后跟大家交代原委，保护所有组员的凛然劲儿。路小筝此刻陷在沙发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子颜，够哥们义气！这些年在外头混，没觉得跟谁是掏心掏肺的深交，兜兜转转在这等着呢，其实慢慢才发现，能留在身边的还是当年玩在一起的人。”彭文飞举着酒瓶，一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个半圆，把大伙都囊括了。
	吴琼心里一热，彭文飞的话说中了她的心意，于是眼泪流了出来。很多年没这样抱成一个团去面对问题了，这久违的感觉让人有找到组织的温暖。
	“各位都有家了，台长的事情关注就好，真出了事情就权当不知情好了。有需要我会知会大家帮我的。我就单身一个人，工作又很有弹性，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会随时跟大家通报进展的。”尹子颜一力承担了找出钟弈的任务，透过烟圈，路小筝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她，让尹子颜觉得很不舒服，可又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谢谢你子颜，线索我们再一起好好想想，陈宇那边就真的要拜托你了。”路小筝轻声道。
	凌晨的街道空空如也，从十层看过去，路灯投下的光柱，让初冬的路面多了一些湿滑。伙伴们又聊起当年在学校的事情，气氛更加热闹，尹子颜的家，意外地成了这一年聚会的延续。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因为多了钟弈失踪这个阴霾，而显得格外惆怅。
	彭文飞酒劲上来，体力不支，被钱都拖进卧室睡着了，聚会也算散了，尹子颜留宿了大家。她独自躺在书房的沙发上，闭上眼睛，睡意全无。

第二章 青春 4．静观其变
	尹子颜越是努力想睡着，脑子越是清醒。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那些记忆的碎片一一地在脑海中浮现。
	大四那年秋天，组里成员一起去爬凤凰岭。忘记了是谁吵着要比赛谁先登到顶峰，于是几个人就一拥而上地向上跑，尹子颜和钟弈走错了路，于是便懒得努力追赶，结果两人掉了队，悠闲地坐在半山腰处看远处的山头。秋天的山，颜色层次分明，浅黄到深绿，明暗交叠，风轻轻一过，叶子在阳光下闪着迷人的光亮。
	“那是玉兔石，这是峰恋石。”钟弈一边指着远处给子颜看，一边歪着头仔细辨认着。子颜看向钟弈手指的方向，悄悄看着他的侧脸，线条分明。
	“还真像，怎么认出来的？”
	“靠这里，想象力。”钟弈指了指脑袋，故作神秘地扬了扬眉，得意地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子颜边抿嘴浅笑，边点头表示认同。
	秋高气爽，天格外地湛蓝，几丝白云从天边仿佛擦着山峰飘过，阳光照在身上，舒适温暖。
	他们两个在半山腰休息了很久，就那样半躺在石阶上，认山峰、识云朵。因为是个普通的周三，景区里没什么人，聊着天，内容大都早已忘记了。老远看见一个女孩一瘸一拐地扶着铁索走下山。两人便跑上去帮忙。
	“扭到脚了吗？”钟弈笑着问，一脸明媚。
	“嗯。刚拍照的时候没留神脚下。”那女孩沮丧地说道。
	“我们帮你吧。我负责帮你背包，他负责搀着你，送你下山好吗？”尹子颜那双单纯明亮的眼睛总是传递着亲和力，可以瞬间让人放下戒备，毫不设防。
	女孩和他们年纪相仿，爽快地答应了，于是三人结伴下了山。在园区门口，钟弈帮女孩找到了一辆回城的出租车。作为感谢，那女孩提出为两人照一张合影。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一二三，笑！”扭了脚的摄影师指挥着。咔嚓一声，相片从宝丽来相机里缓慢吐出来。
	“好般配呢。”阳光下，女孩扬起相片道，钟弈和子颜相视而笑。
	送走女孩，大部队还没赶来，记不清是谁先提出去山下的苹果园碰碰运气。只记得叶子在周遭缤纷而落，风过时，发出簌簌的声响，踩在上面，感到松软，阳光透过树木零落的叶片照下来，一片斑驳。钟弈走在前面一点点，尹子颜紧跟在后面。在簌簌声的间隙，大自然给予了天地短暂的安静。
	“钟弈？”尹子颜怯怯的喊声打破了这种沉默。
	“嗯？”
	“我们，交往吧！”子颜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可偏偏是在四下无人的林子里，除了风声、心跳声，再无其他。
	钟弈没有回答，只是回过头注视她，轻轻笑了一下。尹子颜不懂他的意思，是拒绝还是同意？于是咬着嘴唇低着头继续走着。那条路好像很长，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个人从一前一后，成了平行的关系。也不知两只垂下的手在摆动中谁先触碰了谁，反正走到苹果园时，他们是牵着手的。
	想到这里，尹子颜坐了起来，掀开身上的被子，光着脚打开了书房的台灯。驻足在一面墙的书柜前面，手指轻轻掠过一排排隔断里每一本书的脊背，这里存放着她大学时的最爱，还有她的日记。她熟练又迅速地抽出一个本子，打开时，一张照片应声而落。
	尹子颜小心地拾起那张照片，台灯微弱的光下，两个年轻人靠得很近地站着，背后是凤凰岭的丛山。那女孩正是她自己，穿着粉色格子衬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笑起来两眼弯弯的，酒窝甜美。那男生正是钟弈，同样款式、颜色的裤子和鞋子，只是衬衫是蓝色格子的。眉目清晰、脸庞线条分明。照片里两个人真年轻，钟弈有些清瘦，挺拔的身体稍微弯向尹子颜，带着一脸阳光的笑容。尹子颜的手不自觉地在照片上摩挲着。八年不见，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为什么再无联系？钟弈怎么会失踪呢？他能去哪呢？
	尹子颜重新回到床上已是凌晨三点。她昏睡过去，还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操场上漆黑一片，只有满天星星发出微弱的光。钟弈紧紧地抱着她，那感觉倒让她感到紧张和突然。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心跳声，正向她逼近，她一动不动地承受着袭来的一切。那拥抱越来越紧几乎让人窒息，她甚至能听到钟弈急促的呼吸声。让人觉着有种幸福感从心里蔓延开来，像是跑马拉松的运动员正在迎接终点，更像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等待，等待表白，等待可以这样开始，然后牵手走下去。
	手机的铃声吵醒了她，从这样的梦里醒来，尹子颜觉得心有不甘，这些年常做这个梦，她早已分不清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仅仅是个梦。闭着眼睛摸手机，按下接听键，对方的声音传来，把尹子颜惊得完全清醒了，她手心渗出好多汗，手机正从手里滑向脸庞。
	“昨晚聚会怎么样？起床了吗？”对方大大咧咧地问询。
	“睡得很晚，还没起呢。”这么早打电话，竟然是陈宇。尹子颜尽力克制自己的紧张，不让陈宇感受到异样。
	“今天是周六，有安排吗？”陈宇问。
	“看看书，玩玩数独游戏，没有特别的安排。怎么，你有好玩事？”尹子颜不敢轻易露出马脚，怕陈宇觉得她太过主动，又不想错失能向陈宇打探消息的机会。
	“有啊，还特适合带上你，有兴趣吗？”陈宇好像是在车里，隐约能听到汽车CD的声音，那是他买新车时，让尹子颜帮他制作的一张汽车CD，说是这样能时刻感到她在身边，尹子颜对这样的说法只当是玩笑，从不过心。
	“也好，在家宅着也是发呆。我们几点见？”子颜尽量放缓语速，可语意却是难得接受邀约。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答应。早餐都给你买好啦。快起床吧大小姐，我在你楼下呢。”陈宇此言一出，尹子颜慌了起来，他不能上来，万一看到昨晚聚会的成员唯独少了钟弈怎么办？该怎么解释？说谎显然瞒不了太久，随着调查的深入，席曼琳的死亡和钟弈失踪之间无论有无关系，钟弈总会被列入调查之列的。可是如果不瞒着，就让他这么上楼，看到路小筝，大家该如何解释呢？毕竟小筝现在是风雨网站的副总经理，和席曼琳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想到这，尹子颜决定先拒绝一下再说，于是便道：“家里还有别人。”
	“昨晚聚会在你家延续啦？”陈宇边笑边应答。
	尹子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跟踪了路小筝，又或者他已经怀疑钟弈了，所以跟踪了聚会的所有人？
	“嗯，都在呢。他们几个都没起床呢，昨晚喝酒了。”
	“没关系，我去多买几个包子，不就是多五个人的早餐吗？等一下我就亲自快递上门。”
	“那麻烦你啦。”尹子颜轻声说，手心里紧抓着被角揉搓。
	“别跟我客气，乖，早点起来吧。”
	“真贫，一会儿见。”尹子颜匆匆挂了电话，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五个人的早餐？他还记得节目组这几个人吗？他怎么知道家里多了五个人，而不是四个，或者六个？抑或是他随便一说？
	这疑问让尹子颜感到害怕，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叠好被子，悄悄溜进洗手间，水珠打在脸上，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窝深陷，脸色难看，有关钟弈，已是许多年没有联系了，如今消息频传，却是如此，难怪这样的夜里会失眠呢。一会儿要见陈宇，尹子颜只好耐心地为自己装扮，她化了淡妆，却刻意涂了清爽的睫毛膏，让一双大眼格外亲切灵动。她还从未这样去迎合和讨好过陈宇的喜好，这种感觉让她不太舒服。
	随后，她轻敲了伙伴们的门，一一叫他们起来，告知他们陈宇来电话一事。
	几个人如临大敌，洗漱的、讨论的，家里顿时乱作一团。
	“静观其变吧，一切听子颜来安排。”钱都很冷静地把指挥棒又交到了子颜手里。
	“我们就以静制动吧，随机应变。也许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太疑心了，陈宇只是随便来访呢。如果他问起钟弈，就由我来敷衍一下。如果不问起，我们谁也不提。一会儿他进来，文飞和钱都就负责跟他叙旧，牵制他的注意力，然后吴琼和菁菁见机行事，提出家里有宝宝，大家就撤吧。今天我如果能打探出进展，晚上一定短信跟大家汇报。”尹子颜做了部署，就像当年每次访谈节目筹备期一样。她说完看向大家。
	大家点头同意，路小筝投来信任的眼神，这让尹子颜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第二章 青春 5．爱情是种洁癖
	冬天北京的清晨，风吹起，一阵刺骨的冷。楼宇间停满了车，一轮温和的太阳射出不那么刺眼的光。就像此刻尹子颜的心情，混沌不清。她披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在单元门口迎着陈宇。老远便看到陈宇的福克斯压着残雪缓慢地晃荡在小区主路上，像是在找车位。尹子颜两手握拳缩在袖筒里，两脚轮换着着地，心里七上八下，从昨晚到今天早上一切都来得那么的突然。所有和钟弈有关的记忆，毫无防备地潮涌般袭来。还有陈宇，他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怎么应付？
	陈宇的车上好像下去了一个什么人，那人走路速度很慢，绕过了车，从地上抱起一团什么，然后朝陈宇招了招手。陈宇降下了车窗喊了一句，尹子颜听不清。随后，那辆福克斯被他一踩油门杀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尹子颜的眼前。尹子颜拉开副驾驶的门，闻到车里一股浓郁的庆丰包子味儿，笑着说道：“别把车停单元门口啊，会挡着人家路呢。”
	“没事，咱们一会儿就出发。再说，你仔细看看，堵在里头这几辆车，那白色的桑塔纳后胎瘪了，喏，这黑色的丰田都要被灰和雪给腻死了，还有这辆，小广告都要把风挡玻璃给糊上了。这几辆车一看就是有年月不动窝了。放心吧丫头，没事。”陈宇做停车选择的一瞬间竟然就观察到了这么多，这让尹子颜吃惊不小。她嘴唇微微一动，想要说什么，可终未出声。
	尹子颜从后座上提起了早餐袋子，边关车门，边随口问了句：“刚下车那人是谁啊？”
	“慧眼啊，这都让你发现了。那是我新交的女朋友。完了，你肯定是吃醋了。来，我给你暖暖手赔个不是。”陈宇一边锁车，一边贱兮兮地小跑着绕过车头奔着子颜而来。
	“有没有正经的，你是警察还是流氓啊？”尹子颜开了单元门倚在那，等着陈宇进来，白了他一眼。可陈宇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地说：“警匪一家。我一直以一个流氓的造型打造一颗刑警的心。”
	“真贫。”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陈宇很自然地接过了一大袋子早餐，笑着说：“生气啦？那是你们小区的一位大妈，早上起来遛狗，刚松开链子狗就跑了，我那是学雷锋呢，开着车带她满小区转悠着找啊。”
	尹子颜哦了一声，抿嘴笑了，心里一阵发暖。抛开刑警这个身份，陈宇的善良和勇敢也是骨子里的。高中时，陈宇和子颜在一座商城逛荡，陈宇在试鞋的柜子前发现了正在偷钱包的小偷，于是这家伙上前阻止，小偷撒腿跑上了楼梯，被陈宇三步两步追上，制服在楼梯上。那一幕惊险极了，子颜想到这里还很激动。
	电梯上了十层，门一开，彭文飞和钱都就迎了上来，大家有说有笑地进了屋，陈宇和沙发上坐着的三个女士也一一点头打了招呼。多年不见，却没有太多寒暄，当年读刑警学院的陈宇经常周末来找子颜，又总是赶上周末他们的节目时间，加上陈宇自然开朗的性格，和节目组的几个人混得很熟。
	然而，尹子颜他们商量好的一切戏份都被陈宇给搅和了，他不等钱都和彭文飞先叙旧，就自顾自地先提起了大学时候精诚大学和刑警学院的一场足球赛。在场的所有人都记忆犹新，刑警学院的主力阵容各个膀大腰圆，挑战的却是精诚大学管理学院的足球队，管院学院的男生数量少，体育素质也抵不过刑警学院。尽管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可是刑警学院还是以0：10的大比分输了个底朝天。其他人可能不记得了，那场比赛，钟弈一直站在子颜边上，从头看到尾，给子颜讲解足球比赛的规定和犯规的判罚知识。
	“哈哈，比分像是在打篮球。你们学院的帅哥各个跟吃了软骨散一样。”吴琼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你们哪知道里头的厉害啊。”陈宇笑着开始兜圈子。
	“厉害在哪啦？就看见你们一个个在场上心不在焉，让子颜他们管理学院的男生踢得稀里哗啦。”金菁菁拢了拢披肩的烫发笑道。那一刻仿佛大家都挺喜欢回忆当年的情景，仿佛自己还置身其中，不曾老去。
	“大学那会儿刑警学院的漂亮女孩不多，子颜去我们学校门口找过我一次，消息一下就传开了。说我陈宇的高中同学在精诚大学上学，惊为天人。于是就要求组团去看，然后就有了那场足球赛。我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哈哈哈。”陈宇两手在空气里比画着，夸张地说。大伙如梦初醒，哄笑着，随后被子颜一一请到了餐厅，落座后，陈宇开始帮忙给大家分碗筷。
	“庆丰包子最好热乎吃。”彭文飞夹起一个包子放在盘子里，“哎，蒜汁呢？”
	“哟，刚才忙活的，忘了要了。没事，厨房里应该有蒜，我去弄。”陈宇说着笑着跑去厨房找蒜。厨房是欧式风格，一个处理台分割了宽敞的空间，左手边是炉灶、烤箱，后边是白色的通体橱柜和冰箱。陈宇麻利地从冰箱里取出蒜，剥皮丢入垃圾处理器，然后洗手，找出碗和捣碎器开始忙活。
	桌上的人惊讶于他的麻利和对地形的熟悉，几个人对视了一下，默契地都笑了。尹子颜不好意思地舔了一下嘴唇。
	“男主人架势啊，子颜？你们好事快了吧？”金菁菁嘴里叼着筷子，坏笑着压低声音说。
	“吃还堵不住嘴。上月在北京的高中同学聚会是在我家吃的饭，他也在，大家一起做的饭，剩下不少调料。”尹子颜咬了一口包子使劲地嚼着不抬眼看任何人。路小筝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她吃得不多。
	陈宇端着蒜汁回来的时候，气氛有点尴尬，暗潮涌动，钱都生怕陈宇提到钟弈的事情，便先挑起了个话题。
	“陈宇，怎么一直单着啊？是不是太挑剔啦？有机会给你牵牵红线？”
	“还真不是挑剔。总感觉，爱情这东西让人的心眼变小了呢。你心里一旦住进一个人，就很难再接受其他人了。所以不是挑剔，是一种爱情的洁癖，是吧，子颜？”陈宇也咬着筷子歪头看向尹子颜，神情自然而然。尹子颜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吃着包子。倒是这话好像说到了路小筝心里，她傻愣着看着陈宇，仿佛陈宇刚刚是在说她。
	“真精辟！不亏是超级剩男。”彭文飞摇着头啧啧称赞。
	“我还有更精辟的，一直没机会说给某人听，就借着这个机会吧，哥几个都在，某人听好了，到目前为止，我生命二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追你，若不是心中对你还有牵挂，我就大寂静大圆满了。什么时候对你的心放下了，我就成佛了。”刑警的本事里，三分钟能入戏也得算上一条。陈宇则更甚，大学时还参加过话剧社。他说得半开玩笑，吐字很慢却很动情，说完反而没看子颜，低头开始吃包子。大家愣住了，一片沉默。随后金菁菁和吴琼开始起哄，说是这话听着特感动，强烈要求子颜考虑。钱都笑得嘻嘻哈哈的，尹子颜若有所思没抬头，彭文飞凝视路小筝，而路小筝此刻双眉紧锁、心事重重。
	早餐吃过，大家还沉浸在陈宇刚刚火爆的表白里，那句文艺的表白笼罩在他们心间。普通青年一旦文艺起来也是个要命的事儿。人到了家庭稳定、事业爬坡的年龄，便不再像小青年一样容易被感动和融化，而陈宇刚刚的唐突表白却让在座的各位感觉不同。冲动的表白、无所畏惧的恋爱，仿佛这些青春特有的桥段，对走进婚姻的人来说是上辈子的事了。尹子颜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陈宇没有问起半点钟弈的事情，甚至完全忽略了钟弈不在的事实，看到久未出现的路小筝也只是礼貌地聊天，没有多一句废话。更出人意料的是，陈宇没等到吴琼和金菁菁说起家里有孩子要先走，便先行下了逐客令，说是要带着尹子颜有重要活动参加，还说了些让大家常来的客套话。几个人互通了眼神，穿上大衣纷纷出门，尹子颜站在电梯间说送送，想着陈宇还在身后站着，便把要说的话简略成了一句：晚上短信联系大家。众人会意，也不便多嘱咐，就匆匆上了电梯。
	回到家里，陈宇看着尹子颜道：“我们也出发吧，跟人家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不能迟到。”
	“嗯，好的，不过，我们去哪里啊？”
	“富豪健身中心。”陈宇轻描淡写地说着，嘴角抽动了一下，继而沉默地笑了笑。

第二章 青春 6．富豪健身中心
	“富豪健身中心？”此言突然，子颜一时难以按捺住惊讶和紧张，脱口而出。
	“对，是个死亡现场。上周的一个案子。”陈宇看了一眼子颜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子颜轻轻摇头。
	“我记得你以前看《福尔摩斯全集》总希望自己是华生，”陈宇侧着头看向尹子颜笑着继续道，“这次有机会了。”
	“夸自己是福尔摩斯呢吧。”尹子颜说得轻描淡写，并随手从门厅取下刚下楼穿的那件大衣，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电梯里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尹子颜揣测陈宇的用意，也许陈宇也发现了那张写有自己名字纸，或是他已经怀疑到了钟弈，可是进展到哪一步了呢？她毫无头绪。本想偷看陈宇的表情，却又觉得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一个转动眼珠的动作都会暴露什么，尽管此时此刻，她唯一能确认的就只有钟弈失踪这个事实。因为是周六，邻居们都起得要晚一些，电梯中途都没有停，可子颜却觉得这个早晨，电梯下落的速度慢过平时许多。人在揣测琢磨时，往往表情也是纠结的，可子颜还是望了陈宇一眼，他平静如常，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难道是自己想太多了吗？子颜暗暗地在心里辩驳者。
	两个沉默的人共同上了车，车里干冷，热车的时候陈宇头枕着座椅背对向子颜说：“给你介绍一下案情。死者是富豪健身中心的会员，在跑步机上跑步时突然死亡。确认死亡时间是上周三晚上九点半，因为死者是创业园的主要投资商，所以上面很重视这个案子。今天咱们过去是进一步了解情况。你知道这起案子吗？这事报上也登了。”陈宇说完踩着油门发动了汽车。
	“好像看过，不太记得了。”
	“嗯。”陈宇一边开车一边点点头，朝前望去。
	“你是负责这个案子吗？”
	“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第一次想了解我的工作啊，提出表扬。”
	“就是好奇而已，不知道警察是怎么分工协作的。”
	“看案件程度和大小，主要也得看上级重视不重视，一般命案三到四个人一个小组。也有特殊，比方咱们今天去了解的这个案子，领导重视，资源集中，我手里还有几个没结的案子，但也被临时抽调过来，希望能尽快攻破。毕竟社会影响在那摆着，给公众和家属一个明确的交代很重要。”
	尹子颜感到渗出了一身冷汗。以她对陈宇的了解，他今天的出现绝非偶然。陈宇一定早知道这事情与自己有某种关联，才故意叫自己去死亡现场。他究竟查到了些什么？路小筝得到的那张纸不是从钟弈家里的笔记本上拿到的吗？陈宇是怎么找到这条线索的？难道钟弈真的和这件事情有关系，陈宇已经排查过他家里了吗？
	“上面都很重视的案子，你带着我一个外人去现场，不是很奇怪吗？”子颜试着问。
	“你看，老把自己往外推吧，什么外人，我这不一门心思地想发展你成为我的内人吗。”陈宇单手轻松地拐了一个弯，车稳稳地进入了京藏高速，向着郊外疾驰而去。
	尹子颜把头歪向窗口表示不屑，一百二十迈的速度下，楼宇和树木在眼前应接不暇，子颜心里反复盘算陈宇这句话一语双关，这让子颜很想一探究竟。
	车子出了高速收费口右拐进入一片别墅群，在一个富丽堂皇的玻璃建筑前停下了。门童穿着黑色的厚呢子大衣，十分帅气，他训练有素地敬礼后小跑着过来给尹子颜开了车门，叮嘱道脚下路滑。随后又礼貌地问询陈警官是否需要代泊车，陈宇笑着摆了一下手，跟尹子颜说：“外面冷，到大厅里等我，我停下车随后就到。”
	尹子颜抽动嘴角浅笑着点了点头，由门童引领进了大厅，心想，看来陈宇来过这里不止一次吧。这家健身中心是全市连锁的，传说专门为有钱人提供一对一健康管家式服务，包办从能量摄入到能量排泄的全套健康咨询方案。子颜看着大厅里豪华的黑色真皮沙发和精致的捷克水晶烟灰缸，想象着富豪们挺着肚子吃喝后再来这里做健身咨询的情景，不免心下感慨：真能折腾。不过人呢就得自己成全自己，活着不享受，死了什么都带不走。
	前台的墙壁上挂着一排健身教练的巨幅照片和资质简介。尹子颜逐一看过去，全国健美冠军，世界先生大赛亚洲区优秀奖得主，健康饮食专家。照片里的人各个精神抖擞，或露出六块腹肌，或展示肱二头肌，都是年轻气盛、面容清爽的小伙子。
	尹子颜在最后一张照片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左卫戈，三十岁，体育大学本科，魔鬼身材训练法创始人。短短一行字在那里显得尤为单薄。子颜心想，骗鬼去吧，什么魔鬼身材训练，还不是骗那些胖女人的钱？吃得少多运动，什么样的胖子都会瘦下去的。这个时代太膜拜这种所谓的专家和营销口号了。一个创始人就能吸引多少人的眼球。想到这，她抬眼仔细端详了那张照片，只一眼便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完全傻在那里。天啊，那眉眼、那笑容，十足像极了一个人。
	“子颜？子颜？”陈宇在身后轻声喊尹子颜的名字，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这让尹子颜又是一惊，如受惊吓的兔子一般。
	她微张着嘴瞪着陈宇，既希望陈宇马上告诉她一切，以解开眼前的谜团，又害怕陈宇发现那张照片给钟弈带来更大的麻烦。她就那么傻愣在那，思维中断了一样。
	“怎么啦？第一次来死亡现场，紧张吧？”陈宇高过尹子颜一头还多，他略向前倾俯身注视子颜的眼睛安慰道，“怪我，没想周全，不带你来就好了。不过没事，别迷信那一套，别怕，有我呢。”
	“嗯，没什么。一个人站在大厅里，是有点紧张。现在觉得好多了。”子颜轻咬着下唇，目光从下至上，凝眉渐渐舒展，可脸色惨白。
	“那就好，我们先去经理室，办完事情就走，好吗？”陈宇语调温柔，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这眼神这些年子颜见到过太多次了，一定不会错，以至于那个瞬间她更加惶惑了，难道陈宇带自己来不是为了试探自己，而是另有考虑？
	此时，尹子颜只觉得此处迷雾重重、阴气十足。她默然点头表示同意，跟着陈宇的脚步。走廊里响起欢快的爵士乐，地板和墙壁都是镜子做成的，仿佛处处都能让人顿现原形，身材的缺陷一览无遗。顶棚是电脑程控的镭射花灯，在镜子里投射出曲线凸凹的性感女郎和块头壮硕的迷人猛男。陈宇做了个伸出手拉着尹子颜的动作，又在半空中讪讪地收回去了。尹子颜备感这走廊的设计诡异不舒服，只管低头走路，没有发现陈宇的举动。
	经理室在走廊的尽头。尹子颜抬眼看时，见到一个身材完美的中年男子气定神闲、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

第二章 青春 7．死亡现场
	“陈警官一路辛苦。来得真是巧，我早上刚收到一包单丛，一块尝尝吧。”那人对陈宇十分客气，一边跟其握手，一边引他进屋。之后他发现了跟在后面的尹子颜，笑着问道：“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富豪健身中心的牛经理。这是我女朋友，把您这边的事情了结了，我们要回我父母家。所以顺路带过来了，假公济私哈。”牛经理一笑，跟尹子颜点了点头。
	陈宇话说得自然而然，尹子颜此时更加确信，陈宇带自己来这里的确是他预先设计好的，不然怎么会反应如此迅速。
	思量中已经进了那间办公室，三人落座，茶的香味飘散开来，“冬天里的热茶压惊镇静是最好不过了。”牛经理此言一出，尹子颜顿感芒刺在背。这是个什么地方，难道他有千里眼，怎么，他对自己刚刚在前台的窘态也一览无余吗？尹子颜用茶杯暖手，努力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这位小姐不必紧张。这座建筑里的一切都可以从我的监控里看得到。”牛经理说完，子颜才意识到这间房间两侧墙壁分别由三十个屏幕组成。其中监控前台的那块屏幕里，此刻真皮沙发上依然空无一人。其余屏幕上也都是静止不动的跑步机或是阻力训练机。
	“喝口茶吧，我这边的事情很快就能结束。”陈宇向尹子颜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牛经理道，“最新的进展我们在电话里也沟通过，我来是想当面跟您确认一下各种办案证据存档事，还有就是您这边现场的解禁问题。”
	“能结案了是吗？”牛经理呷了口茶，眉目放松，慢悠悠地笑着说。
	“没错，您这边如果遇到家属索要赔偿的问题，我们警方可以提供支持证据。现在可以断定席曼琳猝死于心源性心脏病。从您这边提供的监控资料看，救助十分及时，没有失误。之前对其教练左卫戈的调查也没有发现异常，有关那份九十天魔鬼身材训练计划，我们也请专家鉴定过了符合席曼琳的身体条件，没有问题。保险方面的受益人是席曼琳的家人，所以现在能结案了，的确是场意外。”
	“唉，天有不测风云吧。这事对我们的损失也不小，你看我这里大屏幕上空空荡荡的，会员出勤率也能看得出来。”牛经理咂摸着嘴，转头看向一块屏幕继续道，“关于现场，警方的意见是？”
	顺着牛经理的目光，尹子颜才发现，有一块屏幕里的跑步机上四周围着一圈黄胶带，上面写着红色的小字：保护现场，请勿靠近。那个房间有着一面朝南的窗子，两边镜子明晃晃的，看得人心惊肉跳。这应该就是席曼琳死亡的现场吧，子颜猜想。
	“这个现在对于警方已经没有价值了。您自己看着办。我今天来主要是当面通知您案子结了，再有就是郑重代表组里感谢这一周来您的大力协助。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沟通，那今天就到这吧。”陈宇说完郑重其事地站了起来。牛经理忙伸过来握手道，“这还让您跑一趟，大周末的，您太客气了。您这边还有安排我就不留您了，哪天我做东咱们再聚。这案子破得敞亮，三下五除二就结了。以前老听说什么人民警察为人民，这回我服气了。”
	陈宇与其握手，然后轻揽着尹子颜走向门口。路过那段诡异的走廊时，陈宇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这回大家都轻松了，总算是有个说法。哎，咱们这边还会留用左卫戈吧？小伙子不错。”
	“中心这边缺教练，没有赶他走的意思。不过摊上这种事，他自己可能也觉得晦气，连账都没结，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唉！挺好的一个教练。”牛经理惋惜道。
	陈宇笑着摇摇头，一边和牛经理道别，一边和尹子颜步出大厅。台阶下陈宇的福克斯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没停到停车场吗？”尹子颜脑中疑问丛生，她脱口而出。
	“别多想，这不是怕你冷吗，出门就坐车还不好？”陈宇笑着调侃的语气让尹子颜备感紧张。难道陈宇是有意给自己时间让自己看到左卫戈那张照片的，这么说他已经发现了这张照片吗？尹子颜的心在狂跳，表面却保持着默然和温婉，仿佛冬天的海洋，表面上风平浪静，海底波涛翻滚。
	车子就要拐出富豪健身中心的大门时，一个保安跑了过来，很友好地示意陈宇停车。
	“有事？”陈宇降下半个窗问。
	“陈警官，我就是想问问上周那个女人的死跟卫戈有啥关系没？可不能冤枉好人啊。”那小伙子在冰冻的残雪中搓着双手面露焦急。
	“警方没有证据不会随便冤枉好人，你大可放心。席曼琳是心脏病猝死，不关教练的事儿。”陈宇一张嘴，一片白色的哈气。
	“那我就放心了，卫戈真是个好人，给咱保安班的人帮了不少忙，还鼓励俺们参加高中自考啥的，对了，他还借过我钱让我娘先治病。这里头没有牵扯他就好。”小保安嘟嘟囔囔地操着一口河北话。
	“哦，对了，刚还和你们经理说呢，我们想当面感谢他配合调查工作，他住哪里你知道吗？”陈宇开了车门自然地拍了一下小保安的肩膀，一边顺手给他点了一支烟，倚在车门旁跟他聊了起来。
	因为陈宇站的位置挡住了半开的窗子，尹子颜没听到陈宇后面问的话，只隐约听到小保安大嗓门提到了天通苑西三区几个字。
	陈宇回到车上摇好窗子，子颜看到小保安乐颠颠地朝车子敬了个礼。“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子颜轻声问。
	“你不喜欢，我一直没敢学。兜里装着都是跟人套磁用的。”陈宇嘴角上翘、眉毛轻扬。恍惚中子颜想起高中时他的样子，每次模拟考试完都是这个表情。陈宇的名言是，如果这题我没算出来，十有八九是题出错了。想到这尹子颜笑了，知道死亡是个意外，不关钟弈的事情，子颜放心了不少。
	“自从当了警察，你这谎话说起来就特自然，什么女朋友还见父母！真能编。”子颜揶揄陈宇，陈宇在车里随着音响小声哼着歌，摇头晃脑地开着车。
	“能编吗？比吃铁丝拉笊篱还能编吗？”
	“又没正经了，接下来去哪啊？”车重新拐上高速时，子颜忍不住地问。
	“天通苑，左卫戈的家。”陈宇平视前方、语气平和。

第二章 青春 8．只要你开心
	冬天的太阳有一种执着的温暖，隔着窗子照在尹子颜脸上。她眯起眼睛盯着太阳看，脑子里翻滚着刚刚左卫戈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与钟弈实在是太相像了，第一眼看过去的感觉只有震撼。可仔细思量，又有某种羁绊，是眼神，没错，尹子颜困惑地想，是那照片里的眼神，沉默忧郁，和印象里钟弈的明媚阳光相去甚远。可两个人怎么会如此相像呢？一定有某种隐秘的关联，尤其在这个特殊的事件里。莫非是兄弟或是易容？可这和钟弈失踪有什么联系呢？席曼琳有没有发现他们两个相像呢？一定是发现了吧？只有一个解释，钟弈的样子应该就是那富婆的菜，唉，想来真是讽刺，他回来这么久，自己竟然都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尹子颜的嘴微张了一下，她偷瞄了一眼陈宇，陈宇正在聚精会神地开车，毫无反应。
	陈宇刚提到之前提审过左卫戈，那么他对此人的情况一定是了解的。可是如果他有问题，那么他们现在要见他一定不是驱车去他家里，而是去看守所了。想到这，尹子颜又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变换了坐姿，手捻着安全带，又陷入了一轮对陈宇动机的猜测。百思不得其解的尹子颜把后背缓缓地靠在椅背上，头朝着靠垫狠狠一砸，长长地吐了口气。一旁的陈宇依然沉默着，一言不发。
	福克斯经历了一场飞奔，随后开始降速，开进了高速交费口的队伍，陈宇还是不说话，期间还一直用食指敲击方向盘，像是对长队不耐烦，也像是在盘算什么。尹子颜半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竟有种莫名的紧张从心里生出来。陈宇第一次跟自己表白之前也是这样，那是八年前大学毕业前期，他跑来精诚大学，在她宿舍楼下，也是这般让人紧张地敲击牛仔裤。看得出来，现在的陈宇，好像心里同样很为难，有什么事情他不好说出口，他在做决定。
	“咱们要不先吃午饭吧？”陈宇突然发问，让尹子颜措手不及。不是要去见见左卫戈吗？难道陈宇改了主意？尹子颜觉得她毫无立场拒绝，如果硬是要求先去左卫戈的家，那样显得她对此事太过热心，只能引得陈宇妄加猜想，甚至会牵连出钟弈的失踪，于是只好应了声好，随即她打开了车里的音乐。刘若英的《原来你也在这里》悠悠飘出音响：“千山万水在人海相遇，原来你也在这里。”尹子颜听闻词曲，触景生情，想到钟弈回来北京一年却没有找过自己，又难免心里有些苦味。尹子颜伸手挡在眼睛前面，阳光透过手指细缝直刺她的眼睛，看得生疼。
	陈宇伸手把音乐关掉了，问：“铁板烧吧，兄弟铁板烧，这一带很有名气。”
	“哦。”尹子颜回应道，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兄弟两个字听上去有点突兀，抑或是自己太敏感了。车子在一处安静的院落里停稳了，看上去是个蛮高级的场所，没什么人进出，食客都很安静。陈宇这家伙还会进出这种场所？尹子颜暗暗地猜测。
	“怎么想起来这里的？你是常客吗？”子颜问道。
	“查席曼琳案子时，发现她经常来这里，就知道了。当时就想着这里环境不错，该带你过来尝尝的，这不，机会来了。”陈宇说话时心事重重，门童拉开沉重的玻璃门欢迎他们，陈宇让子颜先进，比画了一个手势，自己很绅士地跟在后面。
	他们坐在餐厅的一个角落，面前的铁板烧冒着吱吱的热气，一袭白衣的大师傅正在给三文鱼身上撒黑胡椒，鲜香的味道飘散开来。面前活色生香，可铁板烧的食客却只能隔岸观火。这和目前尹子颜的状态如此此吻合。钟弈失踪的事情越来越没有头绪，可线索却热闹非凡，她食客一般地隔江而立，也只能远远地观望。
	“子颜。”
	“嗯？”
	“对不起，我不能站在你们那边。”陈宇手里举着只清酒杯子，不停地旋转，他低着头看酒在杯里打转。
	尹子颜身上发软，倒吸了一口气，她想，此时否认也许更糟糕，可陈宇是怎么知道自己跟此事有关联的呢？陈宇到底知道多少，他知道钟弈已经失踪了吗？如果他知道，他还会果断地结案吗？想到这，尹子颜选择了沉默，可她没有勇气注视陈宇的眼睛，这个相识了十五年的家伙，双方都太了解彼此了。
	“你记得八年前在你宿舍门口吗？我跟你说过，不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你回头我都在原地等你。这一次也一样，我能做的就是在原地等你，可我不能和你站在一边。”
	“不懂，什么意思？”尹子颜的目光迎上去，有挑衅更多的是试探。
	“你等的人回来了。”陈宇抬头直视着尹子颜，随即叹了口气，有些心有不甘、拱手相让的复杂情绪在他眼中荡漾开来。
	尹子颜有些慌乱地错开了眼珠，她害怕陈宇那双敏锐的目光里察觉出她的心虚。回来了，是指钟弈一年前回了北京，还是这次失踪回来了？
	“钟弈大约一年以前回了北京，在创业园创办了一个网站，投资一个亿，叫风雨网站，具体业务还不太了解。投资人是市里高度重视的席曼琳女士。上周席曼琳死于心源性心脏病突发。表面上看，案子与任何人无关，但是左卫戈的出现，让我们不能不怀疑钟弈跟席曼琳的死亡有关。目前没有证据，死亡也的确是猝死造成的，市里压力很大要结案，局里也就对继续追查兴趣不大。毕竟不能因为长相雷同就抓人，更何况我们调查过左卫戈，没有发现什么。”陈宇的陈述让尹子颜觉得心里很不舒服，陈宇反复强调钟弈回来了，可是钟弈终究没有出现，没有如当年他承诺的一样回来找她。可又觉得稍微轻松了一点，陈宇看来还不知道钟弈失踪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官方放弃了追查，可你不会停手是吗？”尹子颜望着陈宇，声音不大，一字一顿。
	“对！我的职业和我的感情都让我不能袖手旁观。”
	“别把感情和职业混在一起，你是不是特希望他有事儿？”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阴暗吗？”
	“那为什么不停手？你到底要什么？”
	“我只要你开心。”陈宇看着尹子颜，仿佛一眨眼尹子颜会从他的世界就此消失。
	尹子颜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是那种尖锐的刺痛，她能理解陈宇的感情和这么多年的坚守。正所谓喜笑悲哀都是假，贪恋思慕总因痴，自己对钟弈的心又何尝不是？想起早餐时陈宇说的有关爱清洁癖的事情，尹子颜觉得很难过。
	“我对你，是从追求到无所求。所以从感情上讲，我只要你开心，所以我要找到他。至少送到你面前说个明白。从职业上讲，我要弄清楚这一切是不是与他有关。左卫戈和他太像了你不觉得吗？”陈宇把杯里的清酒一饮而尽，喝完做了个倒扣杯子的动作，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这个五官标致、粗眉大眼的男生此刻看上去又平添了几分少年的傻气。看来他已经知道钟弈失踪的事情了。
	“哎！那是酒，你一会儿还要开车。我可不想坐醉驾的车。”尹子颜指着酒杯道。
	两人对视两秒，哈哈笑起来。尹子颜继续道：“既然我们的立场都彼此明确，那咱们约法三章吧，有线索相互通个气行吗？”说完歪着头看着陈宇，等着他答复。
	“行。看看职业刑警找人快，还是二把刀子颜找得快。”
	“一言为定！互不干涉！”

第二章 青春 9．1081房间
	尹子颜驾车的技术丝毫不逊于陈宇，在天通苑西三区的院子里七扭八拐地寻到了车位，车稳稳地停下，陈宇一脸窃笑地说：“大姐，真不是你的车啊，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少废话，下车。”尹子颜拔钥匙，松安全带，开车门下车。
	“就当是自己的车也没事，呵呵。我的就是你的哈。”陈宇又贱兮兮地犹如满血复活般地说，尹子颜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他们按照那小保安给的门牌号找到了单元楼下，按电子对讲机，可无人应答。尹子颜有些失望时，大门却开了，有人搬着一辆自行车出来，陈宇为其掩着门，那人道谢，两人便混了进去。步出十八层电梯，两人一前一后。楼梯间很乱，楼道灯一开，灰尘轻舞在灯下，这是一梯两户的规制，陈宇扬了一下头，尹子颜意会地按了1801的门铃。
	门铃声久久无人应答，两人只好作罢。尹子颜失望极了，转身按了电梯间的按钮，可此时陈宇却按响了1802的房门。
	“谁啊？”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大大咧咧地嚷了一声，随即开了门，边开门边回头跟里头人嚷：“我碰啊，别乱动牌，动牌手给丫剁了去。”陈宇向里头探了一下头马上又缩回来。
	还没等陈宇开口，此人满脸带笑地说：“怎么着，又杀回来啦二位？想好啦？”
	陈宇和尹子颜蒙了。
	那人马上纠正自己说：“嘿，这眼神！楼道灯暗，我光看那姑娘去了，以为还是刚才那位呢。”
	“还真不是，我俩是刚上来的，您这1801租吗？”陈宇讨好地问，一边从兜里快速掏出烟点上递过去。
	那人痞子气十足地狠抽了一口，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道：“这他妈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小广告刚贴上半天，就来了两对。”
	“秃子，你还玩不玩，杵门口费什么话？”里头乌烟瘴气有人聒噪。那人掩着门回去说了什么，随即又出来了。
	“不瞒您说，这1801呀，我租出去了，刚才小两口来给了我半年的定金呢。一个月三千。”那人眼睛滴溜乱转地说。
	“预付了现金？半年就是一万八啊，租给谁了？”尹子颜一听说房子出租了，着急地想问问原来的租客左卫戈去哪了，话说一半被陈宇抢白了。
	“又瞎着急。你喜欢，咱们一个月多加五百块钱，说不定大爷能同意呢。”陈宇一边假意安慰尹子颜，一边低眉顺眼地继续讨好着秃头。
	那人一听每月多加五百马上笑得像一只烤过劲的馍馍，道：“好说好说，他们给的也就是个定金，我领你们看看这房？”说着回屋去取钥匙了。尹子颜和陈宇对视噤鼻子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跟着那人进了1801，门打开的那个瞬间，尹子颜吸足了一口气。那房间里阳光充足，站在门外也能感受到屋主人的整洁和生活的条理性。这就是左卫戈的房间了，他们走进去，房间里看不出什么异常，厨房角落干净、床铺整洁如新。
	“这房子还有人住吧？”陈宇问道。
	“话说蹊跷，这租房的，是个不错的小伙。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上周四晚上就过来退租，说不住了。房租交到明年六月，我说一时手里没现金退给他，他就说不要了。我这不早上才贴的小广告嘛，这就来了两对。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那人唠叨着。
	“这房间真干净，不是小伙子一个人住吧。”尹子颜从卧室里走出来，慢悠悠地问。
	“就他一个人，这小伙子喜欢长跑，生活也规律，礼貌着呢平时，有个女朋友，不常来。哦，一说起女朋友，我倒觉得刚刚来的那一对小年轻吧，那个女的长得就像他女朋友。就是发型不太一样，都是大眼睛、高鼻梁。这么冷的天人家就穿着西服。”
	尹子颜心里惊了一下，这打扮和样貌，莫非是，她没敢往下猜，也来不及往下猜。
	“不过我这人吧，看人分不出个数，刚不还认错您了吗？”那人摸着自己的光头，笑着继续说，“那小两口更逗，来了二话不说就付钱要租房，看都没看。那男的做不了主，一声没吭，都是那女的张罗。两人不错，说是不用我们给收拾屋子，他们要自己过来收拾。”
	“不看房就租房？这俩人都挺阔气的。”陈宇附和道。
	“那也没您这儿阔气啊，女朋友一喜欢就加了五百，好家伙！”那人挤了两下眼睛，好像跟陈宇说他们是一个阵线。
	“他们不看房，那一定是喜欢这的地理位置。这房子是四居室，我们两个人也用不了，钱不差您的，他们要是愿意合租，我们也能将就。两全其美了就，您还一点不少赚。”陈宇拍着那人肩膀说。
	“这话怎么说的，这不是出门碰见财神是什么，我说我一早开始就杠上开花呢。”秃头忙掏出手机翻了翻号码本。
	“刚那女的给我留了个联系方式，说是哪天过来拿钥匙和收拾房间再通知我。你们回去琢磨一下合租的事情，也跟他们通个气，要是行呢，咱们三家都乐呵。”秃头跟数到了钱一样美滋滋地说。
	陈宇绕了一圈厨房和小阳台，最后一个人从大门出来，手一直在大衣兜里插着。
	跟秃头告别，两人下了电梯。
	步出单元门，尹子颜马上深呼吸了两口。
	“你怎么知道这房子出租呢？”她急切地问陈宇。
	“秃头家门口的鞋柜上摆着小广告和胶水呢。”陈宇又露出那种得意的表情，眉毛一扬。两人快速上了车，陈宇坐在了司机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多加钱，对方一定上套呢？”
	“那小广告上写着一个月两千五呢，他故意多说了五百，不是爱钱是什么啊？”陈宇发动汽车，小心地转着方向盘。
	尹子颜有些泄气，这么关键的细节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对自己很失望。
	“其实早知道过来会扑空，因为富豪健身中心的那个保安跟我说，左卫戈借给他一万块钱，左离职，他想先还上一部分，可是对方手机关机，他来过这里，家里一直没有人。”陈宇边开车边说。
	“那我们来的目的？”尹子颜更加不解。
	“不知道，就是要碰碰运气。”
	“你怎么看那对不看房就租房的人？”尹子颜试探地问，脑子里乱得很，如果陈宇的猜测和自己一样，那女的是路小筝，那么一切就太可怕了。
	“很难判断，证据不足。我倒是觉得那个号码可以先试试。”陈宇把车停在小区边上。拨通了那个号码，然后把手机放在了尹子颜的耳边。
	“喂，您好！”对方是个男的，声音非常清亮，子颜觉得莫名的熟悉，以至于她不敢出声怕对方也听出自己的声音，便慌慌张张地挂掉了电话。尹子颜紧张地看着陈宇。
	陈宇不解地问：“怎么了？”
	“很像彭文飞。”尹子颜情绪不能平复，心跳加速。

第二章 青春 10．分析师的直觉
	两人把车停在路边，尹子颜凝眉以对，咬着嘴唇看着陈宇，她想不清楚事情怎么会越来越复杂。
	“子颜，思考问题呢？”陈宇把身体斜靠在方向盘上托着腮笑道。
	“嗯，一团乱麻。”
	“数据分析师一般怎么做事？”陈宇没头没脑地问。
	“需求，需求是第一位的。我们按照需求收集数据，理清逻辑，建立数学模型，呈现出符合需求的报告，让客户满意。”尹子颜的答案专业、简练，清晰到位。
	陈宇听着扬了扬眉毛笑道：“需求是别人提出来的，你丧失了主动权，如果这样，直觉怎么发挥作用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数据分析师的直觉是最该收敛的。我们只靠数据说话。”尹子颜被陈宇的话点拨了，她歪头看向陈宇继续道：“你的意思是说，在这个事情上我应该有自己的直觉，不该被所谓的需求牵着走，对吗？”
	“没错。这就像一场数据分析，目前的需求是钟弈失踪了，这是别人丢给你的题，你沿着这个思路走下去，所有逻辑都是为了找到他，但是一切基于这个假设，那就是钟弈这一次的失踪。可你的直觉和潜意识不止是为了找到钟弈，你真正在意的是他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在意的是过去了八年他终于回到北京，却不与你联系。对吗？”陈宇在尹子颜面前很少如此认真，两人对视几秒后，子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该找到我自己真正的需求。”尹子颜低声说，其实这句话，这些年她对着镜子说了很多次，也曾经提笔给钟弈写过无数次信，可是根本不知道钟弈在哪里，无处可投递。唯一能真正让她释放这种感情的方式只是在网上和一个叫作九马画山的人聊天，然后把信的内容拷贝给他看看。那人是尹子颜大学时代的网友，从不相互过问太多，没有语音和视频过，只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和垃圾桶。
	“给彭文飞打电话吧，用你的手机。试探一下他的态度。”陈宇眯着眼睛看着风挡玻璃外的世界。枝丫干枯指向湛蓝的天空，寒风中的人们裹着彩色的羽绒服逆风而行，陈宇把窗子刚刚开的小缝关上了，冷风的呼呼声瞬时被挡在窗外，车内很安静。
	尹子颜犹豫了一下，用自己的手机拨了一遍刚刚那个号码，没错，只输入几个数字，通信录中就显示了彭文飞的名字。陈宇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喂，子颜？”二十分钟前萦绕在耳边的清亮嗓音又一次响起。
	“嗨，你们都平安到家了吧？”尹子颜尽力保持着正常的语速，内心里却紧张异常。陈宇平铺右掌，做了个由上至下垂直降落的手势，示意她放松。
	“钱都和菁菁还有吴琼他们仨一块走的。我和小筝，呵呵，我们一块走的。她去天通苑，我顺路，就开车送的她。”彭文飞的语气里有些不好意思，听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尹子颜心里堵住的大石头放下了一些。至少彭文飞没有骗她，至少昨晚聚会和在她家里表现出来的彭文飞是真实的。
	“还以为小筝回了创业园呢？”尹子颜轻描淡写地说。
	“她说是给员工租宿舍，我就顺便当了一把护花使者。”听着彭文飞的解释，尹子颜几乎可以确认，他对左卫戈的存在毫不知情，同时也确认了另一个事实，那就是路小筝知道左卫戈的存在，并且她有意识地保护了他的住处。
	“一直以为你住在城南呢？”
	“家里装修，暂住在岳母天通苑的房，对了，搬家时候翻出不少大学时候的照片。不知道对找台长有没有帮助。”彭文飞道。
	“当然有了。那我过去取吧，我和陈宇刚好也在附近，呃，我们，是，来吃兄弟铁板烧的。”尹子颜有点磕磕绊绊地说。陈宇在一旁鼓着脸，夸张地比画着猛砸方向盘的动作，悄声笑成一团。
	挂了电话，陈宇终于憋不住地爆笑出来道：“你一说谎眼睛就往右上方使劲斜，超难看。记不记得高三时，我想回家看球，说自己肚子疼，让你帮我请假，你跟老师说得绘声绘色的，结果就因为你眼神不对，穿帮啦。”
	“都是你拉我下水，我就那么一次被老师骂，你应该诚心忏悔，每天沐浴焚香，还好意思说呢！”尹子颜把头摆向窗外，嘟着嘴，那个瞬间她仿佛感觉回到了高中时候，他们相互照应、吵吵闹闹的日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种既定的模式，一旦开启便很难更改。而他们之间如果没有那场表白，也许会一直那么吵闹下去吧。
	说好了小区和楼号，陈宇他们驱车就到了。彭文飞看到陈宇和尹子颜在一起，不免有点紧张，让尹子颜下车单独说两句。他关心地问了问陈宇有没有怀疑到钟弈。尹子颜告诉他，席曼琳的案子已经结了，与任何人无关。陈宇已经知道钟弈失踪的事情，但是不会让他为难，只会尽量帮忙。彭文飞听完朝着驾驶座位上的陈宇扬了一下手，一脸阳光地笑着说：“挺为台长担心的，陈宇这次这么帮我们，大概还是因为你的原因，别总一味拒绝，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呀。”
	尹子颜不想让彭文飞担心着急，便没有和盘托出左卫戈的事情。只是低着头轻声道：“知道了，回去吧，天冷。给你太太和孩子带好，有消息一定及时告诉你。”
	“嗯，照片用完了记得还我啊，还想做纪念呢。你们这些家伙搞不好都没珍藏这些，我这里是独一份儿，等咱们老了翻出来看看多好啊。”
	看着彭文飞转身进了单元门，尹子颜也转身往车里走。她想，大概是人有了家就图安稳了，从前的彭文飞哪怕有一点事情都敏锐极了，有点味道就能吸引他举着设备去采访。而现在的他完全不复当年的样子了。可终究是大学一起过来的，他还是很在意这份友情的，子颜不自觉地心里安慰了很多。
	回到车里，陈宇接过两张彭文飞找出来的照片，一张是节目组全体挤在导播间里，钟弈和尹子颜坐着，其他人趴在椅子背上大家紧凑地笑在一起。除了路小筝，所有人都是哈哈大笑呈搞怪的表情，只有她抿着嘴笑得十分文气。那张照片是节目组刚成立时照的，那时，大伙都二十岁上下，眼波生动单纯，各个青葱苹果一般。第二张里只有钟弈和钱都，两人背靠着背站着，钱都比画了个邦德拔枪的动作，钟弈一脸灿烂地笑着。
	“当年真好，可惜回不去了。”尹子颜自顾自地感慨着。
	“没有人能停留在时间和空间的交汇点上，丫头，大伙都回不去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陈宇发动了汽车，又开始了他吊儿郎当的语气。
	子颜被他说得笑了出来，问道：“是要回去了吗？”
	“嗯，差不多，去你家楼下的咖啡店。”
	“没心情跟你喝咖啡，头疼，我想回家。”尹子颜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铁，想着这个偌大的城市要找出两个人来，谈何容易呢。
	“行，那我就自己去，你上楼休息。反正说好了互不干涉。”
	“什么意思？”
	“喏，自己看。”陈宇一边开车，一边把从储物格子里发现的一张粉红色的纸片递给尹子颜。那张纸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一个圆圆的印记还清晰可见。上面印着一行字：胶片咖啡店平安夜平安“胶片咖啡店？好熟悉啊，是我家小区对面那家吗？”尹子颜不解道，“这张纸哪来的？”
	“那你陪我去喝咖啡吗？”陈宇一边开车，一边像小孩子一样晃着脑袋，说完痞兮兮地吹着口哨。
	“嗯，一起去，快告诉我，哪来的？”尹子颜迫不及待地说。
	“1801的小阳台上发现的，放在一个装着豆油的小碗下面。”

第二章 青春 11．胶片咖啡店之谜
	路上爆堵，四排车道的宽马路彼时像个停车场。尹子颜茫然地看着窗外，头顶的太阳只有一抹橘红，盯着看久了，眼前也是一片红色的光斑，收回目光平视前方，满眼是红色的刹车灯。那些许重合，让人分辨不出。
	“又思考呢？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陈宇一脸满不在乎地说。
	“我在想这么大个城市，要找到两个失踪的人谈何容易啊。”
	“两个？你就那么肯定钟弈和左卫戈是真实存在的两个人？”陈宇反问尹子颜。
	“嗯！虽然表面上看样貌很相似，可是感觉完全不同，尤其是眼神和气质。钟弈更多是纯真明媚，左卫戈的眼神忧郁、暗藏故事。”尹子颜两手抓着齐肩的头发斜眼看着陈宇继续道：“还有，你调查过左卫戈，要是钟弈和他是一个人，你早就发现了，一定不敢知情不报。”
	“柯南附体了你。”陈宇半趴在方向盘上慵懒又夸张地点着头扁着嘴说道，“没错，这个左卫戈是体大毕业的，学的是健美学，和咱们一届。我找他了解情况时，开始也吓了一跳，觉得长得很像钟弈。但是说起话来，从各个角度，就觉得两人完全不同。此人在北京做了几年健身教练，到这个富豪健身中心也只是近一年的事情。我们调查过他的社会背景，相当单纯。父母都是农民，现在在外务工，他家户口属于自然村落，当地警力跟不上，因为不能正式立案，所以不能大规模动用资源查找他父母现在的居所。他和钟弈唯一的联系就是他们都是广西兴坪人，属于不同的自然村。”
	“广西人多了。不过的确长得很像，也许是小概率事件。可路小筝为什么要租下他的宿舍，你想过吗？”
	“这个只能让路小筝告诉我们啊。”陈宇刚说完，车后方尖锐的鸣笛声四起，他抬头才发现车流已经运动起来了，忙抬手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尹子颜吐了下舌头，露出一抹调皮的微笑。
	他们在尹子颜家楼下停好车，然后走着去了马路对面的胶片咖啡店。两人一前一后，冷风扑面，尹子颜努力地用围巾把脸埋得很深，陈宇加快了脚步，走到她前面，挡着风来的方向。也许是种习惯，也许她在思考，尹子颜丝毫没觉得什么，两人很自然地走着。
	那家咖啡店在这里好多年了，自从尹子颜在这里租房子，它好像就在的。尹子颜的生活很规律，星期一、三、五要去公司时，便走出小区，过东西向的马路进入城铁。其他时间，便是宅在家很少出门。这家咖啡店，她从来只是路过，从没进去过。两人走到近前时，看到店门口立着一块电子黑板：上面画着和他们手里纸片一模一样的广告图案，白色的字在粉红色的背景下一闪一闪：胶片咖啡店平安夜平安。
	陈宇望向尹子颜道：“真会做生意，还有一周才平安夜呢。”尹子颜轻声“嗯”了一下，两人推门而入，门上的圣诞铃铛清脆地响起来，提醒店主有客人来了。步入室内，灯光昏暗，角落里隐约有光亮，植被郁郁葱葱地被当作屏风，踩在石子铺成的小路上，伴着浓郁的咖啡香气，瞬时让人感到一种舒适和温暖。“真是个约会的好地方。”尹子颜不自觉地说，然后看了一眼陈宇，陈宇脸上挂着笑容低头跟子颜说：“咱们应该常来。”说完警惕地看着四周，轻扬了一下头示意正斜着眼睛看他的子颜往里走。
	一个黑裙侍者低眉顺眼地引他们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并帮忙点起了一盏柔和的桌灯。浅黄色的光芒散漫地洒在周遭，窗外的世界瞬时黑暗又遥远了许多。灯亮的一刹那，光也照亮了子颜那张好看又疲惫的脸。那侍者看着她，先是凝眉怔了怔然后脖子向后一梗，随后木偶人般默默送上了咖啡单。
	尹子颜和陈宇对视后，各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侍者很礼貌地走了，远远地尹子颜隐约看到她走到吧台处，去和收银员咬着耳朵，然后两人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朝这边看过来，窃窃私语。
	“她看我的眼神有点问题，你注意了吗？”尹子颜压低声音问陈宇。
	“是有问题，也许她觉得你面熟也说不定。”陈宇观察着整个大厅说道，“这家店的生意好像不怎么样，今天是周六也没什么人。还有这音乐，听上去太诡异了。”
	“没猜错的话，这音乐是自由爵士，演奏不受任何限制，自由随性大胆，演唱也是吟唱。没听过的人有你这种想法一点也不奇怪。”尹子颜听着若有若无的音乐讲给陈宇听。
	正聊着，一个平头小伙子端来了两杯咖啡。
	“两位慢用。”端给子颜时，他眉目仿佛放大了一下。
	“有什么不妥吗？”尹子颜微笑着歪着头轻声地问。
	“没，没有，觉得你特眼熟。”小伙子的手在围裙上不自觉地蹭了几下，仔细端详着尹子颜说。
	“你见过我，对吗？”尹子颜站了起来，直视着那小伙子。
	“见过？也没见过吧？哦！是照片，你和照片里的人很像。”小伙子一手摸着后脑勺恍然大悟。
	“照片？什么照片？”陈宇腾地也站了起来，那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见了，也许是察觉到事态的不寻常，一脸严肃。
	“就是我们走廊里挂着的照片啊。”那小伙子觉得自己多嘴，一时也慌了神。
	“带我们过去看看行吗？”尹子颜尽力依然保持着优雅得体。
	“行啊，是个照片展览，您这边请。”说着小伙子将二人引往了通向里面包间的一处走廊。这间咖啡店门面小小的，没想到里头进深如此之大。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大小二十几幅照片，两两一组，看上去每一组都在拍摄同一个人。从拍摄时间看，上面一排都是多年前拍下的，下面一排多是近一年的作品。曾经的小伙子已经成了中年人，从前漂亮的姑娘已是牙齿稀疏。流连其中，不免让人心生感慨，时间真是把杀猪刀。
	小伙子引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巴洛克风格的吊灯华丽地从挑高的房梁垂下，光芒被折射成一把美扇，狠狠地照在对面的墙壁上，上面悬挂的两幅巨幅照片，让陈宇和尹子颜完全傻掉了。子颜吃惊地捂着嘴巴，眼睛睁得老大。
	那两张照片里的人正是她自己。上面那张里的她笑颜如花，穿着学士服坐在一处建筑的台阶上，是个半侧脸。眉目清新、酒窝很深，整个人朝气蓬勃，学士帽的长穗落在肩上，明媚动人。拍摄时间是八年前。下面一张照片里的她，背景仿佛是一片楼宇，她身着职业西装，同样是个侧脸，一缕头发从脸庞滑落，表情随和自然，但很显然是偷拍的。拍摄时间不详。
	“照片是哪里来的？”尹子颜震惊之余，正在疯狂地回忆这两张照片的原委，而陈宇已经从吃惊中回过神来，他质问那个小伙子，目光咄咄逼人。
	“店里的照片都是客人提供的。我们咖啡店的客人都是些高级摄影爱好者，所以取名胶片咖啡店。每年平安夜都会拿出作品做展览的。”小伙子战战兢兢地说道，他一定也发现了尹子颜吃惊到僵硬的表情。
	“那么，今年的主题是什么呢？”陈宇追问。
	“时光的味道。”一个声音从小伙子身后悠悠地升起，一字一顿，小伙子忙点头哈腰地夹着托盘离开了。来的是个女人，身穿黑色的紧身长裙，乌黑的长发披肩，雪白的脖颈上戴着一颗闪光的黑色水晶苹果吊坠。粗跟的高跟鞋，走起路来十分风情，看上去年纪与他们相仿，只是周身透着一股格外的历练和成熟。
	“这展览很吸引人，只是这照片？”陈宇话音未落。对方随即开口道：“我是林菲菲，这里的店主，有什么疑问，希望能帮到你们。”

第二章 青春 12．自由爵士
	尹子颜看着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林菲菲，一下想起了大四时纵身一跳辞别人世的林菲菲，于是又想起磁带调包的那件事，让尹子颜觉得脖子仿佛被什么人扼住了一般，呼吸困难。这个名字从出了事的那个晚上开始从没离开过她的脑海，尽管眼前的林菲菲和八年前的林菲菲并非一个人，只是听到名字也足够让尹子颜心跳加速，重回深渊。她傻子一般立在那里，陈宇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尹子颜翻转了手臂紧抓着陈宇，然后他们一起随林菲菲重新回到座位。
	“两位想问什么？”林菲菲笑容极具魅惑，嘴角上翘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形，仿佛世界都尽在她掌握一般。
	“主题不错，是您来定的？”陈宇笑着问，端起咖啡啜了一口。
	“没错，时间是把杀猪刀，也是把猪饲料。回忆青春对比现在，总是不同的，味道变了。”林菲菲轻撩起脸庞的头发，翘着小指将其别在耳后，然后仰起脸看着尹子颜说，“这位小姐也不例外，看照片上的你比现在还要精干一些，到底岁月不饶人的。”
	“这照片是谁提供的，您知道吗？”尹子颜不敢直视林菲菲的眼睛，用咖啡勺子搅着咖啡，看白色的细小奶沫浮出表面。
	“一位常客。比较少言，但很爱摄影，尤其喜欢坐在这个位置。”林菲菲说起此人时，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让尹子颜不寒而栗。从林看窗外的角度看出去，正是尹子颜住的小区门口。那第二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正是这里。想到这一层，子颜垂下的那只手有些发抖，陈宇轻轻抓住了她，那手里全是冷汗。
	“请问这位客人贵姓？”陈宇说着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请林菲菲辨认，“这的照片上有这个人吗？”
	林菲菲接过那两张照片，反复在灯下看着，她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从不过问客人姓名，近一年里他经常来这里做客。你这么一说，这一周都没见过了。这照片里的人都没见过。虽然这个与这位小姐并排坐着的男士，看着有点像，但也只是相像而已。”
	“能确认吗？”陈宇道。
	“可以确认，不过，请等一下，这个看着文静的姑娘也十分眼熟。前一段时间来过这里。我看人喜欢看眼睛，应该就是她，不会错的。”林菲菲指着照片中的路小筝说道。
	告别咖啡店时，尹子颜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这店里的音乐真好，林小姐也喜欢自由爵士？”
	“我谈不上喜欢，都是客人推荐的。”
	“哦。”尹子颜有些失望继续道，“从前读大学时，我也很喜欢自由爵士乐。”
	“大学？呵呵，大学是个杀人的地方，没读过。”林菲菲笑着站在门口，挥别时，尹子颜清楚地看到林菲菲扬起手臂上戴着一条手链，银白色的链条上有两个闪光的黑色字母极其耀眼：ZY。
	离开胶片咖啡店，尹子颜被巨大的困惑包裹着，她感到异常的恐惧。ZY是什么的缩写，钟弈还是子颜？为什么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态度如此诡异，说不出道不明的一种挑衅。穿过马路，莫名的委屈如潮水般袭来，林菲菲认出了路小筝，这让尹子颜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无论是租下左卫戈的住处，还是在胶片咖啡店里出现，都不能不让人怀疑她和整个事件有关。可是尹子颜想不明白，这一切和钟弈的失踪又有什么样的关联？如果这件事情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又为什么把自己牵扯进去？那个偷拍自己的人又是谁？
	毫无头绪的尹子颜随着陈宇上了楼，打开客厅的灯，房间一如往常。陈宇站在门厅处没往里走，他犹豫了。尹子颜换了鞋子，脱掉大衣，无精打采地窝在沙发里，整个人的魂好像被抽走了一样，楼宇的中央空调很给力，从冷风里一下进入这么温暖的屋子，人都有种从冰冻中缓和过来的感觉。此时的尹子颜，惨白的脸上，有了两朵红晕。
	“子颜？”
	“嗯？”
	“你，你要是不需要人陪，我就先走了。”陈宇在脑子里不断地措辞，却含糊不清地从嘴里说出来这么一句。
	“需要。”声音细小又发闷，尹子颜把身体抱成一团，头深深地埋在里面，轻轻地啜泣。陈宇想到这一天的经历对于毫无准备的尹子颜来说实在是种折磨，他开始后悔把钟弈出现又失踪的事情告诉尹子颜，后悔让她知道左卫戈的存在。他更后悔带她去了胶片咖啡店，这后面发生的一切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尹子颜百感交集，想到那间神秘的咖啡店就在自己家的楼下，那诡异的店主还有那些照片，她不寒而栗。陈宇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发，想安慰又觉得找不到合适的话，于是便倒了杯热水给她，然后径直走去了厨房。
	昨晚的聚会已经基本吃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陈宇只找到了两包泡面，给煮上了。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刺刺的声音，房间安静极了，陈宇几次看向尹子颜，她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身经百战的刑警，懂得如何从嫌疑人嘴里套话，知道怎么安慰受害者家属，了解迎来送往、察言观色。可此刻，面对尹子颜，陈宇觉得自己一身本事，除了帮她煮碗面外，毫无用处。
	尹子颜和陈宇沉闷地吃着这顿晚餐，期间只说了几句话。尹子颜跟陈宇说，大学时那个换带子的事情，她可能知道是谁干的了，只是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陈宇说想听听，尹子颜刚想详细讲讲，手机就响了。从包里翻出来一看，来电的是路小筝。
	陈宇嘱咐他不要打草惊蛇，尹子颜深呼吸了之后轻轻按键接通。
	“子颜，陈宇那边有消息吗？”
	“嗯，有。本想吃过晚饭告诉大家呢。案子结了，席曼琳是心源性心脏病突发猝死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钟弈有消息吗？”
	“钟弈找到了。”路小筝听完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很多。
	“钟弈找到了？！他在哪里？”尹子颜放下手中的筷子，拿着电话重复道，满脸疑问地看着陈宇，陈宇也轻轻地放下了筷子，暗示她要放松。
	“是的，晚上收到他的邮件。说一切都好，还把公司业务交代给了我，让我帮忙照顾他的父母。说不是消失，只是去办一些自己的事情之类的。”路小筝不像是在说谎，继续道，“对不起子颜，把你扯到这件事情里来，都是我太紧张他了，闹了笑话。”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尹子颜听着路小筝最后一句犹如宣布主权的话，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子颜，这次多谢你了，等钟弈回来，我们好好聚聚吧。”
	“怎么说得这么客气。多年没联系了，钟弈的电话方便告诉我吗？”尹子颜看着陈宇掏出电话晃了两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说来奇怪，他的号码停机了。邮件里也没有说明怎么联系。只是说了需要我做的事情。风雨网站正是关键时刻，我们要做个事件营销，把人气炒上去，有的忙了。”路小筝此言一出，尹子颜那颗稍微放下的心又被提起了，在公司这么关键的时刻，总裁玩消失，这不是很奇怪吗？可以她的立场目前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那辛苦你了。我记得你说他父母现在也住在北京，地址能告诉我吗？有机会很想去拜访一下呢。”子颜若无其事地问。
	路小筝不好再拒绝尹子颜，便如实告知：神秘园别墅Z座。

第二章 青春 13．暧昧之殇
	尹子颜放下电话，看了一眼陈宇，之后食神上身一般，自顾自地开始吃面喝汤，还发出那种搞怪的声音，啧啧啧。陈宇咬着下嘴唇上的一点点肉，好奇地盯着她看。
	“大姐，你这吃相太销魂了。”看尹子颜吃得碗里只剩最后一口面汤时，陈宇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庆祝一下不行？”尹子颜从碗边上露出两只大眼，缓慢地眨了两下。
	“你这反应太变态了。”
	“他都回到生活的常态了，我变态一下又如何呢？”尹子颜刚说完，陈宇一口汤差点喷出去。
	“行，尹子颜，你呛死我得了。”陈宇斜眼看她，然后开始收拾桌子上两双筷子和两只粉底白花的大碗。
	陈宇在厨房洗碗，水声放得很大。尹子颜靠着分割台，手里摆弄一只咖啡壶边看着他边悠悠地说道：“何苦呢这是？等着不该等的人，到头来自讨没趣。”
	陈宇回头看了她一眼，鼓着腮帮子随后皮笑肉不笑道：“说谁呢？”尹子颜明白陈宇的意思，两人很较劲地瞪着彼此然后开始爆笑。
	“搬过来住吧，我有点害怕。”尹子颜很为难地小声说。
	“万念俱灰，引狼入室？”
	“你敢！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你睡书房。咱们得弄明白这些鬼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尹子颜霸道地说完，转身去给咖啡机添水，还一边忙叨叨地给外卖打电话订了一大份必胜客的小吃和一瓶红酒。之后又跑去书房噼里啪啦地收拾沙发床，找出新被褥。
	陈宇看着忙乱折腾的尹子颜，觉得她一下回到了高中时期。那时候尹子颜是班长，班里大小事宜都是她说了算，就是现在这个架势，而且此人有个偏好，压力越大越想吃东西，高考前陈宇曾经有一次陪着她在学校操场一顿吃下五个汉堡。
	外卖从楼下送来，小伙子头上一层雪花。两人跑到书房打开落地灯，把外卖铺了整整一地，陈宇和尹子颜捧着热咖啡，靠在书房的沙发边席地而坐，安静地看着窗外雪花飘飘而落。
	“子颜？”
	“嗯？”
	“这样真好。”
	“嗯！”
	无声无息的雪花纷纷落下，从十层看出去，世界变得如此轻盈安静。
	“陪我找出真相吧。”尹子颜盯着窗外默默地说。
	“找出来你嫁给我吗？”陈宇嬉皮笑脸地从桌上扯下一张纸和一只笔，开始把线索画出来，思路敏捷清晰，尹子颜只觉得迷雾重重在陈宇的笔下浮出了脉络。
	黑色的铅笔线条在白纸上游走，画出了一个四边形，四个角上写着钟弈、路小筝、林菲菲、左卫戈四个人的名字。他们两两关联，同时箭头也都指向了一个人：路小筝。最后陈宇在四边形的中心点写上了尹子颜的名字。
	尹子颜摸不着头脑地问：“怎么是我？”
	“就是你。这才是事件里我们要解决的问题：钟弈失踪前为什么写你的名字？左卫戈为什么偷拍你？路小筝为什么把你牵扯进来？林菲菲的手链上怎么会有ZY？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一条我们看不到的线牵引着，而这条线就在你手里。”
	“天哪，这么想就太可怕了。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尹子颜不觉之间已是花容失色，她的手指在白纸上轻轻摩挲着，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卷进这一切的。
	“以我的直觉，这条线索最有问题。”陈宇一手举着图纸，一手在空中举棋不定，最后果断地戳向四边形的一个角。
	“钟弈？”尹子颜嘟囔着。
	“嗯，钟弈，疑点最多。其实，”陈宇放下图纸，话说一半。
	“其实，你很想知道，我和钟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吧？”尹子颜举起一只洋葱圈，沾了点番茄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这吃相太狰狞了。”
	“我什么德行你没见过，跟你不用装淑女。唉？你记不记得高中时候我掉水沟里那次，”尹子颜话说一半，自己笑得前仰后合。陈宇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发现陈宇满脸严肃，尹子颜收敛了回来，道：“一定要说吗？我都不想再提了。”
	“说吧，这对解开这个迷雾很有帮助。我必须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陈宇说话时，内心极不平静，眼前这个人不是别人，这姑娘他喜欢了十几年。八年前他以为胜券在握地去表白，结果对方拒绝了他，此后是无期限的守候和关心。这样一个人，此刻就要向他吐露她与另一个人的爱情，这不是耳福，简直是种折磨。可是为了帮她找出真相，这个罪他必须要遭。
	咖啡让人的情绪亢奋起来。尹子颜开始和陈宇讲起她和钟弈之间的关系。
	在大四之前，她和钟弈的暧昧关系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钟弈是广播电台台长，她自己是周末节目的制作人。人前他们是合作默契的搭档和伙伴，人后他们很像一对心照不宣的恋人。钟弈对自己关照有加却从来没有表白和半点承诺。直到大四一起爬山，尹子颜跟钟弈提出要正式交往，两人才默默地牵手。可从来没有在节目组的伙伴们面前很张扬，以至于连嗅觉敏锐的金菁菁和吴琼都没有发现。
	这样的日子并不长，钟弈在毕业前忽然变得忧心忡忡。他们的秘密约会也因为他一再推脱而取消，可当时尹子颜并没有太在意，毕业之前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答辩，各种聚会，面试。那时候的尹子颜已经拿到了市里广播电台的聘书，毕业后就可以加入一个栏目做编辑。钟弈的毕业去向也很理想，管理学院的帅哥自然很受企业青睐，表面上一切都安好，风平浪静。
	可就在毕业前夕，出了两件事，使他们短暂的关系从此万劫不复。
	一件事是钟弈的父亲突然来到学校。在一个阳光耀眼的午后，尹子颜和钟弈笑着从主楼穿行而过，老远就看见管理学院的院长引着一位风度翩翩豪气十足的老者向他们走来。钟弈原本拉着尹子颜的手突然松开了，尹子颜看向钟弈时，他脸上有着特别复杂的神情，是什么尹子颜一时说不清，只是觉得那老者与钟弈之间有着不寻常的关系。院长走到近前，对钟弈异常客气，原话尹子颜已记不清楚了，但意思她还记得。貌似那老者是为了钟弈而来，想和他单独聊聊之类。钟弈把手里拿着的一个本子交给尹子颜，让她先去自习室，便和老者走了。尹子颜清楚地记得老者朝她轻轻点头赞许有加的表情，记得那老者戴着眼镜，和一个奇怪的领结。那气质看上去像个华侨一般，并非普通的老人。钟弈和老人谈了一个下午，吃晚饭时，尹子颜问起那是谁，钟弈说那是他父亲。之后他们的关系便出现了转折，钟弈越来越疏远尹子颜，这让尹子颜很难过。
	另一件事就是林菲菲事件。组里想到做一期大学生心理访谈节目。彭文飞作为记者，采访了几个匿名的听众，其中就包括材料系大四的林菲菲。林菲菲因为一直挂科严重，四六级也没有通过，可能拿不到毕业证，这让她有特别大的心理压力，加之找工作失败和失恋的双重打击，所以出现了抑郁症的倾向。她当时答应彭文飞的采访，也是希望能通过节目里心理咨询师的解答得到帮助。提出的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能曝光她的声音。这一点节目组很重视。播出前一晚，组里成员讨论到深夜，要留取哪些录音，如何做声音处理，一切准备就绪，便重新录制了一盘带子。大家困乏交加，由尹子颜亲自给播出带和母带贴了标签，然后母带放在抽屉里锁上，播出带放在播出队列里。再由金菁菁和路小筝检查了播出设备正常后，锁门离开。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过1号导播间，可结果第二天播出时，被播放的带子正是那份母带。这事情发生后，钟弈一力承担了责任。团委只给了尹子颜一个象征性的处罚，没有记过，并没有影响她的毕业和就业。钟弈也因为这个开先河的节目而得到了市团委的重视，得到了一个优秀毕业生的称号。可是钟弈自此之后非但没有来安慰尹子颜，反而更加疏远了她，而子颜也因为这件事情的打击而放弃了电台的工作。
	更诡异的事情是在毕业典礼前的那个晚上，钟弈约尹子颜去操场散步。有几周没见过钟弈的尹子颜异常兴奋，可钟弈沉默着什么也没说，没提未来，没提毕业，什么都没有提。他们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最后在黑暗中钟弈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尹子颜。尹子颜以为她等到了钟弈的表白，可是钟弈在那个长长的拥抱之后只说了“等我回来”几个字，转身便跑了，消失在一片黑暗中。以至于，长久以来，尹子颜都觉得那次黑暗的拥抱并非真实存在的。她想不明白，也不愿意想明白。
	尹子颜讲完，静静地坐在地毯上。这期间她让陈宇帮忙开启了那瓶红酒，她边说边自斟自饮。话说尽了，酒瓶也见底了。她斜靠在沙发上，醉意盎然，眼角留着要风干的眼泪，昏昏欲睡。
	“就为了这样一段关系，你等了他八年，值得吗？”滴酒未沾的陈宇心疼地看着尹子颜很小声地问。
	“所谓爱情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要你在他面前无条件的卑微，等待，心甘情愿。也许到头来我们不是爱一个人，是爱着你爱他时的那种感觉。”喝醉了的尹子颜说着这一套词，这话她很熟练，每次和九马画山在网上聊天时她总要重复一遍，对方一般只回复一个淡淡的笑脸，所以这话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可每次这样说了，尹子颜都觉得心里很舒服。
	“你就那么爱他吗？”
	“我不知道，可能这不是爱，只是种习惯，一种洁癖，一种固执。要我等，我就等了。”尹子颜嘟嘟囔囔的杯子从手里滑脱，落在地毯上，整个人斜靠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了。
	陈宇看着眼前的尹子颜，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否定她的感情吗？否定她的执着同时就是否定他自己。可放任她这样吗？放任她这样就是放任她漫无目地的和青春告别。陈宇默默地抱起尹子颜，让她安躺在书房的沙发上，然后收拾了一地残羹纸盒、杯子、酒瓶。

第二章 青春 14．神秘园别墅
	尹子颜醒来时，上午的阳光穿透粉色的窗帘，肆无忌惮地洒在她的毛毯上。她搓了两下头发，忽然想到陈宇应该还在家里。慌张地坐起来，发现书房很整洁，下意识地看了自己也是穿戴齐整。忙步出书房，看到陈宇正捧着她的笔记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噼里啪啦地忙着。
	“你昨晚睡哪啦？”尹子颜靠在玄关处不好意思地问。
	“你旁边呗，你昨天不是安排要我住在书房吗？”陈宇没抬头，依然在打字，有小老鼠啃墙的声音，估计是在聊天。
	“你不是吧，真变态！”尹子颜相信陈宇一定会尊重她，于是嘟嘟囔囔地去洗漱了，陈宇还忙着聊天，哈哈哈地笑着。
	等尹子颜换好衣服再次出现时，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了。陈宇坐在桌边，阳光洒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浓眉黝黑，目光清澈，他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试试我拿手的煎蛋。”陈宇边忙边帮她拉开了一把椅子。那一刻尹子颜感到一种莫名的感觉，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只是觉得不同往常那些一个人吃早餐的日子。
	“那是什么？”尹子颜指着那张纸问。
	“两张路线图。一个是网上查的去神秘园别墅的路线图，另一个是刚让组里人帮忙查的去林菲菲家的路线图。”
	“我们要去钟弈父母家？”尹子颜觉得有些突然，但还是觉得有必要，她咬了口煎蛋慢慢嚼着。
	“嗯。你吃完了就出发。另外我们要开车去一趟金州县城，去林菲菲家看看。”
	“楼下那个林菲菲吗？”
	“不是，精诚大学那个林菲菲。”
	尹子颜哦了一声，心里又开始了紧张地打鼓。
	陈宇和尹子颜驱车上了高速，昨晚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陈宇开得很慢，尹子颜的心慢慢提起，她不知道一会见了钟弈父母要怎么介绍自己。他和陈宇都觉得不事先打招呼更好，于是便匆忙地在稻香村买了点心和水果作为探望老人的礼物，就上路了。
	神秘园别墅坐落在京郊，是九十年代末开发的楼盘。那时候买得起别墅的人还是少数，能住在这里足可见钟弈家里的实力。车开进园区，可能是冬天的缘故，一片萧索，很多业主的小院子里荒凉一片，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成排成排的房子也都是上着锁的，看不出有人出入的迹象。尹子颜有点紧张，她在想莫非路小筝骗了她不成？
	车子穿过连排别墅区，开往独栋别墅区。稀疏的二十几栋小房子排列在人工湖两边，湖水完全干涸了，除了冬青是绿色的，满眼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萧条。陈宇把车停在Z别墅的门口，看着眼前这栋外墙有一处脱落的别墅，尹子颜有些犹豫了。
	“下车吧，有我呢。”陈宇边说边开车门，尹子颜也随着下了车。
	他们径直走向大门，没等抬手按门铃，里头的人便热情地开门迎接了他们。这让尹子颜他们十分吃惊。来人是个老太太，齐耳的花白头发，背有些驼，走路腿脚有些不太灵活，她满脸笑容带着广西口音跟尹子颜说：“是子颜吧？小筝早上就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说你会来。快进来快进来，屋里暖和。”
	陈宇和尹子颜浅笑着大方地跟老太太问了好，送上礼物，随着进去了。
	别墅里的确暖和，落座后，尹子颜发现这房子的确有些年头了，中式的装修，红木座椅称上磨掉了漆，溜光发亮，沙发扶手上的漆也有一块脱落了。但是整体上，窗帘的材质和地砖的选择、家具的配件看得出这房子装修上很费了功夫，至少从客厅看，很舒适讲究。
	老太太端详着尹子颜笑着说：“听说孩子的大学同学要来，我和老伴可高兴了。平时只有我们老两口，寂寞得很。”尹子颜微微笑着与陈宇交换了眼神，难道路小筝已经安排好了？
	“刚知道您这里的地址，应该早来拜访的。叔叔不在家吗？”尹子颜客气地问。
	“老伴身体不好，在房间里休息，不方便见客人。”老太太笑眯眯地说。尹子颜偷偷观察着老太太的容貌，和钟弈倒是有几分相似，于是略有冒犯地问了一句：“钟弈那么忙，他大概不常回来吧，他有兄弟姐妹吗，应该多照顾老人才是呢。”
	老太太笑着递过来一个苹果，不慌不忙道：“那孩子哪有那么好的命，哪会有兄弟姐妹呢。你们都是80后了，当时就是在我们乡下，多生一个娃也是要罚钱的。那个时候的条件哪里允许呀，生了娃娃还不要罚个倾家荡产啊。”说完老太太自顾自地笑着。尹子颜看着老太太的举止投足依然带着乡土气，但是气质随和天然，倒也不像是在演戏。
	老太太看向陈宇，问：“这位该是钱都吧？”
	陈宇马上特讨好地点头称是。老太太一下放松了不少说：“我猜也应该是。孩子回来说过的，保险的事宜都交给你来办，是大学最要好的同学和朋友，十分让人放心呢，给你添麻烦了孩子。”尹子颜听到这心里不觉又是咯噔一下，钱都此前可从没提过半句有关钟弈保险的事情。陈宇笑着向老人坐的方向挪了两下，剥了个橙子讨好道：“您尝尝这橙子甜不甜，要是喜欢，下次来再多买些，我看着附近连个超市都没有，买东西够麻烦的。”
	老太太听着陈宇嘴甜的话，高兴得不行，说：“我们老家呀，最是能产橙子和柚子了，尤其我们金宝村的柚子又甜又大。哎，一晃也是七八年没回去过了。”
	陈宇和老太太攀谈起来，老人十分开心。期间，尹子颜礼貌地提出要去卫生间，老太太说一层的洗手间坏了，就用二楼的吧，然后目送着尹子颜到了二层楼梯口的卫生间，那楼梯很陡。因为洗手间就在老人视线可及的范畴，尹子颜知道她没有机会去二楼的几个房间一探究竟，便在走出卫生间时极力地看上去，只见所有的房门都是紧闭着的，只从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丝丝阳光而已。尹子颜觉得这场景让她不舒服，心里发慌，便匆忙地走了下来。下来时，她发现老太太的余光一直扫着她。
	起身告别时，陈宇注意到，一楼客厅的另一侧有两间房，正对着大门。其中一间房的门是虚掩着的，地上的光忽明忽暗。难道门后有人？尹子颜跟在后面，陈宇一边扶着老太太走下半跃层的台阶走向大门，一边给老太太讲着刚来时广播里听的笑话，尹子颜注意到陈宇的一只手在背后指了指那扇门。她马上会意到，然后装作不经意地经过那扇虚掩的门，轻轻扶了一下。
	这一扶不要紧，门后传来一阵咳嗽声。老太太慌张地忙折返进屋，两人跟随着。一位干瘦的老头立在门后。尹子颜尽力保持着镇静，帮着搀扶老人，老头摆手说不碍事不碍事，只是听到客人要走赶着出来送送。那老人看上去好像多年疾病缠身的样子，蜡黄的脸，干瘦干瘦的，口音浓重，陈宇和尹子颜都是很费劲才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之后两人告别，老太太面色不像他们来时那般从容了，送他们到大门口，目送他们上了车。
	陈宇缓缓地开向了神秘园别墅的大门口。尹子颜的心定了定说：“刚才的老头绝不是八年前我见过的人，差距太大了。”
	“也许是时间的问题呢？”
	“绝不会。不说容貌和声音，但从身高看，八年前的老者比此人要矮上很多。难道岁数长了，身高也长了不成？”
	“问问就知道了。”陈宇指着老远处一个快递绿色蔬果的面包车说。
	尹子颜紧张地在车上等，远远地看陈宇问完那人，又跑着回来。
	“怎么样？”
	“算咱们运气好，这老两口这段时间的蔬果供应果然是靠这家配送中心。”
	“问到什么了？”
	“Z座的业主姓左，叫左梁。”
	“会不会是广西口音，钟和左快递分不清呢？”尹子颜怀疑着与陈宇对视。陈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是一阵敲击，发报一样，沉默没有说话。
	“还是左梁，左卫戈。”尹子颜自言自语，看着窗外一片萧索。

第二章 青春 15．金州县城
	开往金州县城的路上，陈宇一言不发，高速上车多路滑，司机正集中精力。音响里循环放着范晓萱的那首《我要我们在一起》：你的世界我的日子好像没有谁对谁发过脾气，过得太快来不及。歌者声音空灵玄妙，在封闭的空间里久久不落。过得太快来不及，这碎碎念在尹子颜脑子里来回打转。
	窗外是一片又一片荒芜田地和覆盖着薄薄一层白雪的土山，尹子颜无聊地望着窗外单调萧索的景象，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梦里她又遇见了钟弈，两个人靠得那样近，面对面，沉默着，之后是那个让人窒息的拥抱，尹子颜甚至感觉得到那个拥抱带来的疼痛和呼吸困难，她想喊出来，可梦里她发不出声响。她拼命地挣扎可毫无用处。
	尹子颜从梦中惊醒时，身上盖着陈宇的外衣。车子熄着火停在路边，音乐和空调完全停了。看向窗外，唯有一盏细高的路灯发散着昏黄的光，灰尘和零星的雪花在光柱里轻轻飞舞，余下便是一望无际的黑暗。睡前她印象里的车来车往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尹子颜害怕极了，她急于想离开车子。此时她确信，最想见到的不是梦里的钟弈，而是随时能出现在身边的陈宇，可门窗都上了锁，她逃不出去。尹子颜泄气地把头狠狠摔在靠背上，感觉着自己正身处一片布满迷雾的冰海，困惑恐惧，没有方向不着边际，她的神经仿佛被无限放大了一般，惊恐中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尹子颜无望地在车里哭泣时，模糊的视线里，远远地有人影晃动，手里仿佛提着什么东西向她这里猛跑过来。尹子颜紧张的呼吸也停止了一样，她把自己使劲向座椅下埋，那人渐渐走近，尹子颜才发现来人正是陈宇。陈宇并没有注意到尹子颜在看着他，而是径直走向车的后面，尹子颜哭着扑上去敲打车窗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陈宇边拿手里的小桶向油箱里灌油，一边打开了车锁。尹子颜跳下车，拳头雨点一样砸在陈宇身上，呜呜大哭。
	“伤心成这样？想我想的？”陈宇痞兮兮地把尹子颜塞回副驾驶的位置，关好车门，绕过车后面关好油箱盖子，再跑进驾驶室，冻得两手通红忙解释：“车没油了，我去下面村里看看，前后就离开了十五分钟了，没想到你就醒了。”
	尹子颜看着陈宇，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如此的依赖这个人，以至于一时半刻地离开都会让她感到恐惧，她想把这种想法说出来，可终没有开口，只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白眼，然后把陈宇的大衣扔到他身上。陈宇呵呵地笑着穿好衣服，歪头看着尹子颜，突然问了一句：“当年要是没有钟弈，你还会拒绝我吗？”
	“开你的车。”
	“他家里的条件还真是不错。”
	“才不是呢，他大学时很拮据的。他是我大学同学里唯一一个四年都没回过老家的。”
	“有点意思，那钟弈家的别墅和现在的资产怎么解释呢？”陈宇此言一出，尹子颜也觉得头皮发麻，是啊，上学时吃穿用都依靠奖学金的人，家里竟是如此光景，而且毕业就可以创业投资，这很难解释清楚的。
	陈宇他们到达金州县城时已经夜里十点了。疲惫的两个人找了县城里唯一一家小旅店住下，那旅店是家庭型的，房间由隔板间隔出来，上楼的时候木头楼梯走上去有一种糟掉的酥声。两个人的房间紧紧挨着，可因为刚刚的惊吓，尹子颜对自己住一间房有些为难，但她并没有提出来。
	十一点半时，陈宇要了小旅店厨房做的饺子，送到尹子颜房间，两人饱餐了一顿，随后陈宇回去了。十二点半时，陈宇还能听到尹子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于是给她打了电话，讲起他们平时办案子的笑话。尹子颜竟然没有像从前一样说他无聊，或是很不耐烦地挂掉，亦或十分清高的爱搭不理，她一直很开心地听着，笑着。尽管隔着一道墙，陈宇听着她笑，自己也很开心。直到陈宇说着话，尹子颜睡着的鼻息声响起，他才放心地挂了电话，倒头大睡。
	按照约定好的，陈宇和尹子颜一大早便出发赶往县城边上的一个村，小金州村。冬天是农闲的季节，清晨的乡村一片宁静，少有村民走动。按照地址，陈宇他们的车子拐了三个弯才找到了林菲菲的家。
	尹子颜跳下车，心里有些紧张。这么多年她都想亲自代表节目组跟林菲菲的父母道个歉，可她始终没有勇气，也正因为这件事，让原本亲密的伙伴之间心生了嫌隙。尹子颜一直不停地猜测，到底是谁做了手脚，可八年过去了毫无收获。
	林菲菲的家有一圈极高的砖墙，蓝色掉了漆的大铁门是半掩着的。路有些湿滑，陈宇伸手拉了一把尹子颜，尹子颜自然地伸过手来。陈宇拍了几下门，里头露出一张皱纹深刻的老妇人的脸，二目无光地看着他们。尹子颜轻轻晃了两下手，才明白这老妇人的眼睛看不见了。
	尹子颜心里翻搅起一股特别难受的感觉，自责侵蚀着她的神经。
	“大婶，我们是林菲菲在精诚大学的同学，路过这里，特地来看看您。”陈宇先开了口。
	“精诚大学。”老妇人迟缓地重复着。
	“哎，很多年没人提起这个精诚大学了，作孽啊。”老人让出大门的位置，示意他们进去。院子里农具闲在一处，一条黄色大狗走来走去。尹子颜和陈宇站在林菲菲家破败的院子里，感到一种蚀骨的冷清。
	老妇人把他们让进里屋炕上，又自顾自地盘腿坐在小桌边上念叨：“精诚大学。”
	尹子颜和陈宇交换了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问起，这情形的确在他们想象之外。这老妇人的眼睛也许正是八年前痛失爱女才哭瞎的。环视屋里的家具，一组八十年代末期很流行的组合柜子和一个漆料涂过的木头沙发再无其他。
	“大婶？”尹子颜轻轻地叫了一声。还没等她把下面的话说完，老妇人面色异常激动地伸出手来想要摸摸尹子颜，边道：“还来了位姑娘，可是路小筝，路小姐？”
	尹子颜和陈宇都吃了一惊，又是路小筝！两人迅速交换了眼神，尹子颜轻声应了一句。老妇人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了，一时老泪纵横。尹子颜在她的指示下，从最上层抽屉里翻出一个装针线的盒子，在盒子的最上面用夹子捆着一个纸捆。尹子颜轻轻打开来，一共十五张汇款单，从他们毕业那年开始，每个六个月有一次。第一次是从北京汇来，最后一张是上个月发出的，也是北京，其他都是从深圳汇出。
	“好孩子，这么多年你这么忙着我，婶子不敢忘啊。”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哭，可没有半滴眼泪，可能眼泪早就流干了。
	两人傻在那里，陈宇仔细地查看那些汇款单，尹子颜的手还在老人手里，不敢抽回来。

第二章 青春 16．照片的秘密
	晨光透过乌涂的窗子狠狠地照进来，细密的灰尘在光亮里轻轻起舞，那光洒在老妇人的脸上，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室内死寂一片，只有组合柜上挂着的石英钟没头脑地敲了八下，循声望过去，尹子颜这才发现，组合柜的推拉门里摆了三张照片，照片的正面斜靠着玻璃门，像是一排站立不稳随时要前倾摔倒的败兵，可能是主人年头长久没去动过那里，从不那么透亮的玻璃门外看过去，那些照片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尹子颜看向照片时，陈宇已经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轻推玻璃门，从一个缝隙里抽出了那几张照片。尹子颜依然耐心地陪着老妇人坐着，她想问问关于林菲菲的事情，想问问路小筝汇钱的原因，可又不忍心再提起让老人伤心的事情，终未开口，她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等待老人先说话。
	“那是孩子的照片。”老人先开口了。尹子颜惊恐地看向陈宇，陈宇拿着照片走了过来摊在小桌上。
	“没经您同意就乱动，对不住啊大婶。”陈宇忙歉意地解释，又坐回到老人对面。
	“不妨事，只是很久没人动过这些东西了，哎！”老人叹了口长长的气，随手捡起一张照片在手中摩挲。
	“这是林菲菲高中的时候吗？”尹子颜试探性的语气问。
	“嗯，那孩子大学以后就没照过相了。”
	尹子颜和陈宇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三张照片，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林菲菲和一个男孩在照片中始终是紧挨着的，并且每张照片都有二人。照片里的林菲菲是笑着的，那笑容不知是青春年少才有的气盛，还是出于别的优越感，总是有种盛气凌人的感觉，让人看了不那么喜欢。尽管是高中时的模样，两人也能确认这个林菲菲和咖啡店的林菲菲绝对不是一个人，而那个男生的眉眼看着却十分眼熟，细眉细眼，笑的时候嘴角带出好看的弧线，和咖啡店里的林菲菲细看倒有几分相似。这么说咖啡店的林菲菲和这男生有某种关系？
	“这男孩是？”尹子颜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同村的，好孩子，叫林志丰，两人一直很要好。哎！”
	老人为什么叹气，两人完全听不懂，又不好深问，陈宇开始把话题岔开：“这照片拍得不错，九十年代中期能拍出这么好的技术，不容易。”
	“当然，那是孩子她爹从北京买的日本宾得相机，那个年代的价钱，这么一台相机要赶上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收入了。”老人的语气开始有些激动，似乎对相机这个话题格外有兴趣。
	“难怪成像效果这么好呢，拍摄的技术也好。宾得相机很有收藏价值，能让我见识一下吗？”陈宇跟了一句，仔细观察老人表情的变化。老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通红，手开始不自觉地掠过花白的头发。
	“当年的摄影师是哪位？应该还在村上吧？”陈宇问。
	老人迟疑了一下，沉默着摇了摇头，手摸了一下鼻子，随后手落在衣领处，又平展了两下领口，几根花白的头发粘在她的领子上。尹子颜不解陈宇为何要抓着照片的事情问，可看着老人的变化，想必其中一定有原因。气氛又一次凝固了，刚刚气若游丝的对话，也随着老人的沉默在空气里散去。
	就在这时，院门吱扭一声打开了，那条大黄狗没有叫声，依旧安静的在晨光里踱步。来人在院子里忙活了一阵，随后靠着窗子喊了句：“婶子？家里来客人了？”
	老人没应答，仿佛思绪还沉浸在陈宇刚刚抛出去的话题里。陈宇起身出去和那人交流了几句，随后又进了屋。之后听到那人喊了一声：“婶子，家里有客人，那我先回去了，明早再过来。”
	陈宇看着尹子颜，用手指了指窗外，又轻轻点了点照片上那个林志丰。尹子颜会意陈宇的用意，于是跟老人寒暄了几句再来探望之类的话。老人没有过多的反应，此刻已然平静下来，一副任由人来去的自如表情。尹子颜他们要出大门时，老人又拉住了尹子颜的手，说：“姑娘，你不是路小姐，对吧？”
	“嗯，不是。”隐瞒毫无意义，尹子颜只好为难地承认了。
	“我眼睛看不见了，可心看得见。你们来，还想打听什么事情吧？”还没等尹子颜回答，老人接着说，“人都没了，该偿还的也算是偿还了，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了，别再纠缠了。”
	老人说的话，陈宇和尹子颜完全听不懂了，傻愣在那里。老人继续道：“不管为了啥，你们来，我都高兴。如果你们遇见路小姐一定代我谢谢她。下次来，要是不问那些事了，婶子还欢迎你们登门。”
	老人说完轻轻关好了大门，陈宇和尹子颜立在门外感觉北风刺骨，村里没有二层以上的建筑，风来毫无遮拦。那些事？哪些事？仿佛还没聊什么，只是提了提照片和相机的事情啊。
	“现在怎么办？”尹子颜坐进车里，在双手里哈着白气。
	“去找林志丰。我想，找到了林志丰，至少能解开一个谜，他的眉眼和胶片咖啡店的林菲菲那么相像，他应该能帮我们了解那个林菲菲究竟是谁。”陈宇笃定地边说边开着车。
	“去哪里找他？”
	“很简单啊，刚才他过来给大婶送煤块，我跟他说是林菲菲的朋友，想跟他聊聊，他就如实说了家里的地址。”
	“真狡猾。”尹子颜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给彭文飞打了电话。
	说了两件事，先是说了路小筝给林菲菲母亲汇钱的事情，彭文飞和尹子颜一样，十分震惊。随后告诉他胶片咖啡店的位置，请他务必去一趟，看看店里的老板娘他是否见过，店主也叫林菲菲，并提了一句，路小筝几周前也去过那个店。彭文飞答应得爽快，问尹子颜有什么新发现，尹子颜说还没有特别的。彭文飞建议带上钱都一起，尹子颜没多说什么。在她心里，钟弈母亲提到的钱都帮他们买保险的事情，还没有合理的解释。挂了电话，陈宇的车已在村里七拐八拐后停下了。
	“哦，还有，刚才那老人说谎了，她一定知道相机和拍摄者背后的事情，而这个事情也一定和林志丰有关系。”
	“怎么知道她说谎？”
	“回答迟疑，抹鼻子，松衣领，这都是人在说谎时的下意识动作。”
	“可你是怎么想到要围绕相机和拍摄者问问题呢？”
	“一半直觉一半观察。这种小村子能买得起这么高级的相机很奇怪，你看她家破败的。还有，胶片咖啡店里的照片也给人十分专业的感觉，尽管是偷拍的，但是角度光线都很专业，你发觉没有？”
	想到那两张自己被偷拍的照片还悬挂在胶片咖啡店的走廊上，尹子颜感觉浑身不自在。
	车停在一处院落外，看得出主人十分勤快尽心。院子没有砖墙，只是普通的木头栅栏，这在村里显得有些单薄清贫。砖砌的二层小楼，一层是粮仓和厨房，二层是两间卧室，玻璃透亮，窗棱上堆积着轻薄的雪，阳光下折射着耀眼明媚的光。
	一个女人围着围裙在灶上忙着，蒸蒸热气从锅里冒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领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干净的院子里追着狗跑着，笑着，孩子们穿着碎花布做的小棉袄，没戴帽子、围巾，小脸蛋冻得通红。刚出现过的那个男人笑眯眯两手对插进袖筒，靠在厨房墙外看着这一切。
	“看上去真幸福，一家四口。”隔着车子的玻璃，陈宇趴在方向盘上痴迷地看。
	“夫复何求。”尹子颜看向同一个方向，孩子们的笑声穿过玻璃窗，让人能感受到他们的纯真和无忧无虑。看得出他们的父母都是善良随和的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那男人抬眼看到陈宇的车子，便回头和屋里的女人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径直走出院子，关好栅栏，走到陈宇那侧，敲了敲窗子，说：“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行啊，请上车。”陈宇热情地招呼。
	林志丰在雪地里小心地蹭了两下鞋子，然后开车门上了车，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要是回城里顺路，就把我捎到金州县城吧，咱们在县城找个地方聊。我也刚好去县城给娃娃买点东西。”
	陈宇笑着说没问题，随即踩了脚油门，出发了。尹子颜感觉林志丰的样子好像并不是去买东西，也许他认为即将要聊的话，一定要离这里远一点才好，他在回避谁呢？

第二章 青春 17．催命的紧急报告
	到金州县城时，林志丰提出带陈宇二人去镇上的特色羊汤馆。两个人没有异议。
	小店不大，声音吵杂，但桌面上收拾得很干净，小白瓷瓶里还插着一枝红梅，大俗大雅。落座后，大碗的羊汤端上来，热气腾腾，汤汁奶白色，羊肉和羊杂分量实在，林志丰热情地招呼两人，帮忙撒上香菜和白胡椒。一口热汤下肚，几个人胃里舒服了许多。尹子颜和陈宇向林志丰介绍了自己，没提陈宇的刑警身份，只说是林菲菲在精诚大学的同学，这似乎也是最让林志丰感兴趣的身份。
	“志丰一直照顾着林菲菲的妈妈吗？真不容易呢。”尹子颜看着眼前的林志丰，一脸憨厚朴实，有种敬佩，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歉疚。
	“没啥，应该的，我答应过她，好好照顾爹妈。”
	“你们之前有过这种约定？”陈宇的勺子停在嘴边问道。
	“嗯，有的。”林志丰低着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羊汤，如炒菜一般，停了停又继续道，“照顾婶子是我和美珍之间的约定，我不想让我媳妇知道，那女人好是好，就是心眼小。”
	“放心吧。不过，美珍是谁？”尹子颜问道。
	“就是你们认识的林菲菲。她高中时候改的名字。”
	“这么说，林菲菲从前叫林美珍？”
	“嗯。你们想知道的，尽管问，我也不想隐瞒，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再不说出来要发芽了。你们既然来了，一定是有原因的，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想了解美珍为啥跳楼？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弄清楚这事，可咱是乡下人，去了北京也不知道该找谁。当时跟她一起的同学都毕业了，也找不到了。”
	林志丰恳求的眼睛里闪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这让尹子颜感到紧张，这男人跟林菲菲的关系看来非比寻常，要告诉他是节目组的过失促使了林菲菲跳楼吗？尹子颜纠结了。她低着头不敢接话，可逃避有用吗？她不知道。陈宇看着犹疑不决的尹子颜，说道：“子颜，该把事情说出来了，志丰有理由知道。”
	尹子颜抿了抿嘴唇，放下汤勺，很慢地说道：“好吧。在林菲菲跳楼的前两周，她经历了一次采访。采访她的记者叫彭文飞，林菲菲在采访中讲了自己一直挂科，面临拿不到毕业证的压力，还讲了她失恋的事情。最后还录了一段求助，希望心理辅导老师能提供帮助，帮她减轻心理压力。”
	“这事我知道。”林志丰镇定地说。
	尹子颜咬着下唇低着头，接着她抬头直视着林志丰的眼睛道：“在两周后节目播出时，因为我们的不慎，将林菲菲的录音声音，没有经过处理就直接播放了。在校的一万多师生都能听得到。就在节目播出时，林菲菲跳楼了。”尹子颜一口气把话讲完，语气里已经有了哭腔，这些年自责和恐惧从没有离开过她，她不断地猜测，到底错误出在哪里，她怀疑着她的伙伴，可过错终究是致命的，如今面对林菲菲的妈妈和林志丰，尹子颜觉得自己的手上沾着鲜血。
	“你是说节目的播出让美珍跳楼？”
	“嗯！”
	“我打包票绝对不是！”
	“为什么？这是事实啊。”尹子颜瞪大了双眼。
	“美珍在接受采访以后跟我打过电话，提起过这事。她说她特别累，想卸下自尊和压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别人知道她的失败，并且内心里接受自己的普通平常和不完美。所以，节目播出她的录音并不会造成对她的伤害，只能是种帮助，这是她希望的。她突然跳楼一定有别的原因。”林志丰交叉着手指，一脸严肃地分析。
	“竟然是这样！那依你对她的了解，什么样的事情会促使她跳楼呢？”尹子颜问道。
	“一定是什么让她意外的事情，让她崩溃了。”
	“你觉得？”陈宇反问。
	“我想，一定是美珍知道了真相。可我猜不到她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真相？”
	“哎，说来话长。美珍是我们老村长的女儿，老村长夫妇一直没有孩子，婶子到四十岁才怀了孕，孩子出生像宝贝一样珍贵，所以取名美珍。美珍从小和村里孩子一块长大，但是因为她爹是村长，家里又特别娇宠，所以什么事情总是要说了算，老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样子。但是她和我们兄妹关系很好，总能玩到一处。从小学到初中，她学习都一般。也是因为她爹的缘故，镇上的唯一的一所重点高中破格录取了她，她和我们兄妹一个班。
	那时候村上是承包制，大事小情都要村长批复，她爹很有声望，搞承包和三产都很成功，也没少往家里捞好处，所以她家的经济条件那时候比我们不知好多少。我们家因为两个孩子，所以条件自然更差一些。那时候假期镇上也有了你们城里那样的各种学习班和比赛，我们条件不好的孩子都在家里帮大人的忙，可美珍她爹都是给她报名参加比赛，还花钱买各种奖项给她，当然我也是听大人说的，那些奖状是买的，美珍自己应该不知道。”尹子颜为林志丰的茶碗里添了些热水，这番话让她更加紧张，她不知道林志丰接下来要说什么更重要的真相。
	林志丰抿了口热茶，悠悠地接着说道：“高三时，美珍改了名字，和我妹妹一样的名字一字不差——林菲菲。她爹说是觉得这个名字洋气，她自己挺乐意。为这我妹妹不开心了很长时间，但是改名这种事情，我们奈何不了人家。”
	“你妹妹也叫林菲菲？”陈宇惊讶地问道，随后看了一眼尹子颜。
	“对，我妹的学习成绩在镇高中数一数二，我就差了很多，美珍比我还要差一些，模拟考试我妹总是名列前茅，我和美珍都是分数少得可怜。但是美珍对自己的期望特别高，学习也很玩命，但是资质确实是差一些，所以成绩总是上不去。因为都是高中住校，又是一块长大的伙伴，平时大小事情我都很照顾美珍，也觉得复习特别辛苦，心里很佩服她的韧劲。一来二去，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是在我心里我把美珍当成女朋友来看待，只是总有点高攀不上的感觉，就从没跟她说破。谁知，高考发榜，我妹自认为考得不错，可录取通知书迟迟没有来，而美珍却发挥超常，竟然考出了六百多分的高分，被精诚大学录取了，当时喜讯在我们村里镇上都传遍了。村长乐得不行，大摆了三天酒席，十里八乡的人都来道贺。就是那时候，村长特别大方地把一台传说是日本牌子的相机送给了我妹，说是她照相有天赋。”
	“听这话，好像林美珍的录取很有问题啊。那你们家没找找人问问？”
	“能不问吗？我们问了招生办，问了镇高中，跑遍了能跑的衙门，但都没啥结果，我妹也是特别好胜的姑娘，因为这事头发一下都白了，全家愁得不行。”
	“那你那年考中了吗？”
	“考中了个三本，念不起，就放弃了。后来婶子来家里送了一万块钱，说是两个孩子都落榜了，家里总要找点出路，先用着，有了再慢慢还。她不来倒好一些，这么一来，我们全家就更觉得美珍被录取有问题，她心里有愧。我爹妈求着她说出真相，果不其然，和我们猜的一样，她爹买通了招办上下，把两个林菲菲掉了个包。我妹辛辛苦苦复习考试其实都是在为美珍努力，但是米已成粥，我们家没钱没权，申诉无门，也只好忍了。我妹因为爹妈的懦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只带走了村长给的那台相机。”
	“相机？这张照片是林菲菲给你们照的吗？”陈宇拿出手机，把刚在林美珍家翻拍的照片秀给林志丰看。
	“没错，是高考结束那年夏天照的。拍照的人就是我妹妹，她对照相很感兴趣。”
	陈宇和尹子颜互换了眼神，看来，有些问题已经有了答案，陈宇问道：“那林菲菲现在在哪里？”
	“在北京，也吃了不少苦，开始是学习摄影。后来说是遇上了一个男人，帮她开了间咖啡店。”
	“一个男人？”
	“嗯，拍照认识的，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好像姓氏挺特别。”
	“姓左？”
	“不是，哦，对了，姓钟。”
	“钟弈？！”一直沉默着的尹子颜问道。
	“嗯，听着很像，应该是，怎么你们也认识？”
	“嗯，我们是同学，精诚大学的同学，不过，很多年没有联系了。看来世界真是小啊。”尹子颜嘟囔着。钟弈怎么会给林菲菲开了间咖啡店，这解释不通啊。尹子颜更加困惑了。
	“既然你们家和林美珍家弄得这么僵，怎么你还会承诺她照顾爹妈呢？”
	“美珍一进入精诚大学，就处处不顺利，各种考试都应付不了，特郁闷，她经常给我写信诉苦。我能感觉得到，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高考前的玩命努力和超好的运气帮了她的忙，让她考上了精诚大学。加上从小她爹买各种证书给她，又给了她这种盲目的自信，所以美珍对这一切并不了解。我们是有感情基础的，我暗恋她，想着都是家里的错，不能迁怒于她。”
	“所以你们一直保持通信和电话，直到她出事？”
	“嗯，她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说她那个男朋友瞧不上她是农村的，其实无所谓。找不着工作也没关系，可以回村里，有她爹呢。我安慰她，就试探性地问，美珍，要不你毕业回来，我们一起照顾爹妈吧。她还跟我笑呢，说一言为定。美珍这个人看上去心高气傲，其实骨子里很善良，也很乐观，所以说她为了你们节目播出就跳楼，那根本不可能。”
	“她跳楼之后，打击最大的应该是她父母吧？”
	“嗯，她爹一病不起，前年去世了，我给料理的后事。她妈你们也见到了，老太太一直以为觉得是当年的孽债，眼睛都哭瞎了。但是这事只有我们两家人知道。我爹娘老实不敢吭声，我照顾婶子到现在，我媳妇挺支持，觉得老人家可怜，可是不知道还有这么多故事。”
	“真难为你做这些了。”
	“尹小姐，我能肯定，你怀疑的美珍跳楼跟节目播出有关，根本就是错的。”
	尹子颜看着他的眼睛，读了一些复杂的情绪，同时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钟弈为什么要资助林菲菲，路小筝又为什么要寄钱给林美珍的妈妈。尹子颜感到自己拨开了一层迷雾，又走进了更浓重的一层。
	走出羊汤馆时，下午的阳光柔和了很多，不再耀眼。陈宇和尹子颜想送林志丰回村里，他婉言拒绝了，说是想去镇高中转转。临走他站在车门口跟尹子颜说：“我想找到美珍跳楼的真正原因，帮帮我。”
	尹子颜沉默着点了点头，轻声问了句：“你有那么幸福的家，为什么心里还那么惦念着她，还帮她照顾妈妈？”
	林志丰很憨厚地笑了，说：“每个人在你心里都有个位置，摆正了位置，你就能跟她和平相处，能坦然面对。要是找不到这个位置，她就会在你的心里乱窜，你的人也会跟着乱套。美珍在我心里一个隐秘的地方，我不轻易触碰，也不会随意忘记。”
	告别林志丰，车子重新开上了高速，尹子颜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但同时新的迷惑又布满前路。

第二章 青春 18．答案
	车子驶进路边的加油站，在灰白色的一层薄雪上压出两条清晰的黑色泥线。陈宇打开窗，跟加油的师傅交流了几句，随即下了车。尹子颜也跟着跑下车，猴子一般跳下来，十分滑稽，陈宇歪头露出一脸坏笑，然后双手插兜径直走进了便利店。
	尹子颜白了一眼他，独自站在雪地里远远地看着师傅们忙活。天空阴沉着，四下毫无生机，高速上，回京方向的车渐渐多起来，呼啸而过，似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站在空旷嘈杂的加油站，尹子颜想到昨晚在车里醒来的那一幕，觉得不自在，便马上跟着也进了便利店。
	玻璃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屋里的电子鹦鹉爆出一句冷冷的问候：欢迎光临，恭喜发财。那声音沙哑生涩，听得尹子颜头皮发麻。进店便只看到一个收银员小姑娘，旁若无人地窝在椅子上对着电脑上看着韩剧，声音放得老大，女主角正在求着男主角不要离开，小姑娘两眼哭得通红，纸巾扔了一堆。货架排列很高，一眼望去，不见旁人，满眼冷清。没看到陈宇，尹子颜感觉很紧张。
	正愣神，陈宇从一排货架后嬉皮笑脸地走过来，举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乐之饼干笑眯眯地来收银台结账，见尹子颜凝眉半张着嘴憷在那里，便揶揄道：“寸步不离？特离不开我吧现在？”
	“少来，我进来暖和暖和。”
	“转了一圈没看见你喜欢的绿茶拿铁。不过我发现了这个，喏，乐之，你的最爱。”陈宇举着乐之饼干在尹子颜眼前晃了一下，然后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车里。尹子颜从陈宇那里拿了车钥匙，径直坐进驾驶室。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善解人意了？”陈宇一脸笑兮兮地问，一边搓手取暖。
	“怕你疲劳驾驶，我还没活够呢。”尹子颜一边搓手一边哈着白气。
	“知冷知热啊。”陈宇说完，尹子颜斜眼看他，鼓了一下腮，发动了车子。
	“你怀疑过我会丢下你不管吗？”陈宇一边看着前方，一边拧开一瓶水，很爷们地猛喝了一口。
	“你不敢。”
	“不是我不敢，是你相信，我不会这么做。但当你昨晚在车里醒来发现我不在时，你还是特别惊恐，那个时候会产生对我的怀疑，对吗？”
	“嗯，有这种感觉。”
	“按常理，我们都不会去轻易怀疑至亲至信的人，因为一旦怀疑启动就回不了头了。可一些情景或者意外事情，人们还是会忍不住对熟悉的人产生怀疑。”
	“嗯。”陈宇的话很有深意，尹子颜凝眉点头。
	“当人对最了解的人产生了怀疑，会怎么办？一般会不想确认对他的怀疑！对吗？”
	“你是说……”尹子颜听完陈宇的分析，开始觉得林志丰讲的话和他最后那几句叮嘱意义不一般。
	“没错，我是说林志丰的话有问题。他一边坚信林美珍死于突然知道真相，一边想找出告诉她真相的那个人。”
	“可真相只有两家人知道，而他妹林菲菲却刚好一直在北京，并且她又最有揭露真相的动机。林志丰其实最怀疑的是林菲菲？”尹子颜循着陈宇的思路说下去，打断了陈宇的话。
	“没错，可是他自己没有勇气去证实，反而选择了义无反顾地去照顾林美珍的父母，一方面是出于对林美珍的感情，而更重要的是他想替他妹妹做一种偿还。这样解释才合理，照顾了八年，不是小事情。”
	“天哪，是这样啊。可惜了，我还为了一个痴情男感动得不行呢。不过，这想法是不是有点阴暗啊？”
	“不阴暗，你带着感情色彩去看事情，难免一层迷雾，看不到真相。更何况，林志丰这么做，也并不说明他不痴情，只是目的不再单纯了。”
	“还真是，不过林志丰最后说起的为每个人在心里留存一个位置，我还觉得有道理的。”
	“没错，我就是这么对待你的。”
	“什么意思？”
	“坚定不移地允许你在我心里兴风作浪啊。”
	“你还能再贫点吗？”
	“呵呵，不过他说的有一点我不能苟同，他说如果有人在你心里无处安放，你的人也会跟着乱套。这个不对。你看，我哪里乱套了，还是帅得有型有款吧？”
	尹子颜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然后稳稳地驶出高速，直奔五道口的家。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聊着，音响里放着欢乐调频。圣诞即将来临，商家都做足了功夫要大赚一笔，门前的各种彩灯已经挂了起来，北京的城市气氛与昨晚金州县城的情节实在不能同日而语。尹子颜脑子里想着林菲菲，这样的城市和乡村的差距，对于一个被修改了命运的女孩来说，是怎样的冲击呢？如果是自己，自己会怎么选择呢？也会去要挟林美珍偿还身份，偿还青春吧。
	想这些的时候，尹子颜的电话响了，屏幕上跳跃这一个英文名字：David。
	尹子颜要陈宇帮忙接听起来，陈宇将手机举到她耳边，尹子颜应了电话，语气不卑不亢又多少有些客气，答应了尽快收邮件给出分析结果。挂了电话，陈宇手里摆弄着安全带，很无聊地问：“有工作啊？”
	“是啊，催命一样。是个很紧急的报告，看来今晚和明天都要忙活了。”
	“那个David是你老板？”
	“嗯。”
	“David？大胃？好好一个中国人不用中国名字，起个英语名，叫什么大胃，一听就是吃货。”
	尹子颜微微地笑了一下，每次陈宇对于企业里的种种报以各种各样的看法，她都觉得陈宇跟她的生活有些格格不入。可从前她不太在意这种差距，一笑了之，而刚刚陈宇这样评论，让尹子颜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两人停好车，去了家楼下的一家小餐馆，草草地吃了顿晚饭，从那家餐馆的窗子，能清楚地看到胶片咖啡店的店门。玻璃黑乎乎一片，点点微弱的光摇曳不定，门口的广告黑板依然闪着那一排字：胶片咖啡店，平安夜平安。那里面悠长阴森的走廊尽头，正悬挂着自己两张巨幅照片，想到这里，尹子颜轻咬起下唇，闪亮的明眸开始如猫一样微缩，眯在一起。
	尹子颜想起要问问彭文飞那边进展怎么样了，于是拨通了彭文飞的电话。彭文飞说下午约了钱都过去看看，结果钱都要签单，没有时间。于是他们决定约上全体在平安夜晚上到胶片咖啡店小聚，小筝也会去。
	尹子颜看着街对面的胶片咖啡店一时间思绪万千，难道平安夜就能揭开所有谜团吗？她在电话里轻声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挂了电话，尹子颜看着陈宇正在凝视她：“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你打算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平安夜，就是明天晚上，看来我们要请小筝和林菲菲告诉我们真相。”
	“不调查不取证不走访，你这是什么野路子啊？”
	“我又不是刑警，也没有刑事案件发生，我只是想找到钟弈。”尹子颜望着对面的咖啡店嘟囔了一句。
	“嗯，也许林菲菲是帮我们找到钟弈的关键人物吧。

第二章 青春 19．冗余数据
	尹子颜回到家里便窝在沙发上开始忙活着收邮件，处理工作上的事情。陈宇洗漱完毕帮她煮了杯咖啡，见她聚精会神的敬业模样也不便打扰，就随意捡了一本书，躺在书房的沙发床上，看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清晨，陈宇醒来，睡眼惺忪地拉开窗帘，结果又是一个沉闷无光的阴天，从十层看下去，昨晚的雪花已经把主路都铺满了，世界灰白一片。本想倒头接着睡，却听见客厅里传来瑜伽轻柔舒缓的音乐，陈宇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靠在客厅玄关处，看见尹子颜正盘腿坐在地上做深度冥想。
	借着微弱的晨光，陈宇远远地望着尹子颜，头发齐肩，干净整洁，眉目清秀，表情自然平静。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以为如此了解，看似也如此之近，可她的心却总让你觉得跨越万水千山，感觉隔江而立，无法亲近。呆呆地站了很久，陈宇才转身离开。
	陈宇从楼下买了早餐回来，一开门，便看到尹子颜正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抱着笔记本，对着屏幕发呆，姿势和昨晚他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子颜，吃早饭。”陈宇招呼道。
	“嗯，你先吃。我写完这个就去吃。”尹子颜的回答很敷衍，可陈宇也奈何不了她。
	傍晚，陈宇下班回来，推开门，见到的尹子颜竟然和早上出门时那个样子无差，头也不抬，坐在那里若有所思，时而敲击键盘，时而发呆。桌上放着早餐一动没动，只是多了一个咖啡杯。
	“子颜？”陈宇轻声叫她，她这才仿佛从外太空神游至此的德行，抬头看见陈宇，好奇得不行。
	“唉？你穿警服了呀，好帅啊。”尹子颜孩子般一脸明媚的笑和此时她这天然呆坐的姿势和表情给人混搭的错乱感。
	“任务需要，你没吃中午饭？”
	“哦，没，几点了？”
	“七点，你可真行，当自己是小龙女啦？吃点蜂蜜喝点露水，住在山洞里过得日月颠倒。”陈宇有点儿气她不爱惜身体，说完一脸严肃，笔直地站在门厅一动不动。
	“七点了，天哪，咱们要去楼下的咖啡店呢。”说着，尹子颜慌乱地开始准备，陈宇站在门厅看着她这一趟那一趟的跑来跑去，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收拾停当，两人一起进了电梯，陈宇在镜子里偷瞄着尹子颜，依然是她一贯喜欢的裸妆，皮肤靓白清透，水润灵动的大眼睛，一点点粉红在唇间闪着亮光，黑色的立领羊绒大衣显得她十分干练。
	街面上热闹异常，人声鼎沸，年轻的学生们三两成行，没有信仰的人们结伴庆祝着这个听上去十分浪漫的节日，人潮涌动，一派升平。走到胶片咖啡店门口时，尹子颜迟疑了一下，胶片咖啡店，平安夜平安，这个夜晚会平安吗？陈宇走到尹子颜前面，为她开了门，大门开启的瞬间，圣诞铃声又一次响起，提醒主人，有客人到来。
	与上次不同的是，店家在大门与吧台中间悬挂起一道厚麻质的门帘，一架投影射出悠悠的蓝光，打在门帘上，投射出一张黑白照片。
	尹子颜和陈宇仔细看着这幅照片。那该是从不远处拍摄的一座学生宿舍，窗子都是敞开的，仿佛是个夏天，隐约看得出个别窗口前晾晒的连衣裙和短袖衣服正被风吹向同一个方向。楼下站了许多人，仿佛是在围观，或者是别的什么，看不清楚。
	“很像我们学校的女生宿舍楼呢。”尹子颜低声靠近陈宇说。
	“嗯，很像。但肯定不是你住的那栋楼。”
	“这你都知道？”
	“当然，你们楼前有两棵白杨，你就是在那两棵树前拒绝我的。”陈宇低头在尹子颜耳边说，尹子颜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个林菲菲要搞什么鬼。”陈宇也笑了，一边说一边掀开帘子，一袭黑裙的侍者迎上来，低眉顺眼地将二人往里请。
	“这个门帘是什么时候加上的？”陈宇随口问道。
	“今天早上，老板说风寒雪大，加个帘子暖和点。”侍者的回答像是预先想好的台词，听着生冷。
	两人说了是个小型聚会，于是被侍者引进了走廊尽头的一处包间。穿过走廊时，尹子颜平静地瞄了一眼自己的照片，眼神里反而没了半丝羁绊和紧张。这反应出乎陈宇预料，他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解，也来不及多问。
	包间里漆黑一片，侍者旋亮了桌上的一盏金属质的荷花灯，光亮从每片花瓣处流淌出来，整个房间被暖黄色的柔光笼罩着。正对着门是一面通体落地的玻璃窗子，百叶窗帘垂下一半，借着灯光能看到窗外白雪覆盖着草坪，那该是后面一处科研所和这间咖啡厅的中间地带，平时经过竟全然不知这里景色是这般超脱世外。尹子颜心下感慨，若是初春或是盛夏，这里一定是黄花满地绿草萋萋吧，只可惜此时是冬季。
	两侧墙上由大小规格不同的照片装饰，密密麻麻，有相框的，没有相框的，排列无序却毫无杂乱之感。黑白的，彩色的，风景，人物，一张张照片，像是一个又一个故事，安静着喧闹着，让整个房间充斥着生活的美好和生动。一张宽阔的原木长条几案横在房间，新鲜的大捧薰衣草，由深绿色的叶片围裹着的满束蓝紫色花朵，散开来，随性粗狂地插在白色的金属桶中，八张小巧的原木咖啡椅，简洁的两两对面摆放。圆润的雨花石子铺就了整个房间的地面，为房间增添了天然的野趣，来自薰衣草静心凝神的花香，游荡在温暖的房间里，让人无比舒适、自在。
	尹子颜微笑着立在窗前，看窗外寒风吹起一层薄雪在草上飞走，一边听见陈宇问及侍者：“这房间叫什么名字？过一会还会儿有几个朋友要来，我们要通知他们。”
	“哦，这一间叫纳达之香。”
	“名字真美。今天店里有活动，有什么特饮吗？”尹子颜没有转身，悠悠地问。
	“今天是我们胶片咖啡店的平安夜活动，除了提供各种咖啡点心，今晚店里特地准备了一款法国红酒无限畅饮。”
	“这么贴心，酒的名字是？”
	“青春年少。”
	“价格不高，可也算得上是波尔多的名酿，店主费心了。”尹子颜缓缓地转过身来，依旧一脸明媚的笑容。侍者出去了，陈宇迫不及待地问了尹子颜：“什么情况？半吊子华生比我这个真刑警还从容？”
	“嗯，我白天做数据分析，想到的。数据分析的根基是有用数据，所以第一重要的任务是除掉冗余庞杂的无用数据。这跟这件事情一样，线头太多自然心惊胆战，自己把自己绕进去。所以我要精选线索，紧抓不放。今天的任务，是让路小筝给我们答案，为什么汇钱给林母，让林菲菲现出原形讲出钟弈究竟在哪里。”
	“纸上谈兵的理想主义破案手法。”陈宇手插在裤兜里，一边仔细地看着墙上的照片，一边不屑地回了一句。尹子颜得意地笑了笑，没有作答。忽然，陈宇在一处小小的无框照片前停住了。
	那是一张宝丽来相机自动成像的作品，照片里是两个人的侧身背影，男的穿着蓝色格子衫走在前，女的穿着粉色格子衫走在后面，背景是苍茫的群山，年份看不清楚。
	“子颜，这背影很像你。”陈宇边皱眉边取下来那张照片，递给尹子颜。
	“背影你都认得出是我？”尹子颜调皮地笑着，正在看对面墙上的照片。
	当陈宇把那照片送到她面前时，尹子颜又一次傻愣住了。
	没错，那照片里女生正是尹子颜，前面走的男孩正是钟弈。尹子颜多年来一直保存着在凤凰岭山脚下，一个陌生女孩为她和钟弈拍摄的那张照片，而这一张背影，看来是有人有心了。

第二章 青春 20．失落的真相
	尹子颜跟陈宇讲了她手里那张照片的由来，又分析了现在这一张照片可能的拍摄者，二人低声耳语了几句，便把照片恢复了原状。晚上七点半准时集合，这是彭文飞跟大伙定的时间。半点还没到，除了路小筝之外，其他人都到齐了。
	吴琼带了一个亲手做的巧克力慕斯蛋糕，上面用香草奶油写着当年广播台的台训：心手相连，风雨经年。钱都开车带来几瓶上好的红酒，彭文飞和陈宇起哄说要先去车里取两瓶，余下的晚上移师尹子颜家再战。金菁菁和尹子颜还有吴琼摆弄着彭文飞带来的旧照片，气氛欢腾热闹。陈宇心里确认，很明显，这几个人来的时候只顾着聚会高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尹子颜的巨幅照片悬挂在那里，也许是灯光或是角度问题。
	点了简餐和咖啡，店家送的红酒“青春年少”刚刚被送进房间，路小筝便出现了。一袭黑色长款大衣，乌黑齐耳短发，硕大的眼睛，看上去比上一次还要清瘦，她今天化了淡妆，可看上去依然很疲惫的样子。钟弈不在，打理公司的重担全由她一人承担。她双手垂下，拎着那个大地色皮包，立在房间的门口，尴尬地看着被陈宇摸了一鼻头奶油的尹子颜。彭文飞看到路小筝出现，刚和金菁菁抬杠玩笑的劲头也马上收敛了。
	“小筝，你可来啦。”尹子颜热情地招呼她过来，一边笑着用纸巾擦脸，路小筝坐在她对面，彭文飞的旁边。
	路小筝和大家一一问好，还带了风雨网站上线庆典的小礼物，一只卡通小象，小巧可爱。看到一身警服的陈宇时，小筝打趣地说道：“这可是我们节目组的内部聚会，陈宇也来了，这么说，你们好事近了？”
	“还是小筝会聊天，这话我爱听。”陈宇哈哈一笑，把大家也逗乐了。
	席间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也没少开陈宇和尹子颜的玩笑，陈宇一力抵挡，脸皮厚得惊人。刀叉盘子撤掉，只剩下各种杯子的时候，房间里突然有了短暂的沉默，原因是彭文飞问了一句：“子颜，去林菲菲家有什么结果？”
	“子颜去了林菲菲的家？”钱都惊愕地问。
	全体的目光都集中在尹子颜的脸上，于是尹子颜开始给大家从见到林菲菲母亲讲起，讲到路小筝寄钱时，吴琼和金菁菁吃惊地要打断，被尹子颜拦住了，路小筝脸上竟然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表情，但她一言不发，自顾自喝着杯中酒。尹子颜一路又讲到了林志丰的出现和他对林美珍死亡的分析。屋里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无比复杂，这是他们不曾设想过的故事情节。全部都讲完之后，屋里又迎来了一片死寂。
	“真想不到是这样，这么说，林美珍跳楼与我们无关？”吴琼打破沉默。
	“还不能确认，这只是林志丰的猜测。”陈宇冷静地回她。
	“可是……”金菁菁看着路小筝此时煞白的脸，想问没有问出口。
	“可是，小筝为什么要邮钱给林美珍的妈妈？是替我们全体，才这样做的，对吗？”彭文飞此时最急于从路小筝嘴里验证这个猜测，他心里的路小筝是善良的，文静的，美好的。
	路小筝望着彭文飞那双期待的眼睛，半张着嘴，又咬唇沉默了。
	“小筝，除了这件事，我想还有很多事情你需要解释。”尹子颜直视着路小筝，用仿佛能看穿她的眼神。
	“我想求个心安，这个答案你满意吗？子颜？”路小筝皱眉，表情里竟有一丝委屈。
	“求个心安？为我们全体，还是为了你自己？”尹子颜步步紧逼，路小筝仰头喝尽了杯中最后一口酒。
	“为我自己。”路小筝说完这话，表情回归了异常的平静，尹子颜想到了八年前出了事情的那个晚上，路小筝也是这种语气和态度，不免后背发凉，既有抓到真凶的快感同时又感到无限的失望。
	“这么说，是你？是你把播音带调了包？为什么这么做？”尹子颜怒视着路小筝，一副咄咄逼人之势，这反应让彭文飞有些不舒服，他想说些什么，可被陈宇暗暗地摇头示意拦住了。
	“不！真正调包的人是你！”路小筝慢条斯理，语气毫不示弱，没有半点多余的微表情和小动作，在陈宇看来，路小筝没有说谎。路小筝说出这些话时，全体惊得透不过气。
	“小筝，你胡说什么啊，怎么会是子颜呢？到底怎么回事？”金菁菁脱口而出。
	“好吧，菁菁，那就请你来帮大家回忆一下那天的事情，好吗？”路小筝轻啜下唇，目光平静，摇着酒杯里刚刚填进的酒，淡然地说。
	“那天我们全体一起讨论要怎么处理林菲菲，哦，现在看来是林美珍的录音。最后决定采取改变原音的办法，重新录制了母带。因为已经很晚了，嫩葱和文飞先送吴琼回了寝室。子颜给两盘带子贴了标签，我和小筝摆放的两盘磁带，母带锁进抽屉，播出带放在播出篮里，然后一起锁门离开。后来台长查过了，这期间没有人进过一号导播间，第二天播出时就天下大乱了，就这样。”金菁菁不解地说完，看着每个人的眼神。这个过程这八年来，每次聚会他们都要重复一遍，可每次都是无劳而返，找不到原因。金菁菁不明白小筝为什么要她重复一遍。
	“对，这就是真相。”路小筝放下酒杯，直视尹子颜继续道，“子颜，当你在贴标签时，是你错误地把母带和播出带两个标签贴反了。菁菁当时并没有注意，而我全部看在眼里。也就是说，那两盘带子从最开始就是错的。是你，是你的失误把它们调包了！”
	“怎么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提醒子颜呢？”彭文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歪头问她。
	“那个瞬间我很想说出来，可是最终也没有，我想是因为嫉妒吧。嫉妒她从一进入广播电台就那么耀眼，那么才华横溢，能被众人认可。而我只能做个播音，没有人愿意给我机会看我写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因为钟弈，因为子颜的优秀，博得了钟弈的青睐，这让我更加嫉妒！”路小筝颤抖着说完，房间里又是一片死寂。说到是因为钟弈的原因时，陈宇和彭文飞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尹子颜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一时更是百感交集。
	“竟然是我自己？”她苦笑着，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没错，就是你。后来我知道了林菲菲的死讯，开始是幸灾乐祸。但钟弈扛下了全部的责任，他那么袒护你，我就知道自己的错误太傻了。后来一直深深地自责，愧疚一直折磨着我。我跑去材料系要到了林菲菲家的通讯地址，然后决定离开北京再也不回来了。那时钟弈选择了去深圳创业，我就跟着一起去了。之后每隔半年都给林家寄钱，可这并不能减轻半点我的罪恶感。事情就是这样。”小筝说完，一行清泪从那闪烁的大眼睛里流出来。人到三十岁，难免犯些错误，可有些致命的错误，阴影总是很难摆脱。
	“都过去了，但愿林志丰说的是真的。”尹子颜隔着桌子探着大半个身子，递上纸巾望着路小筝说，小筝轻轻地摇摇头，轻声啜泣，肩膀颤抖。
	“不对啊，子颜，”彭文飞若有所思地说，“林志丰说的有问题，他说林美珍希望录音被播出，可我清楚地记得，林跟我交代一定不能播放原音啊，这也是我们那天晚上急于重新录制播出带的原因啊。”
	“对啊，矛盾了。”吴琼和钱都不约而同地说。
	全体又陷入了新的迷局，如果林志丰的猜测站不住脚，那么这个失误导致林美珍跳楼就依然是不能摘清的事实。
	正在此时，一阵阴柔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众人猛抬眼看，来的是个女人。

第二章 青春 21．纳达斯
	饶有品位的粗跟高跟鞋，一袭黑色长裙，搭配黑色高领半袖羊绒衫，那串带有黑色水晶字母ZY的手链格外耀眼。来人正是林菲菲。她手托着一只红酒瓶，优雅风情地立在门口，仿佛已然站了一阵子了。
	陈宇已有感觉，林菲菲对这个圣诞之夜早有安排，尹子颜亦如是。林菲菲讪讪地笑着走进房间，说：“我哥哥猜得不错，我可以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除了陈宇和尹子颜之外，屋里全部人都惊得下巴老长。不过彭文飞却站起来仔细端详着林菲菲，满脸狐疑地轻声问了句：“小林？在精诚大学摄影协会混过的小林？”
	“彭大记者好记性，比这位尹小姐记性好很多呢。”林菲菲点头跟彭文飞微笑，嘴角露出那个招牌式的好看的弧线。众人都看彭文飞。
	“你们不记得了吗？当时我们挤在一号导播间要照合影，不就是请小林帮忙照的嘛。还有咱们毕业照，摄影协会的人跟着忙活，小林也在呀。我记得，当时很多人围着给子颜拍一张穿学士服的照片，摄影协会的人好多都来凑热闹呢。”
	“走廊的那张照片是你拍的？”尹子颜惊讶地看着林菲菲。
	“没错，不过只有一张是我拍的。”林菲菲说着走过来把酒放在桌子上，纤长的手指在桌上敲击，似有节奏，又似内心不安。没注意到照片的人都不解地站起来走向走廊，可是路小筝一动没动。
	几个人看过走廊悬挂的巨幅照片，这才明白选择这里聚会的目的。重新回到房间时，都对这个诡异的林菲菲报以冷冷的眼光。林菲菲站定，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随后轻声说道：“我哥做的这些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也许是时候把真相告诉你们了。”
	空气里飘荡着蚀骨的紧张，她要说什么吗？尹子颜皱着眉，不敢深重地呼吸，窗外寒风掠过，又一层薄雪被吹起。
	“我和美珍一起长大，我了解她。她是个比较矛盾的人，她可以一边嘱咐彭记者别放录音，可同时又跟我哥说播出才是她希望的，这就是美珍。其实美珍的死我真的很难过，也特别自责。”林菲菲说完，抿了抿嘴唇，黑瀑布般的头发在荷花灯的流光下，显得格外顺滑美丽。尹子颜想起林志丰说她曾一夜白头，那对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是怎样的打击啊。
	“小林，告诉我们当年的真相吧。你也看到了，我们全体都为当年的事情不能释怀。”彭文飞恳求道。
	“我能证明，我哥哥说的是对的，美珍的死亡和你们的节目没有关系。”
	“如何证明？”路小筝凝眉以对。
	“大家跟我来，但有个条件，大厅里还有其他客人，请务必保持安静。”林菲菲说完转身出了房间，一众人跟随她的脚步，风情妖娆的林菲菲走在前面，尹子颜走在她后面，她下意识地拉了一下陈宇的手，和高中时他们去水库探险时一样，陈宇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告诉她不用怕。
	走过悠长的走廊，匆匆瞥了一眼时光的味道照片展览，踏上圆润的石子路，穿过绿植掩映的大厅，林菲菲将一众人引领到了门口那块麻质幕帘前。那上面依然是那张照片。
	“请各位自己看好这里。”林菲菲指着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时间，吴琼凑上去，勉强读出了具体时间，年份是他们毕业那一年，月份日期都和那次节目播出的日子吻合，唯有时间，时间是晚上的七点十五分。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林菲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菲菲沉默着示意大家回房间解释，于是一队人又默默地跟着回到了房间。无人讲话，只有漫无边际的沉默。
	“那张照片是我拍摄的。那是美珍的宿舍楼，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你们的节目还差十五分钟才会播出。而我拍这张照片时，美珍已经纵身跳下来了，那些围观的人正是因为这个。美珍的死的的确确与你们无关。”林菲菲说着默默地开启了那瓶红酒，为在座的每个人添杯，“这是波尔多产的青春年少，给大家尝尝吧。”
	“可林美珍为什么会跳楼？”陈宇敏锐地问道。
	“因为我的嫉妒和报复心理。我告诉了她顶替我上大学的事情，她当时情绪还是好好的，后来我想，那是她最后的一道伪装。我说完这些话，便带着一种畅快离开了，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选择那条路。当我走到距离她宿舍一定距离的时候，本想再回身拍一张那个原本属于我的宿舍楼，却不想连拍下了她纵身一跃的整个过程，刚刚你们看到的就是连拍的最后一张，都是我的错。这些年我也同样一刻不得安宁，追悔莫及，唯有佯装着事不关己，勉强度日。”林菲菲的眼里闪着一丝泪光，话也讲得诚恳老实，其实她大可不必跟这些人解释的。只是救赎原是种态度，看你要如何选择时机怎么放过自己。
	房间里充斥着让人透不过气的紧张，可是尹子颜还是不想错过这个追问到底的机会，问道：“林小姐，那么钟弈为什么帮你投资这家咖啡店呢？”
	此时路小筝才在心里确认了ZY两个字的真正含义，从林菲菲一进来，她就发现了那串手链。
	“林小姐和台长还有关联？”钱都快速地挠着头发，困惑地问。这一连串的问题已经让他郁闷得快爆炸了。
	“我们在校园里因为拍照认识的，其他的无可奉告。”林菲菲眼里突然闪过的一丝犀利被陈宇发现了。
	“林小姐是因为钟弈一直偷拍子颜，所以迁怒于她，对吗？”陈宇故意激起林菲菲的不满和激动，全体的眼睛都瞪着看着林菲菲。
	“没错。如果你暗恋的人时刻镜头里都是另一个女人，你什么心情？”林菲菲歪着脖子，侧脸对着尹子颜，目光里有种粗野和挑衅。
	没等尹子颜有反应，小筝脱口而出：“偷拍？简直是无稽之谈。钟弈是今年年初才回的北京，何来偷拍一说？还有，不是你们偷拍了照片，然后发短信给我，让我来看，再带话给钟弈的吗？”
	“你们又是谁？”陈宇追问道。
	“她和左卫戈。”路小筝答。
	“谁是左卫戈？”林菲菲一脸茫然地看着路小筝。
	陈宇仿佛理出了一丝头绪，忙让尹子颜再次拿出那年在导播间里的合影以及彭文飞带来的其他照片，让林菲菲辨认出哪个是钟弈。结果十几张照片看下来，她的结论和第一次要她看相片一样，里头没有她认识的钟弈，众人面面相觑。
	林菲菲觉得只是相片里的人很像钟弈而已。当陈宇问及钟弈和她的关系，林菲菲脸上露出一抹绯红，淡淡地说道：“我当他是知己，心里话都讲给他。但他从来都是冷冷的，我们的关系不对等。我不知道他年纪轻轻哪里来的一大笔钱，就买下了这个店，然后请我来经营。他常来，对外只说是客人，其实他才是老板。每次来我们也谈谈心，可从来都是我在说，他在听。另外，他每次来有一个癖好，就是对着马路对面狂拍，拍摄对象就是尹小姐。”
	“等等，我现在明白了。显然，林小姐认识的钟弈只是长得有点像我们的钟弈，其实并不是一个人，那么长得如此相像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左卫戈。”尹子颜凝眉道，眼神从下往上移动，这是她惯常的思考状态。众人虽然云里雾里地被饶了一圈，这才略微明白了一二。是两个不同的人，这一点可以肯定。
	为了让大家更了解整个事情，陈宇给大家讲了左卫戈的存在和席曼琳的案子，以及去左卫戈家时房东提及路小筝的事情，说完头转向小筝。彭文飞想起那天陪着小筝去租房的事情，凝神想听听小筝的解释。
	“两周前我收到一个叫左卫戈的短信，要我来胶片咖啡店看看照片展览，说是此事关系到钟弈，我就来了。在走廊上看到了子颜的巨幅照片，回去跟钟弈讲了原委，没想到他惊讶得不行，还要求我不要透露半点。我当时觉得事关重大。随后就发生了席曼琳的案子，当我发现深入调查又牵扯到左卫戈时，更是吓得不行。再后来钟弈失踪了，我发现了那个字条，于是便害怕子颜真的有危险，才跑去找子颜。我知道陈宇这些年都没放弃她，所以想，她有事，陈宇不会不管的，一定会挺身保护她。没想到陈宇刚刚介入，钟弈便发邮件过来，说是一切安全，这就是原委。”尹子颜望着路小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原来都是自己小人之心，猜度小筝，想到这里，尹子颜心里泛起一阵心酸和懊悔。
	“可你为什么要租下左卫戈的住处呢？”陈宇接着发问。
	“我搞不清左卫戈和钟弈的关系，总觉得钟弈害怕他。于是就打听到左卫戈的住处，想先租下来，看看有没有不利于钟弈的证据。没想到，警察并没有追查到那里。”路小筝尴尬地回答。
	“你这么对台长，他怎么就一点不动心呢，想想都为你不值。”金菁菁拍着路小筝的肩说道，彭文飞低头看着杯里的酒，流光折射后泛起一丝粼粼，摇摆不定。
	林菲菲此时虽然困惑，可看得出她对尹子颜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尹子颜轻声问道：“现在按照我们假定的线索，那么林小姐认识的人就是左卫戈。他人在哪，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找到他就能真正找到钟弈。”
	林菲菲怅然地摇了摇头，路小筝淡淡地说了句：“钟弈如今也算不上失踪了，他和我还有邮件的往来。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那么左卫戈看来也不是存心故意找你麻烦，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好吗，子颜？”
	又是向尹子颜宣布主权，尹子颜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大圈追查的时间浪费得是如此多余，出于一种复杂的嫉妒和不甘心，她突然挽起陈宇的胳膊，然后一脸云淡风轻地说：“当然可以啊，都平安就好，有陈宇呢，有危险我也不怕。”
	陈宇被尹子颜的突然袭击搞得十分不自在，但还是很配合地对大家笑了笑，招呼众人去尹子颜家接着喝。尽管抹去了对林美珍死亡的自责，可是这个平安夜大家听到的，见证到的却让每个人都不那么平静，也就没有那个心气了，草草地散了。钱都走时过来想跟尹子颜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尹子颜注意到了，可当时的情况让她不想再追问任何和钟弈有关的事情。小筝走时和尹子颜有个深深地拥抱，可那让尹子颜有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送别大家，林菲菲陪着尹子颜步出房间，尹子颜突然停步了问：“是左卫戈要你布展的？”
	“嗯，看见他安排你的照片挂在这，我的心情你该能理解吧。上次态度不好，你见谅吧。”林菲菲笑着说。
	“能体会你对他的感情。这房间的名字也是为了他起的吧。纳达之香？”
	两个女孩一笑之间，升起无限默契。
	离开胶片咖啡店，已是凌晨。穿过空旷的街面时，尹子颜险些滑倒，陈宇伸手去扶，尹子颜躲开了，二人觉得十分尴尬。
	上行的电梯里，陈宇不解地问尹子颜，纳达之香是什么意思。
	尹子颜悠悠的说：“古希腊时期，薰衣草被称作纳达斯，取意纳达这个地名。所以纳达之香，说的是薰衣草的香气，花语里被注解成等待无望的爱，又叫只要用力呼吸，就能看见奇迹。”
	陈宇一脸茫然，随着进了家门。

第二章 青春 22．断线
	两人各怀心事地坐着，各据L形沙发的一个边。
	尹子颜甚至没有脱掉大衣，掏出兜里一个没有电的手机摆弄，目光迟滞，若有所思。从陈宇的角度看过去，尹子颜齐肩长的头发从两侧正漫过脸颊，跃过衣服领子，配合精致的刘海儿，刚好将她的脸分割成小巧可爱的一个心形。
	而此时，一种心疼和尴尬正在陈宇心里翻搅，笔挺的警服穿在身上，加上室内骤然的温暖，让陈宇的心跳加速了。
	他深刻地了解，刚刚路小筝的话从某种程度上伤害了尹子颜，让她不得不全身退出这场追踪，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留给她。他明白，哪怕和钟弈有半点瓜葛的情节或是消息都能让尹子颜觉得生活是有趣味的，等待是鲜活的。可路小筝连这点机会也全部吞噬于聚会散场的那个拥抱里了。这种打击是无言的，它可以熄灭尹子颜对钟弈的最后一点幻想，却又将其推进更深的低谷。这世上最酸的不是吃醋，而是让一个人连吃醋的权利都没有。
	而林菲菲的证词也基本解除了胶片咖啡店给尹子颜带来的潜在危险，至少左卫戈不出现，危险就会远离尹子颜。何况尹子颜的样子摆明了是要放弃寻找钟弈，这样，尹子颜留宿他的全部理由都不存在了。
	想到这，陈宇很尴尬地笑了一下。
	“你还笑，觉得我特二？”尹子颜把头紧贴着沙发上，摆向陈宇一边，无精打采地问。
	“怎么会呢。”陈宇凝眉，深情地望着尹子颜，那一刻他有种过去抱住她的冲动，告诉她无论发生了什么，至少都有他在。可不知为什么，陈宇哽住了，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凭思绪要冲出胸口，可他什么都不能做。情深至此，多是无言。而对于陈宇，除了情深，还有对尹子颜的了解，他明白，那不是尹子颜想要的。如果那样做，那个拥抱同样有毒，会长久地剥夺他走近尹子颜的机会，如果是那样，他宁可什么都不做。能看到她就好。
	“那你笑什么？”尹子颜歪头看着陈宇，大眼睛忽闪着，透着一股刁蛮的孩子气道。尹子颜的这一面很少示与外人，而陈宇最怕的就是她这个样子，那总让他有重回高中时光的幻觉，那时候的他们是一对欢喜冤家，肆无忌惮地玩闹，有种单纯的哥们情意在里面。
	“我笑你不是二，是四。”陈宇散漫的目光看着地面，只留了半张干练有型的侧脸对着尹子颜。
	“喝多了吧，四还是事？”尹子颜追问。
	“四，除了二还是二！”陈宇眼珠上挑，斜着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半秒，开始爆笑，随后尹子颜抄起靠垫向陈宇狠狠地砸去，陈宇也不示弱，飞过来一个更大的羽绒抱枕，你来我往，二人笑声充满了整个大厅。尹子颜迅速脱掉大衣，踩在沙发上，追着正落荒而逃的陈宇。白色的家具在清冷的灯光下，承接着一层亮晶晶的细密尘埃。
	两个打闹出一身汗的人，靠在沙发上咯咯咯地笑着。尹子颜突然坐起来很神秘地说：“一定要洗个澡。”
	“不是吧你，我不想犯错误。”陈宇捂着自己的衣领嬉皮笑脸道。
	“别臭美了你。我要沐浴焚香祷告，跟这过去的一年说再见。不过，还真有你的事儿。”尹子颜颐指气使道，可爱的神情让陈宇感到紧张。
	“警告你，千万别打我主意。我轻易不随便，随便起来嘛，哼哼。”陈宇眉毛上扬，口气痞兮兮地故意吓唬尹子颜。
	尹子颜一边抓起大衣，一边跑向卧室，听见陈宇这么说，在玄关处来了个急刹车，从走廊探回大半个身子说：“不想活了你？我是要你帮我剪头发。”说完狠狠地白了陈宇一眼，进屋了。
	陈宇站在浴室的门口，听见水声哗哗地响，那声音让他有种不安，尹子颜的反应不正常，可她越是这样，越让人担心。陈宇猜测，尹子颜一定是哭了。
	热水从头顶漫过尹子颜整个神经，在蒸腾的热气里，她听见自己啜泣的声音。她感到委屈，可究竟为了什么，是得不到，亦或是已失去。她把水声放得很大，她不想让陈宇听见自己的哭声。
	当尹子颜穿着她那套粉色的睡衣整整齐齐地坐在大镜子前时，陈宇正拿着剪刀无奈地靠着门边站着。
	“你是近一个月不想见人了，是吗？”陈宇悠悠地问道。
	“嘻嘻，剪吧，又不是没剪过。平安夜剪头发，意义不一样的。”
	“大姐，我上次帮你剪头发是刚高考完好不好。手艺早忘光了。再说，现在已经是二十五号了，平安夜过去了。”陈宇依然站在原地，剪刀夹在手里，手指不断开合。
	“就是觉得灵验啊。剪吧剪吧，除非你不想让我心想事成。”尹子颜又开始了她班长那一套蛮不讲理。他们高考那一年，尹子颜觉得自己考得不好，陈宇安慰她，说是如果自己帮她剪一次头发，她一定会心想事成考上精诚大学。尹子颜迷信地同意了，所以就有了那一次剪发。她就是带着陈宇的手艺顶着一头帅气干练的短发参加的军训。而她丝毫不知的是，陈宇为了这个赌注，高考完那个暑天，在一个小理发店里当了一个月的学徒。
	看着镜子里那张漂亮的脸，陈宇迟疑了，他多么希望把尹子颜变成大学之前的模样，那时她还不认识钟弈，那时自己也不曾表白。一切旧时光统统重现，剪刀在陈宇手里仿佛生出一种无比温柔的力量，修剪掉了尹子颜的发梢，刚刚的长发不见了，一头乌黑俏丽的短发搭配着那张俏皮可爱的脸。
	修剪刘海儿时，陈宇的手指触碰到了尹子颜的脸，温润柔软，尹子颜的头转动了一下，突然躲开了。陈宇尴尬地笑了一下，说：“要不，刘海儿不剪了？”
	“不。我要让忧伤长不过刘海儿。”尹子颜笑道，她想用玩笑化解着刚刚的尴尬，可他们两个心里都再清楚不过。爱情如洁癖，仿佛一种诅咒正深深地笼罩着他们。无论刘海儿有多长，这种忧伤都存在。
	之后陈宇再没有说一句话，只有笑着沉默，剪刀飞旋之下，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尹子颜。短发精干，没有牵绊。
	“头发短了，一笑能看到酒窝唉。”尹子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说完歪头看了看陈宇。
	陈宇忙着收拾一地细碎的青丝，沉闷地嗯了一声。
	“真的有酒窝，你看。”尹子颜能感到陈宇态度里有一种不满和委屈，可她不敢去触碰。
	“酒窝是种面部缺陷，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陈宇边说边扫地，连头也没抬，然后转身去了阳台。留尹子颜一个人傻愣在镜子前，一脸茫然。
	她缓慢地踱进卧室，为手机充电，开机时却看到老板David的多条短信。大意是要她明早搭飞机去往客户那里，还安排了一下任务。说是会与她同机，明早七点在机场见。
	尹子颜看完短信，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而她心里明白，摆脱的不是别的，而是和陈宇之间的尴尬气氛。她踟蹰着来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陈宇？”
	“怎么了？”
	“公司安排我出差，明早七点要到机场。”
	“早点睡吧，明早我可以送你。”
	听到陈宇默然地回答，尹子颜的心突然紧缩了一下，有种疼的感觉，她知道，自己伤害了陈宇。她久久地立在书房门外，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如果往前一步真的是幸福，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够呢？陈宇站在门里，寂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他靠着墙壁一动不动，无奈地迎接着黎明前的失眠。
	清晨的北京，有种凛冽的干冷。陈宇在后备厢里安放尹子颜的行李，尹子颜则安静地坐在陈宇的车里。
	陈宇回到驾驶室，便没再说过一句话，一路只是沉默，脸上挂着一丝丝笑容，这让尹子颜感到了十足的距离。这让她感到难过和害怕，她觉得陈宇要离开她了，可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车接近T3航站楼时，陈宇旋开了音乐，尹子颜发现那并不是自己做的那张CD，而是在播放一个车载MP3文件。《我想大声告诉你》一遍一遍地重复：太心疼你，才选择不放弃也不勉强，你不要哭这样不漂亮。
	尹子颜听到这里，把脸扭向窗边。眼泪模糊了整个视线，分不清零星而过的是树木还是车流，直到车子停稳。
	“到了。”陈宇轻声说完下车去取行李，尹子颜也下了车，立在车尾。陈宇把行李箱交到她手上时，尹子颜的手迟疑了，她感到一种真切的疼痛在心里发作了。她望着陈宇的脸，眼窝深陷，脸色很不好，那个时刻竟然发觉这张脸如此帅气又憔悴，他昨晚熬夜了吗？他一定伤心了吧？尹子颜在心里暗自惊讶，这些细微的疑问，那些从前不曾有过的疑问。可她不想多想，只是觉得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里。离开对钟弈的思念和幻想，离开对陈宇的愧疚和无奈，尽快投入浩如烟海的数据里去，投入客户那些刁钻的需求里去。
	陈宇叹了口气，错开了尹子颜看他的目光。抬头时，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正在玻璃门内向他们招手，于是便说：“你同事在等你，去吧。一路顺风。”说完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快速转身回到车里。
	尹子颜傻愣在那里时，David跑出来帮她拿行李，余光里，尹子颜看到陈宇的车已经发动了。于是重整精神，露出了职业的微笑，和David结伴走进大厅。
	回程，陈宇将音响开到最大，狂飙在清晨的快速路上，伴着这首《我想大声告诉你》泪如雨下。

第三章 安放 1．应变
	飞机爬升，速度将尹子颜牢牢地推向椅背，看着渐行渐远的城市模糊缩小，尹子颜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久违的无力感和孤独。这些年长途、短途的飞行，她离开过这个城市无数次，可唯有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形单影只，仿佛心里少了什么。
	远离了熟悉的城市和人群，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和盔甲，在空中做个喘息。可此刻，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在陈宇面前有这样一层伪装。她在脑子里拼命地寻找线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待陈宇的态度发生了渐变。她想不出，是这几天无微不至的关怀吗，可这关怀好像十几年来从未减少过，只是她不曾用心体会，想到这里，尹子颜感到一阵内疚和本能地逃避。她努力地想睡着，可怎么也睡不着。
	晨光刺破云层，云海一片光亮，飞机平稳地穿行其中。空中小姐甜美的声音响起，提醒大家早餐配送服务开始。一个念头在尹子颜脑子里一闪而过，陈宇这个时间也在吃早餐吗？
	餐车推到尹子颜面前，她要了一份蘑菇三明治。空中小姐面带笑容地重复她的餐点，然后问道：“绿茶拿铁和矿泉水，您要哪个？”
	“绿茶拿铁和矿泉水？呃，绿茶拿铁。”接过咖啡的那个瞬间，尹子颜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半张着嘴，凝眉望着空姐，表情里有一丝紧张，更多的是惊讶。
	“不好意思，小姐，有什么问题吗？小姐？”空姐关切地俯身过来，希望提供进一步的帮助。尹子颜被定住了一般，依旧保持着发呆的神情，沉默思考。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Daivd笑着用极其不纯熟的港式普通话帮她解围道：“给她空间思考人生好啦，是不是该到我点餐了呢？”
	空中小姐带着招牌式的微笑，礼貌地跟尹子颜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了David。商务舱的餐点很快就分发完毕，沉默的人们开始用餐，前座的几个人开始了轻松的谈话。
	David划开一只奶酪，小心地用餐刀取出一点，涂抹在面包上，像是在制作一件艺术品，然后侧头看着刚刚解冻的尹子颜道：“你看我这一只餐包，有没有更增添食欲一些？”
	尹子颜沉默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人呢，最重要的是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我太太常常教育我，吃饭的时候就是吃饭，睡觉的时候就是睡觉。那我离开她这么多公里，也是这个样子，早餐都要吃得很认真。”
	“不要映射攻击别人。尤其是自己的下属同事兼中文老师。”尹子颜扬眉，举起杯子跟David笑了笑，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那我可不可以问问我的准合伙人，我请你来坐商务舱，你刚刚那个出离外太空的表情是为了什么？”
	“超出期望。我没有在航空公司登记过说自己喜欢绿茶拿铁，而空姐刚刚向我推荐的正是我的最爱。这种服务超出了我的期望。于是我想到，我们这一次的目标客户，如果把重点放在客户体验数据收集上，会给我们的后续分析带来帮助。定制推送和超出期望可以帮我们的客户提高满意度。”尹子颜以最为敏捷的思维将她刚刚不得当的表情解释的完美又具说服力。
	David惊喜于尹子颜的分析，不住地点头。用餐过后，他和尹子颜开始讨论见到客户后的方案。工作状态里的尹子颜从没让人失望，而工作状态也是她最享受的过程，可以暂时忘掉一切。
	走出机场，岛国的热浪带着潮湿和空气里特有的咖喱味道包裹着尹子颜，那感觉让她无比放松。她独自乘出租车先行去酒店休息，为傍晚的商务宴请做准备。坐在车里，她打开了手机。没有陈宇的短信和呼叫提醒，这多少让她有些失望。编写了两条短信，想跟陈宇道一声平安，想想又删掉了。也许，自己不去打扰他的生活，不在他的生活里出现，才是不残忍不自私的存在。想到这些，尹子颜狠狠地把头靠向椅背，失神地望着窗外一排棕榈飞驰而过。
	想到飞机上自己跟David讲的那个灵光一闪的念头，尹子颜苦笑了一下。是的，只有她自己明白，她说了谎，那发愣惊讶统统不是因为什么鬼扯的超出期望，而是另有原因。
	那个瞬间，她想到了从林美珍家回来的路上，那个高速加油站的便利店里，陈宇跟自己说店里没有她喜欢的绿茶拿铁。而尹子颜从不记得自己曾经提过喜欢这个东西，绿茶拿铁只不过是自己的网名而已。并且没有熟人知道。这想法让尹子颜坐立不安，如果陈宇是九马画山，尹子颜不敢想下去。
	在大堂等待办理入住手续时，尹子颜迫不及待地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QQ聊天，果不其然，骨灰级老友九马画山发来了老鼠啃墙的声音。
	九马画山：又在出差？
	尹子颜盯着屏幕，先是一惊。朋友里只有陈宇知道自己出差，再无旁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绿茶拿铁：你怎么知道？
	九马画山：非正常登录地点登录。
	这回答让尹子颜的心稍稍放下了。觉得的确有理有据，非正常地点登录。看来是自己太多疑了。
	绿茶拿铁：嗯，刚到。北京冰天雪地，这里酷热难当。冰火两重天，你那里呢？
	九马画山：漓江水位下降，正值枯水期。
	绿茶拿铁：呵呵，先去忙了，回聊。
	九马画山：忙是心加上亡。当心饮食，当心水土不服。
	尹子颜凝视着屏幕上的几个字，黯然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她觉得自己如惊弓之鸟，连如此信任的九马画山也要质疑身份，实在可笑至极。那家伙从认识起应该就在广西漓江上，当时吸引自己跟他聊天的原因，除了精准的兴趣相投外，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广西，而那片土地是钟弈的老家。尹子颜觉得这样距离钟弈更近些，不想一聊就是八年，还如此推心置腹。期间他们想过互传照片或是见面，但是九马画山总说，相见不如偶遇，尹子颜也很认同。
	入住后的尹子颜，把自己摔在大床上，她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九马画山站在那里，怎么看都是陈宇的模样，走近了才发现那是钟弈。尹子颜拼命地跑向他，可是人潮汹涌，她越是拨开人群，那个影子离自己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人海之中，了无踪影。这梦把尹子颜惊醒了，她呆呆地坐在床边，一种可怕的思念重新回到她的身体，侵蚀着她的神经。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她冷冷地跟镜子里的自己说：“别这样，一切都会过去的。可我在这里，你究竟在哪？”随即，一行眼泪跃出眼眶。想念这个东西很无情，你以为屏住呼吸会好一点，可它偏偏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刻来势更加凶猛，让人喘不过气。然而一切该死的痛苦都来自人的心，不论你做什么，去了哪里，和谁一起，到头来只有蚀骨的寂寞和孤单。

第三章 安放 2．晋升合伙人
	尹子颜面朝大海背对着酒店，坐在高高的礁石上，捧着笔记本电脑，跟九马画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不远处整修的货轮彼此用鸣笛打着欢乐的招呼，时而吸引尹子颜带着平静的微笑抬头望望。火烧云在海天连接处把云海染成绯红，海面上洒满一望无际的细碎夕阳。她手边放着的正是在这里三个月，慢慢培养出的习惯，一杯香气清雅的绿茶拿铁。
	在这里工作的这段时光，忙碌和紧张占据了她的大半时间。她用几乎疯狂的方式对此次任务投入了一种不可理解的热情和精力。忙里偷闲，唯有九马画山一如既往的时刻都在线。她需要时，此人必到。随意讲个冷笑话，不经意问问饮食如常，互道早安和晚安。每每让尹子颜觉得心安和一种深度依赖，有时会议间隙，也会摆弄手机，和他随意聊聊，二月份时，九马画山告诉她，漓江水位上升了，漂流生意又开始了。三月初，跟她说金橘树都开了花，味道香到心底。
	尹子颜读着他的消息，脸上时常带着微笑。
	这三个月里，她没在梦里又遇见钟弈，更没有出现之前往复纠结的那个梦。这三个月里，陈宇没再出现，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尹子颜有些失望，可她也没有主动打过去。一切过得风平浪静，只是David某天经过她的座位，调侃她最近笑得很蜜糖的样子，许是恋爱了。她摇头否认，低头窝在座位上抓着手机，傻呵呵地笑着。
	海风轻柔极了，黄昏的海岸美景让人无限向往安宁和稳定的生活。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尹子颜只是奇怪，从前也有过这样长途的出差，却不觉得。
	想到这里，尹子颜看了看九马画山那颗闪烁的头像，一只可爱的小象。一时间，尹子颜觉得有点眼熟，可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头小象。
	绿茶拿铁：才发现，你换了自己的头像。
	九马画山：嗯，小象，和桂林象鼻山那只像不像。
	绿茶拿铁：可爱，难怪看着眼熟。他也是广西人，他公司上市典礼的礼物也是这只小象。
	九马画山：又来？你还放不下他？
	绿茶拿铁：没，只是突然抽风，不然你突然现身一下？
	九马画山：好啊。
	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很费劲地攀爬上礁石。尹子颜心里一阵狂跳，难道九马画山就在身边？
	“你跑这么高做什么？出门又不带手机。我一把年纪，找你找到好辛苦啊。”David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穿着一身十分有喜感的衣服，花里胡哨地站在那里，夹角拖鞋休闲短裤和客户公司的T恤，还摇着手，扇风，给自己降温。
	“老板，下班时间是我自己的，你怎么穿成这样吓唬人？”尹子颜从刚刚的欣喜若狂中跌回现实，心里觉得好笑，来人竟是David。
	“明天我们要回北京了，客户说搞个聚会谢你啊。今天的主题是醉到没有形状，你看我都装扮上了，你快回去换衣服啊。”David手舞足蹈地在尹子颜面前比画道。
	“不去，客户谢你就好了，我对这里的酒没有兴趣。”尹子颜晃着头拒绝着。
	“你把头发剪短了？不过形状和来时还一样，年轻人该多变化的。”
	“好眼力，下午在酒店剪的，特意嘱咐他形状不变呢。我觉得，上次那个发型很适合我。”说完最后几个字，尹子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起来吧，客户谢你，我也要谢你，正式宣布你成为合伙人的消息，不想亲自听到吗？”
	“想谢我，就放我一个长假好不好？”尹子颜的眼波里泛出一丝调皮，她算准了David一定不会同意。
	“没有问题，两个星期带薪假够你玩了。”David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便签本，狠呆呆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扬手撕下，递给尹子颜道：“喏，聚会地址，不要死老宅啦，一起来，年轻人该有朝气一些的。”
	尹子颜笑着点头接过那张纸，那个刹那，他看到David写下的英文，字字很深，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于是伸手要过便签的余下部分，第二张纸上同样字迹清楚。她有些迟疑，又不能在老板面前表现出来，于是歪头问：“写这么狠的字干吗？怕我不去？”
	“真的是怕你不去。聚会地址，这个写错，你会找不到，没办法跟我们会合啦！”David不知道尹子颜哪来这么奇怪的问题，一边小心地爬下礁石，一边喊着嘱咐：“来啦，我们都等你啦。醉到没有形状主题啊。”
	尹子颜看着他老顽童的样子，扬手笑了笑。有一个场景突然在她脑海里浮现了。钟弈是不是同样怕对方看不清，于是狠狠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撕下来那一张纸，递给了什么人，那人会是谁呢，如果左卫戈和钟弈相识，那人会不会是左卫戈。钟弈又为什么会写下自己的名字呢？想到这里时，远处的渡轮发出了尖锐一声鸣笛，尹子颜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忙收拾了笔记本电脑和咖啡，爬下礁石，跑向酒店的庭院。
	尹子颜在房间里找了几套能去参加聚会的小礼服，一边朝身上比量，一边从柜子下面翻找搭配的鞋子。慌乱中电话狂响，她迅速接起来，话筒那边传来清爽洪亮的声音。
	“嗨，文飞。”尹子颜用头和肩膀夹着电话应答。
	“子颜，最近好吗？什么时候回来，哥几个都想你了。”
	“呵呵，我明天回北京。有什么好消息吗？”
	“还是没有台长的消息，不过风雨网站一炮而红，算不算好消息？”
	“当然算了，说明咱们小筝很能干呢。”尹子颜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努力塞进一件亮紫色的小礼服里，脸上露出一种连她自己几乎都要不信了的诚恳表情。
	“嗯，确实是她的功劳。可一两句话说不清，要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什么意思？”听到彭文飞的话，尹子颜甩掉了脚上的一双高跟鞋，稳稳地站在镜子前。
	“嗯，回来说吧，网站上有一个长篇连读，异常火爆。我好奇，听了一下。你猜怎么着，那声音是小筝的，故事情节是说一个上市公司总裁失踪的事情。”
	“难道是？你问过小筝这是怎么回事吗？”
	“她现在很难联系，忙得要命。我和钱都一块听了几段那个故事，觉得文笔很不错，故事确实有点像我们的状态。”
	“有这种事？那故事里的总裁找到了吗？”
	“结尾一直没有更新出来。我们猜，作者可能是小筝。”
	“我记得小筝说过，他们网站就要通过事件营销打响第一炮。我们的故事足够曲折，是个好素材。”
	“嗯，反正一切等你回来再议。还有，”彭文飞开始吞吞吐吐的，停顿了几秒继续道，“前天，我跟钱都约着吃午饭，我俩遇见陈宇了。”
	“他又不是刘德华，看见他怎么了？”尹子颜听到陈宇名字时，心跳开始加速，她咬着下唇，放下了手里一切正摆弄的耳环手链，屏住呼吸，等待彭文飞的下文。
	“他和一个女孩在一起，举止很亲密。我俩猜可能是他女朋友。我叫他了，他还挺大方地跟我们打了招呼，那女孩挺漂亮。”没等彭文飞说完，尹子颜就开始推脱聚会要迟到了，然后草草挂了电话。
	立在镜子前，尹子颜体会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恼羞成怒，同时，又觉得全身冰冷，仿佛有人将一盆冰水，淋得她从头到脚。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竟然发红了。尹子颜迅速地在手机上写了一句长长的话，想发给陈宇质问他，拇指放在发送键上，久久没有落下，最后又全都删掉了。有什么立场去质问他呢？
	聚会上，David当众宣布了尹子颜的晋升消息，客户方和在那里的同事一同为她庆祝。香槟彩带，不停地拥抱，尹子颜那一晚闪耀极了，笑颜如花，频频举杯。
	David确实如主题一样，醉到没有形状，可尹子颜没有，她在散场前独自离开了，脱下高跟鞋，沿着这城市的一条内河，漫无目的地走。水流静静地从身边蜿蜒而过，大片大片的胡姬花吐露着芬芳，她很想这样一直走到天亮，然后错过回北京的航班。
	走了很久很久，手机QQ忽然发来消息，尹子颜打开来看，是那个等她道晚安的夜猫子，九马画山。
	九马画山：晚安？
	绿茶拿铁：在路上晃荡，我的夜晚还没安息。
	九马画山：怎么不回酒店收拾行李，明天不是要回北京吗？
	绿茶拿铁：不想回去。
	九马画山：为什么？
	绿茶拿铁：陈宇有女朋友了。
	九马画山：嫉妒了？
	绿茶拿铁：何止嫉妒。还有恼羞成怒，和一种阴暗的郁闷。
	九马画山：何必呢，备胎也该有他的幸福啊。如果不是因为有备胎在，你又怎么会如此安心地守候另一个人这么多年呢？放了他，就是放了你自己。
	绿茶拿铁：这就好比租房子。房东留下很多家具，其中大衣柜你嫌多余不用了，就摆在家门口。风吹日晒你都不会牵挂，可有一天别人喜欢，把他带走了，你就会心里无比不舒服。
	九马画山：好一个阴暗自私残忍的房客。那么平心而论，你心里是当真只把他当成备胎吗？
	绿茶拿铁：曾经也许是吧，可现在看来，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走得越远越想他，我想我不愿意失去他，但已经晚了。
	九马画山：那就勇敢点告诉他。
	绿茶拿铁：可我要怎么安放心里的另一个人呢？
	九马画山：执着和傻有什么区别？
	绿茶拿铁：你等待过一个人吗？
	九马画山：我就是摆渡的，天天都在等待人来。
	绿茶拿铁：呵呵，我很难过，别逗我笑。一想到回到北京，又是漫无边际的等待，我觉得窒息。
	九马画山：为什么只是等待，不去争取呢？如果你等的是根本无望的爱，那么等待除了蹉跎自己，让等你的人伤心离去，还有什么意义。
	绿茶拿铁：去争取？
	九马画山：你若真想找到幸福，就该去争取。寻找你等待的人和接受等待你的人，都需要争取。
	绿茶拿铁：让我想想。现在心和这座城一样，此刻空荡荡的。
	九马画山：我这里油菜花开了，来我这里吧。
	绿茶拿铁：好啊，然后我们偶遇在漓江上，路过九马画山那座峰，如果当时我正举着绿茶拿铁，我们就私奔，离开这个地球。
	九马画山：相见不如偶遇，一言为定。
	尹子颜想着和九马画山的这个如玩笑一样的约定，心跳渐渐放缓了。她遥望着河对面的一条木船，点点火光透出来，泊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不知不觉，尹子颜的眼前模糊一片。
	大学时，陈宇也曾经送过她一条小小的船。尹子颜无望地想，他不是说如果自己回头他都在原地等着吗？难道是自己走得太远了？

第三章 安放 3．九马画山
	晚上七点，飞机稳稳地降落在首都机场。尹子颜望着窗外发呆，心里怀有一种期待，也许，彭文飞将自己今天回来的消息告诉了陈宇呢？如果是那样，他会不会来接自己。可是转念想到，陈宇已经有女朋友了，尹子颜轻轻皱了一下眉，随即摇摇头，很努力地咧嘴笑了笑。
	和David一起走出大厅，这一班航班接机的人稀稀落落。一个男孩手里举着鲜花，迎来了一个姑娘热烈地拥抱。尹子颜不敢抬头寻找她熟悉的身影，她害怕失望，便只是低头默默地推着行李。
	“要一起搭车回市区吗？还是有人来接呢？”David走在尹子颜前面半个推车的位置，扬起下巴让尹子颜看那对幸福的小情侣，一边笑着问。
	“呃，一起吧。”尹子颜迟疑了一下，无可奈何地笑道。
	出租车上，尹子颜看着熟悉的夜景，感到无比疲惫，她靠在椅背上，失神地看着窗外。
	“这一次离开这么久，很想念北京吧？”David问道。
	“有点。我在想一会进了家门一定尘土飞扬，三个月，会不会都可以种菜了。”她的话逗得David哈哈大笑，而她自己则轻轻别过头，车窗上印出她的脸，眼睛里充满了失望和无奈。
	David请司机将车子停到尹子颜家的单元门口，然后又帮她将行李搬出来。尹子颜谢过老板，目送出租车离开小区。她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三月末的北京，很温暖，空气里飘浮着杨树毛毛，让人皮肤痒痒的。小区里路灯昏暗，单元门口那几台旧车依然在原地。这情景让她想起三个月前的清晨，站在这里等陈宇的那个清晨。尹子颜只觉得鼻子发酸，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提着行李，转身快步进了电梯。上行的电梯里，空无一人，尹子颜想到那些和陈宇一起回家的日子，一种可怕的孤独感狠狠地袭来。
	十层到了，尹子颜掏出钥匙放入锁孔，翻转了两下才打开了门，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气萦绕在空气里。
	搬入行李，关好房门，尹子颜诧异地打开客厅的灯，她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
	地面和家具都干干净净，餐桌上放着一大束薰衣草。
	尹子颜一边脱掉鞋子，一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陈宇？是你吗？”屋里没有人应答。
	尹子颜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屋里空无一人。
	她跑进卧室和书房，一切都规规整整。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走的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太匆忙，将几件不便带走的衣服散落在床上，没有挂起来，可如今，那几件衣服平整地挂在柜子里。走进浴室，热水器的温度显示刚好六十度，红色的字码在黑暗里尤为显眼。她跑到阳台，榕树枝繁叶茂，巴西木的土壤潮湿着。她跑到厨房，打开了冰箱和橱柜，柜子里码放着她爱吃的各种零食和方便食品。冰箱里冷冻和冷藏室里，全部添满。她拿起冰箱门上的一盒鸡蛋，包装日期竟然是当天。
	尹子颜呆呆地靠在操作台上，回手想接壶水烧来喝，却不想，那水壶是温热的。这么说，那人不久前才离开？尹子颜感到头皮发麻，那人究竟是谁，他一定有这里的钥匙，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做这么多。尹子颜走到书房的窗前，遥望不远处的胶片咖啡店，那里曾有人偷拍她，难道是左卫戈回来了，可他怎么会有自己家的钥匙呢。
	不对，重要的是，究竟是谁知道她今天回北京。
	想到这里，尹子颜让思绪平稳下来。没错，只有两个人：九马画山和彭文飞。于是，她忙给彭文飞打了个电话，结果对方说还没来得及和任何人说起自己回来的事情。尹子颜不想彭文飞为她担心，便约了他第二天中午一起吃饭，让他一定叫上钱都。彭文飞很乐呵地答应了。
	尹子颜挂了电话，凝眉渐渐舒展，嘴角露出一种诡异的微笑。她嘟起嘴，歪着头，打开了手机QQ，九马画山难得的不在线。
	尹子颜在线上给他留了一句话：平安到家。温度有点高，可惜家里没有药。悲催！
	之后，尹子颜开始沐浴更衣。整理行李，房间里放着小野丽莎的爵士乐，咖啡机欢乐地工作着，香味充满客厅。
	四十分钟左右，尹子颜的手机QQ狂响，她不紧不慢地窝在沙发里，抿了口咖啡，打开消息来看，九马画山手机上线了。
	九马画山：怎么会没有药？
	绿茶拿铁：也许有，可没找到。
	九马画山：多少度了现在？
	绿茶拿铁：三十九度。
	九马画山：卧床休息，多喝热水。
	尹子颜看着客厅的时钟，指针指向差五分十点。她摆弄着遥控器，随意地变换着电视频道。大约半小时后，她手机响起，屏幕闪烁着陈宇的名字。
	尹子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稳稳地接起来。
	“嗨。”
	“你回来了？”
	“嗯，刚到。”
	“没睡吧？我刚从你楼下路过。”
	“没有呢。要不要，上楼喝杯咖啡？”
	“好啊。”
	挂掉电话，尹子颜满脸坏笑地走去厨房拿了一只杯子，然后站在门口等待着陈宇。她在心里默默地数了六十个数，门铃果然响了，尹子颜不紧不慢地打开门。陈宇穿着一身警服站在那里，一脸紧张和不安，满头大汗，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上面印着楼下药房的名字。
	“进来啊，站在那里干吗？”尹子颜热情地招呼陈宇进来，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做任何停留，径直走去吧台，为他倒了一杯咖啡。
	陈宇接过咖啡杯，他打量着尹子颜，吞吞吐吐地说：“呃，你，挺好的吧。”
	“好得很，很开心。几个月不在，柜子里长出了很多我爱吃的东西。”
	“呵呵，还有这种好事。可是？”陈宇露出了憨憨的笑容，摸了一下鼻子，咳嗽了一声。
	“可是什么？”尹子颜歪头调皮地看着他道。
	“没什么。”陈宇望着尹子颜，虽然看上去很疲惫，但是精神十足。
	“病了？买的什么药？”尹子颜从陈宇手里拿过那只药房的小袋子，里面是百服宁和一瓶美林退烧糖浆。看到这些，坐在沙发上尹子颜再也忍不住了，开始捧腹大笑，停也停不了。
	陈宇看着眼前的尹子颜，明白原来发烧不过是这家伙引自己现身的一个局，于是，特别无奈地笑道：“太玩赖了，骗人，说自己发烧了。”
	“我可没说自己发烧，不信查聊天记录。”
	“那三十九度是什么？”
	“洗澡之后的热水器水温啊。”尹子颜扬着眉毛笑着，得意地看着陈宇。
	陈宇顺手关掉了电视节目。房间里除了宁静，只有两两相望的眼神。
	“怪我呢吧？一直骗你这么久。”
	“为什么？”
	“因为绿茶拿铁只有跟九马画山才推心置腹。生活里的我做不到，越是靠近你越带给你压力。”
	“那你女朋友？”
	“文飞跟你说的吧？呵呵，这是我俩和钱都想出来办法，想让你说出真实想法。”
	“没有人性！”
	“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主要是我的主意，他们算从犯。”
	“真后悔昨晚跟你说那么多！”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知道你的想法。”
	“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为什么还要鼓励我去争取，还让我去广西？”
	“去找到他，把心结解开。等待也是种逃避，我可以陪你去。”
	“你不怕我见到他会？”
	“怕。可这世上没有哪件事情是害怕可以解决的。如果你能幸福，什么样的结局我都能承受。”
	“肉麻！我的家你是怎么进来的？”尹子颜红着脸，把话题岔开了。
	“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我配了一把钥匙。”
	“你是流氓还是警察啊？”
	“我一直以一个流氓的造型打造一颗刑警的心。”
	尹子颜望着陈宇，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满屋的薰衣草香气散漫开来，心跳平静安宁。
	尹子颜留宿了陈宇，依然安排他睡在书房，她自己回了卧室。两人各自躺在床上，怀着复杂又幸福的心情。
	绿茶拿铁：呵呵，你的广西今天什么天气？
	九马画山：天气晴朗。因为有了太阳。
	绿茶拿铁：晚安。
	九马画山：晚安。

第三章 安放 4．风雨网站
	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窗，晨光洒进客厅。一种一览无余的明亮让人心下舒畅，尹子颜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饭。灶上热着牛奶，平底锅里煎了两颗鸡蛋。吐司炉有日子没动过了，两片面包腾的一声弹出来，金黄的面包片上，露出两张略微烤焦的笑脸。尹子颜把面包片摆在净白的盘子里，看着这两张笑脸，吐了一下舌头自己也笑了。
	陈宇洗簌完毕，穿好警服走过来，刚好看到尹子颜顽皮的模样。他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笑着看着她，那家伙穿着嫩绿色的家居服系着紫色的围裙，一株薰衣草般侧身对着陈宇，手里正端起盘子。
	“早上好。”尹子颜回头看到陈宇，带着一脸轻松随意的微笑。
	“早上好。”陈宇走进厨房，随后端起两杯热牛奶，悠悠地走过来放在餐桌上。
	吃饭的时候，尹子颜跟陈宇说，她打算上午先听听风雨网站那些录音，然后中午和钱都、彭文飞见面，如果有可能要把路小筝约出来，晚上再去会会林菲菲。
	“你这是上了发条了？”陈宇用筷子，轻轻戳开饱满诱人的煎蛋，七成熟的蛋液有种鲜亮的颜色。
	“差不多。我在想，也许我们都在这件事情上浪费了太多的感情和时间，是时候结束了。”
	“结束？和谁结束，我们不是刚刚开始吗？”陈宇边擦着嘴，边坏笑道，随即起身站到了门厅处。
	“别臭美了，谁跟你刚开始呀。”
	陈宇站在门口，听了尹子颜这话，转身像是落下了什么东西，然后钩钩手指让她过来。尹子颜咬着半块面包慢悠悠地晃过去，在他面前站稳。陈宇凝眉低头看着她，这家伙的眼睛里此时看不出丝毫不安和犹疑，仿佛什么事情都尽在掌握一般，让他完全看不懂。可那神情，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清澈简单。想到这，陈宇想再靠近一些，不料尹子颜忽然大声笑着说道：“咦，你好像长个子了，哦，不对不对，是我穿着拖鞋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简直是老天派来专门破坏气氛的。”陈宇无奈地笑着嘟嘟囔囔地开门走了。
	中午，尹子颜坐在彭文飞公司楼下的一茶舍里，隔着玻璃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等待着一会和朋友们约定的午餐。耳机里播放的是风雨网站上那部长篇小说。故事情节果然如彭文飞他们的猜测，除了没提到左卫戈的出现，其他情节都和真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
	目前的章节播送到总裁依然处于失踪状态，女一号放弃了追踪。大学时代的误会解除，女二号依然等待她的爱情。听上去，每个人都可以对号入座。尹子颜注意到，这部长篇录制作品里，每一章节的开篇，背景音乐都用了那首《趁早》：我可以永远笑着扮演你的配角，在你的背后自己煎熬。这是小筝在对钟弈的倾诉吗？
	尹子颜想到此处，不觉地为小筝感慨，这份感情真希望钟弈能读懂。然后她发呆地想，是九马画山的激将法，才让自己此时豁然开朗吗，呵呵，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想到陈宇早上那个无限靠近的眼神，尹子颜咬着嘴唇抖着肩膀咯咯地笑出了声。
	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个短息，发了出去。
	窗外，钱都正夹着一个档案袋，穿过马路，肚子大得仿佛揣着个西瓜，跟着他的步伐，一摇一摆。他和彭文飞几乎同时到达了餐厅。尹子颜满眼含笑，看着两个人，钱都先撑不住了说：“早上陈宇给我两短信了，说他都承认了。呵呵，别生我们气，也是为了你们好。”
	尹子颜什么也没说，眯着眼睛抿着嘴，笑着用食指点了点两个人。
	“对了，子颜，先说小筝的那部小说吧。”彭文飞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我早上坐在这里，听了一部分。应该作者就是小筝。声音也一定是她。不过，我不明白，这个故事能给网站带来什么好处呢？”
	“风雨网站是一个专门提供有声书籍和心情文字的平台。客户可以在网站上招募朗读者，上传故事，同时也可以发布制作好的音频文件。网站通过会员制管理，收取管理费用，点击量加大，又可以带来广告收入。从模式上看，就是这样，所以一部有吸引力的作品，会对网站推广和会员招募都带来帮助。”
	“这么说，小筝是拿我们的故事换取网站的点击量？她在帮助钟弈的网站做推广？”尹子颜问道。
	“嗯，悬疑故事有优势，也是在向台长表明心迹吧。”钱都补充说。
	“差不多吧。再怎么编故事也赶不上现实来的精彩。”彭文飞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话音未落，尹子颜打断了他，指了指窗外，只见一个眉目出众的女生正身穿一袭紫色风衣，踩着裸色亮皮高跟鞋，穿过车流，朝这边走来。
	“她怎么来了？”彭文飞惊讶道。
	“我发短信约她来的。呵呵，是不是每次她一出现，你就特紧张。暗恋这种感觉难道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淡吗？”尹子颜调侃着彭文飞。
	“当然会变淡。可架不住每次见都如初见。”彭文飞尴尬地笑了笑。钱都和尹子颜笑着对视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路小筝进了餐厅，径直走来坐在尹子颜的旁边，跟三人笑着点了头。
	“子颜，短信里说女一号要重新加入战斗是什么意思？”路小筝侧脸看着尹子颜说道。
	“风语上那个故事我们听了，写得很精彩，声音也不减当年。”尹子颜平静地笑着看着路小筝，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们都听到了？”路小筝显然很惊讶，然后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彭文飞，继续道：“是你先发现的吗？”
	彭文飞满脸通红地坐在那里，有些语塞。
	“没错。是我写的。钟弈发邮件说，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事件去推广网站。平安夜那晚，在胶片咖啡店把我们八年前共同经历的那个事件澄清了，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有吸引力，就写了下来，加上钟弈失踪的色彩，希望能引起听众兴趣，没想到效果非常好。把大家都写进去了，抱歉了。”路小筝将一双手温柔地放在桌边上说道。
	“别想多了，没人怪你。”彭文飞忙解释。
	“故事要怎么结尾？失踪的总裁会现身吗？”尹子颜问。
	“只是赶着写的一个故事。作为炒作的一个手段，已经达到了目的，它完全可以是个烂尾的故事。”
	“不，烂尾的故事不是我们的风格。我们必须让它结束。”尹子颜靠在椅背上平和地说，路小筝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渐渐眯起来。
	尹子颜停了停接着道，“小筝，在你写的故事里，总裁失踪前，女二号当时在他家撞见了总裁写下了几个字，撕掉后交给一个人。这个情节你记得吗？在整个文件的第二节，发布时间是三月初。”
	路小筝不可否认，那段音频文件现在还处在网站点击量之首。她默然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假设，你来找我那一天，才是钟弈失踪的那一天。当时你就在他家里，撞见了他在书房与一个人争执，然后他沉默地写了那行字，并把那一页纸撕掉，交给了一个人。这一切你看到了，可写的什么你不知道。他们应该是一起离开的。之后钟弈便有了短暂的联系不上。你推测他们之前的争执可能会对钟弈不利，于是你慌张之下，翻了他的书房，却意外发现了在笔记本的第二张纸上印着的那行字。你的第一反应，那是我的名字，于是你去找了我。然后就有了那天晚上我们全体的一个共同发问，那就是多年不联系，钟弈为何要写我的名字。”
	“是。”
	“在这之后，钟弈邮件和你取得了联系，你怕钟弈和我又扯上关系，于是果断地开始阻止我深入调查整件事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值得让你在故事里隐瞒不提此人存在的人，一定是让你觉得对钟弈有威胁的人。那人一定是左卫戈。也就是说，当天，钟弈写了字条，然后递给的人，是他。”尹子颜一连串的分析，让彭文飞和钱都目瞪口呆。之前他们也草草地听了几段路小筝录的故事，可并没有想到这些。
	“没错，我没用故意要隐瞒。只是当天去找你时，情况复杂混乱，才没有提。开始我以为他写了你的名字，一定是要和左卫戈来找你。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写你名字还要给左卫戈看。”路小筝诚恳地环视了每个人道。
	“这是问题的症结。开始我也不懂，可这次出差，让我有了新的理解，当我老板递给我一份聚会酒吧的地址时，他写的是一串英文字母。字迹深刻清晰，怕我看不清楚，叮嘱我，那是地址，当然要写得清楚，不然怎么会合。所以我想到，也许从最初，钟弈写在字条上的就不是我的名字，也许是二人约定的要一起去的一个地点，一个只有他们彼此明白，而外人看不懂的地名。”
	“所以要用拼音，要即便是看到的人也猜测不出？”彭文飞用手指在桌上轻轻地划拉，若有所思道。
	“嗯，我的名字尹子颜三个字，如果想写，应该是中文。可偏偏用的是拼音yinziyan。”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是啊，如果最开始的选错了方向，那么之后便是在一条错误的路上马不停蹄。
	“你是说他们一起约定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yinziyan，读音和你的名字相同？”钱都瞪圆了眼睛，双手放在脑后，快速挠头。
	“开始只是猜测。可我从网上查了一下广西的地名，的确有一个叫银子岩的地方。在广西的荔浦，钟弈的老家。”尹子颜说完，全体都沉默了。
	“钟弈不想出现，一定有他的道理，子颜还要追踪下去吗？”路小筝听完尹子颜的分析觉得合情合理，可总还对尹子颜要找到钟弈的事情有些敏感地排斥。
	“是。我要找到他，还有很多事情我没搞清楚。等待是种逃避，是时候去争取我的幸福了。”尹子颜轻轻抹了一下刘海儿，很认真地说道。
	“找到钟弈？争取你的幸福？”路小筝尖声问道。
	“对！幸福在我身边，我要抓紧他。可这路程要轻装不要负担，有些事情，我要安放。”彭文飞和钱都对尹子颜的话不置可否，而路小筝却十分不解。
	尹子颜靠近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小筝的眼睛瞬间张大了，眼神流露出一种温柔美丽的光。两个人相视而笑，路小筝去拥抱了尹子颜，在彭文飞看来，那就仿佛多年的冰山化解了一般。
	“知道你的去争取是什么意思了，加油啊子颜。”路小筝真心地望着尹子颜，那一刻尹子颜心里有种特别的轻松感，路小筝那一笑，让她恍惚有重回大学的感觉，天真简单。
	此时钱都费劲地向前挪着胖胖的肚子，从身后拿出那个档案袋道：“子颜，上次平安夜就想跟你提一点。钟弈回到北京以后，曾经拜托我给两位老人买过医疗保险。说是他的父母，其中父亲那张保单，姓名是左梁。母亲的保单姓名是钟翠云。钟弈和他母亲同姓。那天你们提到左卫戈，我就想是不是这个左卫戈和钟弈是同母异父的关系啊。”说完，钱都将保险单的复印件拿给大家看。
	“长得那么相像，不排除这个可能。可如果是这样，陈宇他们应该早就注意到了。调查左卫戈时，社会关系里并没有提到他有兄弟姐妹，只有父母。”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彭文飞百思不得解。
	“左卫戈跟林菲菲说自己叫钟弈，并且出资帮助林菲菲开店，这里面一定有某种关联，让他想要这么做，除非？”尹子颜分析着，引导着大家朝那个神秘的答案思考。
	“除非左卫戈和林菲菲一样，都被修改过命运。所以，他同情林菲菲？那么，我们认识的钟弈难道也是个顶替别人上大学的人？”彭文飞嘟囔着。
	“怎么可能。钟弈的人品，才华和学识，哪一样都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这些年他创业的历程我都能见证，绝不是一个平庸之辈。如果说他是顶替上大学，我觉得说不通。”路小筝据理力争着，彭文飞尴尬地沉默了。
	“小筝说得没错。我也不相信是这样。老板放了我两周的假，我想去碰碰运气，但愿钟弈和左卫戈真的去了银子岩，我想亲自去趟广西见见他们。”尹子颜说完，望着大家。
	几个人点头表示赞同，路小筝也点头同意了。
	“小筝，如果有可能，回复钟弈邮件时。请帮我带给他一句话，我定了明天的机票，跟他广西见。”

第三章 安放 5．眼见为虚
	告别了彭文飞和钱都，尹子颜陪着路小筝一路走了很远。小筝的高跟鞋在午后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尹子颜穿着半长的休闲小风衣牛仔裤，沉默着背着一款竖版的笔记本包电脑，抬起运动鞋轻轻踢起路边石子，让它滚落到一旁。
	“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尹子颜歪头打趣地问道。
	“想去，但是不能去。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我去找他，而是有人能帮他料理好公司。”路小筝平视着前方，用一种深不可测的语气。尹子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一刻她真正感到一种距离，一种时间和空间割裂的距离感。八年，除了等待和被动地吸收有关钟弈的信息，这些年，钟弈对她来说，只是大学时那些微笑，那个拥抱，还有那些飘忽不定的远近与亲疏。为了什么等待，想要等出什么结果，她从来不知道。
	“你果然很了解他。”尹子颜笑着说。
	“你知道对暗恋的人来说，最幸福的是什么吗？不是妄想占有，而是能长久地陪伴，希望他不要离开视线，至于结果，有时并不重要。”
	“看来，从前是我太爱自己了，都是结果导向。”
	“子颜，钟弈对于事业有种极其狂热的兴趣，这在大学时期你可能也有感觉。这些年他在事业上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我想这个你并不了解，我曾经以为横在我与他之间的那个人就是你，可我想，那只是我的嫉妒和猜测，事实并非如此。也许我们之间就这样保持着遥望和沉默的陪伴更好。”
	“那你的幸福呢？这就是你要的？”
	“他一切安好，就是我的幸福。你记得陈宇跟我们说过他的爱情观吗？爱情是种洁癖，我也笃信这个。”路小筝说这话有种无奈又神秘的微笑浮现在她脸上，尹子颜有种恍惚的心疼，那曾经是自己的表情吗？她不知道。
	快接近地铁西单站口时，有一个变魔术乞讨的人吆喝着。午后倦怠的大街上，没有什么观众。
	“咱们支援一下吧，总比那些身强力壮还跪地磕头要钱的人强多了。”说完，尹子颜掏出五块钱走过去，放进他面前的一个前进帽里，那人很开心地向尹子颜笑了，然后叫住了尹子颜和路小筝，一定要表演一段魔术不可。
	尹子颜和路小筝相视而笑，立在那里没走。美女观摩，更为那乞讨者吸引了几位观众。那人开始表演一款叫小碗扣球的魔术。地上铺着一块红布，一共两颗玻璃弹球，黄色的和绿色的。两只青花图案的白瓷碗一手一个扣着放。表演者动作迅速，黄球在左，绿球在右，然后将两只瓷碗扣住。他抬头朝所有人微笑，很有架势地吹了口气，再掀开瓷碗，两只球竟然跑到了同一边，另外一只碗的下边是空空的。大家叫好，有人给钱，有人散去。
	那人又表演了几次，都引来了欢呼。两只颜色的球，在那人手里变幻莫测，左右游走。人群散了，尹子颜俯身问那人是何道理。
	那人一龇牙，神秘地说：“嘻嘻，手快而已。”
	“只有手快吗？”尹子颜追问道，又往前进帽里放进了五块钱。
	“嘻嘻，谁也保证不了看到的就一定是对的。你觉得黄绿球被调个了，也许最开始你认为的就错的呢。”说完，那人笑着开始数帽子里的钱。
	尹子颜傻愣住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路小筝把她拉起来，两人一起进了地铁。
	和小筝告别，尹子颜一个人回了精诚大学。她坐在高高的操场看台上，看操场上一片宁静。北京的春风里开始有了一丝初夏的味道。尹子颜远远地看着那片钟弈和她拥抱的操场，陈年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那些年少无知和此刻坐在这里的自己，尹子颜感到一种窒息的难过，原来和一个曾经爱过的人告别，那感觉更像是在挥别自己。
	突然，她傻愣住了，那个乞丐说的话，此刻萦绕在她耳边，“谁也保证不了看到的就一定是对的。你觉得黄、绿球被调个了，也许最开始你认为的就错的呢。”
	尹子颜看着操场的尽头是一座电影院，八年前的毕业前夕，钟弈放开他的拥抱，说了那句等我回来，就是跑向了那里。而当时那里是一片荒凉的工地。钟弈为什么不是回了宿舍，而是跑向工地呢？
	想到这里，尹子颜腾地站起身。站在操场的看台上，她感觉芒刺在背。转头看向四周，只有远处小球场上一场稀稀落落的足球比赛。再无他人。
	尹子颜快速地离开了操场，心跳加速逐渐放缓。路过主楼前那片台阶，她想起林菲菲为自己拍摄的那张侧脸毕业照，她久久地伫立于此，心里感慨时光飞逝，物是人非。
	正愣神，电话响起，是陈宇。
	“爆炸性消息。”陈宇的声音压得极低。
	“好好说话，弄得人怪紧张的。”尹子颜本就脆弱的神经，被陈宇的故作神秘搞得更加紧张。
	“不行啊，大声容易被发现。”陈宇说完这话，从低处的台阶上站起来，用手机跟尹子颜挥了挥手。
	“你怎么在这儿啊，不是说有任务吗？”尹子颜又惊又喜，从台阶上一边接近陈宇一边打着手机说。
	“嗯，路小筝打电话给我，说你神情恍惚，貌似要回学校看看。反正我请了假陪你去广西，也不在乎多请一个下午。”陈宇此刻已经换上了便服，牛仔裤，黑白格子法兰绒的衬衫，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手机看着尹子颜。
	“谁要你陪啊。”尹子颜一边笑着一边说，来到陈宇面前。
	“我要是不去，你怎么私奔，离开地球啊。”陈宇眉毛扬了扬，看着尹子颜。
	“少来。刚才说什么爆炸消息？”
	“嗯，我重新找了户籍科的同事调阅资料。发现左卫戈的父亲名字是左梁。记得吗，去钟弈父母家时，那个配送蔬果的人说，收件人叫左梁。”
	“他母亲不是叫钟翠云吧？”尹子颜吃惊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就是叫钟翠云。”
	“刚才钱都有提到，钟弈拜托他买过两份保险给他父母，两位老人正是钟翠云和左梁。看来左卫戈和钟弈是兄弟？”尹子颜喃喃道。
	“不。我查了钟弈的户籍。他父亲叫钟水旺，母亲叫钟萍。”
	“都姓钟？”
	“我也问了这个问题。户籍科的人随手查了一下，钟弈所在自然村落的人都姓钟。钟家村。”陈宇说道。
	乞丐的魔术在尹子颜的脑子里不断重复。还有那句话，谁也保证不了看到的就一定是对的。你觉得黄、绿球被调个了，也许最开始你认为的就错的呢。她马上跟陈宇说了自己的怀疑，也许他们真的是互换了身份，或是互换了名字。总之，左卫戈和钟弈，从现在的线索看，真的是被调换的两个人。也许从最开始，他们认识的人原本就叫左卫戈。可有件事情解释不通，就是哪里来的这样一大笔钱呢，可以让两个人暴富，一个资助林菲菲开店，一个南下经商。还有当年钟弈的父亲，如果尹子颜见到的不是左梁，那一定是钟水旺了。
	尹子颜想不明白，她困惑地看着开车的陈宇。
	“嗯？”陈宇边开车边将头歪向尹子颜问道。
	“他为什么要偷拍我呢？”尹子颜问道。
	“哪个他呀。咱们既然怀疑他们互换了身份，就容易叫错或者认错。从现在开始，不管事实怎样，都按照我们熟悉的方式称呼两个人。我们认识的依然是钟弈，健身教练依然是左卫戈，好不好？”
	“好。”尹子颜傻笑着答道。
	尹子颜在家楼下的胶片咖啡店下了车，她要单独和林菲菲聊聊，说有陈宇在不方便。陈宇嘱咐了她家里冰箱里有速冻饺子和汤圆，然后两人约好了第二天机场见面的时间，尹子颜目送陈宇开车走了，有种甜蜜的幸福感在心里久久不去。

第三章 安放 6．又见林菲菲小姐
	尹子颜推开胶片咖啡店的门，一股浓浓的咖啡香扑来。门铃铛已然换过，是种清脆的贝壳碰撞的声音。
	林菲菲此时正站在吧台里，着一袭紫色裹身长裙，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对她的到来早有预感。
	尹子颜微微一笑，晃着手里的电脑包走了过去。林菲菲和吧台里的姑娘低语了两句，便热情地迎了出来，一路将尹子颜引入那间叫纳达之香的包房，尹子颜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的长发轻摆连同裙角一起，仙气十足的样子。
	走廊上的大幅照片不见了，换成了明媚的春天风景和各种鸟类的特写照片，一派勃勃生机。走进房间，平安夜那晚的聚会情景还有对于林美珍事件的回忆，让尹子颜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她立在窗前，回头朝林菲菲淡淡地笑了。环顾四周，她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少了什么。
	林菲菲优雅地拉开一把咖啡椅，请尹子颜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原木几案的对面。
	“昨天回来的？”林菲菲笑着不紧不慢地问道，抬手旋开那盏温柔的荷花灯。浅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彼此的眉目。尹子颜望了一眼窗外，几个月前的积雪不见了，此刻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几株婆婆丁顶着黄色的小花隐约可见，尹子颜只觉得夜色温柔，世界遥远了许多。
	“消息真灵通，你怎么知道？”尹子颜手托着腮，歪头问道。
	“呵呵，没觉得我这房间少了什么吗？”
	“哦，薰衣草。那一大束薰衣草。”尹子颜环顾四周，墙上的照片依然在，只有条案上白瓷瓶里空荡荡的。
	“呵呵，陈宇知道你昨天回来，就跑来我这里问薰衣草的鲜切花哪里能买到。手里还提着巨大的两袋子吃的。我见这阵势，就主动割爱，把刚刚插上的几株都送给他了，为博佳人一笑。”林菲菲说着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线很好看，手臂抬起轻搭在旁边座椅的靠背上，手链上那两颗黑色的水晶字母熠熠发光。
	“原来是借花献佛啊。”尹子颜口不对心地笑道，心里满是甜蜜。
	侍者此时端来了两杯咖啡和几份小点心，精致的盘子和刀叉摆放完毕，又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林菲菲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尹子颜笑着开动了。闲聊间，尹子颜很委婉地跟林菲菲说到了他们的怀疑和猜测。
	“两个换了身份和名字的人？”林菲菲嘟囔着，重复着尹子颜的话。
	“恐怕真的是这样。两个人互换了名字和身份，完成了大学学业。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道为什么毕业后又没有换回来。我想左卫戈一定想要交换回来的，不然他怎么会跟你说出他的真实姓名呢。”尹子颜说着自己的猜测，林菲菲站起来很不安地在房间里走动，然后走到一面相片墙上，摘掉了一张无框相片递给尹子颜。
	“这是你们第一次进入我的镜头。当时只是为了感谢，做个纪念，没想到这缘分一开启就是这么多年。”林菲菲淡淡地说。
	“这是我和钟弈的背影。这么说，当年在凤凰岭，我俩帮助的那个扭脚的姑娘就是你？”
	“嗯。当时，我对搀扶我下山的男生印象很深刻。又从你们的谈话中知道了你们是精诚大学的学生。于是就常常跑去你们学校，希望能再遇见他。那时候起便总是混在你们学校的摄影协会里。我常在校园里抓拍，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有一天被我发现了他。可当我镜头对准他时，我惊呆了，我的镜头里竟然有两个样貌相似的人，以至于一时间我有点恍惚，哪一个才是我最初想要跟拍的家伙。后来的跟踪我发现，他们其中一个是你们学校的，而另一个不是，是体育大学的。在我的镜头里，两个人见面总是沉默和争吵。”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临近你们毕业的时候。”
	“你是说，临近毕业的时候，左卫戈经常出现在我们校园里？”尹子颜满眼疑惑。
	“嗯，在之前也有过，可是毕业那会儿来得更频繁了。”
	“是这样？那么你又怎么会认识了体育大学的左卫戈呢？”
	“他和我有着共同的爱好，就是拍照。一来二去，切磋技艺就熟悉了。他这人比较闷，可很善良，有种沉默的力量。那时候他的镜头总是对准你和你以为的钟弈。”
	“你们这种喜欢偷拍的习惯，真让人受不了。”尹子颜半开玩笑着嗔怪。
	“呵呵，我那时候条件很糟糕，又没有书读，只能靠偷拍一些不入流的小明星或者风景相片卖给杂志赚一点点钱。”林菲菲小心地用叉子挖掉一小块提拉米苏，笑着吃着。
	“那么，你和左卫戈是怎么熟悉起来的呢？”
	“具体想不起来了。我那时候因为美珍的事情，经常不开心，他就开导我，听我诉苦。我跟他说了全部的遭遇，他特别同情我。我跟他说过想要去报复的想法，我以为他会阻止我，可是没有，反而和我半开玩笑地制订计划。当然我知道，他是为了哄我开心。后来，你们临近毕业，我的心态也越来越不平衡，就去找了美珍，再后来事情你都知道的。出了事以后，又难过又自责，他好像比我还内疚，那段时间都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
	“看来你们果然有共同的经历。”
	“我也有这种感觉，可是他从来不说，我也不敢多问。”
	“你知道他为什么偷拍我吗？”
	“不知道，可我觉得这和你的钟弈有关。他不说，我也不想问。喜欢一个人也许只是种感觉吧。你越是想了解他到骨头里，越是觉得其实只要他在，什么都无所谓。”
	“你都不了解他，怎么会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他？”
	“没有理由。我们不都是先因为喜欢才拼命地去找各种理由吗？”林菲菲莞尔一笑，平添了几分固执和可爱。
	“明天我会到荔浦，也许能有机会见到他。不知道这团迷雾背后是什么。”尹子颜端起咖啡杯，轻抿了一口，又放下了，眼里满是迷茫。
	“无论是什么，我都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薰衣草的花语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等待无望的爱，而另一种是只要用力呼吸，就能看见奇迹。既然是深爱，你为什么不能去争取呢？等待也是一种逃避啊。”
	“争取就一定能得到吗？也许抓得紧，他离开得越快。最初见你，我以为他镜头里全是你，于是觉得我们之间有道墙就是你。可现在我完全想清楚了，也许他心里另有心结，我在等待他的心结打开。”林菲菲转身望着那一片宁静的草坪悠悠地说。
	尹子颜听了这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白天路小筝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人总是在为自己得不到的找各种假想敌，可能往往是太过在乎，才患得患失。
	“还有件事，你知道左卫戈和前段时间富豪健身中心的命案有关吗？”
	“是死者的教练。我知道。为了这个席曼琳的健身计划，他很费脑筋，在店里研究过健康饮食和运动食谱，那几本书现在还在我店里。”
	“真的吗？他为了席曼琳这么费心？死者是钟弈的投资人。按你对左卫戈的了解，这是不是一场蓄意的报复？”
	“不，他不会那么做。如果他想报复，你还会站在这里吗？如果是他做的，你的警察男友也一定找到蛛丝马迹了，不是吗？”林菲菲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这也难怪吧，没有人愿意自己爱的人受到这种质疑。
	“我？对不起菲菲，我只是猜的。”
	“猜是犬字旁，动物的行为。想才是心字底。”林菲菲平静了一下心绪，挤出了一个微笑。尹子颜感到林菲菲的心里也有一丝怀疑，可她宁愿自己说服自己。
	离开胶片咖啡店时，林菲菲送尹子颜出了门口，尹子颜提着笔记本电脑包立在那里，低头沉默地笑了笑。她想问林菲菲，如果左卫戈不回来，她要一直等下去吗？随即想起那个有关爱情是一种洁癖的逻辑，终没有问出口。便说：“你哥哥的两个孩子很可爱。有时间回去看看吧。”
	“嗯，过年的时候回去过了，两个比上次长高了不少。”林菲菲说道。
	“真好，你哥现在很幸福，生活平静，妻儿安好。”
	“是啊，人有时候就是要知足，知足就容易快乐。”林菲菲望着呼啸而过的城铁默默地说。尹子颜笑着点了点头。
	林菲菲接着说：“我去了美珍妈妈那里，陪她过了初二，帮她洗洗涮涮，我俩都啥也没说，但是心里都热乎了。谢谢你，子颜。”
	“谢我什么？”
	“谢你什么也没跟我哥哥说。”林菲菲低着头，站在咖啡店门口，背后店里的模糊灯光照着她那张忧伤的脸。
	“回去吧。”
	“嗯。”
	尹子颜穿行马路朝小区走去，忽然听见林菲菲大声喊她：“子颜，去广西一切小心。”
	尹子颜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浮起一种复杂的心绪。林菲菲在暗示什么吗？

第三章 安放 7．迷雾重重
	黑夜一如往昔，月光清凉如水。尹子颜和陈宇乘坐的航班诡秘地钻入云层，稳稳地飞行，他们的目的地是广西桂林的两江机场。然后要辗转到荔浦，去钟弈和左卫戈的老家看看。
	尹子颜的座位靠着窗子，她绑着安全带，戴着眼罩，枕在椅背上半睡半醒。陈宇坐在她旁边，无聊地翻着航空杂志。
	“你说，林菲菲嘱咐我，去广西一切小心是什么意思呢？”尹子颜把头摆向陈宇一边，嘟囔道。
	陈宇看着她那个可笑的眼罩，懒懒地说：“呵呵，怕了？你不是说你有我呢，什么都不怕吗？”
	“少来！”尹子颜把头侧到另一侧，懒得理他。不出一分钟，又摆回来，悠悠地接着问：“我就不明白，怎么你就那么大脸的总能豁得出去表白呢？”
	“没什么。之前是觉得千言万语，可一看见你就紧张。油嘴滑舌吧，自己就比较放松。”
	“无耻，那现在呢？”
	“现在啊，现在你在飞机上，绑着安全带，我说，你就得听着，不然你能跑哪去呢？”陈宇说完坏笑了两声接着看杂志。尹子颜拉下眼罩，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飞机准时降落，两人走出两江机场时已是次日凌晨两点，桂林街头依然热闹不减。陈宇事先安排了下榻的酒店，两人房间对着。尹子颜进了房间跟陈宇打电话说，好浓郁的牛腩米粉味道啊，然后倒头便睡了。
	清晨，尹子颜被陈宇的电话吵醒，告诉她早餐买回来了，要她过来吃。尹子颜洗漱完毕，跑过去，推开陈宇房间的门，被米粉味道呛了一个跟头。
	“哇，疯了，买这么多份。”尹子颜一边抄起筷子一边开心的每一样都想尝尝。
	“嗯，酸笋牛肉素菜米粉，老板说每一样都很好吃，买给你尝尝。不过，吃完要马上出发，去荔浦要先去兴坪。我们预定了车，不能迟到。”陈宇边吃边嘱咐，他看着尹子颜开心的吃相，暗暗想，这家伙要是单纯来广西玩的该有多好。
	从桂林到兴坪的长途车上，尹子颜被窗外的景色完全吸引了，满眼都是碧绿的颜色，山峰树木青草，大片大片的金橘果园。
	“很适合宜居的地方呢。”尹子颜兴奋地跟陈宇说道。
	“不是想留下吧？”
	“很动心啊。”
	“真容易动心，我理解的宜居不是这个概念。”陈宇撇嘴道。
	“那是什么？”
	“只要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宜居的地方。”陈宇盯着尹子颜那张好看的脸道。
	尹子颜的脸一下就红了，鼓着腮快速眨着眼睛，什么也没说，把头转向了窗外。
	从兴坪到荔浦，他们没有选择长途客车，而是租了一辆敞篷的电瓶三轮车。两个人坐在后面，司机在前面。
	车子飞跑在漓江边的悬崖上，开阔的江面上波光粼粼，让人心情舒畅。偶有石块从车轮下压过，蹦起碎石落入江面，十分惊险刺激。柚子花的香味充斥着整个空气，山峰江水一左一右，置身其中，如入画中。
	山崖边行车，本就危险，可当地人还是很喜欢错车。两车交错时，尹子颜他们乘坐的车在外侧车道，车身狠狠地扭动一下。尹子颜惊得脸色苍白，“啊”地大叫了一声，下意识紧紧抓住了陈宇的手。陈宇也被司机的大胆吓得不行，单手拉着车边，一边抓住了尹子颜。
	陈宇低头看向她道：“没事了，有我呢。”一边大声跟司机喊：“师傅，我们不急，慢点开吧。”司机呵呵地笑着，点头称是。
	警报解除了，车子越开越远，路上的车子也越来越少了起来。美景清风重新又铺在眼前，可是尹子颜没有松开陈宇的手。陈宇望着她，十指相扣，两人长久地相视而笑，什么也没说。
	“师傅，怎么路上车比之前少了？”
	“哦，拐去阳朔了。你们去了荔浦是去银子岩吧？去看看也就罢了，住宿的话，还是要回阳朔西街的。”司机很实在地答道。
	“谢谢您。我们的大方向是荔浦县，目的地是钟家村和左村。”陈宇道。
	司机突然来个了急刹车，车子停在山路上，碎石滚下山崖发出稀稀落落的响声。
	“那两个村子没有人的，去那里做什么？”司机回过头来好奇地问。
	“没有人？什么意思？”尹子颜惊得眼睛瞬间张大。
	“那两个村子八年前一夜暴富了。村里的壮年早几年都跑去城里过活了，老的这些年死的死，被接走的被接走。所以村里都没有什么人住啊。”司机解释道。
	“暴富？什么原因？”陈宇凝眉问道，这实在是不寻常，不过，这倒是和钟弈还有左卫戈的情况是符合的。
	“天知道。不过，这里的人都传是因为两个村子挨着银子岩的原因，得到了银子岩洞里天神的保佑哦。”司机津津乐道地讲着道听途说的传闻。
	“两个村子离银子岩很近吗？”
	“近啊，紧挨着。”
	“那我们出发吧，还是原订计划，先去钟家村。”陈宇说道。师傅重新坐回驾驶室，一脸不解的样子。
	路上司机跟陈宇聊天，提到这里的收入极低，生活主要是自给自足。主要收入来自种植柚子、橙子和金橘，因为交通不发达，运输困难。旅游业也没有带来什么好的收成。一个四口之家全年的收入不过四五千元钱。孩子初中后也都辍学回家务农或是去外乡打工了。尹子颜想到刚刚说起的两个村子没有人住的情景，心里有些紧张。
	司机答应带他们开着车在两个村子转上一圈，因为是自然村落，每户人家的房子并不是紧挨着的。这里果然和一路上遇见的壮族乡镇十分不同。
	两个村子加起来不过十几户人家，每一户都是白色的三层小楼，院中荒草一片，看不见半个人影。果园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偶有橙子和金橘，明晃晃地挂枝头或是烂在地里。水田荒芜着，杂草丛生。走在村里让人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既然都搬迁了，为什么还修葺这么好的楼房呢？”尹子颜不解地问道。
	“城里的生活再好，有一天总是要回来家乡的啊。他们有了钱就都修建了房子，然后都搬走了。”司机慢悠悠地说。一时间，尹子颜想起在钟弈家的别墅里，当他妈妈提起家乡的橙子时，那种无限向往又怅然的眼神。
	陈宇提出去银子岩看看，尹子颜默默地点了点头。
	钟弈和左卫戈看来并没有回到村里，难道他们会在银子岩吗？一路上，司机特别自豪地跟他们介绍周遭道：“去北京看墙头，去杭州看丫头，来我们广西要看山头。看左边那是狮子峰，右边是师徒取经峰。”
	陈宇笑着看着，尹子颜心里突然想到那一年和钟弈在凤凰岭看山峰的情景。玉兔石，峰恋石，难怪钟弈的对石头的想象力那么生动，大概是因为他生长在这里的原因吧。想到这，尹子颜觉得她此刻特别想念钟弈，想要见到他，不是为了想要问清楚当年的诺言为何不能兑现。只是单纯的想念而已。
	银子岩是座溶洞，贯穿十二座山峰。已经被开发的部分纵身两公里，地下三层。走在溶洞之中，寒风习习，彩色的灯光洒在喀斯特地貌的岩石上，发出耀眼的光芒，如白银钻石般晃眼。洞中蜿蜒迂回，河水清澈。陈宇和尹子颜穿行了一大圈，从洞口出来，连钟弈的影子都没看到。
	看尹子颜不是很开心，陈宇笑道：“尹子颜来了，银子岩该有人出来迎接啊。”
	话音未落，一个小孩蹦蹦跳跳地走过来，鼓着小脸蛋，特别可爱。突兀的洞口出现这么个小孩，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尹子颜姐姐吗？”小孩一张口，尹子颜和陈宇都吓了一跳，对视着，马上俯身看着那孩子。
	“是我，你认识我？”尹子颜吃惊地问。
	“刚刚这哥哥说的啊。尹子颜来了，银子岩该有人出来迎接啊。”小孩眨大眼睛，机灵着摇着大头，两个羊角辫子摆来摆去。陈宇忙看了周遭，四下无人，洞口就是群山和树林，洞内的其他游人还没有跟过来。
	“是谁让你来迎接我的？”尹子颜拿出一块巧克力，扒开糖纸递给那孩子。
	那孩子大大方方地吃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晃头说道：“就不告诉你。”
	说完，丢给尹子颜一个小字条，嘻嘻哈哈地钻进树林不见了。
	陈宇捡起字条，打开来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西街235号马可波罗“像是地址。”尹子颜道。
	“走，去看看。”陈宇说完拉上尹子颜朝着山底走去。
	他们赶到阳朔西街时，天色已晚。西街是条酒吧街，踩在青石板路上，两边的竹楼酒吧霓虹闪烁，饶有情调的店家，将各色花朵悬吊在窗外，灯火之下仿佛能嗅到一股花瓣明艳的味道。人潮拥挤，欢乐鼎沸，山风此刻轻柔中带着一丝丝凉爽，十分舒适。
	穿过人群，陈宇和子颜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西街235号。招牌上写着马可波罗几个大字，走进去，才发现是间客栈。
	子颜轻轻地走进去，店家前台小妹正在假寐，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子颜，便又使劲揉了揉眼睛道：“呃，尹小姐？”
	“没错，是我。你怎么认识我？”
	“呵呵，全西街今天都客满。您的房间呀，一早就预定好了，两间，在3层，请跟我来吧。”小妹小跑着出了前台，大裙摆在楼梯上扫来扫去。子颜和陈宇跟着小妹上了楼，竹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嘎的声响，子颜拉了一下陈宇的袖子，陈宇摇了摇头，暗示她什么都先别说。
	“这两间房是全西街风景最美的房间。清晨站在阳台上，风景绝佳，山峰，江水，竹楼。别提多美了。”小妹一边帮忙打开两间房间，一边往里面请着二人。
	“我想知道，是谁帮我预定的。”尹子颜一脸严肃地说。
	“对不起尹小姐，别难为我。”小妹嬉皮笑脸地说完，转身跑下楼了。
	尹子颜走进房间，墙壁是深绿色的，紫红色的幔帐挂在一张中式大床上。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浓郁的花香。推开通往阳台的门，西街的热闹景象一下跳跃眼前。此处正如小妹所说，动静相宜。
	尹子颜把背包摔在床上，竟在床上发现了两张门票。是当天晚上的印象刘三姐演出的门票。她忙跑到陈宇房间。推开门，陈宇正在换衬衫，尹子颜忙退了出去，一脸尴尬地立在门口。
	“你是流氓还是数据分析师啊？”陈宇穿戴整齐，开门笑着问道。
	“少来，你看这个，放在我床上的两张门票。”尹子颜红着脸，说道。
	“看来是钟弈有心安排的？”陈宇头靠着门框，思考着。
	“也许是左卫戈呢？”尹子颜咬着嘴唇也摸不着头脑，她走前分别见了路小筝和林菲菲，还嘱咐路小筝要带话给钟弈，难道是钟弈？可如果是钟弈，他为什么不亲自出现呢？
	离演出开场只剩下不到半小时了，两人果断地决定先去看看再说。看演出的人极多，两人对号入座，座位竟然特别靠前。刚刚坐好，一位场内维持秩序的小伙就匆匆跑来，送来两个雨衣，嘱咐道，一会演出会喷水，有雨衣可以挡一下。
	“谢谢了，每个人都有吗？”尹子颜思维敏捷，想到这种礼遇也许又是好意安排。
	小伙子向后手一抬手说道：“哪有，是那位先生送给二位的。”
	陈宇和尹子颜忙转头看他手指的方向，可此时演出已经开始，灯光全部熄灭。
	二人只好十分不安心地看完了演出。这场大型的露天演出，极为震撼，几千名演员载歌载舞，在山水里完成了表演。散场时，尹子颜和陈宇意犹未尽地捧着雨衣走出大门。陈宇去找车回西街，尹子颜无聊地站在路口等待，她打开雨衣，摆弄着，惊讶在帽子内侧发现了一串文字：西街胖胖啤酒鱼等你。
	尹子颜大声喊着陈宇，两人上了车子，尹子颜拿过来陈宇的雨衣，发现了同样的字在同样的位置。
	“看来有人要请咱们晚饭了。”陈宇的话里有股醋味。
	“两个人的雨衣里都写了字。看来是害怕我们看不到，或是穿错了。一定是钟弈。”尹子颜完全无视了陈宇的醋意，分析道。
	“华生真敬业，我倒是觉得他越是好意安排，越是离现身还远。”陈宇扬了扬眉毛道。
	重新回到西街，两人在一个异常火爆的饭店前停下了。没错，胖胖啤酒鱼。
	“这么多人排队，要什么年月才能吃上啊。”陈宇自顾自地嘟囔着。
	一个胖胖的大婶，此刻看到他们，眼睛发亮地跑过来。“尹小姐吧？包间请包间请。”陈宇拽上尹子颜的手，跟上了她。“马上见到他了，什么心情？”陈宇低头问尹子颜，一脸嬉皮笑脸。
	尹子颜的眼神从下至上，咬着嘴唇思考着。她沉默了，或是有些犹疑了。站在包间门口，那大婶手上搭着块毛巾，立在那里，把他们往里请。尹子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敢进去。
	陈宇轻轻推开了门，房间清雅干净。四道菜摆在桌上，空无一人。尹子颜轻轻松了口气，走进去，转身问大婶：“菜都点好了，这房间的人呢？”
	“没人啊，这都是事先给您二位准备的，全是我们当地特色，啤酒鱼，炒田螺，荔浦芋头，乡村腊鸭。结过账了，有什么需要再叫我，慢用。”
	尹子颜呆呆地看着四个菜，不知钟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吃过饭，匆匆研究了一遍菜谱，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便只好很失望地离开了。
	西街上一派喧闹的景象，每个人从尹子颜身边欢乐着匆匆而过，尹子颜觉得仿佛每个人都认识她，每个人都和她那么的熟悉，他们仿佛在她身边旋转，每一张脸都让她想到钟弈那明媚的笑容和左卫戈那忧郁的眼神，那感觉让她感到蚀骨的害怕。
	陈宇看上去很放松的样子，西街本就是个情调与休闲的圣地。
	快走到马可波罗客栈门口时，一个大头机器猫毛绒玩偶，正在陪游人照相，收费一块钱。尹子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玩偶，玩偶热情地招呼她过去照相。尹子颜笑着走过去，机器猫是她的最爱。
	陈宇用手机帮尹子颜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机器猫热情地抱着尹子颜，另一张是尹子颜笑着亲亲机器猫的胖脸。陈宇低头看了一下照片效果，再抬头，机器猫正背对着他，陪其他人照相。尹子颜不见了。

第三章 安放 8．深巷子里的咖啡店
	迟疑的片刻，人群里有人撞了一下陈宇。他机警地看着周遭，每个人都扬着欢乐的笑脸，毫无可疑之处。下意识地拍了一下裤兜，发现多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竟是尹子颜的手机。陈宇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要出事。
	于是飞快地冲进客栈，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层。打开尹子颜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尹子颜不在房间。陈宇迅速地打开她的背包，翻出那张她和钟弈的合影，跑出来。
	出了客栈，陈宇发现门口那个大机器猫玩偶不见了。急疯了的陈宇，拿着尹子颜的照片跑遍整个西街，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他只好进入每一家酒吧，拿着照片在酣醉的人群里问询，可是无人见过尹子颜。陈宇懊悔又泄气地穿行于每一条晦暗狭窄的小巷里，那里有很多间酒吧，客栈的后门，灯光明暗交错，他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
	凌晨4点，他依然一无所获。欢闹的人群早已消失于雾气之中，酒吧关张，世界无比安静。陈宇跑去胖胖啤酒鱼，可那家店早就关张了。于是他回到客栈，本想抓来前台小妹发问，没想那姑娘见他来，哈气连天地递上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别担心，明早五点江边见。
	陈宇拿着字条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愣住了，没错，那是尹子颜的笔迹。这笔迹他太熟悉了。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还有机会传来字条呢？
	陈宇掏出警官证向小妹发问，可是小妹只说是一个男孩送来的字条，订房间也是网上操作的，对方传来了尹子颜的照片，其他一无所知。依照陈宇的判断，小妹不像是说谎。陈宇看了电脑里预订房间的记录，和那张照片。屏幕上的照片和他手里拿着的照片竟然是同一张。看来安排这一切的必定是钟弈而不是左卫戈。
	想到如果是钟弈做了这一切，陈宇忽然觉得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便只好上楼立在阳台上等待。距离早上五点钟，还有一小时。尹子颜会有危险吗？如果有危险，应该不是传字条这么简单，看笔迹挥洒自如，应该不是在紧张或者被逼迫下写出来的，那么尹子颜会去哪里呢，和谁在一起呢？想到这些，陈宇无助地望着不远处的江边，所有关于尹子颜的一颦一笑都潮水般袭来。
	尹子颜和大机器猫照完相，向机器猫的口袋里放了两块钱。就在那个瞬间，她看到机器猫的兜兜里写着：想见钟弈留下手机跟我走。
	尹子颜慌张地看着机器猫，却不能发现他的眼睛，那双刚刚还笑着闪烁的眼睛，此刻躲在毛绒头套后面。机器猫的胳膊指了指身边一个男孩。尹子颜犹豫要不要跟陈宇说一下，可在那个刹那，她选择了跟那男孩走，于是掏出手机放进机器猫肚兜里，随着男孩消失在了街角的巷子口。
	尹子颜紧张着又十分机警地看着周遭，那男孩什么都没说，将她带入一处完全没有灯光的大门前，轻轻拍了几下门。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男孩示意尹子颜单独进去，然后大门在她身后哗啦锁上了。
	尹子颜呆呆地站在庭院里，借着远处房间里隐约的灯光，看到一棵高高的果树，枝繁叶茂，树影投了一地，漆黑如墨。尹子颜朝里走去，掀开门帘，是一处大厅，石子铺路，咖啡味道萦绕，只有一处桌上亮着柔弱的光，墙上挂满了各种样式的照片，尹子颜心下明白，这里是间咖啡店，现在应该是打样了。看照片和装修，和她家楼下的胶片咖啡十分相像。
	正踟蹰着，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子颜，快坐啊。”
	尹子颜吓了一跳，此人说话声音温柔又关切，她猛地回头，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单薄的衬衫下，肌肉清晰可见，身材高大，眼神忧郁，那面容看上去十分眼熟，这难道就是左卫戈？第一次见到真人，尹子颜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钟弈呢？”尹子颜吃惊不小，疑惑地看着他。
	“别怕，不会伤害你，坐下聊吧。听完我说的话，如果你还想见到他，我会帮你安排。”左卫戈很细心地帮她拉开椅子，并且递上来纸笔道：“给陈宇留张字条吧，别让他太担心，告诉他明早五点江边见就好了。”
	尹子颜照做了，胆怯地看着左卫戈叫来一个男孩把字条送走了。随后左卫戈磨了两杯咖啡，慢慢地走过来，放在各自面前。
	“真执拗，为什么要来一趟呢？”
	“我想知道真相。”
	“好。既然你来了，还去了我们村子，一定有很多疑惑，我愿意知无不言。”
	“为什么要都告诉我呢？只是因为我好奇？”
	“因为亏欠你的。”左卫戈说完深深叹了口气。
	“亏欠？”
	“是啊，你记得八年前在操场上那次拥抱吗，那个足够让你窒息的拥抱。”
	“嗯。难道那是你？”
	“你猜到了？”
	“也是几天前猜到的，因为钟弈一定熟悉校园地形，那里当时是工地，他怎么会不顾一切的深更半夜跑去工地呢。再有，陈宇跟我说你和钟弈长得十分相像，可是讲话声音完全不同。那次你约我出来，你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我印象深刻。多可笑，为了你的一句等着我回来，我等了钟弈八年。”
	“其实，当时我，我，我不只是想去拥抱你。我是想掐死你，让他知道失去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尹子颜看着眼前的左卫戈慢条斯理地在讲着曾经想要索取自己性命的种种，不觉地惊得半张着嘴，眼珠一动不动。这杀手怎么眼里没有寒光，如此温柔？
	“别怕，子颜。那都是年轻时意气用事的想法。事实上我也没有真的下手，只是很浑蛋地扔下了那句话，我现在请求你的原谅。”
	“是什么让你改了主意？”
	“是林菲菲。林美珍意外跳楼后，菲菲觉得是她的过错，特别悔恨，几乎没办法从阴影里走出来，我看在眼里，其实很心疼。就开始怀疑我的复仇计划是不是也同样会给自己带来悔恨和遗憾。所以，最终我并没有动手。而是选择去威胁他，告诉他远离你，你才会安全，让他永远失去你。”
	“他？钟弈吗？”
	“嗯，在你心里，他才是钟弈。其实不是的。”
	“你们高考前换过名字和身份对吗？你和林菲菲有着相同的遭遇，对吗？”
	“对，也不完全对。我和他是从小一起的好朋友，两个长得又像，十分要好，经常一起背着大人爬山头，去银子岩。挨打受罚总在一处。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他比我成绩好很多。高考的时候，我爹找上他，问他愿不愿意念大学，可以资助他读完，他爹那时病重，家里条件很差，读大学根本就是奢望。于是，他就接受了我爹的条件，跟我换了名字和身份，替我考大学。”
	“替考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他去精诚大学读完呢，那可是最好的大学，你爹愿意让你放弃这个机会吗？”尹子颜不解地问。
	“我也不是很爱读书，我爹说我去读未必能拿到学位，还不如让他去读，我等着大四收获一个学位，搞好了还能是优秀毕业生，到时候轻易就能找到好工作。所以，我也就同意了，他也没什么意见。”
	“所以，我在精诚大学就认识了钟弈，其实他本名叫左卫戈。而你，去读了体育大学，用左卫戈的名字？”
	“嗯，很绕吧，那就以你认为的为准吧，你叫我什么都行，还叫他钟弈好了。”
	“嗯。”
	“谁想到大四毕业时，我去跟他讲换回身份的事情，开始他还是同意的，但是提到了你。他说想在换回来之前跟你讲清楚，因为换回去之后，他的文凭和前途都会有变化，他想先让你知道。”
	“他并没有跟我透露半点啊。”尹子颜又是一惊。
	“我知道。原因是一个人的出现。”
	“他父亲吗？”
	“不是，是我们村里早年去文莱做生意发了横财的一位伯伯。他跟我讲，你也见到了那位伯伯，所以谎称是他父亲。”
	“这么说，我当时见到的是那伯伯不是钟水旺，也不是左梁？”尹子颜有些糊涂地问。
	“钟水旺是我爹，左梁是他爹，两个都不是。那位伯伯，很多年前就许诺，钟家村的子弟，只要考上精诚大学，并且拿到优秀毕业生的荣誉，他便拿出一大笔钱相赠，鼓励他开创自己的事业。”
	“难道钟弈想私吞掉这笔钱？”
	“钟弈并没有私吞，他把那一大笔钱惠及了两个村的村民。我爹大怒，跟我说了原委，我才明白当初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于是那时疯狂地想换回身份，不想把钱分掉。”
	“这么说，钟弈欺骗了那位伯伯？”
	“可以这么说吧。但是那时候村里人实在太穷了，他可能也是太看不下去了，自己本事又没长全，有了这钱，大家都好过很多。对了，你知道他的优秀毕业生怎么来的吗？”
	“难道是，我的节目出了事情？他去顶罪得到的？”
	“没错，他表面上去顶罪，可他知道此事和你节目无关。正是林美珍这一跳，让你的节目反而受到了市团委的重视。觉得心里节目在大学广播里十分必要。他这个台长作为负责人，自然得到了这个优秀毕业生，顺水推舟地拿到了伯伯的那笔钱。”
	“你分到了那笔钱，还帮菲菲开了咖啡店？”
	“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吧。她很可怜，应该有个适合她的事情让她做。”
	“只是可怜吗？”
	左卫戈抬眼看着尹子颜，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她还好吗？”
	“很好，她在等你回去呢。”
	“她其实很善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阴暗，自私，疯狂又怯懦。”
	“谁说善良的不可以有一些阴暗自私疯狂和怯懦呢？如果不是因为你善良，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咖啡聊天啊。”
	“后来的事情你不知道。我在北京八年，总不能从失去巨额财富的阴影中走出来。于是便偷拍你的照片，寻找机会报复。可是八年来，他既不回来，也没有消息。直到去年他回来了。我意外地发现了他的生意又做大了，于是不平衡又袭来了。我开始伺机接近他的投资人，想要搅黄他的生意，还妄想也杀掉他的投资人。”左卫戈苦笑着使劲摇着头，像是想要甩掉让他痛苦的记忆。
	“席曼琳是你杀的？”
	“不，不，不是我。我是有过这种强烈的想法，还研究过书籍，比如让她长时间不摄入Vc，或是在强压力下，提高跑步训练的强度造成心力衰竭或是心源性心脏病猝死。可是我只是想想，从没真正实施过。”
	“所以，当席曼琳倒在跑台上，你也吓坏了。精神也随之崩溃了。你跑到钟弈那里，跟他争吵，让他把一切还给你？”
	“是，警察调查我了，我吓坏了，可真的不是我。我只是这样阴暗地想过，就像无数次想对你下手一样，最终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远远地偷拍你而已。我跑到钟弈家里，要他把一切还给我。他也懊恼得不行，这些年也一刻不停地在努力，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当年拿走伯伯的钱还给人家。我们争吵嘶喊，那个时候才觉得这一切都为了什么啊，不过一个钱字。然后他就写了那个字条，征求我的意见，我看到那上面写着yinziyan，明白他想回到过去，跟我一起。回到我们小时候玩耍疯闹，一起担待大人责骂的地方。于是我们就悄悄地回来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么要弄出个时光的味道照片展呢？”
	“我没想到席曼琳会意外死亡，那也是我打算要挟他的一个方式。要他知道你还在我的视线里。他和八年前一样，依然紧张你。”左卫戈说完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脸。
	“一切都结束了。那些属于你的错，你的内心也一刻不得安宁，我想这是最沉重的惩罚。”
	“可我害你白等了他八年，我没办法面对你。”
	“等待是被动的，如果这八年我能主动去找他，结果早就天下大白了，我也有责任。也许蹉跎这些年，就是为了证明一个错误吧。”
	左卫戈望着尹子颜，嘴唇动了一下，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尹子颜接着说：“等待是种可怕的慢性自杀，别忘了还有人在等你呢。回北京吧，菲菲很记挂你。”
	左卫戈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双忧郁的眼睛里看不出仇恨，不满和幽怨。尹子颜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两个酒窝深陷，纯真美好。左卫戈道：“我现在只想好好把握我能得到的，没有妄想和不安。谢谢你能原谅我，可你会原谅他吗？”
	“钟弈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的等待是从对你那句等我回来的负气开始的，不怪他。至于他的贪婪，我想这些年，他一直走在救赎的路上吧，轮不到我来审判。”
	时间慢慢接近凌晨五点钟。左卫戈拿起手机编辑了一个短信，仿佛刚发出去，对方就回复了。左卫戈对尹子颜说，钟弈会在江边等她。之后递给尹子颜一个手机，送她出了大门。尹子颜走向街面，西街一片宁静，在这个雾气缭绕的清晨，世界仿佛还没有苏醒。
	沿着左卫戈指的路，尹子颜静静地走到江边，四下里空无一人。站在江边，望着江上一团浓浓的迷雾，远山是青黛色的，江水悠悠而过，尹子颜不免心中充满无奈和感慨。善良和邪恶是不是人生的莫乌比斯环，一念之差，相去甚远。可总会重新回到原点。人的心都真真是善良多过邪恶的吧。
	胡思乱想时，手机响起。

结尾 相见不如偶遇
	江面上升起一层迷雾，尹子颜举起冰凉的手臂，将手机放在耳边，听筒里传来浑厚又磁性的声音。
	“子颜，好久不见。”
	那一刻，尹子颜觉得心潮翻滚，她等待了八年的人，如今寻来，那人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她咬着嘴唇，始终没有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巨大的心酸和委屈此时全部化成了滚热的泪水，无声地流淌在冰冷的脸上。
	“你别哭啊，子颜。”
	“这些年我无论到了哪个城市，总是在心里和那个你打招呼。钟弈，我在这里，你在哪儿。为什么，我此刻就站在这里，终于找到了你，可你还要躲着不见我？”
	“其实，昨天我们见过了。你还和当年一样，温婉纯真，丝毫没变。”
	“昨天？”
	“是啊，那个陪你照相的机器猫，记得吗？后来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却只好躲在里面，不敢抬头。”
	“为什么？我很可怕吗？”
	“不是你可怕。是要在爱的人面前卸下伪装，承认虚荣和贪婪，那本身就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我没有勇气面对你。也许我们最佳的距离，其实就是隔江而立。”
	尹子颜遥望着对岸，雾气中，对岸隐隐绰绰能见到一个高大男生，笔直地立在那里，向她挥着手。可是她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表情，他的眉眼，江面上迷雾重重。泪水此时漫过尹子颜的脸，她哽咽着沉默了。
	“子颜，一切的真相你都知道了。关于那个拥抱和承诺，我也是回到这里之后，才知道的。可不管怎样，我都为这八年的一切感到自责。我为自己这些年来的懦弱自私和贪婪向你道歉，祈求你的原谅。”
	“不必道歉。在爱情里，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我心里很感动，你保护了我那么多年。为了爱一个人而离开她，应该心里更加难受和悲哀吧。我想，一切的痛苦等待失望隐忍，最终都会化成细密的灰尘，落进这江水里。唯有曾经真心相待的那些记忆会永远留存下来。我不怨你。”
	“那，我们还能是朋友吗？”钟弈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没有什么能割裂我们年轻的时候曾经为了梦想一起奋斗的日子。友情一旦结下来，有时比爱情牢固。”
	“那么爱情呢？”
	“我曾听到两种说法，前一种说爱情是种洁癖。当你心里有了一个人，便不能轻易接受其他人。另一个种说法是每个人心里都要找到合适的位置存放另一人。只要能安放，便一切如常，相安无事。”长久的沉默后，尹子颜接着说道：“我更偏向于第二种。我们的爱情洁癖其实更多的是爱着当时爱着对方时候的那个自己，那个青春年少，痴情美好的自己。我们不敢于去接受新的人来，怕破坏那种唯美的感觉。可我更愿意在心里安放好一段感情，一个人去拥抱实实在在的平淡和幸福。”
	“没有例外吗？”
	“钟弈，也许这世上所有人都生活在空间和时间的交会点上。任意一点错失了，便再也回不去了。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友情也许可以，爱情却不可以。我会选择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人陪我继续走下去。”尹子颜很平静地说，她笑着轻轻叹了口气。也许这些年来，她从来都没有正式地面对过这个问题，也没有说出过这些话，而一旦说出来便有了天高云淡，任云卷方舒的自在和解脱。
	“我懂了，子颜。祝你和陈宇幸福。”
	“也希望你能幸福，小筝的故事该有个好的结尾。回去吧，北京的兄弟姐妹们都等着你呢。”
	“也许家乡更需要我。我要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再好好思考一下去留。不过每年的十二月第三个周五聚会，我一定要参加！还想恭喜你，已经是事务所的合伙人了。”
	“谢谢，我会加油努力的。”
	“那么，子颜，咱们北京见吧。”
	尹子颜拿着手机热泪又一次滚落出来，她哭着笑着，心里一片温热。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风，睁开眼睛看向江面，迷雾完全散开。绿色的山峰层层掩映，林中小鸟开唱，顶着露珠的草地折射出朝阳的点点亮光。
	再看向对岸，那里站着一个尹子颜无比熟悉的身影，手里拿着手机。
	“陈宇？怎么是你？”尹子颜又一次拿起手机，惊讶到要昏倒在那里。
	“你字条说是江边，我就提前来了。没想到遇到了钟弈，我们聊了很久，你才来。”
	“不是吧，刚刚我们的对话，你也听到了？”
	“嗯，听到啦。你在那哭哭啼啼地表白，想不听到都难啊。”陈宇笑着揶揄尹子颜。
	“少来，那现在要怎么样？”
	“呵呵，我在九马画山有个约会，合伙人要是不忙，要不要一起来？”
	“相见不如偶遇。看谁先到，互不干涉。”说完尹子颜挂断电话，一脸明媚地笑看着江对面的陈宇。
	迷雾无踪，暗香浮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