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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美学
作者：廿小萌
内容简介
 钟亦被请去当客座教授占山为王第一天，就有人迟到了。 他点着底下那个迟到还坚持坐到第一排的寸头说了：你，下课别走。 全班寂静，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被占课的正牌专业老师，觉得两人这一架在所难免。 直到后来新老师布置课堂作业：发一张他们觉得最好看的照片到他邮箱里。 孩子们正准备开始搜罗，就听专业老师开口了，问：我呢？ 班上再一次静下来。 钟亦挑眉：你发，我就看。 众目睽睽下，他们老张举起手机就对着讲台上的人按下了快门。 全班：？？？ 【操，你爱美人不爱江山就算了，怎么还闷声干大事，把我们唯一一个满分答案也给抢了！】 cp：占有欲强攻x风流巨佬受 张行止：沉默寡言max，摄影水准max 钟亦：眼光独到点石成金，审美水准max 传媒 略专业 （含娱乐圈元素） 风流：受和攻在一起以后才没别人，之前是真、风、流 三观：都是大孩子了，比较有自己的想法，通通由他们自己决定 ○ 除了HE，其他什么都不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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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热流国际摄影大赛，全球范围内最专业的摄影大赛之一。
获奖者除了由举办方热流基金提供的丰厚奖金外，还能得到让他在世界顶尖摄影领域占据一席之地的荣誉称号，也是对一位摄影师最高的赞誉，“热流大师”。
热流每年都会邀请入围的五十位选手来到纽约会场，共同见证新一届“热流大师”的诞生。
简单说，但凡坐在大赛现场的，无一凡人。
此刻，会场里黑成一片，唯一的光源就是宣讲台上顺次轮播着参赛作品的光幕，然而大家的注意力并不在这。
张行止视线可及之处，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饶是台上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也满脸尴尬——明明早已到了宣布提名人选的时间，却一再往后拖延。
听说，是有位颁奖嘉宾迟到了。
闻言，前脚还叨叨张行止肯定能拿奖，要给他裱上学校官网当他们院招生招牌的姜铎铎登时消停了，匪夷所思道：“那你们所有人就都等他一个？”
“嗯。”张行止对电话那头聒噪的领导简单解释道，“应该快了。”
姜院长震撼了：“……热流都敢迟到？也太狂了，不怕被你们圈内集体拉黑吗？”
张行止一顿，把耳边正在进行的八卦概括转述了一遍：“是个圈外人。”
姜院长震撼更甚，舌头都快打结了：“请一个外行来颁奖？？？张老师，我给你报的确实是热流吧……”
耳边的议论还在继续，张行止：“说评委也是他。”
这话一砸下来，心心念念着院里好不容易能扬眉吐气一次的姜院长彻底挺不住了，张嘴就是走廊另一头辅导员办公室都能听见的音量，把桌子拍的啪啪响：“胡闹！这就是胡……”
“来了。”
姜院长一怔：“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片静默。
张行止望着出现在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就没了声音。
睨了眼弯腰屈膝走在自己身边的外国佬，钟亦有点不高兴：“结果不是早就给你们了吗，还等我做什么。”
他只说了肯定来，又没说什么时候来，催得他在机场饭都没吃上几口。
男人说着，反手按了按自己酸楚的肩颈，垂首间，脸侧两缕弧度自然的黑发散下几分，脑后随意地揪着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满身倦态。
看着眼前全不当一回事的人，奥斯塔那顶着全场的注目礼只无比庆幸此刻场内没开灯。
走在黑暗里，奥斯塔那为了配合好友的身高始终绅士地弯着腰，音量放得很低：“飞机上又没吃东西吗？坚持一下，就十分钟。”
什么十分钟，钟亦从来不信颁奖典礼上关于时间的一切鬼话，但他实在困顿的厉害，扶着颈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哼便不再接话，盯着自己脚下的路听身边人话痨一样一刻不停的叨叨，任由眼皮去打架。
说不上为什么，自从那人出现在门口，张行止耳边的议论便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门口的方向，视线紧紧黏在那道纤细的身影身上，透着黑暗竭力想要看清来人，会场变得很安静。
姜铎铎还在电话里不懈地追问着，但张行止就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人，发现他黑白相间的针织衫里还穿着那件砖红的绸缎衬衣没换，修长笔直的两条腿，也还是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
恍然间，张行止只觉自己鼻尖再次被那股似有若无的体香包裹，好像这人躺在他怀里就是上一秒的事。
丝毫不在意周遭那些探究的目光，钟亦跟在奥斯塔那身后来到评委席一落座就从自己外套口袋掏出了眼罩，连现场导播特地切到他脸上的大特都没顾，众目睽睽下，一干人还没来得及惊叹他出挑的皮相，就眼睁睁看着这人抬手便将那双狭长的美眸藏在了眼罩之后。
奥斯塔那面上的笑顿时挂不住了，望着光幕上自己身边靠上椅背倒头就睡的好友太阳穴直突突，敢怒不敢言。
虽然是他们热流先干了蠢事，奥斯塔那知道就这么把人请来一通下马威肯定免不了，但戴眼罩也真是太凶了……
屏幕上，男人就是被挡去半张脸也是美的。
张行止看着那张精致的面容缓缓滑动了一下喉结，对电话那头留下一句出结果了告诉他便兀自断了通话。
就算导播飞速切开了镜头，张行止也已经完全听不进台上主持人不尴不尬开始的念白了，满心都是刚刚的惊鸿一瞥。
耳边议论四起，场下不少人都在猜测着他的来历，但更多的，还是在表达不满。
就像是你能想象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有人这么戴着眼罩坐在第一排吗？本来挺严肃一场国际赛事，愣是被这人弄成了儿戏，性格稍微差点的已经开始骂人了，唯独张行止首先关心的，是这人看起来似乎很累。
从港市过来，十三个小时的飞机，怎么跟完全没睡过一样，是被自己弄得太狠不舒服吗……
张行止眼尖，短短几秒的镜头便隐约在那人脖子上看到了什么，只是那人毫不遮掩到坦然的模样反而让他拿不准了。
想起口袋里坚硬的圆环，张行止下意识便摸上了自己的脖子。
昨天晚上太疯了……
要换往常，钟亦绝不会在坐长途交通工具前给自己找事。
但好不容易忙完一阵等来一个庆功宴，几杯酒下肚，钟亦就是有心克制，也被硬送上门的人打破了。
实话说还不赖，起码他十三个小时的头等舱都是靠着回味熬过去的。
钟亦漂亮的薄唇不自觉往上翘了翘，敏感的指腹像是还能想起昨夜抚在那人脊背肌肉线条的触感，竟是有几分念念不忘。
疯归疯，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也是真的。
尽管奥斯塔那始终留意着身边人的动静，却也是不敢开口问他们钟这是在笑什么的，只能在心里拼命扎小人。
千万别让他在短期内逮着那群不着调的，溜谁不好，偏要溜这么个角儿，还好他们圈内的事基本不怎么出圈，还不至于太丢人。
怕钟亦等得不耐烦，奥斯塔那说十分钟就十分钟。
台上收到信号的主持光速简化着自己台词卡上的流程，没几句便进入了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接下来将宣布入围热流国际摄影大赛的十位摄影师名单，其中有前几届熟悉的老面孔，也有脱颖而出的黑马……”
虽然十位坐拥奖金的摄影师里只有前三能被冠以“热流大师”的称号，但其实除了那三个人是谁，其他一律没有具体的名次排序——名单无先后，按字母排序公布。
张行止是最后一个上去的。
十位选手到齐，颁奖嘉宾依次上台。
奥斯塔那俯身凑到钟亦耳边正准备将人他唤醒，就见先前一动不动的人忽然主动揭下了眼罩，那双眼尾上扬的眸迷茫地微眯着，吐着英文的低哑嗓音里全是睡意：“……有个中国人？”
钟亦先前给评选意见只看了照片，对这些照片出自谁之手一概不知。
奥斯塔那应声看了眼台上人高马大、丝毫不输身边人体格的亚洲男人，小声道：“嗯，按顺序正好在你手里。”
两人说话的工夫，前面八位颁奖嘉宾已然依次起身走向了宣讲台。
钟亦跟在奥斯塔那身后正要看过去眼眶就湿了，视线模糊成一片，等他偏头打完哈欠、站定到那个中国摄影师身边，钟亦才发现这人长得究竟有多高。
不怪导播不长记性，实在是两个中国人同时站上热流颁奖台的场景过于罕见。
顶着无数双眼睛的探视，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四目相对的第一个瞬间钟亦就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男人颊边微微打着卷的齐脸刘海再次散下几分，薄唇轻扬，鼻梁挺翘，天庭饱满，一个侧脸直把底下一干见多识广的摄影师全看怔了，只有张行止的视线停留在眼前人印着梅花的白皙后颈上，原来他没看错……
这得是多大的缘分，才能在将近一万公里开外的地方再碰上一夜情对象？
钟亦勾唇，一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笑意，扫过一圈男人外套里和他一样没换过的衣服，悠然收回视线哼笑道：“这么巧。”
也是到了这时奥斯塔那才惊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虽然他对钟亦这方面的事一直有所耳闻，但如此直观的冲击真是第一次，先前接人进来的时候光线太暗完全没注意！
然后下一秒奥斯塔那便福至心灵般，直直向眼前这位中国摄影师的脖颈看了过去。
这下别说他了，在场所有人都在光幕成像清晰的特写里把两人脖颈上的痕迹看了个一清二楚。
美人颈上艳情的吻痕，就像是跟那高个板寸侧颈上长长一道抓痕特地比对着弄上去的一样，对称的刚刚好。
导播在导播室里的整个人都傻了，蒙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切镜头，赶紧把十位摄影师对应的作品换了上去。
端详完人，钟亦垂首看回自己脚尖，笑道：“原来我昨天晚上也给你留印子了吗。”
张行止低头凝视他根本无从遮掩的吻痕，握着口袋里的指环想说不是，但他忍住了，最终只剩下沉沉的两个字：“抱歉……”
口吻克制，却带着点说不出的亲昵。
钟亦唇角笑意更甚，扭头看了眼他背后的参赛作品，道：“拍得很好看，恭喜。”
张行止一顿：“谢谢。”
尽管在场不是没有第三个人能听懂中文，但起码在可视听范围内是没有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奥斯塔那崩溃，因为这两人站在一起的氛围实在过分微妙，他相信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两个人上过床，还是刚上完不久，被他们赶了个热乎的那种。
听着底下的躁动，奥斯塔那已经迫近宕机的边缘，他竭力控制着颤抖的声线低声道：“钟……你至少遮一下！”
但人钟亦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好整以暇地反问：“怎么遮，夏天戴围巾遮吗？”
奥斯塔那彻底顶不住了，隔着一个木桩张行止憋了半天也只对钟亦憋出一句影响不好。
实不相瞒，他已经被逼地开始在心里盘算要怎么把这一屋子“目击证人”杀人灭口了。
钟亦心下好笑，他哪能不知道这人是怕热流评委跟获奖选手有一腿传出去砸了招牌。
奥斯塔那只见那人抱臂昂首，对自己嗤笑道：“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你们热流的专业水准没信心？”
钟亦说完也不等人开口便兀自补充完了自己的后话，从始至终没回头看过他一眼，勾唇道：“既然你们敢忽悠我过来，就别怕。”
话语间，张行止从侧面看到他眉梢微挑，大屏散出的柔光就衬在他傲气凛然的下颚线上，每一根发梢都被点亮，凌乱，却高高在上。
想拍他。
这是张行止第一次对同一个人产生两次有关于这三个字的冲动，还是在二十四小时以内。
张行止眼神一沉，想拍他。

第2章
台上人交谈的声音很小，底下一众人只能通过奥斯塔那满脸的吃瘪猜测他们的谈话内容。
虽然张行止昨天晚上就知道眼前人来头不小，但要说热流基金董事之一的赔笑在他眼里一文不值这种程度也是真的超出他预期了。
“真的很抱歉钟，我们会一直帮你留意的。”竭力想要挽回的奥斯塔那如是诚恳道。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他们两年一届的大赛流程繁琐。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几个名字的事还要把前十跟前三分两天宣布，就该挤在一天赶紧结束战斗。
如果不是为了抢到明年跟PD的联名承办资格，他们哪至于这么想不开要去招惹钟亦。
原本大家资源交换、各取所需，条件谈得好好的把人叫来，是他们临时出状况放了人家鸽子，倒也不怪人家对你这个态度。
这会儿面对大家对自己探究的目光，钟亦眼皮都没动一下，一点要搭理奥斯塔那的意思都没有，态度再明显不过。
奥斯塔那心里苦不堪言：“主要我们也没想到伦纳德他们最近两年的档期这么满……”
伦纳德？
始终安静在两人间的张行止猝不及防听到了老朋友的名字，原来这人跟热流合作是为了搭上伦纳德这条线吗……
盯着那截被自己弄出痕迹的莹白后颈，张行止稀罕的心情复杂了。
毕竟昨天晚上这个时候，他们谁也没想过他们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碰上。
泉市，天上人间俱乐部。
张行止再三强调自己第二天还有比赛行程也没能推脱同事们的“盛情款待”。
酒桌上，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场面一度很乱来，闹腾的张行止抬手就是一通猛灌，预备尿遁脱身。
已经逃出了经验，张行止这会儿一从包厢出来就闪身拐进了紧挨在一边的逃生门——几乎在他合上门的瞬间，就有人紧跟着从包厢里找出来了。
张行止只静静地靠在一门之隔的地方，看着眼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间等那人的脚步远去，鼻尖满是灰尘的味道，视野里除了台阶边绿幽幽的“紧急出口”标志闪着光，剩下找不见一丝光亮，阴森的厉害。
明明是个任谁都不会久留的地方，张行止却是一确认那人的离开，便径自抬腿朝这片黑暗更深处走了进去，步子都没顿一下，轻车熟路就往上爬起了楼梯。
这座俱乐部一共二十二层，但从七层开始就不再供应对外开放的客用电梯了，全是些价格不菲的套间。
如果想上楼又没有指纹解锁电梯里上面的楼层，就只能从这个连扇窗户都没有，根本没指望会有人进来的楼梯间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爬。
“张老师你人呢？”
“卫生间。”张行止一面镇定地应着电话那头的问询，一面悄无声息地继续着腿上的动作，速度丝毫不减，话音间听不出任何气息变化，甚至还有声音落在封闭楼道里荡起的点点回音，很唬人。
结果电话那头当即便是一声笑，唏嘘道：“如果不是我现在人就在卫生间，我真的都要信了张老师，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人，怎么还会骗人呢？”
这楼梯间直上直下，中间的出口被尽数上锁，连个楼层数都没标，从七楼进来的唯一出口就是顶楼天台，没点心理素质真爬不下去。
但张行止始终面不改色地迈着腿，声线沉静：“你们玩吧，我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
“什么赶飞机，你以前不赶飞机也跑的贼快。”说着，那人话锋一转，追问道，“哎张老师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啊你给兄弟透露一下，这次新来的小林老师我都觉得漂亮，怎么还不喜欢？”
张行止依旧没接话，只道：“结束了早点把人送回去。”
“你要担心人家怎么不回来自己送？”
“你这样闷骚不行你知道吧。”
“咱们每次这么帮着你攒局图啥啊，还不是怕张老师你家老太太抱不到孙子血压降不下来？”
“你说你，泼辣的不要，体贴的不要，大家闺秀也不要，你不会是也喜欢那种网红脸，尖下巴、大……”
“周老师。”张行止本来都不打算挣扎了，是眼看好友越说越离谱才不得不出声打断，“你再不回去，他们该出来找你了。”
“行呗。”周瑞撇嘴。
但他应归应，却对自己这次明明跟的这么紧，还让张行止跑了这件事相当不平。
等人好不容易一通说完舍得挂电话，张行止也见到那扇通往天台的门了。
自从他家老太太的电话偶然被院长接到一次以后，大家就格外热衷帮他组相亲局。
不过他们校区在郊区，周边没什么娱乐设施，一张俱乐部的会员卡轮着用，但凡学校里来了新的女老师，不管是正式还是实习，也不管是哪个院的，首先就会叫上他，这让张行止一度很怀疑自己当了个假大学老师，每天上班学生没教出来几个，尽相亲去了。
这么一来二去时间久了，老实人张行止也慢慢发掘出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只是这个天台实际并不算公共区域。
一到夜里，背后那间半露天的套房仰脸就能看到头顶漫天的星空，整个房间都被全透明的落地窗包围。
怕冒犯人，张行止甚至特地打听过，得知这间房常年空缺、不对外订出才放下心，毕竟会有人跟他一样，无聊到去爬十五层都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出口的楼梯这种概率实在太低。
在那天晚上亲眼看到以前，张行止都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上人。
同理，钟亦也一点没想过会有人从那扇他就没动过上锁心思的小门出现。
挂断电话，张行止抬手推开门的第一眼，就对上了那道懒懒散散趴俯在天台栏杆上的纤细身影。
夜已经很深了，放眼望去，门外蓦然开朗的视野里全是大片大片、幕布般铺天盖地笼下来的墨色，静谧祥和，在这样深邃的夜空下，一切都变得渺小不堪，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恍然间，只等两人一个对视，天地就彻底静下来。
想拍他。
这是当时张行止满脑子仅剩的想法。
他鲜少对谁看得这样入神，可那时他愣是没能从那双春水半含的桃花眼挪开视线，只觉这双眼睛的主人应声望过来的瞬间，周身的一切意境都像是找到了主人，什么诗情，什么画意，全成了他的量身定做。
与其说他是倚在栏杆上，不如说他根本就是站在星空深处。
然后张行止看到那人随手放下手里的高脚杯朝他简单招了招，只一瞬，他的腿就在大脑给出反应前迈了出去。
“爬楼梯上来的？”
不等张行止走近，男人华丽的嗓音便挟着夜风传了过来，带着点点笑意。
“嗯。”张行止哑然应下，刚刚在包厢里灌下酒精的后劲忽然就被夜风吹起来了。
钟亦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溜进他后花园的“不速之客”，又问：“不累吗。”
张行止喉结微动：“不累。”
他视力很好，早在推开门的那一刹就看清了，那是张美得很有侵略性的脸。
夜色里，月辉将眼前人的眉骨和鼻梁连成一条别致的弧线，嘴角轻翘，一双狭长的眸子就直勾勾地盯着你，唇间每说一句，齐脸的半长黑发就在晚风里摇曳一下，蛊惑人心。
可钟亦却其实是直到眼前人走到距他仅几步之遥的位置，才真正看清来人。
他下意识便挑起了眉，夸赞的丝毫不吝啬：“原来长得这么好看吗。”
听着这句明显更适合他自己的话，张行止没说话。
但这并不妨碍什么，因为一接收到这人盯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钟亦就明白了。虽然孩子不太爱说话，但顶不住这张脸讨他喜欢的，那他主动一次也没什么。
钟亦迎着那双瞳色深深的墨眸，扬唇便倾身压向了张行止的方向，挑眉道：“那我呢，我好看吗？”
张行止嗓音一涩，答得坦诚：“好看。”
明明是毫不意外的答案，却让钟亦眼中笑意更盛。
他抬手将男人火热的大掌拉到自己脸侧，就着偏头吻在他掌心的动作便睨着那双含笑的美眸望向男人哑声问：“要去床上吗？”
对着这样的人，张行止根本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只在电光石火间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十八年前第一次拿起相机的心情。
那年他只有十岁。
事后回想起来，张行止只记得自己当时透过落地窗望着那间豪华的套房沉默半晌，便顺从地由钟亦牵着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里。
也是那时张行止才发现，原来那扇玻璃门根本连门锁都没有，那人随手一推就大敞在了他们眼前。
被带到床上后，张行止提出了那天晚上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问题：“这里，没关系吗？”
已然跨坐到他身上的人只是一个莞尔，垂着眼睑反问：“你看我像是会爬十五楼的人？”
说着，钟亦暗示意味极强地将他的手拿到了自己的衬衫纽扣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勾唇道：“今天晚上，随你想在哪做都不会有人赶你出去。”

第3章
张行止是被主持人忽然高亢的声音从那些艳情里唤回魂的，入眼就是钟亦捧到他跟前的奖杯，排在他前面的选手已经开始跟颁奖嘉宾合影了。
选手拿奖杯，颁奖嘉宾拿他们的作品。
不过即使是颁奖环节，奥斯塔那也没有放弃套近乎，钟亦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如既往的不看人。
奥斯塔那一咬牙便提起了他觉得钟亦大概会给他更多反应的话题：“所以钟你之前是……不知道张今年会来参加热流吗？”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钟亦立马抬起了脑袋：“你说他吗？虽然我几分钟前才知道他的名字，但今天一大早确实是他送我去的机场。”
而且这人可爱到什么地步呢，竟然是一直到了机场才告诉他他们俩其实是顺路。
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俩人认识很久的奥斯塔那还算能站得稳脚，但钟亦接下来半句的信息量就让他很吃不消了。
奥斯塔那只见钟亦冲他笑笑补充道：“其实你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我挺喜欢他的。”
他简直被哽了个十成十，下意识扫了眼张行止下半身，心里不住地琢磨，能让钟亦说“挺喜欢”得是个什么水准……
是了，今天早上张行止是听着钟亦讲电话的声音睁开眼的，当时奥斯塔那正好在找钟亦确认今天的出席，男人不急不缓的声线就落在他耳边。
“既然说好去，我肯定去。”
“内疚吗？”
“内疚就赶紧想办法把先前谈好的条件补偿给我。”
“方法不重要，目的达到就行，你们就是能威胁他们我也不介意。”
“放心，就是为了让你们觉得亏欠我也会帮你们把PD联名拿下来。”
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张行止笃定那人一定想不到这边声线清明、对他说“已经准备出门了”的人其实连眼睛都没睁开，大半边脸还稳稳当当地埋在枕头里，甚至转手接起别人电话打头第一句就是：“我还打算睡半个小时，你考虑一下你的话到底有没有必要非要现在讲。”
其实梁思礼就是随便尝试一下，根本没想过能拨通，但既然打通了……
梁思礼：“你昨天晚上没回……”
手机：“嘟……嘟……”
梁思礼：“……家。”
掐掉电话，钟亦把手机一塞进枕头底下便失去了反应，睡颜沉静。
也是直到这时张行止这才发现他眼下的青影有多重，显然不仅仅是他昨天一晚上的杰作。
早知道就节制一点了……
半个小时后，钟亦听着闹钟一睁眼就对上了那双眼窝深邃的墨眸。
其实之前他就知道这人醒了，钟亦失笑：“怎么还没走？”
见人没说话，钟亦好整以暇又问了：“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结论了？”
张行止这才喉结一动，出了声：“好看。”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秒，然后钟亦直接哼笑出了声。
什么样的话他没听过，说出去可能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又一次被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取悦到了。
看着眼前像是总也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钟亦自己都觉得好笑，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自己还喜欢这一挂呢，果然昨天晚上看清这人第一眼就觉得自己不会亏是对的。
为这份好心情，钟亦倾身在男人鼻尖留下一个吻，翘唇道：“是我喜欢的结论。”
但张行止的注意力却不再停在他脸上，钟亦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是自己从被单里露出来、满是痕迹的身体。
钟亦顺手掀开，发现不止脖颈、胸膛，就连腿根都没能幸免，把跟前人昨晚的过分行径如数记录在册，铁证如山。
“竟然还挺好看。”男人如是笑道，张行止还不及分辨他话里的真伪，就听他又道，“有车在停车场吗？”
虽然这个问题来的有些猝不及防，但张行止还是点了头。
于是钟亦也跟着点下了脑袋，撑在男人身上继续问：“等会儿有安排吗？送我去趟港市机场？”
实话是张行止拒绝的话都到嗓子眼了，直到他听到目的地。
张行止一顿：“好。”
明明是陌生人，却总能把越界的要求处理得如此理直气壮，从昨天晚上起就是，不然他也……
张行止正想着，就听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又问：“等会儿有约吗？结束了陪我去吃晚饭？”
熟悉的句式，熟悉的自信，以及自己熟悉的回答。
张行止：“好。”
得到答案，钟亦又乐了。
张行止是不知道他走神的这段时间钟亦又跟奥斯塔那聊了什么，只知道他竟是当着自己的面就冲奥斯塔那炫耀似的显摆起来：“看，就说他很棒，真的，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
实力哽咽的奥斯塔那小嘴微张，只敢默默在心里接下钟亦的话。
那……那祝你们幸福？
会场旁边就是餐厅，两人没走几步就到了。
落座后，钟亦对自己对面沉默了一路的人好笑道：“感觉你都憋了一路了，想问什么就问呗。”
张行止：“只是觉得你很镇定。”
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钟亦却听懂了，毕竟他们又是一夜情、又是同一个航班、又是热流颁奖的。
钟亦打趣：“明明你比我镇定多了，起码我还感慨了两句，你这一声不吭的，一架飞机飞来的都没注意到你。”
当然也是他太困了，睡不睡得着两说，反正头等舱值机不用排队，钟亦一路绿灯找到位置倒头就合眼了。
结果对面人竟是绷着脸慢吞吞地回了他一句：“我很惊讶。”
钟亦一顿，端详片刻眼前的扑克脸后瞬间笑岔了气：“行，你说惊讶就惊讶。”
虽然没明白钟亦的笑点在哪，但张行止直觉自己是被夸了，他低头更加认真地看着自己餐盘里的牛排道：“我有创口贴。”
钟亦：“？”
张行止蹙眉：“有人看你。”
关于他们俩的事早就发酵开了，现在这整个餐厅的人几乎都是和他们一起从隔壁来的，钟亦连酸他的话都听了好几箩筐了，哪里能不知道有人看，但既然人家都为你担心了……
“那就看回去。”说着，钟亦将临近几桌一一扫过，继而对他道，“就是贴上了，该看的也还是会看，你好歹结疤了，我连皮都没破。”
张行止再次想起了自己口袋里的素圈，正纠结着要不要还给他就听钟亦又道：“但我从不抓人，应该是被我昨天戴的戒指弄得，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张行止手中刀叉一缓：“重要吗？”
钟亦不甚在意：“饰品而已，再买就是了。”
张行止这才安心切完那块牛排，心说既然不重要，那我就自己留了。
终于把肚子填得七七八八，钟亦去了趟卫生间。
虽然一路上盯着他看的人不少，但到底也只是看，直到他来到洗手台被旁边一个绿眼睛迎面砸上一句“crack whore”。
一时间，男厕里所有人都望向了两人的方向，钟亦侧颈上毫遮掩之意的吻痕更是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就算他们对这个花瓶外行再有怨气，这句也确实是骂得太脏太露骨了，还是当着人家的面。
但当事人连洗手的动作都没停一下，只在听见绿眼睛又一句羞辱满满的“他就把你操的这么舒服？”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一个“yep”，明显完全没把人放在眼里，淡定地令人发指。
然后众目睽睽下挑衅失败的绿眼睛，果不其然就疯了。
不得不承认，就算知道酸完能酸的话就该到人身攻击了，但早有脏话打码心理准备的钟亦也还是被这人遣词造句的功底惊着了。
说他长了一张欠x的脸，热流不是他这种xx该来的地方云云都是小打小闹，像说他吃热流基金那群董事的x吃到打嗝这类言论就比较神奇了。
别说这么粗俗的骂法，就是骂，钟亦都已经好多年没听过了，现在乍一听还真是让人不太愉快。
不过绿眼睛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你要是实在忍不住，也可以找我，我百分百满足你，然后把x你x到xxxx的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都看看热流今年到底是请了什么xxx的货色来当评委，支那猪！”
前面都还没什么，但一听见这人最后那三个字钟亦慢条斯理擦着手的动作就停了。
别说他，就是边上不少人都听不下去了，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就听当事人自己开口了，打头第一句就直击灵魂，把那绿眼睛堵了个十成十。
钟亦睨着跟前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外国佬幽幽提醒道：“但我怎么记得贵圈的事好像都很难出圈？”
说完不等绿眼睛做出反应，钟亦便朝门口迈出了腿，丝毫没有逗留的意思，在和男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平和道：“想买热搜了联系我，哪个国家的都行，给你打折，内部价。”
呆立在厕所的一干人只听钟亦在离开前，自言自语般吐、字、清、晰的嘀咕：“骂这么卖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是抢了你‘热流大师’的名额，结果是个连颁奖台都没摸着的。”
等钟亦回来，正好撞上想去厕所找他的张行止，肉眼可见的，周围整个氛围都变了。
张行止问他刚刚是不是被为难了。
钟亦乐了：“传这么快呢？你人缘不错啊，还有人给你打小报告？”
闻言，张行止又一次不吭声了，就皱着个眉头。
鬼使神差的，钟亦竟然也又一次觉得他可爱了，鲜少的干起了安抚人的活：“不过看来你跟你朋友也是塑料兄弟情啊，传信也不传完整，是故意想让你着急吗？”
说完钟亦就切了英语，不大不小的音量正正好足够旁边一圈竖起来的耳朵听到：“只要谁人像拍的比你好，我也跟他睡。”
这话一出，张行止当场就怔住了，边上有人更是直接呛了好几口。
钟亦直直便朝那人的方向看了过去，问的温和：“我房间1101，来吗？”
那人吓得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边咳边摇。
怔愣过后，张行止的眉头很快再次蹙到了一起，显然对钟亦刚刚的话相当不满，毕竟拍照这种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拍的更好谁又知道呢，看把我们老实孩子吓的。”钟亦笑得狡黠，赶在他出声前就帮他把心放了回去，然后起身道，“好了，你继续吃吧，我先回房间补觉了。”
末了，经过张行止身旁时还亲昵的抚了下他的肩膀，看的周围又一次议论四起。
反射弧慢了半拍的张行止是一直到那天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想起来他还没找人要过联系方式，倒也不是想干什么，张行止就是很单纯的，还想再见到钟亦第三次。
虽然那人丝毫不吝啬表达对自己的喜爱，但除了闷，张行止是真的再想不出自己还能是什么讨人喜欢的类型了。
而且据他观察，其实只有刚开始那么极其稀罕的几次，后来钟亦基本没怎么正眼看过他的脸了，说不定人家就是嘴上随便说说，实际并不想跟一夜情对象有过多接触……
等张行止好不容易斗争出一个结果，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来到了1101门口。
张行止还没来得及觉得什么，就被那人告知钟亦已经退房离开了。
张行止愣了：“明天……”
那人唏嘘：“被他翘了，应该还是男厕那兄弟把人惹到了，啊……果然爬床还是得趁早。”
张行止：“？”
那人：“哎等等是你啊，兄弟你这是刚爬上去就被踹下来了？”
张行止：“……”
那人啧啧直摇头：“听他今天餐厅里说你人像那些话，我们还以为你明天的‘热流大师’稳了，看来还是玄啊大兄弟。”
张行止：“…………”

第4章
泉市，下午三点。
钟亦昨天晚上一从热流回来就开始补觉，此刻卧室里依旧门窗紧闭，找不到一丝亮，只有床上开着免提的手机屏幕散着光，聒噪非常。
“钟老师！！！我还以为你把我鸽了！”电话一接通就是姜院长的哭天抢地。
“没，在睡觉。”一觉睡到现在的钟亦还合着眼，嗓音里全是睡意。
“噢开了免打扰是吧，幸亏我坚持着多打了几通。”姜院长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然后瞬间改了口，“我就说你怎么会鸽人呢，不是咱们钟老师的作风嘛哈哈哈，我打电话也就是起个提醒作用，怕你忙忘了。”
钟亦就两个字：“没忘。”
“是是，当时说好的，虽然钟老师你要求高了点，但我这别的不多，就认识的摄影师多。”姜院长说着便又是一阵舒心的笑，“只要坚持到我出差回来，我就给你们搭线，伦纳德他们一拨人里，绝对活好话少，保质保量，包您满意。”
钟亦：“你出差一个月？”
“对，加上今天就四节课。”说到这里，姜院长立马按捺不住地开始炫耀了，“不过你得先自己上一节了，因为跟你搭班的老师这两天在热流哈哈哈。”
又一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字眼，钟亦失笑出声：“是吗。”
姜铎铎哪知道好友刚从热流回来，只以为人家是觉得意外，还一个劲的跟人显摆：“是啊哈哈，其实咱们院老师专业素养真的都很不错，只是大家平时都比较低调，尤其是这次跟你搭班的小朋友，别看我先前给你说他性格有问题，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上课无聊到只能靠脸支撑上座率，但你看，我按着他一报热流，立马被叫去颁奖现场了……”
他这一叨叨，钟亦感觉自己又睡了一觉，神游一圈做完梦再睁眼，叨叨还在。
从人家的长相、专业水准，一路吹到人品、出身，吹到最后把钟亦瞌睡都吹醒了，起来一杯咖啡下肚才等到姜院长的结句：“反正你会喜欢他的，真的，绝对是你从来没见过的，跟你圈里那些都不一样的小妖精。”
一不一样钟亦不知道，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是看完了一个影视策划的人物小传，还是主角的那种详细程度。
“他单身？”钟亦窝在懒人椅上老神在在地推测道。
彩虹屁姜又开始了：“什么都逃不过咱们钟老师的眼睛啊哈哈哈。”
钟亦：“主要这么仔细的介绍，除了开机，我就在被人做媒的时候见过。”
姜铎铎一秒哽咽，舌头瞬间就打结了：“不不不不不……这个真没有，人家老太太还等着抱孙子，钟老师你可千万别乱来啊……”
钟亦笑了：“姜院长你这潜台词就是笃定了我会对他感兴趣呗。”
姜铎铎顿时怂了，满是褶子的脸上花容失色，原本只是想嘚瑟一下自家院子里的小白菜有多棒棒，结果忘了这是个狠主。
“行了。”不再逗人，钟亦看了眼时间，准备动身上楼，“六点半上课，你六点一刻在校门口等我？”
“是是，课件已经发你邮箱了，你来之前随便看看就行。”姜铎铎说着还有些心有余悸，小声打补丁道，“然后那个……还是麻烦您高抬贵手，就别祸害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邻居家的傻儿子了……”
“我像是这么不忌口的人？”钟亦也是被气笑了，“而且听你说的他明显铁直，我怎么祸害？”
姜铎铎几乎脱口而出：“那直的弯的在你这有啥区别嘛……”
还不是全线阵亡。
钟亦一顿，然后好整以暇地反问：“不对我胃口送上床我也不会动，对我胃口的姜院长你说再多也没用，是这个道理吧？”
姜院长简直委屈巴巴，一声“是”还没出口就听对面又道：“你就安心出差，如果真要动了，我会尽量提前通知你的。”
姜院长：“？”
姜院长：“你都让我等通知了还要我怎么安心！！！”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忙音——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姜院长彻底崩溃了。
钟亦挂完电话连睡衣都没换，穿着拖鞋就坐电梯上楼了。
客厅沙发上，男人和跪在他腿间的小男生玩得正开心就听到了门口密码锁响动的声音。
钟亦走进屋子入眼就是赤身裸体的梁思礼，跟他白白嫩嫩的小情儿，但钟亦也只扫了一眼就过了，从两人身边路过的步子丝毫不停，就好像好友按着人家脑袋喂进人家嘴里的只是根香蕉，打起招呼的口吻稀松平常：“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不在。”
对比被吓傻的男孩，梁思礼也没事人一样，还是那副带着笑的模样：“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钟亦：“太吵了。”
昨天晚上自他从餐厅回房间，门口的敲门声就没断过，热闹的就跟先前那些闲话都不是这些人酸的一样，让完全没法儿睡的钟亦一度很后悔，当时就该把张行止一起领回去。
望着走进他房间的人，梁思礼挑眉：“热流那边已经牵上线了？”
“黄了。”
扔下这两个字，钟亦便消失在了通往卧室的过道里，身上还挂着没换的睡袍，胸前领口开的很随意，步履间甚至能看到里面大片大片的莹白，熟稔随意的就跟走在自己家一样。
但比起这人出挑的气质容貌，彻底让男孩傻眼的还是眼前两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已经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反应过激了……
没管外面光天化日就胡来的人，钟亦一拐进他卧室便翻起了那满柜的文件夹，手法娴熟，没几刻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等他出去的时候，先前两个光溜溜的人已经披上了睡衣，尤其是那个小男生，腰带系的很规矩，坐在男人身边双手搭膝，乖乖巧巧的，脑袋埋得很低，从耳根一直到脖根都因为羞耻憋得通红。
看着坐到自己对面开始翻动文件的人，梁思礼随手点了烟。
吞云吐雾间，那是张被岁月沉淀的很有男人味的面孔，四十出头的年纪，样貌堂堂，身材管理一点没含糊，门户大开的浴袍下肌肉坚实，线条流畅，望着人时眼里总闪着跃动的光，满是风流。
梁思礼嘬了口烟：“热流基金那群人面子不够大？”
钟亦应得头都不抬：“谈不上，主要是伦纳德档期太满了，一直到明年年底都很挤，唯一一个空档还被朱迪抢了。”
“哪个朱迪？”
“不是演绎圈里的，领域跟伦纳德的摄影团队直接对口，在他们极限运动圈里名气很大。”钟亦一边说，一边清点着手里的资料，“他最出名的视频，徒手攀岩委内瑞拉天使瀑布就是伦纳德他们拍的，合作一直比较紧密，撬不动墙角也正常。”
“非要伦纳德？”
“极限摄影师全世界都不到一万人，规模成团的更少，不过姜铎铎那边能给我凑一个来，反正听他说是水平比伦纳德只好不差，但已经退圈两三年了，我还在接触。”
“嗯……”梁思礼一阵沉吟，再开口却是忽得一伸手往自己小情儿腰上搂了一把，转眼就把话题岔开了，正经不了几分钟，“宝贝你坐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干吗？噢，这是幼安，幼安你一直低着头让钟老师怎么记住你呢。”
闻言，本就战战兢兢的杨幼安登时睫毛一颤，钟亦也猛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终于抬头给了那个依偎在好友身边的男孩一个正眼，口吻直白且生硬：“我为什么要记他？”
一时间，杨幼安本就快要滴出血的瓜子脸被看得更热了，实话说，他有点怕钟亦。
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梁思礼捏了捏他的肩膀，对钟亦笑道：“本来我昨天早上就是为了幼安给你打的电话，结果被你挂了。”
钟亦的脸色登时往下冷了八个度：“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小事。”他气压越低，梁思礼搂着人就笑的越平和，“最近不是正好有个练习生的综艺要开始筹备第二季了吗，幼安想去，我就跟平台打了声招呼，这次由咱们主投主创。”
听完最后四个字，钟亦手里的文件夹“pia”一下就合上了，把杨幼安吓得薄肩一抖，梁思礼却还面不改色，笑容仍旧：“只过来听听他们开会，随便提点意见就行了，影视那边全权听你的。”
钟亦冷笑：“影视项目什么时候听过你的？”
梁思礼：“就稍微听一下前期策划，节目开拍以后只过一下大概就好。”
钟亦：“不然你指望我每天待组里？”
“幼安的部分……”
“我拒绝。”
梁思礼顿了顿：“幼安……”
钟亦二话没说就从沙发上站起了身：“走了。”
作为两人争论的焦点人物，杨幼安简直诚惶诚恐，一是被钟亦对身旁男人不客气的态度吓得，二还是性格关系。
见梁思礼还想说点什么，杨幼安赶紧拽住了他的胳膊：“算、算了……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去……”
但梁思礼只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扬声对钟亦道：“再去找那什么伦纳德试试吧，把经费上限拿掉，找补的地方我来想办法。”
果不其然，钟亦立马定住了脚步。
梁思礼再接再厉：“如果你真想推这个项目，公司今年下半年全力支持你，其他项目都放到明年再动。”
钟亦眉间一紧，回头看梁思礼：“你就这么喜欢他？”
但梁思礼没有回答，面上始终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反问道：“你就这么想拍这个剧本？”
对视间，两人是良久的静默，气氛凝固到杨幼安大气不敢出。
就在他快背过去时，钟亦动了。
钟亦就扭身点着那个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小男生问：“是不是只要让他火就行？”
梁思礼勾唇：“是。”
钟亦：“随便什么方法？”
梁思礼：“是。”
钟亦：“……晚上下来找我。”
梁思礼从善如流，嘴角的笑登时就漾开了：“好的宝贝。”
一直等钟亦的电梯门彻底合上，杨幼安才敢壮着胆子出声问：“所以钟老师是答应了吗？”
“是的宝贝。”
“那……为什么钟老师那么想拍你们说的那个项目，是电视剧吗？”
“电影。”梁思礼亲昵地在他光滑的脸蛋上亲了亲，低笑道，“没有为什么，好的项目就像漂亮的人，没道理不喜欢的。”
“钟老师很厉害吗？”
“我想想啊……如果单论影视这方面的话，近五年被挂进产业白皮书的电影电视剧，一半都跟他有关系，再说了，连我都看他脸色，宝贝你说厉不厉害？”
“哇白皮书吗！而且他还有其他的方面吗？”
“只要他想，可能谁的钱都能赚点，等他什么时候夸你了，你肯定能火。”
“哇……”
“好了宝贝，再‘哇’我就要吃醋了。”
“那、那你也叫他宝贝……”
“宝贝可以有很多个，但大宝贝只有一个，嗯？”
“嗯啊梁总，轻点……”
“叫亲爱的。”
……
钟亦一回自己卧室就把手里的资料全摔沙发上了。
梁思礼这个人心不足的老东西，什么精虫上脑，分明就是胃口变得越来越大，影视这张饼已经堵不住他的嘴，现在连艺人经纪都想掺上一脚了。
明知道他们第一次错过跟伦纳德接触的最佳时机就是因为钱没谈妥，也明知道他最烦去给他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钟亦叉着腰站在原地足足缓了五分钟才顺下胸中那口气，抓过桌上的眼镜、盘腿往沙发上一坐便打开了笔记本。
本来是准备看看躺在邮箱里的课件转换一下心情，结果没想到这课件看着比他屁股底下的资料还让人倒胃口，真的，除了字，就是字。
说好的摄影课，他翻完二十页ppt，半张照片没见到。
没有图片、没有案例、没有详解，只有理论，还是只有核心知识点的那种。
现在钟亦是充分理解姜铎铎给他打的那么多预防针究竟为哪般了，能做出这种ppt的人，也确实不是一般人。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翻到第二十一页的时候发生了转变。
只一眼，钟亦就笑了。像PPT封底附任课老师证件照这种操作，一看就是姜铎铎为了讨好自己的杰作，所以这是……忘了删了？
看着屏幕上的人，钟亦唇角扬的很高，竟是稀罕地良心发现，有点心疼他们姜院长了。

第5章
但姜院长显然对自己干过什么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只一心一意和照片上的人通着电话。
“不是，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听说人现在已经在从港市机场往回赶，姜院长瞬间不淡定了，“敢情我起个大早五点给你发消息问比赛结果没个回音，是因为你在飞机上？”
“嗯。”面对院长的质问，张行止掌着方向盘盯着顶上红绿灯跳动的读秒只淡淡一声应就没了下文。
姜铎铎差点被他急死：“那结果呢？到底拿奖没？”
张行止：“没。”
姜铎铎：“？”
姜铎铎：“你再说一遍？”
红灯转绿，张行止脚下一脚油门：“就前十。”
姜院长的血压顿时按不住，拍着桌子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为什么”。
他们校区在郊区，还是县级市的郊区，这会儿从港市机场开车回泉市，连堵车一起算上差不多得要两个小时。
这会儿张行止就一面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一面接受来自姜铎铎的轰炸，脸上丝毫不动，对自己上司的咋呼相当习以为常。
“这不对啊，怎么可能只是前十呢……咱们差的是前十吗？咱们差的是那几个奖金吗张老师？！我给你批的工资不低吧！你知道隔壁文院那群老头是怎么在背后编排我的吗，你的人像那么棒！怎么可能……”姜铎铎张嘴就是一通毫无因果关系的怀疑人生十连，直到最后实在说不下去了就又开始拍桌子。
四五十岁的人了，耍起小性子一点不嘴软，末了对他们张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埋怨：“你说你干吗这么着急忙慌回来啊！‘热流大师’没给我弄回来你还回来做什么！！反正也没几个学生正经听你讲课不是！”
这下好了，张老师人还没回来，设院整层楼的教职工人员就都知道他的比赛结果了。
走廊尽头的辅导员们还在办公室里说着小话。
“院长也真是，哪那么容易的，前十还不够他吹。”
“就是，而且最后那句也太真实了，看我们张老师好欺负……”
“哎呀张老师就太纵着咱院长了。”
但对于这件事，张行止的解释只有一句话：“入围‘热流大师’的三个作品里没有拍人像的。”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立时静了，然后紧跟着就又是一通惊天地泣鬼神的狂吼。
姜铎铎现在是彻底看不明白今年热流是个什么状况了，在电话里对着张行止一波输出还不够，直到在校门口接到钟亦，他都还气急败坏地跳着脚，逮着人就要继续：“跟你搭班那个张老师现在已经在往回赶了，你们俩今天应该能见上。”
钟亦挑眉：“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真是气死我了！”姜铎铎简直一阵心酸泪，天知道他盼这个出头的机会盼了多久，竟然就这么给他把到嘴的鸭子弄飞了！
看着好友真情实感的心塞模样，钟亦心下好笑，明知故问道：“气什么，没拿奖？”
姜铎铎：“对啊！就搞了个前十，说今年三个‘热流大师’里没有一个是拍人像的，你说这像话吗！”
作为当事人之一，钟亦一句“那你早说他是你的人啊，早说我不就黑箱他了吗”的打趣都到嘴边了，就听他们姜院长冷不丁扔出一句：“肯定是那个外行评委的锅。”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钟亦：“……嗯？”
“今年热流基金的董事可能是疯了，找了个圈外人当评委不说，昨天那个人竟然还迟到了！”无知无觉的姜铎铎边将人往教室里带，边说的那叫一个掷地有声，“他以为是他是谁，摆谱摆到这来了，颁奖都敢迟到，热流也真的是不怕……”
“不怕砸了招牌？”钟亦顺嘴就帮他把这句自己耳朵都快听出茧了的话补齐了。
结果咱们姜院长不仅没觉出问题，还附和的愈发义愤填膺。
钟亦愣是被他逗乐了，索性不再解释，顺着他的话便道：“所以张老师现在连夜赶回来，就为了给学生上课？”
姜铎铎虽然在电话里数落张行止数落的凶，但在外人面前自然是怎么有面子怎么来，他哼哼唧唧道：“那当然，我都说了，我们张老师很棒的……”
“他不知道今天我会来帮他上课？”
“知、知道啊，怎么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人家想赶回来啊！”
然后钟亦就听姜铎铎又吹了一路的张行止，当然，是拐弯抹角的那种——明着来怕他惦记。
“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啊，到时候我出差回来是要学生考试全部合格我才给你介绍人的。”
钟亦匪夷所思了：“就合格？张老师连学生及格都保证不了？”
来到教室门口，姜院长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等你自己听他上一节课就知道了，上座率低也是有原因的。”
“那你还招他进来当老师干吗？”钟亦觉得好笑。
“那人家专业好啊！专业确实是好。”姜院长说着扬手便推开了教室门，然后毫无心理准备的钟亦就被里头满满当当的人头吓了一跳。
钟亦：“……这就是你的上座率低？”
姜院长扎心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都是别人班的有啥用啊。”
钟亦挑眉：“因为他长得帅啊？”
“你不都看过他照片了吗，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现在小姑娘就喜欢……”
姜院长说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靠，对啊，他还把照片发给这人了……
这满屋子的小姑娘哪有这个主危险啊，他当初脑子到底是进了多少水。
至此，钟亦彻底被好友的模样逗笑了，但他一笑，底下的学生就疯了。
这满教室的人早在钟亦出现在班门口的第一刻就静了下来，一个两个眼睛都直了。
来人一件宽大的白T简单扎进一角到牛仔裤里，腰线随手一提两条尬长的腿就显露无疑，又细又直，窄腰翘臀的，放着身材比例不说，竟然还是个偏分齐脸的丸子头？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水准的神仙颜值？脸上戴的金丝框眼镜是认真的吗？
“姑娘家家的，口水都收一收啊，矜持点。”姜铎铎不出所料两声咳嗽后，转而就介绍起了身边人，“这是19摄影新来的代课老师，钟亦钟老师，钟情的钟，但不是意中人的意，你们都明白我意思吧，你们搞别的老师我不管，但钟老师坚决不行，严禁跟钟老师搞师生恋，懂吧？”
底下立马就有声音说了：“但我们不是19摄影的啊，钟老师不是我们老师，那就不算师生恋了吧姜老师？”
姜铎铎一哽：“这本来就不是大教室，你们占了人家19摄影班同学的位置就算了，现在连人家代课老师都要占？”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哄笑成一片。
姜铎铎的幽默亲民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根本没学生怕他，大家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这次更是连带着张行止也被拖下了水。
“反正位置空着也是空着，要怪就怪张老师讲课真的太无聊了嘛。”
“对啊哈哈哈，我们是看19摄影本班的不来才来帮忙填空的啊。”
“19摄影的小哥哥们都对张老师不感冒那也不能强求啊姜老师。”
“感冒就出事了好吗哈哈哈！”
一时间，教室里再次笑作一团，姜铎铎被噎的正说不出话就听身边人忽然开了口。
“所以你们张老师是不爱点名吗？”钟亦只轻飘飘一句话就让教室里立马静了下来，配合着脸上那副圆框眼镜，他站在姜院长身边笑得很温和，“我第一次当大学老师，还是很想感受一下点名的快乐的。”
见学生们像是被震住了，姜铎铎立马帮腔：“张老师就是太心软，不舍得挂你们科，现在趁他不在，这个权位交接咱们就算是完成了，以后只要钟老师在一天，就听钟老师一天。”
“今天19摄影来了的同学记得给那些没来的传达一下，我们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谁挂你的科，你就求谁，找你们张老师肯定是没用的。”姜铎铎如是警告道，“你们应该也不想大一就挂科吧？”
至此，那头张行止刚把车开进校门，就一连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摄影课的群里已经炸开了花，全都在刷屏@他，让他赶紧回来，说姜院长带头谋反，捣鼓着新来的plgg趁他不在，篡了他的位。
这一串下来把张行止看的一头雾水，光那个“plgg”就让他在意了很久，还是停好车特地百度过后才明白。
于是通风报信的一干学生就见他们除了布置作业，其余时候从不冒泡的张老师忽然插进来一句。
-“意思是新来的老师长得很好看吗？”
众人：“？”
张行止只见班群里的消息一秒停顿后，很快再次流动了起来，但铺天盖地全是“哈哈哈”。
-“张老师原来您好这口（强.jpg）”
-“咱说了这么多，您尽关注‘plgg’去了（我懂.jpg）”
-“张老师：爱江山是不可能爱江山的，我就要plgg”
-“现在起床还来得及吗，我也想看plgg（害羞.jpg）”
-“快来快来，王寺恒这个崽种都坐到第一排了”
-“哈哈哈操，真的假的，等我下个礼拜浪回去品品”
王寺恒是19摄影的班长，大小伙人缘好，平时有什么事也会很积极的帮张行止张罗，作为班干部来讲绝对是个很称职的班长，唯一一点就是，张行止从来没在敲响上课铃后见过他的脸。
王寺恒永远捧着他的手机窝在最后一排，不是打游戏就是看视频，所以当张行止一路走到教室门口看到这小孩发在群里的消息时，步子瞬间就迈不动了。
-“老师在讲台上站着，你们在群里聊天？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老师？”
-“这节课没来的一律计旷课”
这下别说其他人了，就是张行止都没忍住，原本准备拿来开门的手当即在输入框打下了一个问号，他突然就信了大家说新老师长得好看不是玩笑话。
但见多识广的张老师到底还是没当回事，毕竟就是好看又能有多好看，能有二十四小时前跟他分别的人好……
张行止还没想完就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尾音里拖着的，正是他惦念的笑意。
“这位同学，既然都特地从最后一排坐到我跟前了，怎么还有心思看手机呢？”

第6章
王寺恒姜铎铎是熟的，他本来想多说两句，但一眼瞟到挂在墙上的钟就改口了：“不行，我要来不及了，等不到张老师回来给你们俩介绍了，不过他应该也快了。”
说着姜铎铎便对19摄影的班长死马当活马医的“叮嘱”了一番：“王寺恒，你记得多配合钟老师的工作，不然你这学期别想找院里借器材了。”
威胁完毕，底下又是一通笑，直到他们听见新老师对他们院长说的话。
钟亦就随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反正我就临时带一学期，挂了他们的课对我也没什么影响，一不评教，二不用再带一届负责这些人重修，那都是张老师的事，我顾着自己开心就好了，姜老师你放心去出差吧。”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再没一个人笑得出来，就是外班的都有些看傻了，心说这人也太狠了……
姜铎铎什么时候见过这帮学生如此老实的，一个个小脑瓜子都跟向日葵一样呆愣愣地望着你，完全一副被治得死死的样子。
“哎呀就知道叫你来错不了。”姜铎铎欣慰输出彩虹屁道，“咱们钟老师的业务能力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人失望。”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吧，不是来不及了？”钟亦好笑道。
“好好，最后两句。”姜铎铎说着再次看向了底下的学生，“现在时间有限，我一下也不知道从哪开始介绍钟老师，反正相处下来你们就知道了，别看钟老师长得花里胡哨的，但其实比你们张老师强的不是一点两点，张老师在你们钟老师跟前当个小跟班都要努力争取一下，明白吧？”
众人：“？”
钟亦：“行吧，我就当‘花里胡哨’是在夸我。”
得罪人还是你姜铎铎最会得罪。
同学A：“姜老师，您现在这是拉踩行为，明白吧？”
同学B：“您也不能趁张老师不在就这么编排他吧。”
同学C：“张老师不就是没挤进前三拿到‘热流大师’吗，但前十也很厉害了啊！”
同学D：“就是，哪个热流大师会苦哈哈的待您手下教学生啊，看把您美的。”
“哎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都是从哪知道的，我都才刚知道。”姜铎铎立时吹胡子瞪眼上了。
ABCD异口同声：“您办公室拍着桌子一说，全校都知道了。”
姜铎铎正打算再说点什么，钟亦便抬手指向了教室门口的方向：“再贫真要误机了，别耽搁我点名。”
“好好好，最后一句。”领导病严重的姜铎铎扒着讲台还想抢救一下，就被钟亦直接上手叉出去了，“你每一句都是最后一句。”
但考虑着这句话的重要程度，姜铎铎终究是抢着从门缝里把最后一句叮咛喊出来了。
“你们绝对！绝对！绝对不许跟钟老师搞师生恋！！！”
一直站在后门听墙角的张行止只见大家在班群里刷道。
-“就老姜这嗓门，现在整层楼都知道有个容易被学生搞师生恋的老师姓钟了”
-“隔壁班上课的兄弟已经开始找我要照片了”
-“我们班二十九个人，二十个带把，老姜担心成这样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各位，树洞见”
树洞是说他们学校的微博树洞，张行止正要在群里让大家不要随便传钟亦照片，就被猛然发现他的姜铎铎打断了。
这头姜铎铎才完成拉踩动作就见到了当事人，饶是脸皮再厚也还是会心虚的，试探道：“张老师你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进教室呢吧？”
张行止知道这人是怕自己听到他的小跟班言论，索性道：“嗯，刚赶到。”
“那就好、啊不是。”姜铎铎明显松出了一口气，“我是说，你赶紧进去吧，我得赶飞机去了。”
结果张行止点头应完，眼见姜院长都走出去好几步了，却又重新退回了自己面前，像是心里过意不去似的道：“其实前十也很厉害了，我就是觉得可惜你知道吧张老师，就……不要放在心上，咱们自己知道自己有那个实力就行了，嗯？”
张行止顿了顿，终于还是把“不要放在心上的人应该是你”咽回了肚子：“知道了，院长。”
“行，那你好好配合人家钟老师的工作。”姜铎铎，“噢对，他不会拍照。”
张行止：“嗯，我知道。”
姜铎铎是一直坐上去机场的大巴了才反应过来。
他又没给张行止说过钟亦对摄影一窍不通的事，张行止怎么知道？
但显然并没有人在意他的看法，手起刀落把人清出教室的钟亦果然如他所说开始点名了。
张行止站在后门看见他对着教务系统里的名单点的很认真，每念一个名字，就要抬头看一眼底下的学生。
如果不是又一次见到，张行止都不知道他还戴眼镜。
跟床上的样子不一样，跟热流大会的样子也不一样，虽然也是笑着的，但更严肃了，也更认真了。
都很好看。
再没犹豫，张行止指尖一个轻点便将讲台上的人定格在了手机屏幕上。
可惜相机不在身边，只能拿手机拍不说，中间还隔了一层带着污点的后门玻璃窗，成像并不清晰。
但饶是如此，张行止也还是看入了神，就这么傻不唧唧地举着手机透过摄像头看钟亦。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班一个男生点完自己的名字，外套一脱、眼镜一摘、头发一扒拉，就从他原本的位置偷偷跑到了另一头，熟悉的伎俩，不说张行止也能猜出来他准备帮谁代点。
随着名字的靠近，原本想出面阻止的张行止忽然就好奇了，很想知道钟亦这么一个一个对着看到底是吓唬人，还是真的能记住。
钟亦：“李忠彬。”
“到。”
钟亦：“周克文。”
“没来。”
钟亦：“郑琦。”
王寺恒：“老师他上厕所去了。”
钟亦：“嗯，考勤第一节 课不算，从第二节课开始算。”
王寺恒闻言立马眉开眼笑地改了口，呲牙道：“嗷那老师他不在学校。”
钟亦语调都没变一下：“嗯，那就从第一节 课开始算。”
王寺恒：“？”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寺恒蒙了：“老师你怎么耍赖啊，说话不算话的。”
“我只是改变主意了，哪来的说话不算话呢。”钟亦抬手就把“郑琦”名字那一行的“旷课”勾上了。
这才念了一小半名字，旷课那一栏就已经严重挂彩，但钟亦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望着大家继续笑：“人在学校的，最好让他们从宿舍过来。你们院长给我说了，好像旷课三节、迟到五节都会直接取消期末考资格？”
是了，而且他们一天就是三节课，所以只要再旷一次，或者再迟到一次就不行了，但他们显然是办不到的，所以张行止基本睁眼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大家作业都交的出来，考勤方面能免则免。
“还有，最好不要帮忙点到，只要这节课结束以前老老实实告诉我人不在，我还是可以考虑再改变主意从下周的课开始记考勤的。”钟亦勾唇，“当然，我是说可以考虑，没有说一定。”
这话一出，底下立马开始窃窃私语了，张行止站在后门很清晰地听到离他最近的男生说了一句：“傻逼才告诉你。”
但钟亦也就是提了个醒，根本不需要学生做出回应，说完便继续点起了名。
临到代点前几个名字的时候，张行止都还默默靠在后门没出声。
钟亦：“胡开伟。”
“没来。”
钟亦：“涂一。”
“老师他请病假了。”
钟亦：“下课把假条给我，辅导员签字盖章的那种。”
“老师他还没来得及找辅导员，急性的。”
钟亦盯着那个说话的男生定定地看了几秒，一字一顿道：“下课我就要假条，急性的。”
其实只要咬死不放完全是没问题的，但那人高马大的小伙愣是被看怂了，本想再坚持一下，结果钟亦下一句话就让他直接跪了。
“你是叫李忠彬？最好考虑一下后果再回答。”钟亦嘴角始终挂着笑，“现在让涂一从医院回来可能还来得及。”
这一下，班上的人登时傻了眼，竟然真的只点了一遍就把名字又对着人叫出来了……
后门的张行止嘴角漏出一丝笑意，他看到那个准备代点的男生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瞬间弯了，脑袋低了八个度，明显是心虚了。
下一个名字就是他了。
钟亦：“房路。”
“到。”
钟亦一抬眼镜：“头抬起来。”
那男生缓缓直起了腰板，努力让自己在他的目光洗礼里镇定下来，早在这新老师喊出李忠彬名字的时候他就后悔答应帮这个忙了。
一时间，班上变得很安静，房路这么嚣张地找同班代点糊弄老师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在等钟亦给他判刑时，钟亦竟是一阵盯后就继续往后点了，那男生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蒙混过关，整个人都宕机了。
但张行止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静。
果不其然，没点两个名字钟亦就转过头来了：“房路。”
没人应。
钟亦精准地将视线放回了那个还沉浸在劫后余生里的男生身上：“房路。”
两人视线都对上了，那男生还没出声，直到他旁边的人拍他胳膊孩子才回过神，忙不迭几声应下。
钟亦挑眉：“我喊你名字你怎么还犹豫呢？”
那男生哽了一下，急中生智道：“因为老师长得太好看了，我给看傻了。”
众人：“噗——”
但钟亦并不为满教室的嬉笑所动，只轻飘飘问出一句：“你确定你叫房路？”
那男生已经快扛不住了，但事已至此，他后牙槽一紧也就冲了：“是啊老师。”
“行。”钟亦也不多纠缠，低头便要点后面的名字。
就在那男生以为自己彻底逃过一劫时……
钟亦：“李江。”
那男生：“……？”
钟亦看着屏幕上这个后面已经记上出席的名字又问了一遍：“李江是不是不在。”
全班静默，那男生憋得整张脸都红了，想出声又不敢出声。
“那看来是我记错了，李江没来。”钟亦说着便将后面的考勤改成了“旷课”。
然后那男生就彻底忍不住了，出声道：“没错老师，你没记错，李江到了。”
钟亦眨了眨眼：“你不是确定你叫房路吗？”
李江：“……老师我错了。”
“嗯。”钟亦应完，手里鼠标一滑就要顺着往下。
李江顿时慌了：“老师您……不改一下吗？”
但钟亦就透过镜片看他，道：“我早就说了，不要帮人代点，这节课你帮他点了，那我这节课就认你叫‘房路’。”
李江人傻了，整个班也跟着傻了。
只有张行止在教室外眼里笑意更深，那人全程口吻都风轻云淡的，却硬是把一帮孩子吓得够呛。
先前那个说“傻逼才告诉你”的男生张行止不认识，应该是外班找来的代课，这会儿已经开始发微信向原主求助了。
这次，一直到钟亦点完名班上都很安静，没人敢造次。
明明一眼过去教室里的位置都被填满了，19摄影的点名单拉下来却是缺了一半。
钟亦也没有留余地的心思，点完就点了最底下的“提交”，至此，看够了的张行止终于决定进教室了，结果他刚打开门就险些跟一个勾着腰的学生撞个满怀。
那学生一回头看到是个寸头，以为又是来蹭课的，一声“同学”正要出口就发现跟前人原来是他们张老师，那男生蒙了，赶紧双手合十想对张行止小声祈求，但他连“张老师”三个字都还没说完，两人就听到了钟亦从教室里传出来的声音。
“刚刚谁出去了？穿黄衣服的。”
没人应。
“都不说？那我们就从头到尾再重新点一遍。”
众人哗然。
张行止眼见他跟前的学生腿就软了，当即一摆头示意人回去，低声提醒道：“说你上厕所。”
那学生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就跟见到救星一样感激地看了张行止两眼，麻溜按照他说的滚回了教室。
张行止是一直等那孩子落座才从后门出现。
钟亦就站在台上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说：“终于舍得进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把今天的课都罚站完。”
主要是钟亦的表现过于淡定，让张行止又有些拿不准了，完全看不出这人到底是认出自己来了，还是把自己也当学生了。
众目睽睽下，张行止从教室后门一直来到了第一排，但怕自己身高挡着后面的学生，张行止特地挑了最靠窗的位置，王寺恒自主自发就从位置上起身把人让了进去。
正牌老师在底下坐着，新来的反而在讲台上占山为王，教室里氛围一度很微妙。
而这种古怪的氛围，在钟亦对他们张老师放话时到达了顶峰。
钟亦就点着底下那个迟到还坚持坐到第一排的寸头不咸不淡道：“你，下课别走。”
一时间，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行止身上，所有人都在等他解释上两句打打新老师的脸，但他们张老师竟然仅是顿了顿便应了。
张行止：“好。”

第7章
几乎张行止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班上学生就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声，张行止眼看班群里就又开始了。
-“@张行止您这是在谦虚啥呢”
-“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人家这都烧正宫府里了！老张你醒醒！”
-“我只关心一个问题，张啊，你说新老师好看吗”
-“新老师这个丸子头太得劲了”
-“老张不要被美貌糊了眼！”
-“钟老师太漂亮了，糙老爷们还是喜欢老张”
-“蓝颜祸水蓝颜祸水”
-“@张行止咱自己就很帅，干吗要垂涎人家的美色呢”
刷屏顿了一秒，然后大家集体开始发问号。
张行止默默扭头看了眼自己身边一脸严肃认真听课状的王寺恒，群里已经有人帮他说出了心声。
-“我们都能说这话，你就算了吧班长”
-“你一个垂涎到从最后一排坐到第一排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疑惑.jpg）”
想了想，张行止还是决定说一句。
-“认真听课，钟老师很好”
结果这句话刚发出去，他就被“点名”批评了。
钟亦看着那个就是坐在角落也很显眼的大高个抱臂道：“特地挪到第一排玩手机是你们班的传统吗？”
全班寂静。
然后，张行止：“抱歉。”
-“？”
-“老张！！！！！”
-“尊严呢老张！！！”
-“‘钟老师很好’什么意思还不懂吗（狗头.jpg）”
-“算了，我已经看透了”
-“老张用一句‘抱歉’回答了我关于钟老师好不好看的问题（好.jpg）”
“我的教室里，玩手机可以，代点可以，逃课可以，代考也没问题。”钟亦抬了抬眼镜，“只要别撞上我心情不好，被我发现就行了。”
已经光速习惯他必有后话的一众人就是听到他前半句也一点都兴奋不起来，这话讲了跟没讲有什么区别？
就是这个“我的教室里”……
-“日哦，怎么感觉有点帅”
-“人家都说‘我的课上’，就他说‘我的教室里’”
-“傻逼快别玩了，钟老师盯你了”
本来到这里，张行止以为他就要开始上课了。
毕竟一个不会摄影的人，热流请他当评委，姜院长也请他来跟自己一起教摄影专业课，张行止是真的很好奇钟亦到底什么来头。
但钟亦下一句话是：“不是19摄影的同学，麻烦现在出去，我要上课了。”
张行止：“？”
众人：“？？？？？”
对此，钟亦的解释是：“你们姜院长只给我发了教19摄影班的工资。”
简单粗暴，且直击人心。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没义务负责工资范畴以外的部分，外面找我上课的价，你们给不起。”钟亦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屋学生总结道，“所以，出去，我这里不接受蹭课。”
这番话下来才是真的把这帮孩子的三观震碎了，全都目瞪口呆地坐在那。
见大家没个动静，钟亦也不等了，抱着胳膊就亲自开始点了：“第一排两个，第二排三个，第三排一个，第四排一个，第五排两个，第七排全部，出去。”
-“……震撼我全校”
那天，这些孩子走出教室大门的第一个瞬间，他们学校树洞就更新了一条博文。
-“这是我第一次因为蹭课从教室里被赶出来”
底下跟着的热评回复是。
-“虽然我该生气，但我的膝盖它有自己的想法（愁.jpg）”
-“这是我第一次后悔自己当时选错了专业”
-“你们bb了这么多，倒是把照片交出来啊？？？”
-“（没……没敢拍”
等人一走，满满当当的教室登时就空荡了。
这下19摄影到底来了多少人，缺了多少人立马□□了起来，还留在位置上的本班学生不约而同地缓慢抱团，挪到了一起。
“你们在教室的转告一下没来的，今天记考勤，不想上的，或者是不想见到我的，下周可以继续旷，直接明年跟着你们张老师重修就行了。”钟亦扭身拿粉笔写起了他的邮箱，“请假的，要么当天上课找人把假条带给我，要么事后五天之内由本人手持假条拍照发我邮箱，然后下周五上课的时候把假条补给我。”
“虽然你们教务系统支持七天改考勤，但课后，我只会在每个礼拜三晚上二十四点开一次这个邮箱。”说着，钟亦看着众人反手敲黑板上的邮箱，“过时不候。”
黑板上的粉笔字下笔很轻，也很潦草，但看起笔、落笔也能猜出来写的是哪个单词。
几乎是底下学生齐刷刷一点下头，广播里悦耳的下课铃就响了，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就听钟亦老神在在地说：“等会儿早点下课，课间不休息。”
都不等底下学生提出异议，钟亦便又道：“你们姜院长说，今天这三节课都归我，从下周开始我才跟你们专业老师分课，至于具体怎么分，就不是你们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众人：“…………”
-“这哥也太狠了”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该觉得他帅”
-“老张太给面了，这都能忍得住不掉马”
-“就是听课听的是不是也太认真了点，眼睛都不眨的”
-“老张：除了新老师的美貌，我的耳朵什么都看不见（狗头.jpg）”
-“摄影师都是颜狗实锤”
-“你们倒是搞张图来啊，我现在都恨不得现买张机票回学校看了”
-“敢问在场的十四位勇士，谁敢拍”
-“刚换的手机，舍不得（告辞.jpg）”
-“我们课这么多，而且每年都有老张的专业课，重修约等于延迟毕业好吗”
-“我已经坐上高铁了”
-“偷偷在桌子底下玩手机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没事，不想挂科的，下节课自己就能看到了”
-“他一定想不到我们专业老师其实已经来了，还就坐在他讲台边上”
张行止从走进教室第一秒就一直在琢磨钟亦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但也就是刚开始拿不准，早在钟亦开始往外清人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答案。
或者说，钟亦就像是特地在告诉他一样。
群里还聊的热火朝天，钟亦站在讲台上缓缓道：“人来的太少了，不怎么想上课啊……”
某些不长记性的人顿时心头一喜，还没来得及附和就听钟亦又道：“那我们随堂考试吧。”
众人：“？”
一干忙着敲字的手指猛地一顿，只见钟亦扫视了教室一圈：“这门课最后的总成绩你们张老师跟我四六开，这次随堂考就占我给分部分的百分之七十吧。”
众人：“？？？？？”
因为他一句话瞬间冷却的群，登时又因为他一句话翻了塘。
-“卧槽？？？”
-“不是，凭什么老张四，他六？”
-“姜铎铎脑子呢？这老师到底有啥牛逼的啊我就不明白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考什么”
-“这个老师也太难搞了我日哦”
-“一个随堂考就六成里的百分之七十了？”
-“数学好的麻烦算一下这是多少”
-“大概总分的百分之四十？”
-“这么多？？？绝对特别难……”
-“赌八毛，他肯定不接受补考，幸亏老子一念之差，从床上爬起来了”
结果，钟亦：“题目很简单，下课之前，你们在教室里的发一张你们觉得最好看的照片到我黑板上这个邮箱里就行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再次静了成一片。
钟亦就半倚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的学生问：“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没？”
没人应。
钟亦顿了顿：“我劝你们最好问。”
众人心里当时就是一咯噔，这才终于有人伸出了试探的jio：“是要自己拍的照片吗？”
“我没说过这个话。”钟亦抬了下眼镜，“你下课前从网上扒一张你觉得最好看的发我也行。”
“‘最好看’的意思是只能发一张吗？”
“你可以试试发两张看我给不给你分。”
“照片里什么内容都可以吗？”
“只要是你觉得最好看的。”
“没来的同学……”
“没来的零分。”
“所以我们是要连着名字、学号跟照片一起发到您邮箱吗？”
“嗯。”
“有主题之类的吗？”
“让你旁边的同学回答你这个问题。”
……
一轮答辩完毕，钟亦巡视了一圈底下的人，问：“还有没有问题？”
没人吭声，教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钟亦却是忽然勾起了唇角，一字一顿道：“你们可以问我任何问题，回不回答，取决于我，但课外，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所以，我问最后一遍，还有问题没？”
这一下就让众人有点看不明白了，因为钟亦现在明显就是一副等谁问的模样，但该问的好像都……
“老、老师……”
李江别别扭扭地冲钟亦小心翼翼道：“那我怎么办……我应该算出席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到了李江身上。
钟亦好脾气地点了点头，温和道：“你当然算，我连你考勤都记了，房路同学。”
钟亦最后四个字念得格外重，一刀就给教室里一圈没看明白的吃瓜群众把瓜给切开了，顿时哄笑四起。
钟亦好整以暇道：“人家找代课的起码花了钱，你们代点一分钱不花，哪来这么好的事呢，还是要公平一点。”
李江只觉眼前一黑，肠子都要青了，哪想到帮那狗东西代点一次代价会这么大，这一下可就是百分之四十，指不定后面还有什么骚操作，不会真要挂科吧……
-“当事人李江：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可就在众人都顾着嘲笑李江时，却听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男声。
张行止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笑吟吟的人看，声音很沉：“我呢？”
这下不止学生，就是钟亦都高高地挑起了眉毛，显然也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班上立时又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两人对视。
钟亦垂首看向那张似乎无时无刻都隐隐透着股劲的脸，唇边笑意更深，道：“你发，我就看。”
说话时，钟亦脸侧的碎发落下几分。
张行止：“下课前？”
钟亦不置可否一眨眼。
然后全班十四位幸运观众，见证了他们班第一个敢拿摄像头对着他们新老师的勇士诞生。
举起手机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张行止丝毫犹豫都没有。

第8章
镜头里，侧倚着讲台的男人身形颀长，装束简单的宽大衣摆下两条笔直的长腿微微交叉，上身双手抱臂，修长的手指依次排开搭放在臂弯外侧，丰润莹白，侧脸望向你时，借着头顶白炽灯的映照从眉骨连着山根划下一条利落的轮廓线，缀着发丝的朱唇微翘，那抹似笑非笑就藏在镜片后妩媚多情的眉眼里，碎发乌黑，错落有致地散在脑后。
钟亦从邮箱翻到张行止照片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谈不上精致，更谈不上什么设计巧思，他记得张行止几乎连角度都没怎么找，像是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次一样，抬手就拍了，但钟亦很喜欢。
早从热流那成千上万的作品里开始，钟亦就一眼相中这人的人像了。
而张行止就眼睁睁地看着坐在讲台上握着手机的人忽然便勾起了嘴角，那一刻，张行止肯定他是看到了自己的照片，但钟亦并未抬头看他，只手指一动便滑到了下一封邮件。
同样没有错过这个笑容的王寺恒没忍住小声感慨了一句：“哇……真是看走眼了，平时不声不响的，结果原来老张你才是最会的那个……”
-“你们谁照片交这么快，我刚看见钟老师笑了”
-“你自己看看你问的都是什么废话”
-“万万没想到，老张竟然把唯一一个满分答案抢答了”
-“我现在跟风再拍一张发过去还来得及吗”
-“讲真，我第一次见您对谁这么感兴趣@张老师”
-“举手提问：是咱们新老师年纪大，还是老张年纪大”
-“我觉得钟老师的丸子头真的好绝，我一女的都服了”
-“感觉钟老师年纪会大一些”
-“对，钟老师气场不一样，老张往学生堆里一扔就分不出来了哈哈哈”
-“啊我好想摸钟老师的手，肯定也保养的很好”
-“？”
-“我们班女生吭声了吗？你一个大男生就想摸”
某人刚在群里义正言辞发完这句话，张行止就见坐在他身边的人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凑到钟亦讲台跟前的样子简直不能再狗腿。
钟亦正浏览着微信消息就被身旁猝不及防伸出来的脸挡住了屏幕，那男生在他耳边极热心地自我介绍道：“钟老师，我是19摄影的班长，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布置作业、拿器材什么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帮您通知大家。”
满屋人：“………………”
-“这真的是个崽种”
-“王寺恒：我不摸手，我就骗个微信”
-“妈的这狗腿子女朋友呢，还管不管了”
-“上个礼拜分了啊兄弟”
-“？？？又分了？”
-“狗屎，我还没开始这渣男床上就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了”
-“我日！摸了摸了！”
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摸什么的时候，张行止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讲台上的两人。
钟亦只定定地看了两眼自己跟前这个五官还挺端正的男生就把手机递了过去，结果这男生既不扫码，也不让他扫，竟是就着他拿手机的姿势便握了过来，连带着将他的手裹了个严严实实。
-“！！！！！！”
-“妈的我要报警了，这个崽种又开始了”
-“老张呢，老张上啊！”
-“不行，谁都可以，王寺恒不可以”
-“张老师！你还管不管了！！！”
十八九岁的小男生到底还是不一样，几乎是他一握上来钟亦就感受到了他掌心炙热的温度，但钟亦也不动，只睨着他往搜索框里输的微信号哼笑道：“你们姜院长不让你们跟我搞师生恋没听到吗？”
“没说要搞师生恋啊钟老师。”王寺恒笑的狡黠，加上微信也没放开人家的手，而是继续输起了备注。
钟亦第一眼就被逗乐了，结果这小孩还装的挺像，设完就放开他的手坐回了位置，乖巧地仿佛刚刚无事发生过，对他呲牙道：“以后有任何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钟老师都可以找我啊。”
-“卧槽……这崽种脸都不要了”
-“就差没直接明示床上互帮互助了你妈的”
-“王寺恒已经彻底不能行了，带把的都不放过”
-“要不说摄影出人渣，我信了”
但钟亦并没有马上接他的茬，只对大家悠然提醒道：“照片发我邮箱就可以走了，八点还没发我的直接零分。”
“……咱们不是八点五十下课吗？”
钟亦点头：“行，收到了，下周八点五十下课，我看谁敢早走。”
“不不不不不……”
“还有，不要把我拉进你们班群，任何问题课上解决，除了你们张老师，我这里不支持任何形式的课后辅导。”说着，钟亦特地朝王寺恒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当着他的面就把他微信删了，道，“包括床上辅导。”
众人：“噗——”
完全没想到自己后脚就被公开处刑的王寺恒：“……”
但最绝的不是这个，最绝的是处刑完了钟亦还要鞭尸，他就对小孩气定神闲地教导道：“你给我备注酒店房号，不如直接给我备注尺寸来的更有吸引力。”
这谁顶得住啊，教室里一干人顿时就笑翻了，钟亦口吻稀松平常得最后王寺恒自己都没忍住，也跟着傻乐了起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先前营造的距离感全打破了，分寸把握的刚刚好。
现在已经有学生敢开口跟钟亦开玩笑了：“那万一有急事找您怎么办？”
钟亦：“你们平时也把你们那么高个子的张老师当摆设吗？”
这话一出，众人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钟老师您和我们老张认识啊？”
钟亦勾唇：“认识啊。”
不仅认识，还认识挺深入。
“那钟老师你的意思就是说能给咱张老师课后辅导呗！”这帮学生前脚还话都说不利索，后脚一个两个就敢起哄了，都嚷嚷着让钟亦好好辅导辅导他们老张。
但钟亦像是还嫌教室里不够热闹，挑眉便向张行止投去了揶揄的目光，优哉游哉火上浇了把油：“你们张老师那么厉害，哪还需要我辅导。”
此话一出，教室里立时口哨四起，但张行止却是看懂了，这人望过来想告诉他的其实是学生到底还是学生，随便几句带颜色的玩笑就哄来一片没心没肺地称兄道弟。
短短几节课下来，钟亦的段位张行止都看在眼里，这人一句自我介绍没用就让学生对他又敬又爱，不敢轻视半毫，但实情却是在场没一个人知道他的职业、年龄，甚至师出何方，包括他自己。
像是同样看穿了他想法，钟亦勾着唇角便强调道：“我是说真的，你们张老师很厉害，各个方面。”
众人还没来得及为最后那耐人寻味的四个字尖叫，就听钟亦又道：“比如我可能再活一辈子也拿不到‘热流大师’的称号。”
一时间，教室里的嬉闹嘎然而止，就连张行止本人都愣住了，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王寺恒呐呐开口：“老师你是不是弄错了……”
他们老张是参加热流进了前十很厉害没错，但也……
“当然前十也很厉害了啊老张。”王寺恒赶紧对张行止打补丁，“我不是说一定要‘热流大师’才……”
“你们姜院长说的不算，听我的。”打断王寺恒的话，钟亦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张行止，“或者你们可以问问你们张老师，信谁。”
顶着满教室的注目礼，张行止自己都是乱的，毕竟他是亲自参加完颁奖全程才回来的，按理应该没人比他更清楚最后的结果，但钟亦就是评委之一，他的话……
不等他想完，钟亦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道：“应该差不多了。”
张行止：什么差不……
“滋滋滋——”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锁定到了张行止桌前的手机上。
张行止看到来电显示的第一秒迟疑了，因为这竟然是通国际电话。
“坐着接吧。”钟亦笑道，“我不会把你赶出去的。”
张行止一顿，照办了。
然后全班人都竖起耳朵听起了墙角，天知道当他们听到第一个英文单词从张行止嘴巴里蹦出来的时候有多震撼。
-“wc老张口语这么强”
-“别说口语，我连他英语这么好都不知道”
-“我也，我以为他就看得懂跟摄影相关的专有名词”
-“要不是最近冲四级，我肯定半句话都听不懂”
其实这通电话很短，但任谁都能看出这通电话给张行止带来的一定是重磅消息，因为他们老张没听那头说两句就猛然看向了他们的新老师。
-“各位，我有了一个了不得的猜想……”
等张行止电话挂断，钟亦就望着他眨了眨眼，眸里满是笑意，像是在问他：这回信我了吗？
但这件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张行止想了好半晌都没想通，那个拧着眉头沉默的劲简直要把边上一干还等着八卦的学生急死。
作为班长，王寺恒首先发了声：“老张，什么情况啊？”
张行止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颁奖名单上把我的名字漏掉了，其实我也是‘热流大师’……”
众人：“？”
王寺恒努力琢磨了一下这个低级得跟热流一点不配套的乌龙：“是……弄错了？还是漏掉了？”
张行止：“……漏掉了。”
众人傻眼：“那今年……”
“今年有四个‘热流大师’。”张行止说完便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讲台上的人，钟亦却没再看他，只笑吟吟扔下一句，“还有十分钟就到八点了，我这里才收到五张照片，剩下的人是都不想要分了吗？”
众人闻言立马呈鸟兽状散开，继续开始死命扒图，留下还在疑惑里无法回神的张行止一个人在原地。
热流国际摄影大赛两年一届，从1979年举办至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届四位“热流大师”的情况。
虽然这个操作确实过分儿戏，但如果对方是钟亦的话……
望着此刻稳坐高台的人，张行止满脑子都是这人该不会真的因为自己在床上伺候地舒服了，额外把他的名字加进去了吧……

第9章
临到下课学生们跟他道别，张行止也没想明白这件事。
几乎是教室一空，钟亦便从讲台板凳上站起了身，好笑道：“我像是那种人吗？”
又一次被看穿心思的张行止：“不像……”
“那你纠结什么，安安心心把‘热流大师’抱回家不就好了。”钟亦来上课除了带了个人，就只剩他手里的手机了，这会儿什么都不用收拾，起身就能走，他看着从座位走过来的人勾唇道，“没想到这就又碰上了啊张老师，感觉以后在任何地方再碰到你，我应该都不会惊讶了。”
但其实钟亦也就是面上笑的丝毫不漏，随着某巨人的靠近，眼见他身高就要不够用了，脚下垫着一个讲台才勉勉强强够上人家“净身高”。
看着眼前人，张行止找了好一会儿词才挤出干巴巴的两个字：“……你好。”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如此正式的打招呼却是第一次。
但那人却是嗤笑着扫了眼自己的下半身，像是听到了多稀罕的两个字，再次反手敲了敲他留在黑板上的邮箱：“本来不想找你，但既然又碰到了，那就把体检报告发来。”
钟亦自觉自己话音里的潜台词已经再明显不过，结果人家是怎么说的。
张行止：“我是第一次。”
钟亦一顿：“……什么？”
“我是第一次。”张行止低头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病。”
“……？”钟亦望向男人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发觉确实是从这人脸上找不出半分作假才缓缓开了口，“那你先前一声不吭就跟我上了床？”
张行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句长一个字的答复：“嗯。”
钟亦：“………………”
气氛有一秒的凝固，钟亦越想当时的状况越觉见鬼，他竟然跟个没经验的人玩的那么开心……
这事震撼的钟亦扶着后颈又缓了好半晌才说出话，慢吞吞道：“虽然第一次不等于没病，但既然是第一次，体检报告就不用发我了。”
张行止：“为什么？”
“因为没有下次了。”说完，钟亦便扭身朝教室外迈开了步子。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雏，张行止留在原地消化了好几秒，才理解过来钟亦先前让他发体检报告，是打算发展长期床伴关系的意思。
于是钟亦没走几步便听那人沉闷地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在此之前他连一丝脚步都没听到。
“为什么？”
张行止还是这三个字，为什么听说他是第一次就不要他了？经过这三节课，张行止直觉先前钟亦对自己表达的喜欢不假。
但钟亦并不回答，而是岔开话题问：“车在停车场吗？”
张行止：“……在。”
“带路吧，送我回去。”眨眼的工夫，钟亦便已恢复了稀松平常的口吻，就好像先前的对话完全没发生过。
张行止：“好。”
他看不到身前人的表情，但对方不欲多言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从教室去停车场，一路沉默。
张行止犹豫再三，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要追问原因，关于热流，也关于第一次。
可他正要出声，就因着钟亦拉开后车门的动作改了口：“为什么不坐前面？”
钟亦挑眉，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你很希望我坐你旁边？”
张行止就一瞬不瞬地盯在眼前这张漂亮的脸上，嗓音很沉：“如果你不愿……”
“算了，你想我坐就坐吧。”不等人说完，忽然改变主意的钟亦便意味不明一声笑，如他所愿绕到了副驾驶，“是性格关系吗，张老师平时对别人也都这么照顾？永远顺着人说话？”
说着，钟亦站在门前，望着对面怔愣的男人不咸不淡补上了一句：“所以第一次也没有拒绝我？”
张行止想说不是，但那头钟亦“啪”一声便合上车门坐进了车里，明显就没打算听他的答案。
等张行止跟进去再准备开口，钟亦已然打起了哈欠，然后紧跟着他的手机就响了。
接起电话，钟亦说的是英语，声音懒懒的：“喂？”
“嗯，刚结束。”
“你们帮不了我，我自然得想别的办法。”
“虽然现在预算是放开了，但感觉要从朱迪手里抢伦纳德还是难度不小，你帮我问着试试看吧。”
张行止上次还只听到了一个熟人的名字，这次一下来了俩，看来电话那头正是刚刚跟他通过电话的奥斯塔那。
关心伦纳德档期的，不是拍片就是拍片，张行止这才初步肯定了钟亦的职业是制片人，看他性格地位，应该还是挺厉害的那种。
张行止正想着，就听钟亦忽然对电话那头点了他的名：“嗯知道，事实上他现在就在我旁边。”
八成是提起热流大师把他漏掉的事了。
但奥斯塔那也不知道在长篇大论讲着些什么，钟亦听着听着就再次打起了哈欠，眼睛都合上了：“长话短说吧，想睡了。”
又是人在旁边，又是想“睡”的，很懂的奥斯塔那瞬间闭麦了，心里对钟亦不避讳的认识程度又上一个台阶：“那就按咱们先前拟好的文案发？”
“嗯，不要担心那些没谱的事奥斯塔那，除了你们自己圈里的人，外面真没几个关心你们是不是多弄出来了一个热流大师。”说着，钟亦终于是耐性到了头，再一次强硬地打断了那头的话，道，“短期内我都不想再去纽约了，要请饭自己飞中国来请，挂了。”
张行止一通电话听下来，明知他们谈论的就是自己最想知道的事，但钟亦挂完电话就把脸上的眼镜摘了，当真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
看着身旁人眼下浓重的黑影，张行止终于还是把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疑惑。
按理说，以钟亦回来的时间是完全有时间睡一觉的……
张行止现在已经不怀疑钟亦有没有好好睡觉了，他怀疑的是钟亦到底睡不睡觉。
而且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办到的，张行止其实早在上课的时候就很在意了——自己的划痕都还好好地待在脖子上，这人至少留一个礼拜的吻痕却是不见了踪影……

第10章
到达目的地时，张行止停车停地很仔细，钟亦靠在副驾驶上睡得无知无觉，再睁眼，是被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吵醒的。
看着屏幕上硕大的“梁思礼”三个字，钟亦睡眼朦胧地冲身边人问：“怎么没叫我？”
“感觉你很累。”
车厢里很安静，男人醇厚的嗓音一出口就能充满整个空间。
“在你车上睡得意外的香。”钟亦莞尔，“下次困了还找你睡觉。”
电话一接通电话，梁思礼听到的就是钟亦这句话。
梁思礼：“？”
梁思礼：“钟亦你人都还没回来就开始想着下一次了？”
“你管我。”钟亦白天的气还没消，张嘴就怼了回去。
虽然张行止和钟亦见了三次面别的没干，净听他接电话去了，但钟亦拿这样亲昵的口吻跟人讲话他还是第一次见。
梁思礼：“约我晚上见的人不是你？”
钟亦正要回话，就瞟到了某个从公寓楼栋里出来的人，一时间到嘴边的话立马变了样，他按下手边的车窗口吻不善道：“自己玩完就记得来找我了，梁总算盘打得挺好啊。”
一听这话，搂着身旁男孩的梁思礼顿时抬头四处找了起来，刚和不远处副驾驶上的人对上视线，耳边的电话就被挂了。
不再搭理窗外的人，钟亦扭头冲身边始终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的人问：“你平时课多吗？”
张行止如实回答：“我自己的课在礼拜三、礼拜五晚上，但姜院长出差了，所以他礼拜一下午的课暂时也给我了。”
钟亦点头：“除了上课，平时还有别的事需要忙吗？”
“没什么了。”
“行，那你把你课表发我吧，我看下个礼拜一能不能抽时间去听你的课，然后下课一……”
钟亦话没说完就被忽然插进来的梁思礼打断了：“我就说是我眼睛出了问题，还是我亏了几个亿的股终于涨了，我们精贵的钟老师竟然肯坐副驾驶了，敢情是边上陪着个这么帅的小朋友。”
说话时，梁思礼就站在车边微微弯着腰，嘴上话是对钟亦说的，一双眼却直勾勾地盯在张行止身上。
副驾驶？
副驾驶怎么了吗？
如果张行止没记错的话，钟亦第一次坐他的车，让他送去机场坐的也是副驾驶。
但被打断的钟亦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兀自对张行止把自己的话补充完：“然后下课一起吃顿饭，聊一下上课的问题，你ok吗？”
张行止看了看钟亦，又看了看他身后车窗外的男人，刚点下头就听那人又道：“什么上课？这是姜铎铎院里的学生吗？你现在连学生都不放过了啊钟老师。”
张行止隔着一个人都闻到酸味了，钟亦也还是只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抬手就把自己微信二维码放到了张行止跟前：“扫我。”
梁思礼看着加微信的两人啧啧直摇头：“你早说你喜欢这样的，我可以帮你介绍啊。”
通过好友申请，钟亦没好气看他便要推门下车，示意他滚远点站，别挡路。
结果梁思礼一动，一直乖乖待在他身后的人就看到了张行止的脸，杨幼安当即惊呼出了声：“张老师？！”
张行止、钟亦、梁思礼：“？”
张行止看杨幼安：“你认识我吗？”
钟亦看梁思礼：“你到底哪来的脸说我？”
玩大学生的到底是谁？
但饶是如此，梁思礼也还是露着一口白牙笑的一如既往，反手就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了钟亦身上，对张行止恭维的一点没有诚意：“原来是我们幼安的老师吗？张老师真是好年轻，看着跟我们幼安差不多大啊哈哈哈。”
钟亦一收下他的外套就受不了地把人推开了：“梁总，喊别人名字的时候不要挨着我。”
听到这里，本就将两人所有互动尽收眼底的张行止，终于是忍不住收紧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他是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将视线从钟亦肩上那件属于男人的外套上挪开，看的梁思礼直挑眉。
唯有完全没觉出现场氛围不对的杨幼安还自顾自羞耻地脸红着，其实他刚一出声就后悔了，毕竟就他脖子上连浓浓夜色都盖不住的痕迹，任谁都能看出他跟梁总的关系，还是在老师面前……
但他转念一想，就算现在不知道，到了上课也还是会知道，索性是破罐破摔了，嗓音发紧：“张老师……我、我是19表演一班的，平时是姜院长给我们上课，但他出差了，说从下个礼拜一一直到他回来都是您带我们……”
张行止哪能看不到眼前孩子脖子上的痕迹，但他在意的点却完全不在这里。
同样是短袖，这人怎么不把外套脱给他一口一个“幼安”的小孩，反而脱给了钟亦？钟亦还不拒绝？
不是马上就要夏天了？晚上有凉到需要外套的地步？
杨幼安一通自我介绍出去没得到回应心里正虚，就听梁思礼状似不经意地问：“表演班也要学摄影啊？”
梁思嘴上这么说，其实一点没想得到回应，手上已然托着小情儿的背将人推到了张行止车前，笑道：“本来准备帮幼安打车回学校，但既然正好碰上老师了，要不就麻烦张老师顺路把我们幼安捎回学校？安全，我也放心点。”
在这样对他们关系心照不宣的前提下，杨幼安本就怯生生的，这下一听金主的话顿时挨不住了，望向男人的脸上全是哀求：“梁总……”
但梁思礼的恶趣味一下就上来了，看着张行止便按着杨幼安的肩在他耳廓落下了一吻，成熟俊朗的面上全是揶揄的笑，眼里闪着挑衅的光：“说了，叫亲爱的。”
始终状况外的杨幼安登时从脸蛋红到了脖根，羞愧的耳朵都要滴出血，顶着张行止的目光恨不得直接打个洞钻进去，结结巴巴道：“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吧，张老师不一定回学校的……不用管我……”
然后张行止就见梁思礼先是后撤半步做了一个探望他车标的动作，随后礼貌谦和地意有所指道：“是吗，我还以为一般你们年轻的大学老师都会住宿……”
但张行止根本没等梁思礼暗示完便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杨幼安，打断道，“上来吧，顺路。”
旁观已久的钟亦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带着困意的嗓音哑哑的，和着夜风一起送进众人耳朵里。
“原来我们张老师还是有脾气的呢。”钟亦弯着眸如是笑道，“真是……搞的我都有点舍不得了。”

第11章
但梁思礼没给张行止接话的机会，一句敷衍的“那就麻烦张老师了”便将杨幼安一把塞进了他车里，留下两人在车里齐齐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虽然那男人第一次挨上去搂钟亦被推开了，但张行止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没走几步，那人便再次揽上了钟亦的肩膀，偏头挨过去说话的姿势很是亲昵，钟亦也没再推开他。
“他们是……住在一起吗？”张行止是酝酿了好半晌才把“同居”咽回去。
但杨幼安根本没往上下层跟住一间屋的区别上想，只垂着眼睑点了点头，道：“梁总和钟老师关系很好……”
说这话时，张行止从他脸上看到了显而易见的落寞，那过分白皙的肌肤跟他颈间殷红的印迹摆在一起，意味赤裸。
杨幼安：“本来我不该过问老师的事，但张老师跟钟老师……应该也是那种关系吧？”
“嗯？”张行止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身边人抬眸小心翼翼地将视线聚焦到他脖上的抓痕才回神。
虽然张行止也不确定杨幼安指的那种关系是只包含肉体关系，还是其他更多，但自己“撞破”了他被人包养的事，要是这个时候否认了，孩子肯定会很不自在。
实情也确实是副驾驶上忐忑不安的杨幼安直到得到张行止肯定的回应才彻底放下心，他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呐呐开口：“钟老师长得真好看……”
张行止看着头顶的红绿灯下意识就应了：“嗯。”
“气质也很棒。”
红灯还有十秒，张行止：“嗯。”
“张老师应该也很喜欢钟老师吧？”
八秒，张行止：“嗯。”
六秒，张行止：“……嗯？”
张行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了什么，但他一扭头便对上了杨幼安晶莹的眸子，澄澈且真诚。
三秒、两秒、一秒……
张行止默默放下手刹，重新扭头看了前方，没回答，杨幼安却从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处得到了答案。
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杨幼安立马笑开了：“张老师是害羞了吗，说出去大家肯定不信哈哈哈。”
张行止微微抿嘴，岔开话题道：“你们不是我的学生也认识我吗？”
“当然！”杨幼安笑道，“张老师长得是真的很帅啊！每次去蹭课的人都很多，我以前也跟风蹭过一节，还因为是个男生很不好意思来着……”
直到这里，杨幼安羞怯怯的眸子才终于染上神采，一把清脆的嗓音浅浅回荡在车厢里，坦诚地告诉张行止虽然他知道梁思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要他了，但他是真心实意地很喜欢那个男人，交换秘密的样子彻头彻尾就是个孩子。
“为什么？”张行止问的很平和，起码在杨幼安听来没有一丝轻蔑。
杨幼安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道：“其实梁总先前那么说您没别的意思，如果您不高兴了，我帮他给您道歉。”
男人看车标大概就跟女人看包品牌一样，再加上他又内涵张行止这种年轻的大学老师多半没钱买房，只能住宿舍，这前前后后下来，饶是不谙世事如杨幼安也看明白了。
但张行止只淡淡地问：“你为什么要帮他道歉？”
“只是不希望张老师您讨厌他，他可能就是……不太高兴您跟钟老师走得太近……”说着，杨幼安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只是跟前面不同，这次尽管他面上有苦涩，但张行止看到更多的却是甜蜜。
小孩垂着视线时眸子里也闪着光，从嗓子里出来的第一个音调就已诉尽了倾慕：“梁总其实人很好，就跟对钟老师一样，对所有站在他身边的人都很好，很温柔，很绅士，很有人格魅力……对我也很好……”
然后张行止便安静地听他说了许久梁思礼如何对他好，本是不忍心告诉他这些不过是在那个男人还喜欢他的时候，但听到后面，张行止发现这孩子自己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但要一直站在梁总身边真的太难了，这么多年也只有钟老师一个。”这是今天下午钟亦离开以后，梁思礼摸着他的脸蛋对他说的话。
-“我们幼安得再努力一点才行啊，这么可爱的孩子，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厌倦了，毕竟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竟然只剩下了一个钟亦。”
张行止皱眉：“他们两个……”
“很嫉妒吧。”杨幼安眉眼恬然地牵了牵嘴角，“梁总说钟老师今年三十三，但他们俩已经认识十年了，当时钟老师才刚毕业不久，还只是立博项目方一个小公司的普通职员。”
张行止哑然，就是再不了解影视圈，也一定听过立博影业的大名。
“梁思礼是立博的？”
“是啊。”杨幼安笑笑，“梁总以前只是立博的三少爷，现在已经是立博的老板了。”
张行止：“……所以他们是一起做项目认识的？”
杨幼安点头：“本来立博不会花时间在这种小项目上，不过那个时候别的项目都被梁总二哥、大哥拿走了，梁老先生为了打发梁总，就随便捡了个小的来，但是！张老师肯定看过那部片子！”
张行止看了眼身旁忽然因为兴奋面色绯红的小孩：“电影？”
“嗯！”说起这个，杨幼安不自觉便挺了挺腰板，一字一顿道，“是《逻辑美学》！”
张行止顿时就愣住了。
杨幼安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很厉害吧！”
张行止心情复杂：“嗯……”
他记得很清楚，《逻辑美学》那年他十八岁，高三在读，而钟亦，其实也才二十三而已……
炫耀结束，杨幼安的眉眼再次垂了下来，苦笑道：“这些是梁总当八卦哄我、讲给我听的，但我自己偷偷翻了八卦论坛，有工作人员说杀青那天晚上，钟老师因为长得漂亮被梁总叫到房间里了，第二天两人一起出来，梁总第一时间就给钟亦的老板说了要挖人，总之业内都说钟老师能有后来的发展，全是靠梁总扶起来的。”
最后一句话杨幼安说的很委婉，但张行止听懂了，这跟直接说钟亦靠睡上位没什么分别。
但实际情况是，此刻被杨幼安吹上了天的梁总正在某靠睡上位的人卧室门口苦苦哀求，扒着人家的门缝怎么也不肯松手：“这都一下午加一晚上了，宝贝你怎么还生着气……”
钟亦反手就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塞进了梁思礼手里，果断扫地出门：“困了，有事明天说。”
“别啊！”电光石火间，梁思礼瞅准时机便将自己大半个身子全送进了门缝里，再接再厉道，“我给你泡咖啡，我们宝贝不是最爱喝我泡的咖啡吗！”
两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卡在门里，僵持不下，但钟亦明显后续乏力，拗不过他，索性是猛然一松手，任由那人栽落进来，闪开身凉飕飕道：“大晚上喝什么咖啡，本来就睡不好。”
“不睡好啊，不睡正好咱们干点别的。”梁思礼嘴上这么说着，挤进门里第一件事却是理起了自己的衣服，勾唇道，“或者不喝咖啡，喝点小甜酒？”
钟亦简直被他臭屁的直按太阳穴：“……又没人看你整什么整啊梁总。”
“要时刻警醒，让我们钟老师赏心悦目啊，不然万一被踹掉了可要我一个人怎么办。”梁思礼没个正形道。
钟亦倒头就躺到了自己床上，心说你怕个屁，怕就不会找我搞什么选秀综艺了，没好气道：“给你三分钟，说正题。”
结果梁思礼才刚说出“幼安”两个字，钟亦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冷漠道：“你继续。”
然后梁思礼就把自己有关综艺跟杨幼安的计划和期望全讲了一遍，说三分钟就三分钟，对着手机卡着时间下了最后的结语：“这节目就是我给幼安买的，其他公司的人随意，什么排名也随意，我只要幼安红。”
合着眼的钟亦就回了他三个字：“他不行。”
但梁思礼笑了：“我知道他不行，脾气软、心眼少、长相也还差点意思，但我知道你行啊，是你的话，他肯定行。”
钟亦静了一会儿，坚持道：“玩玩就行了，别祸害人家太深梁总，这个圈子他不合适。”
梁思礼：“你怎么知道孩子自己什么想法。”
钟亦终于忍无可忍从床上坐起了身：“你也知道他还是个孩子？”
梁思礼却露出了一个悠悠然的笑：“你当时不也是个孩子吗，钟老师？”
钟亦：“……他连二十都还没满吧。”
梁思礼不置可否一耸肩。
“那句话说的真对。”钟亦不信这人看不出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他，他盯着梁思礼缓缓道，“你们梁家人，都没心。”
“没心才能干这行，我们钟老师不也这么过了十来年了。”梁思礼挑眉。
钟亦又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扬手就把枕头砸到了他身上，一秒凶狠：“滚出去，我要睡觉了。”
梁思礼立马被砸破了功，抱着枕头委屈道：“那你确定明天开会是会去的吧？”
钟亦起来亲自清人了：“去去去，烦死了。”
梁思礼再次扒门缝：“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铁了心了想拍第二部 ？”
钟亦一顿：“现在已经五月了，八月再不动工，版权就要过期了。”
梁思礼终于认真了起来：“版权的钱折了虽然亏，但跟启动以后亏的钱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你是想劝我及时止损？”
“我只是希望你考虑清楚，准备的时间太紧了，而且你到现在都没找到能用的拍摄团队。”
“最后三个月。”
“十年了钟亦，它已经是一个巅峰了，没必要冒这个险，就算拍成了，观众买账的概率也很低。”
“……出去吧，我要睡了。”
梁思礼难受地望了望天花板：“我真是搞不懂我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偏给自己找了你这么个祖宗，养虎为患。”
闻言，门里人关门的动作蓦然一顿，梁思礼看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低声警告道：“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是钟亦，所以，不要再拿对我的把戏去对别人了，钟亦可能真的只有一个。”
那天晚上，张行止在学校门口就把人放下了。
杨幼安：“？”
杨幼安：“您不是说顺路吗……”
“是顺，我家就在学校附近。”张行止如是道。
杨幼安人傻了，学校附近那可是……
“周一见。”
张行止说完便踩下了油门，留下闻着车尾气的杨幼安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周……一见……”

第12章
当天回家，张行止想了想，还是决定拿搜索引擎检索试试。
关于影视圈，他顶多就是个稍稍爱看电影、电视剧一点点的普通人，要说圈内动向是一点不了解的，这会儿随手一搜就是好几十万的词条确实让他意外到了。
仅仅一个“钟亦”，从百度百科、报道、豆瓣到网评人对他的分析点评可谓应有尽有，入眼就是他占满整个屏幕的“金牌制片人”、“影视常青树”这些title，类似“钟亦：现在该考虑xxx”的风向标句式更是数不胜数，圈内地位可见一斑。
张行止一点进他的百度百科，就被那些用书名号括起来的蓝色超链接字体震住了。
作为立博影业众多合伙人里最出挑的那个，撇开09年一举拿下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的《逻辑美学》不说，紧跟在后面的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几乎全是为人耳熟能详的爆款，出口国外的不在少数。
这回张行止终于理解为什么热流在他那跟儿戏一样了，毕竟就连戛纳都请他当过评委，光是主要成就就列了一大溜。
2013年，获首届“中国十大青年制片人”奖项
2016年，成为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最年轻的常务副主任
2017年，入选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电影节委员会
……
如果说这些都还勉强在可预测范围内，那钟亦被北大聘请为美学客座教授就真的很让人猝不及防了。
原本张行止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算深藏功与名的类型，但跟钟亦后面那一系列的跨行比起来，真算不上什么。
按理这样重量级的人物，怎么着照片也不会少，尤其主人公还生了那么张漂亮的脸，结果张行止从百度百科出来，顺着把底下的页面全翻个遍也没能没找到一张正脸，唯一一张照片，还是颁奖典礼上的一个背影，是张行止在早期一篇关于《逻辑美学》拿到金狮奖的采访里翻到的。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看着红毯上紧紧相拥的两人，张行止滑动在控制板上的手指还是顿住了。
闪光灯下，稍矮的那个直接被梁思礼抱了个满怀，男人低下头的模样就像是吻在他的额头上，姿势亲昵，从照片里只能勉强看出钟亦颀长的身形，和那一撮扎在脑后、格外显眼的小揪。
&#183;
礼拜六一大早，立博影业策划部综艺组被通知加班的所有人都比平时早来了半个小时，把日常为转正图表现都会提前一刻钟到的实习生吓了一跳。
部门负责人正忙着最后的生死时速，一见实习生出现，赶紧招手：“快快快，去把打印室印出来的十五份文件摆到会议室！”
实习生入职两个月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平时办公室的灯可都是他负责开的：“这是怎……”
“快去，一定要摆整齐！”
“好、好！”实习生顿时被大家齐刷刷敲键盘的忙碌模样吓着了，包都忘了放，转身就去打印室拿文件。
然后接下来一直到正点上班，他都没闲下来过，被各位前辈使唤成了陀螺，是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抱完佛脚，在会议室坐下，他才有机会问。
“姐，今天这是咋了？”
策划部老大姐就坐在他旁边，道：“昨天晚上老板在群里说他今天要来公司开会，噢因为你没正式入职，所以还没进我们工作的大群，”
实习生一脸茫然：“老板是说梁总？但梁总不是一老来吗？”
“不不不，今天要来的是我们立博的正……钟老师来啦！钟老师早上好啊！”
实习生眼见身旁前脚还跟他说得好好的领导，转眼就从位置上站起了身，一串热情洋溢的问候直接把他看傻了，还是应着耳边此起彼伏的“钟老师早上好”朝门口看过去才发现，今天有“新客”到。
然后很快他就再次傻了，心里一个劲的惊叹这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光顾着猜他是明星还是模特去了，连向来是别人帮他开门的梁总，今天主动帮别人开了门都没觉出不对来。
钟亦进屋向众人简单一点头便扫视了一圈会议桌上较为陌生的面孔，对身后人拿着他外套的人问的很直接：“什么时候招的实习生？”
“闲钱多了就招了呗，反正便宜。”梁思礼看了眼被点到名有些不知所措的大男孩，对他身旁的部门负责人笑着求证，“也就一两个月？我没记错吧红姐？”
实习生只见他们红姐虎躯一震，忙不迭接下话茬：“是的梁总，两个月前开始筹备项目的时候招进来的，马上正式启动以后还会招一批选管组。”
说着，红姐就在桌子底下撞了一下自家实习生的腿，索性孩子的小脑袋瓜子还算灵光，一回神就很上道的冲两人再次问了好。
好歹梁总还看了他两眼应了，那个兀自坐了会议桌上位的钟老师连眼角都没给他一个。
两个月前招的人？别说实习生，钟亦现在连梁思礼都不想看。
这人昨天晚上还给他说什么是为那个杨幼安买的综艺，只怕梁思礼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两个月前是搂着谁睡的觉，说到底这人根本就是想赚外快了，亏他昨天晚上差点还真信了。
但实习生见自己的问候没收到回应也一点没泄气，主动起身便站到了放在他背后的一干咖啡器材旁，口吻熟稔地问：“梁总今天还是拼配吗？前两天红姐教我三段式注水了。”
他们公司每个会议室都会配一套泡手冲咖啡的设备，从研磨、称重、手冲到过滤一应俱全，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特别新奇，毕竟会在会议室专门腾地方泡咖啡的就基本没几家公司，这还是手冲咖啡。
所以其实他进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学怎么泡手冲，一到开会他就候在旁边吭哧吭哧地给前辈们泡咖啡，结果这次竟是被红姐揪着胳膊按回了座位。
一脸懵逼的实习生只听他们梁总爽朗一笑，起身过来道：“今天换我泡吧，胡可小朋友想喝什么？单品还是拼配？”
胡可人傻了：“……梁总您居然记得我名字？”
“来的路上偷偷找红姐问的，这样不是显得我亲民吗。”梁思礼说着便打开了烧水壶，“要不就单品吧，我们钟老师爱喝单品。”
顶头BOSS给你泡咖啡，还容的得你挑？自然是怎么都好，感恩戴德就完事儿了。
但胡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上位席的plgg往椅背上一靠，开了口：“可以开始了吗？”
只一句，红姐立马：“好好好，这个综艺虽然是《明日练习生》的第二季，但其实节目形式我们这边做了比较大的改动，包括粉丝运营模式我们也一起做了调整，到时候还得麻烦钟老师您看看有啥问题，咱们立马着手改。”
然后胡可就见钟亦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一声“嗯”后，便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这到底是开会呢，还是玩手机呢？？？
结果自己这些前辈竟然跟完全没看到一样，该怎么开始怎么开始，丝毫不敢松懈，谨小慎微的肉眼可见，耳边还有背后梁总用手摇磨豆机研磨咖啡豆发出的声响，年仅二十出头的胡可迷茫了，怎么好像大惊小怪的人只有他？
直到他的领导，红姐把写着小话的笔记本往他手边一蹭。
-“钟亦，自己百度”
张行止收到钟亦消息的时候刚举完铁，准备再去跑会儿步，手机电量只剩了最后浅浅的一层红底。
-“起了吗”
-“嗯，等我去客厅拿一下充电器”
这头胡可接受完百度百科洗礼只觉钟亦整个人瞬间就不一样了，简直自带光环，尽管他在正大光明的开小差。
胡可只见他们始终没什么表情的钟老师忽然对着手机屏幕挑了下眉，然后又一次开启了打字模式，仿佛会议室里大家的汇报都只是他聊微信的BGM，那自成一个世界的理所当然就是让他再活一辈子他可能也办不到。
但其实钟亦扔给张行止一个“嗯”，就开始翻看今日份的微信消息了。
新的一天，新的气泡，永远是这么红果果的一片，钟亦每天起床光看消息就得花个十几分钟。
但看归看，回不回就两说了。
可能看完五六个只挑一个回，还可能不仅不回，看你不爽直接就把你删了。
结果等钟亦把气泡都戳完，张行止也还没个信，返回去一看，上一条消息的时间还停留在十四分钟前。
钟亦又是一挑眉，输入道。
-“张老师你家是有多大，去一趟客厅把人都去不见了”
这句结束，钟亦是连邮箱都看过一遍了，才等来张行止的消息。
-“抱歉”
始终暗中观察的胡可就见他们拧了二十分钟眉头的钟老师忽然又笑了，配合着随之而来的，是身旁红姐松出一口气的轻叹。
钟亦根本不消看，张行止现在对着手机是怎样一副神情他连画面都有了，心下好笑。
-“怎么又抱歉，家里大又不是你的错”
-“昨天你说顺路，我还以为你住学校”
从客厅到健身房走了一个来回的张行止再次抛出了他的统一答复。
-“学校附近”
其实他很少跟人这么拿手机对着聊天，刚在客厅找充电宝都找了好半晌，张行止站上跑步机下意识就问了钟亦一句找他有什么事。
钟亦本来输入框里都打了好几行字了，这会儿一见张行止的话立马退格改了，勾着唇角道。
-“非要有事才能找吗，我就是想你了不可以吗”
虽然不睡了，但这人身上那股劲总让钟亦莫名心痒，就想逗逗他，反正他也没比梁思礼好到哪去就是了。
撩，但并不想负责。
果不其然，那头应该是被他直白的话噎着了，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了他一个“能”。
正到红姐的部分，她刚开口没两句就被他们把咖啡杯放到实习生桌前的梁总打断了，他问钟亦：“跟谁聊天笑这么开心？”
钟亦理都没理，硬说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对着张行止一个字这么乐，只从梁思礼手里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答非所问道：“三刀流？”
梁思礼果然不再追问，几乎没把求夸奖直接写在脸上：“是不是又进步了？”
“下次也喝三刀流吧。”说着，钟亦便端着杯子朝红姐的方向微微一抬，得到信号的红姐立马接上了刚刚被打断的话头。
那头边跑步边陪聊的张行止以为钟亦逗完就该说正事了，结果那头当真打开了闲聊模式。
-“在干吗”
本来钟亦连午饭准备吃什么、今天有什么安排这种闲聊三连都准备好一起发出了，但对面给他的答案让他再一次改了口。
-“运动”
-“在家运动？”
-“嗯”
尽管那天晚上钟亦喝的有点多，但张行止的身材是难得让他记忆犹新的一个，那样的肌肉线条绝不是简简单单一台跑步机能解决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张行止开的车其实也就十几万出头，钟亦玩味道。
-“原来我们张老师这么低调的吗，去一趟客厅二十分钟，家里还有健身房，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去家里参观一下？”
张行止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再一次凝固，他又开始拿不准钟亦的态度了。
张行止真的不觉得钟亦是那种会轻易提出去别人家的人，而且明明前一天还那么斩钉截铁的告诉他没有下次了……
于是一分钟后，钟亦得到了一个保守又中规中矩的答案。
-“你什么时候想来我家了都可以”
钟亦眼里笑意更甚，撑着脸悠悠然单手输入道。
-“谁要参观你家，我想参观的是你炼出来的肌肉，也随时都可以吗”

第13章
这是一个有颜色的聊天框。
张行止不会承认他看到钟亦的消息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其实跟他自己那几块肌肉没有半毛钱关系，反而全是钟亦那天在床上的样子。
胡可现在就特别的想知道，钟亦到底在跟人聊什么能笑得这么漂亮，刚刚百度百科的冲击还久久回荡在他的心房，不是他对长得好看的人有偏见，主要这个确实是长得过于好看了，胡可就克制不住地对那一串成就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然后他怀疑着怀疑着，就盯着人家的脸给怀疑入了迷，轮到他的部分了都还不知道，红姐在桌子底下撞了他好几下才回神，被递到眼皮子底下的笔记本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字，跟在后面几个硕大的感叹号相当传神。
-“醒醒！别看了！再看要出事了！！！”
为了帮他圆场，前一个发言的前辈还在帮他拖延。
胡可正准备安慰自家领导没事，人家钟老师聊天聊的开心着呢，就见钟亦忽然抬起了头，视线精准地落到了他身上，问：“刚刚不是说宣发营销的部分是实习生跟公关部跟进对接，所以让他起来汇报吗，怎么现在还坐着？”
胡可：“！！！”
靠这人就是个骗子啊，说好的玩手机呢，怎么能把刚刚他们说过的话复述的这么完整？？？
红姐预料之中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再一次在桌下狠狠地撞上了这人的腿，撞得胡可屁股上跟装了弹簧一样，顶着钟亦的目光“噌”一下就站起来了。
胡可赶鸭子上架，努力一捋舌头就开始了：“咳，那个各个经纪公司练习生参加的名单已经给到我们这边了，出道位的名额分配……”
其实从他开口说出第一个字，钟亦就没看他了，再次低头玩起了手机，哽咽的胡可差点忘词，哪能想到他们钟老师其实刚冲人骚完在等人家的回复。
那头张行止一直不吭声，钟亦就无法自抑的又有画面了，这人肯定双手捧手机、对着输入框表情特凝重。
向来没有责任心的钟亦难得发了一回慈悲，一句“好了不逗你了”就帮他转开了话题，然后很有始有终的把闲聊三连后面两个问题还是给补上了。
-“中午准备吃什么”
果然，张行止的回复速度眼见就起来了。
-“冰箱里剩了什么吃什么”
-“我们张老师还会做饭哦”
-“味道一般”
-“会做饭的人都说自己味道一般，下次让我品品”
-“好”
钟亦发现这人真是话题终结者的典范，索性是把查户口进行到底。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下午出去一趟”
-“去哪”
-“工作室”
-“什么工作室，谁的”
-“我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钟亦勾唇。
-“厉害哦”
张行止一顿，正犹豫着回什么，就见对面紧跟着补了一句让他更不知道怎么回的话。
-“我们张老师这么棒，真是让我越来越舍不得了哦”
如果昨天晚上张行止没弄明白钟亦在不舍得什么，现在也该明白了。
但钟亦其实也就是手痒，总忍不住想再骚上一句，根本没指望他回信，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放下了。
胡可感觉自己这么一通叨逼叨也没个对象的就跟罚站一样，好在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正主抬头了。
胡可下意识挺胸抬头收腹：“从礼拜一开始各个经纪公司的练习生就要陆续过来拍照了，还缺的十几个练习生也在陆续安排试镜，不出意外的话，正式开机会在一个礼拜以后。”
猛然发觉自己忘了事的红姐赶紧补充：“钟老师，我等会儿就把选手的名单和模卡全部打印出来给您。”
刚逗完人的钟亦心情还不错，大度道：“不急，明天开会的时候给我就行了，今天的内容说完了吗？”
红姐点头。
钟亦也点头：“行，那公关这边的负责人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红姐：“？”
钟亦：“？”
红姐舔了舔嘴唇：“您……觉得怎么样？”
钟亦挑眉：“你们自己觉得怎么样？”
胡可心说这种时候当然要谦虚谦虚再谦虚，一句“还可以更好”刚要出口就被红姐在桌底下拧住了大腿。
红姐果断抢答：“我们觉得都挺好。”
“都挺好你还问我做什么。”说着，钟亦指向了门口，“出去吧，明天赛制的部分你们可以最后再抢救一晚上。”
这话一出，满屋人刚放下的心又悬到嗓子眼了，只有胡可对自己被堵住嘴念念不忘，然后一出门就被前辈们轮番教育了一通。
“在钟老师面前不能谦虚。”
“你是不是想说还能更好？这话你要是说了然后你不给钟老师真的弄一个更好的来，你就死了。”
“算了，你还年轻，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也这样。”
“对钟老师，别拍马屁，别骗人，各种意义上的，记好了小胡同学，能保命的。”
“但我还蛮意外的，钟老师竟然真的答应来帮梁总捧小情人了，不会吃醋吗……”
“啧，钟老师的心思你不要猜。”
“到时候看钟老师对那小朋友的态度就知道了。”
大部队一撤退，会议室里立马空荡了。
一整个会下来别的啥也没干，就泡了两壶手冲的梁思礼这才来劲，脚下一用力便将椅子瞪到了钟亦身边，饶有兴致道：“是要说幼安的事了吗？”
“是啊，反正是你说怎么着都行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钟亦冲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公关部部长问，“他给你提杨幼安的事了吗？”
董杰点头：“梁总提了，我这边也跟上写了几套方案。”
他是公司的老员工了，以前干的一直都只是公关，但自从钟亦来了以后，他们立博做项目就再没单独出去找过营销公司做推广维护了。
无论是电影还是剧集综艺，所有营销方案全都一起归到了他们公关部，董杰也从一个没什么大事不太会动用的闲散人员，变成了直接跟钟亦对接的重中之重。
其实只要脑子够好，营销是个谁都干的活儿。
董杰自认对钟亦尤其“舍得”的作风还算了解，一连提出的三个方案都让钟亦比较满意。
怎么说他们也是十年搭班合作的关系了，如果不合适早被钟亦按着梁思礼的脑袋开了，哪能留到现在。
这会儿钟亦听完也不着急评价，就撑着脸冲梁思礼笑：“我申请把项目分红比例给我再调高一点，免费帮你搞了十年的人才培育，营销从没让你花一分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梁思礼也笑：“我要是不答应你，你是不是就不告诉我你的方案了。”
这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董杰失笑：“你钟老师还是你钟老师。”
其实他年纪比梁思礼还稍长点，但他对钟亦是真的服。
钟亦正要说话，被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是张行止的消息。
-“你在干吗”
钟亦第一眼过去就笑出了声，这人多半是不知道怎么接他前面的话，又不想结束聊天，所以对着手机琢磨了这么半天就琢磨出来这么一句尬聊吗。
梁思礼见三人说话说得好好的，这人又开始拿手机敲字了，终于是彻底酸了：“你不会是跟昨天那个榆木疙瘩在聊天吧，这都聊了一早上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么能聊的人？”
“他不能聊，我能聊啊。”钟亦睨他，“你想聊去找你的大学生聊呗，人家肯定天天巴望着你给他发消息。”
至此，被钟亦盲狙全中的张行止立马就收到了来自钟亦的回复。
-“我在干坏事哦张老师，问太多要被我灭口的”
发完钟亦便放下手机对董杰交代起了起来：“这两天去找人写几版文案编编故事，大概意思就说参加的练习生里有个以前经常跟他睡的，炮友、谈恋爱都行，总之字数不要多，就类似网友随口吐槽的口吻，然后等节目开播前期把练习生信息放出去的那段时间把这个爆出来，明白？”
在场两人听完皆是一愣，董杰确定道：“是同性吧？”
钟亦理所当然一点头：“异性也没什么看点，文案写三俗点，懂我意思吧。”
果然董杰觉得自己还是低估钟亦的“舍得”程度了，这次都不用他开口，梁思礼第一个就蒙了：“就算我说什么办法都行，但也不能是黑红啊，你用这种事情炒，最后能翻的回来吗？”
“如果我说这个方案既能让你的心肝红，又能保证这个黑点落不到他头上，你是不是就ok了？”钟亦看他。
梁思礼自然应得毫不犹豫，钟亦就好整以暇的笑了笑：“行，你ok就行，别后悔。”
闻言，梁思礼立马又一次谨慎了起来，但他想了整整一圈也没想明白自己有什么可后悔的。
看出他的心思，钟亦耸肩：“反正你别后悔就行，这应该会是你最后一次找我捧你那些小朋友。”
因为这个黑点落不到梁总你这个心肝身上，但会落到另一个你更宝贝的心肝身上。

第14章
因着昨天会议的顺利，胡可在看到钟亦又一次掏出手机开始聊微信的时候，都还觉得他可能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难搞。
直到他们一满屋子的人被钟亦边玩手机边骂成屎。
“什么水上运动，都给我挪到后面去，本来就没多好看几张脸，粉都还没固上，就让他们出表情包。”
“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你们的心路历程？我是真心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没有任何前因后果联系的环节的。”
“麻烦兄弟情这一整块直接回炉重造，真的没必要，很尬也很塑料。”
“现在为了被留下来强行喊话煽情的梗已经被玩烂了吧，确定是好哭不是快进吗？”
“我最后说一遍，不要，再让我看到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了，接下来类似的请你们自动剔除。”
“选秀节目除了刚开头那一个男团一个女团勉强有点水花，后面为什么都哑了火你们是真的一点没想过啊。”
“行，又来了，梁思礼，撤资吧，项目还给人家平台，别搞了，真的。”
“你们是不是完全感觉不出来自己有多老套？”
“虽然你们老板说这个综艺就是花钱买来捧人的，但你们这种东西真的能捧的起来？”
胡可已经傻了，他整个人都傻了，这确定是昨天那个说他们都挺好的人吗，也你妈的……太！会！骂！了！
赛制还好，但情感走向的设计基本全盘否认，从头到尾被批斗了个体无完肤。
作为策划部的部长，顶雷这种事义不容辞，红姐在钟亦的逼问下视死如归地出声道：“主要那边第一季就是这么干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也只是延续了一下前面的传统。
但钟亦打字的手猛然便顿住了，抬眼看向她反问道：“要不然你以为人家为什么肯把东西卖给你主投主控？”
红姐想说那我肯定不知道啊，但她不敢。
钟亦：“如果这个东西用第二次也稳赚不赔，人家疯了才把白花花的银子让给你，就是行善积德想下辈子好过点也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吧。”
这下不只红姐，满会议室的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和钟亦对视。
经过昨天，钟亦就跟养成习惯了一样，一坐进会议室就开始找张行止闲聊，别的不一定，但在干吗、吃什么、有什么安排这三个问题一定会问到，只不过今天又多出了一个看参赛练习生模卡的环节，骂人的同时一点不耽误事。
但到这里，钟亦终于是放下了手里的手机和模卡，开始一心一意的给这桌人开小灶：“以前那种和和气气的氛围已经不卖座了，给你们指条明路，要想杀出来，干脆直接拿‘腥风血雨’当tag，朱红，腥风血雨，懂这四个是什么意思吧？”
红姐听到自己大名的那一刻就跟突然被打通任督六脉一样，镜片后一双眼登时就亮了：“懂的钟老师！！”
“行，明天开会我要看到改好的东西。”钟亦说着，将手边单独挑出来的一小摞模卡往旁边推了推，“实习生过来把这一摞模卡里的练习生记下来，不分经纪公司，拍摄集中往前排，安排好了叫我，到时候该谈的找人去谈，该收钱的收钱，尽快。”
虽然胡可没听懂最后是让谈什么、收什么钱，但他不敢撑着现在风尖浪口的去问钟亦，忙不迭就应下了。
等钟亦对众人七七八八交代完一切，给出的最终结论是：“今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这一个小时朱红你可以微信问我任何问题，但如果到明天开会给我的还是一个有问题的策划，你们就再也不用做这个项目了，说到做到。”
如果前一天胡可从钟亦嘴里听到这种决策性意见的话，还会下意识看两眼一旁优哉游哉喝着咖啡的梁总，那么现在他不会了。
“说到做到”就跟紧箍咒一样套在他脑袋上，进公司以来神经就从来没绷得这么紧过，他都有点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了，只记得红姐问他：“爽吗？”
胡可想也没想就胡乱点下了脑袋：“爽，从来没这么爽过。”
然后红姐感慨地揽着他道：“挨钟老师的骂就是这样的，会上瘾。”
胡可简直双手双脚赞同，因为钟亦骂你不仅不会让你觉得不服，甚至会忍不住想跟他一起骂，完了还要羡慕人家怎么那么会骂，每一句都骂在你的G点上，不偏不倚刚刚好。
“而且他骂归骂，但是是会告诉你改正方向的那种。”红姐唏嘘，“挨钟老师的骂，是福报。”
“就让人有种脱胎换骨的……归属感？？？”想到“归属感”这个词的时候，胡可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但红姐很懂他：“现在是不是就感觉自己到家了？”
胡可小鸡啄米式点头。
红姐唏嘘：“挨过一次钟老师的骂，就再也不想从立博走了。”
众前辈帮着下了结论：“钟老师，真的上头。”
当天这帮人一从钟老师的会议室出来，就径直拐进了另一间会议室。
红姐牵头，全组集体头脑风暴抢改策划，连胡可都不再怀疑钟亦的“说到做到”。
福报虽好，但要贪杯钟老师就该教你做人了。
等到礼拜一一大早，张行止在健身房再一次收到钟亦“在干吗”三个字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反问了一句，问他是不是最近固定这个时间点都得出席什么推不掉的活动，才每天这样找他消遣。
于是胡可自认准备的挺好，雄赳赳气昂昂正要打头阵开始汇报成果，就被钟亦猝不及防噗嗤一声笑吓着了，大小伙膝盖一软险些没站住，就连预备手冲的梁思礼都忍不住回头看向了钟亦的方向。
饶是如此，钟亦也一连哼笑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冲众人摆手示意可以开始时嘴角都还带着笑。
毕竟张行止向来有问必答，这到底是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才会这么直接的反问他。
但本该发言的小胡同学却还在沉迷美色，一双眼黏在他们钟老师脸上完全挪不开，正在心里可劲琢磨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怎么能笑的这么好看就觉腿上一疼，红姐的笔记本再次递到了他跟前。
-“别看了！再看梁总要扣你眼珠子了！！！”
听着耳边如期开始的汇报，钟亦抿着笑在输入框里飞速打字道。
-“怎么能叫消遣呢，我们张老师这么棒”
-“所以你是酝酿这个问题酝酿了好几天了吗？”
老实人张行止自然说是，连证据都搬出来了。
-“你每天九点准时找我，然后十一点准时让我好好吃午饭”
这用完就蹬的既视感，钟亦感觉他就差没把“渣男”两个字直接说出来了，舔了舔嘴唇输入道。
-“那我起码还找你，你看你哪次主动找过我”
明明是上诉方，结果转眼就被倒打了一耙，张行止是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五个字。
-“感觉你很忙”
-“借口，你找过我吗就说我忙，都是借口”
这氛围微妙的，张行止感觉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回上一句“我没有”简直就是小情侣打情骂俏实锤，好在今天有合适的话题让他提。
-“下午来听我的课吗”
-“你又岔话题”
钟亦发完消息自己都被自己恶心的鸡皮疙瘩掉了一会议桌，但他已经放了两天水，这次是无论如何也打算一逗到底了，连身旁泡好手冲的梁思礼过来问他要不要中午一起出去吃饭都被他直接拒了，就想一心一意把这五毛钱的天聊完。
张行止作为上岗陪聊了两天的老选手也算是摸到了一点门道，这会儿就任凭自己耳尖再烫，也只当完全没看到，兀自便将自己的话题继续了下去。
-“教室B202”
-“你就是心虚了张老师”
-“两点二十到四点四十”
-“不会是还在记恨那天我说没有下次的事情吧”
-“我会提前到，你有事晚一点到也没关系”
-“行呗”
-“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你”
张行止：“？”
然后接下来整整两个小时，这个聊天框，彻底脏了。
“钟亦，你跟那人到底在聊什么，都笑了一整个会了。”几乎是等部员一从会议室出去，梁思礼就挨不住问了，俯身凑到钟亦身后便要看他的手机。
结果钟亦抢在他看清前就发完最后两条消息，将手机收回了口袋，起身道：“你管我呢，反正你让我来开会我也来了，让我指导我也帮你指导了，羊毛都让你薅了，还不许玩个手机了？”
“啧，人家都是年纪越大越平和，怎么就你这张嘴比以前还变本加厉了。”梁思礼嘴上这么说着还要任劳任怨帮他拿外套。
钟亦闻言想也没想，张嘴就来：“那是你们不讲道理，你们要是讲道……理……”
钟亦猛然扭过脑袋——就在刚刚他说话的同时，竟有一道的男声跟他完美重合。
然后钟亦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的男人，一字一顿帮他补充完了后面的话：“怎么会讲不过我呢。”
钟亦错愕：“你怎么来了……”
华安笑的熟稔又温和：“听说我们钟老师不肯赏脸一起出去吃饭，那我当然只能自己上来请了。”

第15章
时间跳到中午十一点整，张行止又一次收到了钟亦“游戏结束”的消息。
-“又到点了，张老师好好吃午饭”
-“下午教室见”
实不相瞒，张行止已经很习惯给钟亦当这种到点就结束的灰姑娘了，动动手指回上一句“下午见”，接下来该干吗还是干吗。
至于又一次无责任瞎几把撩，骚完就跑的钟亦，还沉浸在与友人久别重逢的惊喜当中。
“是梁思礼叫你来的吗？”钟亦说着便上前同华安交换了一个浅拥，笑意直达眼底。
结果华安还没来得及说话，梁思礼就开麦了，长长叹出一口气：“哪用得着我叫，现在圈里谁不知道我梁思礼摊上了个难伺候的主，非要拍什么续传。”
华安失笑：“听说你在找摄影师筹备《逻辑美学》第二部 ，我就来了。”
“怎么我干点什么都捂不住。”钟亦无奈，“我就是还没来得及找你，这活除了你也没别的编剧能干。”
梁思礼耸肩：“摇钱树谁不盯着，能蹭一点是一点。”
“你能不能闭嘴。”钟亦睨他，“这会儿又知道我是摇钱树了？那天晚上给你说我要拍《美学 2》的时候你还七不愿意八不耐烦呢。”
梁思礼当即就是一阵摇头：“当时组里就华安脾气跟你有的一拼，你看看人家现在，再看看你，同样是三十好几的……”
“梁思礼你滚吧，这顿饭我不想跟你一张桌子吃了。”
“华安你看，我就给你说我每天过的日子有多苦。”
“差不多就行了，多少人求着过你这苦日子钟亦都没给机会。”
“华安你怎么也向着他了！”
三人平日都有各自的项目得忙，不只是钟亦，就连梁思礼都跟华安许久没见过了，这会儿难得凑到一起，时间顿时就回到了十年前《逻辑美学》剧组里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连名字都得求着人才能署上的新人编剧，已经变成了一集电视剧五十万的香饽饽；外行草包制片人则成了如今立博的主人；那个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小责编，更是成了现在影视圈人人都要恭敬喊上一声“钟老师”的常青树。
要说现在餐桌上唯一还缺的，就是丁导了。
钟亦看着眼前三缺一的局面，问华安：“丁润年呢，还在山里没出来吗？”
华安：“快了，下个月出来。”
他们四个当时《逻辑美学》过后就撇成了两拨，钟亦跟梁思礼狼狈为奸，他则跟丁润年搭班更多些。
“下个月出来，那来得及吗，虽然你们剧本跟脚本早就准备好了，但过了这么久，熟悉起来进状态也得不短的时间吧。”几人上桌，梁思礼永远是对酒最热衷的那个，说着说着就开始倒酒了，打趣道，“华安你怎么着，还过敏着？”
都说酒桌上谁提酒精过敏就是不想跟你喝，华安当年因为这个没少被这些人试探，好笑道：“什么叫还过敏，我就一直没好过。”
华安说着给自己倒了茶，继而道：“时间紧没关系，我跟润年闲了没事尽磨本子去了，随时都能开机。”
梁思礼挑眉：“合着你们三个虽然没通过气，但其实一直都瞄着第二部 呗。”
华安不可置否：“这点钟亦就比你心里有数多了，没几个月到开机死线也不着急找我们两个主创。”
全员酒水斟满，梁思礼举起酒杯自嘲地一点没有架子，翘唇道：“那因为你们都是内行嘛，我一个外行肯定摸不清你们的道道，别看我成天给立博当家，其实就是个花架子，后宫不得干政懂吧。”
华安也举杯，笑：“立博当家的都成外行了，你让其他人怎么办。”
“听他叭叭。”说完，钟亦扬手就是“啪”的一声脆响，杯壁相撞。
干了。
一顿饭吃下来，钟亦跟梁思礼对撇了一瓶白的，还准备再来瓶红的续上，两人皆是面不改色，看的华安忍不住感慨：“得亏你们俩是天生能喝，我上一个组的制片是个92年的，年纪轻轻就喝的筷子都拿不稳了，只有倒酒的时候手不抖。”
钟亦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制片人不都这样，筷子拿的再不稳，酒杯也端得比谁都平。”
“我记得我小学那会儿就被我老头按着喝吐了好几回，谁知道后来酒量好是不是天生的。”梁思礼说着就给两人的酒杯再次满上了，对华安哼笑道，“就爱跟你喝，喝完了永远有人送回家，代驾都免了。”
华安眉梢一抬：“钟亦的量我是知道，梁总你什么时候喝醉一个让我们看看你的量在哪，反正醉了也有我包邮。”
“那不行。”梁思礼高脚杯往前一递就碰到了华安的茶杯上，笑的狡黠，“我们梁家人的酒量都是商业机密，多少人望着。”
那天如果不是钟亦还记着要去听张行止的课，估计他们三个能在包厢里边喝边聊，一直磨叽到把晚餐也解决了。
梁思礼被钟亦叉出去的时候都还特别不满，一个劲的给华安埋怨他扫兴，说他最近跟中了邪一样，还每天跟人聊起微信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恋爱了。”
算上没来的丁润年，十年前钟亦就是四人里块头最小的，这会儿自然也还是。
他推着肩上的人便搡向了华安的方向，原模原样就把话头还给他了，一点亏不吃：“吃了秤砣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年发福了。”
临到车边，华安看着特地绕到后座的好友，问：“还是不坐副驾驶吗？”
钟亦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就长腿一跨坐进了后排：“让梁思礼陪你坐前面。”
“嘁。”虽然梁思礼才是他们几个里盐吃的最多的，但通常他都是最宝气的那个就是了，一坐进副驾驶就再次开始给华安打小报告，故意扬声道，“钟老师哪不坐副驾驶啊，他就是不坐咱们的副驾驶，上次人小情人送回家，那副驾驶坐的可是稳稳当当。”
虽然餐桌上就三五不时听梁思礼说了不少，但一直到这里华安才对钟亦的相好提起了兴趣：“这次换了谁？”
梁思礼啧啧直摇头：“换口味了，搞了个大学老师，现在还赶着去听人家上课呢，生怕迟到。”
“大学老师怎么了，我就是大学老师啊，钟亦自己也是。”华安揶揄，“我看你就是第一次见钟亦对谁这么上心，嫉妒了。”
钟亦立马反唇相讥：“别管他，玩大学生玩的脑子不太行了。”
“哈？我想不开嫉妒什么不好嫉妒这个？”梁思礼嗤笑，“他我还不知道吗，顶多一个月，一个月以后连人家名字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梁总您说的是您自己吧。”
“我是不是个好东西，但你也干净不了。”
“不对，是只要我不是个好东西，你就别想干净。”
“梁思礼，知道为什么我没跟老华一样脾气平和下来吗，就是因为跟你待多了。”
华安车开了一路，就听两人掐了一路，当真是和几人刚认识那会儿一点没变。
是一直到达目的地了，华安才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你们俩斗了十年的嘴也还没斗腻也是挺厉害。”
“所以我脾气臭跟谁都没关系，就赖他。”钟亦说着就要下车，看着时间现在过去还能提前一点。
结果他还没走几步就被梁思礼又缠上来了，左一步右一步的闹着也要一起跟过去听。
这么大个人钟亦也不能让华安直接揣兜里带走，随着时间离上课越来越近，钟亦无可奈何才开始拖着尾巴就往教学楼赶。
结果这个尾巴还特别不安生，走路非要挤着挨着、并着他的肩走就算了，一张嘴还不消停，在钟亦耳边滴滴了一路，烦的钟亦险些掉头回去喊门口的保安叔叔把人拖走。
虽然梁思礼不承认华安其实说的一点不错，但他就是故意的，热流钟亦都迟到的眼睛不眨一下，现在为了赶去听一个小情人的课竟然这么上心？
本还一点不把张行止放在眼里的梁总突然就不得劲上了。
“你看现在路上都看不到人，这年头大学生不迟到就不错了，你提前去这么早做什么。”梁思礼吐槽，“说不定那个榆木疙瘩自己都还没到。”
钟亦脚下丝毫不停，几级台阶上的飞快：“杨幼安呢？你来都来了，不如陪陪他。”
梁思礼咧嘴：“他就是这节课啊，我陪他也跟你顺路。”
“让他回头加一下我微信。”钟亦从楼梯间一拐进走道就看到了B202的牌子，只是刚走到门口就噤了声，“好通知他让他到校门口……”
紧随其后的梁思礼正准备问到门口干吗就越过钟亦看到了门里的情景，一句话登时也哽在了嗓子眼里。
空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帘紧闭，外面刺目的光亮被遮蔽成了浓浓的昏黄，似有若无地打在角落里姿势亲昵的两人身上。
其中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微微驼着背，专注地为站在他身前纤细柔美的青年解着衬衫纽扣，深邃的面部轮廓被橙色点亮，泛着静谧又微妙的幽光。
换作平时，此情此景饶是钟亦也要夸上一句。
当然，前提是如果对象不是这两个人的话。
张行止一听到教室外的响动便扭过了头，跟着一起望过去的，还有他身前的杨幼安，小孩一看清门口来人是谁便直接傻了眼。
四人目目而对，相觑无言。

第16章
摄影课上。
19表演一班向来都是刷刷手机、划划水的各位今天就跟被紧了螺丝一样，一个两个小眼睛全都一瞬不瞬地盯在讲台上的老师身上，整个教室鸦雀无声，静的张行止只能听到自己一个人的声音，底下学生出奇的老实，张行止什么时候享受过这待遇。
而作为学生里唯一的知情者，杨幼安待在第一排则是如坐针毡，总感觉教室后面有两道视线戳着他的脊梁骨，脸上持续发烫，梁思礼大老远都能看见他从碎发里露出来的两个已经熟透的耳尖。
杨幼安事先只知道钟老师会来听课，但他是怎么也想不到梁总竟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放往日，他肯定高兴都来不及，可今天的处境却让他神经崩的很紧，他一方面惦记着课前自己让梁总看到那种容易被误会的场面，一方面隐秘的担心着梁总会看中他们班其他同学。
毕竟他顶多算腼腆干净那一挂，班上长相比他亮眼的不是没有，比他知道怎么讨人喜欢的就更是成把抓了……
整整三节课，钟亦都不显山不露水的抱着胳膊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他倒还好，但他身边的梁思礼就不一样了。
本来身份摆在那，他日常装束确实会板正些，这会儿心情又一个不爽利，上位者不怒自威的范儿顿时全出来了，吓得一整个班的学生都以为这是校领导来查课，腰板挺得笔直，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氛围一度很焦灼。
可其实难受的不止他们，张行止自己上着也难受。
明知道底下有这么多学生看着，他却还总不自觉地想往钟亦坐的方位瞟，所以几乎是一接收到杨幼安求助的目光，张行止立马就做出了对策，直接把原计划后面才布置的作业往前拎了一周。
“下节课课间就不休息了，我快一点把理论部分讲完，然后把作业布置了，大家提前下课。”张行止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应声响起了学生们松出一口气的长叹。
但他哪里是给大家布置任务，张行止根本就是在给自己布置任务，希望自己集中精力赶紧完成今天的教学任务。
本来他日常讲课就没什么起伏，这会儿一赶就更干了，什么引入、案例全省了，离传说中照着ppt念的老师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这要换他自己班上的学生张行止心里肯定过意不去，但这是表演班。
他来学校是没几年，不过这点数还是有的，不是本专业的专业课根本没几个人听，稍微感点兴趣的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来，都会格外照顾些。
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张行止下课的时候在黑板上留了自己的微信，让大家有任何问题随时问他。
“或者你们如果不好意思直接问我，可以把问题告诉你们班长，让班长统一发给我，我这边都会给出文字版的回复。”说完张行止便宣布了下课，班上立马哗然成一片。
给文字版的回复可还行，当真是头一次见这么认真的，还是个代课老师。
钟亦和梁思礼坐在教室后排几乎是立刻就听到了学生们赞不绝口的夸奖，什么上课无聊一点是性格问题不能怪张老师，什么张老师不仅人美心善，售后服务还很棒，不愧是“热流大师”，羡慕19摄影的专业老师是他之流。
下了课，张行止站在讲台上起码还有那么几个东西能让他收拾，杨幼安就比较难了，所有同学都在起身往外走，就只有他不尴不尬的坐在位置上，尤其这又是个人缘不错还不会骗人的孩子。
梁思礼就眼见着他绞尽脑汁的推拒一个又一个问他怎么还不走的同学，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一张小嘴抿得死劲。
但当然，大家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教室后的两人身上，虽然明面上不敢议论什么，实际班群里早已翻了天。
-“这颜值也太神仙了”
-“那个扎丸子头的老师，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我喜欢旁边的大叔，超有气质啊啊啊”
-“长这么好看，会不会是要来教我们的表演老师？”
-“别想了，那个丸子头我见过，跟张老师一样是摄影班的”
-“？”
-“给你们个提示：他、姓、钟”
-“靠是树洞说经常搞师生恋的那个？？？”
-“真的假的，搞我！”
-“选我选我选我”
-“我一个0都可以了，我愿为他做1”
-“？我0.5说话了吗，0就歇着吧”
到这里杨幼安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好好一句话都被这些人传成什么样了，明明人家姜院长只说了一句让大家不要跟钟老师搞师生恋，怎么就成钟老师经常搞师生恋了。
-“钟老师是姜院长给19摄影请的老师，就临时带一个月，没有师生恋！”
结果杨幼安这话一出来，底下立马调侃开了。
-“哦豁，wuli幼安伸出了试探的jio”
-“敢情不和我们一起走，是为了跟人家聊上两句吼”
-“既然班宠想要，那我就不抢了”
-“幼安原来喜欢这样的，我还以为幼安会更喜欢大叔那一款”
-“给妈妈冲！幼安值得最好的！”
-“缺工具了私信姐，包邮送上门宝贝”
但其实杨幼安根本没看到大家后面说的那么多，发完消息就把东西全收进了包包，扭头看向梁思礼的目光里满是无措。
其他班都还没下课，班上学生一走，又只剩下了他们四个，教室再次静下来，但钟亦跟梁思礼坐在教室后面依旧纹丝不动。
事实上从东窗事发起，张行止就完全看不出钟亦的情绪，最终还是杨幼安咬牙率先起身挪向了梁思礼的方向。
孩子今天穿了件很宽松的白衬衫，领口微敞，精致白皙的锁骨连着一小片胸膛一起露在外面，走进一看，脸上竟然还带了点淡妆。
梁思礼盯在他身上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终于想起来回笼的小鸟，让杨幼安打心底里发憷，站在人跟前哽了好半晌才笨拙的说出话：“梁总是不是……还是生我气了……”
梁思礼仰头定定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出乎杨幼安预料的起身拍了拍他的背，口吻竟是是一改先前的温和：“说了，叫亲爱的，没生你气。”
杨幼安揪着包的手指攥的很紧：“那、那你一直板着脸……”
“我是气我自己，连我们宝贝没签经纪公司，没有模卡这种事都忘了，还得让你自己找人拍。”说着，梁思礼睨了眼拎着相机包和他擦肩而过的张行止，然后对望着窗外的钟亦道，“我在楼梯间等你，胡可协调影棚的时间排到了五点半开始。”
钟亦应完，张行止正好在他身旁坐下，钟亦正要开口说话就被抢先了。
他听到那人嗓音低沉的在他耳边问：“你是不是不喜欢仰头看人？”
钟亦一怔，这才将视线挪向了身边为了配合他佝偻着腰背的男人。
“我猜的。”一得到反应，张行止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微微滑动喉结道，“感觉你很少仰头看谁，看也只是扫一眼。”
对上眼前沉静的双眸，钟亦突然就笑了，哑然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怨我平时都不看你吗？”
“没有，只是想确认一下，以后好改。”张行止说的很自然，就好像迁就他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一样，钟亦正想提醒张行止他们的关系并不需要他改，张行止便再次抛出了那个熟悉的问题，“晚上想吃什么？”
相同的问句，前后两人间的氛围却是截然不同了。
钟亦有时候真的会看不明白张行止到底是呆还是聪明，愣是让他把一万句能扎穿人心的话都咽回了肚子，最终只缓缓道：“就算张老师想装作没听见也不行，五点半我确实得回一趟棚里，只能下次了。”
张行止接的很快：“我开车送你们。”
钟亦：“我们是开……”
“你们喝酒了。”张行止看他，“你跟梁先生，今天是喝了酒来的吧。”
钟亦又是一怔，他是自认已经闻不到什么酒味才出的午餐包厢……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钟亦和梁思礼出现在了张行止的后座，而双唇微肿的杨幼安，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副驾驶。
上车时张行止想问钟亦怎么不坐前面，但他这次自知理亏，反而是梁思礼帮他问了出来，只是话音里带着点他听不明白的揶揄：“我们钟老师怎么又不坐副驾了？”
钟亦淡淡扔出一句“陪你还不好”便抱着胳膊将脸扭向了窗外，不欲多谈的模样明明白白全写在脸上。
梁思礼眸色一深，旁的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没人比他更了解钟亦。
如果先前钟亦的状态还勉强能归到若无其事的范畴，那么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真的很好奇刚刚他离开以后，那个叫张行止的男人在教室里到底对钟亦说了什么。

第17章
后排两人一沉默，车内氛围登时就压抑了起来，杨幼安抱着包坐在前面完全不敢动，还是梁思礼首先打破的沉默。
“宝贝谢谢过张老师了吗？让今年的第四位‘热流大师’帮你拍照，面子比我大多了。”话语间，梁思礼把“第四”念得很重，末了还状似无意地补充道，“听说是钟老师评的？”
杨幼安一听这话下意识便看向了身旁的张行止，一双眼瞪得铜铃大，一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秘密的样子，虽然张老师专业好是全校皆知的事，但如果“热流大师”是这么来的话……
“梁思礼，再说这些没用的就给我滚下去。”钟亦望着窗外眼皮都没抬一下，本就凉薄的嗓音登时更冷了，把杨幼安又是吓得够呛。
梁思礼却还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一连几个玩笑般的“好”便将话题带了过去，只有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郁留下了痕迹。
“宝贝？”
“啊、我……”再次听到唤杨幼安才回神，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谢过了。”张行止说完便对杨幼安道，“照片已经发你邮箱了。”
杨幼安一惊：“这么快就导出来了吗？”
“嗯，感觉你有点急，下课就直接导出来了。”
杨幼安简直受宠若惊，抱着手机就要开始翻邮箱，一个劲的追问张行止好不好看。
先前拍完都没来得及看，光顾着给钟亦跟梁思礼解释去了，连带后来张行止帮他整理衣服预计拍的最后一张也免了，生怕他们误会。
“你比你想的要上相很多，不比谁差。”张行止一眼就看穿了孩子的心思，中肯道，“照片可以直接用，不用修。”
话音刚落杨幼安就看到了照片，当即惊呼出声：“哇张老师您也太会拍了！我哪有这么好看！”
“啧，原来张老师是这么温柔的人吗，跟长相反差很大啊，是我先入为主了。”梁思礼笑的温和，“上课负责，专业厉害，还很得学生喜欢。”
前脚被肯定还开心着的杨幼安，后脚就被梁思礼末尾那半句点醒了，面上兴奋的红潮顿时退了大半，握着手机想解释又觉得会愈描愈黑，显得欲盖弥彰，只好自己憋着。
这次综艺的拍摄地就在泉市一个新建的影视产业园区里，所有其他公司的练习生都会直接过来，省去了去港市立博本部的步骤。
临到下车，梁思礼看着同样从车上下来的人问：“不留下聊两句？”
开口前，钟亦看了眼他身旁就差没把“内疚”顶在脑门上的小孩，终于还是改了口，道：“聊什么？你自己不也看到了，如果不是某草包从不过问公事、没把人顾好，幼安也不会找张老师拍照了。”
说完，钟亦便扭身朝驾驶座上的人交代道：“接下来我可能有点忙，但会想办法在礼拜五上课前抽时间出来，稍微等等我。”
看着眼前态度同教室里全然不同的人，张行止只是配合的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杨幼安显然还是没法儿心安，碍于钟亦的威严，他从正门一直到进影棚，犹豫了整整一路才敢问出口，声音很轻：“钟老师您没生张老师气吧……”
梁思礼看了钟亦一眼，觉得他差不多也该到极限了，可正要帮忙接话就被打断了。
“这要怎么气，又不是瞎子，当时相机就挂在你张老师脖子上，第一眼没看到，第二眼也该看到了，下次我也找他帮我拍，赔我一套写真就好了。”话到最后，钟亦根本就是看着梁思礼说的，暗示意味很浓。
饶是梁思礼心情再复杂，也还是把嘴闭上了，望回钟亦的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还有照顾小孩的耐性了。
果不其然，听到这里杨幼安面上才终于有了点笑：“那我今天晚上回去插好图片，就把模卡发给胡可老师。”
主要还是杨幼安没想到钟亦会安慰他，要放以前，他是连话都不大敢跟钟亦讲的。
“不用。”钟亦说着就逮住了从棚里出来的朱红，对他道，“你现在加一下这个姐姐微信，直接把照片发给她就行了，让胡可帮你做模卡。”
交代完钟亦才对朱红介绍：“这是杨幼安。”
一听到名字，朱红当时人就傻了，看了看钟亦，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梁思礼，最后视线才落到那个腼腆白净的男生脸上。
望着三人和谐的氛围，朱红确认了好半晌才迟疑地做出回应：“那我……会照顾着的？”
钟亦点头，继而对杨幼安接着道：“梁思礼不管事，以后有什么问题找这个姐姐，或者直接找我也行，让张老师把我微信推你。”
此话一出，边上两人再次愣住了。
朱红：钟老师这好像是真情实感要照顾的意思，并不只是面子工程啊……
梁思礼：就算做戏做全套，但一个微信而已，至于点名让那姓张的推吗，他也可以推啊……
见朱红没吭声，钟亦看她：“有问题？”
朱红赶紧摇头，然后一秒变脸，笑的相当灿烂：“幼安是吗，过来我带你去换衣服拍照，钟老师、梁总你们去忙吧，幼安交给我就好了。”
于是梁思礼当着朱红的面便揽了揽小孩的肩膀，口吻很是亲昵：“去吧宝贝。”
短短四个字，却让朱红内心翻腾不止，结果这还没完，更要命的永远是下一句。
朱红带着杨幼安正准备走，就听他们梁总笑吟吟地对她提醒道：“幼安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红姐你可以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司龄十年的朱红只觉后背一凉，原地就给他们老板表演了一个鞠躬问“好”，但其实一把两尊佛送走，她扭头就在公司的“吃瓜小分队”八卦开了。
-“卧槽怎么跟说好的修罗场不一样，钟老师超照顾梁总送来的那个小孩啊，还让加微信”
沉寂许久的吃瓜群登时沸腾了，只一个眨眼，问号就被刷了好几页。
-“所有练习生里就没收到他模卡，是叫杨幼安吗？长的好看吗？”
-“钟老师超照顾，我怎么听着怪吓人的……”
-“确定是那个小孩吗，咱也没见过照片，别弄错了”
见大家都不信，朱红转手就把当事人前脚才发给她的照片扔群里了，笃定道。
-“就是他！！！梁总当着我的面叫他‘宝贝’了！说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让我打包回家”
-“钟老师照顾他也是真的！还让@策划部胡可帮他做模卡”
-“哇，我喜欢这个小哥哥，跟梁总以前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看着好乖，本人也长这样吗”
-“钟老师让我帮他做模卡？？？”
-“wowww梁总的宝贝有点小好看”
-“照片拍的好高级啊，也不像那种塑料精修图”
-“不简单哦，梁总以前就算玩票捧人，也从没到买节目的地步”
-“……钟老师会不会只是不希望自己看上去肚量太小？”
-“我觉得只是正宫底气足，完全不虚的”
-“我操看到他了，刚换完衣服出来，真的好乖”
-“我来了，帮我占个位置”
-“带我一个（钟老师现在不在现场吧”
-“@公关部董杰确定是杨幼安这个名字吗董哥”
-“别叫董哥，钟老师和梁总现在就在董哥办公室里”
-“你们悠着点，内部讨论一下就行，别传出去了”
-“我还年轻，还不想回老家结婚（OK.jpg）”
-“要么不吃瓜，要吃就吃大瓜”
-“主要这个瓜涉及到了我们立博的千古谜案，我真的太感兴趣了”
-“不，本cp粉坚信梁亦szd，钟老师这个反应肯定是有原因的”
-“看来需要深入调查一下了（推眼镜.jpg）”
上一次大家说出这句话，还是为了证实某顶流小鲜肉是不是真的跟粉丝有两个私生子。
结果就在大家苍蝇搓手跃跃欲试，兴奋着终于要着手把自家老板的瓜切开时……
-“报！梁总的宝贝被人欺负了！！！”
十分钟前。
杨幼安换好衣服出来时一身统一的白色制服，身形修长，脸上泛着不自信的潮红，在等他的时间里朱红已经安排好了插队，不然顺着排起码也是三四个小时以后了。
“稍微在这儿等一下，这个经纪公司还有三个人，等他们拍完咱就过去。”说着，朱红先是给杨幼安找了个能坐的地儿，随后很贴心地往他手里塞了瓶饮料让他握着，缓解紧张。
其他练习生都是以经纪公司为单位搭伴来的，至少也有那么一个认识的能说说话，这小孩连公司也没签，基本就是举目无亲的水平，性格内向又腼腆，一个人把他扔在这里也怪不忍心的，所以朱红本意是陪他等等，聊聊天。
结果她才刚把人安置好，边上就喊了：“红姐！您过来看看这玩意是什么情况！”
朱红：“这玩意是什么玩意你倒是说啊！”
“说不清啊！您过来看一眼吧！！！”
朱红犹豫了，毕竟这是被梁总亲自册封了“宝贝”、能让她卷铺盖回家的主……
但杨幼安知道她不放心自己一个人，主动道：“姐您去吧，我就在这儿坐着，不乱动。”
“那……行？”朱红琢磨着这也就几步路，能出什么大事，于是咬咬牙叮嘱道，“有问题直接去隔壁棚找我，我马上回来。”
然而，前后也就这么几分钟，朱红正研究着“玩意”就被人拍着肩告知群里说杨幼安被欺负了，吓得她拔腿就往回走，群里已经更新了实时动态。
-“红姐，你工位上的东西我们已经帮你打包好了，梁总现在拿着40m砍刀杀过去了”
紧接着朱红就收到了董杰给她发的私信。
-“最多三分钟”
饶是如此，朱红都觉得自己还能坚持，直到她赶到现场看见杨幼安那一身被他跟前男孩泼满饮料的衣服……
原来这才是世界末日，朱红险些眼前一黑直接昏古七，满脑子都只剩下了五个字。
朱红，你没了。
离得近的工作人员已经拿着餐巾纸、围着满脸无措的杨幼安忙活开了，朱红感觉自己问话时脑子都是木的：“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啊！！！”
场内有人正想答话，那个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优哉游哉的肇事者便主动开了口，挑衅道：“你们这么凶干什么，换一身衣服不就得了，至于吗，我就是不小心把他的饮料碰翻了而已。”
“不小心？”在等着电梯往下的梁思礼如是反问道。
钟亦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梁思礼：“那这个意思就是他其实是故意的？？？”
“嗯哼。”实际上钟亦一直藏了一个小号在他们公司的吃瓜群里，这会儿就边吃瓜边给梁思礼火上浇油，照着群内“知情人士”的爆料念道，“那个男生最开始根本就是点着幼安过去的，打头第一句就问他是不是叫‘杨幼安’。”
梁思礼：“哈？”
“幼安说是，然后那个男生追问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有饮料，幼安答不出，干脆把自己的饮料给他了。”
梁思礼：“然……”
“然后那个男生接过，拧开瓶盖，松手，饮料就洒了幼安一身。”钟亦对着屏幕念得一字不差，念完还不忘拿小号在群里跟风发上一个问号。
随着电梯到站发出的一声“叮”，梁思礼头顶的怒气值也终于冲了顶，但钟亦还翻着群消息给他播报后续：“然后那个男生现在一口咬死自己就是无意的，还搡了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助理一把，问他刚刚为什么要推他。”
“小助理惊呆了，幼安也惊呆了。”
“我、也、惊、呆、了。”梁思礼现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念得很重，怒不可遏，“这年头小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朱红呢？朱红人呢！！”
钟亦继续淡定读消息：“红姐现在正在接受小孩的问询，问她干吗这么激动，不会这个叫什么杨幼安的是关系户吧。”
梁思礼：“……”
梁思礼：“…………”
梁思礼现在的怒气值已经爆表到了一个新高度，音量是降下来了，口吻里的凶狠却是不减反增：“行，哪个公司的，叫什么，不用来了，直接退货。”
这时候钟亦就把手机收起来了，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影棚隐瞒军情道：“只说是TG的。”
梁思礼一听到这两个英文字母就顶不住了，两条长腿迈的步步生风，踏进影棚问的那叫一个气势如虹：“TG练习生的胆子是都比别人家大一圈吗？”
结果那男生一点不憷的，扭身便迎上了梁思礼的目光，瞪眼道：“是的，怎么样？”
一时间，全场寂静。
朱红离那男生站的最近，受梁思礼威严的辐射强度也是最高的，结果她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这孩子到底是真的脑子不好，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便见他们梁总忽然变了脸。
众目睽睽下，前脚还来势汹汹的立博影业大当家，竟然在看清那男生是谁的第一时间……慌了？？？
梁思礼：“你不在家里待着，跑这来干吗？！”
众人：“！！！！！”
吃瓜群沸腾了。
-“卧槽这才是大瓜”
-“我听到了什么？家里？”
-“一分钟，我要知道这个叫季皓川的dd跟我们梁总是什么关系”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等，钟老师也认识？”
梁思礼问完季皓川便扭头看向了身后人，可他对上的，却是钟亦满脸的镇定和不出所料。
梁思礼炸了：“敢情你知道他会来？？？”
钟亦不可置否：“谁让你自己不看资料。”
嘴脸嚣张的季皓川一秒接上：“姓梁的你心虚什么啊？”
“你给我闭嘴！”梁思礼抓着这祖宗的手就开始往外拽。
到这里，见惯了大场面的工作人员已经迅速展开了“疏散”工作，想帮他们老板把这口瓜捂住，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要被拽进小隔间的季皓川扒着门缝、扯着嗓子就是一句：“你又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妖精这么怕我来看！”
-“！！！！！！”
-“我日我刚买了梁安的股，房子怎么就塌了”
-“难怪这dd碰瓷碰的这么有恃无恐……”
-“虽然但是，这个dd长得好帅也是真的”
-“真&#183;修罗场”
-“靠我翻到模卡了，季皓川才十六岁？？？梁总搞啥呢”
-“梁总今天做人了吗，微笑”
-“幼安也太可怜了555”
-“妈的我哭了，梁总这个渣男”
-“我就说钟老师怎么可能对梁总小情人那么好，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吹爆”
-“梁亦女孩抹抹眼泪站起来了，我大钟老师赛高！”

第18章
人一走，钟亦便上前朝身上满是污渍的杨幼安伸出了手：“去我办公室处理一下吧。”
但全程状况外的杨幼安显然还没回过神，耳边回荡着那男孩的叫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直到钟亦主动把人从位置上牵起来，孩子望向他的眼里也还满是无措，嘴皮子动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话。
钟亦只对简单交代两句，让朱红组织现场继续后送一套新的制服去他办公室便带着人离开了。
-“天了，惨还是幼安最惨”
-“妈妈心碎了，要不然还是亦安吧”
-“孩子整个人都傻了，梁总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害人精”
是了，杨幼安被钟亦牵进电梯都还在默默反应刚才发生的事。
那时红姐刚走没一会儿那个男生就过来了，当时他还在给张老师发消息……
杨幼安：“！”
钟亦看身边猛然惊醒的人：“怎么了？”
“我、我忘了回张老师消息……”杨幼安说着便掏出手机打开了聊天框，消息果然还停留在十几分钟前。
钟亦状似不经意地问：“说什么了？”
杨幼安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只是找张老师让他把您微信推我，然后再谢谢他一下，红姐也说照片拍的很好看……”
“嗯。”钟亦点头，“去我办公室洗个澡，到时候直接让底下的姐姐重新帮你化妆做造型。”
杨幼安呐呐应下，看着屏幕上张老师问他关于钟老师怎么样的问题，再一次想起了刚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的梁思礼，默默在输入框里敲字道。
-“钟老师真的对我很好，应该没生您气的”
终于等来消息的张行止正想回复，便见对面学生紧跟着补了两句。
-“就是我有点不想参加这个选秀了，跟钟老师没关系”
张行止一愣，要换个学生来，他可能一句“自己决定”就结束了，但如果是杨幼安的话……他犹豫之下还是决定问问。
只不过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又让张行止等了许久才收到。
杨幼安一从洗浴室换好新衣服出来，就被钟亦重新领下了楼，但冤家路窄，他刚在化妆间里坐好，先前那个找茬的男孩便紧跟着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他惦记了许久的梁思礼。
“啧。”季皓川从门口一过来就拖开了杨幼安旁边位置的椅子，动静大的像拆房子。
他跟梁思礼一样，都是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类型，一张厌世感浓重的俊脸在杨幼安反应过来前便凑到了他跟前，嘴里骂骂咧咧的，对两人皆是直呼其名：“姓梁的，你还给我抱怨钟亦换口味了，你自己这次还不是换口味了。”
梁思礼眼见杨幼安面上本就不多的血色顿时被这混小子吓退了个一干二净，虽然头疼，但在钟亦的注视下，他仅存的那么一点良心也还是让他站出来了。
结果他一双手刚按到杨幼安肩上，季皓川便是一阵瞪眼：“你再碰他试试？”
梁思礼当即举起了手，改成站在两人中间竭力安抚道：“好了皓川，你要我答应的条件我都答应你了，你想参加我也让你参加了，现在就赶紧化完妆、拍完照回家行吗？”
“我、就、不。”
杨幼安听着身前拿后背对他的男人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近乎讨好的口吻，险些直接红了眼圈，他什么时候见梁思礼对谁这样惟命是从过……
都不消他多想，钟亦第一个就受不了了，对梁思礼留下一句“你自己来吧”便扭身出了门。
那些被他把模卡单独列出来的练习生正等在外面的影棚里，周围设备已然布置完毕，一把高脚凳、一台摄影机、两块反光板和几盏大灯。
众工作人员一见钟亦出来，纷纷为他让开了一条路，钟亦径直便坐到了摄像机监视器后面唯一的一张椅子上，众人呈众星捧月状散布在他背后，朱红汇报道：“去掉杨幼安和季皓川，十五个人已经全到齐了，现在开始吗？”
钟亦戴起卡在衬衫领口的眼镜便是一扬下巴，朱红立马开始张罗：“开始吧孩子们，按我刚刚给大家排的顺序，坐到高脚凳上、看着镜头做你们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和才艺展示就行了。”
然后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钟亦除了朱红递进他手里的模卡，就只盯在眼前的监视器，一点没抬头看过其实就坐在他不远处的真人。
整个过程很安静，这些练习生除了自己的声音，其他什么反馈都得不到，好也好，坏也好，哪怕是一个皱眉或者一个微笑都无法从钟亦脸上得到，大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现场氛围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压抑。
就在这些孩子连气都要喘不上来时，化好妆的杨幼安和季皓川出现了。
虽然钟亦也还是没抬头，但好歹是说出了他坐上这把椅子的第一句话：“幼安先来吧。”
杨幼安正想动，季皓川就一个大跨步挡在他前面，问的理直气壮：“都是一起来的，凭什么他比我先录？”
钟亦一顿，终于是抬起了头，一双狭长的美眸就隔着镜片直勾勾地盯在眼前趾高气扬的少年身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道：“季皓川，我警告你不要搞事情，我不是梁思礼，不要指望我容忍你。”
-“！！！”
-“皓川dd是梁总小情人铁锤”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修罗场来了！”
-“靠要打架了吗！我马上就来！”
然而……
众人只见那个敢跟梁思礼上房揭瓦的皓川dd，竟然因为他们钟老师一句话就哽咽了。
季皓川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梗着脖子说已然怂了的话：“谁要你！谁要、你容忍我……我还不稀罕！”
-“？”
“你最好不稀罕。”钟亦说着便重新低下了头，再开口已然完全没再搭理他，“幼安开始吧。”
“……啊？”杨幼安现在和众吃瓜群众一样还没回过神，迷惑着这就结束战斗了？
还是季皓川冲他吼了一句：“叫你呢！没听见吗！”
杨幼安更茫然了。
-“？”
钟亦：“你再吼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季皓川：“不吼！就、就不吼嘛……”
杨幼安：“……”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行，我瑞思拜”
-“幼安：我好像听到了这人脑子里激荡的水声”
-“散了吧，正宫还是钟老师”
-“钟老师vs幼安vs皓川dd，钟老师完胜（抱拳.jpg）”
这么一出以后，导致张行止收到来自杨幼安的答复变成了。
-“没什么了张老师，我突然又觉得还好了，没我想的那么糟心，钟老师超棒！我会继续加油的！”
正在跟工作室首席视频连线的张行止看着手机陷入了沉默。
“哥？出什么事了吗？这个综艺确定要接吗，那边还等着咱们的回复。”

第19章
张行止顿了顿，重新将视线放回了手边的综艺企划案上：“那边很急？”
“感觉有点着急，因为需要我们帮他们给这些练习生设计徒步的路线和方案。”视频那头趴伏在桌案上认真核对信息的，是个标准的小麦色刺头，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背心，气质跟他手上那些文件很不搭，“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们这边一给回应就需要进组开工了。”
张行止：“嗯，那接吧。”
“嗯……啊？”刺头愣了，“哥我就是给你汇报一声，不接也……”
“没事，接吧。”张行止看着那头自己满脸错愕的学生道，“你带着工作室最近新招进来的新人一起做，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本来张行止都已经做好自己把活儿安排出去，钟亦那头会彻底忙起来的准备了，结果他无论什么时候问杨幼安，得到的答案永远是。
-“啊？钟老师没跟您说吗，他不忙啊”
-“我刚刚又去确认了一下，钟老师确实还在办公室运动刷剧，已经快看到大结局了来着”
事已至此，张行止只能是硬着头皮告诉杨幼安他们俩闹脾气了。
别的公司练习生拍完东西就各自在别馆展开最后的紧急加训了，但杨幼安作为一个没有受过一天练习生训练的个体户，梁思礼在跟季皓川纠缠之余也没忘给他请专业老师，孩子几乎每天都穿梭在顶楼老板办公室里，除了见不到梁思礼本人，其他都好，还能帮张老师当当眼线。
尤其是杨幼安小朋友自己“情路不顺”，一个寄情就对张行止跟钟亦这对格外上心，后来张行止不主动问，他都会主动汇报了。
-“我刚听见钟老师接电话说晚上约了人得出去哎，这都礼拜四了，他还没找您吗？”
-“钟老师九点不到就来了，今天改看韩剧了”
-“不会还是为了上次您给我拍照的事吧？”
张行止自然说不是。
原本上次把他们送到产业园，张行止就以为他跟钟亦的关系要露馅了，所以当钟亦那天同样选择对杨幼安说谎时，张行止是打心底里意外的。
他既不觉得钟亦是热衷照顾别人心情的人，也不觉得他是会害怕面子上不好看的人。
但扯下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去填是所有人都懂的道理。
-“没事，闹脾气了”
这是张行止能想出的唯一托词，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钟亦在闹什么脾气。
如果说钟亦私下不理他是理所当然，那他们俩现在明明有需要商讨的公事，钟亦不可能连这点公私都拎不清……
于是，一个人纠结了好几天的张行止，为了让自己再面对钟亦时不至于太迷茫，他决定在两人明天见面前把这个问题弄明白——求助了自己唯一一位适合做情感咨询的好友。
-“周老师，晚上忙吗”
-“忙”
-“有事请教”
-“非常忙”
-“感情问题”
-“？”
-“1977”
-“妈的GOGOGO，谢谢张老板！！！”
钟亦晚上是约了人出来没错，但其实也就上半场。
酒囊饭饱，坐在他对面衣着朴素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道：“其实我一年前就隐约有听说过，但一直不太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钟亦笑的很平和，一点架子都没有：“李哥您跟十年前真的一点没变，就是这次时间比较紧，您有信心吗？”
”没问题！没信心就不签合同了，那不是瞎霍霍您吗哈哈哈。“如获珍宝般收好合同的男人如是爽朗道。
“都说了，跟以前一样叫我小钟就行。”钟亦失笑，“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月以后我这边就会喊大家进组，万一延期……”
“明白！”男人一口便应下了，道，“这个你放心，就是冲着当年的情分，也不会答应别人的。”
钟亦正准备开口便听男人又道：“主要也就你能想的起来我们，整个组像我这样的群演加起来少说二三十个，你竟然挨个亲自约我们面聊，说出去谁信我当年一句台词没有、只是个给主角开车的司机。”
钟亦也没谦虚：“确实是找大家联系方式就费了不小的周折，打听到李哥你这已经比较靠后了，剩下的人差不多下周末前我都能见完，其实像李哥你这样下戏好多年的不在少数，但大家都很给我面子。”
李哥摇头：“我从我儿子十岁一直吹到现在二十岁说的都是‘爸爸当年是给《逻辑美学》当群演的’，现在可以改口吹第二部 了，还认识一个大制片。”
他就像每一个和钟亦久别重逢的群演一样，止不住地感慨当年的小钟如今已经是大名鼎鼎的钟老师了，是走在路上完全不敢认的大人物了。
临走，李哥坐进出租车盛赞：“要说唯一没变的，就是你还是长得那么好看，不对，是更好看了。”
钟亦弯着腰对车窗里的男人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调侃道：“李哥有什么需要随时微信找我，万一李嫂不满意片酬一定要告诉我，可不能一声不吭就把我鸽了。”
李哥也跟着又是一阵笑。
离开前，他说的最后一句是：“当时组里的时候我们就都觉得你能行，小钟你就是他们说的那种，做什么都能成功的人。”
做什么都能成功的人吗……
钟亦一直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收回视线，自从大家开始改口喊自己“钟老师”，他已经好多年没听人这么说过了。
钟亦这会儿送完人其实也才七点半，晚风下，他一紧自己外套就要朝餐厅隔壁叫做“1977”的酒吧拐，掏出手机正打算给张行止发消息，就看到真人了。
几步开外，从出租车上跟朋友一块下来的男人一直起腰，个头立马甩了周边人一大截，扔在人群里显眼无比，还是个寸头，想不认出来都难。
钟亦挑眉，虽然1977不像旁的那些，是间很正规的英式调酒吧，但这里的消费水准跟大学老师就真的很不搭了，年薪没个三四十万的人根本连踏都不可能踏进这里。
虽然光看那两人的穿着更像是走错了地方，但想起张行止家里的健身房和他来回一趟得花二十分钟的客厅，钟亦忽然就来兴趣了，收起手机便跟了进去，反正他原本也是打算约张行止来这里的。
周瑞一进1977的大门，首先就深吸了一口金钱的味道：“有生之年，托张老板的福，我终于踏进了我们泉市小乡下消费水准最高的酒吧。”
钟亦了然，原来也是谈事，就说张行止看着也不像空了会跟朋友来酒吧消遣的人，至于张老板这个称呼……
张行止：“坐吧台吧，你随便点。”
“张老板你想咨询什么尽管来，我周&#183;万花丛中过&#183;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周瑞也就是嘴上这么说说，一双眼从进门就没歇下来过，简直是习惯性捕猎。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钟亦直接就要给张行止鼓掌了，原来他们开着十几万车的张老师这么有钱吗，就是“万花丛中过”是什么鬼，难不成是咨询感情问题？
虽然钟亦很想听墙角，但吧台跟卡座距离不近，他也不搞美而不自知那一套，老老实实挑了个角落，决定玩玩手机，等那两人喝两口再行动。
周瑞馋1977馋了好久了，这会儿刚坐下就是一顿操作猛如虎，各式酒样的名字全都烂熟于心，完全没有要帮张行止省钱的意思，等他爽完准备问到底是什么事，张行止就也给他来了一顿操作猛如虎。
“我觉得我应该是有个喜欢的人了。”
周瑞整个人静止了一秒，然后开始语重心长地劝解：“咱们张老师还是宝宝，分不清好感跟喜欢很正常知道吧。”
“不是。”张行止看着好友说的很笃定，“是想睡觉的那种。”
周瑞：“？”
周瑞缓缓伸出两根食指点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试图理解张行止的意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还是个母胎solo的处男啊，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刺……
“已经睡过了。”张行止如是道。
周瑞戳着太阳穴的手登时往上一翻，眉头能夹死苍蝇，已经彻底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了。
但张行止还没完，他将调酒师递来的两杯威士分了一杯到周瑞跟前，口齿清晰道：“对方是男的。”
末了，还不忘补充道：“跟你没关系，不是因为受了你影响，放心。”
周瑞：“……………………”
张行止：“他比我大五岁，我八成把握自己喜欢他。”
受到冲击的周瑞默默扭头看向了自己跟前的酒杯，第三下眨眼时他一口闷了。
放下酒杯的那一刻，周瑞命令自己强行说话：“好，我好了，这些设定已经跟着这杯酒一起进到我肚子里了，那么现在，请告诉我剩下的两成是什么。”
张行止如数告知：“一成是他太好看了，一成是我觉得他太好看了。”
周瑞：“？”
周瑞：“敢情颜值还是单独撇开的两成，那前面八成是什么？喜欢他的人？？”
张行止点头。
“那你妈的还说个屁，你这不就是瞌睡碰到枕头，十成十的喜欢吗？？？”周瑞现在就是上头，非常上头。
刚刚那一杯威士忌里是加了料吧，不然怎么这么猛，他如是绝望的自我催眠道。
但其实也就是刚开始难熬点，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也还能凑合过。
等张行止说到后面，周瑞已经能非常投入地深入情景了，当真是所有信息量都跟着他手边酒一起消化了。
“先前他每天都会在九点到十一点找我聊天。”
“聊什么？”
“就闲聊，在干吗，中午吃什么，当天有什么安排。”
“那现在呢？”
“说好了要找我谈公事的，也不找了。”
“完全没找过？你们闹矛盾了？”
“是，他最开始只说因为我是第一次不要我，这次直接跟我说他没工夫谈恋爱，但……”
“放肆！！！我们张老板都没说没空，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干他丫的！”
“他应该比我有钱。”
“…………哦。”
随后又一番深入的交流，老司机周瑞很快抓住了重点：“所以，他后来又主动对别人默认了你们存在情侣关系，且承诺了找你，然后明明不忙，但就是一直不找你？”
张行止点头。
周瑞也点头，笃定道：“懂了兄弟，这人是高手，要不是你说他比你有钱，我肯定觉得他图你钱来的。”
张行止：“……高手？”
周瑞：“欲拒还迎懂吗？”
“欲拒……还迎？”张行止正跟着重复手机就来消息了，老实交代道，“哦是他的，说他现在才抽出时间，问我有没有空出去聊一下。”
赶上现场周瑞就很来劲了，当即凑到自家兄弟身边道：“回绝他！”
张行止：“？”
“哇你都知道他前面不忙了，那他根本就是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晚上让你拒绝不了他啊！”
张行止不明所以：“……所以呢？”
周瑞恨铁不成钢：“天了兄弟，这个点约你出去跟约炮有撒子区别哦？完了你去了百分百还不跟你睡。”
张行止还是没懂：“那就……不睡？”
周瑞疯了：“你先回绝他，就说你跟朋友在外面玩，你现在答应他就上套了知道波，咱们得拿回主动权，不能一味跟着人家的鼻子走！硬气点！！”
张行止没动。
很懂的周瑞换了一种打开方式，真诚道：“他喜欢硬气的，你信我。”
果不其然，周瑞看着直到听说对方喜欢才开始动手打字的人简直气不打一处出：“出息啊兄弟，不能人家喜欢什么就什么啊……”
张行止这就很不能理解了，但他正要开口，背后一道熟悉的嗓音便抢先帮他说了：“让硬气回绝的是你，不让硬气讨人喜欢的也是你，什么话都被你说了，欺负老实人吗？”
刚按完发送键的张行止：“……”
周瑞扭头就开始凶人，心想他跟自家兄弟说话怎么还轮得到一个外人插嘴了，结果教训话说到一半就为钟亦的颜值立马改了口：“啊……帅哥一个人来的吗？酒保这边再要一杯马天尼，摇匀，不搅拌。”
张行止心情复杂，一举手机正想告诉周瑞来人是谁，站在两人身后的钟亦便同样举起手机摇了摇，扬唇道：“跟朋友在外面玩？回绝的消息我已经查收了哦张老师。”
张行止：“…………”
周瑞：“？”
周瑞：“！！！！！”

第20章
张行止光明磊落活了上半辈子，就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尴尬过，好在吧里的灯看不出他脸红了。
“咳。”他强迫自己说点什么，完全没意识到队友被他卖了，“你今天晚上不是有约？”
“是有啊，但这不是刚被你拒了吗？”钟亦说着便是一挑眉，“所以你怎么知道我晚上有约，噢……幼安告诉你的？”
张行止顿时闭嘴了，这问题他没法儿答。
“我发现我们张老师人缘是真的很不错啊，干点什么都有人通风报信，情感问题也有人帮着出主意。”说着，钟亦睨了眼张行止对面还盯着他处于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的人。
头顶昏暗的橘光照在钟亦黄棕拼色的绸缎衬衫上，透着暧昧的光，针织外搭和那些散落下来的发丝一起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薄薄的肩膀上，脸蛋精致。
周瑞只觉自己和钟亦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被电醒了，他难以置信地晃上了身旁张行止的腿，企图用眼神向他求证：你真跟他睡了？？？
张行止缓缓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以为周瑞是在问自己他喜欢的人是不是钟亦，结果他刚把头点下，周瑞就绷不住了。
“我晕了，你也太赚了……”得到答案的周瑞再次拿食指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张行止：“？”
喜欢钟亦他怎么还赚上了？
没等张行止想明白，就听周瑞紧跟着又双眼空洞地碎碎念道：“是我先前错怪你了，这绝对不可能是好感，就是喜欢，十成十的喜欢。”
张行止：“？？？”
“就这颜，要我我也喜欢啊，你还睡了一觉，我连睡都可以直接免了。”
张行止：“………………”
他一张脸登时就黑了，一双眼直勾勾地盯在好友身上，这才把周瑞的魂从钟亦那儿盯回来。
意识到自己精虫上脑说了大实话的周瑞几秒干瞪眼后，一清嗓子便是一声“嗐”，给张行止和钟亦一人塞了一杯长岛冰茶，强行没关系地抢救道：“人家刚刚都听到了，你还在这儿害羞个撒子嘛是不是，咱们就……敢作敢当？”
碰杯后，三人酒是都喝了，但并没有人接他的话，钟亦就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这人还能说出什么。
周瑞一咬牙，顶着自家兄弟凶狠的逼视便将手边插着柠檬片、看似人畜无害的琴费士又递进了钟亦手里，咧嘴道：“哈哈哈我就说我们张老师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得是什么水准才能被夸，敢情真是神仙颜值哈。”
钟亦一杯琴费士下肚，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接着他的话饶有兴致地问：“这是张老师见过很多美人的意思？”
“那可不。”周瑞嘴上卖队友卖的来劲，实际却一直留意着钟亦的脸色，琢磨这人怎么一杯长岛接一杯琴费士还面不改色的，“他被我们姜院长挖来教书以前可是在《Zar》兼职打工的，什么样的超模、明星没见过，出场费收的巨贵。”
“还有这事呢。”钟亦这次确实是意外到了，望向张行止的眼里满是笑意，“看来我们张老师真是有不少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啊，是我先前想当然了，了解的还不够深入。”
说完，钟亦就收到了周瑞最初点给他绅士版马天尼，但这次他却是不接了，而是看着人笑道：“这是邦德的马天尼，你如果想灌我，可以直接点干味的。”
周瑞一声“好”都吐到嗓子眼了，险些当场跟着应下来，这会儿被看穿心思也强行不尴尬，张嘴就又是一句“嗐”：“不是说得深入了解吗，那咱们就喝点酒助助兴呗。”
到这里，一直沉默的张行止正要阻止，就听施施然在他身旁落座的钟亦长舒出一口气道：“行啊，正好今天缺个陪酒的，你要是把我喝趴了，我今天晚上就跟他回家。”
张行止：“不……”
周瑞猛一拍桌：“靠你别激我我跟你说，拼酒量我就没怂过！”
张行止：“没必……”
“喝，这顿我请。”钟亦说着便朝调酒师点了一下吧台，“那简单点，威士忌炸啤酒。”
听到最后几个字张行止终于是坐不住了，按住蠢蠢欲动的周瑞道：“你本来就是喝了酒来的。”
“你又知道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钟亦一双狭长的眸里满是笑，嗓音低沉，“高了不正好把我捡回家吗，你慌什么。”
张行止：“还要聊……”
钟亦挑眉：“他把我喝趴了就去你家聊，我把他喝趴了就等会儿立马聊。”
“操！不行我真的忍不了了，成天顶着这么漂亮的脸这么狂真的不会出事吗！”周瑞说着就又是一拍桌，“张行止你等着扛人回家吧。”
一个小时后，张行止真的要扛人回家了。
坐在一边的钟亦就托着下巴，乐呵呵地看某周姓醉鬼抓着他发牢骚。
“哎你说你这木头桃花运怎么就这么好呢，喜欢的是个美人，老姜叫来跟你搭班的也是个大美人。”周瑞长臂一伸就勾上了张行止的脖子，惦记着跟前这个没戏了，但那还存着一个，“听说不仅人长得好，还经常搞师生恋，是不是真的啊？”
张行止一顿，和钟亦对视过一眼后实诚道：“长得好是真的，师生恋是假的。”
“嗐，你咋知道是假的，不是传他挺会玩的吗，你看我合适不，介绍一下？”说着，周瑞忽然想起什么般，打补丁道，“是弯的吧？还是双？”
这次不用张行止，钟亦坐边上亲自就答了，笑得眉眼弯弯：“铁弯哦亲。”
“那好那好。”周瑞忙不迭一阵点头，脸上全是傻笑，搂着张行止逼问，“所以是他好看，还是你姘头好看？”
张行止：“？”
这是什么无解题，张行止下意识就想看钟亦，结果脑袋还没扭过去就被周瑞不满地搬了回来，教育道：“你怎么总看他？反正他也不喜欢你，你夸夸别人咋了！硬气点！”
“噗——”钟亦终于是彻底被逗乐了。
虽然那天晚上周瑞直觉自己还说了点什么不该说的，但失去意识前，他有印象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是真不知道我姓钟啊？”
他记得自己当时正想吐，愣是忍着在吐之前回上了一句：“我知道啊，张行止姘头嘛。”
所以当他第二天抱着宿醉的脑袋听同事们说张行止跟他那个搭班老师有一腿的时候，周瑞整个人都傻了：“不可能啊……”
他昨天就是跟老张姘头喝的酒，怎么这一转眼就跟代课老师搞上了？
小林老师神神秘秘一摇头：“是真的，我今天亲眼看到的，马上人就到了，你不信你自己问。”
“哈？”周瑞开始怀疑自己酒还没醒了。
今天光是从家里，爬到天上人间来参加这个明面欢迎会，实际相亲局的聚餐就花光了他所有力气，这会儿竟然给他整了这么大一口瓜。
周瑞原地就是一个怀疑人生，心说张行止按理不是这样的人啊，至于这么不仗义吗他，一次性把两个都搞了，一个没给他剩？？？
“那代课老师上个礼拜第一次来上课咱们不就约了吗？”
“是啊。”
“但张老师说代课老师忙，很难约不就给咱推了吗？”
“是啊。”
“然后你们不就说张老师一般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就我跟他最不熟，如果我去请人最不容易被拒绝吗？”
“是、所以你倒是说点我不知道的啊！”周瑞简直听得一脑袋泡，整个人乱的不行，“直接讲重点，怎么就有一腿了？”
“重点就是小林老师去教室找张老师的时候，看到张老师跟代课老师打啵了。”
此话一出，包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众目睽睽下，钟亦唇角一翘就把后话补充完了：“然后小林老师想问张老师是不是真的，张老师和代课老师就直接摊牌了。”
周瑞：“？”
揉完眼发现眼前还是钟亦的周瑞：“？？？”
他这回是彻底开始怀疑自己酒还没醒了，是怎么会在这里、由这个人告诉他们张行止跟别的人有一腿呢……
随着昨晚稀碎一地的回忆迅速上涌，小林老师带头跟钟亦打了招呼，然后满屋子都“钟老师”、“钟老师”的招呼开了，听的周瑞两根食指再次点到了自己的太阳穴，昨天那顿酒他到底被灌了多少……
直到钟亦径直过来问出那句似曾相识的话：“你是真不知道我姓钟啊？”
还处在混乱中的周瑞发觉自己下意识就应了：“我知道啊，张行止姘……”
周瑞：“！！！！！”
上厕所慢了一步过来的张行止，刚打开包厢门就撞上了捂着嘴往外冲的周瑞。
看着光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张行止迷惑看钟亦。
位置上的钟亦就无辜一耸肩：“可能是想起昨天晚上吐的时候了吧。”

第21章
昨天晚上，周瑞酒后一通逼逼，把什么老底都交出来了，抓着张行止就道：“本来我们兄弟一场，有些事是该告诉你的，但他们要我保密，说怕你又跑了，兄弟我也是没有办法。”
张行止：“？”
要说八卦钟亦就很感兴趣了，朝张行止小眼神一抛，三句两句就帮他把这人底裤“扒”了。
说是线上约张行止出来聚餐太难，所以他们预备明天晚上搞线下突袭，直接让小林老师去教室堵人，怎么着也要见一见传说中的大美人钟老师，给他开个欢迎会，顺便再给张行止推销一下小林老师。
“为什么要给你推销？”钟亦很快抓住了华点，“那个女老师喜欢你？”
张行止脱口而出就是一声“不”，迅速解释道：“他们只是喜欢给我介绍对象，而已。”
“那也得人家姑娘愿意才行啊。”钟亦说着，又一次很快抓住了华点，“而且听这口气还不是第一次？张老师真是出乎我预料的很受欢迎啊。”
自己挖坑自己跳的张行止：“……”
趴在吧台的周瑞还突然附和：“对！张老师超！受！欢！迎！”
张行止：“…………”
他正琢磨着应该怎么补救，就见钟亦抚着后颈对他一阵沉吟：“虽然我说是不要你了，但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啊……”
张行止喉结微动，沉沉的目光里登时闪出了点光亮。
“要不明天我帮帮你？你再等等，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忍不住改变主意了。”说出此等渣男言论时，钟亦还是往常那副笑脸，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吊着人也跟你有商有量的。
但张行止一点没犹豫：“好。”
结果钟亦还不满意，还要笑眯眯地跟人讨价还价：“但白帮忙我有点亏啊，不然你到时候免费过来帮我组里的演员拍个定妆照吧，连带群演一起，也就三十几个人吧。”
轻飘飘一句三十几个人就把六位数的花销打发了，但张行止还是那个答案：“好。”
临分别，张行止问钟亦：“那你的写真呢？”
钟亦乐了：“敢情幼安连这也一起告诉你了？”
张行止不置可否。
钟亦最后给出的答案是：“等我哪天改变主意了，自然就找你了，普通的写真也没什么意思，我想要私房的，张老师懂吧。”
“说不定就是明天呢。”
“好。”
他们俩是一二三四五都说的挺好，就是苦了错过两人py现场的周瑞。
周瑞从卫生间爬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质问钟亦昨天是不是胜之不武，往他酒里加了料：“不然我咋会难受成这样？”
钟亦摇头：“你只是不记得你自己昨天晚上喝了多少。”
“那多少也不能把我……”
“一万两千四百八十。”
张行止一串数字就让周瑞闭嘴了，竟然一杯一杯点，点出来了一万块……
有钱真了不起。
向来要小酌几口的人今天一顿饭吃下来愣是滴酒不沾，闻到酒味就犯恶心，周瑞是真喝伤了，尤其他还要为了哥们儿的颜面看着餐桌上当真跟小两口一样的互动保持沉默，差点没给他憋死。
倒也不说他们俩干了什么特别亲密的事，主要那个氛围就很小两口，以至饶是张行止这种奇妙的绝缘体属性，也没一个人怀疑这两人关系的真实性，还一个两个感慨地贼起劲。
“确实是没想到张老师还搞金屋藏娇这一手，看走眼了看走眼了。”
“先前就认识？难怪以前给介绍对象都跑的那么快哈哈哈。”
“其实我们总给老张做媒也没别的意思，女同事们就是把他当兄弟疼，别误会。”
“感情很好的感觉啊，在一起挺久了吧。”
“还好吧。”钟亦也不给明确答案，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不会被为难，基本所有问题都四两拨千斤，张行止就负责安静给他夹菜，和谐异常。
到这里，周瑞都还能强忍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结果下一句他就被cue了。
“对象是同性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周瑞不也活得好好的。”
“对啊，也太见外了，我们瑞瑞日抛式找对象也没见他不好意思。”
周瑞：“？”
周瑞：“请问现在是到了内涵我没脸没皮的环节吗？”
期间有人要敬钟亦酒水，一律被张行止拦了下来：“他昨天晚上就喝了不少，今天我帮他喝吧。”
钟亦唇角缀着浅笑，难得有耐性地仰起脖子看了眼身旁端杯起身的男人，等人一坐下便倾身捏上了他通红的耳垂，低语道：“酒量又不好，还帮我挡？”
早在钟亦冰凉的指腹碰上他耳廓的那一刹，张行止眼神就是猛地一沉，靠近钟亦的胳膊连着胸膛都随着他轻轻软软喷洒在自己耳廓的吐纳酥了大半。
张行止喉结微动，正想出声提醒就对上了身前人戏谑的目光。
撩人且自知，说的就是钟亦这种人。
只一眼，钟亦便若无其事地正回了身子，稍微开个小差可能都完全不会注意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也就是这一眼，让张行止一直记了整整一顿饭，到最后聚餐结束。
钟亦没有等众人一起离开，几句告歉便顶着大家很懂的笑容带着张行止先行离了席，就是后面还跟了个不请自来的尾巴。
周瑞一是想上厕所，二是确实抓心挠肝好奇地受不了，不向两人求证一下昨天晚上他们到底搞到一起没有他可能今天会睡不着觉。
短短一夜之隔，怎么就能这么自然呢，周瑞想不通。
结果那两人只是非常冷漠的给了他一个默契的摇头便当着他的面进了电梯，留下周瑞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整个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张行止一句话也没说，只紧紧地盯着钟亦，盯到让他无法忽视，眼神灼热又偏执。
钟亦从那对黝黑的瞳孔里能很清晰地看到自己。
一阵沉默后，他缓缓抬手在一边的触控接口处打上了自己的指纹，电梯亮起的楼层按钮顿时从“1”自动跳成了“22”。
随着电梯从下降改为上升，钟亦就和眼前如墨般深沉的眸子对视着慢吞吞道：“我好像现在就有点改变主意了啊张老师。”
然后正准备离开去卫生间的周瑞就眼睁睁地看着显示窗里的楼层数减小到5以后，忽然又开始回升？
前前后后从包厢出来的同事们见他这幅傻样，纷纷过来驻足围观，共同目睹电梯升到了那个传说中不对外开放的二十二楼。
听着耳边同事们的议论，周瑞震撼的连上厕所都忘了，他总不能说他知道这电梯里装的是哪两个有钱人吧……
妈的有钱是真的了不起啊，他到底为什么会信了这两个人说他们昨天晚上清清白白的鬼话？

第22章 【一更】
当天和周瑞一样崩溃的，还有收到老师们轮番轰炸、远在外地出差的姜院长。
这大半夜的，“老年人”姜院长本来都准备洗洗睡了，结果把大家微信消息一看，一水的全在怪他明明知道内幕还怂恿他们给张老师相亲，看的他一头雾水。
直到他看到周瑞的消息……
-“靠您到底知不知道那两个人有一腿啊，现在是假戏真做的节奏啊”
姜铎铎登时什么瞌睡都没了：“！！！”
-“什么鬼，他俩怎么就有一腿了？！”
-“今天他们又想给张老师介绍对象，结果这俩人直接公开了，我现在人都晕了”
-“？不对啊，我没收到通知啊！！！”
-“院长您还行吗，人家处对象为啥还要特地通知您啊！！！”
-“那就是得通知啊！周老师你确定他们俩是真的有问题吗，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啊”
周瑞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事儿我逗您干吗啊，我亲眼看到的好吗！”
-“都一起坐电梯上天上人间顶楼了还能纯聊天？？？”
姜铎铎人傻了，二话不说就开始拨钟亦的电话，心说这人怎么言而无信的他的天老爷……
于是钟亦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了洗手台上震动的手机。
瞥了眼来电显示，钟亦心下好笑，怎么这就找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在他们身上安了摄像头，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接通电话，钟亦“喂”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姜铎铎在电话那头长舒一口气：“你终于接电话了，说好的通知我呢钟老师！！！”
钟亦失笑出声，开好免提便开始往身上套睡袍：“我这不也是临时起意吗，正准备通知你，你就自己找来了。”
求锤得锤的姜铎铎绝望了：“……你来真的啊？”
“孩子都二十八了，年纪也不小了，看把我们姜院长愁的。”钟亦系好腰带便拿上手机往外走，勾唇道，“我也很无辜啊，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他自己先勾引我的。”
姜铎铎：“？”
“……钟老师你看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自家院子里的白菜什么样，我自己能不知道吗，就那个木头脑袋还能勾引你？”姜铎铎在电话那头焦虑的就差揪头发了，“推卸责任也不能这么推啊。”
钟亦来到房间，正想说不信你自己问他，就看到他们讨论的主人公已然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睡着了。
钟亦默默咽回到了嘴边的话，关掉免提改口道：“好了，姜院长还不睡吗，把心放回肚子吧，我准备睡觉了。”
说完钟亦就把电话挂了，一点没给姜铎铎留余地。
姜铎铎：“？”
这都要睡觉了，还怎么让他把心放回肚子嘛他的天老爷！！！
然后那天晚上任他再怎么打都没打通过钟亦的电话了……
春末夏初的晚上还是有些凉，钟亦挂完电话首先把左右两边的落地窗关了，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一点声音没有，床上的男人睡得很安详，连衣服都没脱，半边脸陷进被褥里，任月光点亮他深邃的面部轮廓。
站到床边，钟亦定定地看了他好半晌，又无奈又好笑，明明是这人自己想要，结果临到跟前他倒是先睡了，也不知道睡醒以后会不会后悔。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床上比他先睡着，还是在什么也没干的前提下。
钟亦看着张行止充血愈发严重的耳垂，入手面颊全是滚烫的一片，给扒的只剩一条底裤都还睡的毫无知觉，真是……也不知道这呆子怎么想的，自己就这么点量，还硬要帮他喝。
他刚做制片那几年，喝到凌晨四五点是常有的事，下了酒桌直接被梁思礼往医院带，一周下来根本回不了几天家。
哪来的什么天生酒量好，都是练出来的。
张行止没有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短短几个小时就被干涸的嗓子眼叫醒了。
他睁眼时身旁空无一人，平整的大床上只有他自己躺过的痕迹，除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和被人脱下来搭到椅背上的衣服，整个屋子再找不出一丝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正好跳到凌晨一点整，就在张行止以为钟亦把自己扔在这就走了的时候，他套上裤子一推房门就闻到了充斥在客厅的咖啡浓香，抬眼望过去，那人竟是站在客厅吧台里……泡咖啡？
钟亦身上穿着睡袍，看向身前那些设备的眼神很专注，手里捏着精巧的长嘴手冲壶，沿漏斗里盛满咖啡粉的滤纸均匀的画着圈，丝毫没有察觉到已然从门口走到他身后的人。
张行止也不吭声，就安安静静地和钟亦一起站在那个月光透过顶天窗，映照在地板的四方格里，看他纤长洁白的后颈，看他不同往日披散下来的黑发，也看他从睡袍里伸出的小臂，和他捏着水壶时不时打颤的手。
其实手冲咖啡，“均匀”是基础。
往咖啡粉里注水时，水流粗细要均匀；闷蒸时，水粉接触要均匀；注水转圈时，速度要均匀，需要很轻柔地把水送进去，但凡涉及到咖啡粉与水接触的部分，都要均匀。
这次钟亦也没为自己的手抖生气，只心平气和地准备把滤纸滤出的咖啡倒进一旁的废水桶，着手新的一杯。
但他刚端起咖啡，就被身后冷不丁冒出的低沉男嗓制止了：“怎么泡了也不喝，全倒了。”
也是到这里张行止才发现那废水桶里竟是已装了不少，偌大客厅里的咖啡香多半来自于此。
钟亦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只轻描淡写道：“怕睡不着而已。”
说谎。
“那我喝。”张行止说着就要从他手里拿过咖啡杯，果不其然被钟亦拒绝了，“别喝了，我手不稳，不好喝。”
钟亦说完便继续把手里的咖啡倒进了废水桶，开始新的一轮咖啡豆研磨，边动作边想岔开话题，结果不经意一回头就为身后男人的模样卡壳了：“这么快就醒……了吗……”
皎洁的月光下，入眼便是男人上身紧实漂亮的肌肉线条，一点不偷工减料，却也不过分突兀。
撇开第一次，钟亦明明在几个小时前给这人脱衣服的时候才刚看过，但这么近距离乍一看，还是让人忍不住想夸上两句，尤其是他隐匿在牛仔裤里的人鱼线……
如果说人是视觉动物，那你就是美学的草履虫，钟亦扭回头时如是在心里自嘲道。
张行止只静静地看着他将那些程序重复过一遍，然后再次端起手冲壶。
就在钟亦自觉自己又要手抖时，一个大掌忽然闯进他的视线，在他反应过来前便握上了他的手，竟是带着他平稳地完成了后续的转圈，温暖轻柔，还问他手为什么这么凉。
钟亦没有回答。
直到最后放下手冲壶，张行止在他耳边问：“手法是这样吗？”
钟亦的视线还停留在这人握在自己手上没有松的大手上，一声“是”刚要出口就听背后人紧跟着问：“我能抱抱你吗……”
可其实张行止也就是通知一声，一点要等答案的意思都没有，说完便用自己厚实的胸膛贴上了身前人单薄的后背，臂弯轻轻一用力便将人环着腰扣在了自己怀里，就像是怕他跑了，握在他右手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感受着张行止低头细嗅在自己颈间，鼻息湿热，空落落的后背忽然有了着落，身体不由自主地汲取着另一个人身上的体温，钟亦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一颗心忽然就软了，已经很久没人敢拿这样彻底方式的抱他了……
“杨幼安说你会在办公室运动，真的有好好运动吗，太瘦了……”说着，张行止满意地在属于他的吻痕处吻了吻，问，“为什么前几天没有，今天又突然出来了？”
虽然比起第一天淡了不少，但还是很显眼。
钟亦嘴皮动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微垂下眼睑哑然道：“总不能真的戴围巾，张老师都不知道有种东西叫遮瑕膏吗……”
话音刚落，张行止便道：“我想让它在你身上待的再久一点，可以吗？”
听到这里，钟亦心里想的其实是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弄的吧，结果这次张行止反而乖了，一副不得到答案绝对不乱来的架势，再次追问道：“可以吗？”
静默半晌后，钟亦忽然就笑了，他抚着腰间的手臂便扭过了身，抵着他胸膛仰脸望向身前人的眼里全是笑意：“到底是谁说我们张老师木头脑袋，这不是段位挺高吗？”
这一次张行止看到了，就算脖子上的痕迹淡了，身上的痕迹也还在，全都星星点点地藏在身前人雪白的开襟睡袍里。
但他还是那三个字：“可以吗？”
钟亦是真的受不了他拿这种执拗的眼神看着自己，扔出一句“不可以”就想把人推开，但脚下还没踏出两步，便被张行止就着握在他右手上的手重新捉回了怀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不放弃逃跑的钟亦以为自己要被张行止直接从地上抱起来，直到颈间微微一疼，身后人火热的唇舌挨上来，钟亦才彻底安静，心跳如擂鼓。
如果张行止禁锢他的力气很大，钟亦没什么好说的，偏偏这人狡猾的很，用力只用三分，他要真心抗拒想挣脱，是完全能办到的……
随着双唇力度的加深，张行止缓缓空出了一个揽在钟亦腰间的手，摸进他浴袍时不偏不倚，就正正好停留在钟亦心脏的位置。
还怔愣望向落地窗外无边星空的钟亦只听那人一吻结束，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听到你的心跳了，钟老师……”

第23章 【二更】
明明以前都没喊过他“钟老师”，为什么非要挑在这个时候……
“是因为酒还没醒，所以胆子格外大一些吗。”张行止听到钟亦如是对他道，“还是说我们张老师其实胆子本来就很大，只是大家对你了解的太少了……就比如这个？”
说着，钟亦便反手从张行止的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了那个他私藏已久的指环，道：“原来那个时候问我重不重要，是在考量要不要自己留下来吗，感觉我们张老师真是很擅长出人预料啊。”
要不是帮他脱衣服的时候，钟亦亲眼看到自己的戒指从这人裤兜里掉出来，他可能只以为是落在房间一直没找到的戒指又突然找回来了而已，根本不会想到是被人故意拿走的。
“都说最会骗人的永远是‘老实人’，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哦。”钟亦看着手里的戒指如是道。
但被抓包的张行止既不窘迫，也不辩解，而是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他，嗓音低沉：“钟老师现在还想去我家吗？”
钟亦挑眉：“能见到二十分钟一个来回的客厅？”
“能。”
从俱乐部打车去张行止家，前后也就二十分钟，连反悔的机会都没给钟亦。
张行止数次找钟亦索要戒指无果，干脆是一路都把他的手握在手里，力气不大，但不容置喙。
钟亦心下好笑，觉得俩人这么牵着手像是幼儿园出去春游的小朋友，问他这么抓着自己干吗，怕他半路跳车跑了不成，谁承想张行止猝不及防就给他扔了一句情话。
“拿不到戒指，拿戴着戒指的手也可以。”
震撼钟亦：“……我现在确定你是真的酒还没醒了。”
后来一路上两人又闲聊许多，张行止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把他的床占了才不进去睡觉。
“我只是本来睡眠质量就很差。”钟亦摇头，“没见我每天黑眼圈都这么重。”
张行止：“太忙了？”
钟亦笑了：“难道不是因为还不够忙吗，小学生都知道睡不着是因为作业不够多。”
张行止静了片刻，然后道：“今天晚上睡我家吧。”
“嗯？”
“上次在我车里不是说下次找我睡觉，说不定会好一点。”
钟亦看着窗外莞尔：“行啊，要真这么灵，你以后就自己偷着乐吧。”
张行止顿了顿：“你不回去梁思礼不会问吗？”
钟亦：“？”
钟亦：“我回不回去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是住一起吗？”
“是住一……噗，你不会以为是住一间屋吧，只是上下楼啊张老师，你的小脑瓜子都在想些什么。”
“……这样吗。”
“当然，别这么可爱张老师，成天构思恐怖小说怎么行，不会发生你想象中那么可怕的事情的。”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张行止家，钟亦还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这金碧辉煌的程度确实是有点夸张了。
“我一般都只住个高级公寓就完事儿了，你这比我阔气多了啊张老板。”钟亦一连在眼前的房产和这人朴素的衣着之间来回比较了好几眼，唏嘘道，“藏得也太深了。”
“你只是因为工作没有定居的城市，而且泉市房价不贵。”张行止一句话就点出了关键。
是了，钟亦的住处基本都是梁思礼根据他的行程一手安排的，最近会住在泉市，一个是回港市方便，二个是这边离产业园近。
“那再便宜我也没见你们学校还有别的老师会买一千平带私家花园的别墅自己一个人住啊，你比我二十八岁的时候有钱多了，难道是富二代吗？”钟亦看着眼前货真价实的豪宅简直匪夷所思，心说这人轻描淡写一句“学校附近”的含金量是不是也超标太多了。
结果领着自己直线楼上卧室的张行止只道：“不是富二代，只是想住的离学校近一点，比较方便。”
理由简单粗暴的就让人很没脾气。
钟亦这一路看下来，又是入户电梯，又是书房、健身房、放映室的，最后连温泉小阳台都出来了，到处都是价格不菲的大理石，看全屋统一的装潢风格，这人应该是图简单，直接买的精装套房。
“难怪当时去客厅拿个充电器拿了那么久呢。”钟亦现在是充分理解张行止了。
就这豪宅面积，换成他的话，他觉得自己起码得拿半个小时，说这人家里金碧辉煌都嫌差了点意思。
至此，钟亦好奇心是彻底被勾起来了，第一次如此直接的喊张行止大名：“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张行止？”
这小区别的不说，光一年的物业管理费就足够去隔壁普通居民小区付个首付了。
张行止抬手推开自己的房门，如实答道：“摄影师，在大学教书的摄影师。”
钟亦正想说他好像记得这人说过他还有个摄影工作室，就被张行止跟他公寓客厅一样大的卧室电视墙吸引了注意，那是……一整面墙的地形拟真地图吗？
钟亦就是不戴眼镜也能认出来这是张剖开的世界地图，站老远都能看清上面凹凸不平的地形起伏，还根据各个地方填上了相应低饱和度的颜色，做工细致精巧，有种整个世界尽在你眼前的既视感，相当壮观。
是等走近了钟亦才发现，地图上某些地方原来还零零星星地用红笔标记着小红旗，比如某片靠近赤道的雨林、某条位于欧洲的山脉，还有突出部分最多的……珠穆朗玛峰？
“这是珠穆朗玛峰吗？”钟亦虚指着那个山脚下的小红旗问，“我能摸吗？”
张行止点头：“可以，是珠峰。”
钟亦有些迟疑：“所以红旗……难道是已经去过了的意思吗？”
“嗯。”说话时，张行止也站在他身后一起看这面墙，缓缓道，“其实当初买这个房子就是因为这面墙，觉得很棒。”
“你很喜欢旅游？”钟亦一瞬不瞬地盯在眼前栩栩如生的地形图上，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张行止顿了顿：“算是，不过也是以前了。”
钟亦笑：“现在是退隐山居，专心教书育人了吗。”
张行止也笑，没有否认他的话，就陪钟亦一起细细地看这幅早已被他烂熟于心的地图。
这些年钟亦前前后后见过不少人，但张行止这种，他真的是头一次见。
明明有个看似关联的摄影连结在他们之间，但整体气质却总让人觉得两人的活动范围完全取不到交集。
钟亦除了刚开始问一嘴珠峰，后面就算不知道红旗标的是哪也不问了，因为这张图上随手一数，大大小小遍布世界各地的红旗至少有一二十面，根本问不过来。
虽然他的地理已经全还给老师了，叫不出这些地方的确切名字，但他直觉这些都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热门旅游地，直到他看到非洲西北部一面用虚线勾勒的黑色小旗子。
“这是什么意思？”钟亦说着，若有所思的摸了摸周边复杂异常的地形，尤其是中间连着的陡峭山脉。
张行止：“本来准备去，但没去成，后来也一直没机会去了的地方。”
钟亦了然：“那你还想去吗？”
张行止下意识便将视线投向了钟亦的侧脸，发现他只是碰巧的随口一问。
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仗着能听懂的人都不在场，选择了实话实说：“想去。”
钟亦点头：“我也想去。”
张行止一怔，正想问他知道这里是哪吗就听钟亦补充道：“当然我是说放在几年前的话，现在不了，现在难得闲下来就只想在家里待着，玩不动了。”
“家里挺好的，我现在也只想家里待着。”张行止在心里默默为自己过度敏感的神经自嘲地咧了咧嘴，问，“困了吗？”
钟亦眨眼，翘唇道：“不说还不觉得，你一问好像真的有点困了。”
“但我不想给你收拾客房。”
“虽然我是渣，但都跟你回来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你先去床上吧，我去冲个澡来。”
等张行止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以为钟亦睡了，结果他轻手轻脚刚掀开被子，换上他睡衣的钟亦便合着眼靠了过来，一头微微卷曲的长发铺在脑后，勾着唇问他：“就这么睡会后悔吗？”
张行止一如既往的诚实：“会。”
“其实你要是现在想干点什么我也是奉陪的，毕竟都答应你了，一个晚上的保质期还是可以保证的。”
张行止：“还是希望你睡个好觉。”
钟亦哼笑着逗道：“其实做完我会睡的更好。”
但张行止一点不上钩，只道：“留到下次吧。”
虽然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神说，好孩子运气都不会差，说不定真的有下次……”钟亦一靠上这人宽厚的肩膀，声音便沉了大半，困意渐浓。
那时的张行止还不知道，钟亦其实一点没跟他开玩笑，毕竟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怀里的人已经不声不响为他破了多少例，他就在一旁对着钟亦精致的睡颜看了许久，下意识便帮着把滑到鼻尖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他没说的是，自己早在八年前扛上摄影机第一次走过那些标着红旗的地方时，就已经不再信神了。
我不要神说，我就要你说。
第二天，平时睡满八个小时都算是可喜可贺的人，竟是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才睁眼，钟亦上一次睡的这么沉都已经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事了。
房间里的遮光帘都拉的很严实，只是身边的人不在了。
钟亦鲜少这样神清气爽，床都没赖就爬了起来，挂着张行止肥大的睡衣，随手将头顶蓬乱的头发往脑后一拨就要穿上拖鞋出去找人。
结果他从卧室出去顺着走廊没把张行止找到，反倒是是找到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身上相当随意的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来的皮肤呈健康小麦色，胳膊上肌肉纹理流畅，一头短发虽然理的没有张行止的板寸那么短，但也是个干净利落的刺头，就是看着年纪不太大，正坐在沙发对着文件勾画，手边的茶几上还散着许多各式各样的图纸。
这会儿一听到脚步声，孩子头也不抬就喊了声“哥”，道：“他们爬山的部分我这样改了一下，哥你来看看行不行。”
但刺头说完就觉得出了点不对，他哥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啊，也不应该从卧室的方向出来……
孩子猛一抬头就看到了抱着胳膊倚在走廊墙边的钟亦，两人谁也不认识谁，当场就是一阵大眼瞪小眼。
要换平时，刺头肯定打头第一句就开始质问这人怎么在他哥家了，因为他从来没在这个家里见到除他以外的第二位客人，但这人身上一点不合身的睡衣来自谁，他又比谁都清楚……
张行止的睡衣是那种长裤长袖里最基础的黑白款，只不过钟亦这一觉睡的胸前纽扣散开了大半，所有历史遗留痕迹都配合着某人昨晚吃了豹子胆，在他侧颈加深的吻痕一起大刺刺的露在外面，原本中规中矩一套睡衣愣是被他穿出了无限的暧昧，两人的关系再明显不过。
就说今天为什么不和以前一样直接去卧室聊！
连过夜准许都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刺头当时心态就崩了，一双眼死死地盯在那些草莓印上，就差没把敌意直接写在脸上。
钟亦隔了大老远都能闻到酸味，于是抬头看向从另一边楼梯上来的人，调侃道：“看来我们张老师行情好真不是吹的，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哦。”

第24章 【三更】
一听说张行止来了，刺头立马扭头投去了求证的目光，结果他一声“哥”还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就见张行止直挺挺便朝那个人过去了，连个眼角都没分给他，轻描淡写便是一句：“弟弟而已，饿了吗？”
刺头：“QAQ！”
我不要当弟弟……
“饿了。”钟亦脸也没洗，点头时还在揉眼，不经打理的碎发来回摆荡在脸庞，慵懒又可爱。
张行止到现在都记得这人昨晚冰凉的手脚，几步过去第一个动作就是帮人把睡衣纽扣扣上，道：“洗漱用具都在里面，饭已经做好了，本来准备叫你起床的。”
刺头：“QAQQQ！！！”
他什么时候见过他哥对谁这么温柔啊，还主动帮忙扣扣子！说好的对男的不来电呢！！！
审美趣味在“张行止”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的弟弟，表示完全不能理解“钟亦”这种软绵绵的花架子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还留长头发，连手持稳定器都拿不稳吧！
钟亦险些因为客厅里那小孩的表情乐出声，这前脚还是个对情敌全副武装的小刺猬，后脚两个眼睛就因为张行止的话委屈成了蛋花。
钟亦也不动，就任由身前人折腾他的纽扣，故意朝那小孩眨眼道：“不介绍一下吗？”
“我工作室里的。”张行止说着头也不回地道，“里奥，跟钟老师打招呼。”
里奥就是再不情愿，也还是乖乖听了话：“……钟老师好QAQ”
钟亦看着有趣，勾唇问：“里奥是他的大名？”
这回都不等他哥开口，里奥便抢答道：“对，我就叫张里奥，跟哥姓！”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在心里diss了这人长相不硬气，现在竟然立马就被他这一笑惊艳到了。
一、一点都不香QAQ
听到那孩子最后三个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只是钟亦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行止就淡淡插了一句：“不要这么没礼貌张里奥。”
然后钟亦眼见着沙发上柠檬精上身的小狗一对耳朵便耷拉了下来，为张行止轻飘飘一句话再次乖顺了起来，给他道了歉，对张行止又敬又怕的模样再明显不过。
钟亦当即就是一挑眉，道：“没想到我们张老师这么凶的吗，明明平时对学生都那么温和。”
深知他劣根性的张行止有些无奈，帮着扣完最后一颗纽扣便道：“去洗漱吧，饭菜要凉了。”
钟亦眨眼：“赶我做什么，怕我又刺激着你们家小朋友了？”
张行止哪里听不懂钟亦话里的意思，和人一阵无声的对视后终于是遂了他的意，扭身朝沙发上的人道：“里奥。”
只一个名字里奥就知道自己该干吗了，他顶着钟亦的目光就开始老老实实地背他对张行止曾经做下的保证，就差没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保证不做让哥困扰的事，不说让哥困扰的话，不干涉哥的私生活，就自己安安静静的待着……”
钟亦看的啧啧直摇头，明明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却总能若无其事地倒打一耙，怪张行止道：“看把孩子逼的，不过知道张老师也这么渣我就放心了，负罪感瞬间轻了不少，真好。”
张行止虽然没说话，但回望过去的眼里明明白白满是纵容。
钟亦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故作蹙眉道：“就是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在套路我啊张老师，不然怎么能每一下都正正好踩在我喜欢的点上呢。”
张行止是拿钟亦一点办法没有，知道自己不给出一个回复，这话题算是没完了。
于是沙发上一直竖着耳朵的里奥就听他哥开口道：“喜欢就好。”
里奥：“QAQQQQQ”
等三人终于坐上餐桌，里奥整个人都萎靡了，虽然他身上肌肉不少，但其实并不壮实，是那种精瘦的身材，尤其是跟张行止一米八七的个头摆在一起，小小一只蹲在那，可怜兮兮的，倒是莫名跟张行止有点父子像。
钟亦丝毫不客气的对跟前几道菜品点评道：“张老师你是真的一点没谦虚啊，味道确实很一般，不过里奥做的这几道都蛮好吃的。”
里奥就算被夸了也是两个蛋花眼，就见不得人说张行止不好，心说你要嫌我哥做的不好吃你就放着别吃啊QAQ……
然而张行止就跟听到他心里的话一样：“张里奥。”
“谢谢钟老师！”里奥顿时什么都不敢想了，吭哧吭哧就开始往嘴里扒拉白米饭，把钟亦看的又是一乐，“你好凶啊，孩子吃个饭你也催。”
张行止：“他下午一点还得去见客户。”
钟亦不明就里：“他满十八了吗你就让他见。”
张行止看张里奥，张里奥一秒都没坚持到就自己开口答了，口吻还不敢冲，就礼礼貌貌的：“我今年马上满二十了钟老师，只是看着小。”
钟亦正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朱红，问他今天下午有没有空去一趟产业园：“摄影工作室那边的负责人今天会过来碰一下，讨论路线设计和拍摄方案。”
钟亦：“几点。”
“约的是一点。”
“……一点？”听着这个耳熟的时间，钟亦忽然就想起了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沓图纸，拿开手机向张行止确认道，“你说张里奥是你工作室的？”
其实到这里张行止就知道钟亦是猜到了，只有里奥还蒙在鼓里，慢吞吞地道：“是啊，我是哥工作室里的怎么了……”
结果他还没在心里把“吃你家大米”补充完就见钟亦忽然笑了，然后继续对电话那头道：“时间改到一点半吧，等我吃完午饭。”
闻言，朱红登时卡壳了，小心翼翼地劝阻道：“这么临时的改时间不好吧钟老师，都约的好好的，而且其实对方只是叫‘工作室’，实际上很厉害的……”
“你的潜台词是让我不要乱得罪人吗？”说着，钟亦似笑非笑的看了张行止一眼。
此刻朱红心里就是一万个肯定也不敢直接讲，正琢磨着怎么委婉就听他们钟老师笃定道：“改吧，得罪不了。”
朱红：“钟……”
手机：“嘟……嘟……”
朱红：“…………”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她到底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叫上钟老师……
挂完电话，钟亦挑眉看张行止：“没什么要解释的？”
张行止往嘴里喂了口饭：“你不是都知道了。”
张里奥：“？”
就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全程状况外的张里奥正思考着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兜里的手机就进电话了。
钟亦满意道：“朱红动作挺快啊。”
张里奥刚觉得“朱红”这个名字耳熟，就在接起电话的后一秒后找到了出处，他一双眼顿时错愕的望向了钟亦。
“您好，是张首席吗？我是立博影业的朱红，很抱歉现在打扰您，但我们这边的负责人希望调整一下约见时间，往后推半个小时，您看您那边一点半的话方便吗？”
张里奥下意识就跟着重复了一遍：“一点半吗……”
“是是是，真的非常抱……”
“等等。”张里奥是接收到钟亦忽然的眨巴眼才猛然反应过来什么般追问道，“你不是你们这个项目的策划负责人吗？”
朱红心里苦，她干笑道：“刚刚是，现在不是了。”
然后张里奥就听见钟亦对他哥调侃道：“厉害啊张老板，没想到这工作室是你开的，牌子这么响，老板这么低调，害我一点没认出来。”
“喂？张先生？”
等了半天没等来回音的朱红有点慌了，毕竟这项目是他们求着人家做的，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人开罪了，结果她连赔礼道歉的话都预备好要开始了，对面却是简简单单一句“没问题”就把电话挂了。
朱红：“？”
所以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光应付一个季皓川就够让她头大了，怎么连钟老师也开始乱来了。
但今天早上被他们梁总用那个熟悉的句式托付了季皓川，又一次随时面临卷铺盖危机的朱红根本无暇思索，电话一断就听见了前线小姐妹的呼唤：“红姐！季皓川又疯了！！！”
装聋作哑朱红：“……”
“红姐快来啊！一号棚一号棚！！！”
生无可恋朱红：“…………”
“啊啊啊季皓川……”
放弃治疗朱红：“别喊了！我也疯了！！！还是麻烦楼上的同事直接帮我收拾一下工位吧！！！”
那头钟亦细嚼慢咽吃完饭便跟张里奥一起坐上了张行止的车，一点不知道公司里又被梁思礼家那尊小祖宗闹了个腥风血雨，他突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恨不得顺着电话线来找他的姜铎铎，奇怪他今天怎么反而安静了。
负责将两人送去公司的张行止给出了答案：“他今天早上六点给我打电话了。”
“噗，那么早吗？他别是惦记的一宿没睡。”钟亦心下好笑，“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话。”
钟亦挑眉：“包括你喜欢我吗？”
“嗯。”张行止也不管车上还坐着一个听墙角的，应得一点没犹豫，“包括。”
里奥一个人坐在后排酸的眼泪正要掉下来，就见副驾驶上的钟亦竟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毫不在意便是一句：“那就行，免得他总怪我。”
这话一出口，就连知道他哥跟这人上床都能成功克制住情绪的里奥登时就崩盘了，这人是真的一点不把他哥的喜欢当回事啊……
从那一刻起，里奥就开始格外地期盼着和钟亦独处的时间，只有张行止不在了，他才好给钟亦一点颜色看看。
于是到达的目的地，张行止问钟亦需不需要帮忙时，里奥第一个就抢着回答了，乖巧道：“不用的哥！方案你不是都看过了，我跟钟老师沟通就好了，你来太小题大做了！”
但张行止没动，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钟亦，明显是要等到钟亦的点头才离开。
柠檬精里奥立马在心里给钟亦罪加一等，区区一个综艺策划负责人，怎么敢这样对他哥！
里奥想着反正也是他们工作室说了算，等会儿只要钟亦敢对他们的方案说一个“不”字，他就要开启疯狂diss模式，先让钟亦下不来台，然后再去他哥那装可怜，哭诉钟亦不懂行，最后跟这个综艺节目组一拍两散，被他们拉黑的项目，他不信业内还有人敢接。
脑补到最后，里奥连钟亦怎么来求他们都想好了，一手黑莲花的戏份给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以为”罢了。
那时的张里奥根本想都没想过，他哥不在场以后，自己能变，钟亦当然也能变。

第25章 【四更】
朱红在去门口接人的前一秒都还在处理着季皓川的事，同事们纷纷为她对这小孩如此真情实感地尽心尽力这件事表达了不理解。
朱红：“？”
朱红：“不然回家待业吗？”
“嗐。”对梁总的话，同事们根本不当回事，“安心啦红姐，上次不也说要炒你吗，咱梁总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他带哪个小情人来的时候不这么说。”
“上次是因为搞事的是季皓川才没怪到我头上……”朱红心里很有数的哽咽道。
“太谦虚了红姐，情人可以再找，忠心耿耿跟了十年的策划部部长上哪儿找第二个啊，你再坚持几年马上年终奖都能拿百达翡丽的表了，梁总到底还是爱你的，他不会的。”
“不，他会。”关于这件事，朱红作为他们公司内部除钟老师外的唯一知情人，她表示压力很大，只能默默深藏功与名地卑微道，“我这次要再搞砸了，梁总是真的会炒了我的，区区十年，跟他季皓川比起来，是我不配……”
别说十年，如果对方是季皓川的话，可能二十年三十年都不好使吧……
好在走到门口的朱红发现那摄影工作室的首席竟然是跟他们钟老师从一辆车上下来的，这大概是她今天打睁开眼来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了。
但他们钟老师今天怎么还往脖子上缠了条丝巾？好看是好看，就是以前貌似都没怎么见他戴过。
对比起来，那摄影师看着年纪就小多了，小麦色的皮肤，衣着利落，冷着脸但很好说话的样子。
朱红一迎上两人便道：“原来张首席和我们钟老师认识吗？那钟老师调整时间肯定是跟您商量过的吧，吓得我还以为……”
“不认识，没商量过。”结果都没等她说完，预备大展身手的里奥就把人打断了，学着他哥把脸一绷便开始耍大牌，“抓紧吧，我等会儿还有别的安排。”
朱红：不认识？
朱红：那你们俩总不能是拼车拼到一起的吧？
钟亦就轻哼一笑，也不戳穿，一双长腿径直便朝电梯迈了过去，听着耳边接连响起的恭敬问候，一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那个气度飒的，跟在他哥面前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模样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旁边里奥小朋友看的一双眼睛都直了，只能默默在心里扇自己巴掌，告诉自己真的真的真的一点都不香。
他哥肯定就是被这人的皮相遮蔽了双眼，以为是个温柔、贤淑、天真可……编、编不下去了QAQ
反正不管，他今天就一定要揭穿这人两面派的真！面！目！
朱红是不知道里奥在想什么，但既然他们钟老师不说话，那寒暄的工作自然落到了她头上，就是这位首席小朋友不仅一点不配合工作，还总说些让她听不懂的话。
朱红：“张首席的本名就叫里奥吗，感觉这么取名字的在国内还是蛮少见的哎。”
里奥高岭之花 x1：“就是真名，跟、我、哥、姓。”
朱红：“？”
我说名你说姓？
能怎么办呢，朱红也不敢问，朱红也不敢说，朱红只能顺着侃：“张首席原来还有个亲哥哥吗？关系肯定很好吧。”
里奥高岭之花 x2：“亲哥哥？不是没有想都别想。”
朱红：“？”
那不是亲哥你跟人家姓个什么劲？？
再次战败的朱红觉得自己已经经不起又一次挫折了，所以她挑选了她认为的、最为稳妥的彩虹屁大法：“见面之前和张首席在线上对接工作，真的一点感觉不出来年纪哎，感觉很沉稳，很……”
里奥高岭之花 x3：“我、不、小。”
朱红：“？”
我怎么这么难？我只是想夸你年轻有为，很可靠啊张首席？？？
随着电梯抵达目的楼层，钟亦这才悠悠然扔出一句：“只有小孩才说自己不小。”
好不容易坚持完高岭之花三连的里奥简直一秒破功：哭唧唧QAQ
但已经彻底被里奥怼蒙了的朱红还陷在深深的自我怀疑里，短短一个半天的时间就遇上了她十年职业生涯的两次滑铁卢？
不过里奥顶多算二号，要说头号滑铁卢，还是非季皓川莫属。
朱红只要一想到季皓川现在还在影棚里时刻准备着折磨她，就觉得人生好疲惫，一边绞尽脑汁琢磨自己说什么不会踩雷，一边还要担惊受怕着什么时候又收到影棚同事的传唤消息，陪着面前两人在办公室里坐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手机消息。
怕收到，更怕漏掉。
至此，钟亦终于是在把手里的资料看到最后几张纸的时候出了声：“朱红如果你还有事要忙其实可以不用管我们。”
朱红一句“没有”刚出口，她手里的手机就震了，还是一连好几下的那种。
朱红：“…………”
不说别的，光看那一排感叹号她就知道这是说曹操曹操到了。
“不想去？”到底是当初从《逻辑美学》组里就一路带上来的人，钟亦头都没抬一下便猜出了自己这位下属的心思，翻动着手里的分镜图纸气定神闲地道，“说说。”
朱红默默看了旁边的里奥一眼：“不好吧……”
这还有个外人在呢，家丑不可外扬啊……
于是紧跟着里奥就见钟亦从那沓他觉得钟亦这种花瓶根本看不懂的分镜图里抬起头，定定地望向了朱红的方向，一句话没有，就看着。
一秒？还是两秒？
反正朱红从抗拒到嘚吧嘚吧开始往外倒豆子也就那么一眨眼的事，里奥心说这人好歹是个策划部部长，能不能有点骨气，怎么倒戈的比他在他哥面前还快？
总之朱红当着里奥的面，就把梁总今天早上怎么威胁她带好小祖宗季皓川、别让他跟幼安起冲突、最好是连接触都不要接触等等一系列“家”里长“家”里短全说了，顺带还哭诉了一波今天季皓川都做了些什么妖，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但钟亦全程都只有酷酷的几声“嗯”，起码在吃瓜群众里奥看来这是他也无计可施的掩饰。
那人家都是立博老板了，人家往自己公司带关系户当然是人家说了算，你安慰两句下属表示自己也没办法不就完了，在这装什么深沉，还、还装的挺是那么回事……
不！不香QAQ！
“刚胡可又给我说他现在在底下闹着要重拍先前的宣传照和录像，非说那个拍的不好看，这不就是明摆着找事吗。”朱红现在就跟被人欺负了大半辈子，终于找到人撑腰的小朋友一样，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钟老师您说他要是对梁总有意见，那怎么算也是他们家务事啊，梁总怎么能让他就这么在公司瞎胡闹呢。”
朱红说完还偷偷看了几眼他们钟老师的脸色，发现自己一番话说完，他手里的方案也看完了。
但钟亦只不甚在意地冷笑着扔出一句“让他闹”便扭头开始跟里奥交流了，打头第一句就是：“Top之所以能成为top果然都是有原因的，方案做的很漂亮张里奥。”
完全猜错股市走向的里奥下意识便是手心一紧：竟然被夸了QAQ……
而且这人怎么还叫他大名的，里奥不会承认自己其实还沉浸在钟亦那句酷到没朋友的“让他闹”里没走出来……
不不不，这就是套话，不懂行的甲方经常拿来敷衍了事，掩盖……
“但前后情绪太一致了，路程设计上光有难易程度的叠加，和对惊险刺激把控的张弛有度还不够，关键是得配合我们这边对这些孩子们的整体剧情安排明白吗？”钟亦看他。
里奥QAQ：“明白。”
“最了解地形的人是你们，等会儿朱红会把我们这边的需求全部给到你，哪个坡需要谁在那里百分百滑倒，滑倒到谁身上，这些都是需要你们着力设计的地方。”
里奥QAQQ：“明白。”
“简单讲就是得把方案细化的更精准，如果没办法保证A在那个坡滑倒在B身上，就让A再遇上第二个容易滑倒的坡，甚至可以想办法单拎一条小路出来给A和B走，总之只要能达到我们需要的节目效果，什么办法都行。”
里奥QAQQQ：“……明白。”
“至于这些练习生对我们剧情设计的知情程度，我个人的习惯是能骗则骗，本来就没什么演技，连他们自己都不信的东西，观众怎么信？”钟亦总结道，“所以你们的任务还是很艰巨的，需要任何信息都可以直接跟朱红联系，当然，我是很相信张行止实力的，嗯？”
里奥：“！”
里奥：“明白！！！”
一听到他哥的名字就神志不清的里奥：“？”
他到底为什么要应得那么大声，他可是还要调查这人底细和污点的！
好、好丢人QAQ……
而得到他们钟老师三个字的朱红现在就跟拿到了免死金牌一样，坐在两人身边稳如泰山，吃瓜群里问钟亦怎么说，她也就云淡风轻几下弹指。
-“钟老师：让他闹”
群里顿时就是一波“666”。
-“有句港句，红姐你凭什么发语音（狗头.jpg）”
-“哈哈哈，我连钟老师是怎么冷笑的都已经有画面了”
-“正宫的威严果然不一样”
-“散了吧散了吧，就说小嫔小妾怎么可能斗得过正宫”
-“梁亦女孩就从来没怕过（叉腰”
-“所以等会儿钟老师是不是该亲自下楼收拾皓川dd了（期待搓手手.jpg）”
朱红刚准备回复就听到了钟亦喊她的名字，一时间，输入框里原本的内容立马就变了。
-“不等了，现在就去”

第26章 【五更】
走之前，钟亦还特地问了里奥：“要一起来吗？”
里奥一句冷漠的“我去干吗”都到嘴边了，就在他想起自己还要深入敌人内部打探消息的瞬间改了口：“来。”
“行。”钟亦说着便率先踏出了办公室大门，无人看到的嘴角悄然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哪能不知道这小孩打的什么算盘。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钟亦带着人下去的时候季皓川刚闹腾完一轮，正坐在影棚旁边的道具台阶上喝水补充体力，随时准备冲刺下一轮，工作人员都不尴不尬地站在一旁候着，离近了怕挨骂，离远了又怕顾不上。
一个两个全都眼巴巴地盯着群里实时更新的动态，一见着钟亦出现，立马跟看到救星一样纷纷围了过去，点头哈腰的打招呼，惹的季皓川直翻白眼，那脖子上戴的丝巾是怎样，相亲吗。
和他一样无语的还有里奥，只是里奥正想在心里槽上钟亦浮夸的排场两句，就眼看着人群里一个男生的脚勾到了地上的电线上，带的整个伞灯直挺挺就要朝着那坐在台阶上的男孩身上倒。
电光石火间，里奥想也没想便一个健步拨开人群找了过去。
这时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钟亦身上，极少数几个注意到伞灯的也只来得及叫上几声，坐在台阶上的季皓川更是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灯往自己脑袋上砸，连眼睛都要闭上了，一个矫健的身影便忽然出现在了他眼前，仅用一只手就在离他脑袋只有一拳距离的时候，稳稳地握住了那伞灯细瘦的支架。
但伞灯之所以叫伞灯，是因为它顶端展开的模样长得像雨伞，头重脚轻的厉害，现在只要里奥手心一滑，整个灯就会在他手里翻转过来，而底下正对着的，依然是季皓川的脸。
好在众人想象中的惨剧没有发生，里奥一个大跨步过去把灯握住就是握住了，丝毫没有给它挣扎的余地，轻轻松松就把倾斜早早超过四十五度的灯架扶回了原位，就好像刚刚扶起来的只是一根筷子一样容易，让众人眼珠子掉了一地。
在场谁没搬过伞灯，这人看着细胳膊细腿的，竟然一只手就搞定了？
别说他们，就是季皓川自己都被吓得够呛。到底还是要靠脸吃饭的，这要一下下来弄出点划痕，毁了容，他也算是不用见人了。
季皓川这会儿夸起救命恩人来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张嘴就是一句：“牛逼啊兄弟！”
朱红已经带头开启了疯狂闭眼吹的模式，主旨有二，一是暗暗告诉大家张里奥的身份，不要在“外人”面前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二是他妈的这一手确实就很帅啊！气场两米八！！！
一片彩虹屁里，只有钟亦对里奥刚刚敏捷异常的身手若有所思了起来。
里奥原本只是日行一善，顺手的事，根本没想那么多，这猛然一下被大家从长相到心地善良，里里外外一通吹直接整个人都飘了，正不好意地挠着头，就听一个声音问道：“你都这么厉害，那张行止呢？”
里奥根本没过脑子，当即便道：“那我哥当然比我厉害多了。”
孩子到底是年轻，一点没看出成年人的用心险恶，钟亦三句一附和，两句一上套的，里奥就直接噼里啪啦什么都说了。
“你们别叫我首席了，叫我里奥就行。”
“啊？里奥是我大名，我哥帮我取的，哦，我哥就是我们工作室的老板，我算是他的关门大弟子，一般工作室的事务都是我帮他打理。”
“我真的不算什么的，我什么都是我哥教的，他体能比我强多了，去过好多地方，跟他比起来我还差得很远。”
钟亦越往后听，眉毛挑的越高，往昔种种浮上心头，顿时全串了起来。
他就说怎么会有人闲得无聊爬个十五楼还脸不红、心不跳，年纪轻轻就买得起一千平花园别墅的，就连张行止那天晚上稳稳当当冲咖啡的手都被钟亦翻了出来，搞了半天姜铎铎这个老狐狸是在跟他玩灯下黑。
该套的信息都套到了，接下来自然就该轮到季皓川了。
钟亦抱着胳膊便冲台阶上的小孩问：“听说你觉得先前拍的不好，想重拍？”
钟亦一开麦，现场立时静了下来。
-“来了来了他来了，修罗场又要来了！”
-“是不是终于要开始打架了，我马上来”
-“卧槽为什么我这么兴奋”
-“钟老师neng他！”
如果说梁思礼一听季皓川的声音就上头，那季皓川就是一听钟亦的声音就上头。他这会儿迎着钟亦的注目礼简直头皮发麻，根本坐不住。
就像是为了给自己加油鼓劲似的，季皓川一直腿就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本就比钟亦略高的身高登时借着脚下的道具更高了，望着钟亦居高临下就是一句反问：“是的，不行啊？”
“行啊，怎么不行。”钟亦悠悠然哼笑完，所有耐性都在他仰起脑袋看向眼前少年脸蛋的那一刻走到了尽头，口吻立马森冷起来，就抱着胳膊一字一顿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如果你季皓川不是真心想参加这个综艺就给我滚回去，让梁思礼给你重新买个新综艺，不求我参与任何事情的新综艺。”
全场寂静。
毫无疑问的，所有人都被钟亦气势逼人的黄牌警告震住了，季皓川站在台阶上只觉后背一阵一阵的发凉，浑身的血都因为羞愤冲到了脑子里。
说不上为什么，里奥竟是从钟亦身上品出了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
钟亦又问：“你当了多少天练习生你自己心里有数吗季皓川？”
季皓川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来来回回好几次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两个月……”
“两个月？”钟亦定定地盯着他，冷然道，“虽然我是不知道你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就打从梁思礼跟平台把这个综艺确切谈下来的那天算起，两个月都还差几天吧？”
被完美戳中心事的季皓川面上登时就红了个彻底，在此之前，他从没因为自己是关系户这件事有过任何介意，甚至还会主动对别人提起，但像钟亦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向性如此明确的说破，季皓川也是实实在在的学会了“难堪”两个字怎么写。
奈何钟亦这次一点没打算轻放，紧跟着便问：“你知道你公司跟你同期的几个练习生都当了多久练习生了吗？”
“我、知道……”季皓川感觉自己脸上滚烫一片，已经快要能滴出血来了，就连说话都是竭尽全力才迫使自己发出声音。
“他们最短的都两年了，你说人家凭什么把队长的位置让给你一个只有两个月的？”这些东西早在当时看模卡的时候就被钟亦记在了心里，公开处刑的丝毫不手软，继续道，“而且你是你们TG所有练习生里唯一一个给配助理的练习生吧，你知道有多少已经出道的明星和演员都还够不上一个助理吗？”
钟亦：“我以前不说你，是因为你以前一直保持在我的范畴之外，但既然现在你要上我的节目，要么，就按我的规矩来，要么，就说服梁思礼把我蹬了。”
听到最后半句，季皓川一句“怎么可能”几乎脱口而出，但他不敢，钟亦也没给他机会，直接便扔出了第三个选项：“你要是两个都办不到，就给我安安静静的待着，好好想想你自己到底能办到什么。”
这一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感觉自己变成了“季皓川”。
-“姐妹们，我哭了，你们呢”
-“钟老师真的太会骂了，真实闻者落泪，太好哭了”
-“这么看，我也是个什么都办不到的five”
-“真的，钟老师可能骂的不是你，但你每次都会觉得扎心的不行”
-“对不起，但钟老师今天怎么突然戴丝巾了”
-“（我也注意到了！竟然是BOG花鸟系列的，花里胡哨的好好看！”
-“此生无悔入立博”
-“我还能再听钟老师骂五百年”
-“打扰了，这玩意缠我脖子上妥妥的村姑”
-“神仙戴什么都好看，说什么都好听555”
-“此刻我们都是皓川dd（点蜡.jpg）”
钟亦：“里奥。”
“哎！”张里奥下意识就应了，他整个人都还因为钟亦这通狠话，处于震撼我里奥的状态。
“他要的重拍你来吧，张行止人像拍的那么好，你说你是他关门……”
里奥瞬间无脑打鸡血：“我会！肯定让他满意！”
里奥再次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因为他哥的名字神志不清：“……”
我怎么就又答应了，还又这么大声QAQ……
到这里，钟亦再不去看还傻愣愣站在台阶上的季皓川，只道：“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对救了你那张脸的新摄影以怨报德。”
“如果今天这灯要真砸到你身上了，我保证，以后你绝对能跟我家里天天见，所以。”
“万一你要真想见我，也不用为难我组里的人，只管自己往灯上撞就行了，顶多就是撞之前跟里奥打声招呼，让他别再拦着你。”
说到这里，钟亦才再次仰起头：“这是给你的第四个选项了，应该所有可能性都涵盖在内，不能再挑不出来了吧？”
季皓川整个人都木了，站在那跟个冰棍一样，完全动不了，唯一能给出的回应就是点头。
好在钟亦想要的也正是这个，心满意足便转过了身，离开前只留下一句：“朱红，后面你安排，别忘了给咱们里奥首席传达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诉求。”
“收到钟老师！”朱红感觉自己就差没把右脚往左脚根上一靠，来个军姿敬礼了。
是直到钟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里奥才喘上了一口气，历经上刀山、下火海又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心说这人真是他哥一不在就直接演都不演了，一张嘴到底是怎么这么能说，刻薄的跟先前在他哥面前完全两副嘴脸，得亏刚刚那些话的直接对象不是他，不然他可能会直接原地哭……
里奥“出来”两个字还没想完，就在一个不经意的扭头后对上了已然红了双眼的“直接对象”。
里奥：QAQ？？？
明明先前那么硬气，还跟他“牛逼啊兄弟”的呢！
里奥看着眼前季皓川吧嗒吧嗒往下掉的金豆子，顿时就慌了：“兄、兄弟你怎么真哭了QAQ……”
我就是在心里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说好的狂放不羁小狼狗硬汉style呢！
我发现我哥跟别人上床的时候都没哭，你、你怎么这就哭了啊啊啊震撼我里奥QAQQQ！！！
季皓川：“没哭，太丑了……”
里奥：“？”
这人声音里一点听不出哭腔，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正红着眼眶掉眼泪，可能里奥真的就信了。
季皓川就持续掉眼泪并保持镇定道：“那条丝巾，太丑了。”
里奥：“………………”
你妈的你才丑，那条丝巾是我哥的。
你走吧，我不想安慰你了。
尽管知道这人是嘴硬随便找的理由，里奥也还是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哪怕那条丝巾只是他哥买包送的，扔抽屉里一次没用过也不许说！
说它丑就是说他哥丑，说他哥丑就是说他丑！
结果里奥正在心里犯着嘀咕，就见这人一双眼还死死地盯着钟亦离开的方向便唤了他助理的名字。
有那么一个瞬间，里奥以为这人是要喊人打架找钟亦报复回去，直到他看见这人一边哭，一边抓着他助理的衣领质问：“刚刚那个人说的话记下来了没有？”
小助理抱着怀里的精装笔记本就是一阵点头，抬着脸上的眼镜认真道：“记了的，放心吧。”
里奥：“？”
季皓川大手一伸：“给我看看。”
那气势，一点不像是在掉金豆子的人。
从里奥的角度，他只能看到那本厚实的硬壳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季皓川翻的书页已经是三分之二靠后的部分了，显然是用了不短的时间，不过保存的很仔细，起码里奥没看到一个翘起的书角，全都平平整整的。
本来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但这个人才对着看了没两眼，眼泪还越掉越凶了是怎么回事QAQ？？？
还有那个助理，就算你们家艺人哭起来除了视觉效果，其他确实一点不像哭，你也不能就这么干站在边上一点都不安慰的吧！
里奥实在是没忍住，默默向季皓川挨过去时在心里发誓，他真的一点也不好奇那本子上写的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单纯看这人哭的可怜，想了解一下情况方便安慰而已。
凑过去以后，里奥是从下往上看的。
-“这是给你的第四个选项了，应该所有可能性都被涵盖，不能再挑不出来了吧？”
-“如果今天这灯要真砸到你身上了，我保证，以后你绝对能跟我家里天天见。”
看到这两句的时候，里奥还只觉得疯狂眼熟，直到他看到跟在后面的两句。
-“你要是两个都办不到，就给我安安静静的待着，好好想想你自己到底能办到什么。”
-“我以前不说你，是因为你以前一直保持在我的范畴之外，但既然现在你要上我的节目，要么，就按我的规矩来，要么，就说服梁思礼把我蹬了。”
里奥人傻了，这人不是前脚还挑衅钟亦来着？怎么竟然让助理记的是钟亦说过的话吗？！
难道前面大半本也全都是吗……
里奥明显感觉出了自己声音的颤抖：“你、你为什么要记这个QAQ”
季皓川还盯在笔记上狠狠地掉眼泪，灵魂发问道：“你不觉得他刚刚很帅吗？”
里奥：“？”
所以兄弟你知道你的眼泪已经流到嘴里了吗……
季皓川完全不带擦眼泪的：“放完狠话就走也太你妈的酷了，下次我一定要抢在他前面走。”
里奥一秒O型嘴，正在心里认真地琢磨着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就接收到了一旁小助理镜片上反射出的奥义之光，里奥瞬间信号满格，尤其是当他后来得知季皓川竟然还是钟亦的黑粉头子……
震撼我里奥QAQ x2
至此，按照原本发展，理应接到钟亦污点报告的张行止，却在当天下午收到了一个熟悉的SOS。
-“哥QAQ我有点不想做这个综艺了”
-“跟钟老师没关系”
这个熟悉的句式……
张行止顿了顿，还是发了个问号过去。
他现在是真的非常想不通了，杨幼安还好说，怎么张里奥也待不下去了，钟亦这个综艺节目组里到底是藏着什么让他们一个两个过去待的第一天都这么不适应。
但收到他哥回信的里奥明显还没有恢复理智，打字都语无伦次的。
-“太凶了哥QAQ”
-“虽然一时半会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真的，钟老师跟哥你想的完！全！不！一！样！你别被他的外表骗了QAQ！！！”
张行止看着对面冒出来的气泡默了一会儿，没明白张里奥既说跟钟亦没关系，后面又提钟亦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们已经默认了自己私生活自由，但他总不能说钟亦本来就很凶，只是恰巧在他面前比较温柔吧，这才是对孩子真的太凶了。
于是里奥在自己发出最后一条消息的一分五十四秒后收到了他哥的回复，就三个字。
-“凶点好”
震撼我里奥QAQ x10086！！！
满腔“热血”找不到正确打开方式抒发的里奥终于彻底崩溃了……

第27章
后来张行止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一下钟亦，输入框里“在吗”、“忙吗”、“在干什么”简简单单几个字换了又换。
倒不是想问钟亦张里奥的事，就是单纯的想了，想找他了。
张行止在用什么作为聊天引入间犹豫了好半晌，正准备拿里奥和自己的聊天截图祭天，就收到了姜铎铎的消息，好巧不巧，也是张聊天记录的截图，问他怎么这么快就露馅了。
张行止点进去，其中咄咄逼人的那个，正是他心心念念惦记的人。
-“没想到我们姜院长胆子真是不小哦，人都直接放我身边的，心怎么这么脏呢，还跟我玩灯下黑？”
天知道姜铎铎看到钟亦这句话时心里有多慌，要不是隔着网线，他肯定装傻都装不出来。
-“神仙讲话果然就是听不太懂（嘻嘻.jpg）”
-“不要绕圈子了，张行止干极限摄影的名字叫什么，拿他大名搜不到”
-“你自己问他嘛，反正他喜欢你，他要真是，他肯定会告诉你的嘛”
-“啧”
-“我也捂不住他的嘴啊是不是，你要问出来我也无话可说嘛”
虽然事实是姜铎铎一发完这句话，就来捂张行止的嘴了。
-“你说你喜欢就喜欢，怎么这点事都藏不住，不像你啊张老师”
并不知道这两人什么勾当的张行止完全没领悟过来姜铎铎的意思。
-“应该是他自己猜的”
-“而且我今天早上给您说了他昨天晚上在我家睡”
这有理有据的，姜院长顿时被堵了个瓷实，心说我光惦记你跟他睡觉的事去了，哪还记得你家里那张拟真地形图。
那时的姜铎铎还不知道，自己这一兴师问罪不仅没把人问住，还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因为终于找到合适聊天引入的张行止，扭头就把他跟姜铎铎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钟亦了，问他找极限摄影干吗。
钟亦气乐了，这老东西动的比他想的还快，到底是有多害怕自己把他的宝贝白菜挖走？
他给张行止简单回了个“是”，转手便又是一个截图发到了姜铎铎那，嘲笑道。
-“有些人看起来稳如老狗，其实背地里慌得一批哦”
姜铎铎：“？？？”
简直了，张行止这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可能也就一个眨眼的工夫？
张行止刚收到钟亦的“是”准备回复，就接到了姜铎铎的电话，开头便是一通数落。
“你什么情况啊张老师，你喜欢人家也不能这样啊，说卖就卖了？胳膊肘往外拐也不能拐的这么彻底吧？？？”
张行止这才后知后觉：“不能卖、不能告诉他我是极限摄影师吗？”
姜铎铎简直两眼一抹黑：“要是能说我干吗不自己直接告诉他，还轮的着你去问？”
他肠子都快悔青了，主要谁能想到木头会开窍啊。
按张行止以往深藏功与名的水准，当了两年老师了，除了周瑞，也没见别的老师知道他以前是干这个的，姜铎铎根本就没想过要特别交代，这会儿七七八八把他和钟亦的交换条件一说，便再次严肃重申道：“反正你现在不许说你的圈名！起码把六月中旬马上要开始的大学生摄影大赛骗几个奖到手上再说！就算他猜到了你也不许承认！”
张行止没懂：“但按你们的约定，你六月初出差回来就得给他介绍，哪等得到六月中旬。”
“对啊！本来原计划是我六月初告诉他，然后你自己再多考虑一下，拖他个一阵，这不就刚刚好吗，哪知道你这么快就沦陷了……”说起这个姜铎铎就恨，“哎算了算了，怪我，就记着给钟亦念紧箍咒去了，忘了给你敲警钟。”
张行止捏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他怎么了？”
他刚问完便听电话那头传来了姜铎铎的一阵呻吟：“我的天老爷啊，他不适合你这件事还需要我专门给你说吗张老师？你们俩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但他院子里的傻白菜还是那句话：“所以，怎么了？”
姜铎铎：“……这还怎么了？？？他的感情生活什么状况我相信只要是接触过的人应该都能感觉出来吧？”
结果张行止就两个字：“知道。”
姜铎铎：“…………”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要是不给这小子抖点钟亦的真料，他是永远不会醒悟了。
无法，姜铎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声音顿时便降了下来，道：“好，虽然钟老师本人可能完全不在乎，但我身为他的朋友，按理这个话我是绝对不该在他背后跟别人说的，真的因为对象是你我才这样的张老师。”
“嗯……”实际张行止已经对姜铎铎想说的有了心理预期。
“你就是刚认识他没多久，跟演艺圈里接触的也少，还不知道他那些传闻才会这么喜欢他。”说着，姜铎铎尽可能搜寻着缓和的遣词造句，就怕张行止这老实孩子接受不了，语重心长道，“钟老师的业务能力水准确实是有目共睹，没什么好说的，我要不是因为服他也不会请他来给孩子们上课，但他私生活这方面很乱也是真的。”
“不是，也不叫乱。”姜铎铎眉头皱得很紧，他自己说完都觉得不妥了，主要他不愿意这么说自己朋友，“就……他不是那种会为谁停下来的人，你懂我意思吧张老师？”
“你可能觉得他现在对你很感兴趣、很喜欢你，但真的只是一时的，一旦他发现你跟不上他了，他就走了。”姜铎铎自己活了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不至于为私生活这点事对谁戴有色眼镜，他中肯道，“钟老师自己本身是非常非常优秀的人，所以他很容易接受新事物，也很容易对一个东西失去兴趣，就只要他把这个东西弄明白了，可能就不会再有兴致看了，所以你想留在他身边，必须一直给他新的刺激，或者干脆直接走在他前面，但这太难了，也太累了，起码我觉得你不应该是受这个累的人张老师……”
至此，张行止忽然就想起了今天早上钟亦说过的话，问自己怎么能每一下都踩在他喜欢的点上，是不是在套路他……
其实张行止很多时候听钟亦的话都知道他是话里有话，但背后的深意往往都是过后才恍然明白，说穿了，还是了解的少了。
他对钟亦最初的好奇，就是想要弄明白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
想知道，想再多见一面，想再多了解一点。
张行止就安安静静地听姜铎铎在那头再三强调，说自己要是敢讲圈名，他就去告状。
“我治不了你，我就不信你们家老太太还治不了你，老人家一直在老家巴望着抱孙子，要知道你喜欢了个生不出崽的还不把你狗腿打断。”
张行止画面都有了，眉心直跳：“知道了，不会说的……”
姜铎铎刚要满意点下头，就听这臭小子竟是死心不改地补充道：“您先别给她说，让我再想想办法。”
姜铎铎：“？”
他这次气的连“老师”都不说了，直接上大名：“敢情我刚刚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你清醒一点张行止！！！”
“虽然出于对钟亦的了解，我是不信你们俩昨天纯睡觉的，但出于对你的了解，你说是，我还是信了。”姜铎铎感觉自己对亲儿子也没这么苦口婆心说过什么，太阳穴直跳，“没睡过当然最好，但退一步，如果真的已经睡过了，你就当是赚了一次行吗，别把自己搭进去，真的不值当，钟亦几乎不跟同一个人上两次床这事在圈里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张行止默默一顿：“这样吗？”
他总不能说其实已经睡过一次了，第二次还是因为自己喝多才错过的。
完全没想到自己起了反作用的姜铎铎闻言还心里一喜，以为张行止终于要知难而退了，当即肯定道：“我认识钟亦真是好多年了，他什么人我太知道了，被他吸引确实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别人我都无所谓，但你不行张行止，这件事听我的，别搞什么不撞南墙不回头，那一套在钟亦这里真的完全行不通。”
“……”
“你想过他一个半点背景没有的人，是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吗就敢说喜欢，到此为止了。”
“……”
“听见了吗张行止！”
“……知道了。”
虽然是得到了张行止肯定的答案，但挂断电话的姜铎铎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他认识钟亦的时间久，久到他是为数不多，看着钟亦一步一步走上神坛的人，他至今想起那件让钟亦一夜之间从“小钟”变成“钟老师”的事都觉得心有余悸，他了解钟亦，但他更了解张行止，张行止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光看他头衔也能知道，极限摄影师，全世界加起来也不超过一万人，平均每年都会有十几人在拍摄过程中意外死亡。
张行止能从那些地方真刀真枪玩着命活下来，靠的是日复一日的练习，但钟亦他要靠什么？但凡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两年前，姜铎铎能把张行止从那些悬崖峭壁逮回来教书，但这一次，他是真的紧张了。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这两个都是执着到近乎偏执的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想让钟亦停下，大概只有他走下神坛的那一天，但姜铎铎根本想不出走下神坛的钟亦会是什么样。
他觉得自己得想办法提前一点回去了，让这俩人碰到一起是他一手造的孽，是他低估了钟亦对张行止的兴趣。
但实际就连钟亦自己，都低估了他自己对张行止的兴趣。
张行止刚挂电话就看到了几分钟前钟亦给他发的消息。
-“今天晚上有开放陪睡服务的打算吗”
-“要不张老板你给我报个价吧，我看我出不出得起”
-“最好能让我办个周卡季卡什么的，打折给个友情价”

第28章 【一更】
张行止正准备回消息，对面的气泡便又来了。
-“那个老东西到底是有多不放心我？这都多久了还不舍得挂电话”
-“下次你告诉他，他越这样我越蠢蠢欲动”
钟亦手上打着字，其他也没闲着，头也不抬就对敲门进来坐到他跟前的小孩示意道：“说吧。”
但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钟亦这才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发现胡可脸上已是绯红一片，了然道：“梁思礼来了？”
胡可虎头虎脑便点了两下脑袋，整个人都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窘迫的肉眼可见。
梁思礼的办公室就挨在他隔壁，就看胡可这反应猜也能猜到那人是背着季皓川摸上来偷吃了。
钟亦乐了：“至于吗，他不关门顶多也就亲两口，没交过女朋友吗？”
孩子先是一阵摇头，摇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表意不明，于是紧跟着一阵更猛的摇头，磕磕巴巴道：“交过……”
胡可小同志也不明白自己窥见他们老总跟小情人打啵为什么会这么上头，脑袋上都要冒烟了，还不忘在心里佩服钟亦。
果然正宫的气度就是不一样，谈起梁总跟别的小野鸡怎样怎样真真儿是面不改色的。
钟亦今天心情本就不错，再一看张行止发来的“随时都可以”，眼里笑意就更浓了，秉着一次只逗一个的原则，钟亦抬手回完张行止的消息便主动帮胡可挑开了话题：“不是要来汇报工作？”
胡可这才猛然清醒：“啊、是，那个，就是上次您让找人谈的和收钱的，都已经妥了。”
钟亦点头：“是你自己去跟人家谈的？”
“啊？”胡可脖子一缩，小心翼翼地推锅道，“我就觉得不该是我去跟人家经纪公司谈，红姐还非说您的意思就是让我去，我一个实习生……”
“你红姐说的挺对的啊。”钟亦笑吟吟地看向他道，“我的意思就是让你去。”
胡可：“啊……”
上次他被交代完这活，一下会就拿着钟亦交到他手里的那沓模卡找红姐问了，听说这些人是钟老师比较看好的，要跟他们的经纪公司谈出道位的事，胡可差点没被吓死。
“我、我就是个实习生，怎么让我接触这么……”他找了半天的词也没想出适合“黑箱”的替换，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么保密的事啊。”
“你做完了吗？”
“做是做完了，今天来不就是给您汇……”
“做完了那说明不是不会啊，所以是不想转正？”
胡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当然想！”
钟亦看他：“那既然我能花五分之一的钱请一个约等于免费劳动力的人干正式员工的活儿，我为什么不？”
有那么一个瞬间，胡可感觉自己的心被扎穿了：“……不怕我泄密吗？”
“你签保密协议的时候，没仔细看过合同上的违约金吗？”钟亦边说还边跟张行止聊着天，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告你我还能赚更多。”
彻底被说服的胡可：“………………好的。”
但对钟亦没一点办法的，他胡可从来不是第一个。
那头张行止看着钟亦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回，他还是第一次见卖家都说免费了，买家还着急上火追着问的，非要他给出一个价。
最开始张行止没明白，直到他看到钟亦接下来的话。
-“那不然就按你以前的水准给我算”
-“连轴转一晚上的夜间拍摄是什么价啊张老板”
敢情这还是在套他的话，想从他的报价反推他是谁。
第一次感受到被气笑是一种什么神奇体验的张行止如是敲字道。
-“我们按地点算居多，往返一趟所有开销全包”
-“没有一晚上单独拆开算的，至少也是跟拍一个礼拜”
-“钟老师是打算让我跟一整个礼拜吗，干什么都不分开的那种？”
哦吼，都会反击了？
钟亦当即眉梢就是一挑，胡可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人抱着手机越聊越开心，然后还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胡可下意识就答了：“有。”
钟亦：“说。”
胡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总不能说自己从先前开会起，就一直很好奇钟亦的聊天对象到底是谁吧，毕竟钟亦看着实在不像爱闲聊微信的人。
无法，胡可只能壮着胆子按他来之前红姐他们的交代把隔壁梁总卖了：“梁总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钟亦抬头看着眼前人一副忧国忧民、诚恳发问的小模样，忽然就笑了：“他哪样？”
就算确认了自己妄议国事钟亦没介意，胡可也是不敢直接点季皓川和杨幼安大名的，于是诚惶诚恐地隐晦道：“就……下面的宠着，上面的还搂着。”
钟亦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了声，画面都有了：“这么形象吗。”
“那、那可不就是这样吗。”胡可再次小声推锅道，“红姐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钟亦乐的不行：“听见了吗，说你呢。”
“我是这样的吗？”
胡可：“是……”
胡可：“？”
胡可：“！！！”
天知道他扭头发现当事人就站在自己背后时，险些膝盖一软直接跪下来。
妄议国事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正主听见了，胡可就差没在颤颤巍巍的“梁总好”后面跟一句“臣罪该万死”了。
更要命的是，梁总后面还跟着个尾巴。
杨幼安就挨在梁思礼身边，白皙的面上红扑扑的，小嘴殷红，看向他的眉眼干净又纯粹，竟然像是一点不介意他刚刚的话，还对他笑的很甜？？？
“谢谢胡老师帮我做的模卡，很好看。”
胡可人都傻了：“不……用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前段时间还因为季皓川一直闷闷不乐的杨幼安忽然之间似乎开朗了不少，当着钟老师的面也一点没有跟人抢男人的危机感？
总感觉自己无意间撞破了点什么的胡可顿时警铃大作，果然姐姐们推他来准没好事。
看着眼前干脆直接把“我是不是要被炒鱿鱼了”写在脸上的实习生，梁思礼好脾气地笑笑：“别紧张，不会把你开了的，毕竟你现在可是手握公司要密的人。”
胡可当时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更紧张了，果然还是不能知道太多，不然……
“只要别把我在的事告诉楼下那位就行了。”说着，梁思礼像是听到他的心声般，笑吟吟地帮他补充完整道，“不然是要被杀人灭口的。”
“楼下那位”除了季皓川还能有谁。
胡可一秒犹豫都不敢有，听完便是一阵小鸡啄米式点头，心脏蹦跶的贼快，参与老板偷情秘事觉得刺激之余，还特别管不住自己的眼珠子，悄么声便朝钟亦看了一眼。
心说我怎么觉得梁总您比我要稍微危险一点呢，当着正宫的面这么嚣张，您才是不怕被灭口啊……
结果他们梁总不仅没有一点求生欲，竟然还主动查起了钟老师的水表：“钟亦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
“你管我。”钟亦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自顾自地握着手机聊天，那一点不在意的模样直让旁观小胡脑补完了一出大戏，这是……发脾气了吧？
“你以前从来不戴这种东西。”梁思礼在他身边坐下刚要伸手去摸，“啪”一声就被钟亦把手打开了，瞪视道，“你爸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要乱动吗。”
“没。”梁思礼眼里满是狡黠，“我爸只教过我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但钟亦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所以才说这是别人的东西啊。”
梁思礼、杨幼安、胡可：“？”
钟亦及时整了整刚刚被他抬手打人牵动的丝巾，却还是被眼尖的几人看到了那几片艳丽异常的红痕。
杨幼安：“！！！”
胡可人又傻了：我这是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瓜，梁总会不会现场表演一个发飙……
结果他们梁总不仅没生气，竟然还笑出来了，舒心道：“我就说你坚持不了多久你还不信，昨天晚上没回来又出去换口味了？这次搞了个花里胡哨的？”
实在是这丝巾花花绿绿的配色跟张行止那种沉闷木桩子一点搭不上边，杨幼安一下就慌了。
“竟然都让留印子了，还是在这么明显的位置。”梁思礼啧啧直摇头，“玩的是有多开心。”
钟亦就无所谓地笑了笑，时间久了连打这人脸都打腻了，只接着给张行止发消息道。
-“我马上下班去你家把丝巾还你”
张行止正准备回消息就收到杨幼安的消息。
-“张老师！钟老师给您说他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吗！！！”
虽说杨幼安自己的“情路”是在了解过季皓川的真实身份后顺畅了，但他秉着一日为战友，终身为战友的情谊依然对张行止和钟亦很上心，但他问完得到的答案竟然是。
-“和我在一起啊”
杨幼安。
-“？”
张行止也。
-“？”
-“那钟老师脖子上那条丝巾……”
-“是我的”
-“？”
-“虽然不像，但确实是”
杨幼安一顿，换了个思路。
-“所以钟老师现在是在跟您聊天吗？”
-“是”
至此，杨幼安默默抬头看了眼也不知道是在洋洋自得些什么的某人，忽然就领悟到了他钟老师嘴角那抹笑里蕴藏着的，原来是不屑。
-“好的，没啥了”
-“？”
-“挺好的，一定要继续保持鸭张老师！！！”
张行止：“？”
突然被鼓励？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是盼着他跟钟亦好的，通通答谢处理。
对此无知无觉的梁思礼还在钟亦耳边瞎滴滴，大有一副只要不是张行止，其他人都无所谓的架势，那个春风得意的小样就连杨幼安都忍不住替他脸红，好几次想提醒也没能找到机会。
最终还是钟亦率先打破了他一人霸唱的局面，看着人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你就这么讨厌张行止？我寻思着人家也没得罪过你吧？”
何止是没得罪过，根本话都没讲过两句。
这次杨幼安难得地站在了梁思礼的对立面，跟在钟亦后面一句“对啊”应的好大声，那个箭在弦上的逼宫氛围，就是边上连“张行止”面也没见过的吃瓜小胡都险些附和出声。
梁思礼就是心里有答案也和钟亦对视了好半晌没能张开嘴，落在边上两个孩子眼里就是他理亏被问住了，但梁思礼知道，钟亦根本就是故意的，知道他猛地一下当着别人的面说不出口。
这人就是存心想给他紧螺丝了，一双望着他的眼里分明写着：你给我注意点梁思礼，不要太过分了。

第29章 【二更】
这出过后梁思礼忽然就消停了，胡可一接到他们老板的视线，二话没说就抱着文件夹乖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从鞠躬、后撤出办公室，到帮三人把办公室大门带上也就一个眨眼的工夫，安静的仿佛从来没有吃过这口瓜。
虽然事实是他一从苦海脱身，就在他们的吃瓜群里再次汇报起了“工作成果”。
-“报告：他们俩竟然是各玩各的！！！”
-“？”
-“咳咳，那什么，请问我们公司还有人不知道那俩人是各玩各的吗？”
-“哎呀小胡新来的嘛，还是值得鼓励的”
-“没戳，很棒棒了，迈出了偷瓜的第一步”
-“孩子还没适应钟老师和梁总相爱相杀的虐恋模式哦2333”
本来以为自己吃了口大瓜，没想到大家反映这么平静的吗？
顿时感觉自己深入虎穴一番大冒险完全失去意义的胡可小同志决定再接再厉，一顿操作猛如虎，歘歘歘就来了个三连击。
-“钟老师今天脖子上的丝巾就是他新姘头的，碰都不让梁总碰”
-“结果梁总不怒反笑，明显特别在意钟老师上一个，后面被钟老师怼的都说不出话了”
-“对，钟老师戴丝巾是为了遮草莓，我看到了！”
-“咦！”
-“我操你们快给我打钱！我就说是为了遮草莓！！！”
-“不可能，我不信，上一个在钟老师身上留草莓的人已经死无全尸了”
-“好，这个瓜开始香了嘻嘻”
-“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跟钟老师比，咱们梁总还是嫩了点”
-“我就一个问题，草莓多不多！大不大！红不红！@策划部胡可”
-“哈哈哈哈哈操（强.jpg）”
-“虽然但是，多大红”
-“超！级！艳！”
补完最后两连击，看着大家对钟老师新姘头好奇的劲头，小胡一本满足的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虚荣心。
但事实是大家想象中相当得宠的新姘头，正准备连线张里奥让他教自己再做两道菜，就忽然收到了钟亦取消幽会的消息。
-“临时有饭局，只能改天还你丝巾了，抱歉”
张行止定定地盯着两人的聊天框，继“气笑”过后再次点亮了“失落”的成就。
他也不能给人家说他围裙都往脖子上挂好了，只能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给人家回了句“没事”，不希望自己显得那么缠人，只是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补上了一句。
-“注意身体，少喝点”
看到这里，沉着脸坐进梁思礼车里的钟亦忽然就笑了。
-“好哦张老师”
梁思礼透过后视镜看到钟亦这个笑时简直就跟见鬼了一样，确认道：“你还好吗钟亦？如果不想去，丁润年也不会怪你。”
钟亦回完消息，找了个亲嘴的表情包给张行止发过去便收起了手机，跟着一起被他收起来的，还有面上那盎然的笑意，道：“不是说润年为了这片子都提前从山里出来了吗，应该很重要吧。”
“嗯，拍的他老家的事……”十年好友占一头，但梁思礼担心更多的还是钟亦，“不过润年的片子本来就经常被卡，这次他要实在想过审，我也可以想办法给那边施压，就是曲折点。”
“算了，我露个脸就能解决的事，你来还得绕着欠一屁股人情债。”钟亦说着，垂下眼眸道，“现在不见，等《美学 2》的时候也还是要见的。”
一时间，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钟亦顿了顿，问：“那姓邹的是后来过去的？”
驾驶座上，梁思礼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是，润年刚开始不知道他会到，后来看他来了就给我消息不要你去了。”
“嗯……”钟亦一阵沉吟后便没了声音。
但梁思礼终于还是没忍住，道：“我说真的，不想去就算了，到时候《美学 2》再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卡你。”
“我们丁导好面子，前面被禁了那么多次也从没求过什么人，这次找上门是稀客了，这个忙我肯定帮。”
钟亦缓缓吁出一口气，慢吞吞道：“我干这行干了这么久一直没舍得转行，那姓邹的也算是一大功臣，总让我觉得我得回了本才能走。”
说着，钟亦忽然便抬手从脖子上把那条花花绿绿的丝巾解了下来。
失去遮挡，他侧颈上那些鲜红的吻痕就这么大刺刺的暴露在空气里，和他白皙的皮肤摆在一起显眼又突兀，还杂着几丝散落下来的碎发。
钟亦就仰面靠在椅背上，任凭窗外透进来的一小束光照在他微合的眼皮上，视线里暖橘的一片。
梁思礼听见他在后排说：“没想到，泉市天黑挺晚的，像北方。”
“夏天吧。”
“又到夏天了吗。”
“嗯……”
说到这里，梁思礼的嗓音已然低哑：“晚上还是凉，以后出门注意多带一件外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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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以后，钟亦似乎就开启了工作模式。
临时被放了鸽子的张行止是一直到他们周五上课前一天晚上，都再没收到过来自他的消息了，问起杨幼安，也只说是忙，连公司都去的少了，向来清闲的梁思礼也稀罕的不见了踪影。
-“梁总也没给我说太详细，只知道是因为《美学 2》”
-“？要拍2吗”
-“哎？钟老师没给您讲过吗？”
-“我也就听梁总叨叨过一嘴，说钟老师已经筹备了一年多了，很辛苦”
到这里张行止才反应过来，原来钟亦一直以来无论是去热流大赛当评委，还是应下姜院长的邀请来他们学校教书，不辞辛苦想要找的极限摄影师，是给《美学 2》准备的。
就连礼拜五当天，张行止都是距上课只剩最后一个半小时，才接到钟亦的通知。
-“来我家楼下接我”
张行止问他吃了饭没，一句“其实还来得及”都打到一半了，就见钟亦说晚上下课了吃。
张行止瞬间全删了，对着自己跟前一桌的饭菜改口道。
-“嗯，我也没吃，下课一起吃吧”
然后见到人第一秒，他就被拆穿了。
钟亦拉开副驾驶揶揄道：“想跟我吃饭可以直接说，饿着自己就很没必要了啊张老师。”
男人今天穿的很齐整，一身墨绿色的衬衫，精致的纽扣上镶着饱满的珍珠，满身风尘仆仆的模样明显是刚到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下来了，镜片后的黑眼圈一如既往的浓重。
但张行止的关注点却在他白净如初的脖颈上，问：“那么深也遮得住吗？”
上次从他家出来就是因为没有工具才用的丝巾，钟亦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又忘了把东西给张行止拿来。
可张行止就一个劲的盯着他的脖子看，钟亦心下好笑：“别看了，粉都要被你看掉了，你给人拍照的时候难道没见人家用过吗，没什么是遮不住的，而且这都过了几天了。”
张行止：“我拍照，他们一般不太化妆。”
“行呗，那你什么时候把我的戒指还我，我就什么时候把你的丝巾还你。”钟亦斜着眼看人道，“谁能想到呢，咱们看着挺正人君子的张老师还会趁着人睡着了，偷偷搜人荷包。”
本来戒指上次都被钟亦拿回来了，谁知道等他第二天回家再一摸口袋，又摸了个空。
二次作案也被发现的张行止只缓缓收回目光，坦然道：“不用了，我还有很多条，你留着吧。”
这一本正经的，钟亦也是被气笑了：“张老师你倒是有点出息，不能仗着有钱就尽干赔本的买卖啊，我那就是路边摊随手买的，你一条丝巾够买我一打了。”
“没关系，反正都是送的。”张行止暗偷不成，干脆直接改成了明抢，总之就是没有一点要把戒指还回去的意思。
钟亦却是挑眉道：“看不出来啊，我们张老师还有需要送包的对象？”
这个系列的丝巾不单卖，只随同系的包一起走。
张行止说的面不改色：“送我奶奶。”
“给奶奶送BOG花鸟系列的包，你猜我信不信。”钟亦撑着脸便嗤笑道，“你不如说是给你妈送的。”
张行止依然面不改色：“我爸妈都去世了。”
钟亦猛地一顿：“……抱歉。”
张行止轻描淡写四个字便结束了这个话题：“两年前了。”
教学楼里。
周瑞刚下课从教室出来，就撞上了成双入对、一点不收敛的两人。
看着把手机塞进张行止手里扭身去卫生间的钟亦，周瑞眼睛都舍不得挪一下，唏嘘道：“你们俩真的是生怕学校里传的还不够广，怎么不干脆穿情侣装来呢真的是……钟老师今天这一身珠光宝气的，真的好看，墨绿色贼衬他气……”
周瑞话没说完张行止就听不下去了，果断打断道：“学校里传什么了？”
“嗐，谁不知道我们院新出炉的热流大师多了个课后辅导？比你优秀还比你努力，这谁顶得住啊。”周瑞是一直望着钟亦消失在卫生间门口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一把锤上好友的肩膀，嫉妒巴拉的酸道，“也不知道你是先拿热流大师骗来的辅导，还是先辅导才搞到的热流大师，明明我也拿奖了，怎么没见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猛地勒住了脖子，柠檬精上身还没酸够的周瑞发现来人是王寺恒，胳膊肘往后一撞便继续阴阳怪气地道：“听说你胆子不小啊小伙子，连我们张老板的男人都敢约？也不怕你张哥把你狗腿卸了？”
王寺恒学着他浮夸的口吻就是一声“嗐”，看向周瑞的目光里写的全是咱哥俩谁不知道谁啊：“看您这话说的，我不就是干了您想干不敢干的事嘛。”
周瑞一句“你这小崽种又在说什么大实话”都到嗓子眼了，就听钟亦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还有这事呢周老师？”
周瑞只觉胸腔当即便是一阵翻涌，他按上自己的太阳穴，往王寺恒胸上锤道：“你这小崽种又在说什么大瞎话，快给钟老师道歉！怎么当班长的！”
王寺恒：“？”
这跟我当班长有关系？
钟亦从张行止手里一接过手机便调侃道：“都多长时间了，周老师酒还没醒呢？”
“本来挺清醒，一看到你就不太行了。”周瑞发现单手按太阳穴根本止不住，索性是两只手都按了上去，“你不是上厕所吗，这么快的？？？”
“谁说我上厕所了，我就是洗个手。”钟亦看着人笑吟吟道，“你这样不行啊周老师，咱们那天说好的下一摊，总得找时间续上啊。”
“啊？你说什么？什么下一摊？没听见没听见，啊……脑壳疼脑壳疼，你们俩自己去顶楼续吧，别带我第三者插足了。”
周瑞说完抱着脑袋就跑了，留下钟亦在原地问张行止：“你给他说了？”
张行止摇头。
钟亦：“那他怎么知道我们俩那天去顶楼开房了。”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惊天大瓜的王寺恒：“？？？”
现在我也知道了！！！！！
然后转眼他们班群里就多了两条消息。
-“没想到啊”
-“我还以为老周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老张是真的出息了”
但现在正临近上课的时间，钟亦的淫威19摄影的各位是充分见识过了的，这会儿不是着急从床上穿衣服下来，就是催促的士司机再开快点，班群里根本没人给出反应。
王寺恒作为一班之长，怎么忍心看大家这样堕落。
然后张行止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伙子一怒之下，当着他的面就@了全体。
-“别睡了别睡了！都给老子起床吃瓜！老张搞到钟老师了（拳头.jpg x3）”
-“@所有人”
张行止：“…………”

第30章 【一更】
第一个响应号召的，是当事人本人。
于是所有受到召唤回过神的孩子们就见班长消息后紧跟着的，便是他们张老师的省略号。
但无论是求锤，还是表示一点不意外，甚至根本不走程序直接恭喜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当做了没有看到张行止的冒泡，该怎么发感叹号怎么发，欺负人欺负的光明正大，相当无法无天。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了临近上课的最后几分钟，张行止就眼睁睁地看着前脚还在外头成群结队嘻嘻哈哈的一帮人，后脚进教室一看到钟亦就消停了，一个两个坐在位置上朝他一个劲的挤眉弄眼，群里起哄的愈发热火朝天。
好在两人是背对众人坐在第一排靠窗角落的，钟亦从先前见面上了他的车起，就握着手机没怎么放过，这会儿坐在他身边等上课的时间就一直对着按个不停，完全没注意到教室里异样的氛围，听到上课铃打响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张行止以为钟亦站起来是准备上课了，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跟着起身就见钟亦朝他伸手道：“手机借我打个电话，你先上，我打完就来。”
对钟亦的需求，张行止向来不问缘由，手机一递出去便将腿放到了右边给人让道：“0317.”
不过张行止一让完就后悔了，他扎实的块头跟课桌间留的空隙很有限，两个大男人想要顺利通过明显有难度，他只是看钟亦好像有点着急，下意识觉得直接给人让路会更快些。
但钟亦动作很自然，抬手便按上了自己的肩膀，经过时看着他低笑着问：“你生日？”
身前人微微敞开的领口近在咫尺，那几颗珍珠纽扣几乎从他唇边擦过，张行止能很清晰地闻到钟亦身上消散地只剩最后几丝尾调的香水。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仰脸迎上钟亦的目光摇头道：“我奶奶的。”
钟亦有些意外：“感情这么好。”
说完，钟亦不等张行止答便从他身前穿了过去，他顶着全班的注目礼走出教室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现在没来的，让他们不要放弃治疗，我打完电话回来才点名，还有机会。”
话音落下，钟亦应声踏出班门，安静如鸡的教室登时沸腾起来，都开始仗着钟亦不在预备造反了，班长王寺恒首当其冲，仰脸一声口哨就给把班上的氛围彻底炒热了。
他挤眉弄眼地看着讲台上的人挤兑道：“怎么着老张？唠唠？”
有了这一出带头搞事，张行止刚站上讲台，底下的问题便瞬间蜂拥上来，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跟学生关系太好感到后悔。
“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呗张老师！！”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不不不，我最关心的永远是谁先动的手！”
“我就说上次老张你怎么会拿手机拍钟老师照片！！！”
“你们俩该不会之前就认识了吧？”
到后来，底下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干脆连港台腔都仿出来了，语速极快，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有那么两个话筒怼在张行止脸下。
“请问张先森，刚刚钟先森按着您肩膀从您跟前过去还看着您笑的时候，张先森您的心跳到了多少呢！”
张行止：“……”
“我们现在合理怀疑你们俩从一开始就不干净啊张先森！”
张行止：“…………”
第一次见面就上了床，可不就是从最开始就不干净。
“所以老姜对于这件事知情与否呢张先森？最开始老姜反复叮咛我们不能搞师生恋，是不是有意保护您呢张先森？”
见人始终不说话，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王寺恒立马接上搞事道：“简单说两句吧张先森，不然我们19摄影公关部对外没办法统一口径啊。”
话音落下，班上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张行止看着底下一双双望着他求知若渴的小眼睛简直哭笑不得：“平时上课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刨根问底。”
王寺恒很懂的“喔”了一声，继续犀利追问道：“所以张先森您现在是默认了我们前面所有的猜想是吗？”
这破孩子明明两个耳朵都已经听到他们俩开房的实锤了还这么闹，张行止是拿王寺恒一点办法没有，知道他就是存心想起哄。
一番凝固的对视后，张行止无可奈何正要开口，就听门口传来了钟亦的声音。
“你们什么猜想？再说一遍我听听？我保证全部如实回答。”钟亦说着便悠悠然走上讲台，将手里的手机还给了张行止，冲底下一帮瞬间哽咽的熊孩子问，“怎么又都不说话了呢？”
他就站在张行止身边笑吟吟地道：“我刚在外面打电话还听见里面好热闹，我一进来就都哑巴了？我都不知道大家对我意见这么大？”
听到最后一句，众人一脑门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哽了半天还是王寺恒脸皮最厚，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收，两声讨好的讪笑便油嘴滑舌地解释道：“这不是第一次见您跟张老师并排站在讲台上吗，激动，激动。”
这话倒不是王寺恒瞎说，第一周的课钟亦占了一整节，上周的课他直接拿去还给张行止了，在底下陪着坐了一晚上，跟学生们一起听张行止上课，一句多的话没插过。
这会儿一干人是听见钟亦问激动什么才彻底反应过来，七嘴八舌纷纷跟上，一时间，什么“帅”、“养眼”、“有范儿”全跟着砸来了。
王寺恒捂着心肝真诚总结道：“就是乍一眼给看傻了，看傻了。”
结果众人只听钟亦缓缓一句“是吗”便道：“那我怎么看你们在群里说的还挺开心？”
众人这才猛然想起他们老张手机被钟亦借去打电话了：“………………”
“别看我们张老师平时话没两句，对你们真是不一般的好啊。”钟亦说着还和身旁低头看向他的当事人对视了一眼，继而扫视底下的人道，“你们好歹找个张老师不在的群聊啊，欺负老实人也不能这样欺负吧。”
王寺恒一句“所以您现在是在维护张老师吗”刚要出口，就被他强大的求生欲塞了回去。
钟亦环视教室一字一顿地继续道：“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张老师，我不介意提前把补考题目告诉你们。”
众人一秒怂：“不了不了不了……”
“我就直说了，补考题很难，如果你们谁有兴趣想了解一下，可以现在就告诉我，或者到时候直接当掉期末考，重在参与。”说着，钟亦的视线掠过底下一干已然摇成拨浪鼓的脑袋，落到了王寺恒身上，他暗示意味极强地勾起唇角点名道，“尤其是你班长。”
简直会心一击，王寺恒立马二话没说就伸手把自己嘴上的拉链合上了，乖乖缩着脖子比出一个“ok”，这跟明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钟亦满意地下结论道：“只要有一个人没管住自己的嘴，咱们就全班补考。”
众人：“好好好好好……”
下一秒，钟亦：“那现在我们就开始点名了？顺便宣布一下你们上上周随堂考的成绩。”
众人：“？”
心软如张行止，听着耳边孩子们的哀嚎，又一次看完钟亦管教学生全程的张老师终于还是没忍住帮着问道：“点一个名字公布一个分数吗？”
钟亦理所当然一点头，故意板着脸歪曲重点道：“不可以吗，上节课缺人怕他们挂科就没让我点，这次还不让我点？”
“不是……”张行止抿了抿嘴，话没说破，眼里却满是顾虑，显然是觉得钟亦公开处刑的方式不太妥当，毕竟孩子都是大孩子了，要面子的。
钟亦每次见张行止这么真情实感地往他挖好的坑里跳就绷不住，这会儿咧嘴便哼笑了出来，冲人挤眉揶揄道：“我要是学生我也欺负你。”
张行止顿时说不出话了。
-“不钟老师，你不用是学生，因为你现在就在欺负老张好吗！！！”
-“？公然塞狗粮”
-“联系上下文，我认为阅读理解标答应该是【钟老师：我的人只能我自己欺负】（强.jpg）”
-“操，老张耳朵红了”
-“震撼我？！”
-“狗屎老子起床太急了，谁借老子一副眼镜！”
然后众人只见他们老张一舔下唇就屈服了，握着鼠标就帮钟亦点进教务系统把他们名册调了出来，道：“你点吧。”
台上人站在他们张老师187的身高旁一点不显气短，唇角一弯便抬着脸上的镜框道：“那我点，你帮我勾。”
张行止：“好。”
-“骨气呢老张？？？”
-“老张：嘘，我耳朵还红着，别cue我”
-“这个小媳妇一定不是我人狠话不多的张总”
-“双眼五百度！谁眼镜借老子看一眼！”
-“我想说就这俩人的相处状态，根本用不着我们说啊，谁长眼睛谁知道”
-“big胆，你分没了（狗头.jpg）”
-“还红着”
-“开盘了开盘了，赌上次随堂作业有几个及格，一块起下，翻倍起加，上不封顶！”
-“一块钱起下？？？”
-“对A，要不起”
-“还红着？有偿行吗，重金求眼镜！”
-“我双眼五百，25一眼，成交吗”
-“…………”
-“50一眼”
-“？你guna”
-“25我要了，第三排最左边，gkd”
-“？？？？？”
-“传过去了，直接转我微信”
-“转了”
-“收到（OK.jpg）”
-“………………行”
-“点你名了蔡一杨，别他妈点点点了”
“蔡一杨？”钟亦抱着胳膊看底下的一众学生道，“第一个就没来？上次点名没来，这次又不来，是打算直接重修了？”
看到群消息才回神的蔡一杨当即高呼道：“来了来了老师我来了！我没戴眼镜没听到！”
钟亦、张行止：“？”
全班爆笑。
钟亦乐了，索性是顺着道：“既然知道自己耳背，眼镜就得记着随身带啊，听不到多麻烦，一不小心就给你把科挂了。”
结果蔡一杨的手才刚摸上后脑勺，嘴都没来得及咧开就听钟亦紧跟着便道：“蔡一杨上节课没来，随堂作业缺考，零分。”
蔡一杨：“…………”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仔细算过，我六你们张老师四，上次随堂考占我给分的百分之七十，那也就是科目总成绩的百分之四十。”钟亦，“以蔡一杨同学的零分为例，那么接下来这门课想要及格，加上张老师的分一起，蔡一杨同学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得全部拿满分才能刚好够上六十哦。”
蔡一杨当时便是眼前一黑，本来还剩一口气，就在弥留之际听那个带着笑的华丽嗓音继续冲大家问道：“所以你们张老师一般会给满分吗？”
蔡一杨：“………………”
上学期勉强及格的蔡一杨彻底挺不住了，这跟直接宣布他挂科有什么区别？
在他身边托着人的男生立马高喊道：“老师！蔡一杨昏古七了！”
但其实远远不止他，19摄影上次缺了随堂考的有整整半个班，钟亦这话一出底下登时炸了锅，掐人中的不在少数，但更多的，还是拉架的。
跟钟亦那细胳膊细腿比起来，这底下可都是一帮肩能抗相机、手能提灯箱，血气方刚的大小伙，这会儿就生怕有人冲上去干架。
但拉住了人，堵不住嘴。
底下七嘴八舌立时就说开了，有脾气爆的更是直接吼了出来，对钟亦直呼其名，控诉他这样有点太过分了。
“只是旷了一节课而已！至不至于非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就是个代课的，到底凭什么啊！”
“啊操，我一个没缺考都看不下去了。”
“姜院长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人是拍照比老张还牛逼吗我疯了。”
“老张你到现在还不打算说两句？？？”
至此，从进教室起就一直被学生们要求说两句的张行止，终于是不得不打开了麦克风。
其实他对眼前的场面早有预料，也提前跟钟亦打过招呼了，奈何钟亦执意要这么做，他无奈又纵容地看了眼身旁朝自己眨眼的人，然后一清嗓子扬声道：“钟老师……确实比我厉害，热流国际摄影大赛，他是评委。”
“我的‘热流大师’，就是他给的。”

第31章 【二更】
教室里突然就静了，所有人都望向张行止，看他接下来打算怎么为钟亦开脱。
但这话不是张行止瞎说，他后来特地找姜院长求证过自己“热流大师”来路的公平公正，得到了相当肯定的答案，说这事虽然是得感谢钟亦，但决定让他拿奖的还是热流，钟亦只是顺手帮着出了点主意，不然一次出四个热流大师这事确实有点难办。
没让大家的负面情绪继续发酵，张行止打头第一句就把钟亦摘了出去，道：“分数的事，不是钟老师一手决定的。”
如果有必要，张行止卖队友向来不手软，话锋一转便道：“下个月中旬的全国大学生摄影大赛，姜院长希望全班都参加。”
此话一出，一干人立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张行止继续道：“然后姜院长批准你们上个学期申请很久的外出采风了，同意我六月初带你们出去，说是当做赛前集训。”
众人：“…………”
张行止：“一周，不用上课，也不用补课。”
-“我怎么就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拒绝暗示，我不接受”
-“……一定要把采风跟比赛放在一起说吗”
-“老张这个‘然后’用的很灵魂”
-“出现了，黄鼠狼姜给19摄影拜年（微笑.jpg）”
“我会提前把期末考试的题目在出去采风之前布置给大家。”张行止，“但姜院长的意思是只要比赛拿了奖，无论什么奖，这门课都可以免考。”
-“……”
-“打扰了”
-“我真的彻底笑不出来了”
张行止边说边观察着大家的神情，看着时机差不多便将早已备好的洗白说辞搬了出来：“虽然有半个班的分钟老师都没给，但其实他被姜院长交付的任务，是需要保证你们二十九个人全部合格。”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众人登时都信了，有人试探道：“所以翻译过来，钟老师也是受害者呗？”
张行止看着那个提问的学生顿了两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错开大家的目光低头道：“我也是前两天收到姜院长通知，今天碰上钟老师告诉他，他才知道的比赛这回事。”
-“破案了（OK.jpg）”
-“我就说钟老师怎么会干这种不仗义的事”
-“姜铎铎鲨我（再见.jpg）”
-“院长到底能不能行了，又来”
第一个出声的，是在夹缝中勉强看到一线生机的蔡一杨：“所以老张你就直说呗，出去采风的前提是不是就是得参加比赛。”
张行止又是微妙一顿，节奏把握的刚刚好：“姜院长的原话是，没有说全班都得绑定一起行动，但选择不上课跟着出去的，肯定得参赛，总不能白放出去玩一个礼拜，当然，采风这个事，不强制参加。”
众人：“………………”
-“讲个笑话：不强制参加”
-“这洗白已经由不得我不信了，这事干的太姜铎铎了”
-“隔壁文院去了乌镇戏剧节，音乐学院的音乐剧已经巡演好几轮了，我早该想到……”
-“那咱们院不还有老张跟老周拿的奖吗”
-“院长：老师拿奖跟你们有啥关系？老师再厉害，教不出学生有啥用？？？”
-“我只关心期末考题是什么”
-“刚刚骂钟老师的，自觉站出来道个歉吧”
-“行吧，我打头”
然后全程一句话没说的钟亦突然就收获了一箩筐的道歉，简直越听越乐，弯着眉眼看向张行止的目光里全是揶揄：看不出来啊，我们张老师也有这么面不改色颠倒黑白的一面。
张行止回望：实话实说而已。
他只说分数不是钟亦一手决定的，但也没说他一点没决定啊。
远在外地的姜铎铎又哪能想到呢，自己想尽一切办法争取早点回去捍卫的白菜，不仅没跟说好的一样和他站上同一条战线，甚至还反过来坑了他一把。
这由张行止牵头做主，牺牲掉姜铎铎以后事情就好办多了，再加上钟亦接下来宣布的成绩又格外让人惊喜，按着名单一顺下来，打出的分数不是零就是一百，竟然是只要上节课交了照片的，通通满分，就连张行止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钟亦是一直盯着名册把人全点完才抬的头，嘴里还夸着这节课没一个人缺课就看到了底下一干学生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眨了眨眼道：“怎么都这么惊讶，布置随堂考的时候我没说过‘谁在谁满分’这句话吗？”
教室里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疯了，这不就相当于出席了那节课的人接下来随随便便弄点分就能过了？
这波操作立马成了压到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钟亦彻底成了民心所向，就说那么狗的事肯定不会是钟亦干的，只唯独苦了缺考那帮人。
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先前听说零分都还没觉得心里这么不平衡，这会儿再一看，简直感觉自己旷课的毛病瞬间就被钟亦治了个干干净净。
但其中傻眼傻的最厉害的，还是上节课帮人代点的小伙子。
李江现在只感觉天都要塌了：“钟老师，您把出勤算给房路就算了，怎么考试分数都算给他了？？？”
“我以为这件事我们早就达成一致了？不是说好上节课就认你叫‘房路’的吗。”钟亦如是道。
李江讪讪开口：“您来真的啊老师……”
这可是一百分和零分的区别，这可是划水结课跟重修的区别！
但钟亦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抬了抬眼镜，笑道：“我什么时候不来真的了。”
李江彻底崩溃了，再无暇顾虑太多，转脸便冲身旁的房路吼了：“老子再帮你这个孙子点名，老子就是你孙子！”
房路自知理亏，赶紧搂上自家兄弟的肩膀安抚：“好好好，我陪你去集训不就完了吗，咱江江哥那么屌，拿个奖还不是分分钟的，一样不挂科，问题不……”
“你陪个锤子！你他妈就是想出去玩！！！”李江“啪”一声就把他胳膊拍开了，PTSD到这辈子都不想再帮人代点了。
“好好好，我个想出去玩的锤子。”房路边哄边难为情的左右看了眼周围的同学，这大家都看着呢，让他晚上回宿舍了再闹，然后一伸脖子便朝张行止道，“咱们期末考试题目是啥啊老张，不是说提前布置吗，正好出去采风还可以看看能不能拍到合适的。”
本来是岔开话题的一句话，哪知道最后一句还是把李江戳爆了，气的恨不得直接掐他脖子：“房路你出去玩还想拍期末作业？？？你陪个鸡儿！你怎么比王寺恒那个崽种还狗！！！”
王寺恒吃瓜吃的正开心，突然躺枪：“喵喵喵？”
全班都笑疯了。
本来张行止没打算这么早公布考题，想等六月钟亦不在了再说，结果大家对这件事的热情非常超出他想象，缠着他闹到最后把钟亦的兴致都挑起来了，像是今天一通洗白当真打算好人做到底，也开始问：“迟早都是要说的，有什么好藏的。”
听着底下响成一片的附和，钟亦发现张行止似乎还是不太有开口的意思：“到底是什么题把我们张老师为难成这样，别是什么少儿不宜吧？”
“不是。”张行止一句反驳几乎脱口而出，正中钟亦下怀。
然后底下一干学生就眼睁睁地看着钟亦撑在他们老张身边，歪着脑袋追问：“那是什么？反正嘴都张了，再多说两句呗。”
张行止：“……”
“你这样就真的让我特别特别的好奇了。”钟亦看着人挑眉道，“你今天不说我都不想放你下课了张老师，到底是在等什么呢。”
张行止：“…………”
-“老张耳朵怎么又红了？？？”
-“总不能真是十八禁吧”
-“@蔡一杨 50一眼”
-“妈的钱转你了，传过来传过来，烦死了”
底下学生都能看到张行止耳朵红了，钟亦自然更不会错过。
张行止只见身旁答案一次比一次接近的人眼睛一眨便向他再次试探道：“该不会是在等我走吧？”
-“@蔡一杨眼镜拿到没”
-“拿到了拿到了，真的红了啊我操！”
-“盲狙老张又要搞个贼浪漫贼文艺的题，当着钟老师的面不好意思说”
-“啧，想不到咱老张也有这一天，孩子终于长大了”
见张行止还是不答，钟亦兀自继续道：“该不会……是什么特别肉麻的题目吧？”
-“@蔡一杨越来越红了”
-“老子看到了！！！这50值了（强.jpg）”
结果班上准备起哄的人都蓄势待发了，就听他们老张一声不自然的咳嗽后便再次否认了钟亦的猜测，道：“是‘逻辑美学’。”
众人：“？”
他们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个什么值得害羞的题目吗？
但钟亦的嘴角却是瞬间就扬了起来，像是帮大家确认般，问：“什么？”
这一次张行止不躲了，索性是直勾勾便迎上了钟亦的目光：“逻辑美学。”
众人彻底蒙了，不明所以。
“这是个什么题？是我想的那个《逻辑美学》吗？”
“老张拿电影当考题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哇，原来老张也喜欢这部片子。”
“问题喜欢它有什么值得脸红的？这么经典。”
“咱老张真是文艺的一如既往。”
“虽然但是……这两个人是打算对视到什么时候啊哈哈哈！”
“会不会是这部电影对老张跟钟老师有什么特殊的……”
没等最后一位同学说完，始终盯在张行止脸上的钟亦便忽然笑开了。
众人只听他用那种特别撒狗粮的口吻冲老张问：“你说不肉麻的时候，心里真的一点都不虚吗张老师？”
-“嗷……”
本来以为这就结束了……
结果他们老张面对钟老师的甜蜜暴击，就说了一个字：“虚。”
众人：“嗷！！！！！”

第32章
钟亦险些哼笑出声：“你到底是喜欢这部电影，还是喜欢别的什么东西啊？”
众人还没理解过来“别的什么东西”是什么，就听他们老张脱口而出便是一句“都喜欢”，一点不含糊。
-“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狗头.jpg）”
-“我信了，现在确实流行把狗骗进来再杀（鼓掌.jpg）”
“那你这题目是几个意思，跟电影挂钩吗？”钟亦看他，关于《逻辑美学》没人比他更清楚，“少年？执着？梦想？还是……美？”
顶着全班的注视，张行止避开钟亦的目光，低头看向讲台上的显示屏清清嗓子道：“都可以，不限于电影，合题就行。”
这话一出，底下等着抄作业的学生们就又不满上了，王寺恒身为班长，为了避免课后被同学戳爆私聊，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当面跟老师确认清楚情况：“那老张你起码给咱解释一下‘逻辑美学’是啥意思吧，整这么文艺一题，咱文化水平真的完全跟不上啊。”
但张行止只是握着鼠标把自己的课件翻了出来，道：“这个问题，钟老师讲的比我好。”
-“？又来”
-“自从钟老师来了以后，老张的口头禅就变成了‘钟老师讲的比我好’（鼓掌.jpg）”
钟亦当时就被气笑了：“以前就算了，怎么你自己出的题也让我讲，你都没提前给我剧透过，你说呗，我也想听听。”
张行止盯着手下的屏幕想开口，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觉得自己一开口就得露怯：“还是你来吧。”
论电影，钟亦是主创之一，论学术，钟亦是北大的美学客座教师。
“啧，那我来就我来吧，看来张老师把我底细调查的挺清楚啊。”钟亦不再推脱，笑吟吟便接下了话茬，“我大概能明白你的出题意图，但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嗯？”张行止这才好意思把头抬起来，为了配合钟亦的身高，他一直弯着腰半撑在讲台上。
钟亦就直勾勾地看着他问：“你是真的，本身就很喜欢这部电影吗？”
那一刻，张行止又一次在眼前人的眸子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倒影，时间恍然回到十年前，一声“嗯”应得缓慢却坚定。
钟亦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了内里那份不易察觉的珍重，唇边的笑再次漾开：“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其实就是自己想知道，只是私下不好意思单独问我，才故意在课上说的。”
这就让人很看不懂了，王寺恒再次担负起了全班的重任，强行打断两人的甜蜜对视问：“为什么？”
钟亦看着张行止便答了：“因为《美学》的主创都是我朋友。”
众人：“！！！”
班上炸了。
跟播放量那些杂七杂八的数据不同，票房在现在都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就更别说当年了。
十年前，《逻辑美学》一上映便直接刷新了当时国内的最高票房纪录，影院排期往后延了五个月才下，把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影展几乎全逛了个遍，最终成功斩获09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
别说当时剧组上下无一名人了，就是任意一个制作精良的影视项目能拿到这种成就，都是绝对值得举国庆贺的事情。
十年过去，主演红了，导演、编剧名声在外了，总制片也坐上了立博当家的位置，就连当时的武术指导、美术指导都成了大名鼎鼎的存在，唯独钟亦。
听着底下接踵而来一水关于主创的问题，张行止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自己身旁始终勾着嘴角的人。
感觉他似乎很擅长这样，做最多的事，藏最深的名。
钟亦总结了一下耳边的呼声，笑道：“果然是专业关系吗，大家都对丁导很感兴趣啊。”
丁润年是摄影出身，运镜一直很有个人风格，不出意外的话，在座大概率有不少人都是看了《美学》才拿起摄影机的。
“嗯……如果大家这么喜欢他的话，只要你们这个学期都合格了，能让我完成任务给姜院长交差，我就把润年找来给大家上一节课，陪大家聊聊天。”说着，钟亦话锋一转道，“但毕竟拿奖有难度，所以你们想及格，还是得拿期末考讨好你们张老师才行啊。”
王寺恒作为19摄影丁润年的狂热粉头目，这会儿早已严阵以待：“好的钟老师，我已经准备好录音了，您随时可以开始。”
闻言，钟亦也不再废话，笑吟吟便开始了今日份的学术时间。
“你们张老师给的题目‘逻辑美学’，涉及到了美学和逻辑学这两门学科，可以说是两门完美踩中我国教育体系盲区的学科，他们虽然不像语数英是具体的科目，但他们是支配我们日常一切言行举止的行为准则，更是目前阶段中国的孩子最缺的东西，你们姜院长请我来，应该多半是希望我在这方面给你们速成一下。”
张行止已然默默从讲台挪到了第一排靠窗的角落，钟亦看着他混在学生里一起仰头望着自己的样子就忍不住眉眼一弯，继续道：“别的专业就算了，但如果说出去咱们摄影专业的还不懂点美学、逻辑学，就有点丢人了。”
“你们也不用指望我现在一两句话就给你们把这个题目解释清楚，就算我现在直接把美学跟逻辑学的关系告诉你们了，你们也听不懂，这几节课我会尽可能用最直白的讲法给大家补充一点基础理论知识，如果有任何听不明白的地方，直接当场提出来，还是那句话，课后找我，我是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明白？”
说到这里，钟亦是得到了所有人的答复才正式开始的。
“其实说到美学跟逻辑学，就不得不提到哲学，因为他们两个都是从哲学里分化出来的分支学科，很多美学的发现都可以通过逻辑学来验证和解释。有一句话叫‘所有的逻辑学家都是哲学家，所有美学家都是逻辑学家，因此，所有美学家都是哲学家’。”
“跟哲学讨论思维和存在的关系一样，美学也有基本问题，就是‘美’是什么。”
“‘美’分为狭义上的‘美’和广义上的‘美’，狭义的‘美’指我们将在审美范畴中讨论的‘优美’，即一种单纯、完整、和谐的美，也就是古希腊式的美；而广义上的‘美’，它包括一切审美对象，‘优美’只是其中常见的一种，它还包括崇高、悲剧、喜剧、沉郁、飘逸、空灵等各种审美形态，甚至是丑。”
“但以上都只是形容词上的描述，毕竟一千个人心里还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于是这就涉及到了审美能力的问题……”
一个人，一方讲台，一张嘴，再其他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所有晦涩难懂的理论信手拈来，经由他半玩笑半认真的仪态变得通俗易懂，张行止感觉自己猛然一下就被拉回到了第一次在这里看到钟亦的时候。
如果不是真正见过了他戴着眼镜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张行止真的完全没法把学术研究跟钟亦这样的人联系起来。
“木心先生说，没有审美力是绝症，知识也解救不了。”
“吴冠中先生说，今天的中国文盲不多了，但美盲很多。”
“简单讲，现在一个人的审美力，已经变成了一个人的核心竞争力，比较有代表性的例子，俞飞鸿算一个，Miuccia Prada算一个，审美足够成熟的人通常会有一套独立的自我价值体系，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不会在意别人的评价，俗称‘思想独立’。”
“其实一切创造性的工作，技术都只是技术，起决定性作用的永远是审美，所以我不懂摄影也能去热流，不懂设计也能帮人家决定色系。”
“关于‘美’和‘审美’到底分别是什么，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学者，有不同的看法，但公认的一点是，你无时无刻不在做着审美活动，没有审美活动，人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在中国传统美学里，审美活动就是要在物理世界之外建构一个情景交融的意象世界。”
“你们应该从来没在别的地方见过“意象”这个词，因为“意象”是中国传统美学中的核心概念，美学特征表现出来的象征性、含蓄性、暗示性、神秘性，也是东方民族审美思维方式的特有特色。”
台上人一身锦衣，站在朴实无华的教室里，滔滔不绝地用学术性的语言整理归纳着充斥在大家日常生活中的意识世界，不再懒散，不再漫不经心，紧紧地勾着每一个人的注意。
从那时第一眼起，张行止就能感受出钟亦对教室的严肃。
或者说，是对知识的敬畏。
“我们中国人最常讲的两种美，阳刚之美和阴柔之美，又称壮美和优美，二者可以‘偏胜’，但不可以‘偏废’，在中国古典美学的系统里，壮美的意象不仅要雄伟、劲健，同时要表现出内在的韵味，优美的意象不仅要秀丽、柔婉，同时要表现出内在的骨力。”
钟亦上面这一大段基本都是照着概念直接背的，正准备展开仔细讲就听沉思了大半节课的王寺恒忽然举手道：“钟老师这题我会！”
“有例子？”钟亦会意。
“当然！”王寺恒当即便是一呲牙，狗腿道，“‘优美’和‘壮美’不就是您跟老张吗，一家人美的标标准准、整整齐齐，一点没偏。”
钟亦噗嗤一声就笑了，惹得王寺恒相当不满：“钟老师您笑什么啊，别看我们老张成天木着张脸，其实贼文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是跟你闹着玩的。”
“是吗。”钟亦挑眉，倚着讲台看向角落里的张行止，顺势便扬起下巴道，“既然你们张老师这么厉害，那接下来就听你们张老师讲呗。”
王寺恒赶紧缩脖子，本来是想帮着老张炫一把，没想到自己还把他坑了，讪讪道：“没有没有，您继续您继续……”
结果钟亦当真就撂挑子不干了，抬着眼镜便道：“本来我就这么几节课，要给你们讲明白美学跟逻辑学都是什么也不现实，连入门都算不上，还是得靠你们自己课后研究。”
“所以我这节课引出了三个问题，留作课后作业的是，为什么说审美力才是一个人的核心竞争力，留作我期末考题的是，为什么说美学和逻辑学是中国的孩子最缺少的两个东西，最后留作补考题目的是，这两门学科，究竟是什么关系。”
钟亦这猝不及防一通安排，直把底下一帮学生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记都没来得及找地方记，就听他们钟老师又道：“下节课讲完逻辑学也会留一个相关的课后作业，至于补考题目，我先前就说了，很难，根本不是你们的水准能解决的问题，所以，补考必挂，明白我意思吧？”
所有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产生想要过一门课怎么就这么难的想法……
至此，钟亦说到做到，点着张行止的名字就把人叫了上来，勾唇道：“你们接下来对我这节课讲的东西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你们张老师。”
张行止当时就愣住了，却见钟亦狡黠地睨着他道：“都偷偷看我论文了，那总得检验一下张老师你学习认不认真吧。”
张行止默默一哽：“……好。”
被完美猜中心事。
他会想到拿“逻辑美学”当做题目，确实是因为翻到了钟亦发表的论文。
那天张行止检索完“钟亦”，发现从09年《逻辑美学》结束到12年这两年的时间里，梁思礼、华安、丁润年三人陆陆续续又合作了两次，只有钟亦完全不见踪影，直到他偶然在某核心刊物上挖到钟亦的名字。
原来那两年钟亦竟然是拿去出国进修了，还发表了三篇含金量极高的论文，最次的一篇也在C刊。
可其实这一通下来19摄影的各位心里早已有了数，别说走学术的路子把这门课过掉，就是不拖后腿就已经不错了。
群里一波讨论很快得出了结论，这几番比较，明显还是采风拿奖最靠谱，只等钟亦一把讲台让给张行止，王寺恒就开口问。
“道理我们都懂，所以六月的采风您去吗？”说完，王寺恒还不忘悄么声朝张行止抛了个媚眼，就差没把“不用谢我，我是雷锋”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钟亦也没往远了坐，就在王寺恒边上，正对着张行止讲台的位置，他出声提醒道：“我只带你们到六月初姜院长回来哦。”
众人还没来得及丧，就听他们老张听不出一丝情绪地慢吞吞道：“嗯，采风要出去一整个礼拜，钟老师很忙，来给你们上课已经不容易了。”
众人：“…………”
所以您知道您脑袋上竖起来的两个耳朵，肉眼可见就耷拉了下去吗？要不这话您还是留着安慰自己吧。
一室静默。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拍着桌子便嚷嚷开了：“不去了不去了，钟老师都不去采风还有什么意思！”
一时间，底下很快闹成了一片，全是对今天钟亦刷满好感度的回礼。
不图别的，就图他们钟老师这张脸也得把人一块儿薅出去啊，老张负责技术指导，钟老师负责赏心悦目，多美。
最后张行止被他们吵得脑子都疼了，实在是这次采风对比赛的意义非同小可，地点也是他跟姜院长根据往届大赛偏好，一起商议敲定下来的，能起决定性作用的概率很大。
这会儿既没有姜铎铎舌灿莲花的口才，又没有钟亦药到病除的手段，张行止无法，只得拿出他觉得的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去采风，并且最后拿到比赛最高奖项的人，奖大三元。”
听到最后三个字，满教室人登时消了声，呼吸皆是一滞。
看着底下终于肯好好听话的学生，张行止补充道：“或者一只牛定，型号随意，你们自己挑。”
震、撼、我、全、班！
“我日不就是出去玩吗，走走走”
“老张是不是偷偷看了我的购物车，刚想买大三元！”
“卧槽牛变牛定！！妈的老张卖器材实锤！”
“张老板重出江湖，红圈头归我了（强.jpg）”
看着自己周围兴奋成一片的孩子，钟亦忍不住挪到王寺恒边上小声问：“大三元和牛定是什么？镜头吗？”
终于碰上了一回自己会、钟亦不会的，王寺恒立马凑过去开始科普道：“对，都是超级贵的镜头，大三元是一只超广角、一只标准变焦、一只长焦这三只镜头的总称，三个焦段加起来覆盖了最常用的焦段，是恒定光圈的红圈变焦镜……啊，钟老师您知道啥是红圈头不？”
钟亦眨了眨眼，这个他还是知道的：“是佳能专业镜头里最高端的L头吗？就是Luxury，都有红圈的。”
“BINGO！老师你以后就记着但凡看到镜头上带红圈的，就代表最高的光学素质，除了贵没别的毛病，也被我们叫成‘牛头’，当然大三元不只佳能有，其他牌子也有，只是佳能是红圈头，尼康是金圈头，宾得是星头，每个牌子长得不一样。”
“噢，所以‘牛’就是好的意思？”
“对的，除了牛头，还有狗头，比如佳能，带L的就是牛，不带的就是狗，再不然就是套装机捆绑销售的套头。”
“那牛定是说带L的红圈定焦镜头吗？”
王寺恒果断大拇指：“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转弯都比别人快！”
听完科普，钟亦回想了一下刚才大家喊得话，若有所思道：“所以牛变牛定，是说大三元是最好的变焦头？”
“嗐，我要是当年高考赶上您一半聪明，我爸妈也不至于打我三天三夜了。”说着，体验到教学乐趣的王寺恒正想继续唠唠“牛变狗定”和“沟边牛定”是什么梗，就稀罕地被他们老张点了名字。
张行止居高临下地看着第一排某两个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咬耳朵的人，道：“王寺恒，上课不要交头接耳。”
王寺恒：“？”
王寺恒：“老张你变了！！！”
以前别说玩手机、讲小话了，就连玩电脑张行止都没管过。
“而且都在讲，凭什么只点我名字，不点钟老师名字！”王寺恒觉得自己超委屈。
张行止嘴上一本正经地说着“我正好就看到你讲了”，心里想的却是你都快扑到人家身上了，点你两下名字怎么了。
王寺恒：“？”
钟亦险些失笑出声，留下王寺恒在座位上恍然如隔世：“是我不配……”
这前有丁润年给他们讲课，后有牛变牛定当奖励的，还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钟亦想让他也陪着一起出去。
这学期没空，就明年小学期再一起出去，钟亦说他们就是人心不知足，眼前的事还没定下来，就开始想大二，典型的喂不饱。
这个时候王寺恒就又非常会说了：“嗐，喂不饱这不是跟老张学的吗，咱也就是问了老张不敢问的话罢辽。”
-“哈哈哈哈哈操”
-“干得漂亮！”
至此，钟亦终于是挑眉看向了张行止的方向，暗示意味十足地道：“其实我忙不忙，完全取决于叫我的人是谁，是吧，张老师。”
-“靠？！”
-“老张说句话啊！这个时候还闷骚？？？”
可其实张行止心里不是没谱，钟亦能答应一起出去，无非就是想知道自己是谁，多半是连查带问兜了一整圈也没能把他的圈名打听出来。
但就是这样张行止也乐意，顶着众目睽睽下便向钟亦抛出了橄榄枝：“采风地点定在了我老家云县，时间是六月初的第一个礼拜，不过到时候山里条件会很不好。”
意思是让钟亦做好心理准备。
谁承想钟亦完全不接茬，就噙着笑看他：“虽然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但我连一句被邀请的话都不配拥有吗？”
-“啊啊啊！钟老师好会！！！”
-“狗屎，我一个带把的心跳都快了”
-“@蔡一杨 100一眼”
-“钱转你了，gkd！”
-“‘跟我回老家’这句话怎么就这么难（狗头.jpg）”
-“老张还不说，还不说让我来（虎狼之词.jpg）”
张行止是被钟亦盯着组织了好一会儿措辞才开口，结果他刚问出一个“你”字就被掐断了。
钟亦：“Yes，I do.”
-“？”
-“@蔡一杨大声告诉我，100亏不亏”
-“入股真的不亏！！！老张到底是怎么办到耳朵爆红，脸上还一点颜色没有的（强.jpg）”
-“@崽种王寺恒自觉交出来吧”
-“交交交”
然后钟亦手边就多出了一张号码似曾相识的房卡。
王寺恒在他身边义正言辞地道：“身为班长，我觉得我有义务，也有责任，请老张开一次房。”
但钟亦只淡定地将房卡推回去，说了五个字：“收好，我们有。”
就五个字，班上人全疯了。
-“啊啊啊啊kswl”
-“钟老师真的好绝一男的（土拨鼠尖叫”
-“上头，是真的上头”
-“姜院长：我的天老爷啊，没羞没臊成何体统”
-“@蔡一杨@蔡一杨@蔡一杨眼镜不卖了，传回来我要自己看！”
-“就不就不！啊啊啊老子不管，老子先冲了！！！”
注：
票房：是“相对”、“最”不骗人，不是说一点不骗人，懂我意思吧。
红圈镜头：特指佳能的L镜头，在佳能的镜头体系中，所有L镜头都代表最高的光学素质，在镜筒前面有一道红圈，在型号上，也带有一个L。
牛变狗定：变焦用高级牛头，如大三元。定焦只选廉价的，如几百元的50mmF1.8之类。这类玩法的人经济条件好，更喜欢享受摄影的乐趣，对器材关心的不太多。
狗变牛定：变焦用廉价套头，再选几只经典定焦，如85mmF1.4，200mmF2，300mmF2.8之类。这类玩法的人多数是器材党，容易倾家荡产。
牛变牛定：富得流油，卖器材的。

第33章
那天下课，张行止和计划的一样，邀请了副驾驶上的钟亦去他家吃晚饭，谁知道立马就被嫌弃了，说他做的饭不好吃，还不如张里奥。
张行止握着方向盘顿了顿，然后钟亦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当真掏出手机，拨通了张里奥的电话，问他吃过晚饭没有，没有的话可以来他家一起吃。
张里奥一听他哥说这话，噌一下就从刚上齐菜品的饭桌上站了起来，直接乐疯了，看也没看对面季皓川一言难尽的脸色，咧嘴道：“我当然没吃啊哥，你今天不是有课吗，课前没吃饭吗？想吃什么？我去的时候可以顺路带去！”
“啧。”不再等人，季皓川摇着脑袋一筷子毛肚就涮下了锅，对这人没出息的熊样无语的不行。
结果里奥正准备记他哥想吃啥，就听他哥竟是朝不知道是谁的谁问了一句：“你想吃什么？”
里奥：“？”
然后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谁就笑了，才第一个声调入耳，里奥的眼睛就红了。
季皓川只见跟前上一秒还美的冒泡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蛋花眼。
钟亦看向身旁张行止心下好笑：“你到底是真老实还是装老实？我以为要一起吃晚饭的潜台词是要留我过夜，你还真喊他来？是准备叫来做顿饭再赶回去吗？说到底还是你比我狠啊张老师。”
里奥：“QAQ……”
什么过夜不过夜的，当时张里奥一颗玻璃心就碎成了渣渣，尤其是在听见他哥果断改口让他自己好好吃饭，然后挂他电话的时候。
看着猛然跌坐回位置上的人，已经没心没肺涮了大半盘羊肉的季皓川正想友情关怀一下，就听里奥抢先冲他问：“先前是不是说你是钟亦黑粉头子！”
季皓川一筷子牛肉都要喂进嘴里了，顿时被倒了胃口：“好好的吃着饭，你提他干吗……”
张里奥不管：“你跟梁思礼到底什么关系？是不是认识钟亦挺久了！”
“全剧组还有谁不知道我是梁思礼姘头吗？”季皓川撩撩刘海，故作轻松道，“跟钟亦也就认识了那么……七八九十年吧。”
张里奥瞪眼：“十年？？？你跟了梁思礼这么久？”
季皓川睨他：“是啊，他贪图老子美色不行吗，没见他那么怕我，什么事都顺着我。”
张里奥：“…………”
上次哭鼻子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神气？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钟亦身上，一点没记起对面人就是算上虚岁一共也只十六，上哪儿去变十年。
张里奥道：“那你既然是钟亦黑粉头子，肯定知道他很多黑料，你得好好给我讲！”
季皓川瘪嘴：“是不是就准备把我请的这顿火锅糟蹋到底了。”
“就当做我把你拍那么帅的报酬啊！这顿火锅我请了！”
“我缺的是这一顿火锅吗？我缺的是吃火锅的心情。”
“你、你说不说QAQ！”
“……好好好，我就是怕你小屁孩听了他黑料受不了。”
“我明明比你大！”
“啧，那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啊。”
“好QAQ！”
“从前有座山……”
可其实钟亦和张行止这头一点没有张里奥脑补的十八禁场景，两人当真就是很寻常的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餐桌上，钟亦看他：“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吧？”
张行止夹菜的手一顿：“知道。”
“还不打算说点什么？”钟亦发现这人是真的闷，不拿棍子撵在屁股后面也是真的可以忍住一声不吭。
然后这人一开口，首先关心的还是他的生活。
张行止看着钟亦眼底的黑眼圈道：“杨幼安说你最近一直在忙《美学 2》的事，感觉你都没好好睡过觉。”
钟亦睡眠本就不太好，自从当了制片人，更是鲜少一觉到天亮。
他笑笑：“既然知道，就赶紧把圈名告诉我，谁让我们张老师人缘这么好，托人问了一圈没一个肯松口的，都说退圈了让我不要打扰。”
张行止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选择把姜铎铎卖了，道：“姜院长不让我说。”
此刻，远在外地的姜铎铎正准备把行李箱放进出租车后备箱，就仰脸打了个一个天大的喷嚏。
但钟亦丝毫不为所动，只道：“他不就惦记个采风和比赛吗，我都已经答应跟你们一起出去了。”
张行止又静了两秒，觉得果然还是得一五一十全卖干净才行：“姜院长威胁我，说我要是告诉你了，他就去告诉我奶奶我喜欢你的事。”
钟亦一顿，张行止爸妈都不在了，在意奶奶是很正常的事，就是姜铎铎……
“多大人了，还玩跟家长告状这一套？”钟亦如是嫌弃道。
于是坐上出租车，刚说完自己要去机场的姜铎铎扭头就又是一个喷嚏，惹得司机频频侧目：“你别是有什么流感吧？”
姜铎铎：“师傅？？？我就打了两个喷嚏，流感是冬春季的！”
“最近新闻不老播吗。”
“那是诺如！不是流感！”
“区别不大啊，不都是病吗。”
“…………”
餐桌上，两人吃完饭，钟亦就要朝张行止的卧室过去。
张行止跟在后面哽了好半晌才说出话：“其实你可以直接跟姜院长谈，不用这样……”
“这样是哪样，不用在你这里花工夫，还跟你回家吗？”钟亦说着头也不回便推开了他的卧室门，经过那面拟真地形墙时还定下来重新审视了两秒，“张老师对自己也太没自信了，怎么就能肯定我没藏点私心，假公济私呢。”
但对钟亦的糖衣炮弹，张行止就没上钩过：“也不用再费心思找人打听我是谁。”
他们极限摄影还不比摄影，圈子更小，人员更换更频繁，圈内消息基本不外走，何况他当时还特地给大家打过招呼，旁的人也根本不可能打听出什么。
但钟亦也不管，这会儿悠悠然几个跨步就站到了张行止床前，边说边解自己领口的珍珠纽扣：“事在人为啊张老师，就算姜院长说了算，最后落到实处干活的人也还是你，不算无用功。”
张行止看着眼前人的动作，嗓子顿时哑了大半，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再不敢靠近：“你都不知道我是谁，怎么就肯定我一定能帮得上忙？”
“姜铎铎这人我还是知道的，爱吹牛逼，但不瞎吹。”当时姜院长可是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自己介绍的人不会比伦纳德差。
说着，钟亦解完上身半截扣子便不再继续，而是转手解起了自己的裤链，道：“再不然，像永远不要嫌自己做的准备多这种基础知识点，应该就不用我再特别给张老师课后辅导了吧。”
语毕，钟亦干脆利落便将墨绿的衬衫从自己细窄的裤腰里拽了出来，脚下左右一踩裤脚，两截修长的大腿就从库管里露出，只消纯熟几个抬腿，那条束缚在他身上的裤子就被踢到了一边，只剩堪堪掩住臀部的衬衫挂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钟亦扭身看向张行止时，顺手把自己脸上的眼镜摘下来扔到了床尾，连带着脑后的皮筋也被他扯的不知所踪，衣扣从锁骨一直开到了腰腹，大片大片白皙的胸膛被那身华贵的墨绿衬得愈发晶莹，全都大刺刺地裸露在空气里。
他就定定地看着张行止，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笑：“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我也不像张老师视力那么好，这个距离我连你的脸都看不清。”
张行止动了动喉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两人第一次在天台见面的场景。
有前车之鉴在，他现在一步都不敢往前。
但钟亦明显不是个只会站在原地等的人，如果他今天就是吃定你了，你不向前，他就向前，甚至你只要一个犹豫跑得不够快，他就能把你逮住。
钟亦脚上的拖鞋早已连着裤子一起被踢到了一旁，看着人赤着脚一步一步朝自己过来，张行止不仅不近视，他连钟亦大敞衣襟里那些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到的红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上次沦陷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张行止强迫自己压下眼睑，赶在钟亦碰到自己手背前便抬脚从他身边错了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整理的很快，拎在手里几个交叉就叠成了橱柜里待售豆腐块模样，低声道：“不要光着脚，地上凉。”
说着，张行止正想再次弯腰去帮钟亦捡拖鞋，就被人一把推到了床上。
钟亦居高临下地看着跟前后撑身子看自己的人，几步上前便抵着床沿站到了他岔开的双腿间，翘唇道：“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今天课上说喜欢《逻辑美学》是哄我玩的了。”
张行止没说话。
如果换个人来推他，别说是双脚着地弯腰捡东西了，就是他单脚够身拿东西也是推不动的。
钟亦也不管他做不做回答，就咄咄逼人地向眼前人发问：“如果真的喜欢《美学》，就一点不想知道第二部 讲的是什么？”
“一点不想参与进来？”
“或者是找我打听点内部消息？”
钟亦每说一句，就是一个动作，这会儿到第三句，他已然摁着张行止的肩膀，贴紧腰侧跪到了他身前。
钟亦最后彻底坐进人怀里前说的话是：“还是……一点不想跟我睡第二觉？”
那一刻，张行止甚至有些分不清是他的眼睛更深邃，还是自己的更深邃些，脑海里瞬间便浮现出了姜铎铎对他叮嘱过的话。
-“你想过他一个半点背景没有的人，是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吗就敢说喜欢，到此为止了。”
至此，钟亦正想进一步挨上去就被掐住了腰身，张行止出乎他预料地哑然问：“你对别的人……也是这样吗……”
钟亦蓦然便顿住了，像是完全没想到张行止在乎的竟然是这个。
片刻对视后，他嘴角勾出了一抹说不清是轻蔑还是自嘲的笑，一字一顿道：“如果我说是，你就不跟我睡了？”
空气静了一秒，张行止看着眼前这张完全是他取向狙击的漂亮脸蛋正想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张行止没动，反而是坐在他身上的钟亦主动帮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摸了出来，道：“是你姜院长。”
钟亦说完就径直帮他接了电话，顺便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的姜铎铎就根本没想过接电话的人不是张行止，开篇就说他那天给张行止爆完钟亦的料以后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睡觉也睡不踏实，所以想办法提前了一个礼拜回来，现在已经登机，马上准备起飞了，让张行止开车去港市机场等他落地，接他回学校。
张行止：“……”
他耳边听的是姜铎铎的声音，眼里看的，却是自己身上的人。
钟亦就眉眼弯弯地望着他，眼里几乎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敢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试试。
张行止喉结缓缓动了一下，然后对电话那头道：“您打车回来吧，我现在有点事……”
这就让姜铎铎非常不能理解了：“我们俩是第一天认识吗张老师？你一个单身大小伙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
张行止：“…………就是，临时有了点走不开的事。”
姜铎铎：“？”
姜铎铎：“我的天老爷，我这马上等着起飞了你就糊弄我这？我到港市落地都已经凌晨了，如果不是怕你被钟亦吃的渣都不剩我至于这么着急忙慌地赶回来吗？这么晚了你就不怕我一个老人家有什么危险？白养你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我安全的？到底为什……”
不等姜铎铎“么”字说出来，钟亦就听不下去了：“因为我不准。”
姜铎铎：“……？”
钟亦：“张行止到底是吃你的，还是住你的？他想有个夜生活就这么难？”
彻底认出声音的姜铎铎：“！！！”
“还没有空姐提醒你挂电话准备起飞了吗？今天晚上张行止归我了，麻烦你到港市了自己打车，车费找梁思礼报销。”
姜铎铎人傻了：“不是，你怎么会……”
手机：“嘟……嘟……嘟……”
“先生，现在可以挂机了吗？”早已在姜铎铎身旁等候多时的空姐如是提醒道。
姜铎铎哽咽：“…………已经挂了。”
再然后姜铎铎好不容易等到飞机落地，却是再也打不通这两人的电话了，似曾相识的境况……
那一晚，姜铎铎又是在严重的自我怀疑中度过的，他上次跟张行止说了那么多当真是一点作用没起吗？关于极限摄影的事钟亦又知道了多少？这臭小子别是美色当前，脑袋一热就什么都交代了……
操，不会连拍摄都已经应下来了吧！
虽然他没看过《美学 2》的拍摄方案，但既然钟亦找个摄影师找的这么艰难，想也知道不会是轻松活，这么危险，要是那个臭小子出了点什么闪失，他怎么给人老家的老太太交代？怎么给人天上的爹妈交代？？？
就这么几个问题，来来回回琢磨的姜铎铎脑袋上没剩多少的毛都要掉光了，最后终于还是没忍住，给梁思礼去了电话，一点没注意现在的时间，以至电话接通，姜铎铎乍一耳朵听见那头“嗯嗯啊啊”不太对劲的声音时，丝毫没有心里防备，血压瞬间就飙上去了，一闭眼就是钟亦跟张行止此刻可能出现的类似状况。
杨幼安每次最受不了的，就是梁思礼的恶趣味，会拍照、录音、录视频，当然也会接电话。
接起电话，梁思礼的动作一点没停，仍旧一下一下地狠狠往里折腾，弄的人怎么也憋不住声，偏偏自己嘴上还特正经，故意把姜铎铎的头衔叫给杨幼安听：“姜院长这么晚了还不睡，找我做什么……嗯……”
杨幼安本就羞赧的厉害，这会儿一听那头竟然是姜院长，整个人更是紧绷地不行，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完全不敢出声，就生怕被认出来。
姜铎铎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神从那些没边没际的画面里拽回来，只当梁思礼最后哼的那声是耳旁风，坚定地问：“钟亦最近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就非要盯着我院里的老师不放？”
梁思礼一听又是这事就笑了，动作更是畅快，道：“你是说你那个张老师吗？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慌什么，刚换的口味。”
姜铎铎：“啊？”
“怎么还不信我？”梁思礼说着，开好免提便将手机放到了杨幼安薄背上凹陷下的脊柱上，一点不耽误干活，“新欢换了个花里胡哨的，还送了条花花绿绿的丝巾给钟亦遮印子。”
末了，梁思礼还不忘夸上杨幼安一句好棒，当着免提的面就说他夹的他好舒服，几乎把杨幼安气疯，羞得差点没哭出来，本来想提醒他那条丝巾其实就是张行止，也被欺负的起了小脾气。
误会就误会吧，免得他有事没事就要去闹钟老师和张老师，打扰人培养感情。
杨幼安不会承认，虽然他后来没再给张行止提过了，但其实他心里还是一直对钟亦酸溜溜的，他总觉得梁思礼对钟亦就是很不一样，是那种任何人都很难比上的不一样……
按理，梁思礼应该是最了解钟亦的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姜铎铎也还是觉得不放心！
怎么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提前回来的时间是给学校里报备过的，正好能赶上明天晚上他们校长的生日宴。
每年这个时候，向来喜欢玩花样的校长都会宴请他们全体教职工人员去他的超级大house开趴体，如果不是有出差这样确实没法到场的事在，谁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
姜铎铎躺在床上掐指一算，觉得自己怎么着明天晚上也能见到张行止了，是打定主意要逮着人好好问上一番。
可饶是如此，他也还是愁的睁了大半宿眼没睡着，敢情这两个年轻人瞎搞他不光操心，还废肝。
第二天宴会。
姜铎铎动作一如既往的麻利，一进会场就准确找到了他们校长身边，一通马屁直接拍上天，什么实在不忍心错过，想尽一切办法提前完成学术任务回来了，什么可能是又陪学校过了一年，今年感慨特别多，什么为了提高教学质量，又去请了个怎样怎样的外援来。
前面都是老生常谈，但校长一听到最后这个就很来劲了，冲姜铎铎问道：“我听说了，好像还是个挺厉害的外援？”
“那可不，人本科北大的，后来去国外进修完又被自己母校请回去当客座教授了。”说起钟亦这些光荣履历，彩虹屁姜的腰板便是暗暗一挺，“一等一的大制片，谁敢说一句不好。”
“嚯，是吗，那能请来咱们学校给孩子们教书也是蛮难得的啊。”校长说着便冲周身觥筹交错的老师们扫了一眼，明显是好奇心起来了，“他今天来了吗？”
姜铎铎一声“他忙”都到嘴边了，就忽然穿过人群看到了某个和张行止一同出现在会场的人。
操……说曹操，曹操到？
姜铎铎正奇着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就一眼看到了钟亦脖子上那条花花绿绿的丝巾。
姜铎铎：“……？”
姜铎铎：“！！！！！”
他这才猛然醒悟昨天自己听着梁思礼的话觉得不对的地方是哪！
什么鬼的换口味了，张行止家老太太不就顶喜欢这个牌子的包来着，张行止别的不多，就这花里胡哨的丝巾最多！！！
那敢情钟亦的新欢，和他拿丝巾用来遮的都是……
姜铎铎崩溃了。

第34章
不怪人眼尖，实在是张行止的身高扔在人群里想不注意都难。
校长很快捕捉到了张行止身边那个眼生的面孔，问：“那个跟张老师一起来的是不是他？我听说他们俩关系好像挺不错的。”
说到这个姜铎铎就恨，含泪附和：“是挺不错，应该是张老师请他来的吧……”
到这里，旁边竖着耳朵听了许久墙角的一众人立马围了过来，明里暗里叽叽喳喳的，无非都是想见识见识这个新来的代课老师，还有不少问姜铎铎怎么把人请来的。
毕竟美人大佬谁能不感兴趣呢。
但姜铎铎现在整个人都还沉浸在钟亦脖子上那条丝巾的悲伤中，带着大家过去时神情恍惚的不行，连中途偷偷摸摸插进来好多陌生面孔都没发现，是看到大家纷纷从不知道是哪的哪开始往外掏名片才回神。
钟亦站在张行止身边还一个字没说，手里就收获了一干颜色各异的纸片，撇开一小沓带校徽的，更多还是校外人员——每年校长生日宴，都会有一大半邀请函是留给社会名士的。
钟亦昨天是在张行止家过的夜，身上穿着的自然也还是昨天那身墨绿绸缎，气质斐然，竟是意外的应景，就是浑身上下除了裤子屁股后面有个兜，就再找不出第二个放东西的地方了。
听着耳边络绎不绝的客套寒暄，被包围成一个半圆的钟亦，抬手就把掌心的东西塞了出去，快被挤出包围圈的张行止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卫衣兜的名片。
空气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某个按钮，迅速打开包围圈，把张行止也纳入了他们的话题范畴，原本不知道的也听人说来说去学会了，前前后后都在恭喜他的“热流大师”，还说他跟钟亦有缘分的很，竟然一个是参赛选手，一个是评委。
热络的让从没享受过这样众星捧月待遇的张行止当时就哽住了，只能跟个木桩一样摆在钟亦身边，看他得体的应酬。
饶是张行止也很难分辨出钟亦对这群人里谁感兴趣是真，谁感兴趣又是假，他只知道钟亦做起这些既不跌份，又超出他想象的熟练，和谐的就像他十天前就计划好了要来这金碧辉煌的会场一样。
其实张行止后来也有些明白钟亦为什么喜欢他了，可能真的只是因为他足够闷。
换句话说，钟亦是个极享受独处的人。
现在跟他套近乎的，老师有，但更多的还是来找他打听项目的。
钟亦也不想张行止难受，接过侍者递进手里的香槟便扭头对身边的木桩道：“这里姜院长陪我就好了，你不爱听这些可以去那边等我，我一会儿去找你。”
钟亦这话说的很直白，听的姜铎铎当时太阳穴就是一跳，众人下意识便重新审视了张行止一番，发现这人走前，钟亦竟是记着把他手里的高脚杯也拿走才放人，道：“酒量不好就别喝了。”
顶着四周人古怪又复杂的目光，张行止自己都没想到钟亦会给他来这么一出，他的酒量只是算不上多好，倒也不叫差。
明明挺寻常一句话，但放在这个场合、这个氛围，以及他们俩之间，怎么都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别说其他人，就是姜铎铎听到这句话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毫无道理的，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完了，这两个人昨天晚上肯定睡了。
这头张行止一脱离包围圈，就看到了餐点长桌旁端着小蛋糕、朝着他挥手的周瑞。
前脚钟亦一出现在会场门口，就成了场内焦点中的焦点，顺带的，周瑞找张行止半点力气没花。
张行止一拢去，周瑞插着蛋糕就是一通挤眉弄眼：“厉害啊张老师，昨天晚上又没放人钟老师回家？”
别的人没见过钟亦这身，他周瑞可是见过的，但见过又怎样，再见一次也还是忍不住夸：“啧，是真的好……”
“没睡。”但张行止一点不想听他说这个。
“嘁。”周瑞根本不吃他这套，酸道，“得了便宜就大方承认呗，卖什么乖啊真的是。”
张行止干脆不吭声了，就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小镊子在餐点里盘堆方糖。
这一下反而让周瑞拿不准了，他望着远处和人言笑晏晏、貌似相谈甚欢的人撞了张行止一下，低声问：“真没睡？”
张行止看着手下的方糖很专注：“没。”
“不应该啊……”周瑞一口一个小蛋糕，就和张行止一正一反地倚在餐点桌上，想不通地摇头道，“按理我作为兄弟不应该质疑你的能力，但你这个表现实在是太迷惑行为大赏了。”
张行止：“……”
周瑞纳罕：“人都骗到家里去了，不睡不是中国人啊张老师。”
张行止：“…………”
说到这里，周瑞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般，看向他问：“你们俩不会是吵架了吧？”
但不等张行止做出回应，周瑞就又自己把自己否了：“不对不对，吵架也能睡啊，吵架就更该睡了。”
张行止：“………………”
至于用上这么曲折的逻辑？
周瑞搜肠刮肚思忖了一整圈也没能找出一个不睡的理由，张行止是眼看他嘴上火车越跑越远，连“就是来大姨夫了不想睡也得绑在床上试试看”这种话都出来了，才不得不出声打断：“我跟钟老师，没在一起。”
“我知道没在一起啊，肯定不会一起啊，钟老师那种人哪可能答……”周瑞顺着说了老长一串了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对啊……他怎么把这个搞忘了，“对啊老张，你们俩没在一起啊……”
张行止沉默摆弄方糖，他已经对这项每次出席宴会必备的娱乐活动相当熟悉了，这刚搭到小房子屋顶最后两块，就被猛然惊醒的周瑞狠狠一撞，房子塌了。
张行止：“………………”
“不是，没在一起是怎么个意思啊！”周瑞震惊地看着他，脑子里换算做的飞快，“虽然钟老师不像是会跟人正儿八经处对象的，但他更不像是会无缘无故在身边留人的人啊，你们俩最近总同进同出的……”
张行止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只默默地将他的小房子一块一块复原回去道：“结论就是，还没追到。”
一秒哽咽后周瑞很快又想通了，唏嘘道：“嗐，谁让你想跟人搞纯纯的爱恋，要我我也不搭理你。”
张行止搭房子的手一顿，脸上已然黑了大半，偏偏这人还觉得自己是在哥俩好的给他分析，一开麦就停不下来了。
“一个人不香吗？非给自己弄个固定的找罪受？”
“关于这一点我就很能理解钟老师，及时行乐日抛分享装，多好。”
“张老师你就是还太年轻，不懂得‘见过即拥有’的道理。”
“如果是我，让我跟钟老师体验那么一次我就能管一辈子。”周瑞越说越起劲，发现好友给自己端了杯咖啡，他想也没想顺手就接来喝了。
然后才刚入口，周瑞就呸呸呸全吐回去了：“你他妈是放了几块糖，齁死我了……”
张行止：“你说了几句，我就放了几块。”
周瑞：“…………你牛逼。”
但周瑞不是最惨的，相比起来，姜铎铎比他绝望多了。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又一波前来送名片的，连带着把校长也盼走了，姜铎铎才终于等到一个能跟钟亦好好说上几句话的独处时间，先前预备从张行止先下手的原计划都不得不做出了调整。
但钟亦比他更快，打头第一句便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张行止圈名是什么，他自己已经告诉我了。”
姜铎铎咬牙：“他要是都告诉你了，你还来问我做什么？而且他给我保证了他不会说。”
钟亦灵魂发问一连：“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姜铎铎：“信。”
钟亦暗示意味极强地抬手整了整自己颈间的丝巾，灵魂发问二连：“那他等会儿还会给你说我们俩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干，你也信？”
姜铎铎盯着那条传说是情人送来遮草莓的丝巾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颤巍巍挤出一个字：“……信。”
钟亦也不争，只好整以暇点了点头便完成了最后的灵魂三连：“所以他应该就给你坦白了我们两个只睡过一次？”
姜铎铎傻眼了，心理防线瞬间被打破，所以钟亦这个意思就肯定不止一次了呗！
操了，他就说……
还有昨天晚上也是，都留下来过夜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干？这可是钟亦，张行止又不是脑子有病……
那……那是不是张行止真的已经说了……
钟亦一看姜铎铎那藏都藏不住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波真假混卖是成功了，他举杯便朝姜铎铎手里的香槟杯上碰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下了最后一剂猛药：“如果不是调查过了，确定他水平肯定够我使，我也不会这么卖力不是。”
姜铎铎：“………………”
钟亦不跟同一个人睡第二次可是他自己亲口告诉张行止的……
这谁顶得住啊，姜铎铎感觉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被说服了……
见人神情恍惚，钟亦也不着急催，就慢悠悠地举着酒杯往嘴里抿，任由姜铎铎沉浸在他自己干的蠢事里。
要换个人，哪需要他操心这个，张行止肯定自己就首先把人拒了，姜铎铎觉得自己就是对张行止信得太足了，怎么当初就一点没想过这两个人还能碰出化学反应……
只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治疗，垂死挣扎道：“光他答应你了没用，你得先把拍摄方案给我过一遍，动手术都还得家属签字呢。”
“是吗，我怎么记得只要满十八、有完全的民事能力，且本人神志清醒就能自己签呢。”钟亦故意逗道，无形中就给姜铎铎造成了一种张行止确实已经答应他了的错觉。
果不其然，姜铎铎的重点立马就歪了，一秒上套炸毛：“那是小手术！小手术！你这个明显算手术风险极高，且随时都可能没命的重大手术好吗！”
“啧。”钟亦摇头，“我现在就是有点拿不准姜院长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我跟张老师有一腿呢，还是怕张老师点头接了我的活呢。”
姜铎铎一哽：“我……”
“我从不跟有工作关系牵扯的人睡觉，姜院长你应该也是知道的？”钟亦看着人如是眨眼道，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姜铎铎已经快要被气疯了，这根本就是在逼他二选一，想让他跟张行止干干净净，就得点头答应人去跟项目，但无论哪个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本来姜铎铎昨晚翻了一宿就废了不少肝，这会儿钟亦再一激，肝火顿时就烧上来了，嘴比脑子快，姜铎铎想也没想就顶了一句：“怎么没睡过，跟邹超不就是吗！”
闻言，钟亦递到唇边的酒杯蓦然一顿，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放下酒杯，钟亦缓缓望向了自己多年的好友。
姜铎铎现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其实他刚说完就后悔了。
但钟亦只是盯着他不咸不淡地问：“这个也告诉张行止了？”
姜铎铎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昨晚给张行止打电话时大放的厥词，嗓子眼干的不行：“没有……”
他话音刚落，边上就有人又端着杯子过来跟钟亦打招呼，钟亦调整的很快，直至最后笑着跟人离开前都没让那人看出他们俩之间奇怪的氛围，就好像他们刚刚真的只是讨论了一下天气一样。
被留在原地的姜铎铎当时就慌了，第一反应就是给梁思礼打电话。
“我说错话了……”

第35章
接到电话时，梁思礼正在外面跟人吃饭，刚端起酒杯，还没来得及往肚子里灌，姜铎铎一电话就来了。
他调侃道：“咱姜院长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给我打电话频率这么高？”
但这也就是还没听说正事，等姜铎铎一席话说完，梁思礼再没半分打趣的心思，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挂完电话一回包厢就给大家告了歉：“对不住，钟亦喊我，得先走了，下次我坐庄。”
圈里谁不知道这俩人什么关系？
满桌人都在听到钟亦的名字后迅速换上了暧昧的笑，还给梁思礼开玩笑，说幸好他没喝酒，不然开不了车去晚了，还得挨骂。
会场里。
张行止堆糖之余一直注意着钟亦，发现他跟人一杯接一杯喝的很快，张行止蹙了蹙眉，心说就算都是些起泡酒，也是空腹喝酒，早知道来之前就该带人往肚子里垫点东西。
他现在也不可能过去拦着人不让喝，只能是安安静静地在这个角落里等钟亦来找他。
但等到他慢慢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梁思礼已经出现了。
天知道校长听说梁思礼都赏脸来自己生日宴时有多亢奋，三步并两步便朝会场门前的人迎了过去，那叫一个红光满面，殷勤的不得了：“这是什么风把梁总都吹来了，稀客啊！”
到了一定程度以后，无论是生日、婚宴、还是随便任何一个带有社交性质的聚会场所，几乎都等同于资源置换。
他的生日宴虽然有发邀请函，但其实只要拥有邀请函的人向侍卫表示随行人是他的朋友就能一起带进来。
以梁思礼的知名度，就算他事前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在门口随便抓一个都认识他。
这会儿梁思礼也不玩藏着掖着那一套，对校长一番简单的祝福问候便直接言明了来意：“我是来找钟老师的，有点急事，准备的寿礼稍微慢了我一步，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这话一出口，那些排在校长后面蠢蠢欲动着准备再递上一波名片的登时全消停了，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目送梁思礼顺着寿星指的方向去找人。
找到人时，钟亦正面色如常地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谁聊天，梁思礼凑过去第一个动作便拿走了钟亦手里的酒杯。
钟亦看到他来也不意外，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来了？”
梁思礼先是闻了闻手里香槟杯里的液体，后来干脆尝了一口，入口甜腻的他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
钟亦对面那人以为他是担心度数高了，失笑道：“只是白葡萄酒。”
但梁思礼的眉头一点没因为男人的话缓和下来，甚至皱的更深了，握住钟亦的手腕便冲人道：“抱歉，我找钟老师临时有点事，下次有机会再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人自然没法不答应。
钟亦听着梁思礼的屁话也不反驳，跟着人离开时嘴角都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丝毫看不出异样。
周瑞自己没吃晚饭，挨不住饿，已经混了好几盘蛋糕进肚子了，但同样是没吃晚饭的人，张行止却在他身边堆了一盘又一盘的糖，当真是为了钟亦一句会来找他“守身如玉”，惹的周瑞一阵唏嘘，正打算再嘴欠上几句就见好友忽然站直了腰。
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然是钟亦，但现在他正被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商务型大帅比牵着往外走？？？
“卧槽这长腿欧巴谁啊，我都没摸过钟老师的手。”周瑞当时就站不住了，放下蛋糕就一巴掌拍到了张行止胳膊上，“上啊兄弟！昨天晚上能坐怀不乱就算了，你连这都能忍？？？”
但张行止就跟脚下生了钉一样稳稳当当地扎在原地，把周瑞恨铁不成钢的不行，咬牙道：“你他妈光跟向日葵似的用眼睛看着人家有个屁用啊，要行动！行动！不能再闷……”
“闷什么？嗯？？”周瑞话没说完就被姜铎铎打断了，他吹胡子瞪眼睛地看着周瑞道，“我怎么还把你这个小兔崽子搞忘了，光自己拿奖教不出学生有什么用，成天不教些好！”
周瑞看清来人后一秒就怂了：“那我教张老师，跟教学生有撒子关系嘛……”
“还顶嘴！还顶嘴！”姜铎铎每说一下就往周瑞身上抽一下，“自己弯就算了，非把张老师也往沟里带！”
毕竟软工资掌握在人家手里，硬刚显然不合适，周瑞闪身就躲到了张行止身后，直举白旗。
可就是夹在两人中间，张行止也看着那两人离开会场大门的方向。
姜铎铎一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就又是一阵牙疼，心里一横，索性是对张行止落井下石道：“看见了吗，人家这两个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再往里凑了！”
周瑞不是当事人听着都是心头一跳，姜院长这是不是说的也太狠了……
虽然张行止嘴上没说什么，但周瑞没有错过他身侧紧握的手心。
姜铎铎拧眉：“我提前回来就是要亲自看着你，今天晚上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这待着，哪也别想去。”
那头梁思礼一路把钟亦拉到自己临时停在会场外的车里才稍稍消停，明显根本没打算久留。
这个时候就是再借梁思礼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把人往副驾驶带，但坐进后排的钟亦还是扒着车窗干呕了起来，梁思礼皱眉帮他顺背道：“吐我车里也没关系。”
虽然两人都知道，钟亦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吐，就是单纯生理性的犯恶心。
看着面色惨白的人，梁思礼心疼归心疼，更多的，还是生气，他鲜少对谁讲话如此严厉：“下次不要喝了，这还是在外面！”
钟亦好不容易缓下来一点，合着眼侧头歪在车窗沿上，声音已经低哑的不成样：“姜铎铎不是把你叫来了吗……”
“那我要是赶不过来呢！姜铎铎根本不知道你不能喝这些，叫我来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梁思礼嘴上这么凶，其实手里的矿泉水早就拧好了，看着月光下钟亦的模样，态度很快就强硬不起来了，叹道，“说好以后只在我们面前才喝的，真的太危险了钟亦……”
可钟亦不仅不当回事，甚至是忽然就笑了，薄唇弯出一抹弧度道：“没见你拉我出来的时候还有人干瞪着吗。”
梁思礼怔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钟亦说的是谁，面色顿时臭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我现在不想跟你谈他。”
钟亦还是笑：“我都不知道你也会自己骗自己。”
梁思礼是定定地对着跟前合眼靠在他车座上的人对视了好半晌才接上：“我都不知道你就这么信他，你们才认识了几天？”
“结果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过程哪里还重要。”
这一次，不管钟亦嘲笑他什么，梁思礼都不想继续往下了，扔下一句生硬的“回家了”就要起身去驾驶座。
但钟亦伸手就把人拉住了，笑着说：“我今天不想回家。”
梁思礼眼睑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今天想在外面过夜。”说完，钟亦放开梁思礼的衣袖，合着眼就是轻飘飘一句，“进去叫张行止出来吧。”
梁思礼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怒火中烧的感觉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沉重无比：“不可能。”
到这里，钟亦才幽幽睁开那双狭长的凤眸，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就深深地映照在眼底：“你连让我睡个好觉都办不到，还说这么多做什么。”
梁思礼当时后槽牙就是狠狠一紧，一口牙几乎要被他咬碎。
钟亦望着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情绪，飘忽的声音里甚至像是藏着怜悯：“车钥匙给他吧，今天你自己打车回去。”
半遮半掩的月光里，两人对视了许久，梁思礼直到最后下车也没能找回自己低哑不堪的声音。
钟亦，杀人诛心，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结果那榆木疙瘩甚至连进会场的机会都没给他，梁思礼刚走到会场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大步从里面出来的张行止。
张行止刚在周瑞舍命陪兄弟的协助下逃出来，就见到了本该带着钟亦离开的人，都没来得及错愕便被面色不善的梁思礼塞上了车钥匙：“门口白色宾利。”
这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行止怔愣更甚，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喝了酒的缘故，他都说不上自己是怎么想的，竟是站在大门口就对着人问了：“你跟钟亦到底什么关系。”
气氛凝固了几秒，梁思礼就深深的看着他，片刻后道：“你不会想知道的。不要给他甜酒，也不要给他咖啡。”
但张行止的眼里再次露出了那种执拗的光：“为什么回来找我。”
梁思礼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不要误会了，只要是能让他睡个好觉的人，不管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谁，我都会找。”
张行止话都到嘴边了，就听梁思礼打断道：“车不用还我，送你了。”
看着说完就迅速扭身消失在夜色里的人，张行止望向手里的车钥匙时眼神闪了闪。
梁思礼哪能不知道张行止含在嘴里的话是什么，无非问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实际这个问题很简单，他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他从来都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张行止在车后排找到钟亦的时候，他正侧倚在椅背上，双眸紧闭，白皙的面上找不出一丝血色，像是睡着了。

第36章
旁边的车窗还半开着，夜里习习的凉风正缓缓往里灌，钟亦领口大敞，原本遮蔽在脖子上的丝巾也被拽下，露出点点红痕。
张行止望着人静默半晌，终于还是俯身过去帮人扣起了纽扣，眼前人疲惫的睡颜让他不解。
虽然昨天晚上自己是惹他不开心了，但其实他睡得很好，今天早上起来还跟自己一起在健身房做了运动，没道理突然一下脸色难看成这样。
醉酒更不可能，他不是没见识过钟亦的酒量，场内就找不出一种度数高的酒……
可其实刚刚张行止过来一拉车门，钟亦就醒了。
起初他不睁眼，是想看看张行止趁自己睡着了，这么偷偷摸摸地凑过来是想干吗。
结果发现他竟然是为了给自己扣扣子，钟亦顿时就被气笑了，心说这人是真的木。
于是张行止正动作着，就听钟亦合着眸忽然对自己笑道：“别的人都只解我扣子，就你，三番两次的给我扣扣子，我是真的感觉有被冒犯到，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换几个人试试，看看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张行止脱口而出：“不是……”
但钟亦没给他解释的机会：“那你吻我。”
他今天晚上不想陪人耍嘴皮子，一点余地都没给张行止留，上下唇瓣轻轻一碰就吐出了这四个字。
只是这一次，张行止没动，他看着眼前半玩笑半认真的人，忽然就想起了刚刚梁思礼对他说的话。
-“只要是能让他睡个好觉的人，不管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谁，我都会找。”
见向来对自己要求没有二话的人没了反应，钟亦抬手就抚上了张行止的衣领，嘴角依然向上翘着，一字一顿说出的话却警告意味十足：“你再敢像昨天一样晾着我试试。”
说完，钟亦忽然就不笑了，望向张行止的黑黝瞳孔里射着锋利的冷光，攥紧手里的衣领便道：“你要是也跟梁思礼一样连吻我都办不到，就把车钥匙放下，然后滚出去。”
那一刻，张行止发觉自己忽然就明白了刚才找到自己的梁思礼，到底怀着怎样一种心情……
钟亦就揪着他的衣领直勾勾地看着他：“所以你也不行是不是？”
张行止沉默了，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梁思礼的话，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只有这个解释了：“你醉了钟亦……”
有上一次的经验，他可以断定钟亦就算玩的再开心，也没有跟人接吻的习惯。
可现在，钟亦对他下了最后的通牒：“张行止，吻我。”
张行止心情很复杂，他现在百分百理解梁思礼，但他低哑的喉咙还是说出了那个字：“好。”
纵是往前数十年，站在再深的悬崖前，他都从没犹豫过。
钟亦静了两秒，嘴角再一次缓缓勾起，反手关上车窗时嗓音像是泡过醇香的陈酿：“我们张老师，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可事实是张行止才做了一个靠近的动作，钟亦就确诊了——这人是真的一点不会接吻。
不过这并不妨碍什么，因为还是那句话。
他们张老师，从不让人失望。
张行止不是保守的人，但也绝不是盲目冒进的人。
他先是蜻蜓点水般在钟亦柔软的唇瓣上试探了两下，然后才开始往里伸舌头。
其实钟亦上次知道这人在床上明明是第一次，也能做的那么好时就发现了，比起学得快，不如说张行止更擅长观察。
专业素养摆在这，他总能很精准地捕捉到你一切细枝末节的反应和变化。
换句话说，他知道怎么让你心情愉悦。
不热烈，更不缠绵，钟亦的吻是一种很侵略的美，丝毫不拐弯，就那么直白地邀请着你的欲望。也是这个时候，张行止才发现他身上的体温有多高，两人所有紧紧挨在一起的部位都是滚烫的一片，口腔内壁尤其，湿柔又性感。
张行止确定钟亦是醉了。他正准备尝试着拿回主动权，就听一旁的车窗被敲出了几声闷响，一个很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您好？咱们车不能在门口停太久的。”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年轻的侍者从外往里看什么也看不到，见里面人没有反应，他有些为难，正准备抬手敲第二次，车窗就自己降下来了。
结果他刚准备松下一口气，就被车窗里的光景死死地哽在了嗓子眼，瞬间脸上爆红，舌头都打结了：“抱、抱歉……我、对不起！”
车里，钟亦坐在张行止身上，姿势一点没变过，薄唇红润。
他当时乐了，圈着张行止的脖子对人勾唇道：“你道歉做什么，这里本来就不该停车。”
侍者一下就对着钟亦这个笑看愣了，眼神不自觉便飘向了他凌乱衣着里露出的纤颈，红痕点点很是艳情，还有下摆……那个高鼻梁的手好像还放……
“知道了。”没等他“放”完，张行止就再忍受不了他令人不快的视线，“我们现在走。”
钟亦意外地看了张行止一眼，当事人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现在的声音有多冷，和平时不声不响的榆木疙瘩一点不像。
张行止垂下眼睑握着钟亦的腰把人放下去时，站在窗外的侍者已经感觉不到尴尬了，他红彤彤的面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人虽然看着块头大了点，但也不是肌肉虬扎的体格，这样抱小孩一样轻而易举地把一个成年男性举起来……男友力也太爆炸了！！！
没等侍者再多感慨，张行止一记眼刀便飞了过来，边关窗边看着他前襟标着“jj”打头的胸牌道：“既然是负责场内的，就不要随便出来。”
语毕，车窗也全合上了，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已然从另一侧下车换到了驾驶座上，还站在原地的侍者只觉膝盖中箭无数，直到最后彻底闻不到车尾气了才挪动步子，委屈的不行。
他也不想出来管不在自己管辖范畴以内的事情啊，他就说为什么前辈们非要抓着他过来叫人挪车，原来是、原来是知道车主在车里干那事……
宾利后排，钟亦饶有兴致地看着驾驶座上异常沉默的张行止，抱着胳膊道：“原来你也有这么大脾气的时候吗？”
张行止并不吭声，只笔直笔直地望着挡风前的路，那个气场两米八的样简直让钟亦稀罕的不得了，哼笑道：“这是怎么了，真生气了？不像你啊张老师。”
明明平时怎么着都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钟亦正琢磨的起劲就听张行止冷不丁扔出一句：“他盯着你看。”
“什么？”
张行止：“他盯着你看。”
“哈？”钟亦一下没忍住失笑出了声，匪夷所思道，“我还以为我没戴眼镜听错了，看我的人什么时候少过，以前也没见你生气啊。”
张行止再次不吭声了，就让钟亦很来兴趣，很想知道一下这前后到底是什么触发了机关，让孩子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到底是没经验，张行止自己也没想到，没想到他这样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来会这么快就应验梁思礼的“话”。
为什么不自己来？
因为知道是留不住的人，如果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心里那碗水起码还能端平，一旦在有意识的前提下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心态也就彻底崩了，再忍不下钟亦跟旁的人有半分牵扯。
梁思礼会找他，多半因为深知这种俗称“占有欲”的东西完全出于本能，不受他们一点控制。
那天晚上张行止根本连落地的机会都没给钟亦，停好车就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一路托着人的屁股从豪宅大门口抱到了自己卧室的双人床上，钟亦都为他忽然之间的大胆吃了一惊。
他本来以为按照张行止平时的做派，怎么也得自己主动多引导引导，哪知道孩子只打了个啵突然就开窍了，就很让人爱不释手。
……
这头两人顾着快活，那头姜铎铎还在会场里气的够呛，对着帮凶周瑞数落的直跳脚。
扣了他年底的奖金还不够，要把周瑞明年出国旅游的名额也一起扣了才解气，说到张行止那犟骨头时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他跟着追出去有啥用啊我的天老爷！”
周瑞点头：“就是。”
姜铎铎：“还不是只能挂挂眼科！”
周瑞深以为然：“就是就是。”
姜铎铎：“那臭小子以为自己真能把人从梁思礼手上抢走不成？”
周瑞持续帮腔：“就……嗷！院长您打我干撒子嘛！”
“你再给我装，要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他能跑出去吗！”姜铎铎人都快要气死了。
“哎那我也是身不由己嘛，而且凭什么他就是‘臭小子’，我就是‘小兔崽子’啊……”周瑞嘴上这么说着，可其实早在帮张行止打掩护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兄弟做到底了，这会儿扒拉着小蛋糕便状似无意地向姜铎铎打听道，“所以钟老师跟那什么梁思礼，到底什么关系啊？”
“还能什么关系！”
“我看着不像啊。”
“你看着不像？你看着不像有用吗！啊？！”姜铎铎又暴躁上了。
但周瑞只是眨了眨眼，继续试探道：“没问问啊？”
姜铎铎捂额：“那谁这么不开眼跟人问这个？反正人家两个人十年来同进同出一直待一块，你说呢！”
“啧，你们不敢问也不敢说。”周瑞故意激道，“那就是没有实锤呗。”
“你！”姜铎铎气的又往他胳膊上抽了一下，“你要什么实锤啊！是要把他们捉奸在床还是怎么着？！我警告你，不要总给张行止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侥幸想法，他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人都到梁思礼手上了，能把钟亦让给他？那梁思礼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你就等着看吧，张行止那个臭小子绝对等会儿就自己回……”
姜铎铎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手机忽然收到的图片哽住了。
周瑞端着蛋糕，探头探脑就凑了过去，发现屏幕上是他们张老板家奢华的卧室天花板，消息框左上角赫然写着“钟亦”的名字，周瑞当时就没忍住背过身悄悄握了一下拳，小伙子可以啊，不枉他牺牲了这么多。
如果不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他能配合口哨原地做一套广播体操。
然而，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姜铎铎：“你躲着我有什么用！我都听到你说‘yeah’了周瑞！！！”

第37章
钟亦给姜铎铎一发完照片，就把他的消息提醒改成了免提醒，也算是说到做到，提前打招呼了。
他现在瘫在床上脑子还有些发晕。圈子里但凡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钟老师讨厌甜口，咖啡只喝黑咖啡，蛋糕基本一口不沾，就连稍微偏甜的酒，都是不碰的。
只有当时《逻辑美学》一起过来的几人知道，钟亦不是不爱喝甜口酒，相反，钟亦其实很爱喝，只是碰不了，因为一喝就倒。
混着调出来的还没关系，反而是最简单的单品最严重。
卧室里很静，耳边全是张行止淋浴的潺潺水声，钟亦划着手机简单浏览过消息正准备放下，就收到了杨幼安的微信。
-“我已经到了钟老师，但梁总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没人接”
钟亦扫了眼时间，两人上一段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小时前，孩子多半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问问”
梁思礼接到钟亦电话时，正坐在1977喝酒。
发现来电显示上写着“钟亦”，梁思礼面上瞬间苦涩全无，接起电话听到的就是一句：“什么时候回家？”
梁思礼眼睛都亮了，放下酒杯对酒保打出一个记账的手势、拔腿就往外赶，惊喜道：“你回家了？”
钟亦并不答，只让他没事别在外面闲逛，赶紧回去。
张行止出来听见的便是这句，说完钟亦就把电话挂了，张行止进去洗澡他是什么样，出来他还是什么样，衬衣松松垮垮地框在身上。
要换以前张行止肯定不会问，但现在：“梁思礼吗？”
钟亦好笑的看着某个故作不在意的人，揶揄道：“安心张老师，我不会在你床上想别人的。”
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戳中心事的张行止已经非常擅长应对这种状况了，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丝毫不停，只当做无事发生过。
“我叫杨幼安过去了。”钟亦说着就想从床上起身，却觉脑中猛然一阵眩晕，险些直接从床上踉跄下去。
张行止一个跨步就把人捞进了怀里，另一只手还固定在头顶的毛巾上，钟亦能很清晰地摸到他胳膊上鼓起的肌肉。
钟亦听见这人在自己头顶问：“是醉甜口的酒吗？”
“一点点。”钟亦抱着张行止胳膊说的含蓄，脸庞就是他宽阔的胸膛，一块块凸起的腹肌格外标志，钟亦仰脸看向人时面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挑眉道，“到底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嗯？”
张行止并不答，轻轻松松就揽着人的腰放回了床上：“瓷砖凉。”
钟亦缓缓把无处安放的长腿盘了起来，问：“那我怎么去洗澡。”
张行止一眼就看到了他衣摆底下若隐若现的底裤，眼神一沉：“别洗了。”
……
比大脑记忆更靠谱的，永远是身体记忆。
如果说衣服都脱了，结果发现张行止家里没有东西离谱，那他竟然就这么点头放行了更离谱。
钟亦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什么叫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张行止就像是要榨干他胸口仅存的最后一口空气，到后面钟亦是实打实地叫不动了，感觉自己酒都醒了，这人还没完。
什么邹超、什么失眠，统统忘到了脑后，钟亦又哪能想到，张行止现在不仅不觉得累，还觉得自己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找到了一种全新的高强度锻炼方式。
对比起这两人的酣畅热络，梁思礼跟杨幼安就难熬多了。
梁思礼从1977一出来就被外面的晚风吹醒了，明知道钟亦会真的在家等着他的概率微乎其微，也还是抑制不住地期待。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除了来人会是杨幼安这一种。
杨幼安收到钟亦消息的时候，其实人在宿舍已经洗完澡爬上床了，但一看让他来，小孩二话没说，抓上搭在椅背的衣服套好就出门了。
只是赶归赶，他也没有忘记要穿白衣服，因为梁思礼说他穿白色好看。
杨幼安一路惊喜万分的赶到公寓，临到楼下了没密码进门，按门铃又没人应，激动的心情才稍稍冷却下来。
起初他不敢找钟亦，怕钟亦觉得他烦，是后来等的实在忍不住了才敢开口问，可钟亦也只一句“我问问”就没了下文。
他一开始是站着，站累了就蹲会儿，蹲累了再靠在楼栋门上靠会儿，有其他楼层的人开门进去了，杨幼安也不敢跟，因为他的指纹打不开梁思礼家里的电梯大门。
钟亦说要帮他问以后，他也不再打梁思礼的电话了，杨幼安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但他不想走，他舍不得。
好在钟亦回完他只过了二十分钟人就回来了，几乎是梁思礼刚从出租车里迈出一条腿杨幼安就认出来了，小孩低落许久的心情再次飞扬起来，几个错步就站到了男人跟前。
梁思礼还满心满眼要回家看看钟亦是不是真的在，根本没想过会有人在楼底下等他，这会儿正握着手机专注地给钟亦编辑着微信，就看到了猛然出现在眼前的小孩。
梁思礼当时就愣住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钟亦叫他回来不是因为他在……
满心欢喜的杨幼安就眼看跟前男人亮着光的眼神在看清自己后暗淡了下去，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情绪外露的梁思礼，只觉所有期望都在这一刻哽在了胸口，闷得他险些透不过气，嘴边那声雀跃的“梁总”都跟着降了调，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梁思礼沉默地把自己在和钟亦聊天框里编辑好的字全都删了去，嘴里发苦：“是钟亦叫你来的？”
“是、是的……我以为是您让我来的……”杨幼安现在很慌乱，虽然还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梁思礼这副模样分明就是他做了多余的事，甚至是做了错事。
一时间，巨大的落差感不约而同地充斥在了两人心间。
其实梁思礼打眼一看就知道杨幼安肯定已经在楼下等了不短的时间，不然钟亦也不会打电话催，但他今天实在没有绅士体贴的力气，只留下一句“进来吧”便输完密码带着人进了公寓。
看着眼前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人，杨幼安其实有点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他不敢确定，直到梁思礼问他：“钟亦是怎么给你说的？”
杨幼安低下脑袋：“钟老师就说让我过来，没说别的什么……”
梁思礼顿了一秒：“……那他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此话一出，电梯里登时就静了。
其实这是个蠢问题，钟亦怎么可能给杨幼安交代这种事，只是梁思礼总忍不住要抱最后一丝期望，然后杨幼安心里的最后一丝期望也随之破灭。
就算他对梁思礼对钟亦的感情早有预期，此刻的杨幼安也还是觉得委屈的要命，他埋着头忍了许久才控制住自己的声线：“钟老师没说……”
话音落下，电梯里重归沉寂，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一前一后默立着。
进家门时，杨幼安甚至有点不敢迈进去，因为他知道梁思礼今天晚上等的人不是他，他今天根本不该来这。
直到梁思礼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叫他：“幼安，过来。”
然后杨幼安就过去了。
小孩脑袋垂得很低，梁思礼不看都知道他的眼睛肯定红了，本来也不是心性多坚强的孩子，有时候在床上稍微过分一点都会哭，如果不是自己当时偶然看见了他在台上跳舞的样子，以他单纯的性子，现在肯定也和他的同学们一样，每天只需要思考怎么消磨大学无忧无虑的时光就能很充实的过完一天。
杨幼安现在就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继续骗自己了，在梁思礼心里，钟亦就是第一位，没有任何讨论与地。
但萌生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个，梁思礼自己都有种再也装不下去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钟亦终于还是把他的伪装戳了个稀碎。
“幼安，你还想参加节目吗？”
良久的沉默后，杨幼安听见梁思礼如是问，当真是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意思了。
杨幼安只觉心里那股难受的情绪一下就冲到了嗓子眼，再克制不住哭腔，声线里已然染上浓重的鼻音，他问：“如果我不参加了，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换做往常，这个男人肯定会搂着自己的肩膀，好声好气地安慰自己，但今天的梁思礼依然坐在他对面，冷静地说着愈发伤人的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
明知道会迎来这样的答案，杨幼安的眼泪也还是夺眶而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他胡乱地摇起了脑袋：“那我不要，我还想参加的，节目我还想参加。”
杨幼安说完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般，情绪更崩溃地问男人：“你是不是不让我参加了……”
毕竟这个节目当初说是为了捧他买的，但现在他们两个就要毫无瓜葛了，人家凭什么再为你花这个钱。
“不会，想参加就去吧，玩玩也没什么。”梁思礼抹了把脸，撑着额头道，“其实钟亦说的对，幼安你不适合这个圈子。”
听到最后一句，杨幼安的眼泪终于是止不住地决了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梁思礼这句话就像是给他下了最后的审判，自己不适合的，不一定是圈子，但一定是他梁思礼。
杨幼安边抹得满手背都是眼泪，抽泣间来来回回都是冲梁思礼问上一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其实杨幼安骨子里是个很有礼貌，很有家教的孩子，无论梁思礼纠正几次、奖励他什么，都会执着地喊他“梁总”，再不济也是“您”。
今天晚上，梁思礼终于如愿听到了杨幼安这一声“你”。
只是他累了，突然就累了，一句安慰的话也不想说。

第38章
卧室里。
张行止帮人清理干净放回床上，自己又去冲了个澡，他本以为出来见到的会是一个已经睡着的钟亦，结果出乎他预料的，前脚还困的怎么都不肯睁眼的人，现在竟然正趴在他床上玩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的飞快。
“这么晚了还有消息？”张行止坐到床边问。
钟亦刚想说他们这行二十四小时待命就觉咽喉一疼，只得压着嗓子简短道：“消息是看不完的。”
两人身上穿着同款睡衣，只是张行止脖子上被划的印子早就好了，钟亦的脖子却一直没消停过，还一次比一次严重。
作为这些痕迹的罪魁祸首，张行止眼里闪过几丝满意，道：“不困了？”
“困。”钟亦说着反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腰，“但总得趁我还动的了，把该干的都干了。”
张行止自觉按摩的手一顿：“？”
明天会浑身酸痛动不了他懂，但该做的是什么？工作？
“嗯哼，有几套拍摄方案，你看看你能做哪个。”说着，钟亦坐上副驾驶补充道，“顺便吃药。”
听到最后几个字，本觉得没必要大半夜折腾回去的张行止立时收回了嘴边的话，皱眉问：“是……阻断药？”
应下时，钟亦靠在椅背上已然合了眼，脸朝着窗外的方向声音很轻。
张行止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虽然他以前没刻意了解过这方面，但阻断药副作用大他还是知道的。
是药三分毒，他想让钟亦不要吃，但他完全找不出能说服钟亦的理由，在看到体检报告以前，说什么都没意义。
张行止嘴唇紧抿，正自责着就听钟亦道：“不用太往心里去，也是我自己作的，你最好明天就去医院把检查结果给我拿来。”
毕竟当时张行止不戴套进来，是他点过头的事。
说完，钟亦又嘀嘀咕咕地吐槽道：“家里连个避孕套都没有，这么多年到底怎么过的。”
张行止：“…………”
“算了，你明天干脆去把全身体检都做了，加个急，三五天就能拿到，到时候还是发我邮箱吧。”钟亦说着，不舒服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现在爽过劲了，屁股知道疼了，“我邮箱还记……”
“记得。”张行止说着就背出来了，“photographyyy.19？”
“记性挺好啊。”虽然不难记，但能想着去记就已经很难得了，钟亦勾着唇角提醒道，“是Gmail，别发错了。”
把人带回公寓，钟亦说他要上楼拿一趟文件，让张老板委屈委屈，在他的小客厅里稍等他一下，指向一边的器具道：“无聊了可以自己百度，研究一下手冲咖啡怎么泡。”
这是张行止第一次来钟亦家，或者说，是钟亦在泉市住的地方。
起初他还觉得拿一趟文件能要多久，哪至于烧水泡一杯手冲出来，结果他在客厅逛完一圈，用手机把阻断药的副作用里里外外全都查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把人等下来。
钟亦上楼的时候，梁思礼正坐在客厅里抽烟，天知道他猛然一下听到电梯停靠的响动有多惊诧，险些没叼住嘴里的烟。
钟亦一从电梯进去就嫌弃的不行，满屋烟雾缭绕的：“我是真的搞不懂你们每次抽烟都不开窗户是什么心态。”
来人声音没了往常的清亮，挺拔的身形一点点向这边靠近，梁思礼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愈发艳丽的印迹，卡了好半晌也只缓缓哽出一句食不知味的话：“你回来了……”
钟亦并不答，第一个动作就是过去把窗户开了，问：“幼安呢？”
“我房间里。”梁思礼皱着眉头就把嘴里的烟戳了，揉着微微充血的眼道，“哭了大半宿，刚睡。”
钟亦很快注意到了他烟灰缸里数量夸张的烟头，睨他：“你是嫌自己命长，还能跟以前年轻的时候一样随便造？”
梁思礼身上还穿着出去应酬的衣服没换，扎进裤腰的打底衬衣早已变得皱皱巴巴，耳边钟亦的嘲讽，梁思礼听着听着就笑了，哑然：“钟老师教育的是。”
他必须得承认，在看到钟亦的那一刻，他忽然就如释重负般松下了一口气，好像只要钟亦今天没在张行止那里过夜，张行止就不算是特殊一样。
如果不是很必要，钟亦现在一点不想拿自己的屁股挨任何东西，他开完窗就径直从梁思礼身旁路过了，问：“《美学 2》之前做好的拍摄方案放哪了？”
有了这句话在，梁思礼顿时觉得自己更来精神了，一撑膝盖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跟进书房道：“酒醒了吗就又开始想这些，每次做完就工作是病，又没找到摄影师，你现在着急要方案做什么。”
梁思礼嘴上这么挤兑着，实际那口一直堵在胸中堵了大半宿的气却是顺了不少，就连钟亦脖子上那些突兀异常的红痕都无法让他不快，仿佛几个小时前在他宾利上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
果然张行止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钟亦到底还是那个拿做爱当助眠和充电工具的钟亦。
一切照常，没有任何变化，这很好。
但显然钟亦这次一点没有和稀泥的打算。
这头梁思礼刚把文件找出来，还没来得及欣慰就听钟亦翻着文件不咸不淡地道：“把药也给我找出来吧。”
梁思礼猛地一顿，眼神立时就变了，看钟亦：“什么意思？”
“就那个意思。”说话时，钟亦看都没看梁思礼一眼，撑着书桌就兀自把手里的文件全摊了开来，“还记得这几……”
“钟亦！”再管不下工作，梁思礼抬手就按上了他的肩膀，眼里全是难以置信，什么装作无事发生瞬间成了扯淡，“他没戴套？这你也答应？是疯了吗？！”
钟亦身子都被他搬正了，这才不得不看了他一眼，平和道：“我现在浑身都有点疼，你手上注意一下。”
闻言，梁思礼立马松了手，生怕自己真把人弄疼了，一双眼却是一瞬不瞬地盯在了钟亦颈侧那些刺眼的斑斑点点上，问的很艰难：“……他也有字母倾向？”
“哪来的‘也’，我就是累了。”钟亦答的既冷静又漫不经心。
梁思礼脸都黑了，向来嬉笑的眸里射出几束利光，严肃道：“累了就喊停，他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玩也要有个限度，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吗？”
心知这人是误会了不戴套是张行止对他提出来的要求，但钟亦只看着梁思礼默了两秒，就再次撑回桌子翻起了桌上厚厚的文件，从头到尾都很平和，道：“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梁思礼，我找你要，你给我就行了。”
梁思礼当时一双眼就红了，突然明白了杨幼安在自己面前哭的撕心裂肺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你是不是故意的。”
“或者你不想给我，我自己去买也行。”
“钟亦……”现在梁思礼才发现，自己原来连杨幼安都不如，就是一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他都没法坦然地说出来，只能问，“做完《美学 2》，是打算独立出去单干，不要立博了吗……”
钟亦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下的方案：“所以你还记得这些方案的难易顺序吗？”
过去的时间太久，几个方案间的差别又不大，钟亦早就记不清具体了，只能是现场过一遍分镜。
但梁思礼一点听不进去这些，在他眼里，这件事完全可以放在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没关系：“所以你现在是默认了？”
钟亦没戴眼镜，要眯着眼才能看清纸上的内容，他道：“我只是没搞明白，我找你要个药怎么就跟我从立博独立出去单干扯上关系了。”
梁思礼嗓子眼堵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堪道：“你现在这样，不就是为了跟我划清界限。”
不然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他就说这人今天怎么会特地回来找他一趟……
但钟亦：“我跟你是我跟你，我跟立博是我跟立博，没什么必然联系。如果你今天晚上非要纠结这个问题，等我把这几个方案看完再说。”
梁思礼站在原地定了几秒，然后叉着腰难受地抓了几下头发，抬手就把领口的领带拽了，沉声道：“我出去抽根烟。”
他了解钟亦，不管是什么让他拿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找自己要东西，都一定有故意的成分在。
钟亦是直到人走出书房才抬的头，他难受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重新低头看回图纸时眼眶酸酸涨涨的，视线还有些发花。
他知道梁思礼肯定能猜到，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他要的，也就是两个人的心知肚明。
不过没过多久梁思礼就回来了，男人换了一身睡袍，左手拿药，右手端水杯，钟亦接过来时手心温热的一片，水应该是刚刚现烧出来摊凉的。
“两片，这段时间不要随便吃别的药，维生素、护肝片这些保健品也通通不要吃。”梁思礼放下药瓶，竭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道，“不管什么原因，不要再有下次了钟亦。”
这人每次都说他，却永远记不得自己也不再是二十出头随便通宵、熬大夜的年纪了。
钟亦抬手就把药吞了，连水都没喝，只低低应出一声：“知道了。”
然后两人就是一阵沉默，钟亦看分镜，梁思礼就看钟亦。
其实椅子就在钟亦旁边，但他一直站着没坐下，梁思礼不是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他回了房间一趟，杨幼安在他床上睡的很沉，一点没被他的动静吵醒，孩子眼皮还红肿着，透着稚气的眉宇轻轻蹙着。
以前睡觉就很喜欢蜷成一个小虾球，这会儿在他床上更是，单薄身子上穿着的，还是自己给他挑的睡衣，白色，很衬他。
梁思礼记起了钟亦第一次见到杨幼安时对他说过的话。
-“不要再拿对我的把戏去对别人了，钟亦可能真的只有一个。”
是了，杨幼安不是第一个。
在杨幼安前面还有很多被他给予优待的孩子，他就是想看看这些什么也没有的孩子究竟能凭着他给的台阶走到哪里，包括钟亦。
钟亦最初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和杨幼安没什么分别的孩子，区别只在钟亦是第一个勾起他观察欲，且成功在他身边站稳脚，甚至反将了他一军的人。
钟亦真的很聪明，也有聪明的资本。他很快就看出了当时孤立无援的自己只有靠着他做出项目才能打翻身仗，只要拿自己最不缺的钱和资源为他解决客观条件，他就有持续产出的能力。
梁思礼现在都记得《逻辑美学》结束的那个晚上，自己把人叫到酒店房间，他是拿怎样的姿态跟自己谈的条件。
别人不是要权势，就是要资源，就他，说要自己送他出国读书，进修两年以后回来。
很多人都认定自己后来对钟亦的一切扶持必然是建立在肉体关系上的，毕竟就是在这个圈子里，钟亦长得也是足够漂亮的，从来不缺愿意接手的人。
可其实那天晚上他们两个在床上，一件衣服也没脱，他不知道那时躺在他身边的钟亦睡着没，反正他是真的整整一夜没合眼。
这一路，他们除了彼此，再没有任何旁的人可以相信，可饶是如此，他们也时刻不忘互相防备着，尤其是钟亦。
自己再不济也是个含着金匙出生的少爷，大家心里不屑，面子工程还是得做。但钟亦呢，钟亦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本事，和那张给他带来无限好处，同时也常让他举步维艰的脸，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蚕食的连渣都不剩。
他梁思礼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作为离钟亦最近的人，说觊觎也好，喜欢也好，他几乎没有一秒是不对钟亦动心思的，遑论盯着他的人，远远不止自己。
要在一个领域一直维持无可取代的地位，是一件比什么都难的事情，因为你一步都不能错、一刻也不能休息，你只能往前，不让任何人追上你。
但这么多年，钟亦真的就做到了。无论是拿你当枪使，还是拿来做垫脚石，都让你找不出任何反驳的余地。
梁思礼在自己落魄时还只顾忌钟亦的专业能力，现在却连人也开始一起顾忌了。他一直想要的，无非是妄图用同样的高压环境再等来一个钟亦，等来一个属于他的钟亦。
两人一直没对外解释过他们的关系，因为这样的牵绊对他们百利无一害。以前的钟亦需要梁思礼这个靠山，就算现在不需要了，也没必要特地点明，因为大家利益一致。
这是钟亦第一次对他给出明确的信号，就连这个时候把杨幼安叫来也是。
梁思礼必须承认自己慌了，他以为无论什么关系，就跟钟亦是唯一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一样，他也会是唯一一个站在钟亦身边的人。
钟亦从来都不是张行止一个人的深渊。
绝对迷人，却也致命危险。
梁思礼静静地站在床边看了杨幼安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拿起旁边的薄毯就出去了。
眼下四个方案，钟亦已经研究了个七七八八，抚着酸痛的后颈刚准备直起腰就觉肩上一沉。
梁思礼在他身旁道：“明天我带张行止去医院，当场把结果拿了，你最近就在家里休息，不要去影视基地那边了，我让朱红他们看紧点。”
“好。”钟亦也不反驳，披着梁思礼给他的薄毯就要拿着几本文件夹下楼，道，“不过张行止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他自己会去医院的。”
“我不放心。”
钟亦好笑的咧了咧嘴：“那么大个人了，去医院做个检查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但梁思礼始终忘不了钟亦上一次吃阻断药的难受，跟进电梯笃定道：“反正我会跟过去的。”
“随你。”说着，钟亦按下楼层看他，“你也要跟我一起下去？”
梁思礼一顿：“不行吗？”
钟亦挑眉：“你下去干吗？还不睡觉？”
“我也可以在你沙发上睡。”梁思礼刚刚给杨幼安的微信留了言，说他有事会出门比较早，早餐都在冰箱里，让孩子自己放微波炉里热。
他不想幼安第二天一早见到自己又哭。
虽然这人渣是真的很渣，但绅士和体贴这种东西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看出他的心思，钟亦摇着头就松开了电梯的开门键，道：“你会后悔的。”
梁思礼：“？”
那时的梁思礼一点没明白自己能后悔什么，他以前不是没有死皮赖脸在钟亦沙发上睡过，直到电梯抵达指定楼层，他在钟亦客厅里自己最常站的位置，见到了那个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看着身边人震撼的模样，钟亦慢吞吞道：“我就说你会后悔。”
梁思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还把他带回来了？？？”
张行止正捏着手冲壶等水全部滤下去，这大半夜的猛然一下见到梁思礼也有些错愕。
尤其这人身上穿的还是睡袍，只有一条腰带松松垮垮系在身上，光是他站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能很清晰地看到他衣领下露出的大片胸膛。
场面一度很尴尬。
三人里，只有钟亦最淡定。
他甚至还有闲情仔细得分辨着空气里飘飞的咖啡浓香夸：“可以啊张老师，上次我就看出来了，果然拿摄影机的手就是稳，学东西很快。”
张行止顶着他身旁梁思礼对自己的瞪视迟疑了一秒：“……谢谢？”
但钟亦就像是一点没察觉出现场氛围的微妙，几步过去就把文件夹扔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坐上他软乎乎的懒人沙发对张行止道：“梁思礼说他明天要陪你去医院，你可以尝试跟他培养一下感情。”
梁思礼、张行止：“？”
钟亦说的坦然：“让他教点独门秘方给你，他手冲咖啡很厉害。”
梁思礼、张行止：“…………”
看着还傻站在原地的两人，十年前身高就卡在177没动过的钟亦按了按太阳穴，道：“坐吧，你们两个都长的太高了，抬头看的我脑子疼。”
梁思礼脸都绿了，跟张行止隔着一个茶几，一左一右就摆在了钟亦两侧相对而立，只是刚坐下就听钟亦对他们道：“今天晚上能聚一起也好，免得还得另找时间约。”
梁思礼、张行止：“？？？”
那一刻，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的想法都是：聚干吗，打架吗？？？
他们是真想不出来自己能有什么跟对方见面的必要。

第39章
“正好以前也没给你们正式介绍过。”说着，钟亦先是向左边摊了摊手，道，“张老师，这位是立博的一把手，梁思礼梁总，以后也会是《美学 2》的出品方和制作方，主投主控。”
然后钟亦又向右摊了摊手，道：“梁总，这位是姜院长最得意的师资力量，张行止张老师，刚拿了‘热流大师’，以后也会是我极力想要为《美学 2》邀请来的摄像总指导。”
梁思礼：“？”
梁思礼：“？？？”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找一个拍人像的来当摄像总指导？”梁思礼的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他就是再不懂行，也知道拍照片跟拍视频完全是两码事。
“人家拍人像能拿奖，不代表人家只会拍人像。”说着，钟亦看向张行止道，“张老师你看看桌上的几个方案，看你觉得哪一个比较合适。”
张行止：“好。”
方案有四个，可其实钟亦想要的只有最难拍的那个，剩下的三个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摄影师才会启动的备选。
虽然钟亦的宗旨一直是：如果做不到最好，就不做。
张行止都拿起东西开始看了，梁思礼还有点没回神，他向钟亦确认道：“所以现在的意思是，其实姜铎铎一直想给你介绍的那个极限摄影师，就是他？”
“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姜铎铎那个老狐狸一开始还不肯承认，就想拖着我帮他把班带出来。”钟亦是说到这里才想起张行止的又一个身份，补充道，“张老师也是我们国内一流户外拍摄团队的老板，你的综艺就交给他的工作室拍了。”
这一刻，梁思礼突然就不酸了，心里的不平衡瞬间消失，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心疼张行止。
钟亦有多想拍《美学 2》他再清楚不过，难怪钟亦会对他这样特别，敢情是需要利用到的重点对象……
梁思礼虽然不懂太专业的事，但这几个方案在当时拟定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大致了解了一下。
不怪钟亦找摄影找了这么久，这四个方案里哪怕是最容易的那一个也得在各种屋顶和悬崖峭壁反复横跳，光是做就已经让他够心惊肉跳了，一想到张行止还得扛个摄影机把这些画面稳稳当当地记录下来，梁思礼就感觉自己鸡皮疙瘩掉了整整一地。
这榆木疙瘩也太惨了，睡一晚上被窝都没捂热就要被拽出来看这么吓人的拍摄方案，饶是他也不得不说一句钟亦这事干的不地道。
他顶多就是伤心点，多抽两根烟，这人可是要舍命陪君子，直接给钟亦玩命的。
太狠了，钟亦真的太狠了。
这么想想，钟亦同意让他不戴套就进去……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梁思礼现在心情很复杂，他突然就有点理解姜铎铎最近为什么会急的三天两头给他打电话了，他确认道：“是说他比那什么伦纳德还厉害？”
钟亦点头。
“但伦纳德不是有团队吗，你当时不是要找成团的才会找到他？他这就一个人怎么够？”
“有团队当然好，但其实伦纳德他们也就伦纳德一个人最精贵，其他人都是辅助。”说着，钟亦没忍住咳嗽了两声，梁思礼和张行止几乎同时把手伸向茶几上的水壶，最后还是钟亦把两人的手通通拨开，自己给自己倒的水。
他从张行止家回来的路上吃了不少喉糖，才勉强恢复到现在的程度：“一个人无非就是工作量大点，其他辅助的人好找，而且张老师在圈里应该有不少技术过硬的朋友？指不定他自己就能拼出一个班底。”
末了，钟亦还朝张行止问了一句：“是吧，张老师？”
张行止看分镜看的很快，也很专注，他这会儿装作没听到钟亦问话的样子落进梁思礼眼里，就让人觉得很大佬。
果然只要一知道张行止是个玩命的，梁思礼态度立马就变了。
他虽然抽烟凶，但其实他还是很想多活两年的。
不过梁思礼并不像钟亦在找到合适的摄像人选后松出一口气，反而沉声问：“你真的想清楚了？”
钟亦慢条斯理地反问：“你看我忙了这么久，像是开玩笑的？”
梁思礼看了眼还在看方案的张行止，索性是当着他的面直说了，他鲜少对钟亦说出这么重的话，皱眉道：“我现在有点担心你钟亦，你不能过于沉迷证明自己是对的。”
钟亦举起杯子喝水的手一顿，但还是那个慢吞吞的口吻，道：“我也怕，十年前就怕，现在一样怕。”
为这个，他付出过代价，以后极有概率也会一直付出。
撇开别的不说，梁思礼到底是最了解自己的人，钟亦知道他的担心不仅不无道理，甚至有理有据，直切要害，但这件事他改了十年了，一直没能改掉，也不想改。
“这可能就是我的性格缺陷吧。”钟亦轻飘飘就为这件事下了定论，没给梁思礼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机会便又道，“不过现在张行止退圈了。”
梁思礼默默消化了一下：“他不是有个工作室？”
“当老板，不亲自抗摄影机了很难理解？”钟亦，“他跟姜铎铎都不肯告诉我他在圈子里用的名字，但他去给姜铎铎教书已经两年了。”
“所以起码两年前就退圈了。”梁思礼自打坐上这沙发，眉头就没松下来过，他合理怀疑道，“都两年没正经拍过东西了，真的还能拍？而且你连他圈名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他水平？”
作为见识过张行止健身房长什么样的人，钟亦就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能。”
昨天跟张行止一整天的相处也可以说是某种考察，让钟亦充分认识到了这人每天的运动量有多大，自己在健身房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的时候，人家还一滴汗没出，包括这人在床上的表现也是，把他曾经和梁思礼一样的疑虑瞬间就打消了。
张行止看完四个方案前后也就花了十分钟，因为这些抽掉了不必要的剧情赘述，留下的都是最直观的场景拍摄设计。
他给出答案也简单：“我能拍。”
钟亦挑眉：“四个都能拍？”
“嗯。”说着，张行止从中挑出了三份摆到了桌上，道，“这三个，里奥就能拍。”
不用说，还捏着的那个肯定是最难的。
钟亦问：“伦纳德能拍你手上那个带攀岩的吗？”
“难讲。”张行止说的中肯，“单论技术和体能，他可以，但他以前给朱迪拍徒手攀岩那次差点出了事，所以后来对这方面都很谨慎。”
毕竟心理素质，才是极限运动最重要的一环。
钟亦了然，梁思礼也恍然大悟过来：“难怪当时拿这个方案找他，他犹豫了那么久，还往上加了那么高的价。”
当时找到伦纳德，考虑的就是他们过往有类似的成果在，会更容易，也更保质保量些，哪里想到还有这一出。
“所以你确定你都能拍吗？”梁思礼到底是商人本质，三两句话就点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张行止就一句话：“我老家是云县的。”
梁思礼：“！”
钟亦这才猛然想起先前说的采风就是去他老家，他当时怎么没想到张行止是山城云县人，那这段肯定一点问题没有。
“你们云县人……是真的个个都会爬山吗？就是……飞檐走壁那种？”在梁思礼心里，这是个跟内蒙学生个个骑马上学一样的伪命题。
张行止：“主要是老一辈，现在年轻人能出来的都出来了，留在本地的也专心读书去了。”
梁思礼下意识就想附和，他现在一点不怀疑张行止能拍了，但他的理智为他喊了停，冷静道：“就算这样你也不能不戴套。”
钟亦：“？”
张行止：“…………是。”
说到这里，张行止看向钟亦道：“我刚查了，阻断药副作用对身体很不好，真的可以不用吃，或者等我明天把检查结果给你，你再决定要不要吃。”
虽然梁思礼从情感上也觉得HIV干不了飞檐走壁的活儿，但保不齐就是因为HIV才能这么不要命的呢！
梁思礼的口吻彻底冷了下来：“那你查了也应该知道，说是七十二小时，但其实越早吃越好，最好头两个小时就吃。”
可张行止一点没管他，就直勾勾地看着钟亦认真道：“我只有这两次性生活，都是跟你。”
梁思礼：“？？？？？”
就算他私心里不愿意承认，但要说帅，张行止是真的帅，身体素质又这么好，能让钟亦喜欢那能力也差不了啊。
看着眼前正经八百二八一枝花的小伙子，梁思礼彻底怀疑人生了。
但钟亦只淡定道：“我已经吃了。”
张行止：“…………”
梁思礼：“？”
听到这里梁思礼才猛然反应过来重点到底在哪里。
“不是，钟亦你他妈，你得给我交代清楚啊，你搞了个处男你这么着急忙慌地吃什么药！”他气的连脏话都出来了，音量直接来了个超级加倍，“你是嫌上次吃的还不够，吃上瘾了吗？你现在身体状况这么差都是因为什么，心里没点数？！”
闻言，张行止的眼神当即就是一沉，看向钟亦凝重道：“你以前也吃过？”
钟亦垂下眼睑并不答，只说：“想让我少吃两片，赶在我明天晚上吃药之前，把检查结果摆到我面前就行了。”
言外之意无非是口说无凭，我什么都不会信。
梁思礼也就是被钟亦上次吃药给吃出阴影了，但他必须承认钟亦是对的。
阻断药副作用大，吃完一疗程能磨去半条命，他一个旁观的都受不了，何况是本人，但现在你让钟亦再吃第二次，他也一点不含糊。
对一切都做足最万全的准备，这很钟亦。
梁思礼撑着额头对张行止道：“我明天早上打电话，约下午的检查，我跟你一起去，插个队，当场出结果，顺便把合同也签了。”
张行止：“什么合同？”
“你进组拍东西不得签合同？”梁思礼看向这人的眼里满是不可理喻。
张行止：“？”
梁思礼：“？？？”
钟亦淡定打断两人的眼神交流道：“张老师还没答应进组啊梁总。”
梁总：“？”
“Why？？？”中文已经不足以承载他的震撼。
钟亦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真的脑子不太好，都说人家已经退圈两年了。”
梁总对这个答案表达了他的藐视，镇定道：“说退圈，都是钱没到位。”
“说吧，你什么价。”梁总每次就干这种事最麻利，直球打的妥妥的，“除了钟亦，多少钱都给你。”
但张行止：“我不缺钱。”
梁总：“？”
梁总：“年轻人还是要谦虚一点，听我的，你缺，成天住学校宿舍，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怎么行。”
张行止：“……我也不缺房子。”
梁总：“？”
梁总：“年轻人还是要有点追求，别的可以不要，房子真的得缺。”
张行止：“…………”
让一个从来没有炫富细胞的人，现在直接开口说他住的是个一千平带后花园的豪宅确实是有点为难他了。
还是钟亦终于看不下去，打开手机相册就把屏幕怼到了梁思礼脸上，上面显示着的，正是他先前发给姜铎铎的照片。
钟亦就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梁思礼道：“看明白了吗梁总？这是人家卧室的天花板，是不是比你公寓客厅的整个天花板还大？知道我为什么总是不回家了吗？”
梁思礼蒙了：“……上次他不是说送幼安回学校顺路吗？”
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呢！！！
钟亦：“顺路就是住一起？就是因为你这样想当然的人太多了，中国才需要加紧逻辑教育。”
日常被怼一脸的梁思礼：“…………”
钟亦时常会像现在一样觉得梁思礼可怜，要是没有自己，这人欠了这么多费的智商到底怎么坐得稳立博当家的位置。
不过这一次梁思礼很快就咂过味来了，不满道：“那他不要钱，意思就是要你了？”
钟亦捧着杯子喝了口水：“这就要问他了。”
一时间，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张行止身上。
作为过来人，梁思礼现在有点一言难尽，他当着钟亦的面，就对这榆木疙瘩真心实意地好言相劝道：“反正这种人是留不住的，你要他那都是虚的，不如搞点真金白银。”
“钱多钱少至少实实在在都是你的，真的没必要非选一个钟亦来给自己闹心。”
期间，梁思礼甚至对张行止发出灵魂拷问道：“男人哪有钱靠得住？”
张行止：“…………”
他以前怎么一点没发现梁思礼其实是个沙雕？
钟亦一秒就看穿了张行止的心思，朝他递去一个眼神道：我已经习惯了，这人的生意全是这么瞎忽悠来的。
反正后来任张行止坐在那稳如泰山，梁思礼也还是尽心尽力地游说了好半晌，最后连“钟亦他就是利用你明白吗？他睡你根本就没有爱，只是想要你给他玩命”这种奇形怪状的鬼话都扯出来了，听得钟亦太阳穴直跳，最后忍无可忍地打断道：“原来这也值得拿出来说吗？我以为他早该知道了，想一心一意搞甜甜的恋爱，就不会想着来找我。”
说着，钟亦向张行止逼视道：“是吗张老师？”
张行止默默动了下喉结：“……是。”
梁思礼：“…………”
张老师，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短短一个小时，梁思礼对张行止的情感转折堪称九曲十八弯。
现在多了层工作关系在，梁思礼只觉得张行止实惨，比他抽的那么多烟加起来还惨。
就这榆木疙瘩的个性，碰上钟亦这种人，简直一点活路没有。

第40章
以至于最后梁思礼看着钟亦跟张行止回家，把他一个人留在客厅里睡沙发都没什么感觉，反正钟亦就是图他的技术，命都可能没了，还计较这些干吗。
要是真喜欢，钟亦哪能舍得让他进组干这活。
&#183;
第二天，钟亦是生生被饿醒的。
他躺在张行止床上缓了好半晌，才从眩晕里把昨天零散的记忆全都凑到一起，要不是头一天晚上消耗太大，他能一觉睡到晚上，这会儿就觉得胃里空空荡荡的，很饿，饿的前胸贴后背，但也反胃，整个人都是说不出的疲惫。
好在除了点头晕眼花，钟亦预期里的腰酸背痛并没有如约而至，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回来以后张行止给他按了多久，总之他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身上的衣服都是人家帮着换的。
看着时间，张行止现在应该已经健完身、洗完澡，开始做午饭了。
钟亦光是从他的卧室晃荡到带着开放厨房的客厅就晃荡了五六分钟，结果刚从楼梯下来，就闻到了空气里浓郁的饭菜香。
钟亦眉梢一挑，脚下几个快步，果然在转角处看到了站在张行止身边的张里奥。
随之而来的，还有里奥小朋友告状的声音，那叫一个愤愤不平。
张里奥边切菜边道：“哥，我都跟人打听过了，钟亦以前黑历史巨——多！”
“叫钟老师。”张行止丝毫不为所动，在旁边水槽洗菜的手一点没停。
里奥不出所料的噘嘴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你就是被他的脸糊住了眼睛。”
于是张行止换了一种打开方式，问：“你是找谁打听的？”
里奥：“黑粉头子。”
张行止：“……？”
“他黑粉头子！”
张行止：“…………”
也不知道这是上哪找的人，张行止耐着性子道：“都黑粉头子了，那他说的话……”
“不是！没有故意黑他！”里奥当时就急了，巴掌大的脸上全是郁闷，“都是真事，一听就是钟亦、钟老师干的那种QAQ！”
张里奥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穿着黑色的工字背心，身形挺拔，围裙配上他小麦色的皮肤竟是意外的和谐，菜刀砸在砧板上的声音连贯又娴熟。
说罢，里奥还瘪着嘴小声嘀咕：“而且除了他，也没别的人能干出这些事了QAQ……”
听墙角的钟亦微微一挑眉，张行止却是根本没往心里去，只是觉得自己今天要是不接下这茬，这孩子是过不下去了，于是眼也不抬的问道：“比如呢。”
一得到首肯里奥就来劲了，噼里啪啦就开始往外倒豆子，就差没给他哥直接把季皓川爆的八卦一字不差的背出来：“比如梁思礼啊！”
“我本来以为那个梁总就是包养了几个小情人，没想到钟老师也跟他不清不楚的，皓、呸，就是黑粉头子，他说圈里大家都知道这俩人有一腿，往外了但凡得罪其中一个，就相当于是一次性把两人都得罪了，所以一般没人会轻易触霉头。”
“还说这两个人关系深的很，最开始钟老师能起来就是因为有那个梁思礼撑着，大家都以为钟亦就是他一时兴起新找的，平时见到也就稍微客气三分，卖个薄面，哪知道卖着卖着就卖到了现在，还反过来变成大家对梁思礼客气点，当做卖钟亦一个薄面了。”
说到这里，里奥自己都忍不住唏嘘地摇了摇头，连打回原形又开始对钟亦直呼其名都没发觉，就恨恨地切着砧板上的菜：“哥，钟亦上位真的太有一手了，怎么可能就跟在你面前看着一样的那么简单，人家现在可是立博影业那么多合伙人里的扛把子，梁总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这些事，张行止早在杨幼安嘴里就听过了，只是里奥漏掉了钟亦帮梁思礼那一环。
以他的心思，也不可能是故意的，只能是那黑粉头子没告诉他。
里奥见自己嘚嘚嘚了那么长一串，张行止还一点反应都没有，扭头就在心里骂了钟亦一句狐狸精，到底是给他哥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人哄成这样。
他再接再厉道：“而且他私生活乱就算了，毛病还特别多！”
“是吗。”张行止应得心不在焉，这些话一听就不是里奥自己原产的，口吻对不上，用词习惯也不一样。
“是啊！哥你跟他处了这么久都没感觉到吗！”说着，里奥就再次开始复刻吃火锅时季皓川如数家珍的状态。
为了把这些珍贵的黑料套出来，里奥这几天别的没干，光请季皓川吃饭去了，就连迪士尼都陪着去了一趟。这会儿每给他哥细数出一个钟亦的罪行，手上的菜刀就落的更快更沉些：“说他从来不让人在他身上留印子，上一个这样干的人连第二天的太阳都没见着就被他从床上蹬下去了，凶得不行。”
“对，他也不跟人过夜，用完就踹，还经常一做完就工作，大半夜的，觉也不睡。”
愤怒使里奥失忆，他现在一点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在他哥家见到钟亦的情形，更不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姜院长早在他哥耳边念叨过了的车轱辘话。
不过张行止也不打断，就让孩子自己说个开心，只是在说到钟亦不跟同一个人睡两次这件事上时，出现了新的情报。
里奥慢吞吞道：“除开一个情况例外。”
张行止：“嗯？”
跟喜欢的人讲私密到这种程度的事，里奥就是再粗线条也多多少少还是不大好意思的，他小声道：“说钟亦有点洁癖，如果是没毛的，就愿意多做几次。”
张行止：“？”
“真的QAQ……”里奥埋头看着砧板耳朵都红了。
张行止也不能现身说法告诉里奥他就一点没发现钟亦有这个癖好，只得道：“都是从哪听来的”
张里奥天真地以为他哥跟钟亦只有过一次，也没想过他哥要是真听进去为了第二次去剃毛怎么办，就瞪着眼可劲强调：“是真的！说如果第一次让他比较满意，就会提出来让人把毛剃了，愿意就来第二次，不愿意就直接拜拜。”
张行止：“…………”
其实他每次听大家对钟亦的种种传闻，都觉得自己认识的可能是另一个人，可偏偏各种不同途径传过来的消息又总能达到高度一致。
后来里奥叨叨到，就连那句似曾相识的钟亦就是利用他，对他根本就没有爱，只是想要人玩命的熟悉句式都出现了，对他哥是千叮咛万嘱咐，就生怕他上了贼船。
听得抱着胳膊依在墙上的钟亦险些失笑出声，给里奥说这些的绝对是季皓川没得跑了，思路都跟梁思礼一模一样。
就是没想到里奥还有这个本事，那么多人都没能从季皓川嘴里套出来的东西，这三两下竟然都被他给打听到了，连《美学 2》项目的事都说了。
不只钟亦，张行止都意外到了：“到底是谁给你说的这些。”
里奥咧嘴呲牙一笑，腰板顿时就挺直了，知道他哥终于把他的话听到了心里，得意道：“还能是谁，肯定是他们俩身边的人呗，就是一个被梁思礼包养时间稍微久一点的小朋友。”
张行止皱眉，虽然觉得不像，但他还是报出了杨幼安的名字。
杨幼安一不可能知道钟亦这么隐私的事，二更不可能对别人说钟亦坏话，但想想里奥也就去过剧组那么一次，能见到的……大概只有杨幼安？
听到名字，里奥先是茫然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哥说的是谁，随即摇头道：“没有，我上次去的时候没碰着他，是另一个，梁思礼包养的另一个。”
张行止手里的活儿彻底停了，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里奥的菜刀也停了，有些不明白他哥这反应是什么意思：“就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白白高高的，也是组里的练习生来着，梁思礼挺宠他的，什么都依着他，可、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帅……”
被他哥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里奥越往后说声音越小，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先前说钟亦他哥都没这样呢：“怎么了吗……那梁思礼跟钟亦天天混在一起，自然是一样一样的，身边多几个傍身的……不是很正常吗QAQ……”
张行止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只应了一个简短的“嗯”，把里奥搞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没忘自己今天的主题是要告黑状，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了钟亦身上，殊不知他哥还若有所思地想着他刚刚说的话。
其实张行止对杨幼安一直谈不上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觉得他到底算自己半个学生，心地软、又不太自信，是梁思礼一旦想，很容易就能撩上手的类型……
张行止正想着，就在转身拿调料时陡然看到了墙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望着他们俩的钟亦。
张行止一怔，刚想开口就见钟亦竖起食指比到了他缀满笑意的唇边。
也不知道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张行止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背过身从里奥手里拿过菜刀道：“你去炒菜吧，我来切。”
毫不知情的张里奥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倒油、开火、葱姜蒜爆香这一套动作下来做的行云流水，边颠着手里的勺便边对他哥道：“其实我还知道了一件特别劲爆的事，我昨天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的，消化了我整整一个晚上，就怕哥你接受不了，不敢给你说。”
现在当事人就在背后看着，饶是张行止也开始有了求生欲：“那就不要说。”
里奥：“？”
本来他还没那么想说，但他哥这一副逃避的态度怎么能行QAQ！
张里奥瞬间就改变主意了，手下的火直接调到最大，笃定道：“钟亦是不是不爱仰头看人，也不爱坐副驾驶。”
说实话，张行止没想到里奥能把这些都问出来。
“其实他有驾照的，但从来没见他开过车，哥你一点都不好奇是为啥吗？”
张行止没吭声，虽然钟亦几乎每次都坐他副驾驶，但从梁思礼那些揶揄不难看出，钟亦确实只对他这样而已。
耳边里奥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有，他从不在交通工具上睡觉，也不吃东西，坐长途飞机都是。”
那一刻，张行止忽然就想到了热流会场里见到的钟亦，当时他还在想这么久的航班怎么还不够补觉……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怕他，哥你就完全不想知道？”
张行止喉结滑动了一下，他直觉里奥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跟昨天梁思礼说漏嘴的钟亦以前吃过阻断药有关。
他现在看不见钟亦的表情，也猜不出来他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这应该不是他想听到的事……
煽完风、点完火，里奥又叹气道：“这事要不是哥你正好喊我来吃饭，我肯定还得再犹豫一阵，我今天来的时候还好紧张，就生怕钟亦又在哥家里……”
张行止想着应该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
果然，钟亦没再给他接着说下去的机会，扬声便道：“怎么不在，没发现你哥喊你来准备的食材明显超了双人份吗？”
里奥当时垫着勺的手就凝固住了，正所谓爱比恨更长久，这个声音就是再嘶哑上一倍他也能认出来。
回头发现钟亦当着就穿着他哥的睡衣站在他身后时，里奥整个人都傻了，早有准备的张行止只默默伸手帮他把火关了。
里奥已经震撼的说不出任何话，尤其在看到他哥一脸的平静以后，眼睛更是再次瞪圆了一圈，原来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QAQ！
想着自己刚刚大放厥词告下的黑状，里奥感觉自己忽然就领会了刚刚他哥把菜刀从他手里换下来的精髓……
“怎么了，就这么意外？”钟亦面上笑的一点看不出听过墙角的迹象，同以前没有任何分别，就和和善善的看着他问，“还没明白吗？你哥喊你来，就是为了给我做饭的。”
要换做平时，里奥在看见钟亦的那一刻就柠檬精上身翻脸了，但现在他只要一想到昨天季皓川给他爆的重磅大料，立马不敢乱来了，简直头皮发麻。
张行止就眼睁睁地看着前脚还嫌了人家一堆的张里奥瞬间就老实了，紧张的胳膊上的肌肉都微微突了起来，气焰全无，明显一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模样。
再顾不得钟亦脖子上那些痕迹，张里奥咽着口水勉强自己努力挤出了一个硬邦邦的讪笑：“钟、钟老师中午好啊QAQ……”
他刚刚剧透了那么多，应、应该不会被灭口吧QAQQ……

第41章
结果钟亦不仅没说他什么，还拿筷子就着厨台便尝了几口已经装盘完毕的菜，夸道：“你是真的很会做饭啊里奥。”
天知道那一刻张里奥的内心有多绝望，人生第一次被夸的这么惊心胆颤。
到底是个实诚孩子，在背后说人坏话就已经有点不安了，现在还试探在被抓包的边缘，钟亦这么无声无息忽然插进来一句，不如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一顿来的让他安心。
但钟亦始终一句没提，也不知道是不是里奥的错觉，他觉得今天的钟亦……似乎格外温柔？？？
在餐桌上对他笑的那叫一个春风和煦，险些叫里奥拿不稳筷子，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看眼前满桌的饭菜就像是在看最后的晚餐。
直到里奥听说下午钟亦竟然不跟他一起去影视基地，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没多久他们就要出去了，您不去确认一下方案吗？”
钟亦看着人笑吟吟道：“有你带人盯着还不够吗，哪里需要我。”
里奥一下就慌了：“QAQ……”
果然钟亦今天就是有哪里怪怪的，但他说不上来，他哥坐在旁边又是一如既往的沉默，get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点。
里奥本来干了坏事就心虚的不行，这会儿更是一句多的不敢说了，就埋头苦吃，三两口便往肚子里填了两碗饭，砸吧砸吧嘴，想起身去盛第三碗，走之前还不忘问他哥一句。
但张行止的注意力全在钟亦身上，他从一上桌就注意到了。
虽然钟亦的饭量确实原本就不大，可也维持在正常成年男性的范畴，今天竟是一碗饭吃到了现在都还剩半碗，摆在他跟前那盘土豆丝就差没论根夹了。
张行止实在没忍住，问：“反胃很严重吗？”
这一问，里奥的步子瞬间就停下来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钟亦撑着额头失笑：“话也不说清楚，看你把孩子给吓的。”
里奥茫然了。
“不是你做的不好吃，我就是今天有点不舒服，头晕，没什么胃口。”钟亦如是安慰道。
直男里奥这才猛然惊觉那点不对劲在哪，原来是今天的钟亦气色很差，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找不到，所以今天脾气这么好也是因为这个吗QAQ……
张里奥瞬间就内疚上了，人家病了难受成这样，他还一心念着给他哥揭人家短……
他哥也是，人都病成这样了，昨天晚上还、还下那么重的嘴QAQ！
张行止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昨天等人的时候他就在网上仔细查过了，都说阻断药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其实很多人根本都坚持不到吃完一个疗程就会自己断药，因为副作用实在太大了，头晕、恶心、精神不济都只是最轻微的症状。
阻断药对人体的新陈代谢、消化系统和内脏器官都会有明显的干扰，尤其是肝脏，钟亦本来晚上就睡不好……
“你今天下午也跟我一起去医院吧。”张行止拧着眉头道。
钟亦左手按太阳穴，右手还在缓慢地从碗里挑米往嘴里喂：“没必要，你对自己没信心吗？”
张里奥端着自己的空碗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脑洞已经朝着城市边际开到了无限大。
为什么不是病的人去医院，而是他哥去医院？
为什么看钟亦这个状态，他就觉得很像是……怀了？？？
难道他哥都不知道要戴套的吗……
不对，他哥以前也没什么经验，搞不好真的没在家里准备……
哇……他哥不会是图自己爽，不愿意戴吧QAQ……
“啧，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怕不是个假gay吧。”季皓川看着眼前坐在舞房角落的人简直没脾气。
他今天跟队友练完舞，这人就吭哧吭哧从门口猫进来了，朝他招手的那叫一个心虚，明显就是心里藏了事，吃错药的模样简直跟那个杨幼安如出一辙，都一副要哭不哭的。
刚练舞的时候，不知人间疾苦的季少爷没少在心里埋汰杨幼安，明明舞跳的比谁都好，也不知道成天是搁这儿练的什么，那个姓梁的又看不见，炫耀吗，不高兴就别来啊，非摆个臭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又欺负他了。
但里奥现在自己都理不清，完全无暇顾及舞房另一端的杨幼安，只觉自己被挤兑的好委屈：“可我真的不知道啊，虽然我是弯的，但这么多年光记得喜欢我哥去了，没太看过别人，我哥也没啥机会让我了解这方面啊QAQ”
这偌大的剧组，他虽贵为外聘摄影的总头目，却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倾倒他的苦恼QAQ
季皓川对他没出息的蛋花眼一连又是好几声“啧”，但到底是坐下了身子，跟人面对面盘起腿梳理道：“是不是说钟亦吃了药，然后你哥要去医院做检查？”
里奥点了点头，他现在人都还是蒙的，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季皓川：“然后钟亦脖子上的草莓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才弄上去的？”
里奥郁闷点头之余还不忘责问：“你前几天给我说的是不是都是哄我的，这都已经是我第二次撞见钟亦在我哥家过夜了，你还说他不让人留印子，但他上次戴丝巾就是被我哥搞的啊QAQ……”
还有副驾驶也是，光他都见过钟亦坐他哥副驾驶QAQ！！
亏他今天那么振振有词地给他哥嘀咕了那么久，还被钟亦本人听到了，真是丢死人了QAQ！！！
说起这个，季皓川也没看明白，怎么铁一样的纪律到张里奥他哥那就全部失灵了呢，简直是对他对钟亦长达十年仔细观察的侮辱。
他缓缓道：“虽然我也不懂钟亦为什么会同意你哥不戴套，但按目前的情……”
“真的是因为这个吗QAQ！”没等人说完里奥就忍不住了，一双蛋花眼望向人瞪得贼大。
季皓川肯定地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钟亦我了解，他是不可能主动要求不戴的，他这方面真的有洁癖。”
“哇……那、那我哥也太渣了吧QAQ……”里奥当时就挨不住了，觉得他哥在他心里的形象瞬间崩塌，连带着对钟亦都重新开始用尊称了，“竟然就这样让钟老师……让钟老师怀上了QAQQQ……”
“对……嗯？”正打算附和他哥渣的季皓川瞬间就为他后半句话顿住了，匪夷所思道，“Hello？你还行吗bro，怀上了是认真的？？？”
里奥已经在蛋花眼中失去了理智：“那钟老师就是一副吃什么吐什么的架势嘛QAQ……”
“我后来注意了才发现他会经常捂肚子QAQQ……”
“还觉得去医院检查没必要，问我哥是不是对自己没信心QAQQQ……”
季皓川：“………………”
要不是照顾着里奥的情绪，季皓川都要给这人的脑回路鼓掌了：“你这样的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兄弟，你比我大的这四岁到底都长到哪里去了，真的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阻断药吗？”
里奥：“！！！”
学院楼里。
姜铎铎坐在自己办公室是怎么怎么觉得不得劲，本来就算钟亦威胁他，那也是还没发生的事，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抽，提了邹超呢……
其实他也就看着咋呼了点，自打他说出那句话，后面就是再生张行止的气，到底也还是愧疚更多些，甚至很对不起张家老太太的，为张行止成功截到人暗暗感到了一丝庆幸，有种既然钟亦那么喜欢张行止，那让张行止陪他一个晚上也好的自暴自弃感。
“竟然是这样吗，就算您还是一点都不希望张老师跟钟老师扯上关系？”
听完耳边周&#183;心灵导师&#183;瑞的话，姜院长闷闷点了点头。
见状，周瑞很有经验地朝酒保打了个响指，要了一杯小甜酒推到自己上司跟前：“甜的，不醉人，心情会好点。”
“嗯……”接过酒的姜铎铎身上还穿着跟1977格格不入的开衫马甲，但没关系，只要荷包里的钱跟1977配就行。
这是周瑞第二次被人以咨询为由叫来这个地方了，天知道他乍一眼看到姜铎铎要约他来1977的消息，瞬间就回想起了上次在这里吐的昏天暗地的情形，现在仿佛都能闻到那股呕吐物的味道。
如果不是为了在院长这刷好感度，把那些被扣掉的福利争取回来，就是再借周瑞一张脸，他也是绝对不可能再踏进这里的。
不过丢人归丢人，该猎的艳，还是得猎。
这会儿完全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周瑞就边问他们院长，一双眼睛边四处张望：“那您给钟老师道过歉了吗？”
姜铎铎咬着酒保为他插在甜酒里的吸管摇了摇头：“没。”
周瑞没懂，正准备问就见在他们学院里作威作福惯了的院长皱巴着一张老脸道：“我虚啊，我真的有点不敢……”
周瑞觉得有点夸张了，道个歉而已，不至于：“其实钟老师也就是看着刻薄点，应该不难讲话的，您不就说错了一句吗，心里要是实在过不去，就给他道个歉呗，不好意思打电话，发消息也行啊。”
姜铎铎却依旧相当悲观地摇了摇头，最后是在周瑞不懈地再三努力下，才终于以那句经典的“我给你说了，你别告诉别人啊”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姜铎铎刚开始给他描述当时的大概情况时，周瑞还有闲心思继续往1977各个角落里优哉游哉地搜寻猎物，想着果然因为这是在乡下、消费水准太高，吧里尽是些年纪大的，一个水当当的小宝贝都看不到，钟老师那样的就更不用说了。
嗐，早知道他上课也无聊一点了，让姜院长找钟老师来帮自己多好……
周瑞正在脑子里跑着火车，就听到了钟亦拿来威胁姜铎铎的极限二选一，当时他就震惊了：“这送命题，进组就是玩命，不进组就要玩心，厉害了啊，top就是top。”
姜铎铎只要一想起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选项都觉得肝疼，他道：“别人不知道，但你是知道的啊，张行止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两年前好不容易把人从极限摄影的坑里逮回学校关起来，我怎么可能答应他再跟钟亦去拍那么吓人的项目。”
“这确实。”周瑞理解的点了点头，心说都被逼到这份上了，那说点什么过激的话还挺情有可原，直到他听到最后……
周瑞：“？”
周瑞简直目瞪口呆：“虽然我不知道邹超是谁，但您这说钟老师为了上位跟人睡，都直接是人身攻击了啊院长……”
姜铎铎没好气看他，险些一个习惯性动作就要抬手拍到桌上：“所以我后悔啊！！！”
但周瑞转念又一想：“那也不应该啊，我觉得钟老师都到这个地位了，长得又那么好，类似的话应该没少听吧。”
姜铎铎：“…………”
周瑞：“……？”
院长这一沉默，周就瑞感觉自己好像领悟了点什么，小声试探道：“难道是真的吗……就是跟那个什么邹超？”
姜铎铎想说不是，但他卡壳了好半晌也没能琢磨出反驳的话，只能无力地扔出一句：“当时的情况很复杂……”
这话跟实锤了有什么区别？
周瑞人傻了：“卧槽张老师知道这事吗？我猜到了钟老师会是个狠人，但我以为他就对别人狠……”
“他真的……就是对自己最下得去手……”姜铎铎心情很复杂，作为朋友，当年事发的种种细节他一点没忘过，并且他相信，只要是知道那件事的人，也都会和他一样。
周瑞有些咂舌：“那那个邹超……到底什么身份？”
“电影过审都要走流程的知道吧，邹超现在坐的位置已经高了，不参与具体工作，只会给底下指导性意见，但在那个时候，他正好是个不大不小，刚刚够的上能管钟亦项目的。”
周瑞其实到现在都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那……钟老师真的就自己主动去了？”
“不是，算不上。”姜铎铎皱着眉头否认的很快，但其实他到现在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也不是算不上，就是……我不知道钟亦当时是怎么想的……”
“如果单从结果上看，那应该就是他事先计划好的，但我一直从感情上觉得不是这样，所以我也说不上来。”
“啧……”
“总之这事你先别告诉张行止。”

第42章
那周瑞当然不会说：“咱自己都没把事情弄明白，怎么跟人说啊。”
一部电影，动辄几千万的成本，多少人的心血都压在这，耗时耗力，要是最后上了院线成绩不好也就认了，但如果是因为审核没过卡在了最后一步，连个面世的机会都没有，那可不得怄死。
你说钟亦作为整个项目的总制片，一个人身上压着这么沉的担子，不动点心思想办法是不可能，但如果真的用了这种办法……
算了，到底是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周瑞也有点拿不准自己往后应该把张行止往哪条路上劝了，自家兄弟喜欢一个人不容易，但怎么就偏偏找了个这么不好惹的。
“您也别着急，后面再看看呗，说不定钟老师自己就把张老师给KO了，根本犯不着咱们操心。”安抚着，周瑞又开始庆幸了，还好姜院长没把人分给他上课，不然搞不好栽跟头的就不是那个榆木疙瘩，是他自己了。
这怎么行，他玩都还没玩够。
“要我说，您就踏踏实实给钟老师发个消息，道个歉，要不然就请出来吃顿饭撒子的嘛，都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越说到后面，周瑞声音越小，因为他的雷达忽然就扫描到了猎物，这会儿一双眼就直勾勾地看着酒吧角落里，心说先前怎么没见这里还藏着一个小宝贝。
但姜铎铎还沉浸在不敢面对钟亦的恐惧里，一点没注意到自己这位下属的心思又飞了，还抱着手机慢吞吞地犹豫在输入框里跟人商量着内容：“我应该怎么说啊……”
“直说呗。”周瑞盯着角落嘴皮子动的一点不走心，琢磨着这宝贝手长腿长的，长得还挺好看，“长这么好看就该摆出来啊，猫在角落里是搞撒子嘛……”
姜铎铎往输入框里打字的手一停：“什么？”
“噢没什么，就直接说你那天晚上说错话了……”说这话时，周瑞还眼巴巴地看着那头，眼睛都不眨一下，三两句给他们院长传授完自己的翻车道歉秘诀便道，“院长您给钟老师把歉道着，我上个厕所。”
姜铎铎正想应下就听这人竟然又找酒保要了两杯马天尼，他咬着吸管不可理喻地看向自己跟前的小年轻问：“你们现在上厕所还流行带两杯酒？”
周瑞呲牙：“嗐，您就坐在此地不要动，我给您出去买个橘子，您给钟老师道完歉我就回来了。”
姜铎铎：“哈？”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与此同时，张行止的卧室里。
钟亦正安逸地倚在他那张King Size的双人床上，一双长腿舒展开交叠着，背后塞的满满全是抱枕和靠垫，抱着手机一面跟朱红聊组里的情况，一面同他们公关部部长董杰通着语音通话。
朱红说今天组里难得的安宁，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没有。
本来她还挺担心幼安每天跟季皓川待一块练舞会出事，结果季皓川就跟真的被他那一顿骂给骂上心了一样，虽然在小事上还会鸡蛋里挑骨头，但已经不搞什么大事了，也没再主动去招惹杨幼安。
-“他最近是不是总跟里奥待一起？”
钟亦发完这句话，便对耳机那头的董杰道：“就你刚刚念的这几个，没别的了？不像你啊老董。”
董杰正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桌前，电脑显示器上摆着的，正是上次说好给杨幼安写的几版三俗文案。
他摸着鼻子道：“最后这个我肯定念的不好，我发给你。”
钟亦失笑着调侃：“那不用看了，直接用吧，你说你念的不好的，肯定是好的。”
董杰也笑了，然后钟亦就看到朱红给他回复道。
-“哎钟老师怎么知道的！我还奇怪了好几天，一直没想通这两个人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钟亦又乐了，刚把“混一起就对了”发出去，就觉嗓子一痒。
听见钟亦咳嗽，本是靠着床边席地而坐看户外拍摄方案的张行止立马就动了，拿起床头柜上水壶倒水的动作很娴熟。
董杰也在那头问：“是感冒了吗？今天公司都没来，声音也有点……”
董杰“哑”字还没说完，就听耳机里陡然传出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水。”
虽然就一个字，但董杰很肯定，这个声音绝不是他们梁总的。
“是有一点，过两天就好了。”钟亦应完董杰，便好笑地睨着身旁人接过水杯道，“不是都去医院检查过了吗，还这么守着我做什么。”
这人不像他可以抱个手机在上面窝着，他那一叠文件在床上根本摆不开。
结果这人就为了挨着自己，竟然空着边上那么大的书房不用，就盘腿把东西全摊地上看，说出去谁信这是坐拥一千平别墅带小花园的人。
但张行止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一口一口把水全喝了，明明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却也还是把钟亦逗笑了，道：“你这样看着我，总让我觉得自己不是病入膏肓了，就是在坐月子。”
董杰：“？？？”
这话一出，张行止还没什么反应，先把语音那头还持续做着听力的董杰听蒙了。
想不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能被吃上一口钟老师的狗粮，还是钟老师先动的手。
天知道他的第一个反应是：钟老师你这样，梁总知道吗……
但事实上他们梁总不仅知道钟亦在外面有野男人，还亲自负责接送，把那野男人送进医院再送回来还给钟亦团了聚。
本来张行止说要把他的宾利还他，梁思礼都不屑来，是钟亦总在边上左一句右一句地勾他来看看这里来回客厅一趟二十分钟的大house，说他超爱。
无法，梁思礼到底还是秉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来了，心说要早知道花点小钱给钟亦弄个大house能让他开心，他早就弄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张行止那大到离谱的健身房和那一整面的拟真地形墙……
震撼的梁思礼既不想自己显得太土包子，又实在是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最终还是矜持又克制地把张行止扣在墙边巴拉巴拉问了一大堆，全程总共也就花了那么四五十分钟吧，也不是、咳，也不是很久。
顺便，梁思礼还参观到了张行止衣帽间里那一整个抽屉、画风似曾相识的丝巾……
床上钟亦喝完水刚把杯子递出去，就收到了张行止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喉糖。
其实他有点嫌弃：“刚开始吃觉得还行，现在吃多了，齁的感觉我自己都要变成喉糖了。”
张行止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就问钟亦还有多久结束语音会议，只能是隐晦提醒道：“今天早点休息。”
“啧。”钟亦没好气看他，抓过他手里的喉糖就开始扒糖衣，“但凡你昨天晚上听点话，我也不至于这样。”
闻言，张行止摸着鼻尖便偏头错开了钟亦的视线，留下全程状况外的董杰在语音那头更蒙了，琢磨着这得是什么人，竟然还敢不听钟亦的话？
直到他听到钟亦紧跟在后面的话，老人家瞬间推着鼻梁上的闭麦了。
“你是不是其实经常趁着我没戴眼镜偷偷害羞？昨天晚上让你慢点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羞。”钟亦现在可是戴着眼镜的，有点什么都看的门清，这会儿他一眼就发现了某人和他淡定模样表现不符的耳尖。
张行止只依旧强装镇定地保持着沉默，刚想从钟亦手上接过他扒下来的糖衣就被那只微凉的纤手缠了上来。
钟亦的手没他大，只能反手用指尖覆上张行止宽厚的大掌，留下的大拇指就似有若无地搭在他敏感的手心上，猫爪挠心的张行止几乎下意识就想从他手里将自己的手缩回来，但钟亦就翘着唇角对他眨了眨眼。
那一刻，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董杰反反复复对着他的耳机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确认没有出故障，他甚至听到了钟亦手机进微信消息的声音。
董杰正想试探地开口问问钟亦看到他发到微信的文案没有，就听钟亦在那头平和地交代道：“文案我看到了，挺好的，就这个吧，跟微博那边新浪娱乐的人打声招呼，让他们找几个领域内的头部博主做预埋，等到时候跟练习生的信息一起推出去以后再让营销号动。”
董杰：“明白。”
“关于这件事还有什么问题？”
丝毫没有察觉出他们钟老师有任何不妥的董杰当真认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但梁总跟杨幼安好像……出了点问题？我们这边还要继续吗？”
“有联系？”
“啊？”董杰不尴不尬地抬了抬眼镜，为难道，“当初梁总是为了捧杨幼安才有的这回事，现在他们俩出了问题……”
“这是梁思礼的意思？”
“那倒没有，梁总没明确表态……”
“那是杨幼安自己跟你说他不想红了？”
“也不是……我今天还把几个方案全都拿给他自己看了一眼，问他能不能接受，他看完什么都没说，就说都听你的安排。”
至此，董杰听见钟亦忽然就笑了：“幼安都知道听我的，董哥你还不知道？”
那天晚上，董杰在挂断语音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现在只要杨幼安自己没喊停，我就要他红。”
随着“通话结束”的字样跳出来，钟亦睡衣上的所有纽扣也都被张行止解开了。他就坐在跟前脱掉上衣露出流畅肌肉线条的人身上，那不安分的东西就直挺挺地戳着他。
钟亦翘着唇挑眉道：“你不会是觉得去医院检查一趟，证明自己没问题了，就可以不戴套乱来了吧？”

第43章
张行止搂着钟亦，长臂一伸就倾身打开了床头柜抽屉。
看着男人从里面拿出来的东西，钟亦意外归意外，却是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挑眉问：“这是你自己买的？”
张行止顿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梁思礼送的。”
今天下午，梁思礼开着他被退还回来的宾利带着张行止去医院，还好工作日来医院做体检的人本就不多，就算全程VIP待遇，也没怎么遭人指点。
通常是张行止照原计划在里面做体检项目，梁思礼就等在外面左瞅右瞅，一会儿觉得这不错，一会儿觉得那好像也不错，最后张行止愣是从头到脚，恨不得数着汗毛来检查，就差没去把妇科也做了。
等结果的时候，两人偷偷摸摸猫进了医院的楼道里抽烟。
当然，是梁思礼要求的，张行止只是陪同前往。
从烟盒里掏烟的时候梁思礼也没多想，就是习惯性地往自己嘴里塞完以后也朝身边人递了一根。他以为张行止会拒绝，不承想张行止竟然径直就接下了，把烟屁股放进嘴里的动作还出奇的自然。
梁思礼真是好久没给人点过烟了，这会儿边给张行止摁打火机，边惊奇道：“我还以为你不抽烟。”
张行止到底比梁思礼高了那么几公分，等烟头就着火苗冒了红，他才稍稍直起躬下的腰背，微微偏头吁出一团薄雾道：“抽，但是没瘾。”
梁思礼觉得自己是被钟亦念多了，男的有几个是不抽烟的。
他突然就有点乐，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道：“感觉你跟看起来确实挺不一样的，难怪钟亦喜欢。”
这话张行止听过：“院长也这么说。”
说钟亦喜欢能不断给他惊喜的人。
但哪有那么多表里如一的人，归根结底还是对不对胃口的问题。
“你不爱抽烟这点也挺好的，还能带他健身。”说着，梁思礼伸手就朝张行止手里握着的空易拉罐弹了弹烟灰，面上情绪丝毫不漏。
张行止又有点猜不透他的想法了，明明昨天晚上把车钥匙给他的时候还是那副模样，怎么今天就能若无其事跟他聊这些，净是些要把钟亦托付给他的话。
但他也不好直接问，只道：“钟亦不喜欢人抽烟？”
“不叫不喜欢，只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梁思礼引入了半天，终于引入到了他真正想聊的正题，道，“钟亦自己以前也抽。我抽烟算凶的，但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抽的比我还凶。”
“戒了？”
“戒了，后来他身体受不了了。”梁思礼自嘲地咧了咧嘴，“主要我们这行本来就掉头发，尤其钟亦刚开始那会儿经常跟组，时间短一点的，几个月就出来了，时间要长点，两三年也是有的，钟亦在组里每天能睡满四五个小时就已经是奢侈了。”
听出梁思礼想说的重点不在这，张行止问：“后来怎么戒的？”
“阻断药。”梁思礼这次一点没含糊，他今天执意要陪着一起出来，也就是为了给张行止说这事，想让他在这方面注意点。
张行止就算心里早已有数，也还是忍不住低下了脑袋，指节突出的手指捻着烟，手背上微微凸起的筋络根根分明。
他就着手里的易拉罐便抬起食指搭在烟身上敲了敲，问：“他洁癖也是因为吃过一次以后开始的？”
梁思礼本来还挺严肃，这会儿一听张行止这话又乐了，显然没少听人说钟亦这个：“你也觉得他洁癖啊？”
“其实他一直很讲究这个，只是吃过阻断药以后变严重了。”说话时，梁思礼坦然地一点找不到先前的样子，“当然我反正没跟他睡过，以前多洁癖，现在具体又变得多洁癖我也不知道，都是听说。”
张行止咬着烟屁股心情有点复杂，但终究还是压下眼睑一句多的也没问。
这倒是让梁思礼稀罕上了，踩上脚下的台阶便侧身看向身边人问：“你都不好奇他以前为什么吃阻断药？”
张行止给出的答案很简单：“感觉他不太喜欢别人在背后说这个。”
不然上次也不至于打断里奥了。
梁思礼顿时就跟看外星人一样看他，难以置信道：“道德约束感这么强？”
他感觉自己也是见了鬼了，从小跟身边那帮狐朋狗友凑一起油惯了，原来这种人是真实存在的吗，真的就能单纯因为钟亦不喜欢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尤其这人还给他整了贼高深莫测的三个字：“谈不上。”
行，你酷，你跟钟亦都比我酷。
两个人两根烟，就张行止手里那一个易拉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关系多好的两兄弟，时不时还会凑到一个时间冲那洞口弹烟灰。
事已至此，梁思礼的想法也简单，反正钟亦身边空着也是空着，让别的野鸡来，还不如张行止，光干净这一点就够难得了。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张行止是真心喜欢钟亦，他索性破罐破摔，给钟亦找个知道疼人的。
就算张行止真有命活到《美学 2》拍完，钟亦也总有一天会腻，说不定都等不到项目结束。
抽完出去，两人路过医院里的自动贩卖机时，梁思礼终究还是把人拦了下来，道：“你等会儿。”
张行止顺手就把手里的易拉罐扔进了贩卖机旁的垃圾桶里，以为梁思礼想买水喝，结果这人再次伸手朝他招呼道：“来来来，你过来，没想到医院里种类还挺齐全。”
“怎么了？”张行止跟他并排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有点不明所以。
这两个大男人往贩卖机跟前一怼，直接挡了个严严实实，基本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梁思礼信手一点就把最底下那一排的安全套和润滑剂给张行止指了出来，道：“我后来冷静下来又仔细想了下，觉得你应该不是自己要求不戴，是家里确实没有。”
张行止：“…………”
处男这么多年，这是他继上次跟钟亦在床上拿不出东西，第二次为这件事觉得丢人了。
反正这人一直都不声不响的，梁思礼也没注意张行止此刻爆红的耳朵，在屏幕上几下轻点便挑了一盒安全套和一瓶润滑剂，掏出手机扫码道：“这个两个牌子，你记一下，钟亦喜欢。”
张行止耳尖持续散发着高热，说话难得的没过脑子，张嘴就问了：“有什么区别吗？”
饶是梁思礼也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哽住了，拿出掉落的两样东西便塞进了张行止手里。
“我也不是下面的，我怎么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说着，梁思礼还不忘酸不拉几地冲张行止嘀咕，“你跟他试试呗，试完了你问他不就知道了，还咳、还能顺便告诉我……”
然后老实人张行止就开始发功了，他看着手里的东西轻飘飘就是一句：“哦，忘了你们没睡过。”
梁&#183;突然被将军&#183;思礼：“…………”
他他妈的先前到底凭什么觉得人家是榆木疙瘩，竟然还可怜他？？？
“真的假的？梁思礼还有工夫给你操这个心？”钟亦对这件事表示了质疑。
但张行止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几乎就写着“你信不信都没关系，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他说的眼睛也不眨：“他让我跟你试完了问你，你为什么喜欢这两个牌子。”
钟亦简直匪夷所思：“其实我以为你们两个一起去医院能打起来，我今天白天在家里还琢磨着你们打完正好及时就医，结果竟然这么融洽吗？”
“可能他觉得你只是想要我给你卖命。”张行止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人说的很直接。
钟亦挑眉，翘着嘴角道：“听张老师这个意思，张老师是不这么觉得？”
“我没什么觉得。”说完，张行止就兀自低头拆起了外包装。
钟亦不信：“你上次还因为这个把我拒了。”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那都是他第一次被谁在床上say no，以他记仇的性子，这件事他多半是要记一辈子的。
但张行止就五个字：“没有下次了。”
话音落下，安全套的包装已经被他拆了个七七八八，连带着边上润滑剂外塑也被拆了个干净。
钟亦忽然就笑了，望向张行止的眸子里满是兴致：“我先前就一直没想通，这才过了多久，我们张老师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就大彻大悟了。”
“没经历什么。”张行止拧开手里润滑剂时，眼观鼻鼻观心，说得很平静，“只是突然发现我比我自己想的，要再喜欢你一点。”
钟亦当时就说不出话了，是定定地看着张行止弄了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张行止，你真的绝了。”
但张行止并不应，只在他耳边道：“我会慢一点，受不了了就告诉我。”
两人这一折腾，就把还蹲在1977的姜铎铎给忘了。
姜铎铎消息发出去之前就磨磨唧唧地对着屏幕琢磨了大半天，现在发完一直没个动静，就让他很焦虑。
他想着自己不过就是问了钟老师一句能不能赏脸出来吃顿饭，当了这么久的朋友，这点台阶他应该还是配得起的吧。
为了纾解紧张的情绪，姜铎铎甚至咬着吸管打开了植物大战僵尸。
以他不氪金的坚持，游戏进行到后半段已经是举步维艰，简单模式尚且费劲，困难模式不来两个战术黄瓜根本过不去。
期间，酒保问他：“酒的味道还喜欢吗？”
“还可以。”姜铎铎正忙着种向日葵，他连太阳都要被僵尸啃得斩草除根了，根本无暇抬头看人。
酒保：“那我再给您调一杯？”
姜铎铎：“好。”
其实酒保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姜铎铎嘴里那根吸管快被他咬烂了，体验感肯定没有新吸管好，他只是秉承着服务至上的原则，很强迫症地想找个合理的借口让姜铎铎换一根咬。
酒上来的时候，姜铎铎的脑子又被僵尸吃了，怄得他朝新吸管狠狠就是一嘬，终于是彻底玩不下去了，返回消息框再一看时间，距离他发消息已经过去四十五分钟了。
姜铎铎觉得自己有点挨不住了，游戏游戏打不过，消息消息等不来。
周瑞呢，这么长的时间，这小兔崽子是掉坑里去了吗！
姜铎铎退了植物大战僵尸，就找跟前的酒保问起了厕所在哪。
酒保会意：“您是想找您朋友，还是想上厕所？厕所在这边，您朋友在那边。”
姜铎铎看着酒保前后指的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有点蒙，顺着第二个看过去才发现，嗨呀，周瑞这不靠谱的哪是去上厕所了，根本就是把他晾在这，端着酒去钓凯子了！
而且周瑞卡座对面坐的孩子从背影上看着高高瘦瘦的，但年纪应该不太大，搞不好还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这小兔崽子真是胆子不小啊，一点人民教师的自觉都没有！
可姜铎铎刚决定为正义拍桌而起，他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来消息了。
姜铎铎在看清提醒上“钟亦”这两个字的瞬间就收住自己的巴掌，老老实实握回了手机。
他本来以为自己得到的答案不是愿意出来吃，就是不愿意出来吃，哪知道一点进去会让他这么上头。
-“没及时回你消息没别的意思哦姜院长，只是刚刚跟张老师有点忙”
姜铎铎：“…………”
这么晚了两个大男人能忙什么？钟亦这跟明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谁不知道您钟老师日理万机，只是晚了半个小时回消息而已，真的不用特地这么给他解释，他有点承受不来。
姜铎铎现在就觉得自己难字当头，完全比较不出来是他得不到钟亦的原谅更难一点，还是要不回他院里被掳走的小白菜更难一点。
张行止也是，平时干点别的没见这么争气，怎么到了钟亦这块铁板反而开始逆风翻盘了。
这离昨天晚上都过去多久了，他怎么还能把钟亦留在他家里，太阳打西边起了真的是。
看着眼前忽然开始捂脑门的客人，酒保有些担心：“先生您还好吗？其实刚刚那两杯酒没什么度数的。”
这客人从进1977一坐下，看着就一直忧心忡忡的，别到时候喝高了在店里发酒疯。
姜铎铎正忙着哽咽，对人家的问候一点没上心，这会儿捂脑门便摆手道：“我没醉，你不用管我。”
酒保也哽咽上了。
十个醉了的，九个都您这台词……

第44章
这头钟亦躺在床上刚发完消息就开始乐，笑的蔫坏，单薄的身上就简单套了件张行止宽大的睡衣，下面什么也没穿，一腿曲起，踩在某人结实的肩膀上。
张行止已然坐回了床边，他剩最后一个尾巴没看完的拍摄方案还摊在地上，握着肩上纤细的脚踝便问：“跟院长说什么了？”
“我说我刚跟你在忙，没顾上回他消息。”钟亦眼里满是狡黠，“他现在肯定气疯了，特别后悔自己当时说错了话。”
张行止手上翻着文件的动作一顿：“昨天校长生日宴上吗？他到底说错什么了？”
生日宴过后钟亦一直跟他待在一起，姜铎铎也只有那个机会跟他说话了。
钟亦只不置可否一声哼笑，并不答话。
他跟张行止一个只穿了上衣，一个只穿了裤子，这会儿光着脚踩在张行止后肩紧实的肌肉上，心情愉悦的钟亦就跟越踩越来劲似的，腿上都开始慢悠悠地晃了起来。
张行止手上一用力就把人从枕头上扯了下来，让他的膝弯挂在自己肩上问：“喜欢把腿放在我肩膀上？”
秒懂的钟亦非常干脆就否认了他的提案：“什么体位都好，别是今天晚上，我真的来不了了，昨天晚上都还有点没缓过来。”
看着手下没剩几页的策划案，张行止嘴角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粗糙地大掌流连在钟亦光滑的膝盖和小腿肚上，一本正经道：“梁思礼让我带你多运动。”
钟亦被气笑了：“也不知道梁思礼要知道他这句话被你这么用，会不会后悔。”
说完，钟亦双手将手机扣放到肚子上，出神地看起了张行止卧室富丽堂皇的雕花天花板，碎发全都凌乱地散在脑后，道：“是不是住大house确实是会心情好一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张行止偏头吻上他的膝盖，入眼白皙的大腿上全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张行止满意道：“喜欢就住久一点。”
先前他还没发现，直到钟亦那天实在没力气了，让自己帮忙才知道。
原来钟亦喜欢在洗完澡以后不擦身子，直接往身上涂身体乳，很注意皮肤保养。
钟亦心下好笑：“大house哪里没有，我回去了让梁思礼给我买一样能开心，干吗非住你这里。”
语毕，钟亦想过张行止会说“因为这里有他”，也想过“因为让你心情好的是我”，唯独没想到张行止枕在他腿上说的是：“因为我想你住这里。”
当时钟亦就弯了眉眼，道：“行呗，咱们张老师就是有底气，做事全凭一句‘想’。”
“不喜欢？”
“喜欢啊，有底气还能怎么不喜欢，你周老师说得挺对，我确实是喜欢硬气的。”钟亦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震动了，是姜铎铎。
钟亦就是不看他的表情也知道这人现在一定巨上头。
-“你们俩怎么还在一起啊……”
把消息给张行止念完，钟亦啧道：“他每次就知道怪我，明明是你留的我，怎么还总像是我给你下了蛊。”
张行止还专注地翻着手下的策划，低沉的声线里带着点点笑意：“那你给院长说是我先动手下的蛊，跟你没关系。”
钟亦彻底乐了，抬手就把张行止的话打上去了，一字不漏的那种。
-“张行止让我给你说是他先动手下的蛊，跟我没关系”
姜铎铎：“…………”
酒保见客人已经从捂额头改成捂胸口了，再三犹豫后到底还是说了：“先生您……带药了吗？”
姜铎铎：“？”
姜铎铎一下被说蒙了：“我带什么药？”
“就心脏病，或者降血压之类的……”
姜铎铎简直无语凝噎：“……你们怎么都觉得我有病，我身体贼好，吃嘛嘛香，没有流感，也没有心脏病、高血压！”
这回换成酒保蒙了：“？”
哪来的“你们”？我好像没说您有流感啊？您真的没喝醉吗？
姜铎铎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见钟亦紧跟着又道。
-“要是实在想吃饭，别在外面吃了，来张行止家里吃，他家小厨子手艺挺好”
姜铎铎再次哽到了，心说不愧是钟亦，打击报复的手段也是当之无愧的一等一。
这鸿门宴谁去啊，不纯粹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太不会看脸色了，谁去谁傻子。
钟亦瘫在床上笑的不行：“他肯定觉得让他来你家吃饭是我出的主意。”
张行止也笑，随后再次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他到底说错什么了这么怕？”
“你问他呗。”钟亦说着便又是狡黠一笑，“看他敢不敢告诉你。”
其实昨天他跟梁思礼在一起的时候张行止就发现了，就是钟亦，跟关系很好的朋友在一起也是会小学生吵架的，跟人前的样子很不一样，更可爱，也更鲜活。
所以那时不知原委的张行止还觉得姜院长该自信一点：“院长还没回消息？”
“没呢，怂了这么多年就没变过。”钟亦说完就想起了自己还没剥削完张行止，“看完了吗就有心思关心你院长。”
“看完了。”张行止正好把手里的拍摄方案翻到最后一页，道，“里奥做的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人家明明做的特别好。”钟亦挑眉，“我发现你对里奥很严格哦张老师，多夸一句都舍不得。”
“有吗？”张行止合上策划便握着钟亦的脚站起了身。
“有，你对别的人都很好，就对他……哎！”
起初张行止亲他脚背的时候，钟亦还一点没发现他的企图，是直到这人跪上床顺着他的脚踝摸到腿弯才察觉出不对。
钟亦抬腿就想从他的大掌里往外逃，真真是被气笑了：“你干吗，今天真的不能来了，再来腰真要断了。”
但张行止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只是想看看院长回你消息没。”
“那你把我腿放下来，你抬我腿干吗？”钟亦完全不上当，翻身就想往床的另一头爬。
结果才刚出去一步就被张行止拖了回来，他执着装傻道：“就一眼。”
“一眼就一眼，你先把手从我衣服里拿出去。”
“这是我的衣服。”
“……穿在我身上就是我的。”
“那你手机掉你衣服里了。”
“你不解我扣子它怎么往里掉？？？”
“最后一次。”
1977里，姜铎铎还对着钟亦突如其来的邀约可劲琢磨，觉得这话乍一看像是给他的下马威，但再细细一品吧，又像是没生气，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姜铎铎有点拿不准，不敢贸然行动，他觉得此处需要一个参谋。
他的参谋……对啊，他的参谋自己打野发育去了！
姜铎铎顿时又被气得够呛，心说要这小兔崽子有什么用，最需要他在的时候不在。
可他正准备亲自出马逮人，就发现那里坐着的两个人已经都不见了？？？
酒保早就希望这位客人赶紧结束战斗了，一见他起身，顺手就给他点了条明路，指向门口道：“您朋友刚走。”
姜铎铎人就晕了：“跟刚刚坐他对面那个小朋友一起？？？”
酒保点头：“是的。”
姜铎铎再没二话，起身就要往门外追，这小兔崽子正经事都没给他办完就想快活？门都没有。
结果他才刚迈出一步，就被那酒保小哥眼疾手快地拽住了。
酒保不尴不尬地咳嗽了一声，矜持提醒道：“先生，您这边还没买单。”
姜铎铎下意识就学着周瑞冲人“嗐”了一声，拿起手机就打算扫码付钱，问的头也不抬：“多少？”
酒保小哥报了个数。
姜铎铎瞬间阔气不起来了，满脸都写着震撼：“多少？？？”
酒保小哥把明细推到他跟前，再次把那串数字一字一顿地报了一遍，道：“因为还加上了那边那桌的酒，您朋友说那桌的酒他请了。”
酒保小哥含在嘴里没说出来的是：所以他现在人不在了，就该你付了。
姜铎铎：“…………”
这么贵，那两个人刚刚在那边是喝了金子吧……
天知道他最后让人扫完付款码的时候有多肉疼，这就是把周瑞年底的奖金全扣了也抵不上这顿酒，他回头绝对要找周瑞讨回来。
但姜铎铎万万没想到，都这样了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他付完钱刚打算继续出去找人，就听酒保小哥收下扫码枪再次提醒道：“其实不用追的先生，您朋友应该就在对面。”
姜铎铎：“？”
对面？1977对面是什么他刚进来的时候还真没注意。
然后他走到1977门口一抬头，入眼就是幢价格不菲的星级酒店……
这兔崽子没钱喝酒，有钱开房？？？
好，很好，非常好。
久闻成都小吃里兔头很是出挑，正好他还一直没个机会尝上一次，看来这次是要开荤了。
周瑞这个崽子近期最好自己猫好，别让他逮着！
再次完事。
钟亦这回是真的半点动不了了，合着眼侧躺在床上一点不想管背后玩自己头发的人，说话再次恢复了昨天晚上有气无力的低哑：“我现在真的有点好奇是什么让我们张老师突然就想通了，明明前天还跟我玩宁死不从。”
张行止骨架很大，是那种所有关节都比较大的大。
这会儿他指节分明的手指就一下一下地绕在钟亦带着浅浅弧度的发尾，薄毯勉勉强强横搭在两人腰际。
张行止道：“只是突然觉得钟老师教的对。”
钟亦有点被气笑了，他现在就跟被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满身都汗涔涔的：“我怎么不记得我教过你要把我折腾成这样。”
“事在人为。”说着，张行止粗粝的指尖便越过那些被自己吻咬出的痕迹，爬楼梯一样，游走在了身前人弯曲后颈处凸起的骨节上，“这样你就没力气去找别人了。”
张行止看不见钟亦的表情，就盯着眼前白皙的脖颈兀自继续道：“你忙，我就等你忙完；你累了，我就等你休息好。”
“你想做了，我就陪你做。”
钟亦猛地一怔。
身后人一句接一句的沉声缓调，就跟着他一下一下点在自己后颈的指尖一起，一字不漏地砸在钟亦心上，嗓子眼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直愣愣地哽在那里听张行止再次道。
“事在人为。”
“钟老师说的很对。”
良久的沉默后，钟亦哑然道：“你是真的不怕死。”
“怕死的人，干不了极限摄影。”张行止说完便环住他细瘦的腰身，将人紧紧扣进了自己怀里。

第45章
那天以后，姜铎铎就一直致力于寻找他的麻辣兔头。
结果周瑞愣是躲了好几天连个影子都没让他摸着，听说除了上课，几乎没怎么来办公室坐班。
刚开始姜铎铎以为这小崽子是心里有数，怕被自己找上门算账，直到他几天后在食堂里把端着餐盘一个人吃饭的周瑞逮着。
当时正是中午吃饭的高峰期，他们教职工一般都会提前一点，或者推迟一点跟学生把时间错开。
那天姜铎铎会在这个点出现在食堂纯属赶巧，下午有点事得外出，所以当他在食堂看到周瑞的时候，他合理怀疑这人是为了躲自己才会挑在这个时间来人挤人。
姜铎铎气的抄起自己刚打好饭菜的餐盘就开始往那边挤，连筷子都没拿，一路在各色师生间灵活地扭动着他的小身板，路上有不少学生给他打招呼。
原本他一心杀过去是打定主意要把人给狠狠收拾一顿的，谁知道他好不容易把人赶上，还一句骂人的话都没出口就被面如土色的周瑞碎碎念了一句：“怎么碰上您了……”
姜铎铎：“…………”
他发誓，如果不是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周瑞脸色这么惨淡，他现在一定严格按照原计划腌制麻辣兔头、要回他的酒钱！
“周老师你这是……怎么了？”姜铎铎已经连周瑞家一夜之间遭了什么巨大变故这种狗血剧情都脑补出来了。
结果，周瑞：“被小屁孩缠上了。”
姜铎铎一蒙：“啊？”
周瑞现在萎靡不振地就连骂人都慢吞吞的：“早知道那天就不陪您去1977了，操了狗的。”
“噢你说那天晚上坐你对面的高中生啊？”这才串上的姜铎铎了然道。
闻言，周瑞猛地就把脑袋扭向了姜铎铎的方向，声调都高了：“您怎么知道他是高中生？？？”
姜铎铎：“？”
姜铎铎：“那不是一看就知道？”
周瑞：“…………”
他再次恢复了慢吞吞的语调：“狗屎，敢情就我眼瘸，哪来长那么高的高中生，发育还那么好……”
主要他瘸了年纪就算了，妈的上下也被他瘸了。
姜铎铎下意识就朝他下半身睨了一眼，完全忘了自己是要教训人的，就差没安慰上一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直到周瑞：“您得把我的年终奖全部还给我院长。”
姜铎铎一秒变脸：“为什么？？？”
“您不叫我，我就不会去1977，我不去1977，我就不会被那小屁孩缠上。”周瑞一条一条说的有理有据，最后下结论道，“这是工伤，院长您得负责。”
姜铎铎：“……是你疯了，还是我傻了？”
要不是周围学生太多，他现在就要给周瑞一个大嘴巴子，让这人清醒一点：“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竟然给我反打一耙？那天我给你发的消息、打的电话，你到现在都没给我个反应，然后你自己翻车被人捅了就跟我说工伤？？？”
周瑞听到最后一句，瞬间跟被踩到尾巴一样炸毛了：“我没被捅！你才被捅了！”
姜铎铎同情道：“你品品你自己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
周瑞：“…………”
别说现在，他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满脑子是自己屁股被捅这个事了，要早知道报应来得这么快，他那天晚上就该少挤兑张行止两句。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信服力，周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冷静地再次强调道：“我、没、有。”
“啧，捅了就捅了，我又不会笑话……”
周瑞果断打断：“消息我看到了，所以您答应要去张老师家吃饭了吗？”
“那肯定没有，你当我跟张行止一样神经……哎！没事吧？”姜铎铎话没说完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学生。
他刚想道歉，就听见人家孩子看清他以后说的第一句竟然也是：“怎么碰上您了……”
姜铎铎：“？？？”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周瑞就算了，现在连学生都不待见他了？
但孩子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扔下一句道歉就闪进了人群，简直把姜铎铎搞得一脸懵逼，连周瑞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小男生一身白衣服，还好刚刚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汤汁没洒到身上。
周瑞问：“你学生？不像设院的，没见过。”
姜铎铎还在持续状况外：“电影学院表演班的，我记得他，叫杨幼安，平时挺讲礼貌一孩子，不这样的啊……”
“嗐，教室里肯定跟你讲礼貌，课下谁想见到你。”周瑞现在丧的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
姜铎铎私以为，要不是这人后来真给自己出了个靠谱主意，他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周瑞说，要是发消息钟亦没有明确表态，那就当面道歉，让他礼拜五直接去教室堵人，再怎么样，钟亦也不能带着张行止放一教室学生的鸽子。
姜铎铎觉得有理，于是接下来一直到礼拜五晚上19摄影那节专业课，姜铎铎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自觉这个时候对上钟亦必然会是一场硬仗。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千算万算，在心里预计好的问题也只有钟亦原谅他与否，跟钟亦搞张行止与否，哪里想到自己人往教室里一坐，听说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钟亦也要跟着19摄影一起出去采风？？？
姜铎铎当时人就晕了，向自己身旁的学生反复确认：“确定是你们张老师一邀请，钟老师就答应了？他那么忙，哪来的时间？？？”
“得答应啊！钟老师钦点老张开的口！”
一圈学生们叽叽喳喳就把当时的前因后果给姜铎铎八卦了一遍，听得姜铎铎天都要塌下来了。
钟亦难道不用准备《美学 2》吗？哪来的闲工夫出去游山玩水一整个礼拜？？？
要知道他挑在这个时候把张行止支出去带学生采风，除了比赛，也是想让这两人暂时不要有见面的机会，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说不定就想通决定各自放过了呢……
结果现在倒好，竟然成了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了？
这哪是采风啊，这分明就是出去度蜜月……
“后排的同学，八卦完了吗？要是八卦完了是不是该把嘴闭上听我上课了？”
讲台上，钟亦抱着胳膊还是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一点没有因为在教室里见到“蹭课”的姜院长感到意外，就连张行止都早已料到般，稳稳地坐在第一排，头都没回一下。
姜铎铎一看张行止盯钟亦那个专注的模样心里就是一个咯噔，接下来的一整节课两人轮流上台都讲了些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鬼知道他是怎么如坐针毡等到课间的。
几乎钟亦一宣布休息，姜铎铎就光速来到了讲台旁，一刻都等不了。
钟亦也配合工作，抬手就要把围在边上的学生打发了。
然后姜铎铎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对那些孩子道：“好了，我说我去采风就肯定去，不要操这些没谱的心。”
又一次受到暴击的姜铎铎：“…………”
他可能是现场唯一一个希望钟亦不要这么说话算话的人吧……
自从钟亦来19摄影，他们这节专业课就三合一变成了对半劈，中场休息的时间，别的班还在上课，所以钟亦跟着姜铎铎到教室旁边的大走廊时，四周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顶着夜幕放眼过去，两边教学楼只剩了松松散散几块方格还亮着——周五晚上有课的班并不多。
姜铎铎今天本是有备而来，那些道歉的话已经被他在私下暗戳戳地组织了无数遍，但刚刚采风那出横插一脚，瞬间就把他整好的思路全搅乱了。
这会儿晚风一吹，姜铎铎脑子一热就冲人问了：“你跟邹超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钟亦也没生气，显然对他的提问早有心理准备，口吻轻松：“我看你们憋了这么多年也没人问我，我以为你们心里早就有数了。”
他双手握在身前的栏杆上眺望对面的人造湖，领口的丝巾随风起舞：“我是说关于我是个怎么样的人这件事。”
姜铎铎当时就哽住了。
钟亦：“如果你们觉得我不是传的那样，早该有人来问我了。”
大家不问，无非说明大家觉得这就是他会干的事。
不约而同地装作无事发生过，是出于作为朋友的礼貌。
姜铎铎这回是彻彻底底被堵了个严实，就算他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哪怕他跟周瑞说再多他从感情上不愿意相信钟亦是那种拿肉体给人下套的人，也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因为事实就是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这么多年了一句没找钟亦问过。
甚至今天开口，初衷也是为了张行止。
姜铎铎艰涩道：“所以你跟邹超……”
“七年了吧，我、梁思礼、邹超，关于那件事我们三个一句都没解释过，还不够说明问题吗。”钟亦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和，平和的就像这件事在他心里早就翻篇一样，“有时候真相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大家心里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
姜铎铎沉默了，原本计划好的道歉也一并哽在了嗓子眼里，心里正难受着，就在一个无意的抬头间看到了站在钟亦身后拐角处的张行止。
一秒错愕后，姜铎铎心里的天秤几乎是瞬间就倾斜了。
他咬着后槽牙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打算把这个恶人做到底了。
姜铎铎当着张行止的“面”便朝钟亦问：“好，邹超我们不聊了，那张行止呢？你打算跟张行止玩到什么时候？”
钟亦这才慢悠悠将视线从远处收放回姜铎铎身上，笑道：“我觉得姜院长你好像还是没搞明白。”
“现在不是我玩的问题，现在是你们家小朋友自己一定要扯着我玩的问题。姜院长该不会是觉得我没跟他讲过大白话，是在吊着他吧？”钟亦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嘴角还是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现在是他一直在拒绝我，不是我在拒绝他，明白？”
姜铎铎眉宇蹙地很紧，显然对这个答案一点不满意：“但你要是拒绝，就该拒绝的彻底一点，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算什么？”
“我也真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会有人企图让我讲道德。”钟亦就笑吟吟地看着姜铎铎，“我是什么人，你没来问我邹超的这么多年还不够你想明白？圈里谁不知道我钟亦就是铁了心想拍《美学 2》，当年邹超我都忍了，现在一个正好合我口味的张行止又有什么忍不了的？”
虽然从自己开始给钟亦下套起，拐角处的张行止就不见了踪影，但姜铎铎知道，他一定还在听。
“钟亦，这一次真的算我求你，张行止他爸妈都是我很要好的朋友，现在他家里就剩了一个等着抱孙子的老太太……”
但钟亦这次根本连听他说完的耐性都没有：“姜院长，我觉得该清醒的人不是我，是你。”
“工作就是工作，除非你能给我再找出第二个能拍《美学 2》的人来。”
钟亦：“只要能拍，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花心思找他来给我玩命。你要怪，就怪你们没有早点把张行止在极限摄影这条路上拦下来，让我在最需要的时候看到他了。”
如果硬要说，这顶多叫怀璧其罪，跟他钟亦和张行止的私情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以你现在这个意思，就是根本连选择的余地都不给我了。”姜铎铎钉在原地面色铁青，一字一顿地总结道，“张行止这个人从里到外，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打算放过了。”
“是。”
话音落下，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静默。
姜铎铎眉头紧蹙：“我现在真的知道我错了……”
他当初就不该妄想溜钟亦来帮他带学生，更不该指望张行止能自己拒绝掉钟亦的拍摄请求。
“你是错了。”钟亦就定定地看着跟前多年的好友，说话一点不客气，“我还以为不要试图跟钟亦玩套路，是所有人的共识。看来当年邹超的事在姜院长心里还是不够深刻，让姜院长对我产生了误解。”
“今天我就明明白白的说了，我跟张行止睡，跟喜欢这种东西一点边都沾不上。”
“因为我就是那种人，不用怀疑，也犯不着问。”
作为朋友，姜铎铎终于如愿听到他想要的结句时，心情很复杂，都说不上来自己到底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但他只要知道这些话全都一字不落地落进张行止耳朵里，就一切都足够了。
对姜铎铎来讲，如果一定要把钟亦跟张行止同时放在天秤的两边，这是一道不需要犹豫的选择题。
果不其然，钟亦一走，张行止就从最邻近拐角的空教室出来了，全程一点脚步声都没有，是一直走到姜铎铎背后，姜铎铎才后知后觉人来了。
他道：“听见了吧，人家是怎么说的，根本就不喜欢你。”
但张行止就四个字：“他故意的。”
姜铎铎一愣：“什么？”
“他故意说给我听的。”张行止，“他知道我在。”
姜铎铎有点无语：“……不要再挣扎了张老师，这个滤镜就真的太厚了。”
“没滤镜。”
“……你怎么确定他就知道你来了是故意的？证据呢？”
“没证据。”
“那你说个……”
“但我知道。”
姜铎铎：“…………”
他当时就绝望了：“我的天老爷，我看你这不是被钟亦下了蛊，是被钟亦下了降头。”

第46章
意见相左，张行止也不争，还是那副四平八稳很有把握的模样，就让姜铎铎很气不打一处出，最后索性是一甩手不管了，自暴自弃道：“你就自己撞个头破血流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现在也不说你跟他私下的事了，只要你不答应他进组，我就不跟你家老太太说。”
然而，张行止：“我想去。”
姜铎铎：“？”
姜铎铎差点没直接一嗓子吼得整栋教学楼都能听到，竭力耐着性子低声道：“心不要了也就伤心一下，你现在命都不想要了算是怎么回事！就为了一个钟亦？！”
但张行止只是看着眼前的栏杆，缓缓握上刚刚钟亦的握的地方道：“不是为了钟亦，这就是极限摄影。”
姜铎铎每次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拍着脑门便道：“我知道你喜欢极限摄影，但现在不是谈什么梦想的时候张行止，你想过你奶奶没有，你爸妈是怎么把你和你奶奶丢下的？现在你还想用同样的方式，让你奶奶再来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现在真的是不知道该怪谁了，长出一口气平复焦虑道：“好……如果不是为了钟亦，那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你就不能像拒绝别人一样拒绝钟亦？”
“阿尔尼迈。”
“什么？”
张行止：“我看了他们做的分镜，《美学 2》的拍摄地，在阿尔尼迈。”
姜铎铎猛然就顿住了。
张行止尝试着用和钟亦同样的角度眺望他们学校那片正对着教学楼的人造湖，道：“我还是想去阿尔尼迈，叔。”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姜铎铎“叔”了。
晚风里，两人忽然就静了。
最后还是姜铎铎先开的口，嗓音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我早就给你爸妈说了我管不住你……我当初看你买房子把健身房改成那样就知道，其实自从你爸妈去世，不管我们怎么说，你都从来没打消过要去那里的念头……”
张行止目光沉静：“里奥也是。”
姜铎铎眉头紧锁，想了一圈也只能说出一句：“你奶奶不会同意的。”
“这次回去，我会好好给她说的。”
“你跟钟亦的事……”
“我也会跟奶奶说。”
“嗯……”
“嗯？？？”
原计划打算说他暂时不会告诉老人家的姜铎铎直接惊呆了，简直没脾气，摇头道：“性子太倔了，跟你爸妈一模一样。”
“所以我也逃不过极限摄影。”看着刚才钟亦看过的景色，张行止的口吻也很平和。
那一刻，姜铎铎忽然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身旁沉默寡言的后辈就像是在对他说：我逃不过极限摄影，你们也拦不住我，所以我一定会碰到钟亦。
极限摄影，是他骨子里的东西。
两人从走廊回到教室的时候，钟亦已经在讲台上讲了许久。
依然没有PPT、没用黑板，只有一方讲台和一张嘴。撇开采风，这节课是他在这个班的最后一节课，再接下来就只剩远程收作业给分了。
张行止站在后门那个熟悉的地方，像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他一样，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神态专注的让姜铎铎又是一阵叹息。
有时候看着钟亦，他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帮张行止说话。
毕竟是这样的人，谁又能不爱呢。
姜铎铎不禁再次摇头道：“你就自己作吧，钟老师会教你做人的。”
结果他话音刚落，屋里满教室的学生便齐刷刷回头看向了他们的方向，哄笑成一片，直把门外偷看的两人抓了个现行，要不是他们紧跟着看回了讲台上的钟亦，吓得姜铎铎险些以为是自己刚刚说话的声音太大，里面的孩子全听到了。
他纳闷道：“他一眼没往这边看，怎么就知道我们来了。”
张行止应的不咸不淡：“他就是知道。”
姜铎铎：“…………”
行呗，你们俩就是知道，什么都知道。
再没搭理姜铎铎，张行止推门进教室，迎面就听到了钟亦对他身高“含沙射影”的打趣，算是明白刚刚孩子们都在笑什么了。
“我大概看了一下，咱们班男生长得特别高的好像没几个，应该没少被女生嫌矮吧，尤其是在张老师的衬托下。”钟亦抬着眼镜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但像你们张老师这么高就真的太没必要了。”
“一般来说，长得高的人一超过三十五岁心血管就容易出问题，心肌梗塞突发概率都会高出一大截，像心脏搭桥、心脏支架这种高危手术的手术对象，身高普遍都不矮。”说着，钟亦视线一转就落到了第一排角落的张行止身上，笑道，“而且张老师这样187的，平均寿命会比我这样177的少五年，算上女生本来就比男生要长寿的五岁，就打咱们班女生以后找了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高个男朋友，未来守寡的年限也会超过十年。”
语毕，班上一片哗然，纷纷嚷嚷着又涨知识了。
但这还没完，钟亦又道：“虽然如果以后想生儿子，可以找长得高的概率大一点，但长得高的男生有百分之六十都容易有暴力倾向。”
-“！！！！！”
钟亦：“所以其实像你们姜院长那样的就挺好，169，不出意外的话，基本没什么这方面的生命危险。”
突然被发保命卡的姜铎铎：“？？？”
-“哈哈哈哈哈”
-“老姜：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综上，钟亦悠悠然给出的最终结论是，让大家以后要综合多方考虑，就不要再过分追求找像张老师这种高个男生谈恋爱了。
-“钟老师：矮一点不香吗？”
-“我心里瞬间平衡了”
-“我带把，但并不影响我记笔记”
-“句句到肉，老张：我膝盖不疼”
-“靠，我183已经开始隐隐感觉到心律不齐了怎么办”
-“舒服了，我意难平了十九年的179今天被钟老师治好了”
-“心律不齐找我啊，我171，能接济你四五厘米”
作为班里身高为数不多几个超了183的，王寺恒心就很大，一点不担心，摆着手便道：“听了半天我总算听明白您到底想说什么了。”
钟亦挑眉：“我想说什么？”
王寺恒咧嘴：“您不就想告诉咱们班的女生不要打老张的主意吗，看您这个弯绕的。”
全班：“噗——”
钟亦都被气笑了。
-“鼓掌.jpg”
-“我真的瑞思拜，崽种不愧是崽种”
-“钟老师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才是正宗的骗狗杀（强.jpg）”
-“老张稳了啊”
-“傻傻的我还以为钟老师diss老张是吵架了”
-“是我天真了，这就是成年人的情趣（呲牙.jpg）”
结果王寺恒没嘚瑟一会儿就被钟亦点名了：“班长，你是不是觉得高考特别难？”
膝盖中箭的王寺恒眨了眨眼：“这也跟身高有关系吗？”
“有啊。”钟亦手肘倚在讲台上，脚下踩着讲台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道，“身高太高的男生，大脑供血会比我们难，数学考到一个小时头就开始晕了，所以读书好的也会相对少一点。”
王寺恒感觉自己三观都被刷新了，呆滞道：“操，又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早知道我成绩不好还有科学依据，我也不至于挨那么多打啊……”
教室里再次爆发哄笑。
-“考试考到供血不足头晕还行哈哈哈哈哈”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高中排名前几的好像真没几个长得高的”
-“我就想知道，到底有什么是钟老师不知道的”
-“我现在好好奇老张以前成绩好不好哈哈哈哈哈”
结果气泡刚冒出来，钟亦就像是实时监测到了一样，再次望向了张行止的方向，揶揄道：“张老师有反驳意见吗？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好吗？”
张行止还没吭声，反而是坐在最后面的姜院长出了声，哼哼道：“一个周老师瞎教就够了，怎么钟老师你也开始瞎教了？别以为就你上过北大，我们张老师也是啊，当年高考超了一本线八九十分，地区加分政策都差点没派上用场，字还写的漂亮。”
班上瞬间炸了，钟老师是北大的就算了，怎么老张也是？！
就连钟亦都忍不住挑眉问：“你也北大的？”
张行止只简单点了下头，姜铎铎还在教室后面死劲的吹，鼻孔恨不得直接朝到天上去：“张老师当时一直是在云县老家本地读的书，山里教育资源差，别说北大，考上大学的都少。就算到现在教育资源慢慢好起来了，云县这么多年也只出了张老师一个985。”
学生们都纳罕的不行。
-“老张带了我们这么久，竟然从来没听说过”
钟亦盯着张行止那张日常深藏功与名的木头脸忍不住“啧”了一声，勾唇道：“你说你们张老师怎么这么能藏，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惊喜呢……”
王寺恒摆着手又说了：“我都跟您说了，老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钟老师您自己没往心里去啊！”
底下不少有眼色的都跟着附和：“就是，您下个礼拜和我们一起出去采风，跟张老师回趟老家，保准什么都知道了！”
“肯定知道的比我们还——多！”
“让张老师帮您多拍拍写真啊，多拍两次就知道了。”
“拍写真什么鬼，心与心的交流吗哈哈哈哈哈！”
听着耳边孩子们的笑闹，姜铎铎脑门上的青筋眼见着便跳了起来，就差没把“这群欠抽的泼猴”直接写在脸上。
结果他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正准备搞点破坏就听钟亦站在讲台上道：“其实采风我是一点意见没有的，就是你们院长好像特别担心张老师能不能保证我的安全，有点不太想让我去。”
姜铎铎：“？？？”
钟亦翘唇抬了下眼镜：“你们这会儿可以想想办法，看怎么能说服他一下。”
只一个眨眼的工夫，预备向讲台百米冲刺的姜铎铎就被学生们堵了个严严实实，身边全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老姜不能棒打鸳鸯啊！”
“钟老师才给我们上了几节课，一起采风还能再补点，又不用您多花钱，多好。”
“您看，让钟老师去，指不定还能再培养出来几个未来的热流大师。”
听到这里，凭身高拿保命卡的姜院长终于是没忍住回了嘴：“把你们美的，人张老师的热流大师是钟老师点着名给的，哪来的培养？”
姜铎铎说着还不忘垫着脚死劲往外瞅，硬是到最后都没能突围，只能听见钟亦慢悠悠的声音传进人墙道：“最后离开教室的记得关门关灯，我跟张老师先走了哦。”
姜铎铎：“…………”
果然以钟亦睚眦必报的秉性，也就是嘴上说说不生他的气，实际该报复的，一样都不会少……
完了姜铎铎想找给他出馊主意的周瑞算账吧，也依旧是没找到人，消息消息不回，电话电话不接，把他怄得越想越气，最后爬上床准备睡觉了还在心里嫌弃现在的年轻人恋爱脑，一个两个搞起对象都来不管不顾的。
张行止就算了，怎么现在连周瑞也开始了，人家孩子就是个不知道成年没的高中……等等！
理所当然觉得周瑞是搞对象搞不见踪影的姜院长忽然就顿悟了，这别是钟亦和张行止为了借学生们的手解决自己，联合周瑞那个小兔崽子给他下的套吧！
另一头，坐在副驾驶上的钟亦就漫不经心地回复着周瑞发来的消息，到张行止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第47章
等他洗完澡打开浴室门出来，入眼就是拿着身体乳坐在马桶上等他的张行止。
身上一件衣服没穿的钟亦当时就顿住了：“干吗？”
张行止把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往他跟前一递：“电话。”
钟亦先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了然：“梁思礼？”
张行止点头：“他一定要等你接。”
“那开一下免提吧。”钟亦没有接手机，而是拿过了张行止手里的身体乳，他现在就很想不通能有什么事让梁思礼急成这样，反正肯定不会是工作。
开始给自己涂身体乳的人身上不着寸缕，雪白的肌肤上还缀着晶莹的水珠，底下星星点点铺开的，全是含苞待放的红梅，尤其是肩膀和大腿，精致的身躯就这么坦诚地展开在张行止跟前，画一样美。
但他手上还没动，两人就清晰地听见了手机里梁思礼忽然拔高的声调：“不要开免提！”
张行止看钟亦，钟亦缓缓眨了下眼，终于还是把自己手里的身体乳塞还给了张行止，道：“那你帮我涂。”
结果，梁思礼：“你都没让我帮你涂过身体乳……”
钟亦无语了两秒：“我数三声，再不说事就挂……”
“我爸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钟亦都懒得搭理他，径自便开始了倒计时：“三。”
“真的，明天晚上。”
“二。”
“我大哥二哥都在。”
“一……”
“好我错了钟老师，我爸又催我结婚了，救我。”梁思礼知道这人说挂就是真的要挂了，终于是挨不住抢在最后一声结束前，语速极快地完成了整段丢人的请求。
结果那头钟亦只“啧”了一声，让张行止要涂就好好涂，不要瞎摸，然后才回过头来问他：“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梁思礼：“…………”
钟亦：“到底说不说，不说我真挂了。”
“我说，你别挂。”梁思礼现在就疯狂自我催眠，张行止是要给钟亦玩命的，他不酸，真的一点都不酸，“我爸催我结婚，让我回家吃饭。”
“那你回去结啊。”钟亦有点莫名其妙。
“啊……钟亦你才是没心，你到底凭什么说我梁家人没心。”
“不然呢？我跟你爸打一架？”钟亦说着还配合着张行止抬抬胳膊、伸伸腿。
其实在浴室里接电话，开不开免提也没什么区别了，张行止坐在马桶上弯腰帮钟亦涂小腿的时候都能一清二楚地听到梁思礼的声音。
钟亦：“还是我说你才四五十岁，还没到结婚的年纪？”
再次被怼了一脸的梁思礼：“……你就真的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我留吗？”
“你花钱雇个人陪你回去呗，就说是你女朋友。”钟亦听他的话就跟听耳旁风一样，“我要是陪你回去，猜都猜到了，你爸肯定说我们俩在一起，跟你结婚生子没半点冲突。”
“那我花钱雇人回去，我爸不也觉得我交女朋友跟我结婚生子没冲突吗！”
“对啊，女的都不顶用你还找我？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见你那两个哥哥。”
“你怎么不顶用，你就强势一点！你上次不还……”
就在梁思礼求钟亦的时间，张行止已经默不吭声把钟亦里里外外都涂了一遍，独独剩下他浑身上下难得有点肉的屁骨。
钟亦正想给张行止说他自己来，就觉骨间一凉，他应着梁思礼的声调瞬间就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润花剂的张行止已经把他混着身梯汝的手指腮了进去。
梁思礼很敏锐地顿下了话音，问的保守：“怎么了？”
钟亦刚想回头看，腰上就被掐了一把，颤栗间，钟亦几乎是瞬间就扶在了身前的大理石洗手台上，另一手举着的电话再次传出了梁思礼的声音。
“钟亦？”
偌大的镜子里，着装整齐的男人正挨在不着片缕的钟亦身后，面上沉静依旧，钟亦没擦干的发丝正湿哒哒地贴在他精致的脸庞，前胸两点殷红格外抢眼。
透着镜子，钟亦就是不戴眼镜，也能知道男人那双眼睛里满满盛着的都是自己。
对视下，随着张行止动作的继续，钟亦的眼神也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他握着手机一添下唇便垂下眼睫道：“没，浴室里信号不好。”
梁思礼微妙地撇了撇嘴角，也不戳穿：“那我明天晚上去接你。”
钟亦一声“好”还没出口，张行止就猛地进来了，定得他整个身子都是往前一耸，未擦干的碎发顿时落了他一肩水。
梁思礼只听电话那头换上一个低沉了许多的男嗓：“不用了，我送他过去。”
梁思礼：“我……”
手机：“嘟……嘟……嘟……”
梁思礼：“…………”
被挂断电话的梁思礼在沙发上坐了许久，终于还是点开了和钟亦的聊天框，输入道。
-“别在脖子右边留印子，我二哥会看出来”
但洗手台上的手机亮屏提示收到消息时，钟亦和张行止已经不在浴室了。
一挂断电话，张行止就把钟亦从里面抱了出来，钟亦一对长腿盘在他腰间有点没脾气，不看都知道现在待在自己里面那玩意是个什么情况，道：“我发现你是真的飘了啊张老师。”
张行止也不答，就一路把人抱到了床上，凑到钟亦颈间道：“好香。”
话音间，他的大掌已然握到了身下人的腿弯，钟亦抬手就把张行止凑过来想接吻的脸挡住了，话说的很直白：“不戴不要亲我。”
张行止盯着他的嘴唇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选择腰上一沉，道：“那今天不亲。”
……
结束以后钟亦问他：“上次里奥说我洁癖，你惦记上了？”
张行止顿了一秒：“梁思礼也说你洁癖。”
“野心不小啊。”钟亦枕着他笑了，滴着水的头发早在被褥、枕头上蹭了个半干，挨在张行止腰腹上散着点点凉意，钟亦合着眼悠然道，“前脚还要把我做的没力气找别人，后脚就开始治我洁癖了？我们张老师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都说给我听听？”
张行止手上拨弄着钟亦的头发沉默了，看他藏在发丝里的耳朵，看他优雅的后颈，也看他漂亮的蝴蝶骨，然后说：“想把你的耻毛剃了。”
钟亦一顿，撑着他结实的腹肌便支起身子向人挑眉道：“我们张老师很有想法啊，都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虎狼之词的？我没让你剃，你还反过来想剃我的？”
张行止对上他的视线丝毫没有闪躲，直球的一如既往：“不可以吗？”
钟亦却没有接下去，那双狭长的眼眸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问：“你觉得我先前给姜铎铎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张行止看着自己身上的尤物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钟亦只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刚软下身子枕回去就听张行止在自己头顶问：“是让我不要自作聪明的意思吗？”
“可以这么理解。”钟亦已然重新合上了眼，嗓音慵懒，带着点沙哑的性感，“有时候还是要多听老人言。”
张行止就三个字：“我不信。”
钟亦乐了：“但很多事情并不以你信不信为转移。”
“院长的问题，你根本回答不出来。”张行止说得很慢，但很笃定，“你只是骗人先骗己。”
话音落下，钟亦的碎发从脸侧滑下几寸，将他的脸正正好挡在了里面：“张老师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就这么肯定我喜欢你？”
虽然他承认自己经常干张行止嘴里那些真假混卖的勾当，但还是那句话，真相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大家心里怎么想才重要。
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也没必要次次都分清。
钟亦悠悠然提醒道：“不要犯了跟姜院长一样的错哦张老师，别对自己信的太足。”
但张行止只不咸不淡地吐出了两个字：“共勉。”
其实姜铎铎一点都不用因为张行止的油盐不进感到沮丧，因为他现在对钟亦，也和在他面前如出一辙。
“别的我不知道，但院长是错了，他确实一直没有搞明白。”张行止醇厚的声线在他静谧宽阔的卧室里浅浅回荡，然后扣在钟亦心上，“你跟我睡，不是吊着我，只是拒绝不了我。”
“钟亦，你拒绝不了我。”
碎发下，钟亦早在张行止开口说出第一句的时候就愣住了。
毕竟现在不是他在拒绝张行止，而是张行止在拒绝他这种话，还是他自己亲口对姜铎铎说的……
头顶人指节突出的手指就自顾自地纠缠在他柔顺的长发上：“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所以，钟老师有反驳意见吗？”
听着耳边似曾相识的句式，钟亦终于是失笑出了声，哑然道：“张老师一直这么能言善辩吗？”
“嗯。”
“我以前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看需求。”
钟亦趴在他温暖的小腹上静了半晌：“你就祈祷你自己说的都是对的吧。”
张行止不为所动：“你说的，好孩子运气都不会差。”
钟亦挑眉：“这话明显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转述。”
张行止：“没区别。”
因为我不认神，我只认你。
睡着前，钟亦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明天睡醒，不会一睁眼就发现我的耻毛已经全被你刮了吧……”
张行止眼神微闪，道：“不会，我想当着你的面刮。”

第48章
次日，在张行止送钟亦去梁思礼那以前，钟亦提出了要在家里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张行止没明白：“不是说家宴？”
在他的认知里，家宴就是自家人一起吃个饭，只有像校长生日宴那样的排场才会填不饱肚子。
“是家宴。”钟亦这会儿右手捏筷子，左手撑额头，心烦的不行，“但真的吃不下去东西，又费脑子又没胃口。”
要真对比起来，电视剧里演的什么豪门斗争完全一点没夸张，甚至还温和了。
那一大家子，从上到下都不是什么善茬，唯一一个看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梁母，也是个背后捅刀子的。
“你以前也帮梁思礼挡过？”昨晚两人的通话张行止全都听在耳里。
钟亦兴致不高地往嘴里喂了两口饭：“也就是第一次没摸清他们家的情况。”
他先前是猜到了梁思礼在家里混的惨，可哪想到惨成那样。
但凡早点知道，钟亦也不至于那么想不开地要去找梁思礼做买卖，随便在他上面两个哥哥里挑一个不香吗。
后来张行止去公寓接上梁思礼，钟亦坐在副驾驶上只揉太阳穴：“我真的一想到又要见你那一大家子，血压就往上直飙。”
这还只是在去梁家大宅的路上，钟亦的右眼皮就已经开始跳了。
梁思礼瘫在后排也是满脸的呆滞：“每次只要能从家里活着走出来，我就感觉我又是一个全新的我。”
作为家里散养最厉害的小废物，梁思礼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入过上面两个哥哥的眼，根本就没拿他当竞争对象，哪知道最后横插出一个钟亦，趁他们一个不注意就帮衬着那小废物玩了个麻雀变凤凰。
有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前情在，就算梁思礼已经稳坐立博当家，再想到要去见自己那两个哥哥也还是犯怵，满脑门官司。
毕竟夺位之仇，记恨多少年都不为过。
要不是这么多年鞍前马后伺候钟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梁思礼这种时候当真是一个救兵都找不到。
他必须承认，他一直不太敢把钟亦彻底惹恼，也是因为只有他在，自己才能安然从家里走出来。
但钟亦也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破罐破摔惯了。
他难受道：“我一直觉得我能爬上来，你们家对我的栽培真的功不可没。”
起初，张行止只以为是梁思礼那两个哥哥比较难缠，直到他把两人送至梁家大宅亲眼见识到。
钟亦从车里下来，还没来得及为梁思礼大哥出差，少一个人精添堵的好消息里松下一口气，背后就传来了某人的声音：“小亦回来了？好久不见。”
钟亦当时汗毛就竖起来了，张行止眼睁睁地看着他强迫自己换上了得体的笑容：“二哥。”
丧了一路的梁思礼也在拉开车门后瞬间挺直腰板，呲着牙对另一辆车上下来的一家三口招呼：“二哥、二嫂，我的宝贝侄女也回来了。”
梁思礼的二哥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斯文男人，长相跟梁思礼三分像，少了份痞气，笑起来和煦春风，但也几乎直接把“不好惹”三个大字写在脸上，一点不藏着掖着。
站在边上的夫人也是类似款式，满脸精明，要说唯一有些出入的，大概就是现在被梁思礼抱在手里的小侄女。
张行止估摸着她也就五六岁，坐在梁思礼怀里还不忘偏头在钟亦脸上啾上一口，童真全显在那对酒窝里，笑的很开心。
没让孩子在梁思礼怀里待太久，二嫂伸手把孩子接过来，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看着钟亦脖子上那条丝巾就说以前都没见他戴过：“要早知道小亦你戴他们家丝巾这么好看，上次人家送我的联名款我就该收下留给你，我还是老了，衬不起来了。”
钟亦并不正面回答，只一副眉眼弯弯的模样：“什么时候我能赶上二嫂一半会说，也不至于总被人嫌刻薄。”
要换别的场合，遮印子他肯定遮瑕、丝巾二选一，但今天，钟亦直接上了双保险。
二嫂还在笑：“主要是小亦这张脸太耐看了，换谁来谁都能说，每天那么忙还保养的比我一个天天在家带孩子的好。”
“没，我就是瞎忙，应酬都是梁思礼，我基本也就在家睡觉。”这还没进梁宅大门，钟亦就已经开始心累了。
尤其是在梁思礼他二哥开麦以后：“小亦太谦虚了，每天身上压着几个亿还能安安稳稳睡觉的，没几个。”
钟亦、梁思礼：“…………”
现在回家还得及吗……
当时驾驶座上默默听墙角的张行止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后来才明白。
钟亦每次开新项目，一整个组拖家带口动辄一千来人，他作为总制片，可不就是一个人身上压着几个亿……
但车库仅仅是噩梦的开始，钟亦和梁思礼刚坐上梁宅那张巨大的餐桌，就被桌上摆好的梅子酒哽住了——两人是喝进嘴里，才发现的不对。
主位上的梁父还在朝两人问味道怎么样，说是他二哥从日本带回来的，没什么度数，喝着玩。
梁思礼砸着嘴里的甜腻，不敢让自己的担心被看出来，只能是委婉再委婉：“我觉得挺好，但钟亦不太喜欢甜口……”
一旁的钟亦喝下第一口就知道要完，但他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吐出来，只能是硬逼着自己把那一整杯全喝进肚子里，才微微蹙眉提出今天以茶代酒。
梁父也没在意，转而关心起了公司的业务问题：“最近在搞综艺？”
梁思礼一五一十答的很老实：“是，现在影视盘子整体效益都在缩水，所以在慢慢尝试别的领域。”
二哥一抬眼镜就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笑道：“难怪我前两天在练习生综艺官宣上看到皓川了。”
这话一出，整张餐桌都静了。
二嫂瞪了自己老公一眼：“吃着饭呢。”
二哥却并不当回事，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向他们不怒自威的父亲“劝”道：“皓川今年都满十六了吧，爸您也该让皓川跟着三弟回来看看了。”
梁思礼：“…………”
我可真是谢谢您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帮皓川说话。
果然，钟亦刚慢吞吞往嘴里喂进几粒米，就听到了主位传来的一声脆响，梁父一下就把手里的碗筷搁到了桌上，不怒自威的面上直接黑了个彻底。
谁不知道在这个家里季皓川是禁忌，每次一提老爷子必发火，但二哥今天就铁了心要继续火上浇油，道：“孩子总是无辜的，皓川自己也挑不了。”
梁思礼在心里眼睛一闭直接就躺平了，本来今天就是来催他结婚生子的，现在他二哥还一个劲的提皓川搓火，得是在家里偷偷吃过来的吧，就没存要好好吃这顿饭的心。
梁母虽然一声没坑，但已经开始伸手帮梁父顺气了，现在整张桌子上唯一还吃得下饭的，就只有梁思礼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侄女。
老爷子望向梁思礼的眼里满是狠厉，问：“那小畜生现在在你手下那个综艺里当练习生？”
“是……”梁思礼嗓子眼有点发紧，几句话在心里酝酿了好半晌终究还是说了，“爸，二哥说的对，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是我的问题，您别叫他小……”
“啪！”老爷子根本不听梁思礼说完，一巴掌就拍到了桌上，“既然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就该尽早把人送走，连个私生子都处理不好，怎么当家！”
是了，当年钟亦认识梁思礼的时候，梁思礼才被这个便宜儿子找上门没多久。
那天他照常把车停到地下车库，人刚从车里出来就被只有五岁的季皓川抱住了腿，说他妈妈说梁思礼是他爸。
梁思礼本来以为是谁家孩子搞错了，结果后来亲子鉴定一做，还真是。
他现在混，年轻的时候更混，弄出个儿子来倒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就是到现在也不知道孩子他妈是谁，问季皓川，季皓川也只说他当时年纪太小了，记不清，只知道那人把自己留在停车位上叮嘱了两句就走了。
也是从那以后，原本男女通吃的梁思礼才再也不碰女人了。
“你以为你现在养他是对他负责？等再过两年，你结了婚，生了第二个，有人找上门撺掇那小畜生打你财产的主意你就知道狠了！”
老爷子一通话砸下来，梁思礼直接被说了个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他爸说的是对的，甚至是一件极有可能的事。
见宝贝孙女停下筷子，一直冷眼旁观的梁母这才出声提醒：“吓着小艾了。”
二嫂向来会看脸色，心说好不容易等来的脾气，自然不能断，当即哄着自家女儿下桌，就说要去花园看看上次爷爷陪她种的花长得怎么样了。
但她才刚牵上小艾的手，钟亦就开口了：“那就不要生第二个了。”
梁母拧眉：“你说什么？”
钟亦慢条斯理咽下嘴里最后一口东西，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那就不生第二个，我觉得皓川挺好。”
话音落下，空气里的温度登时降了八度，梁思礼背上冷汗都下来了。
钟亦确实是拿来保命的没错，但他是真没想到今天钟亦会这么顶。
他悄悄看了眼身旁人的脸色，想着别是那杯梅子酒这么快就发挥了效用……
老爷子瞪着钟亦愣是被气笑了：“我从来不说你，是因为你确实有点本事，每次同意你跟着一起回来吃饭也是给你面子，但你不要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闻言，钟亦顺着就放下了手里的碗筷，道：“那就不绕弯子了，伯父，梁思礼结婚对象的照片我们看了，我不同意。”
梁思礼硬着头皮赶紧跟上，只希望把“季皓川”这篇翻过去：“爸……大哥有一对龙凤胎，二哥有小艾，我跟、咳，我跟钟亦挺好，干吗非盯着让我也结。”
“因为坐上立博当家这个位置的人是你！不然你看我管不管你！”
然后老爷子也果真跟钟亦预想的一样，觉得他们俩在一起，跟梁思礼结婚这件事一点都不冲突。
本来钟亦一口咬死不愿意，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哪知道老爷子竟然给出了第二个选项：“要是你不肯梁思礼生，就你自己生。”
梁思礼、钟亦：“？？？”
当时两个人就蒙了，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独独除了这个。
老爷子显然是对现在的局面早有打算，道：“律师拟的合同我已经拿到了，如果愿意换钟亦来生，等下吃完饭钟亦就去把字签了，签完我就再不问你们的事了，随便你们。”
两人：“…………”
钟亦脑子都木了，他一点不怀疑老爷子嘴里那合同的霸王性，约束力绝对比结婚证夸张得多，只是他正准备开口就听对面二哥又开始了：“爸，您太勉强小亦了。”
这话听得梁思礼和钟亦眉心皆是一跳，知道吃完这颗糖，接下来就一定是一棒子。
二哥：“毕竟小亦也有自己的空间，不能因为三弟要求他那么多。”
老爷子：“什么意思？”
“小亦最近在朋友那边帮忙教书，跟任课老师关系挺好，是姓张吧小亦？”二哥说着还朝钟亦递去了一个问询的眼神。
钟亦：“………………”
他最烦的就是梁思礼这两个视奸狂哥哥，成天就跟在你身上安了监控一样，没什么是他们不知道，搞不懂都是哪来的闲工夫。
老爷子说话向来直：“姓张的怎么了，不让钟亦生孩子？”
私生活上的事，只要不像季皓川这种闹到明面上，妨碍了“正常秩序”的，梁父梁母基本都是不管的。
钟亦就眼睁睁地看着对面人唇边翘出一个微妙的弧度，一棍子稀泥搅到底，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得问问小亦，小亦这段时间好像一直住在这位张老师家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一起，聚集到了钟亦身上。
梁思礼生怕钟亦梅酒上头又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立马破罐破摔帮着打了圆场：“没那么严重，都是朋友，偶尔会在一起玩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上，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正常人都知道点到为止，但他二哥看热闹不怕事大，就非要往上再捅一句，故作宽慰道：“毕竟还年轻，爱玩也正常，皓川他们一波的练习生里好像还有个叫杨幼安的小朋友，才刚上大学？”
钟亦、梁思礼：“…………”
好在老爷子确实不在乎，只道：“你们两个具体怎么样我不关心，只要有人能给我去联姻弄个孩子出来就行。”
钟亦现在就觉得上头，非常上头。
梁家人不止栽培了他的手段作风，就连暴脾气也一是一手拉扯到大。
他默默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十二万分肯定地扔出了三个字：“我不要。”
“玩归玩，但要梁思礼跟人领证，我坚决不同意。就算他同意我跟人结婚也不行，我对女的根本硬不起来，生不出东西。”钟亦说话时脸色很臭，一点没给老爷子留面子，一口就把他的两个提案都否了，“退一万步，就算真的生出来了，我们两个也没有大哥、二哥那么好的耐性从头开始去教养孩子，更不接受别人来带。”
“所以，如果您二位坚持要梁思礼结婚，我以后都不会再踏进你们梁家的大门一步，包括立博。”
钟亦说完最后一句，在场所有人，连带站在门外听墙角未曾离开的二嫂都愣了。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意思就是让老爷子自己挑，看是联姻对立博更重要，还是他钟亦对立博更重要。
鬼知道梁思礼现在有多心惊肉跳，他觉得光一杯梅子酒还不能够，得是钟亦来之前在张行止家里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回梁思礼是彻底开始认真盘算他们今天活着走出去的概率了，结果钟亦的入戏程度远超他预期。
钟亦来的时候就跟梁思礼问的很清楚了，是不是怎么着都不肯跟人家女的结婚，本来他也觉得，就一张纸而已，不影响什么。
但梁思礼就一句话，说他答应过季皓川不给他找后妈。
既然梁思礼说他想说到做到，钟亦私心里也是真的不愿意再因为这件事被叫来吃饭了，他索性是一不做二不休，对着梁父一台戏演到底了。
“要么，梁思礼去联他的姻，我从立博出去单干；要么，我留在立博，梁思礼也继续给我老实单着；再不然，如果您实在想要一张结婚证和一个孩子，那您就去问问人家姑娘，愿不愿意我去跟她领证，梁思礼去跟她生孩子，给您把两样都凑齐活。”
顶着梁父的凝视，钟亦这段话说的眼睛都没眨一下，梁思礼已经整个人都听傻了，就连他那看戏的二哥都被钟亦惊到了。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老爷子谈条件，让他做选择题的……
人家那边也是门当户对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乱七八糟的条约，钟亦什么居心就是明摆着的事。
众目睽睽下，他径自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道：“那边要是愿意，我马上就把合同签了。要不愿意，您就从前两个选项里挑吧，应该是找不出第四个选项了。”
“反正我不急，您挑好直接告诉梁思礼，让梁思礼告诉我就行。”
“今天多谢款待，大家慢吃，我吃饱了，先走了。”
说完，钟亦连喘气的时间都没给大家留，抬腿就从餐厅门口出去了，路过因为错愕忘了避开他的二嫂身旁时，还不忘跟人点头打招呼。
边上一直被他妈塞着耳机玩游戏的小侄女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会儿一见钟亦从里面出来，拔了耳机就来找他要抱抱，他妈拦都拦不住。
钟亦这几天被张行止弄得就没缓下来过，要他现在抱小艾真不一定抱得起来，只得改成矮身单膝着地将扬着酒窝的孩子揽进怀里，让她在自己左右两颊各亲了一口。
钟亦扫了眼小艾的手机屏幕：“在玩植物大战僵尸吗？我也认识一个爱玩这个的朋友。”
“真的吗！他厉害吗？解锁到第几个世界了？”除了爸妈，小艾最最最喜欢的就是梁思礼和这个漂亮叔叔。
钟亦看着她眨了眨眼：“小艾解锁到第几个世界了？”
“最后一个！”
“那小艾比他厉害多了，以后我可能会拜托小艾教教他哦。”
被吹了彩虹屁的孩子乐呵呵就应了，直到她爸从里面出来，她脸上那两个酒窝都没散下去，只是耳机已经被她妈重新塞了回去。
梁思恒问的很隐晦：“钟亦人呢？”
二嫂指了指楼梯的方向，还有些没从震撼里缓过来：“应该是去车库了，爸现在……是什么意思？”
“难说，梁思礼想出来追，爸没让，但也还没发脾气。”
“那你现在出来是干什么？”
梁思恒抬眼镜的手一顿，道：“爸让我去把钟亦找回来。”
对此，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丈夫离开的二嫂一点没怀疑，只自顾自地琢磨爸把钟亦追回来是想干什么。
几分钟后，钟亦睨着自己眼前的人冷声道：“如果二嫂听到你刚刚说的话，肯定在楼上等不住了吧。”
梁思恒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道：“就像你的存在跟梁思礼结婚生子不冲突一样，这个，也不是她需要知道的。”
说着，他便朝钟亦再次靠近一步：“不过梁思礼还真是超出我想象地对你上心啊，爸都那么生气了，他还敢说出来找你，是在着急什么呢……”
钟亦当时心里就是一咯噔，奈何背后就挨着先前张行止送他们过来的那辆车，他一步都没有地方退。
梁思恒再开口，已经凑到了他耳边：“难道是怕我们小亦一杯梅子酒就喝醉了？”
“二哥，小艾还在上面。”钟亦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但梁思恒丝毫不为所动，笃定了她们不会下来，还对钟亦笑道：“对啊，我老婆孩子在楼上我都不紧张，小亦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还没给梁思礼说过我们两个的事吧？”
“我们两个能有什么事。”钟亦嘴上这么镇定说着，其实暗地里一双手全按在身后的车窗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知道自己力气没张行止大，如果张行止执意想开车门，他根本拦不住。
钟亦现在就希望张行止能再听他一次，别从车里下来。

第49章
“其实我跟大哥一直很怀疑，你跟梁思礼到底睡过没有。”梁思恒就似笑非笑地盯在钟亦脸上。
“这就不是你们需要操心的事了。”
大抵驾驶座上的张行止也发现自己腾不出手推开梁思恒，是因为在和他僵持，钟亦是确保自己掌心下那道对抗的力量彻底消失，才稍稍缓出一口气。
但梁思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兀自继续道：“那个胆小鬼只怕连亲都不敢亲你吧。”
“你又知道了？”
“我们自己的弟弟，到底是我们更了解一点。”梁思恒说着就把钟亦脖子上的丝巾拽掉了，镜片后一双眼就紧紧地盯在那段裸露出来的脖颈上，笑道，“既然梁思礼那个废物不敢动你，那你脖子上这些印子……又是谁弄的呢？”
话音间，梁思恒已经毫不客气地抓住了钟亦的肩膀，大拇指在他脖颈上粗暴的摩擦着，没几个下，那些红痕便原形毕露。
梁思恒翘唇道：“这旧的叠新的看着还不少，都是那位张老师的杰作？”
钟亦的侧颈被他蹭红了一大片，隐约火辣辣的疼，但他并不接话，甚至连男人摸上自己腰身的手都没管，只是镇定地看着他唤出了大名：“梁思恒，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梁思恒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蠢问题逗乐了，指尖沿着钟亦的腰线就要往裤腰里滑，嗤笑道：“你说我在干什么？”
钟亦现在有点紧张，这人把手伸到他裤子里他是没什么太大所谓，但他怕张行止忍不住。
自己屁股正对驾驶座，张行止坐在里面能把梁思恒为非作歹的手看的一清二楚，所以钟亦故意将另一只手的动作也一并暴露在了背后的车窗前，面上不动声色地对梁思恒道：“你应该是自己主动要求来找我的吧，顶多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以后你人没回去，梁思礼会下来找你，老爷子要是不让，他也会让二嫂下来找你。”
说着，钟亦故意激道：“还是说二十分钟就已经足够我们二哥做一次了？”
梁思恒一点没生气，就笑了笑：“只要最后你是跟我一起回去的，时间久一点就没问题了。”
“你觉得我会乖乖跟你一起回去？”钟亦的声音始终很冷，但那股藏在里面的劲就让梁思恒很沉迷。
他捏住钟亦的下巴就问：“影响吗？我也没觉得你会乖乖躺平让我操。”
说着，梁思恒手上还恶劣地捏了捏，意思是这些事钟亦怎么觉得一点都不重要，因为他什么都决定不了。
但他正准备更进一步，就听钟亦忽然在他耳边哼出了一声嗤笑，梁思恒下意识便顿住了，警觉道：“你笑什么？”
终于等到自己想等的话，钟亦晃了晃手里何时备下的录音笔道：“我只是想劝你最好把手从我衣服里拿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把录音发给梁思礼。”
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梁思恒的面色蓦然就变了，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你刚刚在套我话？”
“应该没人会愿意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亏吧。”钟亦说完，张行止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反手将那人的手从裤腰里拎出来，一双狭长的凤眸直勾勾地剜在梁思恒脸上，全程都很镇定，“二哥看看还有什么想说的，都一起说了吧，比如先前提的我们两个的事，是说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看着自己亲弟弟的对象觉得喜欢所以打算挖墙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二嫂刚怀上小艾没多久？”
钟亦现在每说一句，梁思恒就慢慢往后退一步，低声道：“你不会发给梁思礼的。”
“我连老爷子都敢威胁，你看我还有什么不敢的？”钟亦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而且你好像有点忘了你是因为什么事对我产生兴趣的啊，参考一下他的下场，二哥完全可以试试我会不会发。”
梁思恒立马就想到了邹超，他缓缓动了下喉结，咽下了挣扎的话：“你想要什么？”
“二哥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满足了我现在提的要求，我就能把录音删掉吧。”钟亦现在脸上露出的笑容，和他刚才如出一辙。
离开前，梁思恒深深地看了钟亦一眼：“……你以后最好小心点。”
“二哥也是。”钟亦脸上还笑着，腰杆挺得笔直，从始至终都挡在车窗前没挪过位置，一直看着人消失在电梯里才松出一口气。
车里的张行止几乎是瞬间就打开了车门，身前人扭过身的面上带着几不可察地疲惫，仰脸看向自己时笑的五味杂陈：“幸好我们张老师听了一次话。”
张行止看着这样的钟亦有些说不出话，他知道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处事方法，钟亦不想让他被梁思恒发现是在保护他，他也知道钟亦有自己的打算和计划……但还是气闷，尤其是看到他脖子上斑驳的痕迹。
张行止很气，但张行止不说。
他就垂着眼睑把钟亦手里的丝巾仔细地帮他系了回去，标标准准的手法里藏着生疏。
静默里，钟亦也不打断他，只终究是没忍住安慰了一句：“既然我让你留在这里等我，那在我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一定会开口喊你。”
是了，其实他会一直等在车里，是钟亦早就跟他商量好的，只是张行止那时还没有深刻地明白钟亦反复叮嘱的“不管什么情况，只要我不开口喊你，你就不要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钟亦为了让他不被发现，严严实实挡在他跟前的纤细身躯，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弱点。
钟亦不让人发现自己的特别，是为自己，也是为他。
但能让钟亦提前准备到录音笔这种地步，这样状况的频发率可想而知。
现在是他在，那么以前那么多他不在的时候呢……
那么多还不知道需要准备录音笔的时候呢……
看着眼前始终默不吭声的人，钟亦忽然就有些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了，忍不住自嘲道：“张老师现在是不是对我有点幻灭，其实姜铎铎让你离我远点是……”
钟亦“对的”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张行止打断了：“我只是突然觉得梁思礼有点可怜。”
“嗯？”钟亦一下没反应过来。
张行止一字一顿说的很认真：“虽然没见过他另一个哥哥，但光这一个就感觉疯的不轻。”
钟亦当场就听愣了，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在张行止那张明明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然后猛然失笑出声。
“怎么了？”张行止看着眼前脑袋抵在自己肩窝，忽然笑得无法自抑的人有些茫然。
“笑你可爱。”这一笑，钟亦笑得眉眼舒展，一扫先前的阴郁，“张老师是不是从来没有在背后说过别人的坏话，怎么能跟小学生一样。”
小学生？张行止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钟亦伸手勾住了脖子，让他再矮一点。
张行止下意识照办了，结果他才刚弯下腰就觉唇上一热，钟亦竟是垫着脚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但这个吻很短，短的像做梦一样，一挨上来就化成蝴蝶从他身边飞走了。
张行止就怔愣地听着已然绕到副驾驶的人对他催促道：“走了张老师，收工回家睡觉。”
“……好。”
后来张行止握着方向盘在心里反复回想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得出了钟亦刚刚确实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的结论。
楼上的二嫂是直到等到自己的丈夫折返回来，也没想明白老爷子把钟亦追回来图什么，因为事实跟钟亦预想的一样，根本不存在谁让梁思恒出来找他。
钟亦给梁思礼预判的是二十分钟，但其实梁思礼只撑了十分钟就忍不住亲自出来找了。
梁思恒说他了解自己的弟弟，同样的道理，梁思礼自然也了解自己这两个哥哥。虽然钟亦从没给他说过什么，但刚刚梁思恒的主动请缨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好在他刚走到电梯口，就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人，梁思礼悄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钟亦没跟他哥单独待在一起，钟亦就是安全的。
梁思恒睨着自己跟前努力掩藏慌张的弟弟，面上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心里却已是不屑至极：“这才几分钟，这么着急出来找人是怕钟亦跟谁跑了吗？”
梁思礼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呲着牙便冲人笑道：“我担心这个做什么，二嫂不也从没担心过二哥跟人跑了。”
其实梁思礼很少这样拿话噎他们，饶是梁思恒也有些看不出他现在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歪打正着，在跟他虚张声势。
梁思恒赶在自己握紧手心前，便将手放回了自己的裤兜里，故意道：“主要我看钟亦脖子左右两边都有印子，不像是你弄上去的。”
梁思礼当时心里就是一声骂，钟亦今天脖子上戴了丝巾，要想看到印子必定是直接上手了。
但饶是再生气，这个时候也绝不能漏怯。
梁思礼顶着他哥X光扫描似的目光便挺胸抬头收腹，拿出了正宫的气魄，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二哥，连我只喜欢在左边留印子都知道。不过既然二哥都调查过了，那应该也知道钟亦只是为了找那个人拍《美学 2》吧。”
梁思恒就紧紧地盯着他，问的一字一顿：“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慌？”
“怎么可能不慌，换二嫂跟人这样二哥也不可能泰然处之吧。”梁思礼笑得真诚，“但只要一想到钟亦刚刚给爸说的话，就觉得自己慌得特别没有道理。”
今天在桌上看到梅子酒的时候，梁思礼就知道他二哥肯定知道了，这会儿索性不再多隐瞒，扔下一句“钟亦可能醉了，我去看看他”便扭头进了电梯。
梁思恒前后接连被钟亦和梁思礼这两个曾经都对他犯怵的小辈摆了一道，几乎是电梯门一关上，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当年钟亦跟邹超的事有很多版本，因钟亦下手之辛辣，说他从最开始就是计划好去给邹超下套是其中最受认可的一种，除此以外，另一种同样呼声不低的说法，是传当时其实是梁思礼把钟亦当枪使，是故意把人送到邹超手上的。
其他可能性梁思恒不知道，但最后这个版本一定不可能。他这个三弟别的不行，就有点小聪明，别说邹超，他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干把钟亦往别人床上送的蠢事。
因为他深知，只有谁都睡不到的钟亦，才是最值钱的钟亦。
钟亦是他最后的底牌，为钟亦保值，就是为自己保值。
而这个“谁也睡不到”，自然也包括他自己，这是梁思礼给自己霸着钟亦，又懦弱地不敢动钟亦找出的完美借口。
但梁思恒猜对了一切，独独猜错了他们父亲的反应。
他以为钟亦今天这样顶撞人，必然会惹来一阵怒火，但事实却截然相反，就连梁思礼都吃了一惊。
二哥离开以后，餐桌上就只剩了他一个。
梁思礼都已经准备好要给喝飘说胡话的钟亦顶雷了，哪知道他爸竟然笑了，还夸他眼光好，说他跟老大和老二比起来没一点好，胜就胜在碰到了钟亦。
关于这一点，梁思礼一直有非常清醒的认知，但更超出他预料的是他父亲接下来的话。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难得的笑弯了眉，第一次向自己这个幺儿和盘托出了自己对他继位的看法：“刚开始《逻辑美学》这个盘子出来的时候我和很多人一样，都觉得你是走了狗屎运，但等我真正见到钟亦以后突然就明白了，立博这个位置换谁都不行，只能是你。”
梁思礼蒙了，问他爸为什么。
他爸说：“因为你们三兄弟里，能留住钟亦的，只有你。”

第50章
梁思礼赶到车库的时候，钟亦前脚刚走，两人正好错开。
起初梁思礼看着空空荡荡的停车位还觉得纳罕，不明白钟亦一个不开车的人是怎么自己把车挪走的，结果他刚点开钟亦的微信聊天框，就收到了那头发来的消息。
-“你晚上自己打车回家吧”
-“张行止把我接走了”
-“回头告诉季皓川，让他给我在组里老实点，就当是还我没后妈的人情了”
钟亦连个结果都不找他问就下了结论，显然对拿自己做赌注这件事有十成十的把握。
对于他们梁家来说，联姻带来的是长线资源整合，算锦上添花，但钟亦不一样。
行业已经足够不景气，没人想看着又一个强敌的崛起。优秀人才的储备竞争，也是生死存亡至关重要的一环，尤其是像钟亦这样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人，宁可多花钱让他砸在自己手里，养着什么都不干，也不能把人放出去。
所以……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每次都能把他一个人扔下的？还都是把他的车开走，让他自己打车？？
不知道张行止一直等在车库没挪过窝的梁思礼现在就觉得见了鬼了，这宾利到底跟送给这俩人了有什么区别？？？
开车回程的路上，张行止其实很想问钟亦今天晚上是回他和梁思礼的公寓，还是跟自己回家，但钟亦摆弄过几下手机、眼睛一闭就不吭声了，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下了高速，眼见要到分岔路口，张行止正琢磨着干脆先斩后奏，把人偷回家再说，就听钟亦忽然问：“你都不饿吗，我怎么感觉我肚子又饿了。”
张行止回的很快：“想吃什么？”
钟亦合着眼想了一下，翘起薄唇道：“想吃垃圾食品。”
张行止思考了一下钟亦“垃圾食品”的标准，试探道：“学校后街？”
“好。”
后街是张行止他们学校边上的一条小吃街，撇开固定门店，边上还有不少移动的小摊小贩，因为物美价廉很受学生们欢迎，有那么点夜市的味道。
去之前两人还特地找了个地方藏梁思礼张扬的白宾利，原本钟亦还有点担心现在太晚，会不会很多摊贩已经收了工，结果顺着那一点不起眼的小街再往里一走，竟是热闹的一点不像过了闭寝时间，很容易就能分辨出穿梭在里面的男男女女都是边上传媒大学的学生。
钟亦心下好笑：“是不是所有学校旁边都有一条小吃街。”
张行止：“北大的时候，我待在学校里的时间比较少。”
所以学校附近有点什么他基本也是不知道的，算着两人的年龄差，他入学的第一年，正好是钟亦毕业的第一年。
“我也少。”话语间，钟亦看着眼前街道的眼睛亮晶晶的，心情很是不错，“大家真的都不回宿舍哦。”
“很多学生会在外面自己租房子住，不用管门禁。”张行止今天也穿的很日常，尤其是跟钟亦那身布灵布灵的衣服放一起再一对比。
跟着人一点一点往里逛，钟亦会心一笑：“谈恋爱吗？”
“嗯，考研的也会外租。”张行止说着便伸手在注意力全在路边小摊的钟亦肩膀上揽了一下。
钟亦这才后知后觉地避开了对面过来的人群，靠近张行止身边仰脸问的兴味：“你们老师是不是一般不会来这种地方？”
张行止点头：“会被学生认出来。”
话音刚落，张行止的手都还没从钟亦肩上拿下来，就听到了一声的唤。
“卧槽老张！！！”
李江差点以为自己瞎了，拽着身旁的兄弟就冲着人群里超出一大截的人指：“那是不是老张！！！”
被抓住衣领晃的是王寺恒，他握着手机跟人家妹子聊天聊得眼都不想抬，正想说老张日常健身控制饮食，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就听身边的房路也跟着低吼道：“操，怎么还有钟老师！”
王寺恒：“？”
王寺恒瞬间抬头：“钟老师？钟老师在哪？”
钟亦乐了，看着迎面过来的学生便揶揄道：“班长是真的不怕挂科吗，这么惦记我。”
王寺恒第一眼就对着钟亦这个笑看傻了，只觉旁边热闹的小贩和人潮瞬间不复存在，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人眉眼弯弯的模样，如沐春风。
还是房路实在看不下去兄弟这不惜命的狗屎行径，抬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暗示性极强地咳嗽道：“张老师好，钟老师好。”
识趣的李江赶紧跟上，只有王寺恒一个人还在状况外，一眼没看过他们杵在钟老师边上个头贼出挑的老张，捏着手机对着钟亦笑的巨狗腿，伸手一牵自己身上被李江抓皱巴的衣领便道：“钟老师今天是从酒会忙完过来的吗，私服超好看。”
钟亦顿时被逗到了：“私服都出来了。”
王寺恒说的眼都没眨一下，超真诚：“真的，这件黑色V领比上次那件墨绿的宝石扣还好看。”
旁听的李江和房路两人眉心皆是一跳，颤颤巍巍地看向了老张的脸色。
偏偏色胆包天的王寺恒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在一个劲的跟他们钟老师叨叨：“虽然这条丝巾也挺好看，但V领都穿了，锁骨那么好看就应该露出来嘛。”
李江、房路：“…………”
眼见王寺恒越说越离谱，兄弟俩都觉得这崽种多半是要不得了，要知道他们俩刚刚看见人的时候，老张的手可是揽在钟老师肩膀上的。
也不知道现在划清界限来不来及……
钟亦倒是没介意，毕竟张行止这班长一直就没什么谱，要翻脸早在第一节 课这小崽子摸他手想约他的时候就翻了，这会儿孩子的话只当是玩笑听了，只是他正准备开口就觉肩上一沉。
一直默不吭声的张行止长臂一伸便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力气还不小，钟亦直接整个人撞进了他结实的胸膛，挤到一块的时候钟亦还蒙蒙地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脸边胸腔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震颤。
张行止：“王寺恒，我记得你好像没有申请过外宿？”
王寺恒：“……”
李江、房路：“…………干。”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王寺恒没想到老张一上来就给他整这个，他以前不是没在外头碰到过老张，哪次不是几声招呼就过去了，就没管过他。
但比他更紧张的，还是李江和房路，毕竟他们俩也是住宿的，两人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抛弃手足的逃离路线了，可不能被王寺恒这个崽种拖下水。
王寺恒先是在他们老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上衡量了几秒，然后扫了眼钟老师肩上占有欲相当明显的手，脑子转的飞快，最后极其缓慢地换上了一个讨好的讪笑，露着八颗牙道：“或许我们今天晚上能有幸代表19摄影宴请二位新人共进烧烤？”
李江、房路：“？”
他们连跑路的脚都踏出去一半了，怎么就“我们”上了？？？
几人往整条街最正的烧烤店一坐是吃上了，就是苦了此刻正巴巴等在他哥家门口的里奥。
里奥今天来是要干坏事的，连提前给他哥通风报信都不敢，就生怕被钟亦看中，又要压着他下厨QAQ
此刻，已经等了小一个小时的里奥，终于是忍不住扒拉出了某人的微信。
-“你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啊！确定今天晚上钟亦不可能跟我哥在一起吗QAQ！”
那边回的很快。
-“千真万确bro，信我”
-“今天钟亦跟梁思礼回家吃饭了，上哪儿去跟你哥在一起”
里奥震撼蛋花眼，重点瞬间就歪了。
-“钟亦怎么还跟他回家吃饭的QAQ！！！”
季皓川正翘着腿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家沙发上跟人聊天，说起自家事来就跟聊别人八卦一样若无其事。
-“那不然呢，梁家老爷子是真的喜欢钟亦”
-“别说平时家宴，就是逢年过节钟亦都是跟着一起回去的”
-“QAQQQ！为什么！”
-“这还能为什么，正宫娘娘的待遇呗”
里奥气的不行，抱着手机在他哥家门口一连转了好几圈，靠着边上的柱子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季皓川再收到消息，乍一眼看到那一长串的“QAQ”以为这孩子还在吃钟亦的醋，哪知道再一看吧，竟然是在替他生气。
-“那你怎么办啊！！！我觉得那个杨幼安还没那么惨，反正跟梁的时间不久，但是你呢QAQ！”
-“你跟了那个狗男人这么久QAQ！！！”
天知道季皓川对着张里奥那句“狗男人”笑了多久，要不是里奥提醒，他差点还真忘了自己是他爸傍家的人设，也是难为里奥这种时候还能替他操心了。
-“看给孩子着急的，我跟梁思礼在一起也就是图个钱你知道吧，么得感情”
-“多大人了，谁还要这个，开心就好，及时行乐bro”
结果，里奥。
-“我、我要啊QAQ！”
-“不、不可以吗QAQQQ！”
看着聊天框里过来的气泡，季皓川面上嬉闹的笑忽然就敛了下来，静默好半晌才动手回复。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
-“但你先把你哥等回来再说吧bro”
-“钟亦又不在，这么晚了你哥还没回来，看来外面藏了不少你不知道的野男人啊（强.jpg）”
里奥当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坐在台阶上抱紧自己身上的小背心就伤感上了。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他哥除了钟亦，还可能有别人QAQ……
果然当初他哥拿对男人没感觉这种理由拒绝他，根本就是搪塞QAQQ……
说到底只是对他没感觉罢了QAQQQ……
后来里奥把这个想法给季皓川说了，季皓川就劝他。
-“一棵树上吊死怎么行，歪脖子树那么多，咱不缺这一颗啊bro”
里奥还没死心，说他就是喜欢他哥，当年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直到现在还喜欢。
-“而且我书都没读完就休学了，说出去多不好听QAQ”
-“休学而已，都是有原因的，又不是辍学，我现在不也休着吗，你看我在外面不照样鼻孔朝天”
-“你哪是喜欢你哥，你就是缺少社交活动，还没见过青青草原”
-“而且你比我厉害多了，你现在才二十岁，手里就握着国内一流户外拍摄工作室的管理权”
-“谁敢bb你一句，我没削他，你哥也得帮你削”
里奥努了努嘴，不会承认自己已经被季皓川安慰到了，但他嘴角刚要往上翘，就听见了门外传来的车声。
里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屁股瞬间跟着了火一样，噌一下就从台阶上起身躲到了临近车库的柱子后面，想给他哥一个惊喜。
小麦色的皮肤加上一身的黑，黑灯瞎火的往阴影里一缩，立马不见了踪影。
季皓川正准备继续劝他现在时间太晚，他哥多半是不会回来了，让他回家换一颗歪脖子树接着吊，就见那头新冒出了一个写着“回来了”的气泡。
季皓川：“…………”
握着失去回应的手机，想也知道张里奥应该是跟他哥接上头了，季皓川觉得自己是该为里奥高兴的，毕竟今天晚上钟亦不在，让他趁虚而入摸到他哥家把黑状告了这主意还是他给出的，但季皓川发现自己现在坐在他宽敞的精装公寓里却愣是一下都笑不出来。
他找了一下原因，觉得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出的这主意不是个好主意，甚至还有点馊。
被钟亦那种级别妖精迷了眼的哪那么容易清醒过来，他就该从一开始就劝里奥放弃他哥赶紧找下一春才对啊……

第51章 【一更】
今天这顿烧烤，钟亦和张行止陪着三个孩子喝了点啤酒，这是钟亦第一次达成从梁家大宅出来当晚还能高高兴兴的成就，酒囊饭饱，一路跟张行止回来也有说有笑的。
看着副驾驶上满足地不行的钟亦，将车拐进自家车库的张行止觉得好笑：“爱吃？”
“爱。”钟亦是真的有点撑了，他摸着肚子就笑，“垃圾食品使我快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那杯梅子酒的关系，钟亦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莫名有点放飞。
张行止将车停好，一拔车钥匙便看向了身旁惬意眯起眼的人，问：“梁思礼呢？”
“嗯？”钟亦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失笑道，“噢，你问我他吃不吃吗？他吃啊，其实我们两个都爱吃垃圾食品，就是怕长胖，所以一直相互约束。”
“这么瘦还怕？”不急着下车，张行止一解安全带也靠上了椅背，和钟亦一起看他家车库外的月色。
“不。”钟亦对别人苛刻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他对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吹毛求疵道，“我不爱动，肚子上还是有肉的。”
张行止深邃的眸里闪过几丝笑意：“称得够一两吗？”
钟亦乐了：“反正能看出来一点。”
张行止扭头看他：“我怎么没看出来过。”
一点没品出危险的钟亦还在坚持：“那只能说白瞎了你不近视的眼睛。”
张行止眼里笑意更甚：“那我现在再看一下？”
钟亦：“？”
钟亦顿时被气笑了，扭头回望张行止道：“到底是谁总在说你老实？都给我出来挨打。”
外面张里奥还缩在阴影里，jio都蹲麻了也没见他哥从车库里出来。
刚刚那辆开进去的车他没见过，应该不是他哥的车，要不是他确信自己刚刚亲眼瞟到驾驶座上坐的人是他哥，里奥都要怀疑自己念想过度，出现幻觉了QAQ
心里的激动随着看不到头的等待一点点流逝，到最后里奥实在抓心挠肝的受不了，预备偷摸摸过去看一眼，可他才刚从阴影里迈出一只左脚就猛地一耳朵听见了他哥的笑声。
里奥：“？”
他哥这是怎么了，里奥什么时候见过他哥这么笑过，但很快，他就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那一刻，里奥的脚就跟被月光烫到了一样，瞬间缩回了阴影里。
跟着脚一起收回来的，还有里奥胸腔里砰砰跳的心脏，他下意识一双手便都捂在了自己嘴上，生怕自己这个时候不小心发出声音被抓包，那就太丢人了。
“这顿烧烤不能让梁思礼发现了，不然我得给他做一个礼拜卫生。”
“以前被发现过？”
“没，他被我发现过哈哈哈。”
里奥：“QAQ！”
恨比爱长久系列再次上线，里奥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钟亦的声音了QAQ……
但还没等里奥琢磨明白说好跟梁思礼回家吃饭的钟亦怎么会出现在他哥这里，就看到了从车库里出来姿势亲昵的两人。
一眼过去，最显眼的就是钟亦那双盘在他哥腰间的长腿，张行止单手就能把人托住。
他很快注意到了他哥不知所踪的另一只手原来已然摸进了钟亦衣服里，张里奥一双眼睛当即就瞪圆了，心脏皱地紧巴巴的难受。
张行止任由钟亦圈着自己的脖子，抚着他手感细腻的腰身道：“哪有肉。”
钟亦被他掐痒了，锤着人的肩膀让他别闹。
“也没人看见。”夜色里，张行止心情愉悦地翘了翘唇，一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把某个蹲在他家门口的玻璃心戳碎了。
他抱着钟亦走的很轻松，说起话一点不见气喘：“所以打扫卫生是你们的赌注？”
“嗯哼，我朋友圈还发过他跪地上蹭地板的照片。”说话时，钟亦笑意直达眼底，一把便捉住了张行止在自己衣服里作怪的手道，“你今天就非要做吗？刚王寺恒点的太多了，我真的撑到了，再动就要吐了。”
然后张里奥就见他哥面上罕有的笑容正一点点扩大，直至他给出答案：“吐不了，只会消化。”
里奥：“QAQ！！！”
透着月色，钟亦无言地盯着托着自己的人看了几秒，终于还是退了步，无奈道：“那你戴套。”
“不。”
“那不做了。”
“用完了。”
“现在去买。”
“附近没有便利店。”
“那不做了。”
“不。”
“噗——”钟亦终于忍不住弓下身子埋到了张行止颈边，低笑道，“果然是隔了五岁的关系吗，跟张老师在一起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一天天的这个做爱频率，至少也是往前数七八年的事了。”
两人边聊边往家门口走，张行止也不生气，就问：“七八年前戴套吗？”
“不戴我是疯了吗。”钟亦，“就连两个人认认真真处对象的我都见过出问题，还有什么不可能。”
闻言，站到门前的张行止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中肯道：“有道理。”
钟亦却是高高挑起了眉梢，以他这段时间对张行止的了解，这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放弃。
果然，张行止紧跟着就在后面添了一句：“但还是不想戴。”
“你真的是一点不怕我有问题？”钟亦故意恐吓道，“你又没见过我体检报告。”
张行止完全不上当，应得一点不往心里去：“那就一起有问题。”
钟亦没好气看他：“让你戴个套怎么就这么难，每次被内身寸的不是你，真是站着做事不腰疼啊。”
“我每次都帮你弄出来了。”
“你每次弄出来的时候都要再弄进去一次。”
“也没怀上。”
“？”
钟亦这回是彻底被气笑了，索性不挣扎了：“行呗，反正也怀不上。”
里奥站在柱子后面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钟亦说完那句话俯身吻到他哥嘴上的样子……
一从门口进去，张行止就开始扒钟亦的衣服。
那架势根本就等不到去什么二楼卧室，才走到正堂客厅钟亦就被这人扒了个干净，连带着那些藏在丝巾底下的斑驳痕迹也都暴露无遗。
钟亦什么没见过，这会儿一眼就从张行止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出了他的心思，立马警告道：“套不戴就算了，没有润花剂你想都别想！”
撇开别的不说，就这人的尺寸，绝对不行，坚决不行，打死都不行。
张行止深深地看了眼自己身上不着片缕的人，终于还是继续迈着大步路过了身侧的沙发，两只大手将人固定在怀里一路走得飞快。
虽然钟亦自己也在忍耐，但张行止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是把他逗乐了，他故意使坏地扭了扭身子，道：“你等会儿可别着急往我脖子上亲，全是粉，得卸妆的。”
张&#183;自己挖坑给自己跳&#183;行止：“…………”
所以他昨天明知道钟亦第二天得出门，到底是为什么还要下那么重的嘴……
单身公寓里。
季皓川百无聊赖地瘫在他的沙发上思考人生，琢磨着里奥见到他哥叽叽喳喳一通那么爆炸的消息，自己今天肯定是等不到回音了，哪知道他才刚坐上他的电竞椅准备冲一通宵排位，就忽然收到了里奥的消息。
-“皓川，我看到我哥了”
-“钟亦也在”
-“他们两个现在进屋了”
季皓川当时就哽住了，握着手机足足瞪了好几秒的眼。
-“那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还在门口坐着”
钟亦明明跟他爸回家去了，怎么可能呢……
季皓川现在就觉得自己一颗心揪得死紧，内疚有，心疼也有，但到头来打起字却是又气又急。
-“你哥现在明摆着就是没救了，你还坐在那干吗啊”
-“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大晚上的，赶紧回家啊”
-“嗯，但现在太晚了，这边很难打到车”
-“我坐着休息会儿就走，到大马路上打车”
季皓川再没二话，连椅背上的外套都顾不上穿了，抓起手机就要往外冲。
里奥那头就坐在他哥门口的台阶上借月亮消愁，虽然他哥从一开始就把话给他挑的很明白了，他也一直对他哥心有所属这一天有心理准备，但果然喜欢的人有了其他喜欢的人这件事，无论做多充分的心理建设也还是很难接受。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身后别墅里的灯，一路从一楼亮到了他哥的卧室里。
手机又一次震动，季皓川的新消息。
-“等着，我去接你”
-“想吃什么bro，我给你赔罪”
里奥握着手机又看了脑袋顶上的月亮两眼，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听到的对话、看到的画面，心里乱的不行，缓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在输入框里打下两个字。
-“烧烤”
这一路季皓川催司机就跟催魂一样，就差没直接把他的方向盘抢过来自己上了，特后悔自己当初为了离梁思礼远一点，把房子敲在了泉市另一头，这就是把车开的飞起来，也起码得花四十分钟才能到。
季皓川已经顾不上考虑究竟为什么钟亦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会对张里奥那个什么鬼的同姓哥哥破那么多例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地到张里奥身边把人提溜走。
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这么急……
QAQ精突然不QAQ了，你说问题大不大。
大半夜的，守了将近两个小时，就守来一个喜欢的人跟别的人在家里做爱，自己却坐在门口连门都不敢敲。
这到底是什么世纪虐心剧情，就是再粗线条的人也挨不住吧。
季皓川觉得自己焦虑的有理有据。

第52章 【二更】
“里奥给我发消息了。”
张行止端着水杯向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拢去时划着手里的手机道。
“又在给你告状让你离我远一点吗。”钟亦整张脸都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疲惫的显而易见。
张行止：“没，就问我到底听进去他先前说的话没有。”
“没区别啊。”说着，钟亦瓮声丑拒他朝自己递来的水杯道，“你知道你在我里面弄了多少吗，我一坐起来就会流出来。”
“那就流出来。”张行止一点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不，等流出来你就会告诉我可以尝试不用润花剂再来一次了。”钟亦现在对张行止的套路简直了如指掌，抱着枕头就开始跟人谈条件，“除非你现在跟我保证你今天晚上不会再来了，不然我是一口水都不会喝的。”
毕竟他们俩成天干的这个事就比较需要补充水分，张行止每次都会想方设法哄他喝水。
张行止看着自己床上满是痕迹的人顿了一秒，然后道：“好，明天再来。”
钟亦：“…………”
这就是你的保证？
钟亦被气笑了：“你比梁思礼会做买卖。”
等钟亦好不容易摸着自己的腰从床上爬起来，第一口水下喉咙就忍不住摇着头感慨自己老了。
张行止靠在床头对着人看，不动手，也不动嘴，就看，然后认真道：“看不出来。”
钟亦一头短发散了满肩膀，他端着水杯扭头回望过去翘唇道：“只是因为你没跟别的人上过床，你随便找几个二十出头的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钟亦还暗示性意味极强地瞟了眼他的下本身，故意逗道：“我们张老师这么棒，市场肯定特别好。”
但张行止就看着他，并不说话。
钟亦挑眉道：“不信吗？很多小男生都喜欢你这种，而且你床品还好。”
张行止突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床品？怎么算好？”
钟亦正好喝完最后一口水，抬手便冲人晃了晃手里的空杯，笑道：“这样就算好，我以前从没喝过床伴给我倒的水。”
张行止正若有所思着就听钟亦继续道：“我说认真的，你可以找个年纪小的试试，会玩的开心一点。”
张行止也问的认真：“为什么？”
钟亦每次总能被张行止眼里那股说不清是执拗还是纯粹的劲戳中，道：“你找小男生，我保证他们不会限制你次数，花样还比我多。”
张行止沉默了一下，考虑的重点完全不在他自己：“你不喜欢？”
“这又是哪里得出来的结论。”钟亦失笑，只这么坐了一会就觉得腰酸了，反身越过张行止就想把手里的水杯放回床头柜上，丝毫没有力气去管自己骨间泥泞的一片，放完便趴回了自己先前的位置，抱着枕头道，“你会的都是我教的，我要不喜欢，就不这么教你了。”
张行止在这方面干净的就像一面镜子，自己任何一点反应，他都能精准地给出回应，所有喜好都在这面镜子里被映得一清二楚。
他以前也喜欢玩花样，后来年纪大了就腻了，梁思礼总调侃他这是看遍人间烟火，返璞归真了。
张行止直球的一如既往：“那是希望我去找别人学点东西？”
钟亦没好气睨他：“你在看不起谁？我跟你说，你前两次扣我扣子的事我还记着。有我在，还需要你去找别人学？我就是单纯想我们张老师感受一下而已，张里奥已经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了，你这个当哥哥的，是也准备陪着一起在我这吊死吗？”
话到这里，已经白的不能再白了。
其实他们俩刚到床上的时候张行止就说了，说里奥好像在门口。
钟亦不信，直到他站在浴室里卸遮瑕，张行止在手机里把他家门口的实时监控调出来给他看。
还真有一个坐在门口台阶上的，那身板再加上那黑背心，十成十就是张里奥小朋友没跑了。
钟亦回想了一下先前两人从车库到门口的种种表现，有些咂舌：“他这么晚了来找你，没给你提前打声招呼？”
张行止看着画面里跟按了暂停键一样，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的孩子摇了摇头。
钟亦睨了他一眼，也不问人刚刚是怎么发现有人在的，只数落道：“你明知道他在，还那样？”
张行止退出程序，看他：“哪样？”
钟亦也看他：“又是摸我，又是说那些有的没的。”
几乎是立刻，张行止眼里便浮出了笑意，看着镜子里的人一字一顿道：“‘我也真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会有人企图让我讲道德’，这话是你说的吧，钟老师？”
不仅是，还一个字也没差。
钟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摇着头哼笑出了声，理直气壮道：“是我说的，怎么了，双标不可以吗？”
张行止也不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就问遮瑕都卸好了没有。
再后来里奥给张行止发消息问他到底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没有，距离他们进屋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张行止是隔了十几分钟才看到的。
“那你给他说‘听进去了’，后来他给你回消息了吗？”钟亦抱着枕头看他。
张行止摇头。
“不会还坐在底下吧？”其实钟亦对张里奥这个一根筋选手是有点担心的，道，“他要是今天真在底下坐了一晚上，你有绝对责任啊张老师。”
张行止：“嗯？”
“虽然不至于到梁思礼跟季皓川的地步，但张里奥在某些方面真的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哦。”要不是年龄实在对不上，钟亦一度很怀疑张里奥跟张行止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听出钟亦话里的意思，张行止再次拿出了手机，道：“不是什么好习惯，改了好。”
说完，张行止便将手机屏幕亮给了钟亦：“已经走了。”
上面显示着的，正是他空空荡荡的大门口。
张行止从始至终都铁石心肠一般，丝毫没有对里奥手软，只道：“他早该看看别的人了。”
那一刻，钟亦忽然就明白了，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面对自己的底气究竟都是从哪里来的。
就像是在对他说：看到了吗钟老师，一点都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应该是这样的。
钟亦：“真狠。”
他都有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为什么会觉得心里软塌塌的，就抱着枕头唏嘘地摇了摇头：“谁又能想到呢，张老师真要动起手来，比我狠。”
没记错的话，这是钟亦第二次说张行止狠了。
他当时说张行止对张里奥格外严厉不是玩笑。不过能让张行止下狠手的人，也从侧面说明他们的关系足够亲密就是了。
&#183;
出租车上，季皓川看着自己身边沉默不语的人，口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开。
他活到这么大，嘴上就没怎么留过德，不损人都不错了，真是从来没干过安慰人的活儿，十分钟前把人从他哥门口拽起来，说上一句“丧啥，不丧，撸串去”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向来话痨的的士司机都察觉出了氛围的不对，只在最后到达地方的时候对他们说：“这条后街走到底就是离刚刚别墅区最近的烧烤店，味道也正，我车开不进去，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谢谢师傅。”季皓川快手快脚付完钱，拖着里奥就往小巷里杀。
其实这是季皓川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准确地说，他就没见过晚上转了钟还能这么热闹的夜市，那些零零散散的路边摊贩上坐满了人，店铺牌匾都闪着红红绿绿的光，就是小推车也点着红灯。
这会儿季皓川一边拽着人走，一边刘姥姥进大观园，左瞧瞧右看看，一副乡下孩子第一次进城的模样，丝毫不在意脚上那双雪白的新鞋磕哪蹭哪了，那个稀罕劲反倒是把闷闷不乐的里奥气笑了，终于说出了今天晚上见到人以后的第一句话：“你以前都没逛过夜市吗？”
“没啊，真没见过。”季皓川虽然是个不被家里承认的私生子，但哪怕在他零碎的记忆里，他妈在他小时候对他也不错，后来找到梁思礼以后就更不用说了，物质方面更没短过缺过。
眼下这样的盛况也就是在泉市这个县级市能见到，放在港市那些大城市是不可能了，城管分分钟全给你清了。
里奥撇了撇嘴，道：“我哥以前就经常带我逛。”
对于云县来说，这样的夜市是每逢节气镇上才会有的，他哥怕他闷，几乎次次都会带他去。
季皓川哪能想到自己就是多看了两眼，也能戳到里奥痛处，正纠结着应该怎么不着痕迹地岔开这个话题就听里奥低声道：“你今天晚上就听我说说我哥吧，我也没什么机会可以跟别的人说。”
季皓川舔了一下下唇，也没管自己心里那一闪而过的气闷，张口就应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重情重义，看自己兄弟难过，他也就跟着一起难过了，谁叫这个QAQ精今天晚上连他标志的蛋花眼都不见了。
“不过我是真的还一直蛮好奇的，就……真的不是亲哥哥吗？”季皓川一次也没见过张行止，但他感觉的出来，张里奥应该是被他哥一手带大的，当然，主要还是同姓。
里奥蔫蔫看了他一眼：“我至于喜欢自己亲哥哥吗，我跟我哥没血缘关系。”
“就……凑巧啊？”季皓川有点不太信，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会亲成这样。
“就凑巧。”
“那你还总说你跟你哥姓。”
“那是以前小时候……”

第53章 【一更】
说自己跟张行止姓这个习惯，是里奥小时候养成的，当时他才八岁，第一次来中国，更是第一次去云县，连中文都不会几句。
季皓川人傻了：“你是外国人啊？？？”
他以为里奥就是天生肤色偏黑一点，怎么就还真掺上外国血统了？
“不是……我是中国人！你听我说完啊！”里奥抬手就往嘴里灌了一整杯啤酒，很不满，“我只是从小待在国外，我爸妈都是中国人，我爸有二分之一的藏族血统，我就稍微黑了点……”
“噢，但你名字也叫的很奇怪啊，中国人哪有这么取名字的。”
“名字是因为，哦，对，我爸妈也都是极限摄影师，然后名字是因为当年我妈怀我的时候，他们都没发现就又出去登山了，后来是同行的一个外国人看出来我妈怀孕，把人拦下来才把我保住的，不然雪山上条件本来就差，孕妇肯定会出事……”
季皓川几乎是顺嘴就猜了，心说这都是什么电视剧剧情：“然后那个外国人叫里奥，所以你爸妈就给你取了个‘里奥’？”
“嗯。”说到这里，里奥才发觉自己原先的话题早被岔了个十万八千里，一口气闷完又一杯酒，声调都高了，“你能不能不打岔了！我就想说说我哥！”
季皓川呲着牙就是讪讪一笑：“好好，你说你说，我不插嘴了。”
里奥气的一连又往肚子里灌了好几杯酒，才想起来自己先前说到哪了。
他当时去云县，是因为他爸妈在拍摄的时候出事故去世了，他就按照父辈们提前约好的那样，被张行止的爸妈领养走了。
“嗷，他爸妈跟你爸妈是关系很好的朋……”季皓川恍然说到一半，就被里奥瞪回去了，他赶紧伸手拉好嘴上的拉链示意自己闭嘴。
里奥这才继续：“我以前都是跟着爸妈在国外跑的。”
满口的英文，所以到了云县以后基本没法跟人正常交流，唯一一个能说上几句的，就是他哥张行止。
“我哥当时十六岁，还在读高中，他成绩可好了。”里奥捧着下巴就傻笑了两声，“叔叔阿姨把我领到我哥面前之后只说了一句让他好好照顾我就走了，结果我哥真的就记到心里了。他那个时候英文还讲的磕磕巴巴的，很一般，但为了跟我说话，他每天晚上都会自己偷偷背单词，还会想办法教我语数外，想让我跟上学校里的教学进度。”
季皓川发现里奥每次说到他哥的时候，脸上总会出现那种又崇拜又向往的神色。
“当时叔叔阿姨也常年在外拍摄，家里只有我、我哥，还有阿奶。”
就是张行止的奶奶。
云县的教育资源差，那里的英文老师都有很严重的口音，孩子们就更不知道里奥的英文发音有多纯正了，都觉得他是个外来的土包子，成天叽里呱啦些大家听不明白的东西，还有不少因为他肤色偏黑说他是黑人的，说他根本不姓“张”，也没有爸妈，是为了让大家觉得他也是中国人才偷来的姓。
加上那个时候里奥个子又小，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众矢之的。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也知道自己的爸妈去世了，他是被托付给别人家的，不能给人添麻烦，所以刚开始被欺负的时候，里奥能忍就忍了，每次挨打都会很小心地把那些容易被看见、不好藏起来的地方保护好，就生怕被他哥看到了担心。
后来他哥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有一天睡觉前就把自己叫到他房间里去了，问他是不是在学校经常受排挤。
“那个时候我其实已经能说两句中文了，我哥为了练我的中文，每天回家都不让我说英语，让我哪怕说慢一点也没关系。”
所以原本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瞒下来的事，里奥愣是憋了许久也没能憋出几句一词，再加上他哥又聪明，翻着花样一问就把他的话全套出来了。
里奥到现在都记得那时他哥听完以后，蹲在他面前说话的模样，眼神澄澈又真挚，整个人都在发光。
说他有爸妈，而且爸妈都很爱他。
说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事，有相逢就有别离，只是有的人早，有的人晚，他爸妈是希望他可以早一点独立，等他什么时候考了年级第一，能跟同学把中文说棒了，就偷偷把爸妈留给他的信提前拿给他看。
“还说以后再有人问起来了，就说我是跟他姓的，现在他的爸妈也是我爸妈，还有阿奶，阿奶也姓张。”
听到这里，季皓川已经难受地灌完一大扎啤酒了，他完全没想到里奥这口貌似寻常的中文还有这来历：“你爸妈还给你留了信啊？”
“嗯。”里奥也不停地在给自己倒酒，道，“可能是职业关系吧，每次出去前都会给自己重要的人留话的，我哥写过，我也写过。”
季皓川鼻子酸了，这哪是什么简单的留话，这根本就是遗书啊遗书……
“我是后来才知道，我哥找我聊完以后的第二天就跟学校请假了，为了来我学校给我老师说我……哎！等等！我还没哭，你怎么就哭了QAQ！”
里奥是说到一半抬头看人才发现的不对，吓得他一双蛋花眼当场重出江湖，看着眼前又一次开始面无表情掉金豆子的大男子汉，顿时就慌了。
但季皓川依然跟没事人一样，边流眼泪边举杯，否认的眼睛都没眨一下：“不，是这个酒苦到我了。”
里奥：“QAQ……”
这人是觉得只要他不擦眼泪，他就没有哭吗QAQ
好歹更新一下借口库啊，这跟上次钟亦把他弄哭搬出的理由句式都是一样的QAQQ
难道真的就是传说中的，苦酒入喉，心作痛吗QAQQQ
季皓川淡定抬手：“你继续。”
里奥哽住了，心里的苦闷立时被季皓川这一打岔戳散了大半。
他竭力装作没有看到某人的金豆子道：“咳，就当时我上的小学跟他的高中隔了好几个山头，在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很远，一来一回就是大人的脚程也得走一个小时整。”
他哥上学比他早，放学比他晚，所以除了前两次带他去学校，后来都是阿奶接送的，确保他自己记得路了，才放手。
里奥到现在也不知道当时是他哥专门给老师说过的关系，还是自己听了他哥话以后的心理作用，总之整个心态就都变了，也不抗拒去上学念书了。
“而且我哥还教了我一个办法，说让我有机会了，就在大家面前露一手。”里奥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澄黄液体咧了咧嘴，道，“虽然云县现在的小孩都不会爬山了，但那个时候，还是挺多的，算是跟着家里耳濡目染吧。”
云县到底是闭塞，大家靠山而居，依山而存，家里不少长辈都会翻山酿土蜂蜜、飞檐摘石缝野木耳、走壁采深山柏叶制茶，从上到下，爬山已然成了一种手艺。
就连高寿如他们阿奶，前两年都还把她酿好的蜜酒拿出来给他们尝了。
所以自然而然的，小孩们也经常会拿谁山爬的好作比较，以此为荣。
很危险，但也拦不住，几个孩子随便往深山老林一猫就能找到几块断壁，复杂的比不来，就比谁胆子大。
季皓川人都傻了：“怎么比啊……”
里奥：“跳，从这块石头跳到另一块上，基本谁敢跳谁就赢了。”
“等等……说的是那种两块石板中间断开了，然后前后左右都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直接跳？？？”作为走稍微窄一点独木桥都会腿软的人，季皓川简直想都不敢想。
里奥失笑：“可能你们听着是挺吓人的吧，但我们就没什么感觉。可能也是风俗原因吧。”
云县就是年纪再小的孩子也能很清晰地认识到这些事情的严重性，大家不会在这方面打肿脸充胖子的。
季皓川正想辩上一句他又不是云县本地人，他怎么不怕，就想到了里奥爸妈的职业。
里奥他爸妈虽然不会带他亲自上阵，但只要是有地方能安置他，都会把他带上，就放在边上看着他们拍。
他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胆量和心理素质。
“当时其实也才五六年级吧，我当着他们的面，直接翻上山头把人家酿的蜂蜜拿下来了，他们都看傻了，然后就真的没人再看不起我了。”
后来里奥又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把季皓川一个从小电子产品环绕的城里娃听得瞠目结舌：“那、那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你哥的？”
里奥的酒量也随张行止，很一般，这桌上的烧烤没吃几口，几大扎扎啤倒是全下去了，那双熟悉的蛋花眼也彻底回来了，就对着跟前长了毛的季皓川委屈道：“就那么就发现啦QAQ……”
“别的小朋友都、嗝……都喜欢跟自己不一样的小朋友，我就觉得她们都软叽叽的QAQQ，谁问我我都说我喜欢我哥，我、我哥超帅QAQQQ……”
后来季皓川自己也有点飘了，听故事听得入了迷，一口气秒挂了梁思礼五通电话。
直到半个小时后梁思礼给他发消息。
-“我现在在你家，你人呢”
然后季皓川就炸了，反手就是一通电话，对他亲爹直呼其名：“梁思礼你哪来的钥匙！你又查我房！”
梁思礼今天也是身心俱疲，被他二哥搓的一堆火一下全被挑起来了，也稀罕地冲人吼了起来：“我现在问你人在哪里！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钟了！还在外面鬼混不着家！”
季皓川对梁思礼横惯了，第一次被骂回来，当场就彻底炸了：“你吼什么吼啊！我在外面鬼混还不是跟你学的吗！老子今天就不回去了！”
梁思礼血压瞬间就上去了，正准备继续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清亮的男声，才刚对他这上房揭瓦的儿子喊了一声“皓川”，季皓川就立马扭头去问人家是不是难受了、口渴了、想不想吐，那个和风细雨的关心劲也是把梁思礼惊得够呛。
里奥已经喝得人都坐不稳了，就靠在季皓川肩膀上持续蛋花眼：“查房？是你爸爸吗？皓川你怎么能这么给你爸说嗝、话QAQ……”
季皓川赶紧给人顺背，才听完悲惨童年，知道爸妈在里奥心里的地位，这电话都还没挂呢，就着急安抚道：“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以后我爸也是你爸，咱不缺爸，今天不能再喝了。”
梁思礼：“？”
梁思礼：“？？？？？”
一个私生子就够他挨呲的了，怎么一晚上又多出来了一个？？？
季皓川不耐烦地对着手机道：“反正我今天晚上不会回去的，你爱待就自己……”
“皓川QAQ……”
“好，我重新说，我今天晚上在朋友家睡，挂了爸。”
梁思礼：“…………”
平时三请四求都央不来季皓川承认一下自己是他爸，今天居然只要那人一句话，季皓川就连“爸”都喊上了？
真实魔幻现实主义。
于是当天晚上朱红就在跟自己男友滚完一圈床单，准备来第二圈的时候收到了她顶头BOSS的消息，后面跟着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句式。
-“皓川最近在组里跟谁关系好？”
-“我知道你还没睡，五分钟，给我一个名字，不然卷铺盖滚蛋”

第54章 【二更】
梁思礼是直接从梁宅过来的，身上衣服都没换，在他给季皓川置办的公寓里越琢磨越坐不住，完全忘了自己这么多年都是怎么给季皓川做榜样的，就抱着烟一个劲的抽。
季皓川才十六岁，十六岁知道个屁他就搞对象，还跟男生搞，年都没成。
他这辈子也没别的大念想，就希望自己这个儿子能好好的，他眯着眼在烟雾缭绕的屋里坐了好半晌，最后还是给季皓川发了消息。
-“皓川，空了给我回个电话”
-“晚一点也行，不吵架”
季皓川是一直把人给里奥搬到他的住处，才看到的消息。
他看着里奥的一居室有点嫌弃，一共也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怎么还能空成这样，一点人气都没有，跟平时不住人一样，冷冷清清的。
想拿什么，也根本不消问，几个抽屉一拉就全看见了。
要不是梁思礼在他家里蹲着，他肯定直接就把人带到自己家了，沾沾烟火气。
季皓川好不容易把人搬到床上，手上力气一松里奥就要仰面往下躺，跟被抽了骨头一样，眼看就要往床头板上嗑，吓得季皓川赶紧把人搂回来，沉的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闪了老腰。
看着没点斤两，抱起来才知道是个实心球。
季皓川好不容易把人放在枕头上摆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露在背心外的精瘦胳膊，入手硬邦邦的，几乎揪不出什么脂肪层，跟自己身上那些花架子一点都不一样，啧，有点羡慕。
睨着床上颧骨飘红的人，季皓川心里有些犯嘀咕，觉得云县那些小屁孩才是土包子，现在人家都是排着队晒日光浴，就是想弄个小麦色时髦一下，要是可以，他也想去弄个同款，比他现在白兮兮的颜色酷多了，还帅。
但季皓川盯着喝的不省人事的里奥又看了一小会儿，怎么怎么觉得别扭，终于还是一抬手把里奥的背心掀了。
他原本想的是穿着衣服怎么可能睡的舒服，结果才刚一上手季皓川就震撼了，下意识就在里奥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上摸了摸。
别看明星里好像不少都有这玩意，硬照里总能看到，但基本都是找化妆师画出来的，这还是季皓川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搞到真的了，盯着里奥线条流畅的肌肉左摸一下，右蹭一下，刚想把他裤子扒开品个完整版人鱼线，就听身下人忽然哼哼唧唧着喊出了他的名字，问他在摸什么。
吓得季皓川瞬间就把手里的衣服扔下了，从床边站起身时面红耳赤的，直到发现人没醒才搓着脸稍稍安下一点神，双目呆滞的当场就想给自己来几巴掌。
他到底是在心慌个什么劲啊慌，他又没干什么需要心虚的事。
不、不就是看了两眼腹肌，还摸了一下吗，都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怕、咳、怕什么……
但季皓川一点管不住自己上头的脑子，想着也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说长肌肉和长丁丁的好像是一种东西，所以如果发育期太早练肌肉，那玩意就全长肌肉去了……
念及此，季皓川一双眼不受控制地瞟向了里奥的下半身，他私心里觉得自己尺寸还不错，肌肉输了，丁丁应该可以赢回来。
然后季皓川就看到了某人那一大坨，他又一次怀疑人生了。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料这么足，真不是因为喝多了兴奋充血才变大的吗……
反正后来接着帮人脱衣服时，季皓川是秉着一探究竟的求知欲去的，都、都是男子汉大丈夫，没啥好咳、好不好意思的……
把人彻底安置好，已经到了半夜三点。
季皓川握着手机在里奥床边呆坐了好半晌，才开始缓慢给梁思礼拨电话。
他以为这个点了，梁思礼肯定睡了，结果出乎他预料的，梁思礼不仅接了，还接的很快。
也是这个时候，季皓川才后知后觉自己给梁思礼打电话，好像就从来没听见过第二声“嘟”。
“皓川？”
季皓川现在酒劲也有点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听了里奥的故事，再面对梁思礼竟是有些不自在。虽然口气依然不太好，但起码勉强算是父子俩难得平和的对话了。
季皓川咳嗽了一声：“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电话。”
“我又没答应你我今天晚上会给你打，你就等。”季皓川撇嘴。
大概是顾忌着里奥在旁边睡觉的缘故，季皓川声音压得很小，但声音一小，就有点发不出脾气了，真真儿的输出全靠吼。
梁思礼：“你现在是在那个男生家里吗？张里奥？”
季皓川愣了，他没想到梁思礼这就把里奥的大名叫出来了，错愕道：“你怎么知道他，你又没见过里奥……”
梁思礼撑着膝盖按了按太阳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先说说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季皓川起初语气是正儿八经的莫名其妙，但话刚说完就觉心里忽然有点什么被点破了。
“这么晚了，又是一起出去喝酒，又是在别人家过夜，你说呢？”梁思礼今天真是累了，脑子里兜兜转转装了一大堆事，现在季皓川还给他来了这么一手，说起话来嗓音里满是疲惫。
季皓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跟习惯性报复一样，澄清的话一到嘴边立马变了味，心虚地看了眼床上的人低声道：“那你自己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梁思礼一手举电话，另一只手里还夹着烟，这会儿一得到答案，夹烟的手便伸到自己眼窝处揉了揉。
季皓川连吵架的准备都做好了，正打算从里奥床边去卫生间跟梁思礼battle就听梁思礼竟是在那头叹了口气，道：“你要是喜欢就喜欢吧，我也不说你什么，就是你要记着人家是已经成年了，但你才十六，你们两个要是上了床，他是违法的知道吗？”
季皓川：“………………”
猝不及防就给违上法了？
梁思礼在茶几上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其实他都不知道季皓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道：“我知道给你说这个你肯定烦，但这方面的问题很重要，不要不当回事皓川……”
或许是梁思礼的声音里那份疲惫过于浓郁，季皓川的良心一下就被找回来了，也不再顶撞，就应：“我知道，我是不想吃药的。”
话音落下，电话两头的人忽然一下都静了。
季皓川舔了舔嘴唇，稀罕地主动跟他爸道了歉：“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梁思礼只是顿了一下：“你自己知道就行。”
钟亦当初吃阻断药那段时间就养在他家里，季皓川的房间在钟亦隔壁，两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以前季皓川也和别人一样，以为钟亦是他爸姘头，但那一整个月，让季皓川真正认识了钟亦。
当年那件事具体的细节他不知道，但他爸一直对钟亦吃药很愧疚他是知道的。
梁思礼默了两秒，终于是把手里的烟摁进烟灰缸掐了，起身打开窗户道，“每天还是少抽点烟，记得定时开窗透气。”
“……哦。”季皓川努了努嘴，很是不习惯爷俩之间这样的氛围。
又一阵长时间的静默后，还是季皓川先开得口：“你今天不是带钟亦回去吃饭了吗，找我干吗……”
“嗯，今天你爷爷叫我回去是催我结婚。”
季皓川下意识就抗拒了一句“他不是我爷爷”，说完才意识到梁思礼口中的“结婚”是什么意思：“……结什么婚？”
“就联姻，老爷子想要个能继位的孙子。”梁思礼没有对季皓川藏着掖着，那头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说实话季皓川有点蒙了，可能是梁思礼看起来还比较年轻的缘故，他总是忘记这人的实际年龄，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正傻眼着，就听梁思礼继续道：“但我答应过你，以后都不会给你找后妈，所以我求钟亦帮我解决了。”
季皓川嘴唇微动，竟是第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他觉得这个事有点离谱：“钟亦他怎么可能……他哪解决得了这个啊……”
他那个血缘关系上的爷爷有多固执，手段又有多决绝他都是知道的，钟亦再厉害也到底是个外人，他们梁家内部的事，还是联姻这种大事，钟亦能怎么解决……
梁思礼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反正就是解决了，老爷子已经点头不再逼我结婚了，虽然现在还没提以后的事，但按我跟钟亦的意思，以后我的东西，都会是你的，你明白我意思吗皓川。”
季皓川顿时更蒙了，他混吃等死玩了这么多年，就在这么一个喝了酒、听了故事的晚上，突然被告知自己一个连家门都不让进的私生子，以后可能有家业需要继承了？？？
那天晚上，季皓川一直在震撼里没缓过神，单方面听梁思礼叨叨了很多，说他以后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了，让他读书上还是努努力，不求有多好，说得过去就行。
让他以后谈恋爱想找谁就找谁，只要别吃亏，开心就好，到时候大伯、二伯家里肯定有人眼巴巴地望着，如果以后实在弄不出孩子，大不了就把东西让给他们。
“为了这件事，钟亦一点面子没给你爷爷留，话说的挺狠，所以你最近在综艺组里就乖一点，不要给他找事，好像马上就要出去拍摄了？”
“啊……是，六月初走。”季皓川现在有点不知所措，梁思礼这一条一条就跟交代后事一样，听得他心里直发闷，肩膀突然就沉了，小声问，“钟亦他为什么啊……”
他不觉得自己跟钟亦关系有多好，或者说有多讨钟亦喜欢，他想不通钟亦干吗要为这件事豁出去这么多。
其实最开始梁思礼也没想明白，觉得差不多就行了，哪知道到了餐桌上钟亦直接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去做了，不过后来听说他让张行止来接他走的时候，梁思礼也就懂了。
“可能确实是想跟我划清界限了吧。”
“啊……”季皓川下意识就跟着慌了一下，“不会真是为了里奥那个哥、就是那个张行止吧……”
“应该不是。”
“那为什么啊，这么突然……”
“也不突然，我感觉也差不多了。”
“那……你还喜欢他吗？”这个问题季皓川问的很小心。
在此之前，别说是讨论这个问题，他们俩就是这么聊天都是不曾有过的，梁思礼也没想到季皓川会问的这样直白且肯定。
沉默里，就在季皓川以为梁思礼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了的时候，他听到了答案。
“我跟钟亦，不合适。”

第55章
季皓川慢吞吞地把梁思礼这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也没弄明白怎么叫“合适”，怎么叫“不合适”，但有一点他知道，那就是梁思礼挺惨的。
紧赶慢赶跟在钟亦屁股后面晃悠了十年，就连人出国进修那两年都没落下，结果到头来还顶不上人家里奥他哥短短一个月。
季皓川是觉得有点可惜，十年的情分不能说没就没吧，还想再抢救一下：“要不你再试试呗，大胆一点，连人家嘴都不敢亲那肯定搞不好啊，说不定钟亦其实一直对你抱有那么一丝丝期望呢，就等你出击。”
梁思礼被逗笑了，自嘲道：“怎么感觉一下子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我不敢动钟亦了？”
“那不是。”季皓川瘪了瘪嘴，小声道，“我是那个时候看见的，就是你照顾钟亦的时候。”
梁思礼一愣，他就说别人都拿不准的事，他这个连见面都要三分眼红的儿子怎么会知道。
季皓川：“你连他睡着了都不敢亲他，我当时还在心里挺看不起你的……”
钟亦吃药那段日子，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昏昏沉沉的，有时候一天从睁眼到闭眼都窝在床上，抱着一本书就把时间全打发了，饭也没胃口吃多少，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梁思礼经常负责帮着善后，摘眼镜、拿书、调枕头、盖被子，这一连串下来几乎是他每天的标配。
季皓川也就是偶然路过的时候看见了那么一次，发现自己这个便宜爸爸对他那个漂亮姘头竟是摆出了一副想亲不敢亲的样子，手都伸到一半了，最后也只是帮着理了理头发。
惊奇之余，季皓川也长了个心眼，总偷偷去扒门缝辨真伪。
原先他还以为梁思礼是因为钟亦的身体的状况才不动他，两人每天分房睡，哪知道真相竟然是这个……
梁思礼显然也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自己儿子仔细探讨起情感问题，苦涩道：“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往前动一下，钟亦就给我一巴掌，现在只是稍微踩了一下线，他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他们两个之间最牢固的东西是利益，最致命的也是利益，这个纽带是钟亦绝佳的退路，注定了他们不会有结果。
这么多年的相处梁思礼也摸透了，其实想抓住钟亦不难。
钟亦本身是一个不管做什么都会明里暗里给自己准备很多备选方案，也喜欢让别人做选择的人，只要把他一切的Plan B作废，逼着他再没有其他选择余地。
换句话说，如果你能办到让钟亦真正直面你，你就成功了。
所以就是梁思礼再不愿意，也必须承认张行止的胜算从最最开始就比他大。跟钟亦的生活完全不相干，是劣势，也是谁也比不了的优势。
“我就说他今天怎么又去里奥他哥家了……”季皓川可能是最近被里奥咨询情感问题搞的，现在一听这种事都有点知心小哥哥上身，口吻都放软了不少，啧道，“情人顾不好就算了，怎么喜欢的人也顾不好。”
梁思礼又是一怔：“你怎么知道幼安的事……”
说起这个季皓川就受不了，他皱眉道：“我跟他一个练舞房啊，人每天红着个眼睛拼命练，瞎子也知道了，不是跟你掰了是什么，渣男。”
梁思礼：“…………”
突然被自己儿子骂渣男，这感觉还真是不一般的奇妙。
第二天一大早季皓川是被电话滴滴醒的。
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第二天还得去影视基地的事，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嗓子眼里干的冒烟。
朱红原是担心张首席业务繁忙，把他们今天下午约的这茬忘了，才特地打电话来确认时间，哪知道一电话过去还撞上人工作日睡懒觉了。
朱红正准备给人道歉，就听他们“张首席”问：“谁？朱红吗？”
这猛然一下被叫大名朱红还有点不适应，心说这刚睡醒的小粗桑跟平时还挺不一样，有点性感的：“对的张首席，是我，今天下午一点的会……”
“谁？张首席？”季皓川昨天跟他爸搞情感咨询搞了大半宿，现在一大早的睡眠严重不足，整个脑子都是木的，缓了好半晌才缓过来朱红找的张首席是谁，嘟嘟囔囔就是一句抱怨，“你找他干吗给我打电话啊。”
朱红：“？”
她还特地拿开手机确认了一下，这是张首席手机没错啊……
朱红下意识想问上一句“您哪位”，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窸窣声，像是……被褥摩擦的声音？
季皓川抬手就在身旁人脸上推了几把，喊完“接电话，朱红找你”就把手机留他耳朵上，自己翻过身重新睡下了，从始至终都没睁开眼。
里奥宿醉初醒，被晃得咳了好几下才对着脸上的手机说出话，舌头还是麻的，张嘴就是一句：“朱红是谁？”
季皓川背对着他哼唧：“就今天下午找你开会的策划……”
里&#183;迷糊&#183;奥：“策划？哦……策划……”
里&#183;陡然清醒&#183;奥：“策划？？？”
身边人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季皓川身上的被子瞬间全没了，当即就是一声呵：“靠，你搞慢点。”
朱红现在也听出来第一个声音是谁的了，她在电话那头直接傻了眼，感觉自己忽然有点参透了梁总昨天晚上大半夜问自己季皓川最近跟谁亲的奥义……
实不相瞒，她连季皓川跟杨幼安这一对都脑补过，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两个……
朱红震撼了。
原本季皓川是应该一大早去练舞的，但他在组里向来无法无天惯了，要真按点打卡的来舞房大家才是觉得见鬼。
于是当天下午，渴望真相的孤独吃瓜群众朱红就真的发现这两个人一起来公司了。
一辆车上下来，还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情侣装？这么明目张胆的？演都不演了？？？
但季皓川很冤枉。他昨天晚上就怕第二天自己的衣服穿不了，还是特地把自己脱得只剩一条底裤才睡下的，哪知道等今天醒了再一看，衣服皱巴倒是没怎么皱巴，就是那个吃了烧烤的味儿实在是太重了，还是没法儿穿。
里奥衣柜里又是清一色的黑背心，把季皓川哽了好半晌，没弄明白他怎么就这么钟情穿背心。
没辙，总不能打着赤条出去，该穿还是得穿，就是他没有里奥的身板扎实，所以他后来又从衣柜里偷了件外套。
心知到了公司肯定会被行注目礼，在他没练好肌肉以前，他还不想跟这人摆在一起公开处刑。
当天下午，里奥见到朱红第一句话就是：“钟老师呢？”
朱红还沉浸在这两个人的奸情里有点回不过神：“钟老师请假了。”
“请假？”里奥一张小脸瞬间就垮了，他来的路上还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就怕今天下午开会面对钟亦会不自然，哪知道人家干脆请了假，得是还在他哥家……
朱红探究地看向他问：“对，钟老师最近都有点感冒，嗓子不舒服，一直没太来公司，张首席找钟老师有事吗？”
季皓川赶紧接上：“没，他就是以为今天下午开会钟亦会在，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朱红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到底是没再接着问。
反正她从第一次见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张首席，就有点琢磨不透的。
主要还是里奥那个萎靡不振的状态让季皓川很放心不下，所以他找朱红问了，问开会能不能带他一个。
朱红：“？”
太阳打西边起了？这二世祖怎么突然一下关心起工作来了？
不……应该就是小朋友谈恋爱喜欢黏在一起，所以这个时候到底该把季皓川算成参赛选手，还是算成梁总他宝贝儿子呢……
梁总对这俩人的事又到底是赞同，还是不赞同呢，毕竟才十六岁……
季皓川见她犹豫，以为朱红不知道自己金光闪闪的马甲，瞄过身边兀自神伤的里奥一眼，神神秘秘就冲朱红招了招手。
于是前脚才特地被交代过孩子叛逆，不愿意被区别对待，在他面前不要提这事的朱红，后脚就听季皓川自己亲口给她说了，就一句。
“梁思礼是我爸，懂吧？”
结论就是季皓川跟里奥坐到一间会议室去了。
唯一让朱红很想不通的，是她在给梁思礼汇报这个事的时候，发现他们梁总不仅没介意，甚至还有点高兴？？？
她又哪能知道他们梁总大家大业那一摊子的事。
梁思礼是觉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要季皓川知道开始上心了，就是好事。
虽然实际季皓川对综艺具体怎么样一点不感兴趣，他就是想继续劝劝里奥，参会只是顺带。
他寻思昨天梁思礼给他说的后妈那事，想着索性帮钟亦一次算了，也好让自己这兄弟再清醒一下，他除了跟他哥认识的时间久一点，还能拿什么跟人家钟亦拼？干脆地死了这条心算了。
季皓川这些游说的话别人可能听不明白，但落在立博公关部部长的耳朵里就很微妙了，他坐的位置离两个小孩的位置很近。
董杰向来喜欢坐会议室最后一排，因为通常都能跟今天一样，闷声吃到大瓜。
心说原来那天晚上在钟老师身边的，竟然还是他们摄像指导喜欢的人。季皓川往这个方向劝固然是明智的，就是可怜了孩子马上都要被钟亦卖了，这会儿还在帮钟亦数钱。
梁思礼不知道钟亦关于杨幼安的计划，但作为营销方案的实施落地者，钟亦是提前给他通过风的。
“今天没见着，明天也会见着，我们没几天就要出去了，钟亦肯定会跟着一起，等到时候在一起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季皓川就仗着这会议室足够大，人多口杂，说点悄悄话也不会怎么样，苦口婆心道，“钟亦的墙角，真不是我等凡人撬的动的，只有他撬别人墙角的份。”
里奥一秒瞪眼：“他还撬过别人墙角？！”
季皓川哽了一下，赶紧解释：“没有没有，都是人家墙角主动来找他，漂亮人的事，怎么能叫撬。”
不过后来季皓川也发现了，里奥是个固执的，硬说说不通，所以只能先是绕着弯劝，让他如果实在放不下，就先稳住，他们等到钟亦来了再说，养精蓄锐，当面battle岂不是更妙。
这策略里奥被忽悠的觉得有理，差点没把边上比所有人都先一步得到消息的董杰听得笑出声。
他每次最佩服钟亦的，就是他总能把每一个人的想法和反应都看的特别准。
就像钟亦常说的，懂人性的营销人，赢面会直接翻出一倍，让自己有事没事多看看故事，多翻翻心理学的书。
季皓川现在一点不知道自己被祭了天，还在帮里奥琢磨，说没关系，离他们出去拍摄还有几天，钟亦每天都穿的花花绿绿的，当然讨人喜欢，你那满衣柜的黑背心怎么行，让里奥这几天先跟着他Tony 季出去改造一波，把浑身上下都全副武装起来，才能严阵以待。
张里奥到底是太年轻，一被人忽悠就信。
也可能是一起喝过酒了，那天晚上季皓川又把他照顾的很好，单纯的里奥就觉得季皓川还是很靠谱的，当然他也确实觉得季皓川长得很帅，日常穿搭也很有品的样子……然后他就开始被带着花天酒地了。
季皓川不想看里奥一天天的丧着个脸，觉得果然还是以前的蛋花眼看着更顺眼，于是有事没事就抓着人一起去购个物、逛个街，反正两个人都不缺钱。
尤其是里奥，他甚至不像他哥有豪宅需要养着，没什么事都会直接睡在工作室里，出行也有配车，殊不知某人其实是想换一种方式，从侧面打消自己的念头。
季皓川借着给里奥培养黑粉对正主，全方位无死角深入了解基本素养的由头，还特地把自己的黑粉笔记给里奥带来了，上面不少话都是钟亦吃药跟他朝夕相处那段时间骂他的。
所以这几天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虽然钟亦人是不咋地，但他很厉害这个咱没法说人家，比如……”
后来到出行最后一天，钟亦也确实是如季皓川所说来公司了，但只露了一下脸，交代下来的还是他不随行外出拍摄，要带学生跟人回老家采风。最后临走前，钟亦特别意味深长地多看了一眼衣品整个季皓川化的黑怕里奥。
里奥：“？”
里奥：“？？？”
说好的沉住气当面battle呢？？？
所以他现在不仅白费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局面还变成了自己被钟亦支开，然后他去跟他哥回老家度蜜月？？？？？
和他同样懵逼的，还有梁思礼。
他前两天才满不在乎地给自己两个兄弟说了，钟亦就像一个逆反心理很严重的小朋友，你越是不让，他就越是起劲，所以那个摄影师他都完全没放在眼里的。
现在，华安就笑吟吟地看着对面一个劲给自己倒酒的人问：“脸疼吗？”
丁润年好不容易从山里出来，这会儿抱着梁思礼带来的好酒就不想撒手，砸吧着嘴幸灾乐祸道：“还小朋友，钟亦从来就不是你梁思礼能套路的人，我都看到你的脸肿起来了，还挣扎什么？”
但梁思礼坚持自欺欺人：“不，我还是觉得钟亦跟那个张行止出去采风只是个意外，钟亦可能就是自己想放假了，不想给我搞综艺。”
热衷说实话的华安端起茶杯，张嘴就把他戳穿了，道：“上次说钟亦一个月以后连他名字叫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是你吧？现在差不多一个月也到了，钟亦记不记得另说，你都把他的名字记住了，这还算意外？”
梁思礼：“…………”
不，他一点都不酸。
华安也不争，有理有据地换了一个打开方式：“也是，算意外，我觉得张行止这个人本身就是个意外。”
梁思礼：“………………”
梁&#183;拒绝面对现实&#183;思礼：“……行，说不过你们写故事的。”
“这跟我写故事有什么关系。”华安抬着眼镜笑了笑，“只是因为你不讲道理，你要是讲道理，怎么会讲不过我呢。”
与此同时，远在开往云县动卧上的钟亦，也对张行止说出了这句话。
起因是张行止不想戴套。

第56章
自打19摄影敲定了出行人数，王寺恒就帮着张行止张罗开了，该买票的买票，该订酒店的订酒店。
总共七天六夜，二十九人全员到齐，张行止出大头，包了所有孩子的住宿费，其他部分由大家自行解决。
从泉市去云县没有直通车，只能动车到最邻近的县级市，然后转乘大巴进县，往返所有交通费用加起来不到一千，撇开云县被开发成景区的部分，其他地方物价很低，吃食方面口味偏重，家乡在江南的学生可能不太受得了，需要做好吃速食的准备。
如果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大概就是动车全程十一个小时，软卧过夜，没有T和Z开头的车次，所以没有两人一间的高级软卧，只有四人双边上下床的普通软卧，空间相当有限。
张行止让钟亦睡上铺，说干净点，钟亦不肯，嫌进出不方便。
就让床位跟他正对面的王寺恒特别看不明白，心想反正您打上车就没从床上下来过，也不需要进出方便啊。
但他不敢说。
整个班加上张行止和钟亦，一共三十一人，好巧不巧就得从学生里分出来一个扒拉到张行止和钟亦那一间里。
跟钟老师待一起是赏心悦目，讲道理，该算肥差，但没人愿意当这个电灯泡，还是那种得杵着过夜的超大瓦数小太阳。
一时间，王寺恒作为班长几乎瞬间就被推上了断头台。
王寺恒：“？”
众人信誓旦旦就把取好的票塞进了他手里：“可以跟钟老师过夜，拿好，不谢。”
看着对面一躺一坐的两人，盘腿傻瞪在床上的王寺恒第一次认同了钟老师关于长得高的人，脑子大概率都不太好的观点。
他默默抬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上铺，传说是给一个叫“梁思礼”的人留的。
早知道跟他们俩待的人是自己，当初买票他就应该学钟老师的，拿别人身份证多买一张占个座，哪怕他去另外一间跟三个陌生人待着呢。
正追悔莫及，王寺恒就见钟老师一抬脚踩到了他们老张腿上，抱怨得不太耐烦：“这信号也太差了。”
张行止放下手里的kindle，有些无奈：“工作很急？”
“不急是不急，但迟早都是要看的啊。”平时钟亦凑着各种碎片时间把工作处理了还不觉得，这会儿信号一断，他工作狂的强迫症就被激起来了，抓着自己的头发道，“今天不看，明天也得看，只会越堆越多。”
张行止提出了比较建设性的意见：“可以看电视剧，我记得你先前那个美剧还没看完。”
明明有时间工作却得往后拖，钟亦现在就是难受，非常难受：“车上看的头晕。”
“睡觉？”
“你明知道我睡不着，而且现在才几点？？”
张行止看着人紧皱的眉头顿了好半晌：“我说了，条件会不太好。”
钟亦的声音瞬间高了一倍：“那你直接答应我不就完了？？？”
“你就算跟我回来，我也不一定能答应你。”张行止解释的不厌其烦，“得我阿奶同意。”
钟亦肉眼可见就崩溃了，抬手就把手机摔到了自己的被子上。
起初听第一遍的时候，王寺恒还有吃瓜的心思，想八卦一下这仿佛结婚得家里长辈点头才行的对话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听到第三遍，他已经整个人都麻了。
钟老师嫌卧铺的枕头又矮又软，老张就把自己和“梁思礼”的枕头全拿去给他靠背；钟老师嫌卧铺的床太窄，老张就自己坐到床脚拿腿去给他搁脚；现在又嫌信号不好，老张总不能给他变个信号基站出来？
但王寺恒一点不怀疑他们俩还能来第四遍，因为钟老师现在闹脾气好像怎么都不太满意，虽然最后总会无疾而终。
听着耳边隔壁好几间隔间传过来的嬉闹声，王寺恒深深的怀疑人生了。
为什么快乐都是属于别人的？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跟这两个人待一起，说不定自己不在了他们就有事可以做……
“王寺恒！”
“哎！”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王寺恒下意识就应了，还应的贼大声。
“你现在在干什么？”钟亦火气还没消。
王寺恒眼里闪出几点迷茫：“我在……我在思考人生？”
“你的人生值得这么连续不断地思考十个小时？”钟亦手上还在揉自己的太阳穴。
王寺恒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钟老师是想问他一般没信号的时候都干些什么，想抄作业，于是一五一十道：“我一般就听听歌，看看小说、看看漫画什么的，再不然就看看电视剧，聊、聊聊天？”
钟亦张口就来：“你被你爸妈打的最惨的一次是因为什么？”
“啊、啊？”王寺恒，“问、问这个做什么啊……”
“不是要聊天吗？”钟亦口吻强势又生硬，明显整个人都游走在爆炸的边缘，第一次体会到了没有信号，日月无光是什么感受。
王寺恒现在有点害怕的，张着嘴眨了半天眼也没能说出话，还是张行止实在看不下去他在对面瑟瑟发抖的模样才出声解救：“你去隔壁玩吧，我陪钟老师聊。”
王寺恒：“？”
他先是呆滞了一秒，心说您陪人聊天？这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啊……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陪聊是真聊，只剩这俩人在了，那人家可以用身体聊啊，心与心的交流不是。
参透的王寺恒立马又开始不怕死了，径直就问了一嘴：“二位新人打算聊多久？我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直接求隔壁接济我过夜了？”
张行止只看了他一眼，王寺恒就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了，鞋子都来不及穿，只往里塞了个大概就囫囵溜了，摆手留下一句：“没事，不着急，慢慢聊，我随叫随到，不叫我回来了也没关系，房路会收留我的。”
王寺恒走之前还不忘给两人把门带上，一时间，隔间安静下来。
张行止和钟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某个憨批的声音清晰地从隔壁传了过来：“操啊，我真是蠢了，就应该早点过来找你们，钟老师都恨不得掀桌子明示了，我还没发现我耽误人办事了。”
哄笑里，就连钟亦都忍不住翻着白眼弯了唇角：“嘴这么欠，不挨打才怪。”
说着，钟亦一动腿就问张行止：“你那么认真看什么看了半天？”
“说明书。”隔间里一没人，张行止就彻底放下了手里的kindle，“订了一台投影仪，以后你可以在我床上看电视剧。”
钟亦哽了一下，有点被气笑了：“你这个人有点问题啊，还什么都没答应我，就指望我以后在你家常住了？”
张行止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换衣服吗？”
钟亦一下没反应过来，张行止起身就从上铺中间放行李的地方把行李箱打开了，那身高，连踩床铺的都省了。
“睡衣，舒服点。”
所有行李都是张行止一手收的，钟亦根本不知道他还带了睡衣，正想着反正就一晚上，还睡不着，换什么睡衣这么麻烦，就见张行止一扬手首先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一身漂亮的腱子肉简直叫人挪不开眼。
饶是钟亦看了这么多次，也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到嘴边的话立时就变了，缓缓道：“那你帮我换。”
张行止穿衣服的手一滞，垂首就看进了床头人眼尾上翘的凤眸里。
对视间，耳边还有孩子们激情斗地主的吵吵，钟亦眉眼一弯，唇角便染上了狡黠：“干吗这么看着我，不是张老师自己提的意见吗，现在我采纳了，换吧。”
张行止眸色一深，仔仔细细地盯在他面上，像是在探究他话里究竟有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钟亦挑眉：“有种你就过来把我领口现在散开的两颗扣子再给我扣上。”
张行止哑然：“我只带了润花剂。”
钟亦眨眼：“知道你不会带，所以我带了。”
准确的说，别的他都没操心过，独独除了安全套。
但张行止只是缓缓收回视线，继续起了手上换衣服的动作，意思再明确不过。
钟亦简直要被他气笑，让他做还不够，还要无套才肯做，就是一定要怎么踩他底线怎么来。
套倒也不是必须戴，但那是两个人百分百信任对方没毛病才会这样，多半都是处对象的，他们显然没到这层关系。
钟亦也是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会到张行止的倔脾气，竟然是因为这个，尤其这人明明自己都起反应了。
钟亦就好整以暇地睨着某强装镇定的人戳穿道：“宁愿憋着都不退步？了不起哦张老师。”
张行止还是不搭话，就兀自低头扣着胸前的睡衣扣，要不是亲眼看到证据，谁又能想到这眼观鼻鼻观心的人正满脑子想入非非呢。
看着眼前人丝毫看不出异样的侧脸，钟亦忽然就来了兴趣，起身就从张行止给他堆得枕头里爬了起来，勾腰从床头爬到床尾，然后抬手扶上张行止那两条笔直的长腿。
钟亦就想看看这人能忍到什么时候，跟他犟。
张行止一低头，就能从自己双臂间看到钟亦那张下巴尖尖的脸。
他知道身前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钟亦意图是什么，但等钟亦真正做出来，却依然是超出了他的预期，几乎在他隔着库子qin上去的第一刻，张行止的所有忍耐就全分崩离析了。
钟亦这一吻很轻，但它带来的触感却在瞬间被放到了无限大。
没有任何后续，因为钟亦亲完就躺回了他的枕头堆里，留下张行止一个人不上不下地站在那里，兀自勃发。
钟亦甚至在跑路的时候顺走了他的kindle，这会儿正有模有样地就着他看到的地方往下翻，若无其事道：“你这个衣服换的时间有点久哦，几个扣子就那么难扣吗？打算什么时候把王寺恒叫回来啊，你又陪不了我聊天。”
张行止就定定地看着他，再开口时嗓子已然哑成了一片：“怎么陪不了。”
“你这么闷，怎么聊啊，我嘴都干了，你也就回我几个字。”就算此刻故意埋汰人的钟亦竭力抑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也还是露出了笑意。
“干不了。”说着，张行止俯身就过去噙住了钟亦的嘴。
逼仄的隔间里，小小的卧铺床位立时被两人填了个满满当当。
耳边全是班上孩子们的嬉笑打闹，也不知道是动车在晃，还是房路推在王寺恒身上，质问他为什么底牌要留一对三的手，带的床位在晃。
只一个鼻息的交换，两人就紧紧地纠chan到了一起。
身上人浓烈的气息在钟亦朱唇轻启的那一刻，便洪水猛兽般向他涌了过去，强势又深情，几乎明明白白全写在吻里。
钟亦眼里氤氲一片，不让张行止弄在他脖子上：“好不容易快没了……”
照两人商量好的，今天该是钟亦戴丝巾的最后一天，到时候进了山里，运动量一大，多多少少还是不方便。
但张行止就跟完全没听见一样，钟亦只要一想到旁边还有学生就心如鼓擂。
张行止：“自己把嘴捂好。”
钟亦还没来得及从耳边男人醇厚的嗓音里醒过来，张行止就对他gan起了他先前本该做，但没有做完的事。
因为钟亦没这个习惯，所以两人从来没做过这个。
换句话说，钟亦压根就没教过张行止。
张行止对准那些水痕便深深吻了上去。
洁癖摆在这，钟亦以前连无tao内身寸都接受不了，就更别说这个了。
虽然不少人都会自愿帮他，钟亦一般也不拒绝，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天知道他在天台上跟张行止以前连轴转忙了多久，现在一ci激就受不了，捂住了嘴，那些细碎的吟唱也会从鼻腔里哼出来，挠在张行止心上。
他很喜欢听钟亦的声音，直白又坦诚，让他知道起码在这个时候，钟亦对他是毫无保留的。
张行止下嘴向来不轻，钟亦整个人都要疯了，他拿不准张行止是歪打正着碰巧，还是真从哪学了点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隔壁孩子们的笑闹声好像小了下去，跟听出他们动静，都在听墙角一样，只有薄薄一层隔板。
纵是十年前，钟亦也很少跟人这么荒唐地胡来，没机会，更没有什么固定的人，此刻心脏剧烈跳动地鲜活劲让他几近透不过气。
放开时，钟亦早早便将枕头捂到了自己脸上，好在张行止也还不算太离谱，没有真的做到底。
隔壁王寺恒在心里掐指一算，这一件睡衣，他们老张愣是跟钟老师换了一个多小时。
当然，他不是实打实听着声算的，毕竟确实没听到，他单纯是琢磨着隔壁隔间伸缩门打开和关上的动静算的。
隔壁门打开的时候，房路那个耳朵尖的也听到了，还一边洗牌一边暧昧地在他肩上撞了一下：这是完事儿了啊，你可以回去了？
王寺恒挑着眉梢就回敬他一下：又不懂了吧，你得让人家散散味道啊，动车又不能开窗。
房路差点没摇着头笑出声，这崽种是真崽种，懂的这么彻底，就让人很害怕。
还是李江在边上越看越莫名其妙：“你们俩是在眉来眼去的干吗啊，房路你到底发不发，牌都要被你洗烂了。”
“嗐，他不行，我来。”王寺恒抬手就把牌从房路手里抢了过来。
随着新牌局的开始，隔间里的氛围再次热烈起来。
钟亦这回是彻底不想动了，就仰躺在床位看张行止又是拿卫生纸，又是拿湿巾的给两人处理，除了换底裤的时候搭了把手，其他一概不管。
就在张行止都要以为钟亦睡着的时候，听见他说：“把你的kindle再给我一下。”
“都是闲书，没什么值得看的。”虽然不知道钟亦想干吗，但张行止还是照办了。
钟亦扯着嘴角哼笑了一下，道：“小黄书可不就是闲书。”
张行止：“？”
“刚那些你都是从哪学的。”钟亦说着就翻阅起了张行止的kindle，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从先前的性事上转移开了，错愕道，“你这都是……什么啊……说明书吗？”
看着眼前满屏幕正儿八经的各类说明书，钟亦有点猝不及防。
他没戴眼镜，但也能看个大概，就是稍微费劲点。这上至家电，下至电子设备，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张行止kindle里没有，甚至连电脑软件的使用说明书都有，随手点开一个都是厚厚一沓枯燥的操作指南。
哦，最后还有他写的三篇论文。
“你还有这爱好？”钟亦很少对谁产生这样匪夷所思的情绪，因为他是“存在即合理”的忠实拥趸。
“比较方便。”张行止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两人身上都已然换上齐整的睡衣，他向钟亦传达了说明书写来不就是给人看的简单想法。
钟亦必须承认他是有点惊讶的，毕竟道理大家都懂，但真正像他这样一页一页去翻说明书的能有几个？
他有些咂舌：“这么多都能记住吗？”
张行止只是道：“相机的说明书比这复杂，有很多快捷键组合。”
钟亦：“…………好。”
看来人家能上北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钟亦忽然就记起了刚刚张行止帮他口的情形，甚至连这人时不时给自己系丝巾的手法都一齐浮上心头，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人无论做什么，都能给人的感觉很从容了。
对不熟悉的事情，张行止做起来可能会生疏，但一定是条分缕析的，很讲究方式方法。
钟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抬脚踩上某再次在他床尾坐下人的肩膀问：“你跟我做的时候，脑子里该不会也是这些东西吧？”
张行止思考了一下钟亦的“这些东西”指的是哪些，然后摇头道：“都是跟你学的。”
钟亦不信：“我怎么不记得我教过你怎么口？”
张行止又沉默了一下，再次尝试作答：“天赋？”
有家不能回，说的就是王寺恒这样的。
他是又在外面流窜了一个多小时，给两人留足了收拾的时间才开始慢悠悠地从邻间往回晃。
鬼知道他刚到门口就听见两人这一问一答时，内心涌起了多浮夸的惊涛骇浪，心说这门还开着呢，你俩就聊这么下饭的话题，合适吗。
不过口……和天赋？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绝对要摇头晃脑、跺着脚地给老张鼓掌，妈的不愧是你，真敢说。
就是听钟老师话里那个教不教的意思……敢情跟咱老张玩的还是养成游戏？
嘿，真得劲。
结果王寺恒还没把自己新鲜吃到的这口瓜咽进肚子，就听背后猛然传来了李江的声音：“崽种你杵门口干吗呢？嘴欠被钟老师和老张扔出来罚站了？”
王寺恒：“…………我看你嘴比我欠。”
王寺恒知道要完，心说江江哥您可真是我好兄弟，自己被房路整的快挂科了，就要来拖我也一起下水。
果不其然，殿内立马下达了传唤。
“王寺恒？罚站好玩吗？”
王寺恒从门口一进去，恨不得当场就给侧卧在龙椅上的钟亦跪下，眉头紧锁，严肃道：“不怎么好玩。”
钟亦：“那就说明已经玩了一会了。”
王寺恒：“？”
王寺恒瞬间改口：“那好玩。”
钟亦：“那就说明不仅已经玩了一会儿了，还玩的比较高兴？”
王寺恒：“？？？”
这回不止走廊上的李江，就连隔壁床上的房路都听见王寺恒的哀嚎了：“救命了钟老师，我看我还是直接跪吧，不走程序了，我冤枉啊，我真是什么都没听到，钟老师您要明察啊。”
钟亦睨着他一声哼笑：“我也没说是听见还是看见，你就‘什么都没听见’了？我看你是真想挂科。”
王寺恒：“？？？？？”
王寺恒义愤填膺企图转移视线：“钟老师！这回是我真信长得高的脑子都不好使了！”
但钟亦紧跟着就在张行止的大肌肉上又踩了一脚，煽风点火道：“听见了吗，他说你脑子不好使，估计背后没少嘀咕。”
王寺恒：“………………”
隔壁房路贼兮兮就在班群里发了一句。
-“咱班班长，干啥啥不行，不打自招第一名（强.jpg）”

第57章 【一更】
王寺恒虽然人“跪”在地上，但他的眼睛始终是长在他们钟老师脸上，尤其他们钟老师像是生怕被误会了什么一样，还把脖子上的丝巾都解了，这不明摆着的欲盖弥彰吗，还有那双眼睛。
钟亦被王寺恒这么直勾勾盯得有些莫名其妙，眨着眼便扭头去问张行止：“我脸上有什么吗？”
张行止却并没有回答，扫过跟前缩着脖子不敢和自己对视的班长，便将视线放到了扒在门口看热闹的李江、房路等人身上。
房路一收到信号，立马忍不住跟王寺恒一样缩起了脖子，手上拎小鸡崽儿一样，左手一只王寺恒，右手一只完全状况外的李江就把门口看热闹的同学全轰走了，对他们老张直点头哈腰：“溜了溜了，今天晚上这崽种我们收留了，正好开黑打排位，决战到天明。”
末了还不忘抖搂着手里两只鸡崽儿让他们给钟亦道晚安，顺便关门。
这一套下来把钟亦看的更莫名其妙了，这动车上哪来的信号给你们开黑？
他忍不住摸着脸在自己身上检查了一圈，确实没什么异常，脖子上也没留印子，刚刚张行止那一口锁骨咬的位置偏下，正好被睡衣领遮住。
“我有什么问……”钟亦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被张行止再次咬住了唇。
突然被吻住的钟亦：“？”
本来刚开始就是随便打个啵，是亲到后面钟亦觉出不对了才拍着人喊的停，微微喘着气拧眉问：“到底怎么了？”
他品着张行止这个越亲越凶的样子，怎么像是……有点吃醋了？
张行止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就紧紧盯在自己身下人的脸上：“眼睛。”
钟亦下意识眨了眨眼：“我眼睛怎么了？”
张行止沉默了一下，然后将脸埋进了钟亦的脖颈里。
摸着这人的寸头，钟亦拧眉：“你是想急死……”
“你的眼睛，一看就刚做过。”张行止如是闷声道。
钟亦：“……？”
他愣在那缓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很色情？
张行止：“很漂亮。”
钟亦挑眉：“……谢谢？”
房路一把王寺恒带回自己床上就开始教育：“上次后街就算了，这次你还敢来？”
王寺恒难受道：“那钟老师就是好看啊，我忍不住啊……你敢说钟老师不好看？”
房路：“好看是好……”
“那就对了啊，拿相机的，有几个不是颜狗！我不委屈吗！”王寺恒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理也直了，气也壮了，扭头就冲旁边的李江问，“钟老师刚刚不好看吗？！”
“好看啊，但钟老师不是一直……都挺好看的？”李江说的有些迟疑，母胎solo如他，完全没整明白自己这哥俩在打什么哑谜。
那天晚上，等到车厢里的灯全灭了，该睡的睡了，该插耳机的插耳机了，夜一深人一静，王寺恒就开始骚情了，跟房路挤在下铺克制不住的开始回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当时站在床位间的过道离钟老师太近，竟是怎么怎么忘不了那双透着氤氲的眼睛，越想越翻腾。
房路恨不得把他一脚从自己床上踢下去，压着嗓门呵斥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只有163？”
王寺恒一舔自己下唇，酝酿情绪都不需要，隔壁的车厢就都开始听他演讲了。
演讲主题就是钟亦刚刚的眼睛有多好看。
“……就，也没有特别湿漉漉，但藏在里面那个劲，犹抱琵琶半遮面懂吧，尤其是凉飕飕看着你的时候，就特让人受不了。”
“噗……”钟亦自己躺床上都听乐了，他还真没在做完以后特别照镜子观察过自己眼睛的变化。
其实谁能听出来王寺恒已经很注意控制音量了，但这动卧的隔板就形同虚设，隔音效果约等于没有，夜里大家再一静下来，除了动车运行的声音，就是王寺恒了。
不往多了说，起码一左一右这两间肯定都能听见。
“秋水剪瞳。”
“啧，波光潋滟。”
“顾盼神……操！”
钟亦：“？”
他奇着这听得正上头怎么就不说了，就听隔壁紧跟着央道：“老张我错了，我他妈的也没想到你们都能听见啊……”
钟亦这次是真的笑开了，张嘴就问上铺的张行止干了什么。
这次，张行止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寺恒在隔壁就抢着答了：“钟老师救我！老张让我挑一下明天早上回泉市的动车座位是要靠窗，还是要靠走道，这谁顶得住啊！”
然后卧铺另一头的陌生人们就习以为常地听见了他们这片忽然齐齐爆发出的哄笑。
得，学生孩子们又闹呢。
后来的一整个晚上，枕头又矮，床也不舒服，一闭眼还全是轨道摩擦的低鸣，钟亦本以为自己根本睡不着，结果才合眼没多久就酣然入了梦，甚至一觉睡到了自然醒，一点没被吵到。
钟亦第二天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王寺恒床位上、捧着kindle正对着自己的张行止，张行止就跟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一样，自己才刚睁眼，他就望过来了。
钟亦看见张行止张了张嘴，但怎么好像……没太听见声？
钟亦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向了自己的耳朵，他错愕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耳塞道：“你帮我戴的？”
“嗯。”张行止拿出收纳盒装好。
钟亦支起身再一看，就连自己脑袋底下的枕头都被加高了，不用说，肯定也是这人知道自己喜欢睡高枕的杰作：“你都是什么时候搞的……”
“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张行止怕他睡的不舒服，半夜醒了就睡不着了，“现在还可以躺半个小时。”
说完，重新倒回枕头的钟亦就朝自己勾了勾手指。
张行止也没问，起身便倾身过去了，他以为钟亦是想说什么，结果猝不及防一下就被钟亦翘着唇勾住了脖子。
眨眼的工夫，张行止就在钟亦和他捏在手里的kindle间做出了选择。
结束十一个小时的动车，接下来还有四个小时的大巴，到酒店直接吃午饭。
钟亦和张行止并排坐在大巴第一排，听着耳边学生们哀嚎一片的声音心下好笑，这才有点感受到自己是当家长在带孩子了。
车辆启动，司机师傅说知道大家坐动车辛苦了，大概会在发车三个小时以后停靠一个驿站休息，给大家时间上上厕所，放放风。
钟亦有些好奇，向身旁人问：“你每次回家都这么麻烦？”
张行止：“没，会坐飞机回来再转大巴。”
钟亦了然。
为了一次采风，就算学摄影的孩子家里普遍不缺钱，让大家出那么贵的来回机票钱肯定也不合适，只能坐动卧。
可能是已经懒了一晚上，也可能是这边空气比较清新，总之就是现在有信号，钟亦也不想看手机了，开好静音就戴上了眼罩。一晚上的动卧让他有点腰酸背痛，眼下靠上张行止就打算接着睡，也不怕被学生看，还夸他肩膀这个高度跟自己的身高刚刚合适，很好睡。
这辆大巴比较老式，并排两个座椅间的缝隙相对比较大，从后面能一清二楚地看到钟老师靠在他们老张肩上，直到中间驿站休息也没睁眼。
王寺恒第一个路过两人身边就在班群里说了。
-“@所有人大家下车轻一点，钟老师可能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狗头.jpg）”
张行止自然也看到了，正想着他这班长还有点用，就见他在后面紧跟着又添了一句。
-“ps：想近距离参观盛世美颜的抓紧！过村无店！！！”
张行止：“…………”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王寺恒嘴里的盛世美颜是钟老师，直到他们路过门口，发现钟老师一个眼罩已经把脸遮的差不多了，反而是他们老张，当靠枕当的矜矜业业，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不少学生都乐的掏出了手机要跟他合影留念。
张行止也不能动，只能瘫着张脸，任学生按头营业。
好不容易把孩子们都等下车，张行止刚在心里松下一口，就觉肩上的人一动，钟亦仰脸就在他耳后亲了一下，惊得他一句“你醒了”卡在嗓子眼里愣是没出来。
钟亦还靠在张行止肩上，声音里带着笑：“这可怎么办，再这样下去真是要出事了。”
听着耳边人带着惺忪睡意的低哑嗓音，虽然看不见眼罩底下那双眼，但张行止已经有画面了，他缓声问：“出什么事？”
钟亦勾唇：“我们张老师这么棒，到时候我要是一念之差，舍不得你去给我拍《美学 2》了，那可不就出大事了。”
两分钟后，19摄影的班群里就出现了一张唯美的，偷拍照。
视角是从背后略微向下俯拍的，拍摄者显然站到了车厢最后，照片正中间是环环相套、隔了一个又一个的车座中缝。
不知是无意还是人为，大巴车的窗帘被尽数拉上了，车内光线昏暗，气氛暧昧，一溜座位缝连在一起就像是一串点亮的长明灯，而灯火的尽头，是两个吻在一起的男人。
在上的板寸偏头颔首，高挺的鼻梁线勾勒着侧面轮廓，被他微微压在底下的男人还枕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甚至连脸上的眼罩都没摘，一头半长的黑发，固定丝带从里延伸而出，碎发凌乱间露出一小点可爱又性感的耳尖。
底下跟着的两句话是。
-“大家伙再接再厉，兄弟我先走一步”
-“期末交这张，满分预定（呲牙.jpg）”

第58章 【二更】
带着学生上山的时候，张行止没让大家带相机。
准确地说，是不允许。
采风一个礼拜，去掉前后两天花在路上的时间，还剩五天，前三天由张行止带着大家逛，后面剩下的两天，是自由活动时间。
“我在的时候，只能看，想拍哪里，全部留到自由活动的时间拍。”张行止的要求也简单，一条一条全给孩子们讲的很清楚，“手机相机也不要用，尽量用脑子记。”
三天的时间，张行止会带他们爬三座山，在只看的情况下，时间是绰绰有余，但等到自由活动想要连爬带拍，再把三座山全部复盘一遍，就完全不现实了。基本只能从三座里挑出一座来当做拍摄对象，快一点的，也就两座。
眼下众人已经开始了第一段征程，脚下踩着的，一看就是新修建没多久的水泥路，走一段就有一截台阶，道路或宽或窄，陡峭的山段也有护栏，四周全是参天的大树，放眼望去绿成一片，很原始的自然风光。
为了让二十九个孩子的队伍全部听见自己的声音，张行止甚至弄来了一个和他形象相当违和的扩音器别在腰上，手里举着小旗，活脱脱一身导游保姆装，却一点没影响他的气质，就很酷。
张行止：“时间有限，会有取舍，所以在前三天看的时候……”
“小张？哎呀张老师回来了哈哈哈。”此时路过一位阿姨A，张行止扭头就冲人点着脑袋应了，“刘姨。”
云县当地人穿衣朴素，把这一大票孩子扔到这里，就跟把张行止和张里奥扔进校长的生日宴一样惹眼。
看着张行止身后衣着光鲜的学生，刘姨眼里欣慰道：“阔以啊，这多小孩都是你学生？真是了不得，我就听说你最近好像是要回来。”
张行止：“带学生采风，一个礼拜就回学校。”
刘姨连连点头：“好好，就是你这一个礼拜还是想法抽空回去陪一下老太太，你不在，你们屋里那个幺儿也不在。”
两人讲的是云县当地的方言，在场没一个能听懂，而且是一个字都听不懂的那种程度，只能大致从两人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判断都寒暄了些什么。
自打进了云县，他们老张好像就特别吃香，一路上男女老少见到了都会打招呼，光是刚刚上山这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不少，他们老张在老家得是个风云人物，大家都喜欢。
此刻，学生们就看着张行止乖巧地低头弯腰对路人阿姨答应，那阿姨看老张的眼神，俨然一副看别人家小孩的样子。
张行止：“知道了，谢谢刘姨。”
这把人一送走，钟亦就在后头对身边的学生打趣了：“你们张老师真是出奇的在哪人缘都很不错啊。”
大家纷纷点头，说张老师虽然话没两句，但很真诚，人美心善都写在脸上，应该没人能拒绝的了吧。
钟亦愣了一下，很快三分自嘲地弯了唇角，继续和孩子们一起听张老师对着扩音器讲课：“要提前把想拍的记下来。”
“然后回去再慢慢挑？”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学生如是问。
张行止点头：“不然时间来不及。”
钟亦慢悠悠走在队伍末尾断后，兴味地抱起了胳膊，耳边全是学生对他们张老师这个操作的不理解。
但王寺恒就很贼了，说好听了叫做事讲技巧，说不好听了就是做事爱投机取巧。
小伙子往钟亦边上一凑就问：“老张这是什么打法啊，钟老师您给咱唠唠？”
听见了的孩子赶紧附和，让他给答答疑、解解惑。
钟亦被逗笑了，盯着前头跟自己隔了大半程的板寸后脑勺道：“我又不懂摄影，我怎么会知道，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们吗？”
“嗐，那老张没跟您交流交流教学方针、治学策略啊？”王寺恒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现在仗着他们老张必须跟个导游一样在整个班级最前面带队，管不到尾巴这来，小嘴叭叭的胆子就又开始肥起来了。
钟亦漫不尽心地挑了一下眉，道：“教学方针有什么好交流的，有时间谁交流这个。”
现在在队伍末尾的几个，都是跟王寺恒混的好的，这会儿一听钟亦这话不是吹口哨，就是竖大拇指，只有李江一个人听着耳边兄弟们意味深长的“得劲”摸不着头脑。
撇开张行止原本在队末放了多少注意力不说，总之几乎是后边一闹，王寺恒的手机就开始“滴滴”叫了。
一时间，路上本就因为这队学生瞩目有加的路人更是全都盯了多来。
王寺恒二话没说，立马冲队首回望过来老张高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的相当熟练：“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房路等人在边上笑得不行，都说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宝藏app，长见识了。
在来的大巴车上，张行止在班群里发了两个安装包，IOS、安卓各一个，说是拿来给大家定位的，班上人比较多，有什么事在微信里说了没反应的，可以在这个app里再给他说一遍。
钟亦本着一颗好奇心，都不消张行止提醒就也跟着装了。那app界面简单地令人发指，入眼就是一条闪着输入符的横线。
张行止：“0031，进房间以后把你们的名字填上，同意弹出来的定位权限，就能看到所有人的定位。”
里面有云县很详细的地形图，所有行进路线都在这个app里被挑选勾画了出来。
“如果有人超出了我规划的路线范畴，我这边都会有提醒。”张行止就对着扩音器面无表情地做着各种警示，“山里地形复杂，信号也不稳定，迷路了很麻烦。”
但其实这话就是张行止不说大家心里也有数，麻烦啊、危险啊都还两说，主要是一旦他们这边出了问题，只怕以后姜院长都不会再同意他们任何形式的外出活动了。
一群学摄影的，成天只能抱着相机待在教室里，就问你怕不怕。
大家自然都乖巧点头，注意力很快就放回了手里新奇的app上。
别说他们，就是钟亦看着都觉得有意思。这app简直就是为小团体外出行动而生的，不止定位精准，还能指定一对一、一对多的简单信息交流，但钟亦打眼一看这app全英文的界面就知道是哪来的，他就说姜铎铎怎么会放心让张行止带着二十九个学生出来。
有人问张张行止这app叫什么，张行止也只是一句朋友做的，没对外公开过。
钟亦这个时候才记起，张行止在学校教书也教了两年了，竟是除了一个周瑞和一个姜铎铎，再没第三个人知道他以前的职业。
钟亦琢磨着张行止这退圈，应该确实退的挺彻底。
作为0031这个房间的leader，张行止比普通成员还多了一个特权——就是像现在王寺恒这样，被点名“滴滴滴”。
只要张行止没让它停下来，在王寺恒手机没电关机以前，它都会一直叫下去，还叫的贼大声，越叫越大声。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保证我今天再不跟钟老师讲话了，快让它别叫了。”王寺恒现在拿着手机就感觉自己拿了个C4炸弹，“滴”出来的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响彻山林。
张行止手上依然举着他的小旗，手指在手机上轻轻一触“警报”就解除了，然后对着扩音器不咸不淡地补充介绍道：“如果有人的定位超出了我规划的路线，app也会报警，直到重新回到范畴以内为止。”
钟亦很配合工作，几个摆手就把围在自己周围的学生全都赶到前面去了，让他们好好听课。
正说着，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唤：“小钟？”
钟亦应声回头：“左师傅？”
“哎是我。”左师傅笑呵呵地抱着他的茶叶保温杯跟上了孩子们的队伍，不少看到他的学生都跟他主动打了招呼，把他乐的不行，感慨道，“要不我们县里但凡有能力点的，都想把小孩往外送，这城里出来的小孩就是不一样，又俊，又讲礼貌。”
左师傅就是把他们从高铁站接到云县的大巴司机，刚刚从酒店过来也是他——张行止直接包了他一个礼拜，采风期间，孩子们的接送都归他一手负责。
“我看县里也有在扩展旅游建设，已经在慢慢好起来了。”钟亦笑得谦和，“左师傅您就放完行李回来了？本来说晚上我跟张老师回家自己把行李带回去就好了，他硬要让您多跑一趟。”
左师傅：“小问题，我闲着也是闲着，张老师家里离的又不远。”
今天那家酒店一共也就那么几个房间，这里虽然不在旅游景区内，但好歹也是个六月初，过来的人不少，撇开抢在王寺恒之前就预定出去的房间，剩下的真没几间了。
他们三十一个人，只能塞下二十九个，张行止说让钟亦跟他回家住，这一帮孩子当然没意见，一个个还挤眉弄眼的。
钟亦：“您家是住在这附近吗？”
“对，我家就在上头一点，正好跟你们顺路，可以一起走一段。”大抵因为左师傅经常跑长途，见到的人比待在云县本地就工的多，他一口普通话虽然口音很重，但起码维持在可以跟他们正常交流的范畴。
想起张行止这一路跟各种路人熟稔的招呼，钟亦试探道：“传媒大学在云县这边很有名吗？”
左师傅眉头一皱：“传什么大学？我不晓得，好像没听过。”
钟亦这就很不理解了：“但是感觉大家都认识张老师的样子？”
“噢张老师啊。”左师傅当时就笑了，道，“张老师这个小孩是一直不喜欢张扬，你们阔能不晓得，其实张老师这次准备带你们跑的三座山都是被旅游局规划进去，建设了一段时间的，像水泥路啊、楼梯啊都是他们人工新搞出来的，不然张老师肯定也不敢带你们来。”
钟亦：“以前是比较……原始吗？”
“对，前两年我们这里什么都没得。”说到这个左师傅就笑，“还是张老师厉害，他们老张家给我们云县做了蛮多大善事。”
钟亦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放缓脚步和左师傅一起落在学生们后面问：“什么意思？这边旅游局的动作是张老师家里出的力吗？”
“对。”说着，左师傅看着在队伍最前头讲课的大高个，眼里也露出了和方才刘姨如出一辙的欣慰，“我们一个小小的云县为什么能被上面看中？就是张老师他们那一家子喜欢拍照片，给我们搞起来的。”
“我们本地人每天看的都是这些山啊、石头啊，我们自己是不觉得，但他们懂艺术的就不一样啊，相机对着拍几下就把外面人的注意力都引来了，了不得哦。”左师傅说着，抬手冲着周围就是一指，道，“我屋里这座，还有边上那两座，就是张老师前几年拍的相片又被上面看中了，晓得我们这里漂亮，跟其他那些山沟沟不一样，可以搞旅游开发。”
“但其实哪有那多弯弯绕绕，纯粹是张老师照片拍的好。”左师傅笑道，“十年前是张老师他爸妈最先搞起来的，现在是他。旅游说是破坏环境、商业化，但确实改善了我们县的经济水平啊，要不是他爸妈那两张照片开了个好头，我们估计到现在都不晓得阔以把自己娃娃送出去读书。”
说实话，钟亦是有点震撼的，他都完全没想过拍几张照片还能有这种事，难怪这云县人都对张行止那么热情……
张行止还在前面戴着扩音器讲课，一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以前在影楼里拍过结婚照，有前辈教我什么样的结婚照是好的结婚照。”
“说金婚、银婚这么长的时间，两个人朝夕相处起码有一百次想砍死对方、离婚的冲动，但一看结婚照，就感觉还能再高兴十年。”
学生顿时笑作一团，张行止继续道：“一张照片能改变一个人，也能改变一个地方。”
“这次采风不止记着完成期末作业，也要用心去……”
现在想想，确实很多地方火起来就是因为那么一两张风光照。
钟亦要不是听说了张行止的事，现在听到那句“能改变一个地方”肯定不会多想。
他还沉浸在对张行止的震撼里，就听左师傅在自己耳边又道：“不过小钟你也不要慌。”
钟亦：“？”
钟亦：“我慌什么？”
左师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谨慎地左右环顾了一圈，确保没人能听见他们俩说话了才把视线重新放回钟亦身上，压着嗓门道：“我晓得你们城里娃的思想都已经比较开放了，不像我们县里当个稀奇事。”
钟亦：“？？？”
钟亦完全不明就里：“什么……”
左师傅：“我先前把你们从高铁站接回来路过驿站休息的时候，我站在底下抽烟在，没走远，就不小心看到了……”
钟亦：“…………？”
钟亦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他是真没想起来：“您……看到什么了？”
左师傅抱着保温杯就是几个“傻娃娃，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的摆手，挤着眉毛低声道：“就是你跟张老师的事情！”
说着，左师傅还神神秘秘地侧过身子，面对着钟亦把自己两根大拇指藏在身前煞有介事地对了两下，道：“我看到了，看到了！”
钟亦：“……………………”
左师傅自诩一眼就看出了钟亦的哽咽，安抚道：“你也不要太丧气。”
钟亦感觉自己有点被气笑了：“……怎么呢？”
左师傅：“他们屋里那个老太太有点厉害，当年第一个说要逼着张老师把大学考到外面去的就是她，张老师爸妈都没她那么坚决，还有他们家那个幺儿也是。”
“幺……儿？”钟亦有些不确定地跟着重复了一遍，“是最小的儿子的意思吗？”
“对。”左师傅点头，“就是他们屋里那个小里奥，也是老太太拿着藤叶鞭抽出来的大学。”
钟亦：“？”
“等一下师傅。”钟亦有些难以置信地咧开了嘴，“您是说，张行止当年考上大学，是被他们家老太太拿藤叶鞭……抽出来的？”
左师傅乐呵呵就是几下摆手：“对，我们县里都知道，屁股打开花。”
钟亦张着嘴失语了好半晌，第一次因为什么事笑到忍不住用手去捂嘴。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左师傅又道。
八卦来得太突然，钟亦已经快乐疯了，话音里全是笑意：“我担心什么？”
“他们屋里那个老太太思想蛮超前的，阔能没得你们想的情况那么难搞。”左师傅咧嘴道，“我也就是觉得小钟你看着不像是一般人才跟你讲，想你跟张老师好好的。”
钟亦现在眉眼弯弯，眼底里全是笑：“我有哪里比较特别吗？”
左师傅：“你们城里娃娃都长得好，气质也好，所以这些就都抛开不谈。”
“噗——好，抛开不谈。”钟亦心说我就这么点优点了，您还都给我抛开了，那是还能谈点什么？
“就是你跟张老师身上那个劲蛮像，你晓得吧。”左师傅，“不要看张老师总是一声不吭的，但你们两个一看眼睛就晓得，错不了。”
钟亦一怔。
“小钟你要是想讨一点老太太喜欢，我们这里有个习惯，阔以去山上采麻草泡在酒里送给对象长辈，就是麻草位置有点偏，不蛮好找。”
“那我怎么……”
“傻娃娃，让张老师帮你去采哇！他搞这些厉害的很！”

第59章 【一更】
后来钟亦问了，左师傅嘴里的“这些”，其实就是爬山，说张行止胆大心细。
他们这边的人多多少少还是要在腰上缠根麻绳，上个保险，就他们张家，一个个从上到下都是能手，一点措施都不要就敢爬。
而这个“从上”，上到了老太太，“到下”，下到了张里奥。
钟亦跟着张行止带的队伍走了一路，就跟左师傅聊天聊了一路。
不知道是不是家乡的缘故，感觉一回到这个地方，张行止立马变得很不一样。
先前是因为左师傅在，钟亦没看手机，但后来到半山腰左师傅回家了，剩下钟亦自己一个人跟在队末，他也没有看手机，就微微昂着头，跟在顶头那面小红旗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踱，甚至不用担心自己身高差了点意思，看不见张行止，因为那人鹤立鸡群的187全给他补回来了。
剃了个那么酷的板寸，还规规矩矩地举着小旗、把扩音器架在嘴边，也是怪可爱的。
后来上山又下山一整趟走完，孩子们都还活蹦乱跳的，吵吵闹闹一点没觉得累，直到解散吃晚饭前听他们老张说到第二天的集合时间。
王寺恒人都晕了：“老张？几点？？？”
“七点半。”张行止还戴着他的扩音器，说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全班：“…………”
接收到大家求救的眼神，钟亦就帮着多问了一嘴：“是七点半集合，还是七点半起床？”
张行止用一种正经又理所当然的口吻表示，每个人起床的速度不一样，规定起床的时间没用：“七点半酒店门口集合。”
钟亦向众人摊手，意思是我尽力了，我也没辙。
气氛有一秒的凝固，随后又是哀嚎遍野。
“明天的山比今天这座高，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大家回去记得把今天的点理出来，早点休息。”说着，张行止是看这些孩子实在熬不住，才多解释了一句，道，“夏天太阳强度大，太阳全出来了，拍不好照片，所以本来应该七点半就要到山顶，五点起床开始爬……”
“啊啊啊！！！老张你肚子还没饿吗！”
“就是啊！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咱们请你跟钟老师吃！”
“明日事明日想，恰饭恰饭！”
然后众人就见张行止顿了一下，道：“我和钟老师不跟你们一起吃晚饭，阿奶还在家里等。”
全班：“？”
全班：“！！！！！”
群里一下就炸了。
-“出息了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瑞思拜好吧，老张牛皮！”
-“我哭了，你们呢”
-“阿奶是不是奶奶的意思？”
-“钟老师的表情告诉我，老张又闷声干了一件大事”
钟亦确实是完全没听说过这茬，拧着眉问：“你怎么都没提前告诉我？”
张行止迟疑了一下：“想给我阿奶准备礼物吗？”
钟亦：“？”
张行止：“？”
-“哈哈哈哈哈操”
-“钟老师：？我就是想提前知道一下”
-“见家长都不提前通气，不愧是我张老板（强.jpg）”
后来张行止又给孩子们叮嘱了一遍他们今天晚上的活动范围就跟钟亦一起走了，回去的路上钟亦还在给张行止说，说幸亏昨天晚上在车上没做到底，不然他今天爬山得把腰爬断。
张行止有点担心：“明天起得来吗？”
钟亦挑眉：“只要你今天晚上别弄我，我就能起来。”
“其实如果你觉得太累了，可以在家等我。”张行止如是道。
“你家等你……跟你奶奶一起吗？”钟亦其实不太擅长跟长辈相处，尤其是普通人家的长辈，他迄今为止所有跟别人家长辈相处的经验都来自梁家那一帮挨千刀的。
“嗯。”张行止离自己家越近，路上跟人打招呼的频率就越高，眼下一转就带着人拐进了上山的窄道，“我阿奶不会讲普通话，你们沟通起来可能会比较困难。”
“没办法沟通我哪还跟你奶奶待一起待得住，不尴尬吗。”走到这里，钟亦的视线已经彻底没法离开自己脚下的地面了。
先前现代化的水泥地早已不见踪影，四周植被覆盖率一路飙升，虽然脚下的泥土地已然经人为踩踏变得坚实光滑，但不难看出脚下泥土里埋着的，全是些粗壮庞杂的树根，时不时就会从里窜出一大截冒出地面。
云县枝叶繁茂得更像是未经开发的深山老林，护栏外就是望不见底的崖谷，云雾缭绕，美归美，但也得有胆量欣赏才行。
眼看越靠近张行止家，人工修缮的痕迹就越少，钟亦的安全感也在直线下降。
在这里，钟亦真的一点划手机的欲望都没有，只想好好走路。
“要扶吗？”走在前面的张行止自觉朝钟亦伸出了手，接下来这段向上的台阶有些陡，边上又全是土坡，没有可以扶的地方。
看着跟前倾斜程度超了七十度的台阶，钟亦几乎是一握上张行止的手，就果断把全身的重心都放了上去，努力克服自己要往后倒的心理暗示道：“请你如实告诉我，后面的路是不是越来越难走。”
他以前跟组不是没下过乡，陕北窑洞、江南水乡他都去过，最久的一次甚至待了五个月，但同样都是石头、泥巴，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
对比起来，张行止平日里触发不到的隐藏技能就亮眼太多了。
他扶上钟亦以后根本就是倒着走的，轻车熟路到连路都不用看，就时刻注意着钟亦脚下，大掌握得很紧，道：“这样的路还有两段，到时候如果你不敢走，可以闭着眼睛，我带你走。”
钟亦的步子猛然一下就顿住了，仰脸望向张行止的目光里全是匪夷所思，警惕道：“不敢走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就剩最后几阶台阶了，但张行止就握着钟亦的手，陪他站在原地如实道：“就是可能看着会吓人一点。”
钟亦：“…………”
张行止：“你……恐高吗？”
钟亦：“………………”
他突然就为自己决定跟这人回老家后悔了，如果只是前面动卧那样的条件差，还都在他的接受范围以内，但要早知道条件差等于吓人，他怎么着都不来了。
张行止：“其实……”
没等人说完，钟亦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决断，快速打断道：“我能不能不去你家了，我回酒店睡，没房间了就去跟王寺恒他们挤一下。”
他现在站在台阶上怎么都不想继续了，就是让他往下看自己走过的这些泥阶他都心里发毛。
看着眼前从身到心都在说着拒绝的人，张行止尽力忍了，也知道钟亦现在这样才是正常人的反应，但他还是有点没忍住，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钟亦对什么事憷成这样。
可几乎是张行止的嘴角刚刚往上一翘，就被钟亦看穿了。
钟亦差点没直接原地爆炸给他看，瞪着人就连名带姓地质问道：“张行止？你还笑我？？？”
“没有。”张行止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辩解苍白，说完便偏头握拳抵到了唇上，笑声低沉，“只是觉得可爱。”
“哈？”钟亦登时被气笑了，张着嘴缓了好半晌才说出话，“我现在感觉自己受到了嘲笑，我劝你最好别笑了。”
“嗯……”听着耳边毫无平日威胁力度的话，张行止的初衷是想忍下来的，但钟亦那个跳脚的鲜活模样……真的就，很可爱。
最后钟亦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一把甩开张行止的手扬长而去，但看看脚下的台阶，他只能是心里越气，手上握人家握的越紧，一点不敢放，任人拿捏。
钟亦现在就觉得这日子是没法儿过了，正准备给这人紧紧螺丝，就听背后传来几声唤。
虽然钟亦听不懂云县方言，但听多了也就熟了，猜都知道这些人嘴里的“阿也”叫的是张行止。
背后来了人，上山就这么一条路，就是钟亦再不情愿，也由张行止牵着走完了最后几阶台阶。
来人是位老婆婆，个子小小的，面上带着和蔼的笑，钟亦就眼睁睁看着那阿婆背着手几个抬腿就从底下上来了，动作比自己不知道麻利了多少，嘴里还跟张行止聊着寒暄的话。
还生着气的钟亦一上到平路就想把张行止的手甩开，结果张行止才刚顺从地放开人一秒，钟亦就险些被脚边的老树根绊倒。
要不是张行止一直留了心思在他身上，眼疾手快揽着腰把人搂回来，钟亦得直接从这里摔到土坡底下去，吓得他抓着张行止的衣服足足缓了好几秒。
“小心一点。”张行止皱眉，也不再管钟亦的意见，当着阿婆的面便将他的手再次裹进掌中，道，“后面我牵着你走。”
刚刚那一下让钟亦顿时就乖了，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张行止边上听两人聊天。
阿婆问张行止要不要一起回去，张行止看了眼挨在自己身边的人，拒绝了：“我带我朋友慢慢走，阿婆先回去吧。”
阿婆笑呵呵一点头就背着手走了，在满是沟坎、凹凸不平的泥路上如履平地，步伐矫健。
看着怀里人的脸色，张行止面上也收起了玩笑，缓声道：“后面那两段，十分钟就走完了。”
钟亦现在脑子都停摆了，整个人还有点惊魂未定，眼下听完张行止的话也不吭声，就缓缓举起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起初张行止看钟亦掰开他的时候，以为这次是真要发脾气了，结果等他松手一张开五指，钟亦竟是动作迟缓地重新把手指一根根卡进去，换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然后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道：“你今天要是敢让我摔了，以后真的别上我的床了。”
张行止一双深眸里瞬间染上了笑意，就着唇角浮出的弧度便将钟亦的手牵到了嘴边，印下一个吻道：“我保证。”
果然，他无论如何都没法理解周瑞睡一次能管一辈子的论调。

第60章 【二更】
从那截土坡上来，路就宽敞多了，但还是左一脚右一脚的穿插着很多“拦路虎”，钟亦现在就是有张行止在边上挨着扶着，每一步也走得很小心，总感觉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要摔。
再往里走几步，夹道两旁已经开始出现房屋了，全都是木屋青瓦的平房，独幢独院，门槛很高，一扇扇或开或关的木门年代感十足。
有些院子甚至干脆建在了伸出去的岩壁上，在家一开窗望出去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钟亦不禁问：“你们家也是这样的房子吗？”
张行止摇头：“我家背靠山，有个院子，跟四合院有点像，面对山谷。”
钟亦说的有点艰难：“请问‘面对山谷’，是说院子门打开就是这种悬崖的意思吗？”
“有一定距离，里奥小时候经常跟同学在院子门口的空地上踢球。”话语间，张行止始终看着钟亦脚下，预备随时做出反应。
钟亦还是想挣扎一下：“所以，有护栏吗？”
张行止顿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没有。”
钟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双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连个护栏都没有，你们就放心小孩踢球？？？”
张行止：“嗯……有几棵树。”
钟亦：“……是怎么几棵树还能全挡住？”
张行止只能道：“孩子们不会往边上跑。”
钟亦被咽的一连说了两个“好”，然后看着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的台阶自嘲道：“果然还是中国太大了，真是什么事都有。”
说完，钟亦就猛然想起什么般，问：“所以你说的后面那两段，有护栏吗？”
张行止看着他缓缓眨了下眼：“……没有。”
钟亦：“…………”
他是闷着脑袋跟着张行止走完这一整段台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认真建议道：“梁思礼出钱，叫人来把护栏都修上，张老师你看行吗？”
张行止哑然失笑：“护栏，其实有。”
“有你还吓唬我！”
当时钟亦还狠狠在张行止身上剜了两眼，结果真正到地方一看，他彻底崩溃了。
又一次良久的失声后，钟亦第一个动作就是缓缓屈下膝盖蹲在了张行止腿旁，他按住脑门道：“你家是住在天上吧，为什么还有这种东西……”
前面的路，钟亦只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那是条实实在在挨着山体修出来的栈道，腾空架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放眼过去满是云腾山雾，看似风光无限，下脚处却只有成年人两臂宽，再底下就是虚无——只要一秒就能掉不见的深谷。
他刚刚还真是错怪张行止了，敢情这人最开始说没护栏是为他考虑过以后才说的。
这栈道外侧就三步一木桩，五步一铁柱的竖着，中间只串了几条高度连他的腰都没到的铁索，这他妈叫什么护栏？？？
对比起来，网上那些保护措施完善到不能再完善的网红栈道简直就是弟弟。
钟亦现在就觉得自己爬完一天山，不是准备回家休息的，是刚休息完一天被张行止拉来体验刺激项目的。
“为什么你没拍你们家这条栈道……”钟亦抱着膝盖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评个5A真的不是事。”
其实早在钟亦挨着他蹲下时，张行止就后悔了，这会儿看着人卡了好半晌也只挤出一句：“只是看着吓人。”
张行止必须承认自己最开始带钟亦回家，是存了想看看他反应的心思，但也确实没想到平时任泰山压顶，我自岿然不动的人会怕成这样。
张行止一弯腰就跟钟亦一起在栈道入口处蹲了下来，再不善言辞的人也知道这个时候该哄了：“就这一段吓人，后面那个真的没什么，我牵你过去？”
钟亦现在太阳穴直突突，一看前面的栈道就头皮发麻，他觉得已经不是恐高不恐高的问题了，这是个正常人都会腿软吧。
张行止见他不吭声，心里内疚更甚，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得揽上钟亦的肩膀道：“把眼睛闭上，我带你往前走？试一次，实在不行，我就送你下山。”
主要他以前除了张里奥，也没带别的人回来过。
当时的张里奥还是个小萝卜丁，看到这些东西就跟玩似的，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屁颠屁颠就蹦跶过去了，他还得在后面叮嘱着让人慢点。
张行止确实没想到钟亦会有这么严重的反应，正不知所措，就听他忽然道：“你要保证我不会出任何问题张行止，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保证。”
实际早就保证过一遍的张行止心里明白，眼下一句保证显然已经不足以解决问题。
他努力缓下嗓音道：“我们钟老师，连无T内身寸都接受了，还有什么信不过我的？”
但钟亦还是盯着前面的栈道不说话，那一刻，张行止忽然就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未知面前，人人平等。钟亦就是再钟亦，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虽然是真心希望钟亦能跟自己回家，但哪舍得看人这样。
等到最后，张行止一句“我现在送你回去”都到嘴边了，就听钟亦缓缓开了口，竟是出乎他预料地赞同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我连无T内身寸都接受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说着，钟亦就按着他的肩膀从地上站起了身。
但光是十指相扣还不够，钟亦硬是拉着张行止的胳膊在自己腰上缠了一整圈才握住，冲人没头没脑就是一句：“张行止，今天我要是真磨叽到你家，见到你奶奶了，我们就做吧。”
张行止愣了一下，也不再去说什么明天还要爬山，很快做出回应道：“好。”
这种时候，迈出第一步永远都是最艰难的。
才刚踏上木板，钟亦就忍不住问了：“不会塌吧。”
“我从小走到大。”张行止没有催他，就陪着一点一点往前蹭。
钟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觉得自己每往前走一步，过往十年那些艰难时刻就会涌上心头一点，然后随着他的下踏消散不见，迫使他继续迈出下一步。
一旦有了第一步，第二步总会容易得多，然后就有第三步、第四步，张行止发现钟亦明显越往后越放得开了，进步飞快。
他琢磨不出钟亦此刻在想什么，但他肯定他怀里僵硬的人正在勉强自己。
张行止不觉得刚刚让钟亦突然改变主意的，真是自己嘴里那一个简简单单的“无T内身寸”。
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话。
沿着山体一眼看不到头的环形构造，像是要把栈道无限拉长。
是大概走到中段的时候，张行止才听到钟亦出声：“我突然有点懂了。”
“嗯？”
钟亦：“你们为什么会喜欢极限运动。”
这回换张行止愣了。
但钟亦紧跟在后面的话却是直接错开了十万八千里：“以前对我做出这个动作的人，都是梁思礼。”
“他们都觉得梁思礼是靠我才起来的。”钟亦也没管张行止听不听得懂，就兀自继续道，“但其实如果我碰到的不是梁思礼，我也站不到今天的位置。因为他也总能跟你现在一样，把我骗上各种贼船。”
张行止顿了一下：“没有人是可以什么都不需要，就一直勇敢下去的。”
钟亦仰脸看他：“你也是？”
张行止笑了：“我也是。”
“以前我跟里奥一样大的时候根本不敢爬山，都是我阿奶抽出来的。”张行止一字一顿说的很慢，“贼船上的人，永远比它本身能承载的人少。”
“因为就算有人骗，也不是人人都敢上？”
“是。”说着，张行止一个侧步便将怀里明明浑身紧绷，却还想尝试朝山谷下看的人挡了回来，中肯道，“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钟亦。”
背依无际蓝天，男人带着自责的低嗓盘桓在钟亦头顶：“下次你不想做，我们就不做了，今天是我想当然了，对不起。”
钟亦看着眼前一夫当关，像是要挡住自己所有恐惧的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一下就笑了，眉宇间一片柔和：“怎么还道上歉了，这么可爱的吗。”
张行止：“我……”
“所以才说晚上睡不着觉，归根到底是性格问题。”钟亦打断道，“就跟极限摄影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一样，这些也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东西。”
“到我这个位置了再去说自己做影视是因为喜欢，好像是有点奇怪，但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没人逼着我往前走，后来梁思礼一度给我说他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撵着我上贼船，问我要不要算了，就算我不再做项目，他骗死骗活赖在立博养我一辈子也绰绰有余。”
但还是那个很简单的道理，有些事，做了可能后悔，但不做，一定会后悔。
“他从不担心我原地踏步，他担心的永远都是我太豁得出去了。”说着，钟亦唇角的笑意再次扩大几分，清澈的瞳孔里满是眼前人的倒影，“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算是一种人哦，Candy？”
张行止：“！！！”
在怀中人跑出去以前，张行止只来得及在看清他满脸的狡黠。
钟亦虽然还是不敢靠近铁索，但他已经能自己摸着山体向前了。
张行止不敢追，只能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你是怎么知道的？”
钟亦回头看他时一双眉眼全弯了，心情极好地哼笑道：“谁又能想到呢，咱们不苟言笑的张老板，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圈名。”
“啧，Candy，妙啊，难怪不想让我知道。”
张行止因为这个名字没少被人开玩笑：“谁告诉你的？”
“不是哦。”钟亦已经从双手扶山，变成单手扶山了，笑的头也不回，“Candy的朋友们都特别讲义气，你会暴露单纯因为我聪明，所以我们Candy也不要太丧气哦。”
张行止有点无奈：“换个名字叫吧……”
当年那帮人拿这个当成名字叫他的时候，他就反抗过，但显然什么都没能改变，大家反而口口相传，越叫越广。
“为什么？我觉得Candy很好啊，到底是谁取出来的，我真的想致信表扬，又可爱又适合你。”如果不是先前钟亦在他怀里僵硬的过于真实，张行止看着现在抚着山体走在前面的人，真的会以为刚刚都是他为了挑在这个时候反转报复自己装出来的。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张行止自觉这是件难事，“如果只是凭网上搜，很难找到。”
他们圈里的消息不外走不是玩笑话，主要大家的职业和性格就决定了这件事，他们的亚文化基因里没有互联网这一环。
如果不是父母的关系，他跟里奥可能根本不会知道极限运动，更不知道怎么入行。
但钟亦就扭头冲他揶揄地眨了眨那双狭长的眼，道：“你可以选一下，看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是Candy，然后以后都乖乖戴T，还是继续无T内身寸，一辈子都不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上次还只是让他挑一下是接吻，还是做，这次就直接让他选这个了。
这很钟亦。
但张行止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个严谨且讲究逻辑的人，所以他问：“一辈子都不知道的意思是，如果我选我不想知道，就可以无T内身寸一辈子？”
钟亦脚下的步子登时就停住了，但不是因为张行止的话，而是因为前面拐角处蓦然变窄的栈道，他不敢自己过去。
早已料到的张行止就继续一步一步地朝人靠近：“如果是的话，我选一辈子都不知道，钟老师也可以继续叫我Candy.”
然后在两人仅一步之差的时候停下来，问：“钟老师觉得呢？”

第61章
钟亦看着眼前站在自己跟前的男人有些被气笑了：“我觉得你现学现卖不是一点两点的厉害，现在是也开始逼着我做选择题了吗？”
张行止嘴里说着“谈不上”，手上却朝钟亦递了过去，眼里满是笑意，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要么答应他，由他带着过去，要么自己过去。
看着前面生生窄了一倍的栈道，钟亦显然还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敢自己侧着身子、背朝外从这里走过去，眼下似乎除了答应张行止的提议，没有其他选择。
但张行止没能如愿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我们Candy好像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钟亦看着张行止笑的好整以暇，“选择题从来都是有约束力的人制定出来的东西，我就是现在答应你了，事后耍赖你又能把我怎么办呢。”
夕阳西下，张行止看到那轮似火的残阳在眼前人单薄的肩背后缓缓沉下，散出的余晖透过云层、穿越薄雾，然后笼罩众生。
钟亦身形挺拔，纤密的眼睫在昏黄的橙光里错落有致地交错着，他说：“只要你还喜欢我一天，就只有我让你挑的份。”
语毕，钟亦不仅没有去握张行止的手，反而朝张行止伸出了自己手，翘唇问：“课后辅导，记住了吗Candy？”
那一刻，张行止再容不下自己任何隐忍，拽上钟亦的手便将人扯进了自己怀里。
被按上山体的瞬间，钟亦感觉心脏不再属于自己，张行止吻上来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闭，因为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迎着昏霞辉煌接吻的机会，应该不多了。
一吻结束，钟亦问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回答呢？”
张行止喉结微动，垂着眼睑道：“记住了，只要对方还喜欢自己一天，自己就能耍赖一天。我选你是怎么知道我是Candy的。”
钟亦挑眉：“终于决定乖乖戴套了？”
张行止却道：“没，钟老师教的，耍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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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栈道，后面的路钟亦连扶都不用张行止扶了，而所谓难走的最后一段，竟然真的是字面意思的“难走”。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一路蜿蜒上去的台阶，钟亦瞬间进入了新一轮的绝望：“这是一共有多少阶……”
就这高度，钟亦感觉自己每天来看一眼，颈椎病都要治好了：“跟你回一趟家，怎么跟西天取经一样难，这么多台阶你还让左师傅帮你把行李拿回来？”
“没有。”张行止朝旁边指了一下，道，“有电梯的。”
钟亦：“？”
要不是张行止的表情过于正经，看了一整天深山老林的钟亦真的会以为这人是在涮自己。
张行止可能是自己也知道离谱，干脆不再解释，带着人便径直往旁边走去了，道：“其实我家以前不住这，是后来我阿奶嫌我爸运动量太小，一气之下搬过来的，电梯是为了方便别人上门才修的。”
说着，张行止就带钟亦绕过山体，在背面找到了一个依附其上的现代化电梯，电梯壁甚至还是全透明的，不拿来观光都可惜了。
张行止：“一百二十三米高，当时这个电梯修了很久。”
钟亦是实实在在的震撼了，要不是张行止告诉他这里还有电梯，他是真的完全想不到。
眼下电梯门一关，随着小窗里数字的逐渐跳大，放眼出去，大半个云县一览无余，钟亦甚至能直接看到他们进来的村口。
钟亦心情相当复杂：“还说自己不是富二代……”
只因为一个运动量小，就沿山做电梯、开荒修楼梯，这种夸张的大工程绝不是一点两点钱能打住的事。
结果张行止道：“我们家没有给后辈留钱财的习惯，只留书信。”
钟亦哽了一下：“……这算是家规吗？”
张行止：“嗯，我阿奶定的。”
钟亦：“…………好。”
他已经感受出来了，张行止的阿奶是个狠人。
逼张行止爬山的是她，抽张行止考大学的是她，现在拍板搬家的还是她。
钟亦现在真的就对张家这位老太太特别好奇，这要不是山里，随便扔到明面上一点的地方，都得是个人物。
他想过会是木着张脸、作风凌冽的，也想过会是不声不响、高深莫测的，独独没往和蔼的方向想……
电梯门一打开，看着跟前比自己整整矮了一个脑袋、满面慈祥的老太太，钟亦有点惊艳到了。
这满身珠光宝气的，跟他今天白天在云县见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却和云县这个地方又莫名契合。
钟亦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脖子上戴着的，还是自己这次戴回来的同款丝巾，一身配色看似朴实，实际很有讲究，衣褂设计别致，从剪裁风格几乎可以断定是BOG家的高定，看来张行止说他给自己阿奶送BOG的包还真不是瞎话。
老太太耳朵上缀着的、手腕上戴着的，都是水头相当足的绿翡翠，满头银丝打理在脑后盘的齐齐整整，精神头很好。
单独拿出去，只觉得是哪家阔府老太太住山里修身养性来了。
张行止简单两句话很快就为两人做完了介绍，钟亦想着就算老太太听不懂也得打招呼，一句“阿奶好”扔出去根本就没想过能得到回应。
谁知道阿奶看着他笑吟吟就是一句：“你好啊，孩子长得比阿也拍的还好，头发真漂亮。”
钟亦：“？”
他下意识便将视线投向了张行止，不是说不会讲普通话？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但张行止面上没有半点讶异，只是见怪不怪地对他解释：“我上次回来的时候，阿奶还不会普通话，可能这半年自学了一下。”
钟亦：“…………”
在山里讲了大半辈子方言，怎么还能心血来潮学普通话？
最神的是，还学的挺标准。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平时都不给我打电话，幺儿昨天晚上还跟我视频了。”
阿奶冲两人几下招手就要往屋里带，穿着绣花布鞋慢慢悠悠走在前面的模样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他扭头瞪张行止：你没说过你阿奶是这样的啊！
张行止：这个……需要特别说吗？
钟亦简直没好气看他，如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云县老人家，他空手来就算了，但这明显是个讲究的。
看出钟亦的心思，张行止：真的不用带，阿奶什么都不缺。
钟亦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就听耳边悠然传来了老人家的笑声：“确实不用带什么，听阿也的就好。”
“……好的。”
钟亦有点哽咽，他连老太太是什么时候回头看的他们都不知道，还一眼就看穿了。
他现在忽然觉得任务有点艰巨，对张行止能否说动这样的人精奶奶答应他去拍东西，心里一下就没了谱。
比起钟亦前面看到的独幢独院，张行止家首先从院门的块头上就赢了，典型的大户人家，就连门槛都是钟亦见过这么多里筑得最高的，直接到了他小腿的二分之一高，抬头就是高耸入云的山峰群，很是气派，老太太说这里住的舒服，依山抱水。
山钟亦是看到了，他家院门口那片传说里奥拿来踢球的空地钟亦也看到了，确实离断崖有一定距离，至于断崖底下是不是真的有水，钟亦就一点不想一探究竟了，他连长在边边上那几棵树都没兴趣。
果然他先前觉得的没错，这景致，住在天上可能也不过如此了吧。
进门时，张行止还特地提醒了一声让他不要踩门槛。
钟亦问：“你们这边也有踩门槛会坏家里风水的说法吗？”
张行止只来得及一摇头就被他阿奶接过了话头，背着手头也不回地道：“他们有，我没有。”
古色古香的老宅，一面大堂，两面厢房，方桌摆在院子正中央，钟亦的第一反应是来这里取景拍摄一定会很棒。
上桌坐下后，张行止说当初把门槛做的这么高也只是不想有人踩，并不是为了像以前一样象征门第高，他阿奶觉得踩门槛很没规矩。
餐桌上四菜两汤，都是些云县的特色风味，老太太拿起筷子便道：“正经人不踩门槛。”
钟亦眨了眨眼，试探道：“是说……倚门卖笑？”
老太太有些意外地睨了他一眼，乐了：“知道的还不少。”
古时候，只有娼妓才会倚门招揽客人，所以一般说正经人不踩门槛。
那个时候钟亦还奇怪，觉得以老太太的个性应该不讲究这个才对，是后来找着机会了张行止才告诉他，说他爷爷当年就是因为逛窑子被他奶奶休掉的。
钟亦又是被哽的够呛，没想到自己刚开头就差点踩了雷。
其实在来的路上，钟亦就关于他阿奶喜欢什么样的后辈问过张行止很多次，但每一次张行止都不回答，只让他安心，说阿奶就喜欢他这样的。
钟亦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自己这样的是哪样，直到跟老太太坐上一张餐桌，在他尝出里奥的手艺跟老太太一脉相承、夸完好吃以后，钟亦就明白自己哪里讨张行止他阿奶喜欢了。
这些年钟亦听过很多人夸他的头发，但恭维居多，像张行止他奶奶这样夸的真心实意的很少，在长辈里更是头一个。
钟亦琢磨着老太太这一身BOG起步的水准，自己不仅可以放心推荐洗护用品，甚至还有可能被嫌便宜，尤其她那一头银白的头发就跟过了一遍滤镜似的，八十多的高寿了，丝毫没干枯毛躁，每一根都透着柔亮的光，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下工夫，是上了心的。
一时间，两人越聊越投机，张行止全程坐在边上自己端着碗吃自己的，一句话也插不上。
显而易见，他是个寸头。

第62章
老太太觉得自己这两个孙孙什么都好，就是一个板寸，一个刺头，没一个能陪她唠护发经的，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长头发，当然喜欢。
关于这一点，张行止可以说是瞄的很准了。
钟亦不止留头发，还长得好，穿的也是花里胡哨，自然就更讨他阿奶喜欢了，两人愣是聊了一顿饭的珠宝和奢侈品品牌。
张行止早就等在这了，缓缓开口道：“阿奶，今年BOG冬场秀的邀请函也寄到我那了。”
他阿奶作为品牌方的重要客户之一，几乎每年BOG办秀他阿奶都会收到邀请函，但他阿奶既不想一个人去，也不想他和里奥不懂这些的陪着去，只能是放着了。
这会儿几乎是张行止一开口钟亦就收到信号了，立马表示自己也有：“阿奶想去吗？阿奶想去的话我可以陪阿奶，那个时候剧组应该也不需要我了，我会很闲。”
说到最后，早就不怎么去秀场的钟亦还悄悄给张行止递了一个眼色。
果不其然，老太太立马对他的剧组好奇上了：“剧组是拍电影的吗？阿亦在剧组干什么？”
张行止说，他们云县方言里，不讲“小”，都讲“阿”。
“我是总制片阿奶。”终于到了酝酿已久的重头戏，钟亦当然铆足了劲下套，“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负责把导演、编剧、演员之类的主创，还有像阿也这样比较关键性的人码到一起，然后盘子哪里出了问题，管哪里就好了。”
钟亦今天一整天入乡随俗，已经能非常顺滑地叫出张行止除开“张老师”和“Candy”以外的第三个称呼了。
老太太听到自己亲孙子的名字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面上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只是扭头看向张行止时一句话就把玻璃纸捅破了：“回来就是想问这啊？”
张行止也没想过自己能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绕着弯来，手上筷子往桌上一放就老实答了：“是。”
“拍的什么东西啊？”老太太说着就给自己盛了碗汤，山里的野味，老豆腐炖的。
张行止也不说别的，简单粗暴，直入主题：“阿尔尼迈。”
老太太递到唇边的碗盏这才停下：“你爸妈总是出门在外，是我把你拉扯到大，也是我送你出去读的书，你就这么报答我？”
钟亦听到这里都还是明白的，毕竟这事确实危险，扔着家里一个老人去做怎么都是不厚道的，直到他听到张行止下一句：“我问过里奥了，他也想去。”
老太太虽然面上的笑没了，但语气还是平和的：“然后呢，你们两个人要是都没了，要我一个怎么办？”
“我跟里奥约定过了。”张行止顿了顿，道，“他先在底下等我下来。”
钟亦蒙了一下，餐桌上的氛围过于微妙，只见老太太慢悠悠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就笑了，道：“你要是没下来，他就回来给我尽孝？”
张行止就看着自己的饭碗：“是。”
老太太：“那你要是下来了呢？”
“他还没到能上去的时候。”张行止一五一十全都答得很实诚，“再过两年，我会送他去的。”
老太太像是被张行止的话逗笑了，道：“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回来跟我打商量的，都安排的这么好了，还问我的意见做什么？”
张行止顿了一下：“您不点头，我跟里奥谁都不会去。”
钟亦已经彻底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了，感觉自己就像是组里那些架好机位的摄像机，谁说话看谁，他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张行止在这件事里还藏着别的原因。
换做以前他可能一点不会在意，甚至还觉得如果张行止有别的个人原因就再好不过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要的，过程他一点不关心，但现在，钟亦发现自己竟是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说他是利用张行止也好、吊着张行止也好，起码他从来没有瞒过张行止什么。
钟亦正想着，就听老太太忽然道：“阿亦知道这件事吗？”
钟亦下意识就把视线投向了张行止，他不确定自己应该给出什么样的答案才对两人的目的更有利，但张行止还是头也不抬地看着自己跟前的饭碗，根本没给他视线交汇的机会，兀自就帮他答了：“不知道。”
“所以他只管你答不答应去给他拍东西，其他都不管了是吗？”老太太三言两语就点出了关键。
钟亦面上四平八稳的，一双眼却是紧紧地盯在张行止身上，但张行止依旧没看他：“是。”
话音落下，钟亦桌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就在腿上狠狠剜了一下，终于是收回自己的视线，彻底做起了漠不关心的旁听者，殊不知就在他挪开视线的后一刻，张行止其实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没得到回应。
接下来就是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整张餐桌都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老太太先开的口，她长出一口气道：“姜铎铎知道自己管不住你们，前段时间就打电话给我说了，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不要太生气，注意身体。”
听到姜铎铎的名字，钟亦眉心骤然跳了一下，回想着老太太刚刚的问话，他有些拿不准姜铎铎是不是把自己和张行止的事也一起告诉老太太了……
老太太：“但是阿也你说随时可能丢一个一手拉扯到大的孙子这种事，应该做多久的心理准备都准备不来吧？”
张行止没吭声。
作为帮凶，钟亦心情正复杂，就听老太太竟是向他也求证了一句：“是这样的吧，阿亦？”
钟亦很少碰到答不出来的问题，因为就算无法正面回答，他也能从侧面为自己找到Plan B应对，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真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可以随口告诉姜铎铎不要妄图让他讲道德，却没办法同样理直气壮地直面当事人。
“我年纪大了，阿也你块头也比我大了这么多了，我是抽不动你了。”说着，老太太便重新拿起了筷子，朝两人招呼道，“这顿饭我准备了一上午，说话归说话，饭还是要吃的。”
钟亦不了解老太太脾性，不知道这话是应该正着听，还是当教训话听，他是一直看张行止拿起筷子，才重新从桌上捡的筷子。
天色已然一点点暗了下来，钟亦其实早就吃饱了，但眼前两人都没放碗，他一个客人自然不好先放。
是他坐在位置上打出第一喷嚏，张行止才猛然醒神般看向了他：“饱了吗？”
“吃……啊啾！我吃饱了。”钟亦说着便扭头掩住口鼻又是一个喷嚏。
张行止这回是真的坐不住了，不再去看他阿奶，率先就把手里的碗筷搁到了桌上，他看了眼钟亦空空如也的饭碗，心里自责：“阿奶，我们吃好先回房间收拾行李了，您吃好就回吧，碗筷放着等我出来收。”
今天阿奶给钟亦盛的饭其实有点超过钟亦的饭量了，以钟亦的个性，平时是肯定会剩的。
张行止自己也知道，“对不起”只有第一次说的时候最精贵，遑论这还是一天之内说两次。
眼下带着人往自己房间走，让张行止再解释他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这些，他也有些张不开这个嘴，毕竟事后解释没有任何意义。
路上，是钟亦先出声问的他：“我晚上睡你房间？”
又一个让张行止难受的问题，尽管他不想答，但还是如实说了：“隔壁有客房。”
“嗯。”钟亦应完这句，便再没了反应。
张行止皱了皱眉，口口声声说喜欢钟亦的是他，现在把人带回来了，没有及时坦白，只能让人睡客房的也是他。
两人间的氛围几乎肉眼可见地沉闷了起来，张行止却丝毫没有办法。
他们回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收出第二个行李箱，只张行止一个三十寸的行李箱就全带回来了，眼下两人进到房间里，那行李箱就摆在张行止床边。
张行止的房间陈列很简单，跟他泉市的豪宅没什么两样，干干净净，几乎找不出杂物。
张行止打开行李箱往外拿东西的时候，钟亦就倚在一旁看着，看他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山里晚上凉，你先去洗漱，其他东西我帮你放到客房。”
钟亦：“好啊。”
话音里一点听不出情绪。
张行止勉强自己说点什么：“想……泡澡吗？”
“好啊。”
“算了……你应该撑了，明天泡。”
“好啊。”
“想……”
“好啊。”
张行止：“…………”
钟亦还是那个抱着胳膊的姿势倚在边上：“不用问我，都行。”
张行止终于顶不住了，他以前完全不知道自己忍耐度这么低，仰脸便看向了钟亦，道：“我和里奥的父母都是在阿尔尼迈出事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就没特别给你说。”
钟亦只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道：“那就不说呗，也没人规定你非得给我说啊，没毛病。”
其实这事钟亦有所耳闻，当初取景阿尔尼迈原定并不是现在这座山，只是尽调发现那座山上去世了一对很有名气的极限夫妻，就被他授意避开了，张行止父母应该是他们取景敲定之后的事了。
“不是。”张行止单膝着地，皱着眉就想去拉钟亦的手，他想告诉钟亦他没有故意藏着理由，让钟亦误会自己会答应纯粹是因为喜欢他，但等他真正把钟亦的手握住了，话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得改口道，“院长只说了拍摄的事，没说我们的事，等晚一点，我会告诉阿奶的。”
钟亦就任由张行止拉着手，嗤笑道：“你是打算告诉你阿奶我们两个是床伴的事？如果不是，那就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这种词，就不要再用了。”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喜欢不喜欢，从头到尾都是你张行止自己一个人的事，他没有点头说好，你自然也没什么报备的义务。
那时的钟亦是回了客房把手里的衣服全都拿衣架挂好，才后知后觉自己放在行李箱的丝巾，张行止好像忘了收出来。
另一头，张行止首先去把外面的碗筷收了。
早在老太太知道他要回来的时候，就不再自己洗碗了，张行止是站在厨房里把积攒在池子里的所有碗盘都处理完毕才出去。
叩响他阿奶房门时，他阿奶正坐在梳妆镜前安置她的饰品们，原本挂在她脖子上的丝巾，也被一并取下来放在了手边。
老太太只给了自己孙子一个眼角便将注意力重新收了回来，道：“不去哄人来找我？”

第63章
第二天一早，钟亦本来还琢磨着自己应该怎么面对人家老太太，结果他才刚推开房门，就得知老太太已经出门了，问是去干吗，说是出去遛弯打麻将了。
钟亦对着手机确认了一眼时间，才刚刚七点整，老太太这精神头是真的好，完全不像是八十的。
两人的氛围还维持着昨天晚上的拧巴，不过反正张行止话少，下山该扶他过的地方还是得扶，倒也没怎么太显著的变化。
可能因为运动量超标，确实累着了，钟亦昨天晚上睡得很沉，只隐约感觉张行止后来半夜去了一趟他房间，但具体干什么钟亦就完全没印象了。
跟他容光焕发的面色对比起来，王寺恒这群孩子就惨淡多了，一个个大黑眼圈的顶着，一看就是昨天晚上熬了夜的，乌乌泱泱一帮人懒在酒店门口那个架势就跟丧尸出行一样。
谁迟到，谁的手机就会滴滴响，一直滴到他出现在酒店门口为止。
看着清点人数的张行止，王寺恒顶着俩熊猫眼墨迹到了钟亦身边，问他身上疼不疼。
钟亦愣了一秒：“身上疼？”
王寺恒哽咽：“对啊，昨天爬山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今天一觉睡醒就不行了，跟被人打了一样，酸的不行，钟老师您都没感觉的吗？”
这样的状况显然不是个例，王寺恒此话一出，边上一帮人全眼巴巴地望着钟亦，把钟亦盯得一连眨了好几下眼，迟疑道：“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话音落下，顿时“哇”声一片，不少人都感慨没想到钟老师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平时竟然还保持健身。
听到这里，钟亦忍不住看了张行止一眼，敢情昨天晚上这人跑他房间里是来给他按摩来的。
平时看着挺聪明一人，怎么做好事也不知道留个名，万一他没发现怎么办，打白工不亏吗。
一直到人数清点完毕，大家开始排队上车，王寺恒都还在盯着钟亦研究，嘴里嘀嘀咕咕的：“这不对啊……怎么可能没感觉呢……难道是老张不行吗……”
左师傅记得这个小伙子，扶着方向盘就笑吟吟地问：“什么不行？”
照例坐在第一排的张行止睨了王寺恒一眼，帮他答了：“他还没睡醒，左师傅今天先去左道山吧，右道山换到明天。”
左师傅：“欧凯。”
一路上，几乎满车的孩子都睡了，跟昨天闹腾腾的车厢很不一样。
钟亦今天是睡饱了，从口袋里一掏眼镜就开始对着手机回消息，昨天囤积了一整天的微信没看，列表已经快炸了，一溜红气泡很是壮观，连带着邮箱也满满当当。
两人虽然闹了点不愉快，但还不至于真跟小学生似的，就为了那么点事连在车上坐都不肯坐到一起了。
张行止看着身旁持续打字的人微微蹙眉，盘山公路本就不好走，他怕钟亦在车上看手机头晕，对眼睛也不好，但他心里还是对自己昨天的事过意不去，愣是堵了一路没好意思说。
临到下车，光是叫孩子们起床张行止就花了十分钟，钟亦就在前面看着张行止一个一个地去座位上叫，想不通一个闷葫芦怎么这么能操心，就连边上的左师傅都夸他认真负责。
王寺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大巴车门口的，平时这个点他连眼睛都还没睁开，正准备摸索着扶手下车，就觉肩上猛然一沉。
比起他，房路的状态只好不差，趴在人身上郁闷的不行：“崽种你背我走吧，我昨天被江江哥的呼噜吵到了凌晨三点才睡着，人都要疯了。”
李江人就在后面，一听这话立马炸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昨天晚上把被子都抢跑了，给我冻醒了两三次。”
左师傅在边上听乐呵了，他爱看这些孩子们闹：“你们两个分到的是大床房啊？”
“对啊，王寺恒把最后一个标间抢了。”房路赖上王寺恒就不想放了，“所以你今天要负责背我。”
王寺恒一句脏话下意识就到了嘴边，但实际并不清醒的脑海里，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让他在左师傅面前守住了当代大学生的风范，礼貌道：“请自重。意思是麻烦你自己去称一下自己的体重。”
左师傅又是一通笑：“我们这里有背媳妇过门的习惯，一般都不给人背的，一背就是一辈子。”
房路瞬间清醒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王寺恒踹下了车，搓着胳膊道：“哇，要跟这种崽种过一辈子到底是什么恐怖故事啊。”
下了车，张行止照例走在队伍最前面，钟亦给他断后，愣是没一个学生看出来他们两个老师今天有问题。
昨天被滴滴怕了的王寺恒眼下也不敢跟在钟亦屁股后面走了，就病恹恹地杵在张行止跟前，给他们一整支队伍的丧尸当起了丧尸头头。
刚开始他还不觉得，是慢慢随着他们脚下的楼梯越来越繁复，老张盯着某一个方向看的频率越来越高，王寺恒才猛然意识到点什么。
顺着视线往后一看，果然是他们队末玩手机的钟老师。
这一下，他嘴上的闸门又关不住了：“老张你这过会儿看一眼，过会儿看一眼的，还怕钟老师丢了不成。”
张行止这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兀自对着嘴边的扩音器继续着课程讲解。
“一般采风为了‘黄金一小时’都会早起。”
“‘黄金一小时’指的是日出后一个小时跟日落前那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所以其实你们还是起晚了。”
“大概在这个时间的太阳位置比较低，太阳光不会太强。”
“在太阳高度角低的时候拍照，相对柔和的光线会把景物产生的阴影拉长，会让画面更有质感、更立体。”
“很多优秀的景物照都是在日出日落附近的时间拍出来的，色调整体效果都会好。”
钟亦眼里看着手机，耳边还听着队伍里孩子们的笑闹，自嘲那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日出了，幸亏还有个日落，回去还得把想拍的地方再删减一下。
只有王寺恒在小声叨逼叨：“你这课到底是给咱们上的，还是给钟老师一个人上的啊，是不小心拿502当了眼药水吗，眼睛黏上就不放了……”
张行止也不能说他担心钟亦看手机太专注，不好好看脚下的路会摔，只能是默默把人睨闭嘴。
他知道钟亦每天好像看着都在家里闲着没什么事，但其实有很多文件都需要他过目、拍板，钟亦这会儿这捧着手机一忙活，愣是跟在队末一直忙到了他们中午吃午饭的时间。
钟亦现在不仅在跟综艺组那边对进程，还在跟《美学 2》的执行制片对法务拟好的合同。
他人是出来了，但该码的盘子还得接着码。
用手机看文件多少还是没有坐在家里用电脑看的方便，钟亦现在就是戴了眼镜也感觉自己一双眼要对着屏幕瞅瞎了，密密麻麻全是字，脑子一刻不能停，一走神就看不懂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在玩什么文字游戏了，连带着还得听那边给他发的语音。
好几个聊天框同时聊着，钟亦已经彻底没工夫打字了，就一个人坐在离孩子们扎营点稍远的石头上发语音，一二三四五全都交代的很清楚，没一句废话，那个雷厉风行的架势隔着十米外都能感受到。
王寺恒一下没忍不住又逼逼上了：“钟老师原来这么忙的吗，昨天看着感觉还好啊，我以为是出来休假呢。”
边上的房路一面偷偷从他饭盒里抢鸡胸肉，一面小声问：“对啊，钟老师本职工作是干什么的？好像一次都没问过。”
这一下倒是让张行止有点意外到了，看向自己边上众星捧月的学生：“你们一次都没有百度过？”
懵圈的星星们：“？”
他们几乎就把“我们为什么要百度他”这句话直接写在脸上了。
月亮对他们有点无语：“你们是真的没什么好奇心。”
星星们继续蒙：“？”
我们对钟老师好奇，怎么还得百度？
这一次，没等张行止在说话，旁边就有手快的已经查到了，仰天就是一声“卧槽”。
然后紧跟在后面的，是此起彼伏的“卧槽”。
王寺恒觉得这群人演的有点过分了，扒开围在手机那的人群便道：“还能再浮夸一……卧槽！！！”
一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内容，王寺恒就发出了比谁都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刚刚都说了点什么，啪啪两下打完脸就加入了大家的惊叹当中。
影视这方面，大多路人只知道演员、导演是谁，再感兴趣一点的，可能会了解一下编剧是谁，但几乎没什么人关心制片，再有名的电影、电视剧都是如此，但钟亦上次明明都直接说《逻辑美学》的主创是他朋友了，这帮平时挺能舞的孩子竟然还无动于衷，没一个动手查，这是张行止确实没想到的。
看来同样是挨打，他能上北大，王寺恒却只能来这当他学生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听着耳边被钟亦履历吓出的猪叫，张行止只能是叮嘱大家平常对待，不要太大惊小怪，让人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关心人家。
这头整个鱼塘都炸了，钟亦还在那边岁月静好的处理着他的公务。
“不行就换，找《我怀疑你不是好学生》这个网剧的选角团队。”
“这个编剧是得上门聊，找华安，他收过这人送的礼，应该有地址。”
“我们跟平台的分账记录，近半年的全部整合出来给我。”
“那烂片我已经看了，确实烂，没什么好洗的，让媒介那边省点心。”
……
张行止就看着他心不在焉扒两口盒饭，讲十分钟语音，终于是有点忍不住了，他不好出面，就想派王寺恒出马。
这就让王寺恒特别不理解了，平时这种嘘寒问暖的好事哪轮的到他啊。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上午两人的状态，大胆猜测道：“老张……你该不会是跟钟老师吵架了吧？”
张行止一双眼就直勾勾地盯着钟亦，已经吃了大半个小时，钟亦那一满盒的盒饭也才吃了没几口。
王寺恒是觉得自己不知道问题没法对症下药，再问吧，老张又不吭声了。
是一直到午休结束，众人重新整装上阵，他们老张都还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王寺恒才实在看不下去的，结果他正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出手救老张一把，就听钟老师那头传来了几个女生的惊呼。
王寺恒都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前一秒还站在他身边的老张就已经不见了，眨眼的工夫便出现在了案发地点。
原本在石头上坐的好好的钟亦这会儿已经挪到了地上，手机和眼镜全都散落在他身旁，得亏屁股底下是草地，边上也没什么碎石，摔下来不会磕到碰到。
张行止想也没想就拨开学生，朝钟亦伸出了手：“能站起来吗？”
“能。”钟亦说出答复时根本没过脑子，因为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站起来，直到他借着张行止手刚一用力，就觉脚踝猛地一阵刺痛。
众目睽睽下，钟亦几乎瞬间就重新跌回地上，嘴里溢出了猝不及防的低吟。
“怎么了？”张行止当时就紧张上了，脑海里几个回闪立马得出了结论，“脚崴了？”
钟亦隔着裤子，伸手在自己脚踝上按了按才确定：“好像是……”
边上围得最紧的两个女生顿时慌了，吓得给钟亦直道歉，说她们俩刚刚真的不是有意的。
钟亦冲两人摆了摆手：“没事，下次不要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自拍了。”
刚刚姐妹俩举着自拍杆、背对着悬崖拍，就总想试着能不能再往后退一点，把悬崖底下的景色再多囊括进镜头里一点，这一退二退的，两人光顾着看镜头去了，入了迷，等钟亦眼角余光注意到她们的时候，真的只剩最后几小步了。
钟亦想也没想，扔下手机就要把两人拽回来，健步过去一拉一扯，两个小姑娘立马跌到了他身上，把钟亦压着了没什么，就是险些把他掉落在一边的眼镜压碎。
张行止听完理由，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他不让带相机、不让拍风景，就是让他们带自拍杆自拍的？？？
这还是张行止第一次对学生这么恼火，他是一言不发地对着两个女生看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压下一点怒气，屈膝跪到钟亦面前帮着卷裤脚的动作很仔细。
钟亦脚踝处露出来的莹白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张行止小心翼翼地在他腕骨那按了几下：“疼不疼？”
钟亦回答前先是看了他一眼，才说的疼。
张行止顿了一下，随即沉着脸从地上站起了身，面色不善盯向那两个羞愧到无地自容的女生就是狠狠一通训斥，直把19摄影全体看傻，哪见过他们老张这么凶的。
眼看两个女生快被说哭了，钟亦才打开麦克风一面帮忙圆场，一面在心里暗自惊异着张行止是真挺能说，最后坐在地上提醒完一整圈的孩子才算完。
那两个小姑娘虽然被骂怕了，但还是顶不住担心，就小声央着张行止问：“钟老师的脚严重吗？”
张行止还紧紧地抿着一张薄唇，说起话来音调很沉：“得到了山顶去找医生看，如果只是软组织损伤或者韧带拉伤就还好，骨裂比较麻烦。”
两个小姑娘吓了一大跳，颤颤巍巍地追问道：“骨、骨裂能好吗？”
张行止脸色很差：“得拍片看，大概率需要动手术。”
一听“动手术”三个字，两个小姑娘面上顿时血色全无，脸都白了。
钟亦赶紧又开始打圆场，说让张行止把他先从地上拉起来再说，再过会儿他裤子都要染色了。
班上一帮男生早围了过来，眼下一听他们钟老师想起来，二话没说，立马背身蹲下在钟亦身边跪了一片，都说要背他，把钟亦弄得简直哭笑不得。
看着跟前一个比一个积极的学生，张行止嘴角微妙一顿就把原先准备好的后背式在心里划掉了，弯腰两条胳膊朝钟亦的后背和膝盖弯一抄，就把人从地上打横抱起来了，又是惊起“哇”声一片。
那跪好的满地男生只听见他们老张留下一句：“把钟老师的眼镜和手机拿好。”
房路看乐了，心说张老板的媳妇哪是你们能背的。
别说他们，就是钟亦都被张行止这一手搞蒙了。
他是框着人的脖子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怎么还来真的……”
张行止就三个字：“做全套。”
后面钟亦再想说话，边上已经有学生跟上来了，话题嘎然而止。
钟亦看着大家眼里真真切切的担心其实是有点感动的，宽慰大家道：“其实也不是很疼，不用力就还好，不至于骨裂的，应该只是扭了一下。”
这么被张行止抱在手里，还有这么多人看，钟亦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他想让张行止把他放下来走吧，没等张行止开口，边上的学生们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了，不让他下地，说如果张老师抱累了，他们这还有十九个男生可以轮流抱。
钟亦在张行止怀里差点没呛死，正咳嗽着就听某人低沉的嗓音果真出现在了自己头顶：“不用。”
事已至此，钟亦只得是按照张行止说的做完全套了，继续借着机会给大家敲警钟：“我崴脚都是小事，你们自己要小心一点，不要再乱跑了，出事了张老师也不好跟你们姜院长交代，家长那边就更不好说了。”
话音落下，四周应和一片。
有了这一出，谁还敢随便皮，自然都是乖乖的。
钟亦却是忽然觉得自己耳边好像少了点什么，打眼在学生里看了一圈，问道：“你们班长呢？”
房路第一个答：“在后面安抚群众。”
钟亦当即便是一个意外的挑眉。
天知道王寺恒魂都要吓飞了，当时钟亦跌到地上的时候，他正跟老张说着话，前脚他还偷偷瞄了那个方向一眼，后脚就听到惊叫，也就是他当时没反应过来，其实他是目睹了班上两个女生摔在钟老师身上全过程的。
他琢磨着前面围着关心钟亦的人也够多了，从包包里翻出两包渣男必备的卫生纸就朝队末去了。
到底是小姑娘，出事的时候没哭，事后也还是忍不住要哭的，这会儿眼看他过来，眼泪立马就吧嗒吧嗒开始往下掉了：“班长，钟老师没事吧……”
“安心安心，有事老张早疯了。”王寺恒估计他们老张当时骂人一半是气的，还有另一半是想杀鸡儆猴，给他们上上紧箍咒。
王寺恒熟门熟路就把手里的卫生纸递了出去，缓声道：“刚吓死了吧，我看着都吓了一大跳，一会儿我给你们从房路包里偷点薯片，你们偷偷分了压压惊哈……”
转头班群里就多出了条@所有人，但跟在后面的不是字，而是张表情包。
钟亦一眼就认出来了，图是《流浪地球》的，但上面的的字被改了。
-“19摄影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老张两行泪”
钟亦乐的下意识就把手里的手机屏幕冲张行止递了一下，说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个班长还挺靠谱。
但两人打横抱的姿势本就亲昵，钟亦勾着张行止脖子这一手腕出去，更是直接来了个脸贴脸。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怔住了。
昨天晚上的气还隔着没消呢……

第64章
好在孩子们很快就把话题岔开了，显然是之前吃到钟亦正职工作这个大瓜还没缓过神，现在逮着正主了就想多打听两句。
铁粉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眼下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戳中了不少人八卦的心窝子：“《逻辑美学》还会拍第二部 吗？”
钟亦倒也没对孩子们吝啬，给出的答复很肯定：“会。”
说完钟亦就明察秋毫地冲孩子们问了：“你们自己上网查出来的？”
“是、是啊……”说着，大家互相对视了几眼。
“骗人。”钟亦唇角一翘就戳穿道，“肯定是你们张老师提醒的吧，而且还刚提醒没多久。”
孩子们持续心虚挠头：“嗐……”
“本来你们偶像丁导的动向，我都准备好要透给你们了，结果你们一直也没个动静。”钟亦揶揄道，“要早知道了，肯定第一时间就来问我了，你们这都不知道自己争气可怎么办，总有一天要把你们张老师急死。”
这帮熊孩子当着张行止的面就呲起了牙，马屁拍的理直气壮：“没事，老张人美心善，不会挂我们科的。”
一个两个心大的很，转头就再次关心起了《美学 2》的状况。
“感觉要拍续传就得拍很多大场面，真的拍得出来吗？对摄像老师要求很高吧？”
“能拍。”钟亦说着便睨了自己眼前的人一眼，道，“找摄像花的时间确实是最久的，但已经差不多了。”
孩子们顿时更来劲了，连忙追问：“真的假的？老师叫什么？这么厉害我们肯定听过！”
钟亦有点乐了，就连怼在他跟前四平八稳的张行止都忍不住朝他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钟亦先是和他对视了一阵，随后挑眉道：“你们是摄影，那边是摄像，隔着呢，你们哪知道。”
但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求着钟亦先说说看，大家越求，钟亦越想笑，一句“你们求我没用，得求你们张老师”几乎就抿在含笑的唇边，最终还是在张行止主动示弱的盯视下咽了回去，道：“是国外找的极限摄影老师哦，你们肯定没听过。”
“极限摄影”四个字一出来，孩子们就是一阵亢奋，口哨吹的飞起：“酷啊！！！”
“真不是我等咸鱼可以染指的四个字了。”
“下辈子吧，这辈子估计真是奋斗不出来了。”
“别的不说，首先我的肥肉就不允许。”
“每次看他们拍的跑酷视频，都秀的我头皮发麻。”
“一般给我个手持肯定能把机子抗稳，但要在那些地方估计什么玩意都不顶用，是真的神仙心理素质。”
听着耳边响起的一片彩虹屁，钟亦面上的笑意直达眼底，也不知道这帮孩子要是知道跟他们朝夕相处的闷葫芦专业老师，就是他们吹上头的神仙会是什么反应。
张行止正觉不妙就听有人问了：“钟老师你说一下名字呗，让我们瞻仰瞻仰！”
感受出抱在自己身上的两条胳膊瞬间紧绷，钟亦当场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名字吗……”
张行止这下真的不演了，一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了钟亦脸上。
迎上张行止的目光，钟亦眉梢一挑便对他露出了一个蔫坏的笑，几乎没把“叫你惹我”四个大字直接写在脸上，张嘴就来：“他跟你们张老师一般高哦，187的大男人，名字叫的还挺可爱。”
“叫什么！”
钟亦唇边弧度加大：“叫Can……”
张行止就紧紧地盯在他上扬的薄唇上，只要发现一个对，随时准备抱着人跑路。
眼下他一个大步都要迈出去了，就听钟亦忽然改了口：“算了，等到时候杀青了跟丁润年一起领过来给你们见见好了，前提是大家都得及格，不能挂科。”
这下孩子们应的就更欢了，先前还觉得这门课难过，现在奖励越积越多，众人根本不想那么多了，拼命就完事儿了。
钟亦一通话说完，他明显感觉张行止那满身硬邦邦的肌肉放松了下来，一想到自己知道这个名字也算是抓住他的小把柄、有了硬通货，钟亦心情就格外好。
自然而然的，两人间僵硬的氛围也缓和了下来，再加上他们还合谋在孩子们面前演了一场戏。
要不是钟亦感觉张行止抱自己，确实跟抱纸片一样轻松，他肯定早就演不下去了。
要换往常，爬了这么长时间的山班上早有人喊累，可今天不一样，但凡有人累了，就会仰头看看从他们老张怀里伸出来的那只脚——钟老师还等着上山看医生呢，肯定越快越好，怎么能累。
为了增强这一信念感，后来去山顶的一路上，钟亦卷起裤脚的脚踝接受了一波又一波的参观，大家每朝他红肿起来的腕骨看一眼，就在心里给自己打打气，完了还不忘向他们老张投去一两点敬佩的目光。
他们光爬都觉得受不了了，兜里揣个手机还恨不得自己拽着自己的衣领问当时为什么挑了个这么重的手机套，结果他们老张呢，边爬山手里还能边抱着个人、脸不红心不跳地给他们讲课，那个声音气定神闲的，跟平时站桩在教室里几乎没有区别，崽种听了都落泪。
王寺恒难受道：“真的，活该我不配拥有钟老师。”
“真的，我看你就是班长当久了，欠罢免。”房路已经拖着李江走了贼长一段了，这会儿说起话已经气喘不止，“有种你就声音再大点，让老张好好看看、操你妈的李江你能不能自己使点劲啊，他给自己找了个多觊觎他媳妇的班长。”
脖子上框了一串女生小包的李江仿佛死鱼，虚弱道：“我在使劲啊……使劲给你们录老张讲课……19摄影没有我的录音可怎么办……”
房路怒了：“那他妈是你手机使劲，跟你有什么卵关系！”
左道山的山顶已经被人工修缮的比较完整，除了旅游局划定的最佳观景露台，还有好几个建起来的凉亭和眺望塔，除了景区管理人员和兜售旅游纪念品的小摊小贩还没到位，这里其实已经可以直接开张接客了。
爬完所有楼梯，张行止随手朝不远处观景台一指便将一帮学生扔下了，说要带钟亦去看医生。
被拖了一路的李江一屁股就在凉亭里坐下了，看着他们老张抱着钟老师远去的挺拔背影没明白：“这荒山野岭的，那个方向有路吗，人都没一个，哪来的医生啊？”
房路和王寺恒不约而同地白了他一眼，两双眼睛里就明明白白地朝他砸了两个字——天真。
李江蒙了：“怎么了……那钟老师的脚不是着急找医生看吗？肿那么厉害……”
王寺恒是感性推理派：“我都说了，要钟老师真有什么事，老张早疯了，谁路上还有心情给你讲课。”
房路是理性推理派：“钟老师体重轻，脚崴一下一般不会出大问题，而且脚不动就不疼的话，说明不是骨裂或者骨折，只是看着吓人。”
李江有点不信：“那老张先前还发那么大的火？第一次见他说狠话，把人骂哭了都。”
王寺恒也不争，只看着他们班挤在观景台朝外看奇山怪石的同学咧嘴笑了下：“那你还问个锤，老张就是带钟老师找医生去了呗。”
房路就不一样了，他是个鸡贼的，但讲话也讲求证据，掏出手机便道：“要怪就怪老张忘了他给的宝藏app定位有多精准，让我来品品这个医生是在哪个诗情画意的角落蹲着等他们。”
王寺恒一愣，当场就是一声“操”，差点没乐死。
对啊，老张能拿这个app盯他们，那他们也能拿这个app反窥回去啊。
钟亦就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人抱着自己穿林走山，揶揄道：“这医生住的地方真是有点不好找哦Candy？”
张行止正想说话就被钟亦最后那声唤咽回去了，无奈道：“换一个吧，叫‘阿也’都行。”
“名字取来不就是拿来叫的吗。”钟亦一点不理睬他的服软，“这么可爱的名字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间歇性嘴笨的张行止顿时闭麦了，昨天晚上惹人不高兴理还亏着，就闷着脑袋带人往自己计划好的地方去。
钟亦从第一天进云县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难怪老太太喜欢住在这里，空气质量确实没的说，眼睛随便打外一看就是绿，舒服。
反正自从这人从水泥路上下来，钟亦就再没见他走过什么正道了。
刚开始的小路还算平缓，越到后面越艰难，其实钟亦私心里都不觉得这叫路，但张行止的速度丝毫不减，又是绕石头，又是跳土坡的，后面连着好几个又长又陡的下坡看的钟亦下意识就收紧自己锢在他脖颈上的胳膊，张行止抱着自己一个大活人却走的又快又稳，眼睛都没多眨一下，总结下来就是哪里不好走走哪里，钟亦不会承认自己有好几次都差点叫出声。
他体重就是再轻也比那些摄像器材重，但张行止抱着他的胳膊很稳，减震除颤的性能没的说，钟亦感觉自己这会儿要是把眼睛闭上，估计只会以为张行止是单纯在走某个稍微坎坷了一点的下坡路。
他现在也算是切身感受了一把他们Candy的专业素养了，一路风驰电掣是真的猛。以为自己只是坐了趟原始过山车上的钟亦，又哪能想到接下来还有跳楼机这种项目呢。
看着眼前陡然从长坡变成断壁的路，钟亦整个人都傻了，这一眼望下去少说得有六七米，底下还都是一堆碎石，连个方便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甚至还是一个小土坡，再才是一小段平整的泥地，周边树荫葱郁，枝叶全都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一点看不清更前面的路。
钟亦的太阳穴又开始疼了，嗓音艰涩道：“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要跳……”
“看来已经准备好了。”说完，张行止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给钟亦，脚下一个轻盈的踮起前推就下去了，连上跃俯冲都不需要，就连刚刚那个停顿都是留给钟亦的。
看似短短几米的距离，钟亦依旧被失重感折磨的胸口直发闷，恨不得把一秒的时间过成一整天，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落地时，张行止脚底砸到土坡上的声音很小，几个错步便借着俯冲的力道顺着陡坡向下，然后在那截平路上嘎然而止，钟亦感觉那些叶子几乎就贴在他脸上，冰冰凉凉的，还有点痒。
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出张行止说话时胸腔的震颤：“你猜我们爬的这座山海拔多少。”
钟亦脑子都是木的，明显还没缓过神：“多少……”
“1356米。”话音间，除了张行止微微起伏的胸膛，其他一点看不出刚刚做过什么激烈运动，道，“去掉休息时间，我们爬了四个半小时。”
他们九点从大巴车上修整好下来，中午吃饭原地休息了一个小时，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钟亦没明白张行止突然之间说这个是要做什么，嘴里呐呐应着，和张行止那双近在咫尺的深眸对视时，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吸进去。
张行止：“你猜我们现在海拔多少。”
钟亦下意识便动了动喉结，哑然道：“……多少。”
张行止：“1113米。”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钟亦一双凤眸也鲜少地瞪圆了。
张行止就看着他，继续用自己平缓的嗓音陈述事实：“加上在水泥路上走的时间，我们下来用了十分钟不到。”
钟亦：“！”
直面这样精准的数据对比，钟亦彻底震撼了，他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男人。
然后听到他对自己说：“把树叶撩开。”
“树叶……吗？”说话的同时，钟亦手上下意识就照办了。
但等他扭头顺着自己撩开的枝叶向外看，才第一眼，讲话从不带脏的钟老师就破天荒的骂了一嗓子“操”，要不是张行止抱他抱的够紧，他一点不怀疑自己能从张行止怀里吓得蹦出去。
看清身下空无一物的万丈悬崖，就是钟亦那颗向来强大的心脏也直接停跳了，搂在张行止脖子上的胳膊差点没把人勒死，在他怀里立时僵成了秤砣。
要早知道一片枝杈之隔外面就是断崖，钟亦刚刚说什么都不可能在这里跟张行止讨论那么久的什么鬼海拔。
钟亦当时就崩溃了，脑袋紧紧地埋到张行止后颈处，不带脏已经不足以描述他的心情了：“张行止我操你妈，快把老子放下来！”
同一时间，远在海拔相隔两百多米、左道山山顶的房路，也正对着爬到他脑袋上企图摘果子的李江吼：“李江我操你妈，快从老子身上下来！”
结果李江不仅没下来，还黏在他肩膀上道：“你都害我快挂科了，借我垫一下怎么了，不过路啊，你真的没听到钟老师的声音吗？”
“老子都要被你压耳鸣了，还听得到个毛啊！”房路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答应这个孙子骑他脑袋上。
李江昂着脑袋接信号接收的很认真：“但我真的觉得我听到了，钟老师先是骂了一声‘操’，然后又骂了一声‘操你妈’。”
房路：“…………”
房路扶着树人都要废了：“操你清醒一点！这都是老子骂你的！李江我操你妈，听见了吗，快给你爹滚下来！！！”

第65章
张行止的脚尖距断崖只有一掌宽的距离，钟亦抱着他骂归骂，实际却是连力都不敢随便使，就生怕张行止一个没站稳，把他们两个人全晃下去了。
张行止顺从转身把钟亦放下，钟亦脚崴了不能乱动，只能颤颤巍巍地扶在他胳膊上，看着张行止背后那些重新合拢的枝杈还有些后怕，一颗心脏狂跳不止。
原本这人抱着自己过来的路上钟亦就猜到了，他上午让左师傅改道提前来左道山，多半是从那个时候就计划好要找个景色好点的地方，给自己说两句服软的话消消昨天晚上的气，但钟亦是真没想通这人道歉就道歉，现在这么吓唬他算是怎么回事，刚刚那一眼下去真实够他记一辈子。
钟亦揉着胸口便瞪道：“你好歹给我打点预防针啊……”
但也不知道张行止是哪来的自信，眼下见他生气竟然还敢笑，问他：“刺激吗？”
“哈？”钟亦现在就感觉要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就是张行止疯了。
哪想到这人紧跟着一波直球就过来了：“还生我气吗？”
钟亦：“？”
你阿奶就是这么教你哄人的？钟亦这回是真的希望把张行止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了。
结果张行止见他这样，却像是得到了答案一样，低头看向他微微点在地上的脚踝问：“不扶我站得稳吗？”
说实话，钟亦已经彻底摸不准张行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眼下听到这人问，他下意识就答了：“站得稳。”
“确定？”张行止说着还朝他腿上暗示了一眼。
钟亦瞬间会意，顿时就恼了，盯着张行止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确定，我没腿软。”
“好，等我一下。”说完张行止就放开人窜到旁边的树丛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再回来时，手里搬着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石头放到钟亦脚边，体积不大不小正好够钟亦一个人坐，安置完人，自己便径直在石头边蹲了下来。
钟亦正想问他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就在一个抬头后被眼前忽然开阔的光景惊着了。
先前站着的时候光顾着平复心跳去了，现在矮身坐下才发现，原来那些茂密的枝杈只挡住了上面，现在他这个高度正正好能直接看到断崖外面，那些形态各异的高耸山峰一览无余，只一眼，钟亦就看出了玄机。
“这两座就是……你先前路上给他们说的情人峰吗？”钟亦错愕地看着眼前两座一高一矮挨在一起，只有顶端一小段由山上枝蔓相连、神似情人接吻的山峰。
“嗯。”张行止抬手就朝边上几座山峰指了过去，“那边是童子峰，最后面是乌纱峰，情人峰和童子峰挨得近，云县有新婚夫妻第二天一起爬左道山求子的风俗。”
张行止每指一座，钟亦就顺着看过去一座，错落有致摆在跟前的几座山竟是正正好全都正面朝他们，看的很清楚。
童子峰像是一个圆滚滚的小孩坐在地上的样子，至于乌纱峰，钟亦最开始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两个字，但这会儿一看就明白了，山顶那一部分山形和树丛就像是一顶乌纱帽。
张行止：“等孩子满十岁的时候，一家三口还会爬一次左道山拜乌纱峰，寓意孩子长大以后飞黄腾达。”
钟亦有些咂舌，倒是真不太顾得上生气了，因为这些明显不是张行止为了哄他开心强行解读，是确实长了眼睛都会觉得像的程度。
他一直知道中国的山国际闻名，每年都会吸引很多外国游客。几乎所有景区为了造势，都会给各种山硬掰上一个名字和寓意，云县自然也不例外，但等他自己亲眼看见了，还是忍不住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但钟亦忽然想起什么般眨了眨眼：“我怎么感觉这里好像比上面那个观景台观景位置还好？”
刚刚在山顶的时候他瞟了几眼，可能是海拔差异的缘故，上面的观景台看这几座山偏俯视，但这个地方就正正好，连距离都莫名在视觉上拉近了不少，栩栩如生就在眼前。
张行止顿了一下，然后对他的猜想表达了肯定：“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钟亦立时失笑出声：“你把那帮孩子留在上面传说是最佳观景点的地方，结果自己跑到了真正的最佳观景点？真是很像老实人会干的事哦？”
张行止敛下的眼眸里也闪过几丝笑：“我只能保证你一个人的安全。”
末了，蹲在他旁边问：“这个距离还会怕吗？”
钟亦缓缓看了眼跟前大概也就自己一腿长的距离，然后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平静无波的内心才回答：“这样还好。”
他觉得因为自己这两天已经快被张行止锻炼出来了，任谁腾在半空朝下看了刚刚那一眼，再看现在的距离都会觉得安全无比吧。
“但，不要再给我搞这种事情了。”钟亦说着就点上了张行止结实的肩膀警告道，“我也没比梁思礼小多少，心脏真受不了。”
“十岁。”张行止，“你们差了十岁，你跟我只差五岁。”
闻着这醋味，钟亦不禁侧目：“这也能酸？”
连梁思礼今年四十三都记在心里，一看就没少做功课。
“不过这样算算，你跟梁思礼就差了十五岁啊。”说着，钟亦匪夷所思地对跟前人打量了两眼，“是气质问题吗？虽然我是跟你差的比较少，但总感觉你年纪好小，我跟梁思礼才是一辈人。”
但钟亦也知道，撇开张行止退圈的两年，Candy这个名字在圈里站稳脚少说也有五六年了，现在算算，张行止当时其实也才二十岁，跟里奥一样大。
钟亦忍不住感慨：“二十岁的时候，我还在影视公司实习吧。”
迎着眼前视野开阔的重峦叠嶂，钟亦扬着唇角笑的既柔和又坦诚：“我们阿也太年轻了，年少有为哦，很让人羡慕。”
听到这里，蹲身边和他一起看外面的张行止才出声：“运气而已。”
对于极限运动来说，确实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实力，加上百分之一的运气，但往往起决定性作用的，也就是那百分之一的运气，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救命稻草。
张行止：“极限运动的时候脑子里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可以一战成名，不像你们，要被别人承认很难。”
钟亦乐了：“哪有你这样比的，起码我们出了差错无非是赔点钱，再不济破个产，努努力找个重头再来的机会也不算特别难，你们要是失误，就是十八年后再见了吧。”
“不一样，很多时候我们一旦开始了就只有两条路，不是生，就是死，唯一能打折扣的地方就是半途知难而退，等下次准备好了再来。”张行止道，“就像读书是最简单的事一样，考试永远有满分作为‘好’的天花板，但你们的‘好’是没有边界的，能做多好，全凭实实在在的坚持和努力。”
没有上限的事永远是最难的。
钟亦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说的这么简单，他有些气笑了：“你这胡扯突然让我想起了七年前的事，当时我比你现在还小两岁，顶多算个潜力股。”
如果人家硬要把他怎么样，钟亦一点办法没有，就算有梁思礼护着，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把他别在腰带上过，所以钟亦为了让他们不敢动自己，总会在吃完亏以后想尽一切办法报复回去。
钟亦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可能是我真的太记仇了，就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报复。”
在这方面，他的履历一点不比那些正儿八经的影视盘子差。
“我们这个行当其实就是看着风光点，外行人感觉拍电视剧、拍电影好像很厉害，但其实几乎人人都是骗子，吃闷亏是必修课。”钟亦，“然后有一次我是真的气疯了，第一次那么生气，就铁了心要那个人一辈子都不想再听见我的名字。”
到这里，张行止已经大概确定钟亦现在说的，是那件跟“阻断药”挂钩的事了，但他依然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听。
“可能是缺德事干多了，有经验了，当时想好怎么报复他，真的就是一眨眼的事。”钟亦乐道，“结果后来我报复完了还觉得不够爽，就跑去跟人放狠话。”
“说什么了？”
“说总有一天，我会做到‘从此往后，再怎么走都是下坡路’这句话，让他以后晚上最好少出门。”说到这里，钟亦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能这么狂。
张行止却忽然道：“我爸妈留给我的信很适合你。”
“嗯？”
“信里就写了一句话，英语。”张行止，“What does no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
那些杀不死我的东西，只会使我更强大。
钟亦微微挑眉，心说还挺应景：“尼采吗？”
“是，《善恶的彼岸》。”张行止蹲在他身边道，“尼采觉得不能忍受极致痛苦的人，就无法拥有极致的快乐，他把这个比作爬山，离山顶越近，就越累，呼吸也越困难，但山顶的风景是最好的。”
钟亦反驳的很快：“尼采把叔本华引为知己，但叔本华主张求生欲愈强者，其痛苦则愈烈，想要摆脱这些痛苦的方法是清心寡欲。”
“没，尼采只赞同叔本华前半句。”张行止一点没上钟亦的当，道，“尼采觉得想要幸福却害怕不幸的人，是没有明白不幸是幸福的前提。想要幸福，就必须接受不幸，不想接受，就不该奢求幸福，抛弃欲望是懦夫的行为。”
这回就是钟亦都忍不住意外了，看他：“你很喜欢看书？”
张行止还是那三个字：“谈不上，只是以前电子设备没有现在普及，山里待着也没什么事做，就看点杂书，我阿奶喜欢看书。”
“尼采、叔本华可不是杂书。”钟亦笑了，说的很中肯，“见过你阿奶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把你教成这样，你阿奶很厉害。”
“但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夸我和我阿奶，钟亦。”说着，张行止脚下一扭便对着钟亦单膝着地，跪在他面前，“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应该怎么给你解释我只是没有跟人说那些的习惯，不是故意隐瞒什么让你误会，但我后来发现我只是听别人说多了，把自己框进去了。”
钟亦一愣。
张行止：“喜欢你这件事，跟我进不进组本来就没有必然联系，就算我答应你去的同时有别的原因，也不代表我就不是真心喜欢你，你昨天明明都提醒我了，我还没转过弯。”
钟亦：“我提醒你什么了……”
“你说喜欢你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所以我喜欢你跟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跟他们都觉得你要找我拍东西，所以你就一定是利用我、不会喜欢我一样。”张行止微微仰头看着钟亦的眼睛说的很认真，“钟老师这次也教的很对，喜欢这种事，需要做到的只有问心无愧，和不往后退。”
说着，张行止便再次牵起了钟亦的手，下结论道：“所以昨天晚上发现你生气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开心。”
因为发现我对你“喜欢”的不单纯，你生气了。
张行止：“我很开心，钟老师。”
钟亦看着眼前的男人哽了许久没能说出话，他必须承认在张行止刚刚说出第一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关于别对自己信得太足这件事，他告诫了姜铎铎，也告诫了张行止，却独独忘了告诫自己。他以为自己跟张行止回老家，真的可以只是为了增大张行止阿奶点头的概率。
钟亦发现自己又一次没能说过张行止，他甚至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舍不得了……
张行止几乎瞬间就看穿了他的想法：“钟老师舍不得我去拍了？”
钟亦顿了一下：“我只是舍不得你阿奶那么有意思的小老太太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张行止也不戳穿，唇角就朝两边轻轻一弯。
钟亦强调：“我说真的。”
张行止点头，附和的一本正经：“知道，只是突然良心发现，我不会告诉院长你双标的。”
两人一番对视，钟亦终于还是没忍住率先笑出了声，道：“你帮我保住了一个秘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张行止欣然接受：“好。”
钟亦故意揶揄他们Candy这么甜，肯定没听说过爱情为什么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结果张行止连哽都没打一个就接上了：“王寺恒朋友圈发过，骗人的。”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网红句子，说什么爱情残忍就残忍在他发生的那一刻，就达到了巅峰。
张行止陈述的很平和：“别的巅峰不说，起码我每次看你高潮的时候，都觉得是。”
山顶上。
王寺恒他们就是想帮老张保住他带着钟老师出去快活的秘密都不行，因为这两个人实在也笑得太、大、声、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钟老师笑的太大声了。
要不是那app在老张给他们规划的活动范围内定位的过于精准，这帮人怕老张看定位发现不对，不敢顺着点找过去，早把墙角听干净了，哪至于现在这样挨着挤着、蹲人观景台的栏杆底下，勾着脖子努力尝试。
主要看那app上的定位，位置好像还挺对称，就在观景台正下面。
不过王寺恒就想不通了，他们老张那张嘴，究竟是怎么办到把钟老师哄这么开心的？明明先前俩人还吵着架不是？
“这种事情你还不熟？”房路就跟他并排蹲在观景台栏杆跟前，挤眉弄眼道，“那也就是当着你的面解决不了矛盾，等没人看着了，还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王寺恒顿时闭麦了，只有李江那个憨憨还在边上追着问为什么。
房路正要答疑解惑，就被王寺恒猛地一嗓子吓着了：“快快快，都起来了，老张要回来了！”
作为一班之长，王寺恒很有自觉的担起了给大家放风的重担，这才几眼没留心看，那app上高度重叠的两个红点怎么就要回来了，老张一拖一也走的太快了。
要是被老张回来发现他们在试图听墙脚，估计一整个班真的都不用及格了，什么丁润年、极限摄影、大三元的也都不用想了。
后来下山回去的一路上，钟亦也都是张行止一个人负责的，不过这次从打横抱变成了背。
后面一帮学生就算知道了钟亦的脚没事，也依旧尽心配合演出，毕竟卷起的那截裤脚下，结结实实肿了那么大一块总是真的，没谁那么不开眼非要凑过去问为什么看了一趟医生，还什么医疗措施都没做。
一大早说好的晚上一起吃饭也吹了，王寺恒带头站在酒店门口挥手欢送，让老张带人回去一定要避、免、运、动，早、点、休、息。
其实钟亦有点迟疑，在张行止耳边问：“你还没累吗？我感觉我趴你身上都趴累了。”
“还好。”张行止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你比较轻。”
耐力这方面他确实还不错，不是短时间内持续不断地剧烈运动，只走的话，走个一整天也没什么问题。
张行止看着从自己腰侧穿出来的脚踝道：“脚没什么问题，回去冷敷，明天就能消肿。”
钟亦在他背上打了个哈欠：“其实你现在放我下来，我觉得我也是能走的，过个栈道绰绰有余。”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回家的一路上大家看他们俩的眼神都有点奇怪，有人找张行止搭话，钟亦也听不懂：“他们在问什么？”
钟亦没明白，又不是打横抱，大男人背大男人应该也很正常吧？
张行止如实答了：“问我背你去哪。”
钟亦更蒙了：“你背我不回家还能去哪？”
张行止眼底浮出一丝笑意，也不解释，只顺着道：“嗯，所以我说背你回家了。”
钟亦：“？”
不过后面越靠近张行止家，路上的人就越少，毕竟是独门独户。
走到那一长串台阶的时候，钟亦没忍住又问了一嘴：“你家前头这到底是修了多少阶台阶？”
张行止并不答：“想数吗？”
钟亦彻底匪夷所思了：“你还能爬啊？这起码有大几百阶吧。”
张行止还是那句话：“数吗？想数我就背你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钟亦……还真就想数数看了。
其实他就是有点不信邪，这人是背着他偷吃了菠菜吗，体力真能这么好？
在上来之前，钟亦以为自己在底下一眼能看到的第一个高峰就差不多是终点了，结果等他真正数起来，到那里才四百阶，站在上面朝下面看，底下拐了个弯，拐完弯还有一个小高坡。
数到第二个上坡的时候钟亦已经数不动了，数字太大，他怕自己默数一个走神就数错：“你来接着数吧，我嘴都数干了。”
“好。”
张行止就跟不知道累的永动机一样，人也是他背着，楼梯也是他爬着，现在数也归他数了。
钟亦听到后面越来越大的数字，已经整个人都傻了。
大概在张行止数到九百五十九的时候，两人终于站到了第二个高坡的制高点上。
钟亦正琢磨着这里难不成是整整一千阶，就被台阶底下背着手望向他们的老太太吓了一跳，那纹丝不动的模样，明显是在这等他们等了一段时间的。
背着人的张行止都被他阿奶这猝不及防的一手意外到了，险些没收住自己后退想要下楼梯的脚。
以这样亲昵的姿势被长辈撞破，就是钟亦心里再怎么安慰着自己他们有正当理由，也还是有些被老太太的注视看的心虚了。
如果现在只爬了一两百阶，钟亦肯定劝张行止赶紧退回去坐电梯了，但眼下只剩最后一小截路，张行止只能是迎着他阿奶的目光，背着钟亦继续前行，直至最后站到她面前。
两人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钟亦就听阿奶一语中的地向他问：“数清我们家门口的台阶有多少阶了吗？”
想着自己即将答出口的数字，钟亦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如果没数错的话，是……九百九十九？”
老太太却不再答，她转身迈向自家大院前，两人只来得及听到一句意味不明的冷哼：“真是出息了。”

第66章
钟亦更没谱了，老太太说这话到底是看出来了，还是单纯挤兑他们放着好好的电梯不坐，非背着爬楼梯？
主要他脚踝肿得一眼就能看出来，钟亦觉得自己要是这个时候格外解释一句好像又有点欲盖弥彰。
老太太今天在人家院子里打麻将，打得正尽兴，就被问了自己亲孙今天要背回家的人是谁，老太太面上不动声色的，实际却是一推牌局就要起身回家。
想也知道肯定是钟亦，但应该事出有因，结果等她回来一看……
行。
她是觉得再怎么事出有因，也不至于支撑这两个人一个背着另一个爬完他们家门口九百九十九阶的台阶。
钟亦不知道什么意思，张行止能不知道？
感觉到钟亦捏自己肩膀，张行止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故意的，只得对着他阿奶强行找话题：“阿奶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
结果老太太头也不回就扔了一句：“不提前回来做饭还等你做？你那手艺阿亦又不爱吃。”
两人皆是一愣：“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幺儿早就给我说了，你经常找他去家里做饭。”
钟亦当时眉心就是一跳，先前他光关注姜铎铎去了，这才记起来还算漏了一个张里奥。
走到大院门口，老太太回头睨了张行止一眼：“还不打算放下来？”
饶是钟亦也不好意思了，拍着张行止就想让人把他放下来，他只是脚崴了一下，扶着一样能走。
结果张行止既不吭声，也不肯撒手放人，背着钟亦就迈腿踏进了自家大门。
钟亦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敏锐如他，阿奶和张行止间微妙的氛围让他不得不在意，心说这是真的知道了点什么吧……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那天晚上惨兮兮坐在张行止家大门口的孩子，对比之下，张里奥告状的概率比姜铎铎就高太多了，尤其他最近总在晚上被里奥私聊。
虽然聊的都是工作相关，但实际并不是多要紧的事，张里奥真想商量，去找朱红绰绰有余，完全用不着给他一个不在组里的汇报的这么事无巨细。
想也知道这孩子的心思，无非就是想看看自己回消息的速度，判断一下自己晚上是不是在跟他哥干些不得了的事，明摆一副越挫越勇、贼心不死的架势，再这么下去，钟亦真要觉得这俩人是亲兄弟了。
“你这到底是跟谁学的，怎么就能这么倔。”季皓川看着今天也在努力挤牙膏，琢磨有什么能拿去骚扰钟亦的里奥，他是的的确确有点无奈到了。
里奥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跟我哥学的。”
季皓川：“…………”
行吧，敢情他这几天坚持不懈拿着他的笔记给这人补的课，全白补了呗。
自从进组，张里奥作为摄像总指导反而空下来了，每天什么事没有，只需要盯着手底下几个新招进来的实习生干活，当当监工，比亲自上镜录节目的季皓川闲多了，所以经常被他叫着送送吃的、递递喝的，改善一下艰苦的练习生生活——现在全剧组上下就没有不知道季皓川特权身份的。
虽然季皓川是不随便宣扬自己跟梁思礼的包养关系了，但到底那天在现场看到他跟梁思礼撒泼的人不在少数，眼下明明屁股后面跟着个助理，人摄像总指导还总跑来给他送东西，剧组工作人员基本也是能照顾就照顾，瞎子也道季皓川“来头”不小了。
几撮人私底下再互相一八卦，季皓川“立博太子”的头衔立马就起来了。
不懂“太子”深意的杨幼安第一次听说时还在心里惊了一下，以为季皓川这就暴露了，直到他听见别人给他解释。
现在是吃晚饭的点，后勤那边订的盒饭出了点问题，得等等，大家也乐得多休息一下。
众多练习生早已分堆分块把各自的小团体抱紧了，大多都是按照经纪公司划的，毕竟先前就认识。
杨幼安虽然没签公司，但他性格好、舞跳得也好，当然，最关键是他的脸蛋不是特别出挑的类型，满身无公害，跟他待一起完全不用担心被抢戏，大家自然都愿意跟他玩。
季皓川却是直接连演都懒得演了，每次休息都把里奥抓到自己边上，反正跟他同公司的几个也都不太聊得来。
这会儿他就冷眼看着不远处跟人聊天的杨幼安，对里奥吐槽道：“这姓杨的怕不是真是个傻子。”
里奥这才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你干吗总说他。”
考虑到季皓川的身份，里奥最初是能理解季皓川对杨幼安的敌意的，但到后来里奥就不太看得懂了，就他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杨幼安何止是没惹过季皓川，简直是绕着道走的，压根没干过什么让人讨厌的事，据说现在还跟梁思礼闹掰了，季皓川应该完全没道理再讨厌他了才对啊。
“我就是看他傻里傻气的忍不住想骂两句，让他清醒清醒。”季皓川越跟里奥相处，就越没防备心，好几次差点说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撇嘴道，“一看他就是又在帮我给别人解释，让他们别到处说我跟梁思礼的关系。那帮人要真那么好心能听他的，也不至于每天把他抓在身边当绿叶衬了。”
里奥眼下还考虑着今天有什么可以跟钟亦闲扯的，说话也没怎么过脑子：“你要看不惯别人欺负他，你就把人抓在自己身边嘛。”
季皓川：“？”
季皓川的音量一秒拔高：“我哪有看不惯别人欺负他？！”
里奥被他吓了一跳，扫了眼某人因为心虚光速飘上红晕的脸蛋便慢吞吞道：“要不等你什么时候去晒个跟我一样的肤色，再来打肿脸充胖子？”
季皓川：“…………”
近段时间里奥情绪都不高，蛋花眼不见了不说，还经常怼的季皓川没话说，两个人总是聊着聊着就开始互相伤害。
“你现在不听我的对你哥死了这条心，以后就等着哭吧。”季皓川没好气睨他，“你也不想想，你跟你哥认识多久了？你哥要是会答应你，早答应了，哪还等得到现在碰上钟亦？？？”
里奥瘪嘴：“钟亦黑料那么多，其他人都可以，就他……操！”
里奥以前是不讲脏话的，现在被季皓川带的也开始了。
季皓川嘴上损归嘴上损，但一见里奥这样，立马问了：“怎么了？”
震撼我里奥：“我阿奶竟然答应放我哥进组去阿尔尼迈了？！”
钟亦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得到老太太的首肯。
他前脚刚被张行止背过门，在餐桌边上放下，身子都还没扭正呢，就听老太太没头没尾对张行止说了一句：“想去就去吧，不去你总惦记在心里。”
张行止愣了：“……阿尔尼迈？”
老太太看他：“你还有别的地方惦记？”
一时间，原本都已经做好苦战准备的两人都蒙了。
钟亦是不知道张行止背地里那些小九九，只奇怪老太太怎么自己出去打了圈麻将就想通了。
那时里奥又正好给他发消息，钟亦顺手就把这个消息转达了出去。
结果几乎是下一秒，刚端起饭碗的老太太就接到了自家幺儿的电话，向她求证答应他们去那边了是不是真的。
毕竟里奥先前一知道姜院长把这事告诉他阿奶了，隔三差五就会来给他阿奶做做思想工作，但毫无例外的就没说通过。
里奥是不信钟亦真有那么邪乎，搞到他哥就算了，现在竟然把他阿奶都搞定了？？？
老太太讲电话的工夫，张行止把视线投向钟亦：你说的？
钟亦眨眼：是啊，给他找点事操心，别一天天的总烦我。
张行止：他总烦你？
钟亦不置可否：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给你阿奶说了咱们俩的事。
张行止：…………那不会。
这个问题张行止除了告诉钟亦不是，确实一句多的话都帮里奥解释不出来，现在让他再坦白当初让左师傅帮着把行李先送回来，其实是为了搞小动作，给他阿奶提前打个预防针，应该也已经是死罪了吧。
电话里，老太太也没多讲，给自己幺儿摆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就把电话挂了，举起筷子招呼两人吃饭的模样一点看不出异常，钟亦完全琢磨不透老太太的想法。
吃完饭，钟亦脚不方便，张行止索性把人直接扶到了他们家后院的浴室，找了张小板凳让钟亦等等他：“崴脚扭伤，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能沾热水，我去帮你把换洗的衣服拿过来，今天先简单擦一下，明天消肿了再洗。”
钟亦以为张行止交代这么一大摊子，是帮他拿来衣服就要走了的，哪想这人再次进淋浴间时，顺手就把门关上了。
钟亦谨慎道：“你干吗？”
张行止说的理直气壮：“帮你。”
钟亦这才看清他递进自己手上的衣服里，还有他自己的。
钟亦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人想干什么，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只是脚崴了，又不是手断了，毛巾擦一下而已，真的不用你帮我。”
张行止也不争，果断改口道：“那你帮我。”
钟亦：“？”
趁着钟亦今天坐在板凳上动不了，张行止硬是赖在淋浴间里“帮”完了，虽然钟亦平时双脚健全的时候，在他面前也没什么战斗力就是了。
从浴室出来的路上，钟亦都还在说他，两个人分开洗，加起来也就半个小时，这一个“一起”，就“一起”出一个小时了，他也没看出哪便捷。
张行止把人扶回客房，钟亦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床上整整齐齐叠好的被子。
他顺嘴就接着骂了：“你是有强迫症吗？反正马上就要睡了，干吗还特地帮我叠起来？”
张行止他们家里没下人，他们一早出门的时候张行止也没踏进过他的屋子，那就只能是这人刚刚进来拿衣服的时候顺手叠的了。
谁知道张行止听完他的话反而怔住了，问：“不是你自己叠的吗？”
钟亦蒙了：“啊？”
张行止看他：“……我进来的时候就是叠好的。”
钟亦：“？？？”
泉市豪宅的时候，张行止就从没见过钟亦叠被子，他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钟亦是到了自己家，特地一大早起来叠的。
对视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里仅剩的第三个人。
钟亦的脸顿时烧了起来，比起老太太没给他打招呼就进了他客房这件事，钟亦更羞恼自己起床不叠被子这事被老太太知道，有点丢人。
第二天一早，钟亦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跛着脚把自己的被子叠了。
但他已经一万年没叠过被子了，眼下对着自己折腾出来的被褥团子怎么怎么觉得拿不出手，索性跑到隔壁把张行止叫来了。
于是整装待发，预备出去打麻将的阿奶就在路过客房时，见到了自己亲孙帮客人叠被子的画面。
钟亦本是很认真的在边上观摩学习，直到他不经意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阿奶。
天知道钟亦当时有多心虚，恨不得一把就把被子从张行止手里抢回来，让人家长辈看到自己指示人家家里的孩子干活，这得是有多败好感。
不承想阿奶竟然只是背着手悠悠哉哉冲两人问了一句：“和好了？不打算分房睡了？”
钟亦：“？”
张行止：“…………”
老太太：“当初就该早点告诉我，免得费我半天工夫多收一间客房出来。”
钟亦：“？？？”
张行止：“………………”

第67章
最后一个由张行止带队的白天，他本来以为自己顶多等十几分钟凑人，谁知道等他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左师傅的大巴是照例等在了一边，但酒店门口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张行止当初设定三天带队，两天自由行，考虑的就是只让这帮孩子早起两天，怎么着还是能坚持下来的，结果现在是要造反吗？
张行止的脸瞬间就黑了，眼看一大早的好心情要毁于一旦，藏在大巴后的学生们便带着哄笑蜂拥出来，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上满是笑容，耳边全是学生们对他喊“早上好”的声音，饶是张行止也被他们吓了一跳，眼里写满了错愕。
王寺恒更是浮夸地对他立正稍息敬了个礼：“报告老张！19摄影二十九个人全部到齐！”
这声音洪亮的，一看就知道晚上休息的很好。
昨天爬一整天的山，几乎所有人都累成了狗，一回酒店恨不得倒头就睡。
要不说得常运动才睡的好，这群夜猫子少说也有大半年没在这么健康的时间合眼了。
张行止是直到看见最后慢慢悠悠从大巴车后走出来的左师傅才有些回神，这恶作剧弄的，张行止有些哭笑不得：“左师傅您也跟着他们胡闹。”
左师傅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笑道：“小孩都喜欢你嘛，小钟今天没来？”
张行止点头：“他脚崴了，今天刚好一点，就没让他出来爬山。”
这句话说完张行止都还没什么感觉，是发现左师傅的表情猛然一下变得谨慎起来才觉出的不对：“怎么了吗？”
左师傅一舔下唇，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扭身冲王寺恒使了个颜色。
王寺恒立马会意，几个吆喝就把同学都赶到车上去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左师傅混这么熟的。
对左师傅突如其来的清场行为，张行止有些不明所以：“钟亦在家里休息……有什么问题吗？”
左师傅是左右看了好几眼，确定没人能听得见了，才凑近张行止小声问：“那你阿奶呢？”
“在家。”张行止越来越看不懂了，怎么好好的钟亦又说起他阿奶了，“说下午再出去打麻将。”
结果自己话音刚落，左师傅就朝大腿上猛拍了一下，用更低的声音道：“你怎么阔以单独放小钟跟你阿奶在家里！”
张行止：“？”
张行止：“为什么不行？”
左师傅那个着急上火的啊，拉着张行止的胳膊就侧过身子挨过去，两只手在身前再次比出了上次给钟亦做过一次的手势，两个大拇指对到一起道：“我看到了！”
张行止更蒙了：“……？”
张行止：“……您看见什么了？”
左师傅整个五官都要拧巴住了，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跟小钟一样一样的！在我这里还装什么，上次我看到你们两个在我车里……嗯？嗯！”
最后两声“嗯”的时候，左师傅又把两个大拇指对了一下，直男如张行止，这才好不容易理解过来左师傅的意思。
“你屋里那个老太太是活神仙，小钟看着又不是个喜欢讲假话的，搞不好一哈就给你们套出来了！”左师傅真是要被这两个小年轻急死，“你怎么阔以放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
张行止真是没想到左师傅连这个心都帮他们操上了，这个时候不告诉人家实情吧，又好像特别白眼狼，毕竟人家是真心关心你。
无法，张行止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后脑勺：“已经知道了。”
左师傅：“什么？”
“咳。”张行止被他弄得都忍不住把音量降了下来，“我阿奶已经知道了，我跟钟亦的事。”
左师傅：“？！”
左师傅：“那你还……不对，那你还敢让小钟跟你阿奶一起？总该不会老太太已经点头了吧？”
张行止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的情形，然后在左师傅密切关心的注视里点下了头：“应该算是吧。”
左师傅：“！！！！！”
左师傅当场脸上就笑开了花，拍着张行止的胳膊直道恭喜，喜庆的愣像是他们老张家明天就要办婚宴一样：“我就跟小钟说了，你们屋里老太太思想蛮先进，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阔能没得你们想的那么难！”
张行止有些怔愣：“您给钟亦也说了？”
“对啊，我说了，他最开始也跟你一样装不知道。”左师傅乐道，“我还教他让你帮他去搞麻草泡酒，送你屋里老太太。”
张行止：“…………”
张行止静默了片刻，强迫自己给人家道了谢。
钟亦压根提都没跟他提过这件事，估计对左师傅，钟亦就是面上应承下来，实际根本没往心里去。
明明是预料中的事，但要说张行止一点不失落那是假的。
等左师傅把孩子们拖到山下，几乎所有人第一眼看过去都被入口处的电缆车吸引住了目光。
面对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他们老张只有简单粗暴的两个字：“不行。”
大家顿时哀声一片，纷纷化身善男信女，诚心请愿。
“信女愿三天不护肤，换老张恩典。”
“善男愿三周不登游戏，换轻松上山。”
“崽种愿三月不换女朋友，换缆车上山免除劳顿之灾。”
王寺恒：“？”
王寺恒：“路啊？”
不过好在后来张行止说了：“下山坐。”
右道山比左道山海拔矮，才刚刚一千出头，但爬起来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山路崎岖，楼梯又陡又窄，一排只能站一个人，班上所有孩子加上张行止，三十个人能拉成一条十多米的队伍。
路是三座山里最难走的路，但景也是最好的景。入眼全是葱葱郁郁的绿成一片，楼梯边就是静谧幽森的老树深林，一帮孩子全都扶着边上的栏杆不敢放，走的累是次要，主要还是提心吊胆。
张行止路上也不讲课，就让大家自己看，看中哪里记哪里，专心爬山。
被扔到队伍最后断后的王寺恒每间隔十分钟就要在哪app上给张行止打一次卡，确保人员齐备。
王寺恒已经开始羡慕他们钟老师了，抓着房路小声逼逼道：“我现在合理怀疑钟老师是听了老张的预告，想躲懒才不来的，脚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房路站在他跟李江中间：“疲劳使用估计不行，但下地走路肯定没问题。”
李江现在就是怀疑，非常怀疑：“老张说中午就能登顶，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但事实就是，十二点整的时候，所有人都准点待进了山顶修建出来、四层高的现代化建筑里，休闲娱乐、零食餐饮这些全都涵盖在内，分区明晰。
下山的缆车就在附近，从楼里往外看宛如蓬莱仙境，沉静的森林蓊郁荫翳，满眼云雾缭绕，美不胜收。
但这都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竟然有人准备好了餐饮在这里等他们。
丰盛热乎的吃食直把孩子们惊喜的够呛，纷纷问老张今天怎么突然一下待遇这么好，要知道前两天的午饭可都是他们自己从山下背上来的自热饭。
张行止没说话，是负责给大家分发配餐的工作人员给出的答案。
原来这次他们老张不单单是带他们来采风爬山，更是受当地旅游局委托，邀请年轻人来体验式登山。
简单讲，饭不是白给你们吃的，一会儿吃完了还得每个人憋点感想。
小姐姐笑容亲昵，声音温柔：“到时候可能会以抢答的模式进行，建议和感想都行，前面说过的内容，后面的同学就不能重复了喔，所以大家吃饭的时候可以提前构思一下。”
全班：“？？？”
班上所有孩子都噎住了，辛辛苦苦爬了一上午的山，这饭怎么说不香就不香了。
还好他们班只有二十九个人，不至于太烧脑细胞……
结果大家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老张转头就把场馆里的电子屏幕借来了，让大家继续吃，他点评一下上周交上来的课后作业。
全班：“…………”
那电子屏占了整面墙的二分之一，要在这么大的屏幕上公开处刑放照片……
看来这饭是彻底不用吃了，都已经跑到山里了，还一点都没有从学校解放出来的感觉……
他们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老张你不吃饭吗？”
“对啊，人是铁饭是钢，体力再好也不能不吃饭啊。”
“就是就是，课什么时候不能讲？”
“先吃饭吧，吃完再讲。”
结果，张行止：“耽误不了多久，三两句就骂完了。”
全班：“………………”
真实卑微。
全班都有，按学号排队挨骂。
张行止说一个人两三句，就真的只有两三句，难得碰上还看得过去的，一声“还可以”占其中一句，也还剩一句能骂你，反正怎么着也得给你挑一个毛病出来。
仰拍猫咪的，取名“丛林之虎”。
张行止：“树枝这些前景物太杂，对焦不准确。”
侧拍建筑的，取名“黑三角”。
张行止：“卖弄创意是大忌，你的拍摄角度跟建筑没有任何内在联系。”
背拍人站在夜路中央，头顶路灯的，取名“康庄大道”。
张行止：“不知典就不要用典，‘康庄大道’说的是自然光，所以一定在白天。”
……
短短二十分钟就过了一大半，眼看老张越骂越凶，排在后面的人受不了了，瞅准时机就打断了张行止的批人的节奏：“老张等等！我有个问题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张行止果然停下：“嗯？”
“为什么这几天都不让我们带相机，只让我们用脑子记，然后最后两天再自己去拍？”
张行止顿了一下，对自己身后餐桌上的孩子们问：“有人能代我回答这个问题吗？”
没人吭声。
但张行止没有放弃：“筛选工作大家也做了两天了，应该能感觉出来一点。”
这话一出，才有人开始蠢蠢欲动，张行止点了两个人的名字，让他们起来随便说两句。
起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支支吾吾出来的东西大同小异，主旨就是觉得老张应该是希望他们能精准点操。
“也可以这么说。”
张行止正准备开始讲解，就发现底下的孩子看着他都有些憋笑：“怎么了？”
孩子们齐刷刷冲他摆手：“没什么。”
张行止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没觉出有什么可以作为他们笑点的东西，索性直切正题。
“以前的时候我们拍照只有胶片，按一下快门就是一张胶片，不像你们现在拍完了觉得不好可以直接删掉重来，还可以连拍，可能拍了十几张，最后也只会从里面选一张，我们那个时候胶片是很贵的，没人随便浪费，所以每一下快门我们都按的很谨慎。”
“有时候拍一张照片可能会考虑一整天，考虑一整天的照片，跟你一时兴起拍下来的照片，大多情况下哪个质量更好可想而知，但很多东西又是稍纵即逝的，所以很考验摄影师对精品的敏锐程度。”
“以前我的老师为了培养我这方面的意识，会让我坐在央美学校大门口画素描，虽然我有基础，但里面随便出来一位老师都是国家级的，让我在他们面前动笔，必须得过自己心里那关，而且我老师不让我用铅笔，只能用钢笔，下笔就改不了。”
“就是希望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学着每一次都力所能及地做到自己极致的好。”
“一个摄影师好不好，不看他拿过多少奖，有多少大范围流传的照片，而看他是否每一次按下快门都有稳定的发挥。”
“所以怎样才算稳定的发挥？”
张行止说完这句话，才发觉自己现在上课跟钟亦好像越来越相似了，以前只知道平铺直叙，现在竟然连反问吸引学生的注意力都学会了。
然后接下来他还要自问自答，并且抛出第二个问题引导学生回顾已经学过的东西：“最开始给你们上课的时候我介绍过，我个人把摄影分成四个层次，‘娱乐’、‘创意’、‘批判’和‘诗词’，谁来把这四个层次解释一下？”
钟亦的几个基本法一用，底下学生果不其然活跃了起来，效果立竿见影。
“我记得！‘娱乐’是说曝光不准确的路人水准，拍人连个睫毛都拍不清的那种！”
“‘创意’就比较有创造性的，可以让人产生精神共鸣的。”
“‘批判’就单纯是字面意思了，反正经验批判主义那些东西。”
“‘诗词’啊，‘诗词’就是天赋那一层吧，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境？哈哈哈哈。”
“是的。”张行止什么时候在课堂上见过学生这么抢着回答问题的，他欣慰了，“所以稳定的水平也可以根据这四个层次来划分，是不是拍出来的每一张照片都能跟这其中的某一个靠上，或者还有另一种说法。”
“看每一张照片能不能清晰地表达出拍摄者的拍摄意图，可以是完成一个叙事，也可以是一种美学的认知表达，总之你要用自己个性化的视觉语言来完成这件事。”
张行止给出了最终结论：“摄影，是逻辑学和美学的经典产物之一。”
话音落下，张行止听到有人带头鼓了掌，然后全班的孩子才纷纷跟着开始鼓。
张行止眉头一皱，还没找出最先鼓掌的人，就听身后猛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厉害哦张老师，偷师很成功啊，应该录下来发给姜院长品品的，我也算幸不辱命了。”
张行止这才恍然明白这群孩子先前是在笑什么，扭身看向背后人的面上满是讶异。
钟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门口进来的，就笑吟吟地看着他，手里还拄着他的登山杖，为他续讲道：“你们张老师的意思，从概率学的角度来看可能会更好理解一点。”
“按一千次快门出不了一张好片子，那就按一万次，但你按一万次快门出来的唯一一张好片子显然不能拿来代表你真正的实力，所以只有一张或者几张出彩作品的摄影师，未必是好的摄影师，张老师让你们挑好了再去拍，是希望大家以后都能有精品意识，而不是靠着按快门的次数碰运气，你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哦。”
语毕，钟亦还求证地冲张行止问：“是这个意思吗张老师？”
“是……”张行止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就看向了他的脚，“但你是怎么来的？”
“还能怎么来，走到山下坐缆车上来的啊。”说着，钟亦舞了舞自己手里的登山杖，道，“你阿奶给我翻出来的。”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走过来的？”张行止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我阿奶带你从家里下山的？”
钟亦翘起唇边浮出些许狡黠：“没有哦，是我自己一个人下的山哦。”
张行止嗓音猛然一紧：“一个人？栈道也是？”
“可以直接夸我没关系。”钟亦眨了眨眼，满心都是要给张行止一个惊喜。
结果张行止竟是直接沉了脸：“我阿奶让你自己一个人走的？”
“对啊，就给我找了根你的登山……你生气了吗？”钟亦是说到后面才觉出的不对。
张行止并不说话，但盯着钟亦眉宇间拧得很紧。
没见识过那些刺激项目的学生们看着两人有些不知所措，钟亦大抵能猜出来这人是觉得危险：“你自己先前不还总吓我，现在我自己走过来了怎……”
结果张行止怒火中烧就是猛一记拍桌：“那是我在的时候！我不在谁准你自己去了！”
19摄影全体O型嘴。

第68章
钟亦愣在原地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有点难以置信：“你现在是在跟我发脾气吗？”
张行止脸色很差：“是。”
话音落下，两人间的氛围瞬间紧张，围观的孩子们心脏都快咯噔到嗓子眼了，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结果他们钟老师竟然直接笑出了声？？？
“你是真的有生气的很认真哦。”钟亦看着张行止乐的不行。
本来就是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下再一黑，直接成了锅底。
“我不就是自己走了个栈道吗，我要是走不了，难道不知道退回来吗，怎么还气上了。”说着，钟亦就过去把手里登山杖递给了张行止，宽慰道，“我脚没什么事，走慢一点就好了，别这么可爱。”
但张行止不仅没有缓和下来，眉间的疙瘩反而愈来愈大，正要发作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他阿奶。
张行止接的很快，他正好也有话想问他阿奶，拿起手机朝馆外走廊过去前只给钟亦留了一句：“后面还有几张作业，你讲吧。”
全班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老张。
等张行止的背影彻底消失，钟亦第一时间朝坐在第一排的男生招了招手，道：“郑琦，来扶一下我。”
刚张行止出去接电话，连带着把他的登山杖也拿走了。
那个叫郑琦的男生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在钟亦这里竟然也会拥有姓名，赶紧起身一阵小跑过去。
孩子们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钟老师在他们老张面前是装硬气，实际没有登山杖，根本走不了路。
“竟然记得我吗？”郑琦干着扶人的美差，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他们钟老师身上清爽的香水味。
“怎么不记得。”钟亦笑了，“第一节 课点名的时候，王寺恒说你上厕所，但其实是旷课的那个。”
把人扶到座位上小伙子脸都红了，支支吾吾哼唧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就那一次，后面的课我都按时来了。”
“得来啊，不然挂科吗？”说着，钟亦一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道，“那我就来继续讲了？我刚偷偷听了一下，你们张老师好像对照片要求很高啊。”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还是坐在钟亦右手边的学生率先开的口：“老张刚生气了没关系吗？”
钟亦俏皮地眨了两下眼：“哄回来不就好了。”
孩子们是看他一副胸有成竹、对老张吃的死死的样子才稍微放下一点心，随后一通倒豆子就给钟亦抱怨开了，说他们老张什么都好，就是对专业要求特别变态，光会拍还不行，还得会取名，一样不能跛腿，听得钟亦直笑。
他翻着后面的照片道：“我也不懂你们的专业，要么剩下的几张你们自己模拟着张老师来一下？让我再看看他都是怎么点评的？”
此话一出，孩子们一个两个再次活跃起来，尤其是那些已经挨过张行止批了的，就一心想把后面几个也拉下水，跟他们一起快活。
教室里是热闹了，外面讲着电话的张行止却是满脸严肃，对他阿奶拿出了鲜少的严厉口吻：“为什么答应钟亦下山？”
“什么为什么，阿亦在家里待不住，想下山去找你我还能拦着？”
“怎么不能拦？您明知道钟亦的脚走不了路。”
“所以我帮他把你的登山杖拿出来了。”
张行止深深拧眉，一闭眼就是钟亦形只影单扶着墙体走在栈道上的样子，他就是想好好说话也克制不住，语气更重：“阿奶，钟亦不是我们，他第一天跟我回家看到栈道连走都不敢走，现在脚还崴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不是我不拦，是他自己坚持要去，说在家里无聊。”
“但结果就是没拦住。”张行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道：“阿也你记得你上一次这么跟我据理力争是为了什么？”
张行止：“……记得。”
是他八年前第一次想要跟他爸妈一样，扛上摄影机的时候。
“原来你还记得啊。”老太太凉飕飕道，“我只是很惊讶，连问我能不能去阿尔尼迈都不吵不嚷的孩子，现在因为一个外人自己下了趟山紧张成这样。”
张行止索性是把早上碍于钟亦在不好言明的话，全给老太太抖白了：“阿奶，您明明从第一天就知道。”
说到这个老太太就没好气一声冷哼，道：“就你行李箱里那些东西？”
一个张行止，一个张里奥，两个孙孙的行李从他们第一次出去读书，到后来每一次往返，都是她老婆子一手收拾过来的，怕他们落了东西。
后来两个孩子大了、懂事了就开始自己收了，只不过张行止八年前第一天从家里出发要去拍摄那次，行李还是让给她收了。
从那以后，就像是某种特殊的送行仪式，离开由她亲手送，回来由她亲手接，行李箱上的事两个孩子是彻底不插手了。
那天老太太在行李箱里乍一眼看到丝巾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亲孙这是终于交女朋友了，结果再往后一收拾才发现，行李箱里另一个人的衣服也是男装，里面甚至还装了润滑剂和安全套。
“亏我最开始还以为是你想给我个惊喜。”老太太言辞犀利，“所以怎么了？他钟亦一边打着擦边球的喜欢我亲孙，一边又舍得让我亲孙去冒险，我这个当奶奶的，连个生气的权利都没有吗？”
张行止哑然：“阿奶，我是专业的，我的工作就是拍摄，钟亦不是……”
老太太的音调瞬间拔高：“你爸妈、幺儿他爸妈，哪个不是圈里鼎鼎大名的？不也全折在那一个没回来吗！”
张行止的嗓子眼忽然就堵了。
这么多年，他从没听过他阿奶为他爸妈的事故多说一句，时间一久，好像老太太心胸宽阔，对大生大死看得很开就成了理所当然，可正如她先前问自己和钟亦的，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看得开。
一时间，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老太太的情绪是重新稳定下来，但嘴里说出的话却愈发不饶人：“我就应该在阿亦出门的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让你知道了也赶不过去，只能惦记着干着急。”
张行止心脏陡然一紧。
老太太：“难受吗？我现在就是你这种感觉，知道你要去阿尔尼迈了，就跟你知道阿亦一个人过栈道一样。你以为阿亦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出去找你？那孩子比你精多了，也就看着薄情。”
张行止当时就怔住了，然后听他阿奶说，钟亦是为了让她心里舒服点，才专门提出来的，这要她怎么拦？
张行止刚挂电话，人还没进去就感受到了里面的热闹。
其中属王寺恒那个扑棱蛾子折腾的最起劲，仗着跟人关系好，盯着人家的照片一个劲的滴滴：“这模特的衣服是你亲自搭的？人家模特真的没被你丑到当场罢工吗？”
全班哄笑。
张行止站在门口扫了眼电子屏上的照片，模特身上是很经典的红配绿，剪裁设计都没什么问题，估计实物还不错，只是因为曝光和白平衡没调好才拍成了这样。
但钟亦不一样，他顶头就反问了王寺恒一句：“你是觉得他给模特的衣服配色很丑吗？”
王寺恒一点没委婉：“这还不丑？”
钟亦顿了一下，扔了一句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话：“你知道你第一次课堂作业为什么能拿满分吗？”
王寺恒：“交一张最好看的照片？那个大家不都是满分吗。”
钟亦眨眼：“但我给你们满分，显然不因为我觉得你们的照片有多好看，更不因为你们比那些没来的多了坐在教室这道程序，单纯只是你们给了我一个正确的答案而已。”
说着，钟亦提问：“还记得我当时布置的题目是什么？”
王寺恒愣了一下，开始呆呆地回想、重复：“交一张我们觉得的，最好看的照……嗷！”
限定词一加进来，所有孩子立马顿悟了。
钟亦笑了：“你看，我的要求是你们觉得好看的照片，所以你们既然交给我了，就一定是你们觉得好看的，跟我的感觉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就该给你们满分啊。”
这通话砸下来，孩子们的眼神瞬间就迷离了，有种好像知道钟老师想教他们什么，但一时半会又没能捅破那层玻璃纸的感觉，只有靠在门口的张行止忽得会心一笑。
结果他唇边的弧度才刚冒出点苗头，钟亦就在里面点他名字了：“要不张老师来帮我接着说？你们说你们张老师怎么总爱干在门口罚站的活呢。”
孩子们这才发现门口还杵着个人，明显已经听候多时了。
接收到大家的目光，张行止的面色蓦然回归冷漠，强行装作无事发生过，“我还在生气”几个大字就写在脸上。
钟亦无奈地冲孩子们耸了耸肩，道：“张老师好像拒绝了我的邀请哦，那好吧，那我自己来吧。”
这就是没戴眼镜都能听出他们钟老师话里的宠溺，19摄影全体又一次怀疑自己被这两人前面的吵架骗狗杀了。
但钟亦已经开始了。
“丑跟美没有绝对，你可以说一个东西不合你的审美，但你没必要去攻击人家丑。”说着，钟亦就拿王寺恒开了刀，“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王寺恒你今天说了人家红配绿丑，那你接下来一辈子，不管干什么，都不能把红跟绿搭在一起了，因为你说了人家丑啊，你总不能双标吧？”
一时间，全班愕然，简简单单一转弯，猝不及防便上升到了一辈子的高度。
“让人知道了，人还得嘲笑你。”钟亦笑吟吟地看向王寺恒道，“是这个道理吧班长？”
王寺恒人都傻了，呐呐应道：“好像……是这个道理？”
“你今天说了人家这个配色丑，明天又说了另一个配色丑，这样下去你给自己还剩了几种配色方案？”钟亦收回目光，下结论道，“所以你们永远要记得，在你们说别人不好的时候，除非你们保证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挨上那个东西一点边，否则你diss别人，就是在局限你们自己，明白了吗？”
“Don’t judge.”
19摄影全体再次O型嘴。
门口的张行止瞬间就想到了杨幼安，也是到这里他才猛然发现，原来那些点评式的话确实全都是梁思礼说的。
钟亦从不评价，只下结论。

第69章
那天中午休息完毕，开始分配人员坐缆车下山张行止都还板着张脸。
钟亦也不吭声，就在位置上坐着看张行止给大家安排顺序，是最后郑琦准备起身离开了，放心不下，才看着自己身边的钟老师跟他们气还没消的老张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嘴：“钟老师您还需要我扶吗？”
“要啊，当然要。”钟亦说着便朝那孩子伸出了手。
顶着他们老张的注视，郑琦有点头皮发麻，握住钟老师的手时根本不敢看老张的脸色，心说光看有什么用，您倒是过来把人接下啊，都这种时候了还矜持个啥。
钟亦闭着眼睛都知道张行止心里那些小九九，这人就是想看看自己的脚到底是不是装的。
果不其然，他刚被郑琦搀着从位置上走开几步，腰上便出现了某人的手，低沉的嗓音在头顶盘旋，对郑琦道：“你去吧，我来。”
郑琦一秒不敢多待，转手就把钟亦的手塞给了他们老张，还很自觉地从他们老张手里把登山杖抢了过来，说是帮他拿，方便他扶人。
“你不是能走？”张行止皱眉问自己怀里人。
张行止太高，就算他弯着腰钟亦也不太能够上他的肩膀，只能是由他一手揽着腰，一手扶着手。
钟亦：“那你得把登山杖还给我啊，还给我就能走了。”
张行止眉头愈紧，见钟亦脚上不怎么使得上劲不像是假，挤了半天也只挤出来一句：“明天不要下床了。”
结果钟亦当即就是一挑眉，偏头凑近某人耳边笑：“那你今天晚上得陪到我下不了床才行啊。”
张行止顿时不说话了，就绷着张脸扶人继续往前走。
“还生着气啊？”钟亦动动胳膊在他身上揶揄地撞了一下，道，“那你不陪我了，我陪你，我今天晚上陪你陪到我明天下不了床？”
张行止还是不说话，但他一点不知道自己通红的耳尖早已泄露了心思，让钟亦越看越觉得可爱。
真就是那两个字，稀罕。
四个人一辆缆车，二十九个学生再次出现了动卧的状况——得多出一个人跟张行止、钟亦坐一辆。
所有孩子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王寺恒，但王寺恒这次学聪明了，扭头就冲边上负责给大家安排缆车的工作人员哀求，这回是怎么着都不肯上他们两个老师的贼船了，让给他单独安排一辆。
动卧看他碍事了还能赶到隔壁，这缆车要是嫌他碍事了，老张还不得直接开门把他从缆车上踹下去？
结果钟亦说了：“你们张老师还生我气，他现在扶我一下都特别勉为其难，估计不太想跟我坐一辆哦，要么房路、李江、王寺恒你们三个陪我，就不为难张老师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移到了他们老张身上，希望老张珍惜机会，慎重发言。
又一道钟亦给出的选择题。
要么跟他一起坐缆车，承认自己气已经消了，要还想表示自己还生着气，就去跟学生们坐。
在张行止开口说话之前，没真正见识过栈道的大家都觉得这是一道没什么悬念的选择题。
直到他们老张：“你们跟钟老师坐。”
全班愕然，怎么还来真的？
是缆车风景不够好，还是钟老师不够绝，真的不打算一起坐吗？
“老张是真生气了啊？”一直到坐上缆车，王寺恒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至于吗，不就上山来找了一趟……”
坐在他手边的房路有点好奇地冲钟亦问：“先前您说的栈道是什么意思，很惊险吗？”
钟亦先前上来的时候就看过一遍右道山的风景了，但下山又是另一番风味。
他就笑吟吟地看着窗外的山山水水给三人描述：“就是一条沿着山体修出来的栈道，大概两臂宽？”
李江伸开双臂感受了一下，惊道：“就这么宽？”
钟亦扫了一眼，眨着眼点头：“护栏只有一条不及腰高的铁索。”
三人全都目瞪口呆：“然后您就自己拄拐杖从上面走过来了？？？”
“嗯。”钟亦已经将视线重新放回了窗外，从他角度俯视下去，正好能看到前一辆缆车里张行止的后脑勺。
三个孩子顿时就沉默了。
是坐在钟亦身边的老实人李江最先开口：“那老张是该生气。”
王寺恒缓缓附和：“而且是一想就气。”
房路补充：“下次记起来，估计还得接着气。”
但钟亦只有一句：“你们期末是打算拍我吗？一个两个瞪着我，完全不看看窗外有什么想拍的吗？”
下了缆车，张行止看着最后一辆缆车上扶着钟亦下来的王寺恒，脸色依然铁青，王寺恒在心里叫苦连连，他们三个刚刚为了谁扶钟老师下去的事差点没原地打起来，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撞老张的枪口。
最后是房路说反正王寺恒的贼心路人皆知，没必要再做无谓挣扎，白白多牺牲一个。
左师傅拖着大家回酒店的时候，张行止全程跨着脸、站在座位的过道中间给学生们嘱咐自由活动的注意事项，句句到肉。
“今天是礼拜四，我们集合返程的时间是礼拜天，左师傅的大巴会在礼拜天早上凌晨五点准时停到酒店门口，大家合理安排时间，提前收好东西，订好闹钟，不要迟到。”
全班：“啊……凌晨五点集合啊……”
张行止：“谁迟到谁挂科。”
全班：“好！！！”
“从你们等下下了这辆大巴起，就是你们的自由活动时间，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小事发消息，大事打电话，王寺恒把我的手机号码再发一遍到班群里。”
张行止：“注意人身安全，注意财产安全，因为任何原因丢了东西、受了伤的，挂科。”
全班：……这也挂？是丢了东西、受了伤还不够惨吗？
张行止就扫着他们问了四个字：“听见没有？”
充分见识过老张怒火的众人：“听见了！！！”
张行止：“最后再强调一次，不要超出我在app里给你们划定的范围，衣食住行全都有，超出范围我这里都有提醒，谁……”
“谁超谁挂科！”
这次，不等张行止说完，孩子们便异口同声地帮着补齐了，乐的钟亦和左师傅在前面直笑。
后来回家的一路上张行止都没搭理钟亦，就是铁了心的无论钟亦说什么都不作声，甚至是上了栈道，钟亦在他耳边提议今天晚上用什么体位的时候。
张行止以为他阿奶应该在外面打牌，结果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撞见老太太在往餐桌上端菜。
见到两人回来，老太太也没什么好脸色，在钟亦对面一坐就指使着张行止进去端盘了。
离开前，张行止下意识看了钟亦一眼，他看过去的时候，钟亦也正好在看他。
等人走开，整张餐桌就只剩下钟亦和老太太两个人。
老太太也没藏着掖着：“阿也怪我让你一个人下山，跟我发了脾气。”
钟亦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一句：“我也没别的能还您了。”
今天餐桌上是三菜一汤，一道青菜，一道炒肉，一道闷炖，清亮的汤汁里飘着青菜同款绿叶，口感清爽的出奇。
打钟亦第一天来张行止家，老太太就一直用四菜两汤的规格招待，反正都是一大堆不认识的东西，钟亦后来索性也就不问菜名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规格下降。
张行止觉得他阿奶是还在赌气，但其实钟亦早就想说了，他的饭量摆在张行止面前就是喂猫，根本吃不了多少，没必要每天都准备那么多。
一桌饭，每两个人心里就藏着一个共同的心事，眼下三个人愣是藏出了六个小心思，也没人聊天，大家就很沉默的吃着，但氛围却又诡异地不算坏。
钟亦这次也不见外了，吃饱就安静地把碗筷放了下来。
一见他动，张行止就是风云残卷一阵暴风吸入，紧跟着放下碗筷道：“我也吃饱了，阿奶你放着等我收，我带钟亦去洗澡。”
说着，张行止都准备扶上人往后院带了，就听老太太冷不丁扔出三个字：“胃下垂。”
两人皆是一顿，钟亦还在状况外，只有张行止应：“那我带他去我那边转一下。”
钟亦：“？”
更听不懂了。
是走到后院，张行止才给他解释：“一吃完饭就洗澡，容易胃下垂。”
钟亦消化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刚老太太是在关心他，但眼下他更想干的，还是调侃张行止。
钟亦就睨着人笑：“现在怎么舍得跟我说话了？先前死都不理我。”
然后张行止就又哑巴了，全程只看路、走路，一眼多的都不敢看钟亦。
这是生怕自己顶不住还是怎么呢，钟亦真是被乐到了，也没看张行止把他带到哪个屋子散步，一秒把人戳穿道：“你干吗这么怕跟我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
张行止顿了一下：“不是。”
钟亦翘唇：“那你……今天也帮我洗澡？”
张行止：“不用。”
“为什么？”钟亦看了眼自己的脚，“很不方便啊。”
“你是脚崴了，不是手断了。”张行止立马把昨天钟亦拒绝他的话回敬了回去，“今天已经可以沾热水了。”
但钟亦也把张行止昨天的学来了，改口改的很快：“那我帮你？”
张行止又是一顿：“不用。”
钟亦挑眉：“真的？”
张行止：“嗯。”
钟亦：“我让你刮我耻毛也不要？”
张行止：“不……嗯？”

第70章
话音落下，张行止正好打开跟前的房门，钟亦顿时被房间里的光景看愣了神。
看着眼前一排一排用绳整整齐齐串了满屋的照片，他头也不回地问张行止：“这都是你拍的？”
云县的房屋是经典的复古砖木结构，不似江南精美的雕刻，这里一砖一瓦间全是混着泥土气息的质朴和大气，搭上屋内密密麻麻迷宫似壮观的照片，首先从视觉上就让人很震撼，这相片数量没有一万，也有小几千了。
钟亦是等了半天，没能等到身旁人的回应才扭头，几乎是立刻就被张行止的表情气笑了，他哪能不知道这人的心思：“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我说了让你刮，就一定让你刮，干吗这么一脸的不放心？”
实际并没有什么表情的张行止却是缓缓舔了舔下唇，并不吭声。
钟亦没好气睨他：“我在你这信用值就这么低？”
张行止这才一声咳嗽说出话：“不是。”
钟亦：“那你什么意思？”
张行止再一次闭嘴了，就低头带人跨过门槛，走到了最左边绳线起始的地方，岔开话题道：“都是风景照，地点和拍摄日期写在照片背面，从这边开始……”
他一个“看”字还没出口，就被钟亦一把推靠在了他们家墙上。
虽然从两人的体格上严格来说，这不叫推，顶多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总之钟亦把人按墙上了以后也不说话，就昂着脑袋看着他。
是最后张行止被他盯的受不了了，才不得不松口：“你明明知道……”
钟亦眨眼：“你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两人间维持了一整天的地位瞬间掉了个个。
又一阵对视后，张行止喉结微动：“怕你耍赖。”
张行止：“怕你耍赖但我拿你没办法，因为喜……”
钟亦揪着他的衣领便吻了上去。
也不知道外面的天是什么时候暗下来的，月光透过大敞的房门洒进屋里，印在那些挂在绳线上的照片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独独只有屋角是暗的，张行止甚至能看到钟亦后脑勺的明暗分割线。
但钟亦没给他太多机会仔细分辨，抬手便蒙住了他的眼。
张行止只觉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身前人温阮的唇she和微烫的体温。
他现在一点记不起自己先前因为什么生了气，一双大手不由自主便fu上了钟亦的yao身，然后一点一点沿着那个他喜欢的轨迹向下行进。
钟亦嗓音沙哑：“张行止，你现在mo我屁骨是什么意思，我让你mo了吗？”
钟亦呼出的热气就贴在他脸庞，但他一点看不见钟亦的表情，因为那只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并没有挪开。
钟亦勾唇：“所以我能理解成你接受我的贿赂了吗？”
张行止嘴上依然没说话，滞留在钟亦库yao里的大掌却是开始缓缓往回抽。
钟亦反手就把某人的手按住了，挑眉道：“现在想起来销毁证据了？”
身前人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张行止被“控制”地死死的不说，他还一只手扣着人家的腰，一只手没拿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想赖账都赖不掉。
钟亦被张行止的小模样逗得不行，正准备见好就收，便听张行止一语惊人的来了一句：“没想销毁证据，只是比较之下，更想把你的毛剃了。”
那个沉着冷静的坚定口吻真真儿是让钟亦瞬间失笑出了声，拿开捂在他眼睛上的手道：“我们Candy到底是什么绝世大可爱，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不会是你前任吧？”
那一刻，映入张行止眼帘的，全是钟亦那双笑得拂去锐利的狭长眼眸，眉眼如画。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张行止拍人无数，从没对这句话产生过异议，直到碰到钟亦。
张行止说：“没，对人，就喜欢过你。”
表个白都能这么严谨，钟亦感觉自己有被取悦到，眼下一拍张行止结实的胸口就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让你剃。”
说着，钟亦便要抓着人开始一张一张地欣赏照片，离开前，膝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张行止身上蹭了一下。
他嘴里是说着好戏不怕晚，张行止却是又一次被liao拨地不上不下，明显就是在报复自己今天白天给他摆了一天的脸色。
钟亦才不管什么理由，反正他一不开心了，就想力所能及地干点让自己开心的。
看着那些照片全都被装在一个一个用锁扣固定在绳线上的透明小袋子里，钟亦就若无其事地朝张行止问：“我能摸吗？”
张行止合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道：“可以，底片袋装着没关系。”
得到肯定，钟亦也是小心翼翼的，一翻手里的樱花就被背面标记的日期惊到了：“10年武汉拍的吗？这都九年了，能一直保存这么久？”
“套在外面的是无酸袋，照片也做过过膜处理，能保持原有颜色饱和度，防止回潮。”说起专业相关，张行止才觉得能稍微把注意力从身下挪上来一点，“保存照片的两个决定性因素是光热和潮湿，山里夏天凉快，这间房一般不开门、不见光，但湿度偏大，所以房间里常年开抽湿器，等时间再久一点，会整理成册放到电子干燥箱里。”
“这样……”钟老师又一次被踩中知识盲区，他涨知识地眨了眨眼。
这里挂在第一位的照片就是武汉那张樱花，再往后，还有九寨沟、宏村等等等等，一路过去，到房间顶头顺着留出来的缺口进入下一列，背面的拍摄日期依次推移，从国内到国外全都涵盖在内。
钟亦现在看着地名，倒是能把他们大概跟张行止地形墙上标出来的小红旗对上了。
虽然这些照片里除了地标打卡式拍摄，其他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比如清澈的池底、含苞待放的野花，不特别对应背面的笔记看，根本不知道是在哪里拍的。
钟亦说自己不懂摄影不是谦虚，什么构图、打光他是真的一概不懂，但张行止的照片看起来让他觉得很舒服。
哪怕是很简单地去拍一个电线杆在太阳下的影子，你都能很清晰地感受出他在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想表达的情绪是什么，或浓烈或含蓄，或期盼或多愁，找不出一丝违和感，和他的人一样直球，一点不藏着掖着。
其中自然也有他们母校的照片。
两人都没在学校待多长的时间，但到底还是怀念的。
钟亦当时大多都在外面跟组，张行止则是在环球旅游，完全不同的两种打开方式，落脚点却是一致的——都不着宿舍，只回来参加考试。
钟亦继续被张行止扶着往后，他突然很好奇张行止人像拍的那么好，怎么这里摆的全是风景照。
张行止沉默了一下，答得很中肯：“没有特别喜欢的。”
钟亦可还记得周瑞先前说他在《Zar》兼过职的事，乐道：“不知道那些超模、明星听到了会不会被你气死。”
不过既然这么喜欢旅游的话……
“接下来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除了阿尔尼迈。”钟亦补充道，“我是说很单纯的旅游，不含任何工作性质的那种。”
想也知道，张行止当初退圈的理由就是他父母的去世，总不能真跟姜铎铎说的一样，让老太太白发人送两次黑发人。
张行止大概想了一下：“梅里。”
“梅里？”如果钟亦没记错的话，前面的照片里好像已经见过两次“梅里”了，“是说梅里雪山吗？你想爬？”
张行止摇头，解释地很仔细：“梅里雪山是藏区八大神山之一，有十三座海拔平均在六千米以上的山峰，主峰卡瓦博格神山被美国学者称为世界上最美的雪山，但它是处女峰，没人爬上去过，从1902年英国登山队就开始尝试了，一直到2001年，被当地人立法禁止登顶都没人成功。”
钟亦没明白：“那你又去干什么？”
“看日照金山。”张行止，“我是去过两次，但把整个季度等完了也没看到。”
那里常年云雾环绕，想看到比较碰运气。
钟亦顿时就想起了张行止拍的尼泊尔雪山：“是说太阳照在雪山上的那种金山吗？”
“是，日出的时候，很漂亮。”张行止拍过很多雪山的日照金山，但名气最大的，他却总没能碰上。
“你呢？当时为什么突然出国进修了。”张行止反问道。
这个问题他认真地思考了很久也没能找到答案，算着时间，阻断药那件事发生在钟亦进修结束刚回国的时候，那就是说也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出去的。
结果钟亦给出的答案，出乎他预料的简单：“读书还能为什么，书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嫌自己读的多吧。”
张行止愣了一下，道：“跟我阿奶说的话一样。”
钟亦美眸含笑：“是吗，乖孙。”
张行止笑了。
钟亦：“不过我也不至于这么高尚，功利成分还是在的。”
说实话，他都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上一次目的单纯的去做一件事是什么感觉了，多多少少总会掺杂点别的目的进来。
“每一个行业，或者说圈层，都存在鄙视链，文化人这三个字放到学术界可能一文不值，但换到跟钱靠边的领域就很不一样。”
就跟“老师”放在学校里，跟老师放到社会的区别一样，一个是日常称呼，一个是尊称。
“大家都是铜臭味沾身的人，那学历高一点的，或者更有文化点的，当然也更容易受人高看一些。”钟亦如是笑道。
北大客座教授向来都是钟亦的硬招牌，大家待他不一样都是有理有据的。
相片室后面还有张行止的胶卷室——专门洗胶卷的地方，光线很暗，但钟亦只匆匆扫过一眼就被旁边的房间吸引了注意。
看着那些或挂或靠墙摆在地上的画作，实话说钟亦有点震撼。
自打认识以来，他一直对张行止会画画这件事有所耳闻，可确实是没想到画的这么好。
真不是王寺恒闭眼吹张行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主要这间屋子一眼过去，钢笔素描、水粉、油画、国画全都有了。
但最让钟亦震撼的不是这个，最让他震撼的是这些画他全都见过，并且就在刚刚。
钟亦有些难以置信地求证道：“你这是……画的全都是你拍过的东西吗？”
“是。”张行止点头，“我只画我拍过的东西。”
钟亦简直匪夷所思，就第一次见这样的，直言道：“我看你毛病也没比我少。”
这条长廊上，一个屋子接着一个，每一个都是全新的一翻天地，在真正走进来前，钟亦根本没想过这边还有这么一条过道。
他指着最后一间屋子便冲人问：“别告诉我这个里面真的装着乐器。”
毕竟“琴棋书画”，棋好说，这就缺一个“琴”了。
结果张行止不仅肯定了他的想法，说里面是架钢琴，还说后面有个温泉：“泡完了如果想听，我可以弹。”
钟亦这回是彻底震撼了：“你们家还有温泉？？？”
什么都凑齐了，难怪老太太乐得住在这里不出去。
“之前问过你要不要泡澡。”张行止带着人往后走，嘴里说的轻描淡写，“不大，但风景还可以，当时搬家选这里，也是因为阿奶喜欢这个温泉。”
然后钟亦就见识到了张行止所谓的“风景还可以”究竟是什么水准……
钟亦哽了一下：“……我现在突然觉得你夸我长得好看特别有含金量。”

第71章
从长廊转角撩开半截幕帘放眼过去，满目林叶葱郁，水雾蒸腾，这里就像一个被凿开的森山后花园，温泉面积确实不算大，但供家庭私人使用绰绰有余，温泉边缘由些或大或小的胖肚石砌成，另一头的泉壁紧靠悬崖，视野很开阔。
整个温泉背靠高峰，敞开于漫天星空下，藏匿在嶙峋山林间。泉边泥土湿润，零零星星地铺着鹅卵石，一路蜿蜒到长廊，途中，还有成套的小木桌和小木椅，桌上摆着紫砂壶茶具，野趣十足。
张行止：“泉水是从石洞出来的，常年保持在四十度左右。”
钟亦人还没走近就首先闻到了淡淡的硫磺味，比他以前泡的那些据说是纯天然的温泉靠谱得多，咂舌道：“这里到底是怎么被你们找到的……”
“其实我们云县温泉不少，只是藏得比较深，也没什么人开发。”语毕，张行止把钟亦扶到木椅上坐好，这套桌椅是他阿奶叫他爸做的，让钟亦在这等等他，他回去拿换洗的衣服来，洗完澡再泡。
看着眼前人间仙境般的地方，钟亦终于是彻底理解老太太身上那份神仙气是从哪来的了。
每天对着这样的景致过日子，不成仙也是个半仙，哪会被凡尘俗世困扰。
钟亦的手机已经保持了一整天的静音状态了，想起来才看两眼，掏手机的频率越来越低，反正综艺组和《美学 2》的大体框架都敲好了，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
但等张行止从房间回来，石桌旁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张行止：“钟亦？”
没人应。
张行止迟疑了一下，撩开帘子刚朝里迈出两步，就觉背后猛地一沉，脖子上被两截光裸的胳膊缠绕，一双长腿盘上腰间，来人是谁毫无疑问。
被这么冲撞着跳上脊背，张行止不仅站得稳稳当当，甚至还有心思反手摸上一把，发现钟亦只单穿了件浴袍，身上的水都还没擦干。
张行止：“先洗了？”
钟亦扒在他背上笑：“洗干净了等你还不好。”
张行止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爱笑，勾着嘴角便驮人朝温泉对面的长廊房间里走：“那你现在是打算在外面等着我洗？”
背上人翘唇：“外面等有什么意思，看你洗不香吗，我看你爸做的小板凳就挺好。”
钟亦说看，是真的看。
搬着小板凳堵在淋浴间门口就津津有味地品了起来，浴袍就大刺刺地半挂在身上，从跟前人脱衣服品起。
张行止刚开始还没什么反应，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总觉得钟亦的目光过于实质，每在他身上扫过一个地方，就会在一个地方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特别是他开始往自己身上抹沐浴露的时候。钟亦的视线就紧紧地跟在他位移的大掌上，轻柔地、赤裸地、若有似无地，像是要亲自摸在他身上一样，张行止几乎是立刻就顶不住了。
钟亦全程双手托下巴、乖巧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围观，这会儿自然不会错过张行止的变化。
一接收到张行止的目光，钟亦立马眨了眨眼，十根手指轻巧地点在自己腮帮子上，特别无辜地瞟着张小止道：“这应该不赖我吧？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话音落下，直挺挺的张小止更是肉眼可见地肿胀了几分。
这下钟亦脸上的表情就更无辜了，刚以示清白地举起双手，就被猛然弯下腰的张行止扛上了肩。
花洒打开，热水落了钟亦满头满身，套在身上的浴袍也沉重起来，张行止抱着人简单把自己身上冲净，便径直朝外面的温泉走了过去，手里拿着修毛器。
“先泡，泡完了刮。”张行止是这么给钟亦说的。
结果钟亦刚下水就软了身子，他扶着泉边砌起来的石头有点被气笑了：“你以前泡温泉也是这么泡的？”
泉水烫在身上很舒服，水深大概到钟亦小腹偏上的位置，眼下虽然是夏天，但山里晚上温度低，一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正对着挂在天边的，便是一轮硕大的月亮。
赏了心，也悦了目。
张行止现在已经是熟练技术工种了，借着温泉水就是一翻动作，期间还不忘带人观悬崖底下的景，怕钟亦害怕，就把人框在泉壁和胸膛之间，拥着人一起冲底下看，这边横切面看着窄，但实际还是有一定距离。
这几天两人一直分房睡，时不时偷个腥也顾忌着老太太，基本没怎么在身上留痕迹，钟亦以为这人这次没朝他下嘴也是因着这个，直到两人进入不应期，这人问他想不想在刮掉以前留影纪念。
钟亦：“？”
钟亦：“你刚还拿了相机过来？”
他现在已经被张行止锻炼地对“恐高”这种东西有点百毒不侵了，眼下懒懒散散地趴在温泉石上，看底下一览众山下的夜色山海，头上还顶着近在咫尺的月亮。
张行止的下巴就搁在钟亦肩上，就着还没拿出来的东西，便开始玩钟亦身侧水面上遇热凝固成胶状物的漂浮物，问：“拍吗？”
钟亦被这人的幼稚逗乐了，索性也跟他一起捏弄漂浮物，揶揄道：“怎么，拍完了挂你相片室里吗？”
张行止：“不是不行。”
钟亦挑眉：“我怎么记得有人说不喜欢人像？”
张行止严谨依旧：“是暂时还没碰上喜欢的。”
钟亦转身一框张行止的脖子便大方道：“那拍呗，正好把早就答应要赔给你的写真还了，银货两清。”
随着钟亦的动作，张行止的东西也抽了出来。
他看着一旁水面上再次浮出的两三点胶状物，眼神愈发深邃：“清不了。”
一件薄纱，一弯热泉，一轮圆月。
美人长发齐脸，挨在脸侧的刘海微微蜷曲，背身站在月色下回眸看向镜头，挺拔流畅的鼻梁线条连着优雅的下颚，薄如蝉翼的浴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性感又不可一世。
镜头里，钟亦每往前走一步，水面就会被他带起层层微波，蒸腾而上的水汽前后环绕，随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泉边修好的台阶，姣好的身段也一点一点露出水面，耳边水声潺潺，水珠就顺着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落回池内。
张行止拍下的最后一张，便是钟亦最后站定在温泉石缘断崖边的画面。
背景里一轮硕大的明月，远处山海云海连成一片，入眼半遮半掩的美好肉体被月辉镶着光圈，宛若神祗。
要换几天前钟亦肯定不敢站在那种地方。
但钟亦没明白：“所以你指挥我拍了半天，真的拍到了我的毛了？这跟剃不剃有什么关系？”
张&#183;能骗几张是几张&#183;行止说的眼睛也不眨：“意境。”
钟亦：“…………”
张行止：“回房间拍有关系的。”
钟亦：“？”
钟&#183;感觉自己受到了老实人欺骗&#183;亦：“你这一推两推的，明显就是早就打算好了吧，敢情带修毛器过来就是给我看的？”
张行止立马开始了装聋作哑模式：“想听我弹琴吗？”
钟亦：“？”
钟亦稍稍权衡了一下，竟然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刚泡完温泉，懒得正经穿衣服，两人就像是贪凉图方便的小孩，套上干净的浴袍就跑过去了。
钢琴室，顾名思义，就是一架钢琴，和一个房间，再多就是外侧墙壁上开了扇能看到月亮的窗，沿袭了张行止向来夸张简单的风格。
钟亦在钢琴椅上和张行止并排坐下，再一次匪夷所思了：“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多东西？都是你自己感兴趣学的？”
张行止摇头：“我阿奶让我学的，但也是感兴趣的。”
说到这个，钟亦就忍不住地好奇，扭头看他：“对啊，姜铎铎先前不是说你们家老太太还等着抱孙子吗，怎么对你跟男的搞在一起这么看得开？”
张行止掀钢琴盖的手不停：“其实我们家都不太管身后事。”
钟亦：“？”
钟亦：“这么酷吗？”
张行止也看他：“不讲究这个，毕竟也管不了。”
有些东西你明知道自己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
道理谁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总是极少数。
“你们家也是活得通透。”钟亦正感慨着便陡然想起了什么，怀疑道，“那你先前还不敢给你阿奶说？”
张行止顿了一下：“不是不敢说，只是想正式一点。”
钟亦一点没好气睨他：“给条丝巾给你家老太太看，到底哪里正式了？”
刚开始钟亦还没发现这茬，是后来搬到张行止房间也没能找到那条丝巾，才猛然记起老太太脖子上的同款。
亏他还为张行止着想生怕露了馅，结果原来自己人都还没进门，这人的小话就已经给老人家带到了。
被戳穿的张行止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终于是说出了大实话：“我怕我不打预防针直接说，阿奶会连夜把你从家里赶出去。”
钟亦几乎是立刻就有画面了，确实是很像老太太会干的事，失笑道：“那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给你阿奶送麻草酒的事，左师傅那天还给我说。”
这件事张行止昨天还是在意的，但今天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其实不用，你是不是不知道麻草长什么样？”
“我又没见过，我肯定不知道。”
张行止：“其实那天我带你上左道山看山，挡在上面的就是麻草。”
钟亦：“？”
钟亦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向人求证道：“是你让我拨开的那个？”
张行止点头。
他以为钟亦会执着于自己没能早点知道，结果钟亦的关注点完全不在那，就看着他难以置信道：“那个不是树吗？为什么要叫草？？？”
张行止：“？”
钟亦的思路一下就打开了：“那你家院子外面那棵树……”
虽然但是，张行止给予了肯定的点头。
钟亦：“…………行吧。”
他没走近看过，可路过那么多次，瞟还是瞟了那么几眼的。
一个是“麻草”这个名字叫的一点也不树，二个是左师傅说这个都长在很难摘到的地方，钟亦完全没想过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东西就是麻草。
“那我……还有必要做做样子吗？”
钟亦想着不管自己跟张行止实际什么状况，但左右是把人家亲孙挖了墙角，总得尽点义务。
结果张行止就抚着跟前的琴键如是道：“其实我们云县除了送麻草酒的习惯，还有拿麻草做菜的习惯。”
钟亦迟疑了一秒：“什么意思？”
张行止：“送酒是求亲，下菜是同意结亲。”
钟亦：“然后……”
张行止缓缓道：“然后你刚刚晚饭吃的绿叶菜、喝的煲汤，就全是麻草做的。”
钟亦：“……？”

第72章
对视间，一阵诡异的沉默，钟亦表情古怪。
是在看到张行止以示肯定点下头的那一刻，才有些找回自己的情绪——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钟亦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算是对我敢一个人过栈道下山的嘉奖吗？”
“应该是。”应着，张行止收回视线放到跟前的琴键上，唇角微翘，指节分明的大手往下一用力，就是一串悦耳流畅的音符。
钟亦一想到自己误打误撞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就觉得好笑，调侃道：“你确定大半夜弹钢琴不会被你阿奶赶出去吗？”
张行止眸中带笑：“我说墙里装了隔音板你信吗？”
“反正要死一起死，我有什么敢不信的。”钟亦说着便也在琴键上按了几下，竟是在高音区一个不差地，将张行止刚刚弹过的一小段曲调重复了出来。
张行止挑眉，再次按出一段稍稍复杂的小调，看钟亦。
钟亦眨了眨眼，几秒酝酿后，竟是有样学样再次把张行止刚刚的音符也复刻了出来，连指法都相差无几，然后弯着眉眼看回去。
张行止面上没吭声，手下却不再放水，指尖跃动，流出的曲调比之前两段加起来还长。
两人身上都只着一件浴袍，钟亦的长发披落在脸庞，散着潮气，搭在按键上的手指已明显不如前两次轻松，但他没有放弃。
张行止听完他几次长短不一地缓慢试错，正想告诉他这次复述不出来很正常，就被钟亦察觉到心思般，送上了一根示意他闭嘴的手指。
钟亦另一只手还继续在琴键上，唇边带着点兴味的笑，像是打定主意要完成这次不可能的挑战。
张行止顿了几秒，终于还是陪着一起听起了他生涩的弹动，敛下的眸子里满是笑。
钟亦复盘完毕，仅仅一两个来回的熟练便将他们连贯了起来，从弹错到听起来很是那么回事总共也没花多久，昂头看向张行止的脸蛋上满是愉悦。
张行止一点没吝啬自己的夸赞：“你很聪明。”
话音落下，眼前人立马露出了满足的笑，漂亮又纯粹，好像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得到自己这句话一样。
张行止笑了，然后双手一起按上琴键，开始今晚的表演。
他低声道：“我很喜欢的一首。”
夜凉如水，旋律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才第一耳朵钟亦就认出来了，看向张行止指尖的目光里满是柔和，直到听见这人开口唱。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钟亦一双眼蓦然就瞪大了，看向身旁人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张行止嘴角浅淡一勾便将弹唱继续了下去，一把低醇的嗓音唱起歌来，意外的合适好听。
“City of stars
There&#39;s so much that i can&#39;t see
Who knows
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
琴声舒缓，张行止还没来得及扭头看身旁人，钟亦便默契异常地帮他完成了女声部分。
“That now our dreams
They&#39;ve finally come true”
音落，两人唇边笑意更深。
钟亦星光闪动的眸子就像是在说，这么经典的歌，没道理不会。
钟亦音色不高，和女声更是一点边都沾不上，慵懒里透着股清亮，轻吟浅唱全然另一番风味。
“It&#39;s love
Yes，all we&#39;re looking for is love from someone else”
张行止自然接上：“A rush.”
钟亦勾唇：“A glance.”
张行止：“A touch.”
钟亦：“A dance.”
旋律渐快，一高一低两个声音推着歌曲开启合唱，一个对视，然后同时进入节奏。
“To look in somebody&#39;s eyes
To light up the skies
……
Cause all that I need&#39;s this crazy feeling
A rat-tat-tat on my heart”
唱词间，钟亦不禁混进几声哼笑，留下张行止看着他独自完成。
“Think I want it to stay……”
眉目情深，琴瑟和鸣。
那一刻，看着眼前专注演奏、腰背挺拔的男人，钟亦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决定跟张行止回老家的后悔在这一瞬到达了ding峰。
他是从没对谁如此动容过，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心动。
一段悠扬的小调，琴声缓缓进入尾声，张行止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唱的很慢。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City of stars”
在接受到那双眸子的邀请时，嘴比脑子快，钟亦下意识就接上完成了最后的结句。
“You never shined so brightly”
他唱的很轻，伴奏也一点点低下来，直至最后彻底终止，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钟亦听见张行止对他说：“你唱的很好。”
一小瞬的怔愣，钟亦终于还是笑了，只是再出口，嗓音已然喑哑，“张老师的段位明明就很高。”
张行止也笑，但还是那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分享一首歌而已。”
“嗯哼。”钟亦心知肚明配合演出，俏皮一耸肩便赞同道，“《City Of Stars》，它值得。”
意思是，就算最后我们相爱但没能在一起，我也依然要做最懂你的人。
张行止深深地盯着钟亦看了许久，语调很沉：“May I？”
钟亦索性起身kua坐到了张行止身上，本就不敌人高，眼下懒散一弓脊梁就更矮了，但钟亦就扬着一双狭长的凤眸冲人勾了勾手指，张行止立马弯了腰。
看似老老实实得到指令才凑到怀里人嘴上，实际一双大手早已顺着钟亦细白的褪根mo了进去，请动不已。
月色透过窗框爬了满屋，手边什么也没有，张行止愣是借着先前努力耕种的成果，和两人溢出的那么点东西放进去了。
又欠愉时分。
张行止一直到托着人从钢琴室回房间，都没拿出来。
圈着他脖子的钟亦小声揶揄：“你阿奶要是这个时候推门出来，就真的精彩了。”
“这个点，阿奶已经睡了。”张行止不为所动，几个跨步便进屋，将人扔到了自己床上，他居高临下看着人时，嗓音很沉，“马上让你跟它们合影留念。”
钟亦不会承认自己的心跳顿时就快了，他就摊在床上捋着自己的头发翘唇问：“你今天夸了我这么多，我好像还没正经夸过你。”
“嗯？”张行止抬手就把他腰上形同虚设的浴袍系绳抽了。
钟亦再次冲人勾了勾手指，张行止刚俯身过去就被fu住了后颈。
“cao我。”
短暂的停顿后，张行止二话没说就打乱了自己的原计划，选择首先欣然接受这个夸奖再说。
四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总之张行止起身去拿相机的时候，钟亦也不知道具体是那天晚上的几点了，侧身躺在凌乱的被单上一下不想动：“你随便拍吧，光顾着刚配合你去了，现在已经配合不来了。”
“不用配合。”张行止这话不仅说的一点不勉强，甚至还对这样状态的人眼里闪着光。
钟亦半阖着眼已经有点困了，随这人前后左右地对着他按快门。
但张行止对镜头里的人一番观察，却是忽然改了主意，问：“我能修形状吗？”
钟亦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给我修眉毛。”
钟亦再次搬出了他“只要好看，怎么都行”的原则，让张行止想怎么弄怎么弄。
张行止动修毛器时很专注，钟亦时不时稍稍卷腹冲下瞄一眼都恨不得笑出声，就没见过谁对着这种部位认真成这样的：“你是在做手工吗？”
张行止并不接话，只叮嘱他不要动。
钟亦胳膊搭在眼睛上笑得不行：“我痒啊，你能不能快点，剃个毛又不是什么技术活。”
但张行止一点不受他影响，任由钟亦的脚踩在自己肩上，蹲在床边动作地很仔细，左修修，右弄弄，再拿把小剪刀理理长度，怕钟亦躺着无聊，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说着话。
钟亦既不知道张行止那天晚上捣鼓到了几点，又不知道自己的耻毛最后被他捣鼓成了什么样，只记得自己睡着前张行止问他想不想看日出。
他说想，张行止就承诺明天早上喊他起来看。
结果第二天一早别说日出，没了带学生的包袱，两人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说好要叫人起床的人，首先自己就没能起来，钟亦甚至还比张行止睁眼得早点，不过他一动张行止就醒了。
钟亦回神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朝里看，如果太丑，正好趁张行止没睡醒把他捂死在被子里再说。
说实话，钟亦已经做好它们奇形怪状地心理准备了，哪知道一掀被子却发现Tony 张弄了一万年的造型，竟然就只是给他把“发际线”往后推了一下，从“野生眉”修成了“伪野生眉”，根根分明地搭在那。
张行止也凑过来跟他一起朝被子里看，嗓音低哑：“比剃光xing感。”
钟亦眨了眨眼，表达了学术性的赞同：“好像是，这个美容美发做的可以。”
张行止顺杆爬：“但想保持得经常做。”
钟亦哪能不知道这人的算盘，睨着人笑：“你就祈祷我晚点蹬掉你吧。”
看着身边从床上起来的人，张行止一点没介意他直白的话。
连拒绝都跟你有商有量的，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两人是打开房门、吹上山风、齐齐打出第一个喷嚏，才意识到他们都感冒了。
留了一桌饭菜准备出去打麻将的老太太一点没意外：“感冒药在厨房。”
钟亦错愕：“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这才停下步子，没好气睨着两人道：“昨天弹唱合得那么开心，不感冒才怪。”
钟亦：“？”
撇开这个曲折的逻辑不说，钟亦看张行止：你不是说有隔音板？
张行止咳嗽了一声，没敢看他：“阿奶你去吧。”
结果离开前，老太太留下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我看你行得很，我给你取的名字明明就刚好，还非要跑去改。”
钟亦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人还改过名字？？？

第73章
等老太太一走，钟亦就开始严刑逼供查户口了。
“其实每次听大家喊你我都想问，‘阿也’这到底应该翻译成‘阿行’还是‘阿止’？”
但张行止再次无视了钟亦的疑惑：“你先吃，我去厨房把药拿来。”
钟亦就纳了闷了，这人别的不多，名字是真挺多，有什么好不可告人的，难道又是跟Candy一个级别可爱的名字吗？
最后张行止是被钟亦缠得不行了，才终于松口说等晚上告诉他，想着要是能把钟亦旺盛的好奇心分给那帮孩子一半，也不至于一个两个的这么让姜院长操心。
短短一个晚上，两个人这一感冒整整齐齐。
张行止体质好，生病是罕有的事，这冷不丁来一下就格外生猛，症状愣是比钟亦还严重点，原本上半场还是他伺候钟亦，等到下半场，两人直接掉了个个。
钟亦就听着某人震天的喷嚏，费劲巴拉地举起胳膊、盯着手里的水银体温计看。
这体温计也不知道是款式太老，还是放的时间太久，水银柱里对应度数的水银极细，第一次看的时候，钟亦甚至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水银，最后是把眼镜翻出来戴上才勉强找着。
张行止抱着抽纸倚在床头已经整个人都要不行了，头晕脑胀的，鼻翼两边被纸巾蹭的通红，往日深邃的墨眸都有些泪眼汪汪的，床边的垃圾桶里满是他的鼻涕纸，说话时鼻音很浓：“看到了吗咳咳……”
钟亦已经抱着温度计研究了快一分钟了，窗边、门口的四处尝试不同的光线，但只要他手上一转那三棱柱，不是刻度不见了，就是水银不见了，一点听不得张行止催，开口骂人前自己首先还打了个喷嚏：“你别咳，你一咳我就手抖。”
“我来看。”
说着，张行止刚冲钟亦伸出手就被一巴掌拍了回来，钟亦现在怼人的威力不仅不减平时，甚至因为感冒更暴躁了。
钟亦：“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跟张里奥多像吗？还……好，我看清了。”
张行止吸了吸鼻子：“多少度？”
钟亦持续转动手里的三棱柱：“你发烧了。”
张行止：“多少？”
钟亦：“不知道。”
张行止：“？”
张行止：“……那你看清什么了？”
钟亦放弃了，推着鼻梁上的眼镜下结论道：“反正超了三十八，没到三十九。”
别问钟亦为什么有整整一度的区间：“你家有退烧药吗？”
张行止没说话，就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空荡荡的两个碗盏，意思是我们家连感冒药都是用煎的，看着像是有退烧药的样子吗？
钟亦：“…………”
主要还是张行止的精神头太差，这深山野林的也没个能送药上门的服务可叫，烧到这个温度，钟亦坐在床边有点着急：“不然还是给阿奶打个电话吧，让她回来给你带点西药。”
张行止家里只有药材，就算退烧药材齐全，全都按方挑好摆在钟亦面前，他也不会煎。
钟亦眉头皱的很紧，想不通都是感冒，怎么自己就只流了点鼻涕，反而平时身强力壮的人被打成了这样，一点征兆都没有，说发烧就发烧了。
张行止现在晕乎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缓缓一摇头便躺进了被子里，他阿奶有点嫌弃西药，就算打电话过去，估计也只会让他捂着被子出场大汗先。
“我睡一下就好了，你别在我边上。”张行止塞着鼻子瓮声道。
钟亦没好气看他：“我自己也感冒了，还怕你传染？你睡吧，我等会在你书桌处理一下剧组那边的事，你要是想要什么就叫我。”
结果张行止琢磨了半天也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钟亦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是真的比我还能操心，病成这个鬼样子还惦记学生，下次我就该找你来给我当执行制片。”
张行止那天在床上睡了整整一下午，浑身上下全湿透了也忍着没掀被子，黏黏糊糊的，睡的一点不踏实，好几次都是靠着额头、脸颊上时不时出现的那一两片冰凉挨过去的。
钟亦看着眼前潮红着脸挨在自己手上的人心情复杂，微凉的手心像是捧了个火球，他只是想对比着自己的额头摸摸看，张行止都会下意识地去找他的手，眉宇间皱得很深。
钟亦长这么大就从没照顾过谁，梁思礼虽然抽烟喝酒凶，但体质还可以，小病给张床、给床被子，喂点药就差不多了，大病直接送医院，根本犯不着他费什么心，眼下张行止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钟亦只能是由他挨着，等他的眉头慢慢平复。
后面是感觉张行止越来越难受，钟亦才实在坐不住的。
这里什么都没有，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拿毛巾沾水搭在张行止额头上，一遍一遍地给他换。
山里的水常年见不到阳光，清澈归清澈，但都很凉，钟亦本就畏寒，每次冰的手上受不了了，就在张行止脸上捂捂，捂暖了再继续。
虽然那温度计难看，但钟亦还是隔一个小时给张行止测一次，为了看得精准点，只能拿指甲掐着水银，比对着刻度看。
钟亦是看着这人的体温一点一点掉下三十八，缓慢靠近三十七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期间，张行止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问他几点了。
钟亦当时正看着朱红那边给他发的调整方案，一听着声立马坐到床边应了，让他安心接着睡：“才四点。”
张行止还有点咳嗽：“咳……你好点了吗？”
“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张老师，我今天中午喝完你阿奶的药，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钟亦说着便在他额头上挨了挨，另一只手同步摸上自己额头的动作很熟练，声线不自觉便柔和了下来，“你体温在降了，再睡会儿。”
张行止眼皮还有些发沉，半阖着眼，眼睫上下交错着，那么高的个子，就微蜷着身子隔着被褥挨在床边的钟亦身上，对他用鼻音说着“睡不着”时，委屈的像个孩子。
讲道理，钟亦觉得自己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但眼下看着张行止这样，他心里顿时软塌了大半，一点脾气都没有。
钟亦抚着他扎手的寸头有点无奈：“今天外面山风大，你也不能出门，容易受凉。”
“嗯……”张行止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耳廓通红通红的。
“采风就剩明天最后一天了，别以为我昨天晚上睡着了不记得，你自己说要带我看日出的，病恹恹的怎么看？”
“嗯……”
“睡到你阿奶回来做晚饭，你就去洗个热水澡，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嗯……”
张行止鼻音浓重的嗓音又粗又沉，耳边全是钟亦闲聊哄人的话。
钟亦让他好快点，不然今天晚上都没人干活，还问他自己要不要去学做饭，不然想吃个饭都得指望别人。
张行止也没精力多说，钟亦说什么，他就一律应“好”，应着应着就睡着了。
左右这一折腾，大好的两天闲暇约会时间就被磨去了大半，好在张行止这一觉睡下来确实是好转了。
他起床洗完澡出来整个人清爽了不少，烧退了，感冒症状也轻了，就是刚到餐桌准备坐下就被钟亦瞪了：“能不能加件外套，稍微保护一下我一下午的努力成果？”
张行止是后来回房间看到旁边放着的毛巾和水盆，才反应过来钟亦这句话的意思。
看着重新坐回餐桌的人，老太太嘴上一点没客气：“搞了半天我还是错怪你们了？你们俩昨天晚上没在一起，是分头行动的？”
天知道她搓完一圈麻将回来看到自己亲孙发烧，倒在床上那个喷嚏鼻涕掉的模样觉得有多丢人，同样是过了一个晚上，喝了一碗药，人家瘦瘦弱弱的钟亦怎么就一点事没有？
大概是真不把钟亦当外人了，自家人一桌凑齐，老太太的嘲讽立马开到了无限大：“我早上才夸你行，你这也太不经夸了，看来改名字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才去改的啊。”
原本专心吃饭的钟亦这就很来兴趣了，乖巧道：“阿奶，咱们云县方言里‘也’到底是什么意思？张行止都不肯告诉我他原名叫什么。”
张行止手里筷子猛然一顿。
老太太哼笑着往嘴里喂了几口饭，问：“你觉得他现在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个名字？”
“‘行止’吗？应该是《诗经》那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吧。”
高山喻高尚的德行，景行喻行为正大光明。
大意是赞颂品行才学像高山一样要人仰视，让人不禁以他的举止作为行为准则。
钟亦眨了眨眼：“‘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寓意好，也好听。”
但老太太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这就是说出去好听，唬人的。”
他们云县取大名取的晚，户口本上都先写乳名，等十岁以后再去改大名。
老太太这一开口就当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张行止留了，道：“你别看他块头这么大一个，其实刚开始胆子比我们家那个撒娇精还小。”
钟亦险些没把嘴里的饭呛喉咙管里，笑得不行：“咳咳、撒娇精是说里奥吗？”
“是啊。”老太太老神在在道，“张行止小时候又不爱说话，又不合群，我们这些长辈着急，就先给他叫了个‘也’，理解成‘野’或者‘行’都可以，结果效果显著，野是真的越来越野，行也是真的越来越行，到最后他自己都怕自己长歪了，就在后面添了个‘止’，时刻自我监督，告诉自己要自律、要克制。”
钟亦没明白：“所以以前是叫‘张行’，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说的？”
老太太笑的更欢了。
张行止当时就忍不住了：“阿奶……”
但老太太只当是没听见自己亲孙唤的，连带着把他最后一条底裤也扒了。
“他总觉得‘张行’这个名字有辱斯文，怪我们把行不行这种问题摆在面上说，怪了好几年，结果等他十岁自己跑去改名字，添出来的是个不只行，还行到得‘止’一‘止’的名字，自己把自己脸打了，肯定不认。”
钟亦当时就笑疯了，回房间以后还揪着人调侃：“看不出来啊，我们张老师那么小，就开始那么在意行不行的问题了？好像比Candy还这个名字还厉害点哦？”
张行止：“…………”
张行止：“你今天下午说晚上要我干活？”
他承认自己有点恼羞成怒。
但钟亦装傻充愣：“什么干活，你下午不是睡着吗，我能让你干什么活？”
张行止抬手就把人抱起来了：“我现在觉得我已经能干活了。”
“我不是这么黑心的老……哎！”
钟亦“板”字还没出口就被扔床上了，张行止道：“早上说好晚上告诉你我原名。”
钟亦婉拒：“其实不用。”
张行止坚持：“说到做到，钟老师教的。”
“你阿奶已经告诉我了。”
“再感受一遍。”
然后他就如约把自己大名，言传身教地又告诉了钟亦一遍，不过这还没完，张行&#183;止的打击报复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次日天还没亮，张行止就把枕边人从被子里拖了起来，说要带他去看日出。
钟亦人都要疯了，困的一路都是在张行止背上过的，什么时候坐缆车上的右道山都不知道，一睁眼就是蹲在张行止边上、架着相机干瞪着他的三只。
钟亦脸都没洗，脖子上还印着新鲜出炉的鲜红草莓，趴在张行止背上揉眼睛道：“你们三个到底怎么回事，马上太阳就要出来了，还对着我看，期末真的打算拍我吗？”

第74章
早上五点半，19摄影的班群里出现了一条@全体。
-“喜报：和好了！在右道山看日出呢！！！”
气泡一出，本该还在睡大觉的班群里竟然一呼百应，全七嘴八舌地在底下应开了，不过大家的重点一点不在老张和钟老师身上。
-“？”
-“说好谁先起床谁是狗，结果你他妈这么早就守到右道山上去了？？？”
-“崽种名不虚传（鼓掌.jpg）”
-“虽然但是，你们怎么都醒这么早（问号.jpg）”
-“说什么要一起放鸭子，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鬼”
-“我举报，郑琦四点就起了”
-“@郑琦 出来挨打，别装睡”
-“四点？我不会告诉你们我昨天一晚上都没见到我室友的人”
看到这里，王寺恒终于忍不住咂舌了。
-“原来大家都是背地里拼命搞学习的人，是我看错你们了（再见.jpg）”
结果底下回复他的全是。
-“有一说一，王寺恒，你日出要没了”
王&#183;专注手机&#183;寺恒：“？”
王&#183;幡然醒悟&#183;寺恒：“！！！”
“操！房路李江你们两个崽种！怎么不叫我！！！”
“崽种？你干吗叫你自己。”
“班群里有人说了啊，他们蹲点的都看到日出了。”
“我#%&*@……”
耳边是孩子们的叫嚣，眼前是凌驾于丛林万象之上、冉冉升起的初阳。
钟亦趴在张行止背上鲜少地调出了手机相机，抬手对准日出的方向便拿到了张行止脸前。
错失良机的王寺恒灵机一动，索性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悄悄摸摸朝两人身后绕：“钟老师也拍日出啊？”
但刚问完，王寺恒就看清了他们钟老师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钟亦趴在张行止脖子上，伸手便将他僵硬的薄唇挤出了一个弧度，翘着唇角按下快门道：“谁拍日出，日出有什么好拍的，拍你们张老师不香吗？”
当天周瑞就在他的微博首页刷到了自己某一万年不发动态的网友，只有一张图，一个配字都没有。
看着眼前打了马赛克的双人自拍，周瑞简直地铁老爷爷看手机，抬手就在底下留言道。
-“整张照片就只有两张脸，还打马赛克，发出来勾谁？”
钟亦连马赛克都是当着张行止的面打上去的，眼下手机上端闪出消息提示，张行止自然看了个一清二楚。
不止内容，张行止连那人的id都记下了：“王山而是谁？”
“算是……网友？”说着，钟亦也不避讳，继续在他面前摆弄手机回复道。
-“你还有心思管我？不是说被高中生捅了？”
周瑞：“……###！”
这他妈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怎么这么快连他都知道了。
周瑞愤愤输入。
-“不传谣，不信谣（微笑.jpg）”
张行止看了眼那人的头像，是张对着镜子臭美手部的特写，其实拍的还凑合，但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就问了：“怎么认识的？”
钟亦：“？”
钟亦挑眉：“你现在是在查我水表吗张老师？网友网友，当然是网上认识的啊。”
王寺恒现在因祸得福，一搞到满分照片，嘴上就又开始没把手了，故意挑事道：“网友好啊，我也有很多网友的老张，更新换代贼快，没两天就变床友双删了。”
张行止沉默看钟亦。
钟亦顿了一下，并不正面回答问题：“我刚还发了我们俩合照。”
王寺恒呲牙：“我也发，然后下一次的床伴就是从底下这些转评赞互动里挑。”
钟亦、张行止：“…………”
钟亦：“好，王寺恒你闭嘴，不是谁都跟你一样随便找人约。”
然而王寺恒持续呲牙：“我不随便的啊老张，我也看脸看胸看屁股看腿的，您可得时刻把钟老师盯紧哇。”
钟亦：“…………”
更要命的是，他甚至听见身前背着自己的张行止异常认真地应了一个“好”。
以至原本看完日出，跟三个小孩分道扬镳就算结束了，王寺恒对他们的影响却还在无声地延续着。
坐上下山的缆车，钟亦有点被张行止气笑了：“人家让你盯紧我，你就是这么盯的吗？外面那么好的风景不看，看我做什么。”
张行止还是那副认真的模样：“这里的风景什么时候都能看。”
言下之意：风景不会跑，但钟亦会。
钟亦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终于是顶不住交代了：“都在圈子里就认识了一下而已，很早以前的事了，话都没说过两句，要睡早睡了。”
张行止成功找到了华点：“认识很多年了？”
钟亦艰难地回想了一下：“……四五年？”
张行止：“…………哦。”
钟亦：“？”
钟亦这次是货真价实地好笑到了，拿肩膀撞着张行止道：“干吗总在意我跟别人认识了多久这种问题，张里奥从小跟你待一起，我也没见他睡到你啊。”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这么点破事吗。”钟亦好整以暇地睨着人笑道，“梁思礼都没因为认识时间的长短发脾气，你气个什么气，偷着乐一下差不多得了。”
一提梁思礼，张行止立马不吭声了。
相比起来，惨还是梁思礼最惨。
起初张行止没看群，以为就王寺恒他们三个心血来潮起了个早床，结果两人刚从缆车上下来，就碰上了抱团准备爬楼梯上山的几个孩子。
张行止当时反复对着自己手机上的时间确认了好几遍，错愕道：“才六点，你们就都起了？”
孩子们冲两人嬉皮笑脸就是几个摆手，道：“不起咋办啊，咱也不像您是钟老师钦点的热流大师，水平不到家，可不得赶紧爬起来多拍两张碰碰运气。”
本以为这就完了，结果继那一出后，两人一路闲逛愣是把大半个班都碰上了。
钟亦都有点惊了，他前两天还听这帮孩子说这辈子都没机会赶上日出的黄金一小时，怎么转眼就全爬起来了？
张行止嘴角翘出一点弧度，浅笑道：“跟我们班当年第一次跟老师出去采风一样。”
他是在山里长大，早起惯了无所谓，但他专业班上那些同学不一样。
都是采风前几天怎么叫都叫不动，等到后面自由活动了，反而一个两个地自主自发起来了。
他们俩是在云县老家逍遥快活了，远在泉市的周瑞还在苦逼蹲班中。
他琢磨着自己下次再在主页刷到Zhong的微博，怎么着也得半年后了，结果那天下午格外国泰民安，热搜上都是些索然无味、没什么讨论度的东西，所以他别的没看到，净看自己这网友发照片去了，不是花就是草，再不然就是山和着云，就很见鬼。
那些照片明显只是用手机随手拍的，也没怎么修过，但看着就很高级，让人感觉很舒服，也很……熟悉？？？
周瑞也不知道这股熟悉是从哪儿来的，但看到这人动态的不止他一个，某个被命名为“全员猛1”的群里早就讨论开了，他甚至还躺了一枪。
-“Z找对象了？”
-“不可能，山而脱单了，Z都不可能脱单”
-“年度冷笑话：Z脱单了”
-“那他今天怎么转性了，搞了那么多旅游风景照？”
-“长那么好看谁要谈恋爱，醒醒”
-“讲道理，我被你说服了”
Z，全名Zhong，在他们圈子里就是个谜，以难约和好看著称，没人搞到过他微信，就连微博都是个扒不出任何私人信息的小小小小小号。
圈里见过他真人的少之又少，大伙就从没见过他照片，只因为每次说他好看的都是圈里公认挑嘴的，江湖上才一直流传着他的传说。
但周瑞一直很不买这人的账，要说挑嘴，他王山而在圈里绝对能拥有姓名。
别看他有事没事跑人微博底下骚两句，但在没亲眼看过Zhong以前他坚决不信什么倾国倾城的鬼话，眼下一声“啧”便抬手在输入框里打字道。
-“我就不明白了，能有多好看？就没趁他睡着了偷偷拍一张？口说无凭啊@水哥”
水哥是他们群里唯一一个跟Z睡过的，条件没得说，人也没得说，多少0排着队上他的床。
-“都多少年了，这个问题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我也是很偶然碰到他的好吗”
-“他没睡觉，没睡”
-“做完就把我踹出门了，是踹、出门，明白？@王山而”
周瑞表示不屑一顾，都是一帮没见过钟老师，不知道什么叫真绝色的可怜孩子。
-“辣鸡，说明你没陪人家玩尽兴（略略略.jpg）”
水哥完全不受挑衅。
-“有种你就约，约出来了你以后都是我爹（摊手.jpg）”
周瑞正准备完成今日份互相伤害，就被水哥接下来的话哽得想退群。
-“哦不，我忘了，你现在好像不太有这方面的需求了”
-“那捅了你的弟弟昨天都找到我这来问了（强.jpg）”
此话一出，群里立马笑翻了天。
周瑞果断闭麦关群，眼不见为净。
鬼知道那小屁孩是怎么回事，明明那天晚上在1977里看着奶里奶气的没什么杀伤力，到了床上一秒把他反杀才知道力气大的一批。
但你说你捅就捅了，我就当被狗咬了，现在他妈怎么还到处找起来了？？？
周瑞在圈里人缘不说最好，也是第二第三好。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平均每天都能收到一个人的消息问他怎么回事的，本来天知地知、他们两个知，安安静静就能过去的丢人事，愣是闹了个人尽皆知，拦都拦不住。
周瑞只要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被那小屁孩一朝毁于一旦就太阳穴直跳，喊他出去玩的局直接一反常态全推了，拒绝见人。
作为知情者之一，姜院长又被学校派出去出公差了，周瑞嘴馋，想找个人出去喝酒倒倒苦水都找不到。
他想来想去，终于还是决定小小的尝试一下能不能当上水哥他爹，万一呢。
于是钟亦白天才给张行止表明自己跟那个王山而清清白白，晚上就收到了他的私信，措辞还流里流气的。
-“听说你最近在港市这边，礼拜天晚上，赏个脸？”
钟亦去洗澡没带手机，张行止原本也没想看他手机，但听到那一声震动，他下意识就把脑袋扭过去了。
在刚看到的第一秒张行止都还是很在意的，他甚至作了一下要不要直接拿钟亦手机帮他回绝的心理斗争，直到他听见自己的手机震动。
-“听说你采风马上就回来了，礼拜天晚上，赏个脸？”
张行止：“？”
张行止看着自己手里一左一右两个手机沉默了好半晌，终于是把“王山而”拼成“瑞”跟周瑞解码对上了。
然后他瞬间就一点都不纠结了，苹果手机重按锁屏消息回复连密码都不用输。
周瑞：“？”
他看着两头几乎同时跃入眼帘的一声“不赏”一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懒得打字，还知道复制粘贴以后改一下，这两个人怎么直接照抄答案的？
周瑞正在心里吐槽着他们抄作业抄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心头便是一动。
这一个拿不下钟老师就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一个传说神仙颜值打遍天下无敌手，要不干脆撺掇着两个人见一面？
管他到时候是老张见到美人稍稍能分散一点注意力，还是美人被老张这个榆木疙瘩打了脸，反正都是网友，坐一桌喝个酒也没什么嘛。
张行止正准备把钟亦的手机放回去，便觉两只手里同时一震——自己和钟亦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提示里写着同一句话。
-“来呗，我给介绍个包你满意的对象”

第75章
邀请发出，周瑞这次是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说实话，他有点被这两人的神同步震撼到了。
要不回消息，就一起不回，要回消息，不说精准到秒，那也是紧挨着前后脚，内容还一字不差的。
如果不是周瑞确定自家兄弟不可能跟这姓Z的扯上关系，他差点都要以为这两人是商量着回的了。
这心有灵犀的，搞不好……还真有可能看对眼？
为了礼拜天晚上的会面，周瑞一大早就开始沐浴更衣、刮胡子、给头发做造型，臭美单位精准到了每一汗毛，剪了手指甲不说，连带着把脚指甲也剪了，光准备穿的衣服就试了大半个衣柜，剩下的那小半个不是睡衣，就是过年穿回老家的专供，是攒足了劲头准备去品品传说中的盛世美颜。
他在打车去1977的路上还在“全员猛1”里跟人吹逼。
-“今天晚上我山而就大放血一回，宴请1977，等我照片好吧”
-“@水哥水货，快叫爹”
水哥表示情绪很稳，回敬道。
-“你先把人见上了再说，再吹要把牛皮吹破了”
-“人证物证都没有，口说无凭啊（摊手.jpg）”
-“你爹今天就造福社会给你看（微笑.jpg）”
周瑞一点不带怂的，发完消息就把手机自信揣回口袋，完全没注意后来在群里冒泡发言的人是谁。
他从出租车上踏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严阵以待，格外注意言行举止，只当是完全没看见那几个酒保“那喝吐的又来了”的隐晦眼神交流，专心准备鸿门宴排场，绝不能丢人。
快到点的时候，周瑞就一个劲地冲门口望，那姓Z的没盼到，先把张老板盼来了。
周瑞一只手举起来刚准备冲人示意，就看到了紧跟在张行止身后进来的钟亦。
周瑞：“？”
周瑞：“？？？”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情况？他叫的不是只有张行止一个人？
张行止脑子秀逗了？出来相亲还带老相好？
等两人一直走到跟前了，周瑞也没能整理好自己怪异的表情，有种给人介绍小三出轨被现场抓包的心虚感，完全琢磨不透这姓钟的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自己吊着人不答应，还不让张行止安心另寻新欢？
钟亦在张行止帮他拖开的位置上坐下时一点没跟周瑞客气，口吻熟稔地调侃道：“周老师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好像不太愿意见到我啊。”
周瑞哽了一下，总不能真的实话实话，只得讪讪道：“我咳、我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钟老师愿意赏我这个脸。”
钟亦状似无意地和张行止对视了一眼，唇边弧度狡黠：“后来不是答应赏你脸了吗，怎么还意外上了。”
周瑞能说什么，周瑞撑破天也只能幽怨地瞅上张行止两眼。
不明真相的王山而还止不住地在心里吐槽，你们两个现在终于是好成一个人了？一个答应出来，就直接等于两个都答应出来了？
1977里，三人相视无言。
努力克制内心尴尬的周瑞边等边看手机上那人有没有回他消息，钟亦和张行止就在对面陪着，也不催。
是距离约定时间过去半个小时，还不见第四个人出现在门口，钟亦才眨着眼出声道：“我们这桌还有人要来吗？打个电话问问？”
猛1群里还一帮嗷嗷待哺等他照片的，周瑞一面担心自己被鸽丢人，一面又担心Z要真来了，问他多了一个人他应该怎么给人家解释。
眼下周瑞那叫一个思绪万千，望着门口心里想了什么，嘴上下意识就说了：“我没他电话啊，发的消息还没回我，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钟亦挑眉，慢悠悠就从口袋把手机掏了出来，边打字边道：“你再看看？”
张行止虽然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个字，但该知道的还是知道的一点不落——他是看着钟亦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在微博私信聊天框输完他手机号码的。
按完发送键，周瑞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但周瑞现在心不在焉的，满脑子跑火车，连张行止被钟亦占了，说好要介绍给Z的人没了，如果Z长得真够漂亮，他就舍命陪君子把自己献祭出去都想到了，一点没察觉出问题所在，看到人家主动把手机号发给他还有点惊喜：“嗐，还真来了。”
钟亦放下手机便问：“人是叫来打算干吗，介绍给张行止吗？”
周瑞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也不虚钟亦了，先前姜院长给他说的事他可还都记在心里，没给他兄弟说呢。
周瑞当即挺直腰板道：“是啊，反正你也不要我们家张行止，还不许他搞下一春吗？”
钟亦也不说什么，就好脾气地笑了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那边长得好看吗？”
周瑞顿时就忘了是谁前脚还在质疑人家倾国倾城的传闻，硬气道：“好看啊，当然好看，不好看谁介绍给老张！”
钟亦挑眉，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这样……有我好看吗？多大了？哪里人啊？”
这一通三连砸下来，登时就把压根没见过人的周瑞哽了个严严实实，手上按着Z给他发来的电话就拨了出去，强行打肿脸装胖子：“等人来了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查户……”
只是周瑞“口”字还没出口，就被钟亦放在桌上开始疯狂震动的手机打断了。
钟亦和张行止都以为这样也该明示的差不多了，结果周瑞想象力的欠费程度远超他们预计。
都这样了也没能领到真相的号码牌，甚至还继续把手机举在耳边，听着里面的“嘟嘟”指钟亦桌上的手机示意道：“钟老师你电话来了，直接接吧，没关系。”
闻言，钟亦终于是忍不住了，靠在椅背上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算这个事确实有点匪夷所思，他也还是被周瑞的智商感动到了，真的是拿过德国iF金奖的人吗。
钟亦就抱着胳膊好笑道：“你到底是要多少次才能记住我姓钟？”
起初周瑞完全没get到点：“我怎么不记得你姓……”
直到钟亦补全对他的称呼：“王山而老师。”
周瑞：“……？”
周瑞：“？？？”
他这才察觉出点什么般，看了眼自己手里显示着拨打中的手机屏幕，那里正硕大地写着他刚刚新存上的联系人名称——“Zhong”。
周瑞这才勉强将这通电话跟钟亦放在桌上的手机联系起来，他是迟疑挂断，然后看着钟亦的手机也瞬间消停，才终于闹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
周瑞当时脸就绿了。
但钟亦也不嘲笑他，就倾身凑近他小声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背后有一桌坐了个可可爱爱的弟弟，他已经盯你盯很久了。”
周瑞：“？？？？？”
他现在还有点沉浸在钟亦就是Z的震撼里没回神，眼下一听这话下意识就回了头。
只一眼，周瑞的汗毛就全竖起来了。
张行止也在看那个方向笔直笔直望过来的小孩：“他成年了吗？原来你对高中生也有兴趣。”
周瑞反驳的话脱口而出，脑子都快停摆了：“我对他有个锤子兴趣！狗屎的，怎么还跟到这里来了！”
“啧。”钟亦看戏似的摇了摇头，“全世界都快听说王山而今天约了人准备拍照了，稍微打听一下也能知道位置。”
虽然周瑞在家无数次地演练了下次见到那个小屁孩应该怎么掐死他，但临到真正碰上，六神无主的周瑞现在又只想逃了。
再没工夫闲废话，周瑞一拍桌子便要起身走人，第一反应就是到群里追究责任，精准到人，结果逃窜途中刚点进群聊，入眼便是两句。
-“也不知道山而还有没有命见到Z，应该会被弟弟截胡吧”
-“自信点，去掉应该，谁让他自己憨，连我们群里多了一个猛1都没发现（嘻嘻嘻.jpg）”
周瑞：“！！！”
他简直把这帮人全拖出去枪毙的心都有了，谁他妈拉人进的群！仗着群里人数少，拉人不用他这个群主同意吗！他就说这个天杀的小屁孩怎么还能跟到这来！！！
到底是年龄差在这摆着，不服老不行。
钟亦和张行止就眼睁睁地看着周瑞连1977的大门都还没出，就被逮住摁门上了，把人家外面想进来的人弄得朝头顶的招牌确认了好几眼，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1977的门口怎么会出现如此有伤风化的事，更有甚者，直接就不进来了，酒保们脸上顿时黑成了锅底。
第一次来喝吐了一吧台，第二次来带了个有流感还是心脏病的，第三次来直接在大门口搞起事了。
这是终于藏不住，准备正大光明砸他们招牌了？？？
没再管他，钟亦抬手就把放在张行止跟前的酒喝了，撑着脑袋偏头看人道：“好了，现在我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
姜铎铎让他带的班他带了，张行止让他跟的采风他跟了，该速成给孩子们的东西，也都速成的差不多了，说是要人人及格，但也就是吓唬孩子的，想让大家好好学而已，哪能真给他下这种死任务。
张行止的声音很沉：“要走了吗？”
他从今天早上凌晨从云县出发回泉市起，就做好了重回现实的心理准备，这一个礼拜过的就跟做梦一样。
“要走了是什么鬼，被你说的这么吓人。”钟亦失笑，“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只是这还有一整个剧组等着我回去。”
“嗯……”张行止薄唇微抿，和钟亦对视了好几秒才开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钟亦有点被他可爱到了，忍俊不禁道：“你要给我打，我还能拦住你吗？”
张行止慢吞吞道：“怕你不方便。”
钟亦顿了一秒，挪着胳膊就朝张行止的方向凑近了一大步，继续仰脸递出一个“你知道的”暧昧眼神道：“能有多不方便？只要别赶上我睡觉，就是在做爱我都接。”
张行止一听这话立马有点坐不住了，钟亦抢在他开口前便率先打断道：“我还指着你给我拍东西，不至于这么快把你踹了，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安心等我联系你？”
张行止是盯着眼前那双笑意直达眼底的凤眸，认真辨别了好几秒才应。
钟亦就奇了怪了，一个块头这么大的大男人怎么就能这么可爱。
他终于还是抬手抚上了张行止朝向自己的膝盖：“张老师把我拉你们班群呗，他们有问题也可以直接问我。”
张行止：“……不会闹到你吗？”
“每天闹我的人那么多，不差这三十。”算人数的时候，钟亦还特地把张行止的人头也一并点上了，勾唇道，“这一个礼拜听他们咋呼都听习惯了。”
那头周瑞在门口已经快被折磨疯了，崩溃到讲川普：“你到底想搞撒子嘛，高三都不用读书吗？每天给我搞事情！”
那是张特别三好学生的脸蛋，肩宽腰窄，腿长胳膊长的，就是把人怼门上了，也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天周瑞就是被这张乖乖巧巧的小奶狗脸骗了！
当然，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周瑞才不得不承认，这高中生好像确实是比他稍微高了那么一两毫米。
这弟弟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较真，也不说话，一把抓上周瑞的手腕，刚要抬腿将人从1977带走，就被他手里疯狂震动的手机吸引了注意。
群里早就聊开了，说周瑞现在神秘失联，不是被那弟弟截走了，就是Z放了他鸽子，他既没搞到人证，又没搞到物证，觉得没脸见人了。
那弟弟手里就着还拽着他手腕的姿势便道：“他们冤枉你。”
周瑞现在脑子里嗡嗡直响，他当然知道自己被冤枉了：“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弟弟，真的，求你回去好好读书吧，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你爸妈都不担心你吗？”
“我跟他们说了我跟朋友出来的。”一本正经应完，那弟弟硬是把手机从周瑞手上抢过去了，说要还他清白。
周瑞看他打算用自己手机发语音，魂都要被吓飞了，上手就想抢，但到底是晚了一步，胳膊比不上人家长。
那弟弟一字一顿对着手机念得很认真：“他没骗人，他把Z约出来了，我看到了，我可以当人证。”
说完，弟弟扭头再看周瑞，就发现刚刚还站得好好的人现在已经靠着门蹲下了。
他一点没觉得自己这条语音发出去，会让周瑞的老脸彻底没地方搁，嘴里还关心地冲人问：“你怎么了？”
周瑞简直听不得这小屁孩声音里那点无知无觉的天真，接受着路人和店内众看客的围观，周瑞已经丢人丢到自暴自弃了，他就抱着脑袋绝望道：“你带我走吧，只要别在1977门口，去哪都行……”
弟弟听着周瑞忽然顺从到奇怪的请求缓缓眨了两下眼，刚要答应就觉手里的手机又是一阵响动。
群里因为他那条语音炸了锅，不是在调侃山而被捅的，就是在问Z到底长得怎么样的，有没有照片。
那弟弟回头朝吧里看了一眼，再次点开语音道：“Z真的长得挺好看的，不过好像确实在跟人谈恋爱。”
有人问他为什么。
弟弟答得很认真：“Z现在在跟一个寸头帅哥接吻。”
周瑞：“？”
周瑞一秒满血：“接吻？？？”
他现在就想冲上去揪着钟亦那个渣男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是个撒子意思，骗张行止上床就算了，怎么连纯情小男生的初吻都不放过！
结果他才刚从地上站起身，步子都还没迈出去，就被那看着瘦瘦高高、没点斤两的小屁孩扛上肩膀带走了。
周瑞他妈人都傻了，整个1生，从没有过被人这么抗在肩上的体验，他可是正儿八经一百二三十斤的猛1啊！！！
那天晚上，桌上所有的酒都进了钟亦的肚子，张行止滴酒未沾，亲自掌方向盘把人送回了公寓。
分开前，钟亦打开车门刚想出去，就被张行止拽回了座位上。
钟亦以为这人又要朝自己嘴上亲，不承想他竟是一口嘬到自己脖子上，大手抓他抓的很紧，生怕他跑了一样。
钟亦有点被逗乐了：“你是属狗的吗，昨天留的记号还没消，今天就着急留新的？”
放开人时，张行止一双墨眸深不见底，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深深地望着你。
钟亦调侃：“这还没处对象就这样了，真处起来，你是不是得天天抱着我过？这谁顶得住啊。”
但张行止不管。
钟亦最后是被看的没办法了，主动妥协在某人的寸头上亲了一口才把人打发走。
张行止在车库停好车，正准备把钟亦拉进班群，就看到了大家正在群里热火朝天地口诛笔伐着什么。
-“不行，我真的忍不了，直接叫出来打一架吧妈的”
-“我他妈早看视传那帮傻逼不顺眼了，长了张人嘴不会说人话”
-“辱我阿钟者，格杀勿论（微笑.jpg）”
-“相约明晚下课套麻袋，不见不散”
-“老子明天非要带上牙膏牙刷，挨个给他们洗嘴（再见.jpg）”
-“都给爷爬，九年义务教育光会敲键盘了”
-“@所有人女生负责没收对面电子产品，确保不留证据，男生负责放开膀子干（OK.jpg）”
张行止看着这要打群架的架势，站在自家门口一连往上划了好半晌，才从各种脏话里把事情看明白。
起因是19视觉传达班上一个学生发朋友圈diss他们班因为钟亦长得花里胡哨，都是他舔狗，其实钟亦背地里私生活混乱，经常假公济私，公共厕所云云。
这条朋友圈发出来很快就被删了，但手快的已经把图截了，那原话一句句的看的张行止直皱眉，倒不是多脏，但就是难听，很难听。
张行止边看，手里边开着自家大门。
都是二十上下血气方刚的小姑娘小伙子，火气旺，要让他们轻易放弃暴力手段不容易，除非有一个特别看得过去的交代给他们。
张行止琢磨这事应该怎么处理琢磨地正入神，进门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就被跟前猛然窜出来的黑影撞了个满怀，那个劲道冲得饶是他都没站稳，后背在自家大门碰的一声闷响。
黑暗里，张行止错愕地看着身前紧紧抱在自己腰上的人，有些迟疑：“是……里奥吗？”
里奥向他袒露心事多年，但像这样真正上手干点什么，还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第76章
昨天晚上，里奥随组结束户外拍摄，回了泉市影视基地。
将近一个礼拜的隔离冷静期，季皓川是好话歹话都给里奥叨叨尽了，就连他跟钟亦完全不是一类款式这种胃口型号对不上的伤人话都说了，也没能让里奥死心，反而让他在沉寂里攒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季皓川也算是看出来了，不让这人真正放手去试一次，他是不可能放弃的了。
所以随组一回泉市，季皓川就把里奥拐到自己公寓去了，决定给他出最后一个破釜沉舟的点子，约定好做过这最后一次努力，如果结果还是不理想，不管有多不甘心，都要重新做人，不再留念。
那个时候的季皓川只以为自己心里对自己这个馊主意的不适，来源于他私心里知道里奥成功的概率太低，他不想看兄弟彻底被打到谷底，伤心失意，但他一直到现在都记得里奥在听完自己建议以后的模样。
“我知道我哥肯定不会接受我，但我就是想试一下。”
张里奥从前那双蛋花平静又落寞，像是一夜之间脱去了所有稚气，无奈又自嘲：“如果我都这样了，我哥还不要我，我也不会再死心眼了。”
可能是真的该看看别的地方了。
季皓川是觉得以钟亦先前去梁家吃完饭，都要特地回张里奥他哥家的节奏来看，这两人才从老家度完蜜月回来，肯定得温存几天。
所以里奥过去找他哥一定会撞到点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这样正好合他计划，里奥能知难而退，也用不着动用他霸王硬上弓的馊主意，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钟亦今天晚上会出现在他爸的客厅里？？？
梁思礼对钟亦的来访也很意外，下意识就把指尖的烟摁进了烟灰缸里，起身去开窗：“回来了？”
“嗯。”钟亦身上穿的还是出去徒步爬山的行头，运动休闲的模样和平时很不一样，“最近有什么问题吗？”
“能有什么特别的，领导你在线上给他们发号施令不都一条一条处理的挺好。”梁思礼感觉钟亦出去逛一圈精气神都变好了，从电梯进来时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很亮，对比自己身上邋里邋遢的睡衣，反倒不像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看着茶几上吃剩的餐盘不自然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终于还是决定把东西收拾到厨房去，努力装作不经意道：“跟张行止出去玩的开心吗？”
其实从钟亦的状态也能看出答案，但梁思礼就是忍不住自虐地想问两句。
结果他才刚弯下腰准备端桌上的餐盘，就被钟亦一把扯住胳膊拉回沙发上：“别收了，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听着眼前人略藏消沉的口吻，梁思礼心里当时就是一咯噔，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仔仔细细地盯在钟亦辨不出表情的面上看了两秒，缓声问：“怎么了？”
钟亦侧身抬起一腿弯曲在沙发上，一改先前从电梯进来的轻松，撑着脑袋看向梁思礼的面上满是认真：“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梁思礼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已经大概猜到了钟亦想说什么，担心了一个礼拜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几个呼吸后，他双臂撑膝，十指交握在身前，低着脑袋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白日里整整齐齐梳理到脑后的发丝散落下来，挡住他的神情。
梁思礼长出一口气道：“你说。”
起初季皓川猫在房间里偷瞄到钟亦的时候人已经傻了，还担心钟亦在他爸这，万一里奥他哥一个心软，怕伤了里奥自尊，拒绝的不够彻底怎么办。
结果现在再一听钟亦跟他爸的对话，季皓川瞬间一点都不担心里奥他哥了，感觉结局已经没了悬念，可以略过问结果这一步，直接琢磨怎么安慰那个小可怜了。
毕竟这次综艺组，还只是里奥跟钟亦的有限接触，到了后面《美学 2》的剧组里，可就是里奥每天看着他哥跟钟亦你侬我侬，还得忍气吞声，不能表现出来半分了。
客厅里，听完钟亦来意的梁思礼脸色很难看，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钟亦在，他点不了烟，只能叼着烟屁股过干瘾：“……你想好了？”
“已经想了大半个礼拜了，每天都想。”钟亦还保持着侧身倚在沙发上姿势，眼里浮出了些许疲惫，“不然也不会找你商量了。”
梁思礼垂下眼睑，咬着嘴里烟眉头皱的很深。
终于是在一段长久的沉默后，也跟钟亦一样侧倚到了沙发上，看着他道：“《美学 2》是你一直致力做的事情，现在这个决定对你之前做的所有努力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钟亦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很沉：“是。”
“所以现在你希望我给出什么意见？”说出这句话时，梁思礼就那么直勾勾地、坦然地看着钟亦的眼睛。
钟亦抬手在自己的刘海上捋了好几下，向来坚定的凤眸已然有些失焦：“我不知道。”
但梁思礼其实也就看起来镇定，从他拿下嘴里的香烟，反复搓揉烟身的手指不难看出，他心里也早已缠成了一团乱麻。
又一阵沉默后，梁思礼尝试做出引导：“钟亦你现在先告诉我，如果我提了反对意见，有用吗？”
如果已经到了劝不动的地步，那所谓的“商量”自然也失去了意义。
正像梁思礼所料的那样，首先这个问题，钟亦就很难答上来。
犹豫间，钟亦抬手从梁思礼手里把烟拿来放进了自己嘴里，一点没管上面被他咬出来的牙印，皱眉道：“打火机。”
梁思礼顿了一秒，终于还是倾身过去给钟亦把烟点了。
再然后，不管季皓川怎么抓心挠肝地努力贴门缝，都一句墙角也听不到了。
钟亦枕在梁思礼胳膊上深深地嘬着嘴里的香烟，看着虚空里那些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烟雾，想了整整一支烟的时间。
这一支烟的时间里，两人一句话也没说——每每碰到悬而不决的事情，他们总会这样靠在一起消磨时间。
上一次这样，还是在钟亦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他们全身家当，拿去押一个业内谁也不看好的宝的时候。
抽完，钟亦半起身把烟摁进了满是烟屁股的烟灰缸里。
重新枕回身边人的胳膊上，钟亦缓缓吁出嘴里最后一口烟，和梁思礼一起目视前方，道：“如果我说有呢？”
梁思礼答得丝毫没有犹豫：“那我就提反对意见。”
钟亦静了一秒：“好。”
那一刻，钟亦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思来想去整整一个礼拜的提案被否决，心里竟然会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轻松。
他合上了眼：“听你的。”
梁思礼长臂一收便揽在钟亦肩上搓了搓，安抚道：“没关系，养条阿猫阿狗都会有感情，何况一个大活人。”
从钟亦答应跟张行止出去的那一天起，梁思礼就想到了今天这个结果。
这一个礼拜，他也不再自己骗自己了，他开始慢慢明白张行止对钟亦到底特别在哪里，尽管可能钟亦自己都还没发现。
“不用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有这个想法是人之常情，实在不行，就算临到开机前一秒喊停，我也陪你。”梁思礼道，“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怎么样都可以，毕竟我只出钱，真正出力的是你们。钱没了，能再赚，心力白费了，下一次再想这么全心全意地去做一件事，就难了。”
梁思礼没心没肺地咧嘴道：“或者你干脆趁着这次机会不做了，我们就闲散点，在立博死皮赖脸磨蹭到皓川长大的那天，以前我还能养养你，现在你也不需要了，固定资产应该没比我少多少。”
闻言，钟亦靠在梁思礼怀里仰着脸哼笑出了声：“你这样说的感觉我好没良心，吸完你的血就跑。”
“难道不是吗？”
“我帮你挣的还少吗？”
“要不你再没良心我也供着你？这就是长远投资，你懂个屁。”
“我懂个屁？等我出师那天你最好给自己备点消炎药。”
“要消炎药干吗？”
“怕你脸肿的受不了。”
聊到这些的时候，两人的声音已经彻底平和了下去，季皓川就是扒在门缝上再想偷听到结果，也不得而知了。
但不管这两人商议出的最终结论是什么，既然钟亦提出了这个问题，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季皓川觉得自己现在只需要等里奥捧着他凉透的心，联系自己就行了。
豪宅里。
里奥颓然地坐在他哥卧室里，一件背心胡乱地套在身上，脑袋垂得很低。
张行止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孩子，既没有批评他，也没有安慰他，只在良久的静默后沉声道：“不像你里奥。”
十几分钟前，自己一进大门里奥便抱了上来，在他脸上、脖子上胡乱一通亲不说，甚至在被推开后，单膝着地解起了他的皮带。
如果不是钟亦这段时间的培养，张行止可能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里奥当时是打算干什么。
愤怒让张行止几乎是揪着里奥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的，但里奥很快就从他手里挣脱了出去。
那一刻，张行止才意识到跟前不再一味乖顺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已经跟自己有一拼之力了。
两人在黑暗里几番缠斗，直到张行止扭着里奥的胳膊，一巴掌拍开门廊的灯，光洒下来，里奥才像被宣告失败般停下所有动作，狼狈不堪。
里奥亲他也好，抱他也好，张行止都不生气，他气的是里奥后面跪在地上那些极不自重的举动，但灯打开，张行止心中所有的怒火，又都被眼前那双充血的眸子浇灭了。
“这不像你，里奥。”忍不住再次重复的张行止心情很复杂，他确实没想到里奥会对他摆出那样飞蛾扑火的气势。
然而里奥的反应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眼睁睁地看着你跟别人走，还装好弟弟就像我了？”
张行止有一瞬的怔愣：“什么？”
“我说眼看着钟亦那个狐狸精把你勾引跑了，还跟个傻逼一样无动于衷就是我吗！”这话里奥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再昂起头时，眼里闪动着的满是受伤和泪光。
张行止的面色却是瞬间就沉了，咬字很重：“道歉。”
这些字眼都不是以前的张里奥会用到的。
但他没有一点退让：“我不！我没错我凭什么道歉！”
张行止一字一顿警示味十足：“张里奥，道歉。”
“我就不！钟亦就是个狐狸……”
“啪！”
里奥群情激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行止起身狠狠抽了一巴掌，力道大到他侧到一边的整片脸颊都红了，脑子里直发懵。
他无神看向虚空的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哥你打我？”

第77章
“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张行止很少对谁用这样严厉的口吻说话。
里奥捂着自己被打红的脸诺诺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
张行止：“我问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里奥愈是哑然，可他哥接下来的话，却是刺激地他再次无法冷静起来。
“以前你说那些话我没管你，是因为觉得你没太认真。”张行止一双寒眸里满是凌然，“眼见都不一定为实，随便听人说两句就信以为真？还有你今天做这些事，又是从哪个乱七八糟的新朋友那里学来的？！”
“我朋友不是乱七八糟的人！”里奥脱口而出便是一声吼，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拍着桌子反抗他哥，“你又不了解我的朋友，凭什么说他！”
张行止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满身震怒：“就凭他教你说这些话，做这些事！”
“他是为我好！”里奥一点听不得他哥这样说季皓川，绷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断弦，蓦然起身便向张行止一股脑宣泄起来，“他也劝我不要再喜欢你了，但我控制不住啊！就像我劝你不要跟钟亦在一起，你听了吗！你听了吗哥！！”
很快，里奥就胡乱擦着眼泪嚎啕成了泪人，接下来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声嘶力竭：“我说钟亦狐狸精怎么了！你以为他是怎么爬这么高的！你还觉得自己是他特别的第一个吗！他能为了让你给他卖命跟你睡，就能为了别的东西跟别人睡！”
再听不下去，鲜少动怒的张行止抬手就给了里奥第二巴掌，他的肝火也被彻底点起来了，气势骇然。
但里奥挨下这一巴掌，除了哭的更厉害，却是再没了半点害怕，嘴上甚至愈发不留余地：“你打我钟亦就没做过那些事了吗！你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吗！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里奥在张行止的房间里大哭一场，扔下一堆平时根本不敢讲的话，把他家的大门钥匙拍在桌上就自己跑出去了。
离开前，里奥撂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是个傻逼，但张行止你也是个傻逼！！！”
楼下大门被摔上时，张行止隔了一层楼都感觉自己听到了底下震天的声响，然后整个偌大的屋子重归寂静，仿佛里奥从没来过一样。
张行止还叉着腰站在刚刚训斥人的位置上，里奥砸给他的话，和着这段时间同钟亦相处的片段在他脑子里交缠成一片。
这是他跟里奥第一次为了什么吵成这样，更是这个一直敬仰他的弟弟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的名字。
茶几上摊着张行止消息跳闪不停的手机，一条条蹦出来的，是那些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妥当处理的暴力和声讨，关于那帮孩子不想让他们钟老师染上的污名……
另一头，收到里奥失败消息的季皓川可以说是一点不意外了，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自家兄弟，果然还是决定干点实事。
他听着外面被梁思礼重新调大的电视音量分辨了好半晌，确定没有第二个人活动的声音了，才敢稍稍打开门往外冒脑袋，从走廊蹑手蹑脚摸到客厅的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梁思礼已然躺靠在沙发上继续看起了钟亦来之前看的电影。
季皓川琢磨着钟亦应该是已经下楼回去了，于是挠着后脑勺朝他爸呐呐开口道：“求你个事呗？”
梁思礼：“嗯？”
按平时，这小祖宗哪次不是有什么要求，直接吆五喝六就给他提了，从没见过这么含蓄的。
睨眼看人时，梁思礼嘴里还叼着没点的烟：“大事？”
季皓川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梁思礼纳罕，好整以暇地看向自己这个便宜儿子：“是……很大的事？”
季皓川赶紧摆手：“也不算、咳咳特别大，就是……就是想问问能不能让我进《美学 2》的剧组……”
梁思礼：“…………”
季皓川显然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多离谱，他补充地飞快：“不是非要演戏！就随便给我安个闲职就行，订订饭啊……买买奶茶什么的……”
顶着梁思礼无声的注视，季皓川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梁思礼顿了一秒：“你自己也知道你自己是在说胡话吧？”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就是端茶倒水也讲究技巧——钟亦的组里从不养闲人。
哪怕季皓川真跟钟亦先前说的那样让他再单独买个新综艺呢？涉及《美学 2》这种跟钟亦管辖沾边的事，明显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梁总的权限。
季皓川自然知道梁思礼是后宫不得干政，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没底气，但为了张里奥。
“爸……你去求求钟亦？帮我说点好话？”季皓川什么时候这么给梁思礼服过软，他已经豁出去了，“我在综艺组里都特别乖，一点没惹事，爸？”
然而，梁思礼：“…………”
要说是个别的盘子就算了，偏偏是钟亦这么看重的《美学 2》，这是他一两句好话能哄来的？
平时他求着人都听不到的一声“爸”，现在被季皓川一口叫得比一口甜，一米八的大小伙就差没原地给他拧成麻花了。
这就让梁思礼很不理解了：“你为什么想去《美学 2》组里？我怎么不记得你这么喜欢《逻辑美学》？”
“爸你记错了！”本来第一句，季皓川还哽在理由上答不上来，结果梁思礼自己就给他找了个理由，孩子一口笃定道，“我主要是第一次看的时候年纪太小，有眼不识泰山，品不出大师水准，后来再看就特别、特别服气了。”
梁思礼：“………………”
季皓川：“爸——”
梁思礼又顿了一下：“你不如叫我躺平了，让钟亦上我可能来的更容易一点。”
季皓川哽咽：“……别这么悲观啊爸。”
“不不不。”梁思礼抬手便指向了他背后，“不信你自己问？”
季皓川：“？”
季皓川：“！！！”
天知道他一回头就看见抱着胳膊、倚在他们家卫生间门口的钟亦有多受到惊吓：“你不是走了吗？？？”
“我是准备走了，现在就走。”说着，钟亦直起身便要从他身边路过，嘴里说的风轻云淡，“以及，你爸说得对。”
季皓川：“…………”
又一次被打击到的季皓川无论如何也想反击一下，于是他硬是在钟亦带着那一脖子草莓站进电梯前高声道：“你上厕所不冲马桶！”
不然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人在他们家卫生间里！
但钟亦就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道：“谁说我上厕所了，我就是洗个手。”
季皓川：“…………###”
电梯门合上，季皓川：“谁无缘无故洗手啊！！！”
沙发上的梁思礼更加悲观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想进组，起码会礼节性地讨好一下他。”
季&#183;悔不当初&#183;皓川：“………………”
不知道现在追下去给钟亦道歉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了，下次赶早吧。”梁思礼盯着跟前的大尺寸液晶屏说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季皓川正要难受两句就听他爸紧跟着问：“听见我们俩刚刚聊什么了？”
季皓川愣了一下，随后老实点头：“就听见了前面一点。”
梁思礼一双腿架在茶几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人坐过来：“有什么想法？”
“我、我吗？”季皓川有些错愕，他确实没想到梁思礼会在这件事上向他问询意见，他小心翼翼道，“是关于……钟亦现在突然有点舍不得那个叫张行止的，去给他拍东西这件事吗？我没听错吧？”
是了，刚才钟亦找梁思礼商量的就是这个。
耗时两年，能拍的摄像是好不容易找来了，结果临到箭在弦上，他却开始犹豫了……
“没听错。”梁思礼下意识摸向打火机想点烟，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抽烟这方面季皓川还是不能学他，太凶。
季皓川在他身边坐下，试探道：“我说什么都行？”
梁思礼：“说呗。”
见他爸全然摆出一副朋友交谈的平等姿态，季皓川被钟亦吓没的胆子才有些回来：“你先告诉我你们讨论的最后结论是什么，你是赞同了，还是反对了。”
梁思礼耸肩：“我肯定拿恶毒男配的剧本，劝他悬崖勒马。”
“……钟亦答应了？”
“到底是一整个剧组的心血，你觉得呢？”
“哦……你心真大。”季皓川小声嘀咕道，“钟亦脖子上的草莓那么显眼，我刚打眼一瞟都看见了，你还能这么若无其事……”
“不心大怎么办？”梁思礼叼着烟哼笑了两声，“只要他还想当一天‘钟亦’，我就会帮他一天。”
这话讲给别人听可能不太明白，但季皓川也勉强算是少数几个旁观者之一了。
过往十年无论遇到什么都从没有动摇过的钟亦，今天竟然主动找人“商量”了……
季皓川喉结微动：“那如果有一天他不想当‘钟亦’了呢……”
照现在这个发展趋势，季皓川觉得这一天真的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遥不可及了，甚至接下来任何一个猝不及防的清晨，都有可能。
但他爸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告诉他：“我这把年纪还有这么多头发的秘诀就是，不要想还没发生的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季皓川一点不上梁思礼的当，没好气看他：“不想钟亦，那杨幼安那个小妖精呢？也不想？”
“杨幼安呢？最近状态还行吗？”钟亦看着对面给他汇报完工作的朱红问。
他跟张行止回山里修整了一个礼拜，别的不说，作息方面调得确实还可以，睡眠质量比以前高了很多，眼下连夜动卧回来，只在家休息了一个晚上就能重回影视基地复工了。
“幼安一直挺乖的，舞跳的是真的好，孩子也认真，几个明星导师对他印象都不错，我们没特地打过招呼，组里摄像老师都会忍不住偏心。”说起这个朱红就觉得不可思议，道，“其实幼安长相真不算出挑，存在感也不高，硬说跳舞，也有跳的比他好的，各方面都没特别突出，就莫名很讨喜，有种……养崽的快感？”
闻言，钟亦只靠在老板椅上不出所料地勾起了唇：“这么快吗，我还以为起码要等回来了你们才有感觉。”
朱红：“！！！”
原来连这个都是算好了的吗！！！
“好了，出去把幼安喊我办公室来吧。”钟亦笑着交代道，“还有董哥。”
记仇如他，梁思礼嫌他不懂长远投资，那他就一定要投一个给他看看。

第78章
杨幼安在听学校同学说19摄影跟张老师出去采风回来的时候，就猜到钟老师多半也要回影视基地了，但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在梁思礼公寓的那个晚上以后，杨幼安给自己做了很久心理建设。
他知道他们两个其实连“分手”都谈不上，纯粹就是自己单方面被甩了，他对“练习生”也并不感冒，但杨幼安还是强迫自己放平心态，就当是开始了一份需要他有始有终的工作，积累人生阅历。
加上途中他跟公关部部长董老师接触过两次，大致知道自己身上还压着“指标”没完成，就是秉着负责任的心态，也会竭尽所能地认真。
只是眼下在练舞房乍一耳朵被红姐找出去，听说钟老师找自己，杨幼安还是有些无法自抑的局促。
“不用紧张。”钟亦起身便从自己的老板椅上站了起身，抚上杨幼安紧绷的后背，带着人在沙发上坐下问，“想喝什么？咖啡？茶叶？红茶绿茶普洱都有。”
杨幼安对钟亦在他和梁思礼分开以后，还对他展现出来的和善很是不安，扭头看向一边自行落座的董杰小声道：“我都行，董老师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钟亦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个文件夹过来，头也不抬地翻动道：“那董哥你自己泡吧，陈皮普洱在最右边。”
“又有人送吗？”董杰一听“陈皮普洱”几个字眼睛都亮了，几步过去就在众多未拆封的精美茶盒里翻到了一大盘。
钟亦：“西市影业。”
董杰愣了一下：“他们也想参投《美学 2》？”
实在是这家影视公司的名字叫的不太响，有这登门拜访的勇气让他有点惊讶。
“嗯哼，等下直接把茶叶带走吧，我跟梁思礼也不大喝。”说着，找到相应文件的钟亦将文件摊到了杨幼安面前，问，“董哥给你看过了吗？我们接下来的方案。”
“看过了的。”杨幼安声音依然很小，一双手搭在膝盖上，坐的很规矩，从进门就没消停的紧张，在闻到钟亦身上清爽的香水味后更是放到了无限大，满脑子乱跑火车。
他瞟到钟老师衣领里的红痕了，跟梁思礼喜欢在脖子左边留印子的癖好不一样，张老师好像更偏爱雨露均沾，吻痕总是错落有致地散在钟老师白皙的脖颈上，很霸道，也很漂亮，画画一样，有种莫名的美感……
好在两人一点没在意他的走神，因为董杰还在关心西市影视参投的事。
董杰人就在公司里，竟然完全没听过这件事：“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上个礼拜，我跟梁思礼都不想见，他们就把东西留给助理了。”
董杰诧异：“谈妥了？”
“妥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没表过态。”钟亦接到西影电话的时候，还在带孩子们爬左道山，现在想起这茬就觉得好笑，“是梁思礼那边已经收到他们汇款了，我才听见的招呼，说那九百万就先放我们这。”
董杰当时就乐了：“没想到一家小公司，心这么大。”
虽然为了抢钟亦盘子的参投份额，每次都有不少人干离谱事，但像这样一纸合同都没有，为了表诚意就直接打钱的确实也很让人服气。
“估计是知道现在才找来有点晚了。”钟亦说着就给人把任务布置下去了，“西影老板我知道，是个外行，本职是银行支行行长，人傻钱多，接下来稍微关注一下他们的动态吧，短期内应该还会有别的动作。”
“明白，有消息了报你。”
要换以前，董杰肯定还得犹豫要不要在杨幼安面前说这些内部的事，但从钟亦最近给他的风向来看，像是真的一点没拿杨幼安当外人，尤其是在孩子跟他们梁总闹掰以后。
杨幼安本身只是性格腼腆了点，并不是脑子不好，他现在也慢慢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了，听到什么都能守口如瓶，是一直等钟亦主动问到他最近在组里感觉怎么样，才开口一五一十地开始交代。
“比我想的好，老师们都很照顾我，但也可能是还没正式开始比赛吧。”
钟亦了然，也不绕弯子了，坦言道：“再过一个礼拜，综艺就要开始一期一期往外播了，接下来一两个月，你可能都需要做一点心理准备。”
杨幼安手心一紧：“知道的。”
早在他点头告诉董杰听凭钟亦安排那天，他就签了保密协议，所有炒作方案全都白纸黑字写得很明白。
在节目开播前，网上就已经开始在拿众多练习生里有人私生活混乱当做前戏热身了，只等到时候他小白花的人设一站稳，就让“网友”把那个私生活混乱的人是他扒出来，反转来一波强行“安利”。
再配合一个“内部”爆料，证实组内工作人员对他确实都格外照顾一点，暗示他爬了立博老板的床。前前后后一系列下来，要让广大网友不组团辱骂他都难。
但钟亦考虑的问题显然不在这：“我是说你家里人。”
杨幼安一愣。
“你爸妈平时玩微博吗？”钟亦话说的很白。
杨幼安哑然：“他们不太上网，但到时候为了看我，应该会看一下吧……”
最近他光顾着用练舞麻痹自己去了，竟是一点没往这方面想。
就算他爸妈没问题，也还有那些关系实际并不近，但逢年过节总能跟你扯上两句的七大姑八大姨……
看着一边拿他茶具泡茶的董杰，钟亦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问：“你知道保密范畴也包括他们吧？”
杨幼安苦涩地点了点头，道：“知道的，我谁都不说，而且您跟董老师也说这个最后不会落到我头上。”
说到这个，钟亦敲在桌上的指尖便又是一阵轻点，道：“今天叫你来，就是要把后续告诉你。”
杨幼安：“……关于洗白的事吗？”
“嗯，董哥你来吧。”钟亦说着便摘掉眼镜，靠到沙发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好像没看多久电脑，眼睛就有点累了，考虑着是不是眼镜该换度数了。
这段时间，有什么都是董杰直接跟杨幼安对接的，说起话来，两人还算熟悉。
省掉客套，董杰抬手便将手里倒好的陈皮普洱放到了杨幼安跟前，开门见山道：“等节目到后半程，他们骂的差不多了，我们会在练习生里给你找个背锅的，你还是什么都不用说，水军会带节奏卖惨，怪他们先前骂错了人帮你虐粉固粉。”
杨幼安端到唇边的茶杯一顿：“是……在现在这么多练习生里找一个吗？”
董杰：“嗯，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不太熟。”
杨幼安这杯茶顿时就喝不下去了，那这不就是踩着别人红、泼别人脏水吗……
董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宽慰道：“那孩子不在乎这点脏水，等综艺整个结束以后也会帮他洗干净。”
杨幼安不太信：“这种事真的能洗干净吗，万一大家不信怎么办……”
“不会。”董杰说得笃定，满足品完杯里的茶便冲孩子道，“你尝尝。”
杨幼安这才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小口，负罪感十足地试探道：“能告诉我那个帮我背锅的人是谁吗？”
茶叶入口，除了普洱的醇香，还混着红柑的果甜。
杨幼安不懂茶，只觉得陈皮搭上普洱意外地还可以，下意识就多喝了两口。
把人叫来，董杰和钟亦就没打算藏什么了。
董杰欣然帮人把空杯添满，答了：“季皓川。”
“？！”
“是季皓川。”董杰再次肯定道。
杨幼安险些把手里的茶洒身上，一双瞪圆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季皓川？？？”
董杰点头：“所以不用担心他洗不白。”
杨幼安震撼地舌头都开始打结了：“……为什么？大家不是、不是都不知道他跟梁总的关系吗？”
静了好半晌的钟亦这才出声，云淡风轻便扔出一句：“那到时候让大家都知道不就行了。”
“啊……”杨幼安下意识就想问梁思礼知不知道，但这个名字愣是卡在嗓子眼没能说出口，总觉得以现在他们两个的关系，自己这样有点逾矩了。
杨幼安垂着脑袋道：“那季皓川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梁思礼也还不知道。”钟亦一点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道，“该他们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杨幼安哽住了：“…………”
其实他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既然钟亦做了这样的决定，那肯定就有他的道理，没可能比自己想当然来得还不周全。
可就在杨幼安以为今天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就听钟亦又朝他问：“你舞跳得很好，但你学的是表演，喜欢这方面吗？”
杨幼安蒙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钟亦会忽然问到这个问题：“是说演戏吗？喜欢的……”
钟亦点头：“我让张行止找你专业课老师问过了，评价比较中肯，也给我看了两个你们上课录的片段，我觉得可以。”
听到这里，杨幼安更蒙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钟亦兀自继续道：“你也知道我这边马上《美学 2》的组就要开了，有个比较适合你的角色，想试试吗？”
杨幼安：“！！！”
机会来的太突然，杨幼安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预期。
一时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就算他再不懂行也能想到，这是多少人打破了头想往里挤的剧组。
但钟亦最终等来的，却是杨幼安惊慌失措地一阵摆手：“我、我不行的，我才大一，专业课都没上过几节，什么都不懂……”
董杰失笑，端着茶再次安抚道：“只是试镜，不是一锤定音就决定用你了，别紧张幼安。”
可杨幼安还是摇头。
钟亦抢在他再次推拒前便道：“《逻辑美学》男主家隔壁邻居家的小儿子还记得吗？我说这个角色适合你，不止是因为外形气质，还有他在《美学 2》里的经历，跟你马上要经历的帮人背锅、受人指摘这几点很像。”
杨幼安一双眼再次瞪大了，他感觉自己有点猜到钟亦话里的意思了，但他不敢确定……
“就是联合宣传做一个新的噱头。”钟亦给出的答案很肯定，道，“马上《美学 2》就要开始选角了，定下来的演员只有前传里用过的，年轻一辈全空着，找你这个决定也是我昨天晚上才做的。”
杨幼安人都傻了，他一直知道明星艺人有很多东西都是策划出来的炒作效果，但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炒……
“等你综艺的热度起来了，让季皓川帮你把锅背了，然后就说你因为在综艺里的表现被我们丁导相中了。”钟亦径直摆出一副“我现在捧你当然不会是白捧”的姿态，勾唇道，“对，季皓川可能也会进组，他昨天还求梁思礼。”
杨幼安：“！”
“说起来，找你这个决定还是他启发我的，你们两个干脆就从综艺到《美学 2》剧组都绑一起炒吧。”钟亦说的很随意，好像操作起来真的就跟炒盘菜一样简单。
杨幼安惊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原来钟亦捧自己是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眼下孩子的表情，让早已无数次感慨过钟亦营销鬼才的董杰表示心满意足。
钟亦眨眼：“我相信跟练习生比起来，你其实更想当演员？”
杨幼安呐呐点头。
于是钟亦也点头：“只有梁思礼那种没长脑子的才会砸钱让你当练习生。如果你愿意，我们等会儿就可以去隔壁视频导演跟编剧试镜，如果他们也觉得ok，你可能就稍微辛苦一点，这边结束直接进电影组。”
“大概会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问过了，可以请假，也可以申请休学，如果你愿意申请休学，我会帮你把剩下一整年的时间全部利用满。”
钟亦这一大串说下来，把杨幼安听得又是目瞪口呆，想着哪来这么好的事啊……
但钟亦下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当然，不需要你签卖身契，就算后面有别的经纪公司找你，你也可以跟他们签，全凭你自愿。”
杨幼安：“我……”
“或者你要实在想跟我签，我就让董哥帮你准备一份合同，以后你就是立博影业签下的第一个艺人，至于会不会有第二个，就再说了。”
“这应该不是什么特别难的选择题吧，现在能直接给我答复吗？”
说着，钟亦看着孩子再次眨了眨眼。
就是这么自信。

第79章
杨幼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惊喜过度还是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心跳很快，越来越快，快到不正常那种，咚咚地胸口直发闷，脑子都是蒙的，是听到钟亦喊他名字，才有些回神。
无知无觉的董杰还乐呵呵地一杯接一杯给他续着茶，怪钟亦没循序渐进，把孩子吓着了。
结果钟亦看着杨幼安的面色便道：“别倒了董哥，幼安好像有点醉茶。”
董哥：“？”
杨幼安：“？”
他是头一次知道还能醉茶，毕竟他以前喝红茶绿茶也没见这样……
“应该是醉普洱。”说着，钟亦便起身从办公桌抽屉最深处，摸出了一盒糖递进杨幼安手里，“我也容易醉普洱，就说感觉你好像瘦了点，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杨幼安抱着糖盒有些错愕：“您怎么知道……”
“平时喝茶比较少的、跟空腹喝浓茶的，都容易醉。”钟亦莞尔，“难受就吃几颗糖。”
“醉茶”其实也就是名字听着文雅点，真正发作起来一点不比醉酒好过。
杨幼安现在就觉得胃里空空，却又翻腾不止，想吐吐不出来，背后甚至有点冒冷汗，像是喝高了又跑去坐了一趟云霄飞车，剥糖纸的手都是软的，愣是吃出了升格慢镜头的效果。
董杰也没想到自己分享快乐，分成了这个局面，正想说点什么，就被杨幼安眼睛里忽然掉下来的眼泪的震住了。
向来有条有理的人瞬间就慌了，稀罕地手足无措起来：“这是……这么难受吗？对不起幼安，我不知……”
“好了董哥，你出去吧，我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钟亦缓声打断了。
董杰手里还捏着手里的茶壶：“那……”
钟亦：“《美学 2》的通稿准备好了发我就行，重点关注群演全部启用老人，和季皓川、幼安这两个部分。”
董杰光速领旨跪安，离开时还不忘帮两人把门关好。
也就是刚刚猝不及防看到杨幼安哭了，脑细胞有点转不过来，现在董杰从里头一出来就想明白了。
孩子这会儿哭，跟茶不茶的也没什么关系，估计还是因为跟梁总的历史遗留问题。
办公室里，钟亦问幼安：“硬糖味道还行吗？是我比较喜欢的牌子。”
杨幼安闷着脑袋点头时，眼泪还吧嗒吧嗒往下直掉，止都止不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猛然一下是怎么了，刚刚把糖放进嘴里，舌尖一尝到那股蜜桃甜鼻子就酸了，明明这么长时间都忍过来了，偏偏这个时候在钟老师跟董老师面前丢了人……
但钟亦一点没觉得意外，开门见山便道：“有什么想问我的，都可以直接问。”
杨幼安早在还跟梁思礼的时候，就放弃在他们面前掩饰心思了，既没用，又没必要，只是眼下钟亦对他越耐心，他就越哽咽，嗓子眼堵得越厉害。
钟亦也不催，就对眼前擦得满手背都是泪花的孩子平和道：“你跟那些练习生一起待了这么久，应该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出来一点了，在这个圈子里，‘时间会证明一切’就跟‘钻石’一样，是最唬人的谎话。”
“你们中间，勤勤恳恳当了几年练习生的有，家里有钱出来玩票的有，季皓川这种空降关系户也有，但最后谁能冒出来，跟实力其实也不存在什么必然联系，能挺直腰板告诉你‘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只是幸存者偏差，走丢在时间里没被你看见的才是绝大多数。”
眼前人说的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深深地烙在杨幼安心上，他怔愣着一双眼，顶着钟亦的注视连眼泪都忘了掉。
“在这里，时间就是个哑巴，它什么都证明不了，能证明的只有你自己。如果你自己没有开口告诉别人的能力，但又不想退出，那不如老老实实躺在别人床上，什么多的都不用想。”
“所以如果你现在连想要问我的问题都还不好意思问出来，我会劝你本科毕业以后直接考研读博、留校当老师。”钟亦说的中肯，“像这样面对面、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解决问题的机会，真的不多。”
听到这里，杨幼安的鼻子突然就又酸了，并且酸的比上一次还厉害。
钟亦等来的是一场大哭，放声大哭。
卫生纸就在桌上，但他并不给孩子递，只倾身过去从孩子还抱在手心的糖盒里给自己剥了一颗：“外面都以为我不喜欢甜口，所以这些糖每次都是梁思礼给我偷渡回来的。”
话音落下，杨幼安呜呜咽咽好半晌，终于挤出了心中深藏已久的话：“我跟梁总已经没关系了，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又是托红姐照顾他，又是帮他设计营销方案，现在还给他糖吃……
杨幼安自己也知道自己无论是外形条件，还是人格魅力，都没有任何特别可言，别说扔到演艺圈，就是往学校里扔，都会立马泯然众人。
但钟亦只是倚在沙发上撑着脑袋，问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觉得梁思礼对我好吗？”
杨幼安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把脑袋点了下去，还没想明白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在哪，就听钟亦紧跟着道：“那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好一点？反正都是长远投资。”
“对你好，你能帮立博的综艺赚到流量，也能帮我的《美学 2》制造噱头。”钟亦看他，“如果只是稍微对你和颜悦色一点，就能让你对立博死心塌地，为什么不呢？”
杨幼安：“但我真的……很普通……”
钟亦一句话就把他的疑惑解决了个干干净净：“撇开普通跟成名同样没有必然联系不说，现在，你普不普通，别人说了不算，你自己说了也不算，只有我说了算，明白？”
杨幼安顿时哭地更凶了，哭到最后自己拿卫生纸把眼泪全部擦干，然后咬着牙竭力平复心情道：“好，听你的。”
那天，杨幼安从钟亦办公室出来以后，白皙的脸上全都红扑扑的，任谁都能看出他哭过，还是哭得很厉害的那种。
底下一圈叽叽喳喳好半晌他被叫去监制办公室开小灶的练习生们顿时就闭嘴了，一面知道自己错怪了人家，一面还要八卦满满地围上去“关心”怎么了。
那个时候，谁也猜不出平时不声不响的杨幼安为什么要被叫去挨训，问杨幼安，杨幼安也只是摇头，然后更努力更努力地练舞、练歌，直到后来“爆”出来那个私生活混乱的人就是杨幼安……
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杨幼安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往楼上跑了，有什么事顶多拿微信找小胡老师问两句，基本不会烦钟亦。
那天他就在钟亦办公室待了那么一小会儿，钟亦就掐了五六通电话，后来听董老师说，钟亦现在都是预约制坐班，碰上找他有事了才会跑一趟，其余时候都在处理《美学 2》那边的工作。
当然，董杰没说的是，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梁思礼给钟亦当的司机。
以至后来杨幼安看着班群里愈演愈烈的消息，是犹豫了再犹豫，终于在某次碰巧在门口撞见钟亦的时候追了上去，一点没想到那时等在车里的人会是梁思礼。
钟亦刚跟朱红他们开完会出来，后面还排着一个饭局，眼下见杨幼安欲言又止的模样，偏头便朝驾驶座上某梁姓抽烟人士扔了一记眼刀过去。
原本梁思礼猛然见到杨幼安也有些怔愣，但收到信号，他回敬一声“啧”就老老实实把车窗关上了。
钟亦这才重新看回孩子：“怎么了？”
这里是影视基地正门口，虽然练习生都在楼上，但总归还是有暴露的风险，如果不是比较要紧的事，孩子应该不至于这么追出来。
开口前，杨幼安下意识就朝梁思礼关上的车窗看了两眼，终于还是走开了两步，道：“我就是想问问……您跟张老师最近怎么样了……”
钟亦：“？”
钟亦错愕：“张行止吗？”
“对……”杨幼安面上飘起了点难为情的红晕，“我是觉得以张老师的个性肯定不会主动给您说……”
钟亦：“？？”
钟亦挑眉：“他最近怎么了吗？”
一时间，杨幼安声音压得更小了：“就是……不知道学校里是谁先带的头，现在您给张老师‘热流大师’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钟亦险些失笑出声，他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传开了又怎样：“还有这事啊？你们张老师一个字都没给我说过哦。”
杨幼安煞有介事便点了两下脑袋，虽然他跟梁思礼掰了，但他始终没有忘记张老师和钟老师的革命任务，认真道：“我就觉得张老师肯定不会给您说的，刚开始好像只是19摄影跟19视传吵架，但现在事情闹得有点大了，姜院长出差了不在院里，好像张老师马上要被书记叫去谈话了。”
钟亦：“？？？”
钟亦这回是彻彻底底被气笑了：“你们学院的书记这么闲吗？怎么连这种事都管？”
杨幼安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小声提醒道：“不是我们院，是他们设院。”
钟亦更乐了，在杨幼安肩上拍了两下，示意自己知道，让孩子赶紧回去，别耽误了集训的时间。
杨幼安乖巧几个点头便要离开，结果人都快走到门口了，就听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钟亦，重新探出身子对他高声道：“下次再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发消息给我，打电话也行。”
“好！！”
应下时，杨幼安唇边的笑瞬间就灿烂了，想着钟老师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果然心里还是很在意张老师的。
只留下车里听墙角不成功的梁思礼，透过后视镜面色古怪地盯着钟亦问：“说什么了这么开心，还不让我听。”
钟亦坐进后排掏出手机，说地眼都不抬：“别问，问就是在骂你。”
梁思礼：“嘁，先前说他不行的是你，现在说要捧他的也是你。”
钟亦依葫芦画瓢就还回去了：“先前说知道我行的人是你，现在说我奇怪的人也是你。”
“那哪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反正你也不要了，你管人家怎么着呢，我就是想让某人看看到底是谁有眼无珠，不懂什么叫长线投资。”
梁思礼：“…………”
梁思礼：“我就是说了你一句，你至于这么往心里去吗？”
“明人不说暗话，至于。”
“你是真的记……”梁思礼“仇”字还没出口，就被后视镜里摆弄手机的人噎改了口，“你这个表情……钟亦你该不会是又在跟那个姓张的聊天吧？？？”
钟亦：“…………###”
聊个天而已，到底为什么要拿这种口吻，对他说这种话？？？
要不是他的审美不允许他干出一脚揣到椅背上这种事，他现在一定已经抓到梁思礼的头发上了。
这种三两句就能让人搓火的人搞出一个季皓川就够造孽了，怎么能让他再搞出第二个？
最近忙晕了头的钟亦，已经站到了爆发的边缘：“是啊，我就是在给他发消息怎么了！你现在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要我念给你听吗！”
梁思礼：“不不不，你别，我一点都不……”
钟亦最后一点耐性也被他磨光了，音量再创新高：“你给我看路！开车看着我的手机开吗！你再顶我一句，我就把我跟张行止的聊天记录全都念给你听！”
梁思礼：“………………”
梁思礼无声地给钟亦比了个“OK”的嘴型，做完还觉得不够，又紧跟在后面补了一个“你赢了”。
不过钟亦通通没看到，因为张行止回他消息了。

第80章
设院楼里，张行止刚踏进他们书记办公室，揣在兜里的手机就开始不消停了，轰炸一样，震个不停。
张行止不看也知道，肯定是自己被书记约谈的事走漏了风声，班上那帮孩子找来问情况了。
顶着书记的注目礼，张行止坐下掏出手机的本意是想开免打扰，但出乎他预料的，那个被设成置顶的消息框旁竟然也飘着红泡泡。
-“是我那天晚上喝多记错了？好像确实是张老师自己说要找我的吧”
-“怎么每次还是得我主动呢”
书记手边泡着杯菊花枸杞，他就眼看着跟前调手机的人，调着调着便认真看了起来。
书记抬着脸上的镜片问：“是我找张老师找的不是时候吗，感觉张老师好像很忙的样子啊？”
耿直如张行止，手上回着钟亦的消息，嘴里便如实答了：“还好，不算很忙。”
书记一哽：“…………”
最烦这种不接你潜台词的，你说张行止是不买你的账，人家好像又确实是答有所问，对你的问题实话实说了。
-“最近学校比较忙，抱歉”
钟亦看着对面人回过来的消息有点被气笑了，他算是发现了，这人虽然不骗人，但总能把什么都说的轻描淡写。
钟亦也不拆穿他。
-“忙就忙呗，给我道什么歉”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过来问问，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拉我进群”
张行止犹豫了一下，耳边还响着院书记的声音。
“那我们长话短说，就不多占用张老师的时间了。”
张行止心里还琢磨着应该回复什么合适，张嘴就应：“好。”
书记又是一哽，咳嗽道：“咳……好，张老师是院长当初亲自拉进院里的师资，但咱们学校的讲师要求非博士生不招，张老师是知道的吧？”
张行止：“知道。”
他只有研究生学历，按道理是进不来的，怎么算都是破格录取——走后门。
“不过这也没关系，毕竟上一任胡老师临时有事辞职出国，有这么个紧急的缺口摆在这招不到人，张老师的实战技术又是我们有目共睹的，所以当时姜院长把你找来填空，我们上上下下也没什么意见，我看现在同事们好像都还挺喜欢张老师的？”
“嗯。”
张行止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书记的话，心思全在捏着手机放在桌下的手上，那姿势、那神态，跟钟亦课上偷偷玩手机的孩子们如出一辙。
书记：“那张老师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张行止：“嗯，知道。”
无非是嫌他学历不够，已经走后门来凑了，现在好不容易拿了个奖，怎么又实力不够，还拿走后门凑。
书记：“…………”
这人打进他办公室大门算起，从头到尾总共也就说了这么几个字，稳的一如既往。
他就从来没看透过姜铎铎拉来的这位张老师，到底是过分坦诚，还是过分聪明跟你装傻。怎么就能这么正经地接你的话，还一点不觉得心虚、看着你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呢？
虽然实际张行止是看着书记在给钟亦回消息，盲打道。
-“书记找我有点事，结束了拉你”
钟亦当即一声嗤笑，心说还能这么打马虎眼的吗，真是学到了。
要不是杨幼安给他递了小话，他肯定不会多想。
就是苦了坐在前排的梁思礼，他眼睛是不看了，但顶不住耳朵还能听见啊。
他难受道：“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跟那姓张的调情就这么开心？”
“这周、上周，还是上上周？”钟亦一句废话都懒得跟这人讲，“你考虑一下你想从哪开始听，挑好日子告诉我就行，我保证一字不落地念你听。”
梁思礼：“…………”
行，好，你们厉害。
钟亦握着手机再三考虑，杨幼安没给他讲具体，但以他对19摄影那帮孩子的了解，猜也能猜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觉得就张行止那个性子，多半是不大能处理来这种事的，自己要不主动戳穿，这人估计真能一直跟他若无其事。
结果钟亦一句话刚打到一半，手机顶端便跳出了一条消息推送。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跟周瑞互动过，新浪莫名其妙就把周瑞最新发的微博当做特别关注推送到了他这。
片刻后，重返张行止对话框的钟亦，首先就把输入框里打好的字全删了，改口道。
-“行吧，需要我的时候不要客气，陪聊陪睡都行”
-“不然光你卖命，我心里多过意不去（眨眼.jpg）”
发完，钟亦转手就点开了周瑞的消息框，输入道。
-“我陪你”
周瑞蒙了一下。
-“？你陪我搞撒子”
-“微博不是说想喝酒，但找不到合适的人咨询情感问题吗，我让你咨询”
-“明天晚上？”
周瑞震撼了。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欣然接受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但他现在还对跟钟亦喝酒有那么一点阴影，谨慎的很，下意识就想去找张行止问问。
但转念一想起自己这哥们现在待的位置，就恍然了过来。
-“为了老张啊？”
-“嗯哼，1977不见不散？”
周瑞正准备说能不能换个地儿，他实在没脸再去1977，就见对面又冒出了一个气泡。
-“我请你”
周瑞一秒倒戈，连句式都没改过。
-“妈的GOGOGO，谢谢钟老板！！！”
钟亦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张行止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不想让他操心，那他顺着来就好了，但前提是他得保有知情权，和兜底的把握。
强迫症强迫地名不虚传，睡不着觉睡不着的有理有据。
再加上周瑞能咨询什么？钟亦闭着眼睛也知道，建议都提前准备好了，只等明天晚上碰头。
前排的梁思礼还在叨叨组里的事。
“那个西市文化，钱我已经让人退回去了。”他摇头道，“有他们开这个头，后面好几家都直接汇款了，存银行还有点利息，放我这图什么。”
钟亦乐了：“估计觉得盘子后续宣发那一批能搭上。”
“现在行情又不像以前了，还都拿钱不当钱。”梁思礼就看着他们一边给续传唱衰，一边又暗戳戳地把钱死劲往里送，生怕错过这个蛋糕一样，丝毫没有明面上唱衰亏钱的模样，感慨道，“你钟老师到底是你钟老师。”
“这几天还一直有冤大头给我打电话，现在影视也赚不了几个钱，说影视赚钱都是忽悠他们外行的。”钟亦也摇头，“观众的观影意识已经被培养起来，基本的视听法则都能看懂，以前那些按部就班的东西早就满足不了市场了，有这钱，不如养几个编剧。”
钱花不到刀刃上，该赚钱的人没赚到，必然出不来好东西。
他们这些钱硬是拿来让钟亦花，钟亦也不是花不完，但盘子一共就这么大，不必要的开销一多，盘子里原有的份额自然就被稀释了。
别的不说，他、梁思礼、丁润年和华安就以个人名义拿了不小的份额，如果最后亏了，他们自己首先就损失惨重——也正是因为这个，才给了后面那些人不计生死往里砸钱的勇气。
“还有几个想往里塞演员的。”比起塞钱，梁思礼更经常接到塞人的电话，“等下这顿午饭，就有个明星陪桌。”
钟亦一顿：“嗯？”
一般这种塞人的饭局他根本不会露脸，况且不是说好只是几个投资商聚一聚？
“新生代里咖位数得上的，演技也不错，正好有几个是他粉丝，他们就一起带来了。”不是梁思礼有意瞒着钟亦，主要他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估计怕我们翻脸，所以拖到现在才说。”
钟亦：“冲主演？”
够得上这个待遇，应该确实是想强推给他，有哪个年轻辈是至于让他们这样的？
梁思礼揶揄地笑了一下，道：“是主演，还是你老熟人。”
钟亦挑眉。
梁思礼也挑眉：“俞靳。”
包厢里，一女五男，钟亦和梁思礼是最晚到的。
所有人都在见到两人推门而入时站起了身，其中离钟亦位置最近的，便是这六人当中年纪最轻的那个。
“钟老师。”俞靳一个欠身便帮钟亦把椅子拖开了。
他是在场年纪最小的，却是体格最壮硕的，高出了钟亦小半个脑袋，一身练得漂漂亮亮的腱子肉，笑起来脸颊两侧有一点浅浅的酒窝，帅气又精神，看着朝气蓬勃的。
当然，钟亦也是见识过这孩子在床上的荷尔蒙的。
“好久不见。”俞靳扬唇便冲钟亦露出了一个灿然的笑，没有羞赧，更没有讨好，相反，露出来的八颗牙里满满全是自信，流连在钟亦身上的视线，直白却并不惹人厌。
钟亦也没客气，简单回以一个点头便在位置上坐了下来，梁思礼在他另一侧。
众人纷纷笑道：“还以为小俞说认识钟老师是吹牛，原来是真的。”
“就是啊，太低调了哈哈哈。”
“敢情是钟老师看中过的孩子，那小俞这么几年能混这么好就说得通了。”
“哎，你这话说的跟小俞自己不努力一样。”
“哈哈是是是，我只是想突出小伙子根正苗红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听着耳边客客气气的圆场说辞，俞靳就腰板笔直地陪在钟亦身边坐着，等看好戏开场。
钟亦也算是被他们合伙蒙来的了，一顿饭聚的货不对板，脸色差倒不至于，但绝算不上好，尤其是跟梁思礼那老油条对比起来，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潜台词。
不再拖延，众人索性开门见山打上两句哈哈就把要求提了。
正好现在《美学 2》开始选角，他们想让俞靳独挑大梁，演男主角。
俞靳双插头这事钟亦一直知道，一桌几个人，那女的就算了，剩下几个明显不受男色贿赂的糙老爷们竟然也帮着讲了一箩筐好话。
大意说他也演了这么些年戏了，孩子虽然才二十二三，但演技没得说，资源也不差，粉丝还能打，咖位跟《美学 2》衬。
但要钟亦说，这孩子的资源何止是“不差”，简直就是好得过分了，一路跟坐了火箭一样，顶着张好皮相走演技实力派的路线，合作下来全是老戏骨，斩获时尚资源无数，现在身上还压着好几个奢侈品品牌的代言。
简单讲，就是圈内规矩玩得转，对资本能屈能伸，在外人设还立的好。
公众对这种荷尔蒙款式，总是更容易买账些，演几个类似警察的正面形象，通稿都好写不少，咖位自然提的快。
所有人都在叽叽呱呱地对钟亦和梁思礼表达着这次角色适合小俞，钟亦是一直没什么反应，只有梁思礼一个人应和，但梁思礼的应和也很有水准。
看似和和气气都顺着你说了，实际最后的落脚点又总能落到这事他说了不算，名副其实的“钟”管严。
惹得俞靳一双眼在两人身上转了好几圈，是听到耳边老板们招呼才稍稍收敛，又是让他给钟亦端茶，又是让他给钟亦倒酒的，“强买强卖”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他做是都照做了，看着懂事听话，只有钟亦知道这人另一只大手早在餐桌底下胆大包天地摸到了自己腿上。
俞靳就在梁思礼眼皮底下凑到了钟亦耳边，低声吐纳出的话一点不怕人恼：“这么多年了，钟老师还是那么漂亮。”
对此，钟亦只让人捉摸不透地哼笑了一声，端着碗认真吃饭的筷子连停顿都没有。
边上同样听见内容的梁思礼亦是如此，面上笑容丝毫不改，这个孩子跟钟亦以前那点弯弯绕绕，他自然也知道。
当时他们两个正在外地跟组出差，都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打听到钟亦门牌号的，借着客房服务的名义就把门敲开了，明摆一副送货上门的架势。
那个时候的俞靳才刚成年不久，身材颀长，满身都是还未褪去的大男孩气，笑起来阳光帅气，一点不像是来潜规则的。
钟亦心里知道这孩子想干什么，但他不在乎，只觉得看着还挺顺眼，脱衣服前随口问了两句以前做过没，大概知道了一下孩子有经验，但经验比较少也就睡了，什么承诺都没给，俞靳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他这样显然不是因为他蠢，没这方面的社会经验，反而是因为聪明。
不谈条件，一声不吭先把人陪高兴了再说，用后来钟亦问他，他给出的答案来说：就算什么也换不到，能跟钟老师上床，那也是稳赚不赔的。
孩子确实是个聪明孩子，知道审时度势。后来钟亦在床上看了一眼他的试镜，觉得还不错，该给的东西，也就给了。
实情就是，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只是缺了一个被看一眼的机会。
自那以后，俞靳就有了点一炮而红的味道。
他后来也找过钟亦，还是什么都不求，钟亦也照旧没点头给过什么承诺，简单粗暴又纯粹，像是真的只为了解决生理需求。
不过也就前几次，后来钟亦随手扔了点资源给他，就再没叫过他了。
但正是那点资源，让他在圈里彻底站稳了脚跟，说钟亦是他的“伯乐”一点不为过，不然他哪来的机会拿到那些电影节最佳新人奖。
当天中午吃完饭，大家都喝了不少，准备打车离开时一个两个笑得很暧昧，说钟亦最近辛苦了，他们把梁总借去续摊就行，叫俞靳护送钟老师回家休息。
虽然梁思礼跟钟亦的关系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这两人各玩各的也是圈里出了名的。
眼下他们往钟亦床上塞人，梁思礼站在边上一点异议都没有，全然一副听凭钟亦高兴的模样。
钟亦兀自拉开车门：“你们去吧。”
都不消老板们给俞靳使眼色，俞靳便拉开另一侧出租车门，紧跟着坐到了钟亦身旁。
透过窗户同外面一行人道别结束，司机问去哪。
俞靳还不及说话，就听钟亦合着眼靠在车窗上老神在在地答了：“问他。”
俞靳心里一下就有谱了，也不挣扎，老老实实把自己酒店住址报了。
钟亦揉着太阳穴道：“你要是想来，完全可以直接试镜。”
今时不同往日，以他现在的地位，自然没必要再跟从前那个无名小辈一样。
毕竟他从不做一锤定音的买卖，说是给机会，就真的只是给机会，最后具体怎么样，还要靠个人实力定夺。
但俞靳只瞳孔深深地看着他道：“我就是想你了。”

第81章
俞靳定的酒店不偏不倚，正正好就在1977对面——整个泉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
他全副武装下车时，钟亦压根没挪过窝，只动动手指意思了一下，把窗户降下来。
俞靳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戴着墨镜，一身黑衣几乎要直接融进夜色里，钟亦撑着脸从下至上看过去，径直对着的便是大男孩线条硬朗的面部轮廓，下颚线凌冽，跟四五年前比，确实是长大了。
“真的不来吗？”俞靳站在马路牙子上看车里人。
“不了。”钟亦说着要合上车窗。
俞靳一掌便摁到了他徐徐升起的玻璃上，墨镜后一双眼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欲望，餐桌上的克制不再，咬牙道：“你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不要我了。”
钟亦顿了片刻，然后看着跟前人好整以暇一个莞尔：“很气？我是挺喜欢你的，只是不想回你消息而已。”
钟亦一点没说假话，喜欢必然是喜欢的，不然以前也不会跟他睡第二次，只是久而久之，自然就忘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你自己发展的一点不比当初继续跟着我差。”钟亦就倚在车窗上直勾勾地盯着人道，“这次，是想拿影帝？”
对视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俞靳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被说中心事也一点没见局促，依然紧紧地盯在眼前这张脸上，目光炙热。
直到钟亦悠然收回视线：“就算没有《美学 2》，你拿到影帝也是迟早的事，没必要盯着我不……”
钟亦话还没说完就被俞靳蓦然俯身衔住了嘴唇，惊得听了好半晌墙角的司机当时就是虎躯一震，偷摸摸看后视镜的眼睛都直了。
先前那个小年轻在车上没戴墨镜的时候他就觉得眼熟，尤其边上那个还长得那么漂亮，肯定是明星，这一来二去，司机感觉自己可能是搞到了惊天大瓜。
俞靳冲撞过来的凶猛让钟亦有一瞬的失神，说不上缘由的，他忽然就想起了张行止那张鲜少有表情的木头脸。
只是眼前人明显比那木头深谙接吻之道，钟亦往后退一点，他身子就往前探一点，把人死死地固定在车座和车窗形成的死角里，抓在钟亦肩上的手力道很大，钟亦拗不过他。
这事，俞靳早就想干了，从第一天爬上钟亦的床起就想，钟亦从不跟他接吻。
但他没有强迫钟亦太久，因为眼前人虽不推拒，却比直接推开他更伤人的丁点回应都没有，那份漠然的疏离，连冷眼看跳梁小丑都算不上。
甚至在自己放开他以后也只道：“正常试镜就好，丁导跟华老师会考量。”
俞靳手心握得死劲，定定地站在原地看钟亦合上剩下的车窗，对自己留下一句：“晚安，你做的很好。”
不咸不淡的口吻，好像刚刚那个吻全来自自己的臆想，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一句真心诚意的夸赞，却让野心勃勃、咬牙努力至此的俞靳忽然感到了深深地无力，只能任由晚风吹在自己紧绷的面上，然后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但就是回家，钟亦也并不能休息，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离开组没两个月了，说实话，对于这样一个大项目，现在才开始选角其实有点晚了，当年拍第一部 的时候，光是演员适应角色就花了小半年。
眼下丁润年跟华安已经盯了好几个通宵的试镜，再小的角色都亲力亲为，只为从雪花片一样砸向他们的演员里挑出最合适的。
钟亦暂时去不了现场，只能远程看视频，帮着分担点，再然后就是季皓川。
鬼知道季皓川接到钟亦电话的时候有多惊悚。
最近两天里奥已经丧到连门都不想出了，一边后悔自己那天冲动说出口的话，一边难受他哥打到他脸上的两巴掌，季皓川一直给他做着安抚工作。
里奥不肯出门见人，两人就日常挂着语音，有事没事聊两句。
季皓川是眼瞅着开导的差不多了，打算干点好事，化解一下里奥对钟亦的成见，结果正准备给里奥八卦他那天在客厅里听到的事，手机铃就响了。
电话一接通，钟亦就听季皓川在那头叫嚷道：“你是在我身上安了监控吗？”
钟亦挑眉：“又在跟人说我坏话？”
季皓川一哽：“怎么就又讲坏话了，这次是好话！”
钟亦当即一声了然的“哦”，随后道：“那就是之前讲的都是坏话，这次终于良心发现，准备讲一次好话了。”
季皓川：“…………”
季皓川瞬间气短，但坚持狡辩：“你又没证据！”
“那么大个人证摆你跟前，还要什么证据？”钟亦好笑道，“你现在知道后悔把人家里奥带歪了？”
季皓川：“………………”
所以这人真的没在他身上安监控吗，怎么什么都知道的……
不过没等他多想，钟亦话音便转了，问他：“还想来组里吗？”
“想啊！”季皓川丝毫犹豫都没有便应了。
里奥这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到时候再不去组里看着里奥，真给孩子整出事了怎么办。
钟亦：“打车来我家试镜。”
季皓川：“？”
钟亦：“现在立刻马上，给你半个小时。”
季皓川：“！！！”
季皓川顿时气焰全消，一声“马上就来”还卡在嗓子眼里，电话就被挂了。
图稳定，他跟里奥的语音是拿电脑挂的，刚刚一整通电话里奥都听在耳朵里，但季皓川的说辞没什么指向性，他没太听出电话那头是谁。
里奥问，季皓川也不敢直说是钟亦，怕刺激他，只含糊其辞道：“一个表演老师，你等我一下，应该要不了多久，我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当时季皓川想的是等他回来了，好好把钟亦对他爸说舍不得张行止的事给里奥一说，里奥肯定也不至于这么气了。
钟亦确实是个狐狸精没错，但季皓川知道，钟亦这点良心还是有的，眼看就快把自己搭进去了，哪里算是让里奥他哥白白付出，说不定孩子就想通了呢。
结果就这么一小会，里奥愣是没能等到季皓川回来。
张行止收到里奥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跟19视传的班主任交涉解决方案。
不同以往一连串的感叹号或者蛋花眼，这次里奥什么也没说，只给他发了张图，张行止下意识就点进去了。
那是张微博资讯截图，张行止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惊呼着讨论开了。
“靠！这也拍的太清楚了，真的是俞靳啊！”
“这大白天的，粉丝怎么洗都没用了吧。”
“这亲的，太锤了。”
“不过他不是爱豆，谈恋爱也不算偶像失格，他好像才二十二？”
“二十三，巨年轻，就是这亲的人，到底是男是女？”
“看侧面像男的，但这好像是长头发？”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还有点眼熟？”
张行止正准备低头细看里奥发来的图片，耳边便响起了一阵电脑椅滚轮的滑动声。
周瑞一个胳膊肘就戳到了张行止身上，把手机怼到他脸前低声道：“操啊，这不是钟老师吗……”
手机屏幕上，是一组九图，从那个叫俞靳的演员下车，到亲完人一直目送车离开都有，甚至就连那一巴掌摁住车窗的细节都没错过。
看视角是从马路对面偷拍的，角度不算好，但胜在这是白天，所有东西都拍得一清二楚，只要稍微熟悉钟亦一点的人，基本都能看出来这个没露出脸的人是他……
“什么情况啊……他们俩还有一腿？”周瑞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办公室其他同事听见。
张行止没说话，就逐字逐句地看着营销号给配上的文案。
-“俞靳低调恋情曝光，两人酒店门口甜蜜告别，俞靳男友力爆棚，按住车窗吻得难舍难分（吃瓜.jpg）”
底下显示出来的两条热门评论是。
-“虽然但是，我也想要这样的小狼狗（柠檬.jpg x5）”
-“哥哥谈恋爱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毕竟这样才有机会轮到我（狗头.jpg）”
周瑞还往下划着他们粉丝发的写真，在张行止耳边碎碎念：“这个俞靳长得真的有点帅啊，这么年轻，奖没少拿啊……”
就连班上的孩子都立马在班群里说开了，学校里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跟钟老师一起出去采过风的，这怎么就跟别的人亲上了……
张行止顿了一下：“很帅吗？”
周瑞再次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他跟前：“喏，摸着良心讲，比我们猛1群也就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嗐，这地方我认得，就是1977对面那家酒店啊。”
“还有这个身材，也很欲，哇……钟老师真的可以啊……”
周瑞说着说着就忘形了，一点不记得现在的状况，直到自家兄弟顶着那张木头脸问他：“我不欲吗？”
周瑞：“……？”
张行止：“我的身材不欲吗？”
周瑞：“………………大可不必这样的兄弟。”
等钟亦和季皓川发现这条热搜，还是快试完镜，视频那头的工作人员跑来告诉他们的。
那场务迎面便是一句：“钟老师爆了！”
众人：“？”
小姐姐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是热搜爆了！钟老师你跟俞靳接吻被拍到了！”
一时间，屏幕两头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到了钟亦身上。
季皓川人都蒙了，掏出手机就看到了爆掉的热搜榜首——“俞靳恋情”
所有人都开始掏手机，季皓川一看到那既视感极强的偷拍照就觉得两眼一抹黑，那发型，板上钉钉就是钟亦。
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找身边的钟亦问，而是给还在家里蹲的里奥拨电话。
钟亦自己都才刚看清发生了什么，季皓川已经开始原地转圈了，对他恨铁不成道：“你就不能稍微克制一下吗！都闹上热搜了，这要我还怎么帮你洗！”
钟亦：“？”
季皓川：“里奥啊！都快被你气疯了，也不知道他看见没，现在撤热搜还来不来及啊……”
钟亦眼神微妙地向季皓川确定道：“你想撤热搜，就是为了不让里奥看到？”
季皓川现在急得不行，打里奥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发消息过去也没人回，一声“是啊”应得脑子都没过。
心说真是见了鬼了，他怎么每次都能正正好差这么一点，就这一眨眼的工夫都等不了他吗！
钟亦靠在沙发上挑眉道：“我跟人接吻被他看到了，你急什么？”
季皓川：“他会生气啊！”
钟亦帮他完成公式推导：“所以是他生气，你就急？”
季皓川：“对啊！！”
话音落下，季皓川来回踱在钟亦公寓客厅地毯上的步子瞬间就停了，愣愣回头望钟亦。
钟亦也眨眼望他。

第82章
结果季皓川就见钟亦紧跟着望向了架在一边、还开着视频的笔记本电脑，问：“这段怎么样，还凑合吗？”
跟斯斯文文的华安不一样，丁润年是个胡子拉碴的，盯着还没从怔愣里回神的季皓川看了好半晌，说了一个字。
“好。”
季皓川人都傻了：“……你们到底是合伙骗我试镜的，还是真的？”
钟亦睨了他一眼：“为了骗你试镜，我得特地去找俞靳接吻，然后买个热搜，梁思礼怎么把你惯地这么敢想？”
季皓川：“………………”
《逻辑美学》续传的男主角是对第一部 的颠覆，既不像他父亲正直，也不如他父亲坚韧，遇事能躲就躲，后知后觉还没有任何骨气，欺软怕硬，死鸭子嘴硬。
以至当钟亦给丁润年和华安提俞靳也被塞进来时，视屏那头两人纷纷摇头，说他的形象过于正派，面相是那种很阳刚，很有正义感的好孩子。
但钟亦说的中肯：“就是因为以前形象都太正了，突然反串，热度才会更高。”
此话一出，两人又犹豫了。
钟亦：“他会去试镜，到时候你们看看吧。”
闻言，心知钟亦不怎么主动跟人接吻的季皓川顿时就卡住了，先前他只觉得钟亦是被人按着强吻了一口，又恰巧被拍到而已，结果钟亦怎么还帮人说起好话来了。
视频一挂，季皓川就忍不住凑上去求证了：“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俞靳？”
钟亦：“这就算帮了？”
季皓川皱眉：“这还不叫帮？？”
钟亦看着他静了几秒，索性直说了，道：“我跟俞靳，早没故事了，明白？”
被戳中心事的季皓川动了动喉结：“那热搜……”
钟亦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打发了：“不会有后续了。”
但季皓川猛地灵光一闪，惊道：“你该不会是已经计划好要找俞靳演男主，然后现在只是随手借他炒作一下，拿明星给《美学 2》带热度吧？”
他跟钟亦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多多少少对钟亦这些“雷霆手段”耳濡目染，没料都能给你平白编出一个来，故事讲得比一溜编剧都好听，起承转合，前呼后应，不信都不难。
结果钟亦朝他看过来的眼里满是迷惑，问：“我的盘子需要明星带热度？有我还不够吗？”
季皓川：“………………”
你赢了。
打道回府的路上，季皓川仗着自己送过酒心里奥回家，知道他家地址，果断就杀去了，想着自己要是不赶紧给里奥把这事掰扯清楚，孩子就真的得被他彻底带沟里了，爬都爬不出来的那种。
但就算他对里奥的状态早有预测，也还是被眼前从屋里开门的人吓着了。
季皓川心里的内疚在看清里奥眼里满是血丝的第一瞬，就达到了巅峰。
他站在门口哽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组织了一路的说辞全在这一刻被戳散，只剩颤颤巍巍的一句：“里奥你别哭啊……”
你哭的我心都疼了。
热搜出来以后，钟亦不仅没有收到任何人的消息，甚至还有那么一丝风平浪静的安逸。
大家就像是为了避嫌，特地不在这个敏感时期来打扰他一样，跟当初传出他跟邹超的事时如出一辙。
钟亦嘴角浮出几抹嘲讽的笑，欲盖弥彰可能也是人的天性之一吧。
但其实这种爆料也就是外行看热闹，内行才看得出门道。
那几个邀着梁思礼续摊的一见这组照片，立马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他们对钟亦的“行贿”失败了，毕竟钟亦就不是会跟人搞什么吻别的人，连酒店大门都没进，不是黄了是什么。
为了场面好看，大家纷纷毫无逻辑地说起了瞎话，打趣梁思礼跟钟亦感情好。
梁思礼笑得爽朗，大方道：“钟老师可能最近确实太累了，他应该是挺喜欢小俞的，有机会下次吧。”
与此同时，俞靳有意竞演《美学 2》的消息立马就在圈里传开了，劝退了不少人试探的脚。
那天下午季皓川一走，钟亦就准备上床睡觉了，但一直到他给手机开免打扰，说好拉他进群的张行止都没个反应。
合眼前，钟亦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跟书记一对一的话，就算张行止再不爱解释，热流大师那点简单的前因后果应该也能自己说清楚，吧……
钟亦这一觉，愣是睡到了晚上梁思礼回来喊他起床。
他在浴室里洗澡，梁思礼就坐外面马桶上给人汇报近况，全是些杂七杂八的人情活。
当晚，两人一起坐车去了《美学 2》的剧组。
接下来，又是一场硬仗。
面对繁多的材料和源源不断试戏的演员，钟亦戴着眼镜坐在房间最靠门的位置，陪着上席中央的丁润年和华安连轴转了整整一个通宵，直到第二天下午，一刻未停。
期间，门外会出现各式各样和钟亦对接工作的执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进到组里，越来越多的职能部门开始运作，钟亦一面干着杂活，一面留意房间里的试镜，确保丁润年和华安拿不准主意时，自己能给出准确有效的意见。
不学无术的梁总到了组里什么多的都不用干，稍微核一下公司业务，再顾上给钟亦泡几杯手冲就万事大吉了。
等钟亦从那间房里出来，梁思礼已经在休息室迷迷糊糊睡了好几觉，酒都醒了，可以直接自己给钟亦当司机。
只是梁思礼以为钟亦是要回家，却听钟亦靠上后排便报出了1977的地址。
梁思礼：“？”
梁思礼下意识就以为钟亦要去找俞靳：“不直接回家补觉吗？”
看出他的心思，钟亦摘下眼镜，揉着酸涩的眼道：“我不找俞靳，1977有约，送我去就是了。”
梁思礼：“张行止？”
钟亦也不打算遮掩：“勉强算。”
梁思礼静了一秒，方向盘一转便道：“行，少喝点，想回家随时叫我接，或者直接去对面酒店开个房睡。”
周瑞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十几分钟到，特地挑了一桌靠大门玻璃墙的卡座——方便监视钟亦是从哪来1977的。
按下午热搜的状况，讲道理他是应该叫上张行止一块来，但鬼使神差的，周瑞还是瞒下了自己和钟亦的这一次约见，怕人受不了，打算先帮他兄弟试试水深。
周瑞有直觉，他摇摆不定这么久，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劝张行止的心可能在今晚就要定下来了。
实话说，周瑞做了钟亦踩着点从对面酒店出来的心理准备，甚至连钟亦怎么跟人小狼狗缠绵告别都想好了。
结果钟亦只是从一辆私家车下来，还是在一点不暧昧的后排。
“注意一下眼睛。”
说着，停稳车的梁思礼抬手便将事先买好的眼药水砸到了后排的钟亦身上。
“感觉你每天都在逼着我拿各种东西续命。”钟亦心下好笑。
他从昨天晚上进组，到今天从组里出来，分别被这人按着喂了若干他也不知道是护什么的保健品。
梁思礼扬唇看人：“毕竟是摇钱树啊。”
钟亦没好气看他，滴完便将眼药水揣进了兜里：“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今天晚上直接睡酒店。”
“明天早上来接你？”
“看吧，等我电话。”
任凭周瑞脑洞再怎么大，他也能从钟亦身上看到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青影很重，一点不像是刚跟人瞎搞完过来的。
钟亦一进门，周瑞便局促地从位置上站起了身，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羞愧，心想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被强吻了一下呢。
周瑞：“最近工作很忙吗？”
“嗯哼。”钟亦在他对面坐下哼笑道，“这次怎么不往吧台坐了，怕人家酒保把你打出去？”
周瑞脸上挂不住，瘪嘴道：“看破不说破啊……”
“好，开始表演你的吧，说好帮你咨询情感问题。”钟亦说着便一抬手把酒保叫来点单了。
周瑞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直到他听见钟亦道：“那就还是简单点，威士忌炸啤酒吧。”
周瑞：“？”
周瑞：“？？？”
和钟亦初次见面、被深水炸弹支配的恐惧，瞬间席卷了王山而的内心。
但钟亦道：“别紧张，我就是点来给自己解解压。”
“好，好。”周瑞一颗心顿时就很没出息地放回了肚子，他是不想再醉着爬出1977的大门了。
虽然他最后还是借酒消愁，喝成了醉鸡一只，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憋闷的猛1王山而看着钟亦打头就是一句：“我可能有了一个高中生男朋友。”
钟亦笑得够呛：“你还是把人家孩子搞了？”
“是高中生搞了我！”周瑞现在就特别明白什么叫欲哭无泪，道，“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可怕。”
要不是这事太难以启齿，他王山而拉不下脸跟圈里的朋友聊，张行止又是个自己情感问题都理不清的，他哪至于沦落到只能跟钟亦坐上一张酒桌的地步。
钟亦饶有兴致道：“你们又睡了？”
周瑞矢口否认：“那是犯法的！”
“虽然他跃跃欲试。”
“还老怂恿我。”
钟亦乐了：“所以确实是还没成年吗？”
说到这个周瑞就胃疼：“身份证上没成年，但他坚持自己身份证的日子写晚了半年，实际已经成年了。”
钟亦：“那就还是没成啊。”
“对啊！”周瑞简直眼泪都要掉下来，“要是别的人我就直接开房教他做人了，可这还是个孩子啊，我好绝望……”
钟亦彻底被逗乐了，端着酒杯感觉自己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下来了，笑道：“你这个设定有点刺激哦。”
“他现在把我拉到了一个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被动挨打挨撩的地步。”周瑞一口干完杯子里的酒道，“他妈的这小鬼可会撩了，真是被他的脸骗了。”
钟亦挑眉：“来两句，让我感受一下？”
抱着酒杯的周瑞果断拒绝，又灌下一杯道：“不，我还要脸。”
“那你这是要搞柏拉图？”钟亦真是一点不信，“你能忍得住？”
这种时候再问周瑞当初为什么会点头跟人孩子谈恋爱也没什么必要了，多半就是一个瞬间的鬼迷心窍，跟他对张行止一样。
“屁，老子该玩当然还是要玩，就是……就是不能让他发现。”周瑞已经纠结这事纠结了好几天了，肠子都快打结了，“他总缠着我，特别黏人，搞不懂怎么就喜欢上我了，我自己玩自己的吧，良心上好像又有点过不去。”
听到这里，钟亦终于等到合适的时机，搬出自己早已备好的说辞了：“那你就让他也出去找人玩不就好了，爱谁谁，让他自己把生理需求解决完再回来跟你谈恋爱。”
周瑞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酒嗝后拍案而起，高喊道：“对啊！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
一时间，整间1977的客人都看了过来，吧台后忙碌的几位酒保简直青筋直跳，这人的钱他们不赚了行不行，想把周瑞叉出去。
找到解决方案，周瑞感觉自己了解了心头一桩大事，抬手就想再来两杯，却被钟亦抬手按住杯口，道：“周老师好像忘了点什么哦。”
正事没说，你还不能醉。
周瑞当即就是一声“嗐”，道：“张老师嘛，我记得的，不要担心，就前两天19摄影跟19视传吵得凶点，老张今天因为你那事被书记叫去谈话，但现在事情已经都解决的差不多了。”
说着，周瑞就忍不住问：“张行止那‘热流大师’确实是正当途径吧？”
钟亦没好气看人：“你自己朋友你不知道？”
“那不一样啊，热流确实是第一次一口气出四个热流大师。”周瑞瘪嘴，“而且老张那个还是后来才补上的，是有点奇怪嘛……”
“如果没有张行止，今年热流就一个拍人像的都没有了，还没看懂吗？”钟亦抱臂道。
周瑞满脸茫然：“没啊……”
钟亦顿了一下，努力耐下性子解释道：“如果把张行止放到颁奖典礼上第一批给他颁，后面补发的人换一个会怎么样？”
“怎、怎么样啊……”周瑞感觉自己忽然有点明白王寺恒老给他说的上钟亦课的感觉了。
钟亦又顿了一下：“不管换谁，信服力都会比张行止差，而且差得不止一点两点，因为张行止是四个人里唯一的一个人像。”
周瑞醍醐灌顶：“！”
“所以就算其他三个都不是热流大师，张行止也是板上钉钉的，毕竟没有把已经颁过的，再撤下来的道理，所以补发的人只能是张行止。”钟亦已经把话说的很白了，“主办方找我当评委，也是因为他们今年评出了四个，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瑞：“！！！”
周瑞：“所以找你是去帮忙出主意的啊？”
钟亦已经懒得回答他的问题了，只问：“所以，最开始两个班的孩子到底为什么吵架？就因为视传的说张行止的‘热流大师’是走后门拿到的？”
周瑞立马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如果只是编排这个也就算了，主要还是学生随老张，见不得人家说你坏话。”
“说我吗？”钟亦一愣。
“可不，老张看到那些话还跟我说，他都有点想装不知道，让他们摄影的孩子先去把隔壁视传打一顿再说。”周瑞悠悠摇头道，“蓝颜祸水哦钟老师，今天还跟小狼狗接吻上热搜。”
钟亦递到唇边的酒杯一顿：“张行止看到了？”
“他不刷这些，总有人刷啊，他弟弟都给他发了。”周瑞皱着眉思索了许久，道，“那孩子是叫张……里奥？”
那时候两人还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嘴里的张里奥，就在1977门外。

第83章
那天里奥把季皓川一放进门，就自己又躺回床上了，一点没有招呼的意思。
原本季皓川还准备帮钟亦解释两句，结果俞靳那热搜一出，照片拍的清清楚楚，他顿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有点苍白，只能是尽可能地劝，说那俞靳就是想演男主，想讨好钟亦云云。
“钟亦后来不是连酒店门都没进吗，肯定是俞靳强行凑上来亲的。”看着恹恹背对他躺在床上的人，季皓川一口咬死，“要换以前，钟亦肯定不讲究这么多，睡了也就睡了，但现在不是有你哥吗！”
季皓川继续道：“我前几天还在我爸、咳，还在梁思礼家里偷听到墙角了，钟亦已经开始舍不得你哥进组了。”
里奥这才有点反应：“……真的？”
“我亲耳听到的！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季皓川一舔嘴唇便再接再厉道，“钟亦最近除了你哥都没跟别的人有牵扯。”
当时季皓川想的是，钟亦成天剧组都忙不过来，连你哥都放边上了，哪来的时间搭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所以当里奥找他要证据时，季皓川秉着对钟亦工作狂的盲目信任，一拍胸脯就冲人保证了：“我知道这家酒店在哪，你要不信，我可以陪你去蹲点，如果真有一腿，钟亦晚上肯定会来找他过夜！”
里奥一口就应下来了。
原本他对人也没这么强的探究欲，但看着张行止这么维护钟亦，里奥也有点较上真了，既然他哥觉得前面那些东西都是他跟朋友道听途说来的，那他就要亲自抓个实锤给他哥看看。
天一黑，两人就猫到门口蹲好了。
季皓川虽然有车，也会开车，但他还没到拿驾照的年龄，所以两人现在正坐在里奥低调的黑色奥迪里，暗中观察。
季皓川前面好几次都在钟亦身上栽了跟头，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保险起见，他还偷偷发消息问了一下他爸。
收到他爸钟亦现在还在忙的回信，季皓川才彻底放下心，一调座位就把副驾驶靠背摊平了，双手枕在脑下，对比身旁腰杆笔直，一双眼就没歇下来过的里奥简直安逸得不行。
季皓川忍了好半晌，终于还是决定好言相劝：“钟亦跟那俞靳真没一腿，不用这么……”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里奥猛地打断了，气急败坏地拍着他的大腿道：“钟亦？！”
季皓川：“？”
“怎么可能？？？”季皓川整个人顿时跟触电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凑着车窗便朝马路对面的酒店一阵望，“人呢？我没看到啊……”
里奥肺后槽牙咬得死劲，一揪季皓川的衣领，就把人扯到了自己这个方向，指着1977门口道：“是这边！”
季皓川应声看过去，从酒吧里出来的还真是钟亦，肩上还拖扛着一个比他高大的男人。
他们原本是为了隐蔽才特地把车停到马路对面，哪知道钟亦扛着人正好从两人车前过，直指对面酒店，夜色都拦不住，根本没得洗。
季皓川又蒙了，他爸给他递的消息明明是在忙啊，怎么就被他们撞上夜会野男人了……
看着身边肝火瞬间被点燃的人，季皓川努力组织措辞道：“说不定就是客户，或者朋友？钟亦把人扔到酒店就自己出来了，而且那个人也明显不是俞靳！”
里奥面色铁青，视线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挪移着。
季皓川感觉里奥盯在钟亦背上的眼神都快把人盯穿了，赶紧补充道：“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再蹲蹲，不然冤枉人多不好……”
里奥一言不发，默了好一会才挤出一个“好”。
副驾驶上的季皓川就差没划十字祈阿门了，看着里奥的模样一口气哽在嗓子眼里怕的不行，以前都是他挨钟亦的骂，哪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换他希望钟亦争点气的。
等下可一定要出来啊……
钟亦也没想到周瑞今天这么几杯就醉了，估计是受了心情影响，比第一次一起喝的那顿差多了。
换平时可能轻松点，但钟亦自己也是一通宵加两整个白天没睡了，要不是周瑞还有点意识，能自己走两步，他可能原地就把人撂1977不管了。
眼下周瑞坠在他肩上跟条死狗一样，钟亦好不容易把人弄到酒店前台，还得费劲兮兮地从口袋里摸身份证。
他是不担心周瑞出门不带身份证，前台不让他们开房的，像他们这种人，基本都是避孕套、身份证不离身的。
当然，那是在认识张行止以前，钟亦现在也懒得带套了。
但钟亦的手刚要伸到周瑞裤兜里，就觉身上猛然一轻——有人把周瑞从他身上搬走了。
他扭头对上的，是双明亮又湿润的眸子，小狗一样，短发微卷，带着未脱的稚气，是个小可爱。
钟亦很快就把眼前的孩子跟那天把周瑞带走的弟弟对上了，挑眉道：“你怎么知道他在这？”
弟弟看着瘦瘦高高的，托着周瑞却一点没费劲，眼下也不遮掩，问什么就答了：“我找1977的酒保哥哥加了微信，让他们再看到周瑞过来就告诉我。”
钟亦险些失笑出声，心说这手段可以啊：“那你有地方带他去吗？”
孩子摇了摇头。
钟亦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
“行，我在楼上开间房，你把人扛上去吧。”钟亦说着便在墙上的电子日历上看了一眼，“今天是礼拜三哦，你把人放到房间就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
结果那弟弟径直回了一句：“我已经给我爸妈说过了，我今天在朋友家过夜，明天直接去学校。”
钟亦有些诧异：“你爸妈这么放心吗，你是高三吧？那我是给你们俩开一间房，还是……”
“一间大床房。”说着，弟弟不忘补充道，“我有钱，不用你帮。”
钟亦有点被逗笑了，这弟弟能自己消费得起隔壁1977，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行啊，那我们分开付。”
谁知那弟弟又道：“哥哥你先付，上去了加微信把钱转给你。”
钟亦这回是彻底乐了，这弟弟明明对自己没兴趣。
他低头瞟了眼弟弟放在前台上的身份证，好笑道：“加我微信干什么，几个酒保还不够你查他的岗吗？我跟他又不熟。”
结果弟弟看着乖乖巧巧的，一张嘴却是出人预料的甜：“跟他没关系，只是我想跟哥哥熟，感觉哥哥很厉害。”
坦诚又率真。
“啧。”钟亦现在有点理解周瑞这种老油条为什么马失前蹄了，拿上房卡引着孩子朝电梯过去，满眼都是笑意，“知道我多大吗就喊‘哥哥’，你今年冬天十一月份才成年，晚上乖乖睡觉，不能干坏事。”
“我成年了，我生日上个月就过完了。”弟弟理论地很认真，“碰到周瑞那天是我第一次去1977。”
他本来只是想给自己过个十八岁生日。
钟亦：“然后正好周瑞想骗你开房，你就干脆跟过去了？”
弟弟看了眼脑袋栽在自己脖颈间的人：“不算骗，我自己也想要他。”
“噗——”钟亦当时就笑岔了。
他本来是不想加这孩子微信的，但现在钟亦有点改变主意了，抱臂问：“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我爸妈想让我读综合类院校，但我自己喜欢专业类院校。”
“你是艺术生？”
“不是，我从小学画画，可以直接参加艺术校招。”
钟亦了然：“有目标了吗？”
“没什么目标，离家里近比较方便。”
钟亦：“你们泉市的传媒大学？”
另一个校区在港市。
弟弟：“嗯。”
钟亦挑眉：“理由就只是离家近？”
弟弟眨巴了两下他那双玻璃珠一样通透的小狗眼：“……还有什么吗？”
钟亦在孩子身上打量了好几眼，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周瑞在传媒大学教书后，唇角顿时就弯了，哼笑道：“没什么，挺好的，这边不止专业，文化分也不低哦，要加油。”
周瑞估计还在心里隐隐期待孩子高考完了，去外地读书，就不能折磨他了，结果竟然是个画画的，那板上钉钉就是他们设院的学生了，搞不好还正好是周瑞自己带。
电梯里，两个人，外加一只不省人事的醉鸡。
钟亦在1977喝了酒以后其实已经开始犯困了，但跟这小朋友闲聊，聊的还挺开心。
他已经很久没跟谁这么简单纯粹、不夹杂任何目的的聊过天了。
两间大床房挨在一起，自然也在一层楼。
电梯快要抵达楼层时，弟弟问钟亦周瑞跟他不熟为什么还会一起出来喝酒。
“我说我们俩今天晚上本来准备睡的你信吗？”钟亦故意逗道。
弟弟摇头，给出的理由直击人心：“哥哥你应该看不上他这样的。”
钟亦的瞌睡顿时就被笑醒了，只是刚准备说话，就看到了电梯门打开，站在外面的人。
虽然上了热搜，但俞靳还是白天的装束，一顶帽子，一副墨镜，一身黑衣，生怕人认不出来一样。
面面相觑里，耿直弟弟第一个出声：“俞靳……吗？”
今天中午的热搜，就算他不关心，也能从他们班女生的嘴里知道。
以及他现在想起来了，照片里另一个主角……好像就是Zhong？
但在他打量俞靳的同时，俞靳却是一眼都没看他，盯在钟亦身上的眸里满是惊喜。
“我可不是来找你的。”钟亦打消完他的念头，就想从他身边绕出去，结果才第一步就被拽住了。
俞靳另一条胳膊正要抚向钟亦的腰身，就被边上横插进来的手制止住了。
钟亦有些意外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只见弟弟望着俞靳脆生生就是一嗓子：“你干吗？”
要不是这孩子捏在俞靳手腕上的手，当真稳稳当当地止住了俞靳的势头，钟亦差点以为这是在拍什么狗血偶像剧。
他就说周瑞虽然没张行止那高，但力气在那放着，怎么会被这弟弟反杀。
钟亦在一旁甚至不合时宜的想，小奶狗vs小狼狗，有点看头哦。
俞靳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小屁孩绊着，他终于还是向钟亦服了软：“能聊聊吗？”
钟亦耸肩：“除了上床，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现在连床也不想上了，自然更是无话可说，无爱可做。
俞靳想靠钟亦近一点，那小屁孩就立马知道他想干什么一样，往他和钟亦中间挤一点，身上还驮着个人，也一点不显弱势。
钟亦都有点看笑了，打趣道：“看来今天晚上是聊不成了，我多了个小骑士。”
俞靳眼神微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钟亦继续道：“不是要出去吗，是李总？还是蔡总？去慢了真的没关系吗。”
话音落下，俞靳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瞟过一眼抓着他的小屁孩以后，终于还是松了手。
电梯门合上前，他听见那小屁孩冲钟亦问：“所以原来俞靳也是人设吗，感觉没多正派。”
钟亦乐了：“你平时也关心娱乐八卦？”
“不关心。”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正派？”
“印象里是。”
钟亦：“这样啊……”
那我还真是得好好考虑一下选角的问题了。
还在底下蹲点的季皓川等得小心肝都要蹦出来了。
期间，他想给钟亦或者梁思礼发个消息吧，手机也被里奥扣下来了，不许他通风报信。
里奥嘴上没说什么，但周身的气压已然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季皓川坐在副驾驶上就跟坐牢一样煎熬，盯着酒店门口度日如年，时间越久心里就越没底。
只是开房放个人的话，这早该下来了，怎么磨叽了这么半天……
好不容易被他一眼认出了从酒店里出来的俞靳，季皓川立马拍腿道：“看看看，俞靳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没跟钟亦一起！”
但里奥的面色更差了：“钟亦中午还跟他接吻，晚上就从酒吧里换了一个过夜。”
没糊弄过去，季皓川哽咽道：“…………不不不，我们再等一下，说不定……等会儿钟亦就出来了……”
然后这一等就等了一两个小时，眼看快要转钟，再一次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季皓川其实早就挨不住了，说辞在心里换了一套又一套，最终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挤出了一句：“那你现在拿到实锤了，是有什么打算吗？”
总不能真的睁着眼睛说瞎话，说钟亦进去没出来，是一人一间房分开睡的。
季皓川：“告诉你哥？”
里奥没吭声。
他在心里再怎么鄙夷自己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行为，也在今天晚上被钟亦打散了。就算撇开喜欢不说，张行止也是他从小珍视到大的哥哥。
里奥闷声道：“我就是不想我哥被蒙在鼓里。”
季皓川觉得还能抢救一下：“要不……咱就别管了，反正钟亦啥样，你哥以前不知道，中午看了那热搜也该知道了。”
“就……总是要知道的，钟亦要真是这样的人，也藏不住啊，毕竟你哥又不傻，你不还说他是你们县唯一一个考上北大的嘛。”
“落井下石只会降咱们自己的档次，不如让钟亦自生自……操！！！”
本来季皓川给人洗脑洗到一半，困的眼睛刚要合上了，就被他手机顶端弹出来的消息瞬间激清醒了。
再说话，季皓川已然是满满的愤懑和绝望：“钟亦到底什么情况！我求着他进组到现在都没个信，就直接确定要杨幼安了？？？”
谁都好，为什么非是杨幼安……
季皓川双眼无神道：“操啊……里奥我决定支持你，你去落井下石吧，反正你哥迟早得清醒，要这样还能在一起，就当是做好事帮他们提前渡劫了……”

第84章
张行止收到里奥的消息，已经是晚上二十四点整的事了，那时他正在看孩子们发在班群里的消息。
为吵架和书记约谈，张行止白天跟视传的班主任达成了解决方案的共识，不方便在线上说，只能是下午拉着一帮孩子们开了场班会。
视传那边率先出言不逊的学生，是用朋友圈骂的人，现在就得用朋友圈公开道歉，至于他们摄影这边，公开发表过的所有言论一律得删除干净，学院里也针对这件事为他跟钟亦发布了相关的澄清公告，解释“热流大师”的合理正当。
该做的都做了，或者说，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但显然这一纸盖着公章的澄清公告什么也改变了，舆情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东西。
关于他跟钟亦的事早就传开了，现在的辟谣被学生们嘲讽成了保全学校颜面的幌子，是面子工程，不少人都在树洞里调侃那些真正信了的学生是老实人。
如果仅仅是张行止自己被有色对待，张行止觉得也没什么过不去的，但现在事态已经全面升级。
都不消张行止四处去搜寻信息，光是看班群里孩子们义愤填膺发上来的各种截图就够他眉头紧锁的了——全是钟亦的个人信息。
学生们把钟亦的各种百科、访谈全方位翻了个遍，就是网上公开过的、唯一一张跟梁思礼在红毯上拥抱的照片也被翻了出来，连带着扒出来的，还有论坛那些所谓的内部小道消息。
也就是杨幼安最开始告诉他的：钟亦跟梁思礼关系匪浅，靠睡上位。
张行止就眼看着钟亦那么多的成就，那么多年的努力，一下子全被打成负面嘲讽，说是网暴一点不为过，只是学生们把施暴范围微妙地控制在了校园以内，好像这样就能改变事件性质，装作这只是一件很小的小事。
不只他和19摄影的学生，就连远在外地出差回不来的姜院长都跳脚的不行，气的给书记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让他联系树洞的管理员，加班加点把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全删了。
张行止本就因为这件事一直拖延着没把钟亦拉进群，眼下再一看里奥给他发的消息，更是太阳穴直跳。
里奥最先给他发过来的，是个定位。
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白天热搜上1977对面那家酒店。
-“钟亦今天跟人在这过夜”
-“反正已经挨了两巴掌了，不能白挨”
跟在后面的，还有张照片，只是夜色太深，拍摄匆忙，照片里除了钟亦的身影能稍微辨认几分，另一个姿势亲昵挨在他身上的，只能看出来是个身高超过钟亦的男性，其他一概不知。
几条消息看似简单，但只有季皓川知道，里奥远不如他打出的字看起来的那样潇洒。
说实话，在他先前知道里奥决定放手一搏的时候，他真的差点就要以为里奥对他哥确实是喜欢了，直到看见现在咬着牙也要把“小人”一做到底的里奥。
季皓川后来也发现了，里奥是年纪比他大了点，但常年和大自然相处，社会经验少得可怜，一根筋的厉害。
如果只是对喜欢的人，以里奥的秉性，远做不到这一步。
只有亲人。
只有最珍视的亲人，才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撇开不管的存在。
-“我是讨厌钟亦，但我不骗人”
-“如果哥你还坚持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你可以自己过来找人”
这是张行止收到的，来自里奥的最后两条消息。
一边是学校的事，一边是钟亦的事，张行止心情鲜少地复杂了。
他握着手机看了好半晌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中午里奥给他发的图片他就没回。
里奥大概在车里又等了半个小时，才收到的回音，他哥说。
-“知道你不骗人，早点回家休息”
张行止到当天晚上睡觉，也没找钟亦求证任何事，没发消息，更没打电话。
睡得并不好，凌晨四点就醒了。
张行止躺在自己这张曾经睡过第二个人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干瞪了好几秒，终于还是决定起床。
昨天晚上还劝里奥早点回家别在意的人，自己第二天一早的晨跑，却是拐向了1977的方向。
开车都要二十分钟的路程，张行止跑过去愣是只花了半个多小时。
他也不知道自己过来是想干什么，1977早上八点才关门，他就默默拿下搭在肩上的毛巾进去，挑了个靠大门的位置，玻璃墙外正对街对面的酒店大门。
那个时候其实也才刚刚六点，天倒是全亮了。
梁思礼打从跟杨幼安分开，还没顾得上找新欢，昨天晚上一送完钟亦，回家就躺平了，睡得早，所以季皓川对他的质问梁思礼是第二天早上睁眼才看到的，一句问号比一句多。
-“凭什么杨幼安能进组我就不能？”
-“你们两个不是掰了？？？”
-“钟亦卡我，对杨幼安那个小妖精就放行了？？？？？”
说实话，杨幼安会进组这个事，梁思礼自己作为主投主控方一把手也是第一次知道。
当然不是没人告诉他，只是他对专业上的事放权惯了，也懒得过问。
所以他是把那些被他屏蔽地整整齐齐的工作群，全部点开浏览了一遍才知道，原来昨天晚上就在他睡的屁是屁，鼾是鼾的时候，钟亦他们已经把大致的选角订了个七七八八。
表格一个不大不小的男配后面，赫然写着杨幼安的名字。
工作群里，梁思礼翻到凌晨四点的时候，钟亦都还在群里回复消息，但其实现在也才五点。
梁思礼想了想，还是尝试着给钟亦拨了一通电话。
果不其然，那头接的很快。
钟亦的声线里带着点鼻音：“你这么早就醒了？”
如果钟亦在睡觉，电话一定是免打扰，根本不可能打通。
梁思礼皱眉：“你昨天又通宵了？”
“有事说咳咳、事。”钟亦说着便扭头咳嗽了两声，他昨天一回房就把酒店桌上的台式电脑打开办公了。
梁思礼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昨天晚上不回家，是因为反正回家也睡不了觉，索性就近找家酒店，省时还省力。
他脸色很难看：“我现在去接你。”
整整两天两夜，这已经是钟亦熬得第四十八个小时了。
“好。”钟亦的嗓音已经彻底哑了，“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但他嘴上这么应了，实际却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开组就这么两个月不到，还有一小部分选角没敲下来，时间紧迫。
按梁思礼的想法，他是要把钟亦接回来压到床上睡觉的，结果他一路飙车刚到离酒店最近的十字路口，就接到了钟亦打来的电话。
“你还没出门吧？别过来了。”钟亦显然没想过梁思礼动作能这么利索，以为这人光从床上磨叽下来就得好久，“华安他们叫我，我自己打车去剧组。”
梁思礼顿时就忍不住了：“怎么又去剧组？？？”
半晌沉默后，钟亦站在酒店门口哑然道：“邹超。”
梁思礼也静了一会，问：“这么快？”
钟亦抚着额头：“嗯，是比我们预计的快了，但总是跑不掉的，他们那边肯定得卡，时间早晚的问题。”
泉市早上六点的气温比钟亦想的要低，他身上只有一件很单薄的长袖，被冻得扭头就是两个喷嚏，网约车提示还有三分钟才能到。
梁思礼：“……你是怎么想的？”
回答前，钟亦合着眼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道：“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也没得选了。”
初期，是人推着项目走，但到后面，就是项目推着人走了。
钟亦只能向前。
钟亦笑道：“其实我现在还是有点难受，但已经可以继续了。”
头顶红灯跳绿，梁思礼终于还是妥协了：“……剧组里有护肝片，过去了记得吃。”
“好，正好男主角的试镜也在今天上午，中午吧，中午你去剧组接我。”梁思礼听到钟亦在电话那头道，“中午想喝粥，要陈记的。”
梁思礼叹了口气：“知道了。”
几乎是电话一挂断，钟亦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张行止从始至终都坐在酒店街对面的1977里，虽然只这么遥遥一眼，但他已经认出来了，现在站在钟亦身边和他相谈甚欢的男生，就是那天追周瑞的高中生，而钟亦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热搜上的那套衣服。
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一点不觉得这孩子有点什么，但现在他看见钟亦笑着一挽孩子的胳膊，就把人推进车里，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那一刻，看着绝尘而去的网约车，张行止发觉向来能沉住气的自己竟是有些坐不住了，哪怕对方只是个高中生。
里奥的消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班上那些孩子问他热搜上的人是不是钟亦，他更不知道。
其实也该承认了，他心里以为的那些坚不可摧，早就有了裂痕。
不为高中生，不为俞靳，也不为任何有可能跟钟亦过夜的人，单纯只为他无法再满足于钟亦没给过他承诺这件事。
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可以不在意的人忽然就不见了。
一个一直抑在张行止心底的问题，也终于摆到他面前：足够喜欢，到底是无限包容，还是穷尽取索。
但看到这一幕的，不止他一个。
张行止还盯着玻璃墙外早已空荡的酒店门口没回神，就听耳边蓦然出现了一个低沉的男嗓：“没告诉他你过来了吗？”
梁思礼说着便兀自在张行止对面坐了下来，见张行止跟前只摆着一杯柠檬水，问：“喝点什么？”
刚刚他挂了钟亦的电话并没有掉头，原本只想着都到门口了，索性看一眼再走，哪知道这一眼不仅看到了钟亦，还把1977里穿着一身格格不入运动服的张行止看到了。
钟亦站在门口连眼镜都没戴，绝无可能察觉。
张行止感觉自己已经有点猜到梁思礼想干什么了，他缓缓道：“都行，我酒量一般。”
“那就随便喝点。”梁思礼说着就把酒保叫来了，“两杯斋的威士忌，然后另外倒杯水。”
刚刚钟亦边上那个小男生梁思礼知道，一看就是孩子要上学，钟亦准备在去剧组以前，拐个弯捎他一程。
但显然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张行止并不知情，梁思礼也不打算解释。
既然钟亦真为这个人觉得为难上了，他干脆将错就错喂这两人一剂猛药，是决断，也是给钟亦的最后一个反悔机会，好让他们这一大帮子人少干点白活。
比起偏执，梁思礼总是更擅长及时止损些。
他看着眼前的张行止便道：“你该不会到了现在，还觉得自己很了解钟亦吧？”
短短几天时间，和里奥相差无几的一句问话，再落进张行止耳里，心情却有了千差万别的变化。
“或者说，你还觉得自己很了解你自己吗？”

第85章
剧组里。
昨天晚上刚见过的两人，再次在试镜间相遇了。
在俞靳踏进房间的第一个瞬间，在场所有工作人员便不由自主将视线投向了席上的钟亦。
别人不知道和俞靳一起上热搜的另一位男主角是谁，他们是知道的。
但他们钟老师好像一点没打算给俞靳私人空间，始终紧锣密鼓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是等了好半晌都没等来大家的反应，才抬头问一句：“不演了？”
只三个字，众人便跟被按下“继续”键一样重新忙碌了起来，丁润年一抬手便示意俞靳可以开始了，连句完整的话没有。
倒不是他们有意特殊对待或者怠慢，是他跟华安早就熬不动了。
他自己常年驻组日夜颠倒的倒还好，但像华安这种日常早睡早起的健康作息拥护者就难了。
原本还能强打精神，指着今天上午这场一结束就能休息，结果邹超那个王八犊子竟然第一道送审备案就把他们卡了，等成片以后才需要讨论的事顿时被提上了议程，就让人很气丧。
以至每次丁润年和华安扭头看边上跟个永动机一样的钟亦都觉得神奇，弄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真的就可以持续工作不睡觉。
不只是他们，边上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也是如此，人手一杯咖啡续命，疲惫全写在脸上，人还站着都像是随时可能睡过去一样。
但俞靳到底是俞靳，私下再怎么样，业务水准也是衬他那些奖的，眼下表演一开始，还什么都没干，只嘴角往上一翘就有了脱胎换骨的痞气模样，把大家瞌睡全赶跑了。
荧幕上向来为坚韧刚毅代言的人，竟是真能把自己身上那些正能量的标签撕个干干净净。
起初，钟亦还只是偶尔抬头看两眼，但到后面就把眼镜戴上，和在场所有停下手里工作的人一样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结束表演，全程寂静，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掌声，剧组工作人员私下的群聊已经炸了。
-“这次我是真的被圈粉了我疯了”
-“俞靳也！太！帅！了！”
-“他明明只看了钟老师，我怎么也感觉他在勾引我（问号.jpg）”
-“说真的，最怕正经孩子耍流氓”
-“主演预定”
-“钟老师才是真的见过大场面的人啊，面对俞靳完全无动于衷”
-“对，我现在也觉得那热搜是强吻了”
-“你们现场照片再多搞点我康康！我感觉我已经看到《美学 2》的票房了”
-“这个演技，这个颜，我落泪了”
-“俞靳这么多年都没什么绯闻，原来是想不开看上钟老师了”
-“惨惨惨，谁让我钟七情不动，梁亦女孩又站起来了”
-“签名代购，一百块一个，每人限购一个，十个成团”
就连丁润年跟华安都有点被惊艳到了，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俞靳，以前只对这孩子的业务水准有个模糊的印象，确实没想到会超出想象这么多。
但俞靳却从始至终都只看钟亦一个人，眼神里那点东西直白又赤裸，一点不藏着掖着。
“演的还行吗？”
在俞靳向钟亦问出这句话时，整个房间都静了。
钟亦也没给人穿小鞋，大大方方便迎上他的目光表扬了：“挺好的，私下应该没少花工夫准备。”
钟亦这话一出口，就跟定海神针一样，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数。
只等俞靳离开，丁润年和华安便双眼发光的看向了钟亦的方向。
钟亦抬着眼镜问：“后面不打算看了？”
两人齐刷刷冲他点了点头，觉得俞靳适合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钟亦又扭头问旁边一圈围观的工作人员：“你们也觉得俞靳演的特别好？”
众人立马开始小鸡啄米，全是没有粉丝滤镜，最真实的路人反应。
“好。”钟亦了然应完就把自己手里的拟定表递了出去。
别说在场的工作人员了，丁润年和华安都以为这事已经尘埃落定，直到他们看清写在主演后面的人名，两人都愣了。
丁润年：“你上次不还给我们推荐俞靳，说他来演效果更好……”
众人：“？”
已然开始向场外小伙伴通风报信的人顿时停下了动作，丁导这话的意思，难道钟老师拟定的人不是俞靳吗……
顶着所有人的目光，钟亦只是不咸不淡地推了推眼镜，道：“我是说了，但我现在突然觉得，如果到时候把刚刚俞靳那段试镜透出去，让营销号带节奏为他鸣不平，说这么优秀的演员我们没要，反而挑了个从来没演过戏的无名之辈，热度应该会更高。”
众人：“！！！”
所有人都傻了。
这简直比直接把俞靳招进组操热度还狠，既不用付人薪酬，还能把他的热度榨干，白赚。
但放着这么合适的专业演员不用，华安有点犹豫：“你还是要皓川？”
他们两个虽然不如钟亦跟季皓川接触地多，但这孩子是梁思礼命根子他们还是知道的。
丁润年也小声道：“虽然我们有武替，但多多少少还是会磕碰的。”
“碰就碰呗，又不是小姑娘。”钟亦说的不甚在意。
丁润年：“他最近不还跑去当练习生了吗，这就不是一个路子啊……”
“他就是被他爸喂太饱了没事做，书没读多少，指望给谁当偶像？”说季皓川，钟亦嘴上就没客气过，“就是得稍微多花点时间教他演戏，这方面他是有天分的，让哭就哭。”
华安挑眉：“他能？”
“能啊，改天叫来哭给你们看。”钟亦翘唇道，“眼泪都掉一池子了，还能坚持自我麻痹说自己没哭也是本事哦。”
当天试镜一结束，最后拟定的名单就在内部公示出来了。
钟亦等梁思礼来接他，收到了来自周瑞的消息。
-“你昨天晚上竟然就这么放心把我交给那小鬼了？？？”
鬼知道周瑞今天早上听见房间里有动静，一睁眼看到是自己那光着身子的小男友有多害怕，第一个动作就是掀开被子把自己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以为自己酒还没醒，结果一巴掌摸到身边的被褥还是热乎的。
周瑞正魔幻着就听站在床边的小男友道：“我没动你，抱歉把你吵醒了。”
弟弟自己也是听着闹钟刚起床，时间有点紧，等会得打车去学校上早自习。
周瑞：“？”
他是一直到看着孩子穿好衣服、开始洗漱才有点搞清状况，怔愣道：“不对啊……我昨天不是跟钟亦在……一起？”
弟弟含着牙刷看他：“Zhong的大名是钟意那个‘钟意’？”
周瑞职业病，下意识就给他纠正了：“不是，不是‘意中人’的‘意’，是‘之乎者也’那个‘亦’。”
虽然“之乎者也”这几个字里也没见着“亦”，但弟弟懂了：“很好听。”
“不是，所以我到底是……”
“钟亦哥哥把你给我了。”
周瑞：“？”
周瑞：“……你能别喊他‘哥哥’吗？他年龄够你喊叔叔了，而且钟老师怎么会把我给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弟弟选择性失聪：“钟老师？钟亦哥哥是老师吗？”
周瑞很快觉出了不对，道：“你别打岔！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弟弟顿了一下，还是全部如实交代了。
听说这小鬼为了“监视”自己竟然把买通酒保这种法子都想出来了，周瑞简直怄得肝疼，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但周瑞正准备跳脚，就转念想到了钟亦教给他的话，训斥到嘴边立马转了弯，试探道：“你这样……不是不行，但我也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嗯。”弟弟已经开始对着镜子打理自己一头的小卷毛了。
周瑞其实还有点没睡醒，索性趁着这股迷糊劲，一咬牙就把要求提了：“因为你没成年，我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所以如果你坚持想跟我谈恋爱，那我们就各玩各的，不然你让我禁欲半年，不如直接弄死我。”
说完，周瑞自己都忍不住想想问自己这一个月到底被灌了多少迷魂汤，明知道跟未成年谈恋爱会搞成这样，怎么还能受蛊惑？
其实周瑞对自己小男友即将表现出的抵触情绪，已经有了很充分的心理准备，这弟弟哪怕气地现场把他按着再办一回他也不意外。
结果整好自己衣服的孩子只是重返床边，凑到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好。”
周瑞：“？”
周瑞听着耳边的奶狗嗓人都傻了：“你就……”
“那我先走了，早自习要迟到了，你再睡个回笼觉吧，醒了给我发消息。”
话音落下，房门应声被合上，周瑞扎扎实实吃了个“闭门羹”。
-“他竟然那么自然就答应了（问号.jpg）”
-“一点异议都没有（问号.jpg x2）”
-“平时我跟人骚两句都会跟我闹，今天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接受了（问号.jpg x3）”
看着周瑞一条接一条的消息，钟亦隔着屏幕都感觉出这人就差一句“他是不是不爱我了”含在嘴里没说了，勾唇回复道。
-“人家答应你还不好，不是你希望的结果？”
周瑞：“…………”
他总不能跟钟亦说自己现在虽然求自由得自由了，但这前后的差别待遇，一下就让他很难接受。
抵达目的地，坐在后排的梁思礼抬手便降下了车窗：“多久没睡觉了，还聊得动微信？”
钟亦没答，一坐进车里就闻到了陈记的粥香：“皮蛋瘦肉粥？”
梁思礼也不接话，一点改不了自己嘴欠的毛病，追问道：“笑那么开心，又是张行止？”
钟亦只睨了梁思礼一眼，带到一句无声的“你管我”便不再搭理人了。
这次他乐还真不是因为张行止，钟亦光想着周瑞跟他那个小男朋友就觉得有意思。
要换平时，那弟弟听到周瑞的请求，必定会是周瑞预想中的反应，但他既然能给周瑞支招，自然也能给弟弟支。
毕竟关于怎么榨干俞靳利用价值的灵感，还是这弟弟首先给他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钟亦交代给他的核心思想。
别说想把周瑞套半年，但凡不想分手都得先顺着答应，不然一天都套不住。至于套牢以后具体怎么操作才能让周瑞没机会出去乱搞，就得看他自己造化了。
那时的钟亦还奇怪梁思礼今天怎么打车来接他，没自己开车。
梁思礼只笑：“车送去保养了。”
钟亦又哪能想到这人是一大清早跟人喝了酒。
豪宅里，被叫来“作客”的里奥就定定地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哥现在终于肯听我说话了吗？”

第86章
今天早上，张行止跟梁思礼从1977喝完酒出来，梁思礼叫了代驾，张行止没有拒绝他提出要捎自己一程回家的提议。
此刻面对里奥的提问，张行止只沉声问：“是什么？”
关于你们都说的，我不知道的钟亦。
里奥一点没犹豫：“邹超。”
以前是偏听偏信，那现在就是他自己实打实验证以后的结果了。
里奥敛眸：“我不知道哥你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没有，但就算哥你再打我也无所谓，因为事实就是钟亦为了他想要的东西，什么都做得出来。”
众所周知，对钟亦来说，如果只是牺牲一点东西，就能轻而易举达到目的，他一点不介意牺牲。
想成功就必然付出，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钟亦从不手软，无论对人，还是对己。
就像他教周瑞那小男友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是说钟亦为了让电影擦边过审找了邹超，但邹超最后没有兑现承诺，钟亦一生气就想办法报复他了？”张行止听完里奥前因后果一席话消化了一下，总结复述时私心就把钟亦跟邹超睡的部分略去了。
日益增长的占有欲终于打败心宽，梁思礼今天早上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盘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心里接二连三蹦出来的想法一点不像他。
但里奥的重点并不在这。
如果只是这样，他远远不至于这样抵触钟亦。
里奥垂下脑袋道：“我受不了的，是他报复的办法。”
张行止一顿，其实现在里奥说的，确实能跟钟亦当初在山上告诉他的对上……
里奥：“说其实钟亦一上床就觉得不对了，因为邹超有SM倾向，而且比较严重，所以就算他不愿意也晚了……”
张行止：“S……M吗？”
他瞬间就想起了梁思礼对他说过的话。
里奥默默点了点头，要他对他哥说那人把钟亦拷到床上这种具体的细节，他也说不出口，只哑然道：“当时钟亦刚从国外进修回来，不像现在有地位，邹超家里又有点背景，他以为自己玩完就完了，结果钟亦没在邹超走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叫人……”
那天晚上，梁思礼只以为钟亦是很普通的夜不归宿，直到他在第不知道多少摊的酒桌上听到八卦——邹超刚刚玩了一个小制片，很漂亮那个，还有照片。
猛一耳朵听见“漂亮”，梁思礼喝了一宿的酒顿时全醒了，找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照片？我看看……”
这种桃色八卦总是传的格外快，边上人自己也是刚收到的图，下意识以为会是个女的。
点开大图，入眼便是一对薄如蝉翼的蝴蝶骨，上面全是凌虐的痕迹，但饶是那特写里的肩甲线条再香艳，也毋庸置疑的是个男人。
尤其在大家看清片中人那一头披散在脑后的长发时，整张餐桌的氛围都凝固了。
如果在坐的，只有梁思礼能从蝴蝶骨把钟亦认出来，那这一头长发就几乎是钟亦的标志了。
谁不知道钟亦是梁思礼姘头，几年前还瞎猫逮着死老鼠，被他们俩碰了个《逻辑美学》出来。
“我……”梁思礼舔了舔下唇，嗓子里艰涩一片，才说出一个字就被大家委婉打断，让他临时有事可以先回去，没关系。
还有什么比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更惨的？
等他一出去，一桌人就论开了。
说钟亦是过审被卡住了送货上门；说梁思礼经过这次会不会不要钟亦了；说邹家背景不简单，玩这么两个人是家常便饭；还说看梁思礼的反应，像是不知道钟亦找邹超去走后门了；也有说梁思礼就是装装样子，其实说不定人根本就是他自己亲手给邹超送到床上去的。
不过众说纷纭最后的落脚点，都在钟亦长得是真的漂亮，以及他这一觉铁定是白陪、吃哑巴亏上。
毕竟那个时候，正是梁思礼够上立博一把手的关键时刻，只差这一部卡在定档的电影——梁思礼心里明白的很，定档会卡，多半是他那两个哥哥去跟人打了招呼。
钟亦每天忙活为项目想办法，他则是各种来往应酬数不数胜数，就是把自己喝成酒蒙子也得对人家客客气气的。
所以他也就看起来镇定，后脚一出包厢就开始疯狂给钟亦打电话，但都没人接，最后干脆直接关机了。
那一夜，梁思礼找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除了丁润年跟华安，他愣是找不出第三个能让他放心通电话拜托的人，但丁、华不如他消息灵通，兜到最后，还是只能靠自己。
他盯着那张被邹超发出来的照片来来回回看了一夜，愣是没能找出半点蕴藏地点信息的蛛丝马迹。
如果那个时候钟亦再晚一点找他，走投无路的梁思礼可能真的就要直接打电话求到邹超那里问了。
电话接通后，钟亦除了声音疲惫点，其他听不出一点异常，就平和地报出了一家俱乐部的地址和门牌密码，让自己去接他。
去之前，梁思礼下意识以为钟亦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但在他输入密码推开门的瞬间，就被眼前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画面震住了。
床上的钟亦浑身赤裸，眼上蒙着黑布，就那样片缕不着地安静趴伏在被褥凌乱的床上，不只是手边放着的手铐，他脖子上、脚踝上都还挂着没拆的东西，光看那满身紫红的痕迹也能知道昨天晚上有多不好过。
梁思礼早听说过邹超有字母倾向，但他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以至梁思礼猛然一下看到这样的钟亦，甚至有些不知道该从哪开始下手帮他，想动又怕钟亦疼，正准备扯过一边的被子先把人盖起来，就被眼前人忽然举到他跟前的手打断了。
钟亦平静道：“别动被子，把我拷起来。”
梁思礼愣了：“……什么？”
“我说把我拷回去。”钟亦眼睛上还蒙着黑布没摘，主动便将双手举到头顶的床头特制的铁架边，道，“拷回去，然后拍几张照片，把我身上的印子拍清楚点，就当是你一进门看到我的样子了。”
梁思礼彻底傻了眼，他感觉自己有点猜到钟亦的意思了，但他不敢确定。
钟亦也不管梁思礼，只一条一条慢慢地交代：“有做精液鉴定的关系吗，等下直接带我去吧，在不立案的情况下把鉴定拿到。”
梁思礼嗓音艰涩：“你打算……”
“他没戴套，拍完照片去买阻断药。”
听到这里，张行止又沉默了：“所以意思是，钟亦把那里伪造成他被强暴的现场，留全了所有证据吗……”
“嗯。”里奥应得很轻，“而且他拍完照片对效果不满意，还逼着梁思礼又弄了一些上去，把自己晾在床上一晚上没喊人，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更逼真一点……”
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就静了。
张行止无法自抑地紧皱着自己的眉头：“……这些也是季皓川告诉你的？”
里奥瘪着嘴再次点下了脑袋，他哥打在他脸上的那两巴掌，到现在还烙在他心上。
里奥就攥着手指辩解道：“皓川真的不是乱七八糟的人，要是也应该钟亦是……就算人家说话不算话，骗了他，也不能拿这么严重的事泼人脏水，威胁别人啊……”
这都构成刑事案件了……
而且说到底，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还是钟亦对自己太下得去手这一点，明显已经远远超出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范畴。
别说里奥，就是圈里那帮子老油条都被震住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个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的人，你要真把人得罪，转头让他瞅着空子了，哪还会给你留余地，那就远远不是先前穿小鞋的程度了。
尤其钟亦这个人确实有点东西，不是你随便打压两下就能扼杀在摇篮里的类型，任谁都能看出他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里奥，他的想法也简单，如果钟亦什么都不做，他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自己的事，但如果他哥要跟这样的人谈恋爱，里奥是坚决不能接受的，遑论他哥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但说不上为什么，明明把这些全抖搂给张行止是里奥期待已久的事，结果等他真正做完了，不仅一点没高兴起来，反而还因为他哥凝重的面色也跟着揪心了。
“所以我才说哥你根本就不了解钟亦啊……”现在事情说开了，里奥却觉得比之前更委屈了，越想越委屈，他小声道，“我是说了很过分的话，但哥你怎么能打我……”
他承认他这段时间一直很后悔，一直想找机会给张行止道歉，但里奥只要一想到那两巴掌就觉得心里堵得喘不上气。
听着耳边软乎的口吻，张行止的眼睑也垂了下来，率先向孩子道了歉：“对不起，当时不该打你，但你要保证自己不能再说那样的话了。”
其实钟亦的感觉是对的，他确实唯独对张里奥格外严格。
张里奥一听他哥的“对不起”就顶不住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许久未见的蛋花眼都回来了，乖乖下了他哥给出的台阶，闷闷道：“不会了，当时是因为快被你气死了QAQ……”
但张行止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但季皓川确定钟亦是为了过审，主动去找的邹超？”
里奥一哽，声音更小了：“虽、虽然不是特别肯定，但大家都是这么传的，那邹超当时没让钟亦过，钟亦生气报复他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啊QAQ……”
张行止就拿他那双一眼望不到底的墨眸深深地注视着里奥，继续问：“那这些季皓川又是听谁说的？他为什么会知道？”
里奥更哽咽了，按理季皓川是梁思礼傍家这事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怎么这猛地一下拿到台面上说却觉得心里忽然有点奇怪了，就……莫名不太想承认……
里奥自己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他不愿意他哥因为季皓川的身份往坏了想季皓川，但他又不是个会扯谎的，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把实情说了：“就是……跟了梁思礼很多年，就知道了……”
张行止的问题很简单：“季皓川多大？”
自从知道里奥跟这个季皓川走得近，他就特地找钟亦问过，所以季皓川的身份他是知道的，但看来他这个傻弟弟还一点不知情。
“十六啊……哥你问这个干吗……”里奥简单的脑回路甚至误以为他哥是觉得季皓川年纪太小，讲话不靠谱，正准备帮着再说两句，就听他哥紧跟着又问。
“他跟梁思礼认识多久了？”
缺根弦的里奥依旧没察觉出问题：“十年啊，就真的很久，不然也不会知道这……”
张行止干脆帮他把算数做了：“那就是六岁开始跟着梁思礼？”
里奥：“？”
里奥：“？？？？？”
对啊，十年前季皓川才六岁啊！
里奥一双蛋花眼登时就瞪圆了，难以置信道：“……他骗我QAQ？！”
他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
张行止不可置否地保持了沉默，他脑子里还装着钟亦的事，无暇多顾及里奥。
一时间，并排坐在沙发上的兄弟俩都沉默了。
事件的另外两个当事人，则还一点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季皓川在影视基地录节目，又唱又跳的，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休息，就被梁思礼那个老东西告知他的午休没了。
梁思礼只道：“要还想进组就把态度放好点，是钟亦找你。”
季皓川瞬间平心静气，一句抱怨的话都不说了。
结果他满身的暴躁才刚收起没多久，就在拉开他爸车门，看到坐在里面的杨幼安的时候前功尽弃了。
季皓川简直满脑袋问号，他真是差点把这人忘了，那敢情搞了半天，自己就是个顺带的？
梁思礼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无奈道：“到底还去不去？”
“我！”季皓川一声很有骨气的“不去”都到嗓子眼了，就想到了里奥那张阴郁了许久的脸，他蔫蔫改口道，“去……”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误人，季皓川也是真的豁出去了，拉个副驾驶硬是拉出了壮士断腕的架势。
不跟杨幼安一起坐后排是他最后的倔强！
但杨幼安心里有数，钟亦是这两天是把组里紧要的事忙完，稍微闲下来点了，才有空把季皓川招来给丁润年和华安表演“特技”。
硬要说顺带，也是自己。
而且他已经太久没见过梁思礼了，今天冷不丁一下被找出去，杨幼安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坦然面对，但心脏再对上那张脸却还是不争气地漏了好几拍，面上再怎么强装镇定也无法骗过自己。
他不知道梁思礼看出来没有，但他知道梁思礼在很绅士地照顾着自己的情绪，言行举止间时刻不忘注意和他保持安全距离，怕他尴尬，绅士得……让杨幼安甚至觉得有一点遗憾……
车上，三个各怀心事的人，一路无话。
到剧组，梁思礼领着两个孩子刚进房间，就看见钟亦正跟人讲着电话。
他还没走近，坐在钟亦边上的丁润年和华安就不约而同冲他比出了一个嘴型，两个字。
季皓川跟杨幼安都是一头雾水，梁思礼却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那是个名字，邹超。
现在跟钟亦通电话的人，是邹超。

第87章
“卡你们的，是底下新来的，跟我没关系。”一个低沉的男嗓在电话那头如是道。
但钟亦一点不买他的账：“那你就让他过。”
邹超：“……不好。”
钟亦口吻强硬：“有什么不好？你跟他跨了几级？他能不听你的？”
邹超还是那个不疾不徐的腔调：“他是按规定办事，你们确实在打擦边球。”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讲规定了。”钟亦真是要被气笑了，“你也知道是擦边球，擦着边能过才叫擦边球，我就直说了，陪你吃顿饭是我的极限。”
办公室里，男人点在桌上的指尖猛然一滞，改口道：“那就吃饭，位置我定。”
钟亦答应的很大方：“吃完就麻烦你把你底下的人管好。”
“好，明天晚上？”
钟亦顿了一下，实在是他不是很想跟这个人一起吃晚饭。
但邹超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般缓缓笑了起来，沉闷的低音炮从电话那头传来：“中午、晚上没什么区别，钟老师要是想吃早饭也可以。”
钟亦冷声道：“别喊我钟老师。”
一边的杨幼安和季皓川只见钟亦的面色忽然就黑了，最后留下一句把地址和时间发给他，便将电话挂了。
杨幼安不知道这通电话是打给谁的，季皓川却是听出来了。
他现在还对钟亦放杨幼安进组“怀恨在心”，他爸交代的态度好点早被他忘到了脑后，嘀嘀咕咕便哼唧道：“握着人家把柄还吃个屁的饭啊，直接办事不就完了吗，搞这么麻烦……”
钟亦挂完电话还有点上火，听着季皓川的话正准备怼人，就听梁思礼抢在他前面开了口：“你懂个屁，回回把人逼到死胡同里赶尽杀绝，以后谁还敢搭理你？”
看似训斥的话，实则是往轻了回护。
钟亦也懒得戳穿，一招手就把全程乖巧旁听的杨幼安招呼到了跟前，给他介绍导演和编剧，顺便把一边的剧本也塞进了他手里，说现在会临时从里面挑一段出来即兴演给他们看看，让孩子别太有压力。
见钟亦对杨幼安这么和风细雨的，季皓川又不乐意了，一句“凭什么”瘪嘴刚想嚷出来，就被钟亦反手一个剧本砸到了脸上：“想进组就给我老老实实看剧本，你等下要演的是第三页那两场。”
抱着剧本的季皓川一愣，没想到钟亦真会给他安排角色。
在翻开剧本以前，他都以为这么厚一沓剧本是整部电影所有的场景，结果等他翻开一看，里面清一色全有封皮上标记出来的名字，分量相当足。
季皓川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次，错愕道：“……没给错剧本吗？”
钟亦：“你当我跟你一样蠢吗？”
“那这……戏份这么多，真是我？”季皓川舌头都要打结了，他是想混进来，但他一节表演课没上过，哪能真演，“这个叫肖晓天的是干什么的……”
一听到名字，边上已然开始研读剧本片段的杨幼安顿时就抬起了脑袋，眼里满是惊诧。
钟亦对季皓川这种看书首先从中间翻，目录也不知道带一眼，就开始张嘴问的习惯嫌弃得不行：“人物小传就在开头，翻两下往前看几眼能要了你的命？”
然后季皓川就震撼了，盯着人物小传里硕大的“男主角”三个字，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扭头看向梁思礼的面上满是难以置信：你搞啥？怎么都没告诉我？？？
梁思礼耸肩：我也才知道不久。
季皓川：我只是想搞个端茶倒……
钟亦明察秋毫道：“现在敢反悔给我说不演了，你就再别想从你爸这拿到一分钱了，去找你的张里奥养你吧。”
闻言，看剧本的杨幼安眉心又是一跳。
张老师的弟弟跟季皓川在组里关系好是谁都知道的事，但他真的以为两人就只是兄弟关系……
季皓川这回是真怂了，《美学 2》男主角是多沉的担子啊，没有金刚钻哪敢揽瓷器活，不说搞砸了钟亦会怎么弄死他，首先这责他就负不起，可不能给他搞这么大的事。
孩子脸上再没半点嚣张，皱起的眉宇间满是苦大仇深，这个时候还不屈再等到什么时候屈？
季皓川觍着脸就蹲到了钟亦桌旁，小心翼翼道：“我其实对出镜没什么执念，我就是好奇想来看看剧组长啥样，把我扔到后勤组就行了……”
钟亦老神在在：“晚了，表演老师已经给你找好了，从明天开始，你跟幼安一起上。”
“我真的……”
“每天两个小时。”
“不……”
“时间从你们排练的行程里抽，老师会到影视基地给你们上。”
季皓川终于忍无可忍：“我就一个问题，为什么非要把我跟杨幼安搞一起？”
钟亦淡定回敬：“我也就一个问题，为什么非要这么在意杨幼安？你连多喊梁思礼几声‘爸’都不肯，还会抵触前小妈？”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
然后就是猛地一阵喷笑，丁润年跟华安直接被钟亦这个“前小妈”笑疯了。
季皓川下意识就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位当事人，神情古怪，他其实还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这么烦杨幼安……
顶着一干人的注视，盯着剧本的杨幼安更不敢抬头了，一张小脸通红不止，从脖根到耳尖，整个人都快要滴出血了，就连梁思礼都有些微妙的尴尬，第一次甩人甩的这么有负罪感。
有了这一出，季皓川登时消停了，愣着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剧本都没好好看，还是见杨幼安开始演了才意识到现在是无实物表演，整个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季皓川不会承认他虽然嘴上说演不了，但如果跟杨幼安放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怎么着也还是要比那傻白甜聪明得多的。
但前提是他以为杨幼安在学校里是舞蹈专业出身，在演戏这方面，两人是同一起跑线从零开始，哪想到杨幼安演起戏来好像还有那么两下子，他就是不看杨幼安的剧本，也能感觉出这是一个什么性格的角色。
就连梁思礼都有些吃惊，以前净看跳舞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杨幼安演戏。
这场戏对别的角色来说可能算“苦情戏”，但放到杨幼安的角色身上，却只是非常平常的一天。
一句前情交代都没有，孩子坐在桌前便手法粗暴地将裤腿勒了上去，不规则的衣服层层叠叠地堆在关节处，露出内里白净的小腿，僵直地向开延展开去，只剩另一条没挽裤腿的腿保持着正常弯曲。
季皓川没看过剧本，但杨幼安摆出的模样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就跟他以前把腿摔了磕破膝盖一模一样，坐着只能直腿，起身走路也没法弯。
看出这层含义，接下来就好理解多了。
杨幼安坐在桌前做出了一个拧瓶盖的动作，看高度，比矿泉水矮不少。食指和大拇指在虚空捏拢，拿着个什么，扭身想要拿到膝盖边，结果刚一弯腰胳膊便在桌沿上碰了一下，像是四周空间有些逼仄，退不开椅子，只能姿势别扭地用另一只手挽起袖口。
裸露出来的小臂上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有，但杨幼安抬着胳膊肘对着刚刚撞到桌角的部位看了好半晌，手指一碰，眉心便全都皱巴到一起，但他简单揉了几下便要继续弯腰去处理膝盖。
这一来，就看得再明显不过了，杨幼安虚空点按在伤口上的东西应该是棉签，刚刚在桌上拧开的就只能是碘伏。
季皓川原本还觉得杨幼安只是胳膊在桌上碰了一下而已，没必要弄出这么一连串的动作来表达疼痛，直到他看到杨幼安直起身换棉签，想再俯下去时身子猛地那一僵，后腰像是哪块肌肉被扯到了，疼的他缓缓停下了一切动作。
长桌后看过剧本的三人知道，接下来该照镜子了，但他们现场并没有道具。
三人都想看看杨幼安打算怎么处理，毕竟在影视作品里，镜头能通过镜面把正反两个方位的画面一次性囊括进来，但现在更像是舞台剧，是给他们看正脸，还是给他们看背影，必然会有取舍。
杨幼安从椅子上起身时微跛着腿，但他没有像剧本空间设计的那样走到椅子旁边，而是擅自改变了“镜子”摆放的方位，直接站到了他们的长桌前，转身、撩起衣摆，露出自己纤细的腰身，然后缓缓回头朝他们看过来，“照着镜子”的面上没有半点表情。
沉寂的眸子里灰暗一片，卑微、低落，那份小心翼翼像是本色出演，却又带着股说不出的阴郁和苦涩。
梁思礼愣了，季皓川也愣了。
整个表演下来，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滴眼泪，甚至连场景道具都没还原，就这样赤裸裸地将杨幼安剥开扔到几人眼前。
季皓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杨幼安怎么能露出这样的眼神……
沉寂里，根本不消钟亦亲自动手，华安和丁润年便兀自鼓起了掌，先前视频试镜的时候真没看出来有这功底。
杨幼安的表演其实不算完美，表演痕迹有，但胜在人物情绪饱满，尤其是最后看向他们的那一回眸，说明孩子自己是真的理解到这个角色了，对于这个年纪，还没什么经验的孩子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两人纷纷唏嘘钟亦眼光毒的一如既往，这种宝贝都能淘出来。
但钟亦同样是意外的。他最开始直觉杨幼安演戏会不错，其实只是因为他发现这孩子很不自信，甚至有点讨好型人格。
杨幼安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发挥的这么好，把捏在手里的衣摆放下，背着身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情绪。
季皓川还怔愣在刚刚那段表演里：“刚刚最后是在照镜子吗……照腰上的伤？被人打的？感觉浑身都是伤……”
杨幼安转过身子的时候，眼圈已经有些红了，正想冲着人点下脑袋，就看到了季皓川面上不知何时挂上的两行眼泪，把他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顿时就给吓回去了，看着人慌乱道：“你、你怎么哭了……”
丁润年、华安：“？”
众人齐齐扭头，只见眼泪已经流到下巴的季皓川眼也不眨地问：“我哭了吗？我为什么哭？”
梁思礼顿了一下：“……你是哭了。”
季皓川持续掉眼泪，但坚持嘴硬：“我没哭。”
梁思礼：“…………”
他是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能生出这么个哭包……
钟亦是司空见惯了，冲丁润年和华安一挑眉头，便摆出了一副“你们看，我说吧”的模样。
两人被乐得直发笑，心说大男生一个还哭得挺好看，自己骗自己能骗到这种程度也是一绝。
“我就是觉得杨幼安身上一点肉都没有，惨到我了……”季皓川挣扎也挣扎得一本正经，不忘扭头对身边已经彻底无语的梁思礼道，“你到底让他吃饭了吗，怎么能这么瘦，不会每天都在虐待他吧……”
梁思礼：“………………”
杨幼安瞬间破涕为笑，说话时还带着点鼻音，情绪却是已然缓和下来：“没有，梁总对我很好，没虐待我，我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季&#183;被里奥同化&#183;皓川：“难道是怀孕了吗，梁思礼你要负责啊……”
梁思礼：“？”
梁思礼：“你先把你脸上的眼泪擦干再说胡话怎么样？”
众人顿时哄笑作一团，只有杨幼安还在在意先前的事：“太瘦会不会不好看？如果上镜需要我多吃点，我会努力的。”
华安：“不会，你正常吃就好，现在的体型是瘦了点，但给角色正好。”
梁思礼薄唇微动，要不是华安嘴快把他的话堵回来，他差点就要习惯性地跟从前一样让杨幼安多吃点了，抱起来舒服。
前有杨幼安，本就不太好意思的季皓川一时间更觉拿不出手了。
尤其是当他站到刚刚杨幼安待的那个地方，感受出大家注视带来的压力以后，就特别想耍赖打退堂鼓，一面不想被杨幼安比下去，一面又觉得丢不起这个人。
钟亦就看着扭捏在中间的季皓川揶揄道：“你就拿你现在求我们的劲去演，没什么差别，一模一样。”
季皓川这段是偷人早点摊上的小笼包被老板现场抓包，跟人装可怜骗老板放过他的片段。
“那多奇怪啊……”季皓川都绝望了，“而且我这一个人怎么演被人抓包？还得求别人，这已经不是无实物，是连实人都没有了吧……”
众人又是一通笑，钟亦就好整以暇地对身旁两人道：“要不是知道你们俩跟季皓川没怎么接触过，我都快要觉得你们俩是照着他做的人设了，连这张嘴嘚嘚嘚的劲都像。”
话音刚落，钟亦手机就响了，随几人陪季皓川折腾，他起身出去接电话。
把季皓川搞定，最近的工作差不多就勉强算暂告一段落，能稍歇会了。
没什么意外，钟亦接到的又是想给他们送钱的，他三两句就把人打发给了梁思礼，正准备回去，就看到了从门口出来的杨幼安。
钟亦：“怎么了？”
杨幼安摇头，孩子眼圈还缀着点红晕，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道：“您后来找张老师了吗，最近学校吵得好凶……”
钟亦一愣：“还在吵？”
周瑞那天不是说已经解决了？
这几天他光顾着忙去了，杨幼安不说这一下，他都不大想得起来张行止还没按说好的把他拉进群。
“本来是解决了的，但大家都不信……”杨幼安说着便将学校的做法和学生们的反应如实告诉了钟亦，无措道，“我同学说昨天晚上下晚课，李江差点又跟别的班打架了。”
“谁？”钟亦怀疑自己听错了，“李江吗？”
他以为动手这种事不是王寺恒，也是房路，班上个头大的还有几个，怎么着也轮不到李江。
但杨幼安重重点下了脑袋：“还有人录小视频，要不是王寺恒和房路拉着，李江肯定就跟人打起来了。”
他们几个人缘好，在年级吃得开，即使跨了院，也都能叫出名字。
钟亦若有所思一眨眼，便拍着杨幼安的肩膀让他安心先回去：“没事，我来解决。”
杨幼安点完头，人都走到门口了，还是没忍住顿下步子，扭回头问：“……钟老师听到别人那样说自己都不生气吗？”
钟亦挑眉，故意逗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说不定就是真的呢。”
杨幼安一怔，随即很快摇起了脑袋，肯定道：“不会的，您跟梁总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关系。”
“你也太信得过我了。”钟亦看着眼前的孩子，有些哭笑不得，“你以为梁思礼一直不动我是为什么？真的是因为怕我吗？”
杨幼安又是一怔：“不是……吗？”
他可能是稍微会看人脸色了点，但到底还是孩子，对里面这些东西始终是雾里看花。
钟亦失笑：“想太多了，梁家人，利益至上，想让他们一辈子对你好，没有任意一件事比让自己变强来的更重要。”
“变强，然后一直不可取代，梁家人就永远爱你。”说着，钟亦顺便把杨幼安好奇的第一个问题也答了，“就算成千上万的人对我毁誉参半又怎么样，别说毁誉参半了，就是千人指摘万人骂，只要没一个敢把我踩在脚底下，就足够了。”
尤其当大家对他的印象，还是他有意为之的时候。
是保护色，也是他给自己找出的生存之道。
杨幼安瞪着眼消化了好一会，然后面上再次爆红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梁思礼还留有的心思已经暴露，现在钟亦是在教他。
钟亦却勾唇道：“我只是拿梁家人举个例子，没有别的意思哦，话糙理不糙。”
老实孩子杨幼安面红耳赤：“话也不糙的……”
进屋前，钟亦还在对杨幼安说：“到时候季皓川还得你多带带，光上课那点时间不够。他性格别扭，要是冲你发脾气，你发回去就行，不用怕他。”
今天让杨幼安当着季皓川的面演这么一段，也是为了让季皓川仔细品品自己跟人家的差距。
但说起季皓川杨幼安就笑了，真心实意道：“没有，他性格很好，很羡慕。”
除了第一次见面没搞清身份，到后面就不怕了。
也可能真有爱屋及乌这一说，他喜欢梁思礼，下意识就对季皓川讨厌不起来。
两人回去的时候，季皓川正很认真地蹲在丁润年身边听他讲戏。
钟亦拖开椅子坐下，还没来得及联系张行止，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明天晚上空吗”
钟亦唇角顿时就弯了，这么心有灵犀可怎么办。
他这两天是缓过来了，觉得明天晚上会是个不错的放松时间。
-“只要是张老师叫我，没空也有”
梁思礼一见他脸上快成标志性的笑容就懂了，脖子一伸便将两人的聊天记录看了个彻底，啧道：“你明天晚上不是要跟邹超吃饭吗就答应他？”
“把邹超推了不就完了。”
说这话时，钟亦眼皮都没抬一下，动动手指就从列表把邹超的名字找了出来，把梁思礼惊得够呛。
钟亦从来都是为了工作推别人，就没见过他为了谁推工作的。
梁思礼仔细分辨了几秒钟亦面上春风不假的笑意，想起自己跟张行止的那通谈话，终于还是心情复杂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钟亦大概还不知道明天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吧……
《美学 2》到底要不要继续，可能在明天晚上就要出定论了。

第88章
1977那天早上，其实梁思礼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抱着那样轻描淡写的姿态去，像是真就对钟亦完全没了心思，放宽心打算帮张行止一把一样。
坐下后，他向张行止抛出了两个问题，关于了解钟亦，也关于了解他自己。
不出所料的，张行止一个都答不上来。
不过两人都知道，答不出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真的不了解，而是“了解”这个词不准确。
张行止很矛盾地拧着眉头，说他了解钟亦是笑话，因为钟亦有那么多那么多他不曾涉足的的过去，甚至里奥都知道的比他多、比他详细，他怎么能信口谈了解。
他顶多叫理解钟亦，就是钟亦做出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反过来，他明明是了解自己的，现在却忽然一下理解不了自己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像他的冲动从脑子里冒出来，包括找里奥好好问清楚他到底想对自己说钟亦什么。
“很难受吧。”看着眼前人高挺山根上紧紧皱出的川字型，梁思礼意味不明地翘了翘唇角，“我就是吃不了这个苦，那天才会进去找你，让你带喝醉了酒的钟亦回家。”
张行止一愣，立时就从梁思礼没头没尾的话里想起了那个校长生日宴的晚上。
结合前面那两个问题的开场，张行止原以为梁思礼会和里奥、姜院长他们一样，结果好像……恰好相反？
梁思礼也就开门见山地直说了，端起酒杯道：“如果你实在觉得自己喜欢钟亦，就照我说的来。”
张行止没吭声。
梁思礼就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威士忌全灌进肚子力：“信不信随你。”
圈里那些人以为他是靠什么把他上面那两个精明绝世的哥哥挤下去，又是靠什么留住的钟亦？真的是所谓利益交换吗？
就算是他跟钟亦，也做不成永恒的朋友，利益交换就是个笑话。
“没人比我更了解钟亦，包括他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梁思礼就直勾勾地盯着张行止，眼底闪烁着的，全是自信的光，和平时很不一样，寥寥几个字就能感出他莫大的底气，让人不自觉信服。
但张行止只是顿了一下：“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帮我？”
他对梁思礼的“真面目”是有心理准备。万事讲求公平，任何一个成功都不会是偶然，梁思礼能坐到这个位置，一定也有他的道理。
“我现在帮你，只是因为你暂时跟我的利益站到了同一边。”梁思礼沉稳的面上再找出一丝嬉笑，口吻冷静又客观，一点不藏着掖着，“虽然我不太愿意告诉你，但我确实得承认钟亦已经开始舍不得你了。”
“如果他现在决定放弃，我会亏很多钱，不止我，很多人都会亏很多钱，钟亦的声誉也会受影响，钟亦受影响，就等于我和立博受影响。”
“但如果他等到你扛上像机，开拍前的最后一秒才反悔，我会亏得更多。”梁思礼帮张行止把水倒进他的酒杯，下结论道，“所以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毫无疑问，梁思礼很早就知道张行止会陷入今天这个境地，从那天看到张行止不消他进去找，就自己从会场里出来的晚上就知道了。
克制一定是一时的，只要喜欢持续下去，占有欲就会持续下去。
张行止默默把手里的兑水的威士忌喝了，确定道：“是要我再主动一点？”
“光主动没用，对他主动的人太多了。”梁思礼垂下眼睑道，“但能让他做选择题的人不多。他平时怎么逼你做的，你就怎么逼他做。”
无论对谁，钟亦都一定让对方做过选择题，就像一种确认自己能掌控局势的仪式。
梁思礼：“你不逼他一把，他是不可能真正给你反应的。”
从那天以后，张行止就一直在犹豫。
他心里知道梁思礼告诉他的办法是对的，因为他们都知道关键问题根本不在什么邹超不邹超，只是这一试下去，就是真的要逼着钟亦给他判刑，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所以他拿不准。
真正让张行止下定决心的，是周瑞后来给他发来的夹生川普，关于他那个小男朋友。
-“明明是我自己让他出去耍，结果等我亲眼看到他出去找人，我自己又觉得不得劲了”
-“就好气”
-“气的我好几天都提不起劲找小哥哥耍”
-“啊……老张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感觉要没救了”
张行止瞬间想到了自己和钟亦。
明明是他告诉钟亦没关系，他可以不在意，但最后觉得不舒服，想要得到更多的，又都是他。
-“那你就告诉他，你不想让他出去”
周瑞回地飞快。
-“那我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而且这样，只有我一个人出去找人又算个撒子嘛”
张行止顿了一下。
-“那你也不出去找别人”
-“？”
-“这咋个阔能嘛！禁欲半年啊，人要憋废了！！”
果然人的境遇总是相似的，到底还是梁思礼对了。
张行止想想也觉得让周瑞忍半年不太现实，概率就跟他能让钟亦现在就答应跟他谈恋爱一样。
但他还是回复道。
-“先试试”
是鼓励周瑞，也是鼓励自己。
张行止发完这两个字，便点开了钟亦的消息框，输入道。
-“明天晚上空吗”
那天他问梁思礼既然这么了解钟亦，为什么不自己来。
毕竟是十年的陪伴，要说梁思礼不喜欢钟亦，大概只有里奥才会相信。
但梁思礼说：“因为我不像你和钟亦，我没什么探究精神，更没好奇心，一个问题摆在我面前，如果我知道他一定是苦的，我多半就不会尝试了。”
及时止损，才是保全自我的最佳法。
他何尝不知道张行止现在关于“包容”和“取索”的疑惑，他是从来不信那些说爱是克制的，但他也一点不想知道确切答案，因为太苦了。
别看他这样，他只是不跟人主动说，其实他也读过尼采。
钟亦和张行止是深知想要幸福，就必须接受不幸的人，他就是那种害怕不幸，所以选择放弃幸福的人。
是尼采嘴里抛弃欲望的懦夫。
起码梁思礼目前为止都觉得做胆小鬼挺好，少掉几根头发，还没什么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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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约定时间，钟亦是从剧组慢悠悠逛到张行止家里去的。
邹超都被他推了，就更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饭局了，全朝梁思礼身上推总错不了。
虽然约的是晚上八点，但钟亦下意识就觉得自己能在张行止家吃上晚饭，坐出租车过去的一路嘴角都是翘着的，心情很好。
他后来也慢慢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跟张行止待在一起了，因为见他和见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张行止跟他的圈子交集少到约等于没有，和他相处可以完全不用考虑那些成天跟山一样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很自在。
除了某人有时候闷过了，需要他自己留心多观察以外。
那天一从杨幼安嘴里得知学校的状况，钟亦就去找了奥斯塔那。
先前张行止的补发颁奖，热流只在他们外网的官方账号上发了公告。
钟亦的要求很简单，让他们立马注册认证一个热流官博，然后把当初关于张行止的前因后果搬进来再发一次，到时候他找几家官媒转发一报道，连买热搜都免了。
事成以后，热流不仅跟他两不相欠，钟亦还会顺手把BOG的联名承办权跟PD一起打包好安排好，也不会再去找他们麻烦。
万事俱备，只等今天晚上告诉张行止一声，让他别再为这事费脑细胞，想也知道他们Candy那个小脑瓜子处理不来这种事。
可等钟亦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张行止家门口，却发现男人没有跟他想的一样站在门口等自己。
这还是他第一次按张行止家的门铃。
门开的很快，但通话器里一句话也没有。
敏感如钟亦，他一面察觉出了张行止的心情似乎不和他一样轻松，一面又觉得是自己这两天忙的有些草木皆兵、神经过敏了，或许张行止在做饭也说不定。
钟亦从大门进去，门口的廊灯全是灭的，漆黑一片，冷清地一点不像今晚有会客准备。
钟亦一路上楼，就一路开灯，从大厅到扶梯，甚至在路过二楼餐厅时等着他的都是空无一人的黑暗。
钟亦离张行止的卧室越近，心头某种预感就越强烈，说不上好坏，就是心跳加速的直觉。
按套路，张行止不是没可能为了给他惊喜，特地制造反差。
别看每次钟亦调侃张行止家是能走二十分钟的大house，但其实没那么夸张，钟亦总提只是希望这人下次能把充电宝备在手边，回消息别让他等太久。
这次钟亦自己来走，其实也只花了五六分钟。
找到张行止，是在他最后推开这人卧室门的时候。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台运作着的投影仪映照到墙上亮着光。
出乎他预料的，张行止正盘腿坐在床上，即使自己来了，那双眼也一瞬不瞬地盯在投影上，连个眼角都没分给他。
钟亦看着墙上投影的内容心下好笑，这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新招式吗？
想装高冷，起码把轮播的裸照换成别人也稍微像点啊——全是当时自己跟张行止回老家拍的私房写真。
钟亦穿着拖鞋走在地毯上的声音很小，屈膝便爬上了张行止的大床，并排坐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照片感慨道：“你是真的很会拍人像。”
钟亦是不懂专业，但在他的理解里，人像的好坏很受模特本身条件影响，漂不漂亮不是摄影师能选的，所以要抓住每个人的特征才是最重要的。
张行止把他的线条突出的很好看，尤其是眉骨、山根一直到鼻尖那条鼻梁线，慵懒里透着力度，他很喜欢。
这些照片拍完，钟亦自己都没来得及看一眼，有温泉、有床上，鲜活地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这么看？”钟亦揶揄。
张行止这才给出了今天见到他以后的第一个反应，点头道：“每天晚上都会看。”
钟亦挑眉，侧身便倚到了张行止身上，在他耳边低笑道：“真的假的，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张行止：“真的。”
“那我现在人在了，你怎么还看他们？真人不是更好看？”钟亦说着便伸手拽散了张行止运动裤上系好的绳结，勾唇道，“我本来打算先吃饭，结果你好像没给我准备晚饭，只准备了你自己？”
张行止这才扭头正眼看他，还一句话没说，那双眸子里流露出的冷静便首先让钟亦停下了动作。
换做往常，稍稍给点信号张行止就动了，哪需要自己主动到这个地步，得到的回应还是这么个眼神……
“怎么了。”钟亦只觉自己一路的期盼都在这一刻被浇熄，尤其是在他发现眼前男人错开他的视线垂下眼睑的时候，胸中那股预感再次出现。
“想跟你聊聊。”说着，张行止便牵住钟亦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哑声道，“关于我们两个的事。”
钟亦顿时就哽住了，胸口发闷道：“……怎么现在都喜欢找我聊。”
张行止是，俞靳也是。
但显然，他能拒绝得了俞靳，却拒绝不了张行止。
“一定要现在聊吗？”说着，钟亦笔挺的腰身一点点软下来，嗓音里满是疲惫，“不能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以后再来考虑吗……”
他不是猜不出张行止想聊的是什么。
但这一次，向来只说“好”的张行止却提了反对意见，吻着钟亦的掌心道：“抱歉……我等不了了……”
我太怕等到那个时候，你就跑了。

第89章
不可置否的，钟亦自己也知道，到那个时候让他找到新的退路，再想让他坦然面对这些确实不容易。
但钟亦依旧拒绝地很认真：“我现在真的不是很想聊这个问题。”
近段时间，他所有脑细胞都拿去做项目了，几个通宵刚缓过来的疲惫瞬间席卷重来，将他整个人裹挟。
张行止没有松口：“我也是真的不想等了。”
尤其是听完那些以后，更不想再放你一个人了。
无心多说，钟亦倾身便摸进了张行止的衣摆，凑到他唇边道：“吻我。”
张行止并不动。
钟亦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声音似叹息，也似请求：“吻我，张行止。”
但张行止依然没有回应，甚至直接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拿了出来，气氛顿时就凝固了。
一阵对视的僵持后，钟亦终于卸下了自己所有力气，缓缓坐回去的身上竟是有了点颓然的味道。
“俞靳？还是因为听谁说了什么？”他面上最后一点笑也淡了下去，问，“或者邹超？里奥给你说了？”
钟亦是不知道里奥跟张行止闹了什么，但就张行止现在的反应也想到了。
心知瞒不住人，张行止细碎的浅吻就一个接一个地印在身边人微凉的掌心上，哑然道：“你真的很聪明钟亦……”
“所以你也觉得我跟他们说的一样？”钟亦一点没有避讳就把那四个字说了出来，“靠睡上位。”
学校那帮学生让张行止苦恼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的，说穿了也是这四个字。
但张行止心里明镜一样，一点没被岔开重点，就一字一顿地道：“我不关心你是不是靠睡上位，我只关心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也跟邹超一样。”
钟亦猛地就顿住了：“……你什么意思？”
张行止：“区别只在他骗了你，我不会骗你。”
那一刻，钟亦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眼前对他弯腰弓背的男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也没想到，面对那么多谣传和谩骂都能面不改色的自己，竟然就这样被张行止简简单单的一句误解打败了，跟吞了一嗓子玻璃渣一样，比说他靠睡上位还难受，一颗心当时就凉透了。
还是在知道这人是激将法的前提下。
钟亦无法自抑地缓缓开口道：“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张行止不是听不出钟亦嗓音里的艰涩，只刚刚那一眼，也足够他看清钟亦眼下浓重的青影了。
但他还是要说：“我什么也没想，我现在只想听你告诉我，对于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说这话时，张行止的眼睑始终是垂着的，因为这些伤人的违心话他是真的没办法看着钟亦的眼睛说。
半晌沉默后，钟亦默默从张行止脸边抽出了自己的手，平和道：“你都这样问我了，还说什么也没想。”
“钟亦……”张行止想把钟亦的手再握回掌心。
钟亦却径自退后便下床站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别这样张行止，我本来是很喜欢你的。”
张行止心头一紧，强迫自己道：“像喜欢邹超一样喜欢我吗，梁思礼没给我说具体，但他说邹超其实也很合你口味。”
钟亦当时就被气笑了，勾起的唇角里满是自嘲，来之前特地打理过的刘海早已凌乱，他现在就觉得自己今天这么满心欢喜地过来真是傻了。
张行止还在继续。
“你的安全词是什么？这两天我查过资料了。”
“也买了点道具，如果你喜欢那样，我可以配合你。”
“或者就像你自己说的，陪睡陪聊都可以，让我自己摸索着来。”
煎熬，不止对张行止，对钟亦同样是。
每听张行止用他那拙劣的演技往外挤一句，钟亦心里就揪地更紧点，直到最后忍无可忍，道：“不要惹我生气张行止。”
闻言，张行止嘴边令人生厌的话立时就停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闪烁不止，像是欣慰，也像是愧疚自责，天知道他为了当着钟亦的面说出这些话，私下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
张行止心情复杂：“我其实没想过我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只这么几句，就能让你生气。
钟亦哪能不知道这人什么情况，咬着牙道：“虽然梁思礼给你出的点子真是又俗又烂，但我必须承认他起作用了。”
换个人来，别说这么多句，可能嘴才刚张开，他就直接扭身走了，要听也是充耳不闻的状态。
毫不在意的人，自然不会动怒。
这种我就是明摆着要你知道我在逼你的手法，让张行止想破了脑袋也不可能想出来，一看就是梁思礼还记着上次晚上自己对他干的事，特地偷去拿来打击报复了。
下三滥，但效果显著。
他现在生气的原因再明显不过。
“梁思礼说不给你点实感，你是不会承认的。”张行止也不再瞒了，顺着便将事情摊了开来，道，“里奥给我说了你跟邹超的事，也是从季皓川那听来的，但我知道他说的一定不全对，我只是想听你自己告诉我。”
梁思礼说他了解钟亦不是大话，张行止说自己能理解钟亦同样不是。
因为他和钟亦偏执地如出一辙，所以他了解，偏执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干出什么。
张行止完全能接受钟亦后面对邹超做的事，因为钟亦就是这样的人，没藏过，他从最开始就知道。
“你定的拍摄地避开了我爸妈事故的那座山，但你也知道，不管你舍不舍得，我都是会去的，给你们拍只当是练手，真的不用有心理负担。”
张行止说这些的本意是希望钟亦不要把喜欢跟这些太扯上关系，毕竟要是连钟亦那座山都过不了，他爸妈那座就更不用想了。
但钟亦给出的回应，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所以换句话说，哪怕我是真的舍不得了，你也顶多只是不进组，但该去的地方，还是会去。”钟亦就用他那双凤眸定定地看着眼前人，质问的口吻立时锋利起来，“你凭什么要我一边承认喜欢你，一边承受和你阿奶一样的压力？”
张行止愣了。
钟亦：“不自私吗？”
话音落下，张行止直接被问了个哑口无言。
他真的完全没想过钟亦原来早就跳过喜不喜欢，提前想到了这么后面……
“所以你看，其实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你受不了我跟别人有点什么，一定要现在拿到答案；我受不了自己男朋友以后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但我也要求不了你不去。”
既然都说了钟亦聪明，他又哪能想不到张行止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同样因为聪明，早早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死局，才选择了视而不见，闭着眼睛能过一天是一天。
“我知道你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难受，但本来今天我们也可以什么都不想，今朝有酒今朝醉。”钟亦就站在床边看他，“现在你还有心情做吗？我是没那么好的兴致了。”
张行止这回是真的慌了，跪直身子便扣住了转身想要离开的人：“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这个……”
因为你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就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利落又洒脱……
他一直只知道《美学 2》是钟亦的心血，梁思礼找他也是为了这个，却一点没想过心意相通后，自己即将做的事会让钟亦背负什么。
钟亦不说，不代表他不会难受。
钟亦：“在我第一次犹豫要不要你进组的时候，我心里就有谱了，但你是对的，你不找我，我不可能主动承认，事情过了更不会。”
他们都已经太习惯一个人的生活，钟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在关于未来的规划里新添一个人进来需要花多久。
同样的道理，张行止没考虑过这些不是他的错，只是他们都还没摆脱独自生活的惯性。
钟亦静静脱开张行止的禁锢，语气再次平和下来：“今天就先到这吧，我也累了，明天还得早起回组里，我说我这段时间不会找别人的话，还有效……”
“累了可以不做！”张行止慌不择路便出声挽留了。
他自认是个很讲究条理的人，可现在看着眼前的人却只剩了负罪和不知所措……
钟亦离开的步伐不停，就背着身子嗤笑道：“不做还过什么夜，真当谈恋爱吗。”
张行止极力想把人留下，却发现自己如何都找不到理由，甚至觉得现在自己困着钟亦温存的每一分钟，都会变成日后让他难受的砝码。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的确没办法不去阿尔尼迈……
但距钟亦离开他的卧室仅几步之遥时，张行止到底还是把人喊住了。
钟亦如他所愿停下，却并未转身：“除非你现在说了那么倒胃口的话还能硬起来，否则免谈。”
结果，张行止：“我不留你，我只是想问，如果是你的话……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站在你身边。
钟亦错愕，一时有些没明白张行止问他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
但他还是答了：“我不知道，你不如去问梁思礼，这种事情他研究的比我清楚。”
离开前，钟亦对张行止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怪里奥，毕竟是家里人，没办法跟姜铎铎一样说不管就真的不管了。我要是他，知道自己哥哥想跟我这种人谈恋爱，只会做的更极端，好好跟他说。”
张行止哑然：“知道的……”
他们两个的问题从来都不出在别人身上，没有迁怒的必要。
但张行止也发现了，钟亦无论对张里奥、季皓川，还是杨幼安，都跟他看起来的正好相反，甚至他阿奶和19摄影那帮孩子也包括在内。
枉顾道德、唯利是图云云只是对外宣称，实际张行止看到的钟亦对长辈和小辈都出人意料的宽容，很耐心。
骨子里是个温柔的人。
-“如果你去问钟亦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他一定没办法回答你，但我能。”
-“他就是吃硬不吃软，要人爱他，敬他，然后不择手段留住他。”
这两句，就是梁思礼那天在1977给出的答案，被独自留在房间的张行止这才最终拿定了主意。
“爱他”、“敬他”都只是基本条件，所以现在，他该着手开始最后一步了。
钟亦走到楼下，一合上身后的豪宅大门就给梁思礼发了消息，只三个字。
-“来接我”
发完，微信里就跳出了周瑞的消息。
-“算了，老子想通了”
-“男人果然都靠不住，不能让这些死鬼成为我们前进路上的阻碍”
-“总不能真憋半年”
钟亦正想回复，就见对面紧跟着又过来了两条。
-“害，我谈恋爱谈得脑壳疼，你们两个没谈上的脑壳也疼，看来该有的问题只要不解决，就会一直在，并不以谈不谈为转移（叹气.jpg）”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干撒子干撒子吧”
钟亦指尖一顿，该干吗干吗吗……
日常消息群发的周瑞更先收到来自张行止的回复。
-“嗯，该干吗干吗吧”
短短几秒间隔，周瑞就收到了另一条一字不差的，就连两人最后补上的结句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会好的”
周瑞：“？”
这两个人真的不是串通好给他回的消息吗？
现在一起安慰他“会好的”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俩已经聊妥在一起了？？？
梁思礼在路边看到钟亦的时候，他正抱着胳膊划手机，一看就是又在浏览工作消息。
钟亦有些意外：“到的比我预计的快很多啊。”
梁思礼眨了眨眼：“时刻准备着。”
“算了吧。”钟亦拉开后座门，没好气就把人戳穿了，“你跟张行止通完气，知道我们俩今天见，早就在哪个路口候着了吧。”
“他今天肯定被你吓死了。”
“别弄得好像我跟你一起做笼子蒙他一样行吗，我刚刚是真的很生气，你那教的都是什么狗屎。”
“讲究，有用的狗屎就是好狗屎。奥斯塔那刚刚找你你没回消息，就找到我这来了，我先帮你确认了，他们明天动，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
“怕你跟人谈崩，生气不管他了呗，想吃什么？”
“嗯……想吃垃圾食品，一起吃不算犯规吧？”
“不算，就当是庆祝你终于要快活到头了。”
“好的哦，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梁总。”
梁思礼：“？”
梁思礼：“你又干什么了？”
钟亦挑眉：“急什么，过两天不就知道了。”
对张行止，提示给到这里，已经是钟亦前所未有的事了，就从没给谁这么开过后门。
接下来，这场博弈才算是真正拉开帷幕。
该干吗干吗吧，就看谁能熬得住。

第90章
跟钟亦聊完，睡眠一向不错的张行止又是一宿没睡好，第二天更是难得地没有早起，直接闷头睡到了正中午，被周瑞的连环电话震醒。
接通时，张行止一双眼看着自家天花板还有点没回神，嗓音很沉：“怎么了，我刚在睡觉，没注意手……”
“大中午的睡什么觉！”周瑞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的东西，人都傻了，“兄弟你上热搜了！！！”
张行止：“嗯……”
张行止：“……嗯？”
周瑞：“别‘嗯’了，快起床了起床了！我把截图发你！”
“热流大师？”张行止现在听见这四个字就满脑子学校里那帮孩子骂钟亦的话，太阳穴直跳。
眼下点开图片一看，入目就是“热流国际摄影大赛”这个显眼的id，通稿通俗易懂。
-“恭喜中国摄影师张行止从众多国际知名摄影师中脱颖而出，荣获第二十届热流国际摄影大赛‘热流大师’荣誉称号！张行止先生卓越的摄影才华，给热流评委组全体评委都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却因现场颁奖流程中我方工作人员出现失误，未将奖项如约颁发至张行止先生手中，特事后补颁，并公示致歉，望张行止先生谅解！”
配图是他们一个月前在外网发布过一次的英文公告，还有原文英译中的中文版本。
张行止自己也是蒙的：“这个……在热搜上？”
“你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是在跟我装，好多官媒都转发了，现在就挂在第三啊兄弟！”但周瑞就奇了怪了，“你拿热流大师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怎么挑在这个时候特地跑来说。”
张行止手指一动就看到关键词了：中国摄影师热流获奖。
点进原博热评第一就是问这个的，热流也不知道是从哪找的人运营官博，回复网友勤勤恳恳一大段，态度好得离谱。
-“抱歉！因为以往信息公示没有涉足微博，是鉴于张行止先生的特殊状况，热流基金会临时研究决定在中国特别公示一次，表示歉意的同时，以强调张行止先生的实至名归！以后都会注意按时公示的！（委屈.jpg）”
底下一水夸官博可爱的，还有不少关于热流国际摄影大赛分量的科普和彩虹屁，那个民族自豪感爆棚的劲把张行止彻底看茫然了。
耳边还响着周瑞纳闷的嘀咕：“不是我说，这也太巧了，就跟专门设计好的一样。如果不是这个辟谣成本太高，你又一点不像知情，我真的要以为这是你专门找钟亦买的热搜了……”
张行止一顿，昨晚跟人争吵的回忆立时如数浮上心头。
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闹这么僵，哪怕自己上次没来得及告诉钟亦自己爸妈的事，也跟这次不一样。
张行止问周瑞：“那现在学生们是什么反应？”
“肯定都闭麦了啊，这打脸打的铁证如山，还有什么好说的，要不我想不通呢，时间点卡的也太好了。”说着，周瑞不死心地又向张行止确认了一遍，“你事先真不知道？不是你跟钟亦串通好搞的？”
张行止缓缓动了动喉结，哑然否认：“不是。”
电话挂断，张行止常年不营业的微信已经满是“亲朋好友”的慰问，学校同事占一半，手下学生占另一半，看下来一溜的惊叹号，全在夸他面子大，让人家热流为了他特地进内网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
其实张行止心里已经有了猜想，但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把钟亦气跑的局面，就又开始不确定了，毕竟他根本连告诉都还没告诉钟亦这些事。
直到张行止分别看到姜院长和杨幼安给他发的消息。
-“我爽了，还是咱钟老师靠谱，让那群眼皮子浅的熊孩子提前见识见识社会”
-“哇，我没想到钟老师说的他来解决竟然这么有排面！！”
中午十二点还稀罕靠在床头没起床的张老师是顿了又顿，终于还是选择给钟亦去个电话，显然心里还有点迈不过昨天晚上的槛。
为了避免尴尬，张行止打电话前，很严谨地找奥斯塔那问了一嘴，那边消息回的很快。
-“？”
-“张你不知道吗？钟昨天晚上特地确认过的，我还以为你知道”
另一头，钟亦正跟人在餐厅里准备吃午饭。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着装笔挺，一身衬衫被宽阔的肩膀撑地很好看，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出他坚实的胸膛，半挽起的袖口下肌肉线条流畅，面部轮廓深邃又薄情，浑身上下唯一的饰品，只有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剑眉星目，气度不凡。
同样是四十多的人，眼前男人就明显比梁思礼沉稳得多，气场强大，上位者姿态十足。
从两人在餐桌上坐下起，他们的手机就没消停过，不是消息就是电话，完全顾不过来。
为表诚意，邹超先开免打扰为敬，设置好就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钟亦脸上还戴着眼镜没摘，他刚从剧组出来，眼下最后看完手机两眼，刚准备把免打扰也打开，就见屏幕上进来了一通电话。
钟亦指尖微妙一顿，还没出声就听邹超在对面道：“接吧。”
钟亦也不推诿，连席位都没离便径直接下了电话。
如果换成别人，他可能直接就挂了，还会在心里埋汰对方两句不懂行，有什么不能等饭点过了再说，非挑这个时候打电话，但如果是张行止的话……
“怎么了？”
钟亦的声音很平和，一点听不出两人昨晚争执过的痕迹。
张行止远做不到他这样自然，犹豫道：“……热搜，是你安排的吗？”
钟亦眨眼想了一下才记起来：“热流那个吗？已经上了啊，我今天有点忙，没注意。”
他早跟媒介和新媒体那边打招呼做好预埋了，只等热流官博一发博，各大官媒就会当做新闻原发出来，热搜也就是顺手的事。
张行止感觉自己又开始进入间歇性嘴笨的环节了：“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是觉得你很忙，没必要为这种事分心……”
又来了，钟亦就好整以暇地摘下脸上的眼镜刻薄道：“行呗，反正咱也不知道到底得什么事才能让张老师觉得是值得跟人说一下的。”
张行止一哽：“……我没想到会闹成后来那样。”
上次他爸妈的事让钟亦不高兴，张行止就已经在自我反省了。
在那之前他真的没觉得自己不爱解释是一个很大的毛病，结果现在有了先例，他还是犯了同样的错……
“是啊，知道自己想不到，下次再有什么就老老实实告诉我。”说话时，钟亦捏着睛明穴低头撑在桌上。
他昨天晚上睡的也不好，在云县好不容易调好的作息，一下就被那几个通宵的连轴转打乱了。
这人明明有时候挺直球，有时候又闷葫芦的夸张。
追其根本，还是张行止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潜意识里还在沿用他以前自己一个人过的那套逻辑。
得再培养培养。
听出钟亦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的叹息，张行止到嘴边的话立马改了口，愧疚的肉眼可见：“昨天……没休息好吗？”
可能是钟亦若无其事的口吻给了他关心的勇气，不然这些话，他是万万不可能在昨天晚上以后轻易出口的。
“嗯哼。”听见张行止木讷又小心翼翼的声音，钟亦要跟邹超吃饭的头疼都散了大半，漫不经心地勾唇道，“还有什么事吗张老师？没什么我就挂了？”
张行止握手机的大掌一紧，强迫自己找话题道：“你、在干吗，吃午饭了吗？”
钟亦挑眉：“准备吃。”
张行止强行二连：“……准备吃什么？”
钟亦垂着脑袋一声哼笑便靠到了椅背上：“别人点的单，接下来是打算问我有什么安排了吗？”
想听不出来都难，这不就是他当初被梁思礼找去公司帮他开综艺会，每天抓着张行止问的闲聊三连吗。
张行止哽了一下，强行完成三连：“……嗯，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跟人吃完饭就回组里了。”钟亦故意逗道，“怎么了，要问我是跟谁吃的饭吗？他现在就在我对面，你想看我可以拍照片给你。”
都说不上来为什么，张行止的耳朵瞬间就红了，僵硬着说不用的人是他，最后实在没忍住追着问的人还是他：“所以，是跟谁？吃饭……”
钟亦看向对面男人的眼里满是消遣，手机一递便不客气道：“来，自我介绍一下。”
邹超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一点没有受钟亦挑衅，就微微翘着唇问：“怎么了，男朋友查岗？”
钟亦：“知道还这么多废话。”
邹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便主动“配合”起了工作，玩味道：“要我怎么介绍，要说到什么程度？”
钟亦一点不怂他，扭头就把问题原模原样地抛给了张行止：“要介绍到什么程度啊张老师？指示一下。”
突如其来的较真让张行止直接红到了脖根，先前钟亦承认别人说的“男朋友查岗”他也都听在耳朵里。
但张行止只以为钟亦把电话拿得近了点，没想到是直接开了免提，眼下摸着自己鼻子便哑着嗓子道：“离你远一点就行。”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齐齐爆出两人的笑声。
张行止这才意识到不对，面上顿时烧的更烫了，无措道：“你，开了免提吗……”
“我也没想到昨天刚吵完架，今天你就会给我说这个啊。”钟亦一双眉眼全笑弯了，关掉免提越想越觉得好笑，完全能猜出张行止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钟亦缓声道：“好了，我在跟邹超吃饭，他又把我电影卡了，先挂了？”
张行止猛然听见邹超的名字还有一瞬的怔愣，像是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见”到了传说中的“男主角”。
听声音，邹超跟他想象里完全是两个模样，钟亦跟他的氛围也一点不像是以前发生过那种事的……
没等来回应，钟亦很有耐心地又唤了一声：“张老师？”
张行止嗓子眼一堵，如实道：“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会告诉我。”
但钟亦就在电话那头慢慢笑了几声，然后对他道：“关于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我就是先给你做个示范，学会了吗张老师？”
那一刻，张行止一颗心瞬间就软了，果然他还是太多东西需要钟老师给他课后辅导。
“这次真的记住了……还有，我想你了。”

第91章
“嗯，想着吧。”
钟亦应完就把电话挂了，那个坦然的模样一点不怕对面人笑话。
邹超笑道：“是听他们说你找了个大学老师，我还以为是开玩笑。”
钟亦并不接话：“敢情你跟梁思恒他们还有联系吗，我以为他们抢立博没戏，你们就断了。”
邹超也不避讳：“都是朋友。”
“臭味相投，懂。”钟亦说完便直腰，拿起刀叉对桌上精致的餐点嫌弃道，“你怎么还是喜欢这种东西？”
换做平时钟亦可能还比较乐意，但今天忙了一上午确实是有点饿了，眼下每个盘子里就装那么一点，除了摆盘好看，还顶不上他昨天晚上跟梁思礼吃的垃圾食品。
邹超却缓缓勾唇道：“别这么说自己钟老师。”
钟亦切牛排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对面人的眼里已满是凛然：“我再重申一遍，不要叫我钟老师。”
邹超还是笑：“别人都能叫，怎么就我不能叫。”
“闭上嘴。”这次钟亦眼皮都不抬了，“吃饭。”
但饶是如此，邹超说话也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口吻：“脾气怎么还这么差，梁思礼也受得了。”
说着，男人切完自己冷盘里的牛排就对调到了钟亦跟前，挥着银刀的模样仪表堂堂，动作绅士又自然，熟稔地就好像昨天才跟钟亦见过面，“还听说你前段时间帮他回家打掩护了，他不想结婚？”
钟亦就着邹超切得漂漂亮亮的东西就开吃了：“确实跟你们家生个孩子都要卡着五年一选举的时间比不了。”
邹家是政治世家，为了仕途任期考虑，全家从上到下就跟设置好程序的流水线一样，一旦错过了最合适的机会，拖也要拖到下一轮。
邹超当初就是没按时间来才屈居此位，换句话说，就是从一出生就被放弃了。
“老爷子还是精明，本来也不图梁思礼结婚。”邹超道，“只是想把你跟梁思礼绑到一起。”
钟亦哪能不知道：“就当是配合演出，走个过场。”
在那天踏进梁家老宅的大门以前，钟亦就猜出老爷子的意图了，也就是梁思礼那两个哥哥还蒙在鼓里。
起初他能讨老爷子喜欢，也是因为这个，擅长配合演出罢了。
“啧。”邹超双眸含笑摇了摇头，“被你这么聪明的人将军，我也不冤。”
钟亦睨他：“我都没喊冤，你冤什么。”
关于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就是从这人的破事开始彻底传开的。
“好，不冤。”
邹超面上始终是笑着的，也不反驳，就低头认真地分着自己盘子里的牛排，落地窗外照进来的光就落在他轮廓深刻的面上，边上的桌位全空着，侍者上完所有菜品后也不再见踪影，被包场的餐厅雅致幽静，很安静，也很邹超。
其实梁思礼给张行止说的是实话，邹超确实合他口味，不然根本也滚不到床上。
现在流言传了这么多年，要再出去解释说他们两个当初纯粹只是看对眼，一拍即合决定来个一夜情，估计也没人会相信了。
“他们都以为我用强，不知道我可惜了多久，明明玩的那么开心，配合的也很好。”说着，邹超抬眼看向钟亦的眸子里满是明明灭灭涌动的光。
“那你给他们说呗。”钟亦哼笑道，“我也没说过我完全不沾SM这种话啊。”
就跟邹超知道钟亦不澄清是为了立人设自保一样，钟亦也知道邹超不澄清是因为丢不起那个人。
到底那个时候年轻，只要不碰底线，玩起来百无禁忌。
钟亦对这方面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但如果碰到有感觉、能让他开心的，倒也乐意尝试。
实际这人当时不止没强迫他，甚至在开始前就跟他有商有量把问题都讲清楚了。
邹超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问钟亦安全词的场景，他垂眸笑道：“后来呢？后来跟别人玩的时候也还是告诉别人没有安全词吗？”
“我又不是你，非要玩这个才爽。”钟亦现在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那天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醉甜酒，在吧里喝完上头，又碰到了个特别合自己审美的，所以邹超问他安全词是什么，他一个兴奋，就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地扔了一句他没有安全词。
要不是邹超对他是新手心里有数，手上知道轻重，那才是真要出事了。
邹超看着他揶揄：“这么多年，你都没回过我消息。”
“谁让你骗我。”钟亦专心吃饭，“反正也没什么事，回你做什么。”
“都说了是误会。”邹超笑了，响起的低沉声线跟大提琴一样悦耳：“我兢兢业业帮你走后门，只想换你回我一条消息，结果原来是我努力错了方向，早知道卡你能一起吃饭，几年前就该卡了。”
钟亦应的一点没有心理负担：“不怪你，是我忘了通知你，我就是吃硬不吃软。”
多少人为了上面审核放宽一点，愁的掉光了头发，有钱塞不出去的成把抓，能一句话不说，只报一个名字就奴役着人帮自己打这么多年白工的，真的只有钟亦了。
邹超：“我前两天看了你们报上来的东西，卡你不冤。”
“卡归卡，能过就行。”钟亦不管。
“撇开别的不说。”邹超抬手帮钟亦把红酒斟满，道，“近十年，主角是小偷的，除了《黄金大劫案》你还见过什么？”
眼看终于进入正题，钟亦的武力值瞬间开到满级：“首先，我们的主角不是小偷，只是小时候迫于生计干过一、点、点小偷小摸的事，其次，他被抓以后改好了。”
邹超被钟亦轻描淡写的文字游戏逗笑了，对人举起高脚杯道：“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靠给人打童工和小偷小摸谋生，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被抓就改好了，只是你们电影开头的剧情卡在了他被抓改好的那一次，实际上是惯犯，居民区整条街都知道他是小偷。”
钟亦原本要跟眼前人碰上的酒杯顿时就挪开了，挑眉道：“话不要乱说，这可不是我们报上去的。”
“但实际剧本就是这样。”邹超依旧举着手里的酒杯，说的很自信。
钟亦顿了两秒，终于还是跟这人把杯碰上了，破罐破摔道：“那既然你都看过了，我就不废话了，直接给我过了吧。”
虽然每个见过他们剧本的人都签过保密协议，但到底只是一张纸，只要条件到位没什么搞不到的。
现在各个公司做项目为了抢占先机，都是自己闷着脑袋偷偷筹备，恨不得到最后成片上了才让你知道一点，但他们这行不可能有绝对的秘密，真正的保密就是根本没有剧本。
筹备盘子的过程就决定了你会不断地找你认为合适的人洽谈，交流情况，有秘密，做不成项目。
“你这个擦边球，打的有点过了。”邹超中肯道。
钟亦毫不示弱：“也没明文规定说我这样不行。”
中国审片玄乎就玄乎在，除了头顶那些板上钉钉的高压线，其他情况一律得联系前后剧情，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潜规则繁复，个人主观性又强，尺度大小基本全凭主创经验，给不给你过就是一念之差的事，有时候关系没打点到位，碰上邹超这些人心情一不好，很有可能就给你挂了。
“而且这些顶多只算人物背景设定，根本没占篇幅，后面痛改前非，子承父业圆满第一部 未尽的梦想，整体宣扬主旨还是积极向上的，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钟亦说的有理有据。
邹超就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钟亦的耐心也彻底告罄，开始不讲道理了：“我不管别人行不行，反正我是钟亦，我就可以。”
中国审片第二大法则，看人。
只要咖位足够大，面子就足够大。可能你写什么毙什么，但人家大牌导演、大牌编剧就写什么过什么。
所以片不过审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的地位够不上你的内容。
邹超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嗓音沉沉：“真的没见过比你横的了，面子工程一点不做，完全不操心备案能不能过就敢开组，梁思礼也是心大，信得过你，万一真卡了，他要亏死。”
钟亦翘唇：“原因我以前好像就告诉过你了吧，我从不怕孤注一掷。”
邹超一顿，接上：“因为富贵险中求。”
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七年前。
梁思礼那天一大早就跟鉴定那边的人联系好了，钟亦洗不了澡，只能简单套上衣服，带着宿醉和满身的黏腻出门。
可梁思礼刚把人扶到自己副驾驶上，钟亦就扶着车门“哇”地一下吐了出来，一直吐到胃里全空，只能继续往外吐胆汁，整个人都虚脱了，全靠梁思礼环在他腰间的胳膊撑着。
等钟亦好不容易缓下来，梁思礼重新叫了一辆车，在去的路上，他想带人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吃的时候钟亦都还好好的，结果一回副驾驶就又吐了个昏天暗地，后面做完鉴定，一整天钟亦都持续着吃什么吐什么的状态。
那天晚上本来是他们约邹超聊过审的时间，哪知道这两人提前一天对上了，还闹得这么尴尬，原定饭局自然就耽搁了。
邹超改去和同事们一起陪上级领导，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梁思礼这边听到的消息是，邹超已经放话了，说如果今天晚上钟亦能如约出现在饭桌上，他就做主把他们的片过了。
道具方面邹超是没下狠手，但做的是实打实的狠，不说三天下不来床，起码第二天晚上是不可能的。
做完鉴定，钟亦又去医院做了HIV检测，虽然是阴性，但毕竟有窗口期。
钟亦信不过邹超，阻断药副作用再大，该吃也还是咬着牙吃了。
再加上一晚上的受凉，钟亦那天连澡都是梁思礼帮着洗的，腰疼的站都站不稳，就更别提坐了，浑身肌肉都是酸的，吃什么吐什么。
所以在梁思礼听到钟亦让他去打听邹超同事聚餐位置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蒙了：“不是，主要这话都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说的，而且就算真是他说的，他要再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梁思礼含在嘴里没说的是，别的能遮住地方就算了，你这脖子上、手腕上都是痕迹，大夏天的怎么出门……
但钟亦很坚持，像是真就犟上了，躺在床上怎么着都要梁思礼给他拿衣服，只听声音都能听出虚弱，却还有心思挑：“我要那件砖红色的衬衫。”
梁思礼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片，他只是陪钟亦陪了一天都觉得折腾的难受，就更不用说本人了，钟亦没崩溃，他先崩溃了。
关于放弃的话，也是梁思礼在那个时候说的。
男人颓然地搓着脸道：“我现在真的后悔了钟亦，当初不该带你上贼船，不然我们就算了……”
“就是你不再做项目，我骗死骗活赖在立博底下给我哥他们打杂，养你一辈子也绰绰有余。”
“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你原地踏步走，我就怕你像现在这样，你真的太豁得出去了……”
但钟亦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梁思礼，没人逼着我往前，我只是很单纯地想让我做出来的东西过审，他们值得被看见。”
所以那天钟亦就当真出现在了邹超他们的包厢门口，毫不加掩饰地，一如往常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脖子、锁骨上的痕迹全都从衬衫顶头散开两颗纽扣的领口露出，手腕则更加赤裸，袖口挽到小臂，那一道道红痕全都触目惊心地暴露在空气里。
钟亦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沓照片，和几张A4纸。
邹超当时人都傻了，看着门口黑眼圈浓重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坐的，都是他的领导和同事，虽然没人拿到明面上说，但他昨天晚上玩了个小制片的消息还是传进了各位的耳朵里，大家保持沉默，只是碍于他家的背景和吃瓜群众的基本礼仪罢了。
众目睽睽下，钟亦就举起手里的“举证材料”，对邹超嗓子沙哑地问道：“你说我今天晚上要是坐上了这张餐桌，就让我过审的话，还作数吗？”
那一刻，餐桌上所有人都被门口这道纤细的身影震住了。
邹超心里知道自己压根没说过这种话，但舆情所致，钟亦这一下就是要把他逼上梁山，他再想否认也没用了。
骑虎难下。

第92章
在场第一个出声的，是王主任，邹超的大领导。
他端着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酒杯，便冲邹超张罗说：“小邹快给钟老师加座倒酒啊，愣着干什么。”
别说其他人，就是钟亦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喊他“钟老师”，而且还是从一个一句话就能决定许多生死的老前辈嘴里喊出来的。
邹超只沉默了一下，就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钟亦，道：“钟老师应该不方便喝酒，我帮钟老师倒茶。”
钟亦是懂事的，不至于给跟杆就真的蹬鼻子上脸。
眼下不卑不亢往一众根本没见过的人里一坐，端起邹超倒好的茶水就对王主任敬了过去，道：“没想到我被母校返聘回去当客座教授的消息都传到王主任耳朵里了，真是受宠若惊。”
“谦虚了，谁不知道钟老师顶着《逻辑美学》的风头激流勇退，出国深造？现在被北大返聘回去，叫一声‘老师’是应该的。”说着，王主任便和蔼可亲地将视线挪向了站在钟亦身边的人，道，“这心气，小邹你得跟人好好学，后生可畏啊哈哈哈。”
睁眼说瞎话。
谁不知道公认的说法是《逻辑美学》是钟亦碰运气碰出来的，出国进修是江郎才尽的逃兵行径。
但这里都是会看脸色的人精，一听他们王主任这么说了，马屁自然是热热闹闹地一哄而上，像是真没看见钟亦身上那些痕迹似的。
“哈哈哈今天的酒就让小邹帮钟老师喝吧。”
“早听说了咱们一堆糙老爷们里出了个帅哥，百闻不如一见。”
“咱们桌上还是老东西太多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多聊聊就行，别理我们。”
往小了说，那天晚上过后，邹超第二天就挨了处分，直接停职，要不是家里关系顶着，后面肯定是没法复职。
往大了说，整个行业的过审风气都因为钟亦这不要命的一闹规矩了不少，没人能想到钟亦从国外一回来就玩了个这么大的，自然也包括邹超。
家里权势再大，能压下来再多事，最在意的也还是颜面，遑论钟亦背后还有梁家。
梁家老爷子一听说钟亦干的事，第一时间就拟合同，把立博当家的位置交到了梁思礼手里。
当年为这个，邹超在停职期间，还被家里长辈要求去钟亦家登门道歉——也就是梁思礼家。
当时钟亦还在吃阻断药，每天连床都不想下，精神很差。
有人给他说邹超不戴套只是玩嗨了，想吓唬吓唬他，毕竟有那方面的取向，想“羞辱”他一下而已，但人在体制内，作风这方面管的又严，如果身体真有问题是要直接丢饭碗的，让钟亦完全可以不用吃药，身体也受不了。
但钟亦只说：“我就是单纯嫌他脏。”
这话第二天就传进了邹超本人的耳朵里，或者说，整个圈子都传遍了。
邹超能说什么，邹超只能吃哑巴亏，毕竟确实是他最后一次没戴套在先。
他这段时间头也快疼死了，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次寻欢作乐，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我当时跟你开房的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谁，是你中途去洗澡，名片从你衣服口袋里掉出来我才知道，没有提前做局骗你的意思。”他后来坐在钟亦床边如是解释道。
可钟亦一点不买账，原模原样就把当时邹超对他说过的话复述了出来，问：“‘你不会真以为爬上我的床，就能过审了吧’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吧？”
邹超：“…………”
他前脚刚把人家的片子卡了，自然在发现钟亦的真实身份以后会有这方面的怀疑。
为了贿赂他们过审，什么事做不出来，这种先斩后奏的手段一点不少见。
所以钟亦否认他的说法时，他还以为钟亦是嘴犟，就着钟亦双手拷床头的姿势，便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人高高地昂起了脑袋。
“对不起，我真的误会了，说那些话，只是因为，刺激……”邹超一回想起自己当时对钟亦说过的话就后悔，肠子都要悔青的那种后悔。
有了误以为钟亦是自己送货上门的基础在，邹超一张嘴在床上本就S，眼下更管不住自己了，陌生人间的绅士也彻底消失不见，虽然没到强制的地步，但就，不太客气。
什么其实早就知道这部片子对他们有多重要，不让过是故意的；什么早就听说梁思礼的姘头长得漂亮，一般人搞不到；什么有人打过招呼了，让他睡也没用……
只是这些话落进钟亦耳朵里却变了味，反倒像是这人一直都知道他是谁，会跟他出来开房只是为了拿这件事羞辱他，骗他上床一样。
邹超越说，钟亦的“羞愤”就越让他兴奋。用各种不堪入目的dirty talk逼着钟亦承认他现在强烈的反应其实是享受，一点没想起来两人事先没定安全词。
以至最后昏了头，当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顶着风险无套内身寸了一次，完了还要在钟亦耳边火上浇油：“听说你洁癖好像很严重，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弄到你屁股里面过。”
“我现在一看到副驾驶就会想起你那点脏东西。”钟亦倚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床边人冷声道。
事情发展成这样，不能说全是邹超的错，他一直没有停下来，也是因为自己贪图一时的精神放纵，没在最开始跟人约好安全词，严格讲，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钟亦才膈应，比单方面只是别人的错更膈应，一想起来就膈应，一膈应就想吐，一吐就吐出了生理阴影。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他仰起后颈的时候却还像是觉得有人在抓着他的头发。
好记性有时候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邹超”只是一个代名词。
与其说他记恨的是邹超，不如说他记恨的是自己的侥幸。
所以打那以后，钟亦无时无刻不在警醒着自己，不允许自己偷哪怕一点懒，再多累多崩溃都不可以，因为稍有囫囵就可能出纰漏。
不想吃亏，就不该去赌运气。
“对不起……”邹超活到这么大，就没如此诚恳地对谁道过谦，后悔自己当时过分自信，没逼着钟亦设一个安全词。
毕竟上床过审是一回事，强迫，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前面两人默契的配合，在无形中就给了他自己的尺度钟亦都能接受的错觉。
但像是为了增强他的负罪感，梁思礼是当着邹超的面给钟亦拿的药。
邹超想劝钟亦别吃，却因为钟亦对别人嫌弃他的话如鲠在喉，终于还是忍住了没说自己没病这种话自取其辱，只道：“以后你的项目我包了，只要你别太过分，稍微擦点边我都尽力让你过。”
总之，钟亦送上门被白嫖，事后恼羞成怒狠狠反打一耙的狼人版本在圈里彻底传开了。
钟亦不解释，是因为他最后让邹超付出的惨重代价大家都看在眼里。
邹超不解释，则是因为钟亦主动的版本，起码不是他自己一念之差主动找的事，顶多叫踢到了铁板，不叫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没那么丢人。
至于梁思礼，两个当事人不说，他就更不会说了，自己名声在外的姘头是个狠人，只对自己亲，怎么看都是个有面长脸的事，走出去腰板都挺得比以前直了。
后来邹超给人一通赔礼道歉结束准备走，终于还是忍不住看着那些被钟亦摆在床头柜上放着的“铁证”心情复杂地问：“……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硬要说，除了颜面上难看点，他们家想藏这点事还是能藏住的，一个搞不好，钟亦就成了鸡蛋碰石头。
但钟亦只不咸不淡地告诉他：“还没来得及查我履历吧，新媒体和媒介是我老本行，你可以试试看我有没有办法把这事闹大。”
邹超听见钟亦说：“我从不怕孤注一掷，因为富贵险中求。”
这是钟亦那天留给他的第一句，第二句，就是钟亦告诉过张行止的。
“总有一天，我会做到‘从此往后，再怎么走都是下坡路’，你以后晚上最好少出门。”
餐厅里，邹超看着眼前眉眼如初的人莞尔道：“你是真的记仇，一气就这么多年不搭理我，等《美学 2》拍完，以后再想接着走上坡路也难了吧。”
没了上升空间，当然只能走下坡路。
这剧本他看了，只要审核不出问题放他们如期上映，就丁润年他们的水准，雅俗共赏、老少皆宜，再加上第一部 的口碑，刷新票房一点问题没有。
不出意外，又会是一部封神之作，拿奖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
钟亦却敛着眼睑，神色不明地道：“拍完再说吧。”
说这句话时，他满脑子都是张行止，其实到现在为止，钟亦都没办法完全说服自己彻底放下心。
可能只要张行止告诉他，他不去阿尔尼迈了，自己就会立马取消《美学 2》这个项目。
但概率太低了，就跟自己主动告诉张行止不拍了一样……
只能熬，看谁先松口，或者可能直接就这么“该干吗干吗”的全都过去了。
“不过你会跟人谈恋爱我真的没想到。”邹超翘着唇打趣道，“如果当年没闹那出误会，说不定梁思礼现在嫉妒的人就是我了。”
他能感觉出钟亦是喜欢他这款的。
但钟亦只是撑着脑袋一口一口地消灭着自己餐盘里的鹅肝，直言道：“我的取向里没有字母，四分之一都没有。”
邹超，聪明，稳重，运筹帷幄起来跟他就是一类人，但要钟亦每天搞字母他也是真的会审美疲劳，遑论他现在还有一堆后遗症。
不过无论是不愿意坐副驾驶，还是不喜欢仰头看人，这些后遗症实际都不为邹超，单纯只是钟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就算后来说开了是误会，也难消他对自己过失的厌恶。
不待见邹超，只是一种迁怒。
钟亦每次听见他的名字，就像是在眼前重播了一遍当年的事，一个不留神，心理不适就会演变成生理不适。
在有见面准备的前提下，保持六七年见一面的频率还勉强凑合，但要天天见，钟亦这种完美主义强迫症晚期的人迟早有一天会想办法把他弄死。
“如果是你的话，我也可以正常做。”邹超看着人说的大度。
钟亦就冷漠的一个字：“收。”
他正觉得自己肚子填得差不多该走了，就在一抬头后看到了店外不知何时停到路边的车。
嗯……有点眼熟？
邹超还在回味先前听见的通话：“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愿意稳定下来，感觉不像圈内人。”
“都说是大学老师了，还怎么内。”话音间，钟亦已然戴上眼镜把外面那辆车的车牌看清了，勾唇问，“想见？”
邹超挑眉：“可以？”
钟亦：“怎么不可以，现在就可以。”
音落，邹超就见对面撑着脑袋的人朝自己背后招了招手。
邹超一愣，顺着钟亦视线的方向扭过头，发现店外从小破车上下来了一个高大的寸头，从上到下穿了一身的黑，那个质朴和挺拔的劲，让邹超乍一眼看过去险些以为钟亦搞的不是大学老师，而是他手底下的大学生。
但钟亦一点不羞于把张行止拉出见人，望着玻璃外逐渐拢来的人，一句话就把邹超心里的念想打消了：“年纪大了，还是喜欢年轻的。”
邹超仔细地打量着外面的年轻人，有些迟疑：“这到底是……几岁？”
说到这个钟亦就乐：“比我差五岁，比梁思礼差十五，自己品。”
邹超：“…………”
他比梁思礼还大一岁。
莫名有种钟亦找了个孩子谈恋爱的错觉，但要说张行止有多小，看着倒也没隔辈分的感觉。
“是你叫他来的？”邹超冲门口侍者点了点头，那边就把人放进来了。
“怎么可能，刚电话里还说，我们俩昨天晚上吵架了。”钟亦抬手就从背后拖了把椅子并到自己边上。
邹超：“？”
要说钟亦在工作上跟谁拍桌子他是完全能想象的，但他真的想不出钟亦跟男朋友吵架会是什么样。
他匪夷所思看钟亦：“那他怎么自己来了？”
钟亦也匪夷所思看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耳朵这么不好使，你先前不是也听到了吗，想我就来了呗。”
邹超：“………………”
他好像奇妙的明白了一点钟亦为什么要找年纪小的……

第93章
“你好。”
张行止对位置上的邹超伸出了手。
邹超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张行止会跟他如此正式的打招呼，随后很快从位置上起身，握上了他的手：“你好。”
这人离得远的时候，邹超就觉得他长得高，眼下站近了再一看，更是比自己都高出了小半个脑袋，一张帅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并不让你觉得冒犯。
钟亦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板凳：“坐。”
邹超能很明显地察觉出打张行止一出现，钟亦的眼睛就没再从他身上挪开过了。
钟亦盯着身边人眼底的青影调侃道：“怎么连黑眼圈都要上赶着跟我弄一对？”
张行止顿了一下，当着邹超的面就说了：“吵架了，睡不好。”
“啧。”钟亦抬手就把自己吃到一半吃不完的东西推到了他面前，问：“还没吃午饭吧？”
都不等人回答，邹超就抬手叫侍者把菜单拿给张行止了，期间，他冲侍者做了点小动作。
钟亦嘴角露出一抹嗤笑，只睨着那菜单不甚在意地对张行止道：“他请，你随便点。”
心说这些年没见也没见这人有点长进，这种小伎俩也值得拿出来溜，总有一天要让你们都见识见识人家自己挣来的大house才知道厉害。
这家法国餐厅有两版菜单，一版中英图文，一版纯法文，刚刚邹超给侍者的暗号，就是让他们拿法语的那版来。
实在是钟亦这对象除了那张脸，其他从头到脚都素的有点过，比前段时间听说的俞靳还不如，丝毫找不出亮点，就让人很不服气。
众所周知，法国人经常抱着把一顿晚饭从七点吃到十二点的热情，虽然大体程序只有前菜、主菜和甜点，但一顿隆重的大餐最多可以到十一道之多，餐品繁复非常，很多地道法餐菜单都是不配图的，单薄的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光视觉冲击就够头疼了，更别说还要从看不懂的法语里点菜。
但张行止看得很认真，等他点单的法国侍者就候在边上等他开口。
邹超先入为主，下意识就把张行止的沉默当成了看不懂菜单，却碍于面子羞于开口的难堪，只看他开来停在外面的车也知道了，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说不定连这么高档的法国餐厅都是第一次进。
结果他正准备假意发现侍者拿错了菜单，自己帮他把餐点了，就听张行止对桌边的侍者道：“Je voudrais Une Carafe d&#39;eau.”
一口标准漂亮的法语愣是把那法国小姐姐都听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下后飞快地帮客人上了一罐水。
钟亦的臂弯还撑在张行止的椅背上：“是让他们上水的意思吗？”
“嗯，法餐跟中餐一样，餐前都会上饮用水或者气泡水。”说完，张行止就对着手下的菜单把自己想吃的全点完了。
看似没什么特别，气度却同邹超初见他的愣头青印象相去甚远，那侍者小姐姐已经很久没听过有人用她母语点单了。
邹超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饶有兴致道：“张老师还会法语？”
张行止回答的很实事求是：“只会基础用语。”
钟亦眨眼：“难道你去一个地方，就学一个语种吗？”
“没，只在不方便用英语的地方会学。”说到这个张行止就有些哭笑不得。
一是法国人本身就比较排斥英语，二是他当时路过的还只是法国的一个犄角旮旯，连服务场所里的服务员都讲不清英语，会学也是被逼无奈。
邹超挑眉：“张老师很喜欢旅游？”
张行止言简意赅：“嗯。”
同样的问题，当初钟亦问的时候他还多解释两句，现在换别的人问，张行止前前后后总共也就这么一个字。
钟亦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心情不错地看着人勾唇道：“是找梁思礼问的地方？怎么一晚上就参透了，吵了架还敢来找我？”
张行止避重就轻：“梁思礼说你今天下午还要回组里开会，我也要去。”
钟亦眉梢一抬，指尖轻点在脸侧：“我就想不通了，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这是个张行止回答不了的问题，总不能告诉钟亦他们俩是为了看他在1977撞上的。
于是不想说谎骗人的老实人选择了以攻为防：“你不想我来吗？”
钟亦失笑，同样不正面回答问题，只道：“行呗，反正正好你想知道我跟邹超的事，现在人就在你跟前了，你直接自己找他问吧。”
邹超：“？”
“只能麻烦邹主任再配合一下工作，说说自己当初都干过什么蠢事了。”钟亦就好整以暇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嘴上挤兑的一点不担心自己被拒绝，“等邹主任要搞对象了，可能会稍微感同身受一点，查岗程序就是比较复杂。”
邹超：“…………”
他是真的不大愿意对人提自己这段丢人现眼的黑历史，要不是他当时误会人家，干了点过分的事，哪至于被报复的那么惨。
所以，究竟为什么能睚眦必报到这种程度？他确定钟亦是在回敬他刚刚为难他对象的小把戏……
&#183;
热搜上，热流盛赞中国摄影师那条关键词一出，泉市传媒大学的各种班群里就炸了锅，杨幼安是上课中场休息才看到的。
最近他一直跟季皓川一起利用大家中午午休的时间上表演课，钟亦给他们请来的表演老师没什么名气，但很专业，那种季皓川都能觉出奇效的专业。
因为学生只有他们两个，所以无论是课上练习，还是课后作业，都得他们俩搭伙完成，根本没有挑选的余地，次数一多，虽然季皓川嘴上还是那副死鸭子不承认的模样，但杨幼安已经能很明显地感觉出两人关系融洽了。
眼下里奥跟他哥聊完以后蛋花眼是回来了，但情绪依旧持续飘低，季皓川正苦于给里奥发消息屡屡碰壁，等不来回音，就见身边杨幼安兴致盎然地抱着手机划个不停，下意识就想凑过去看看：“怎么了？”
“张老师上热搜了！”杨幼安很兴奋。
季皓川：“？”
他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张老师”是谁，是听着杨幼安后面的嘀咕才猛然记起来。
“钟老师也太厉害了……”杨幼安还在兀自叹服着，心想官方都翻墙进来发声了，这下谁还敢乱诋毁。
季皓川迟疑了一下：“张老师……是张里奥那个哥哥？”
杨幼安点头不止：“你去热搜看！”
“他有什么是值得上热搜的……”季皓川纳闷地说着就把热搜榜单从上翻到了底，皱眉道，“没看到啊，热搜第几？别是已经掉下去了吧？”
杨幼安瞪他：“没掉，就在第三……第二了！”
季皓川：“？？”
等他翻上去再仔细一看，才把张行止跟“热流大师”对上号。
季皓川正奇怪着热流大师是个啥大师值得上热搜，就在点开后被评论区的科普秀了个头皮发麻。
他逐字逐句地读着那几个拼在一起就仿佛要让他认不得的字：“热流国际摄影大赛是全球范围内最专业的摄影大赛之一，‘热流大师’是对一位摄影师的……最高赞誉？”
那张行止有这么牛逼？？？完全看不出来啊……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杨幼安乐呵道：“对啊，张老师专业真的很厉害的！张里奥没给你说过吗？”
季皓川：“…………”
截至目前为止都没收到过里奥一条回信的季皓川瞬间感觉膝盖中了一箭，但要他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里奥自己就很厉害，不屑于拿他哥炫耀！”经过几天表演课的熏陶，季皓川现在睁眼说瞎话连哽都不打了，顺溜地险些把“才不是因为我们两个关系不够好”都一起不打自招出来。
好在杨幼安也没太在意，注意力很快就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他成天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微信上。
季皓川都搞不懂哪来这么多人喜欢找杨幼安聊天，但其实杨幼安给每个消息框发出去的话都差不多，只是为了排解心里的激动，才坚持不用复制粘贴，一定要每个都亲手打一遍。
-“我就说张老师跟钟老师是清白的你们还不信！！！”
至此，没什么朋友只能蹲边上干瞪眼的季皓川又开始动鬼点子了，抬手就把热搜截图就给里奥发了过去，先吹一通彩虹屁把人伺候舒服，再聊正事。
-“所以那天你哥把你叫过去聊的结果到底怎么样啊”
-“该不会还不信吧？”
发完，季皓川就紧紧地盯在了聊天框最上方显示里奥备注名的地方，一见那里跳成“正在输入中……”就忍不住在心里握了一下拳。
但那头冒出的气泡里就两个字。
-“信了”
季皓川隔着屏幕都感觉出里奥的郁闷了，他有些不解，按照他跟梁思礼八卦来的第一手资料，里奥跟他哥聊完以后，钟亦跟张行止的确是吵了架没错啊。
-“那你怎么还这么不开心”
里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把最想干的事干了，却丝毫感受不到拆散成功的快乐，反而因为他哥不开心，也跟着闷闷不乐起来。
里奥要是把这心路历程告诉季皓川，季皓川肯定会特别直截了当地把标答告诉他：因为你对你哥就是亲情，根本没真把钟亦当情敌。
但里奥现在只要一想到季皓川骗他，就气得不行。
-“。”
季皓川：“？”
里奥就给他回了个句号？句号是什么意思？
季皓川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是不是不小心干了什么事，得罪wuli里奥gg了”
-“咋现在对我整这么高冷”
但里奥那边却是一直没了动静，给季皓川急的抓耳挠腮，还是找朱红问过今天里奥会来才稍稍放下一点心，决定当面再找他问一次，反正下午剧组那边的围读剧本他们还得一起去，季皓川想的是这一下午的时间，怎么着也能问出个结果。
结果里奥就面无表情地怼了他一句：“别问，问就是再也不会信你的鬼话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说，大骗子。”
季皓川：“？”
季皓川：“什么我是谁啊，我是季皓川啊，你见过我身份证的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季皓川感觉自己贼冤，还是边上的杨幼安一语道破了天机，错愕道：“原来他还不知道你跟梁总的关系吗？”
里奥：“？？？”
季皓川：“！”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里奥说自己是梁思礼便宜儿子，眼下刚准备说话，就被里奥一双蛋花眼瞪了回去。
里奥难以置信道：“原来杨幼安都知道，就我不知道QAQ！”
季皓川：“…………”
季皓川：“不……”
“明明我那么相信你QAQQ！”
“我……”
“再信你一句话，我就掐死你QAQQQ！”
“掐死我？使不得使不得……”
然后杨幼安就默默围观季皓川哄里奥围观了一路，至于为什么他会在，因为围读剧本他也是参与人员之一，听说今天不仅所有主创全在场，好多像他这样戏份的配角也都会出席，其中不乏仰慕已久的老前辈，自然也会包括钟亦和张行止。
于是里奥本就不晴朗的心情，在门口撞见钟亦从他哥车上下来顿时更差了。
他说到做到，一把便掐到了季皓川这个长期消息不准的二道贩子脖子上，说好的吵架呢？这哪有半点吵架的样子！！
季皓川自己也是懵的，昨天晚上钟亦明明就是跟里奥他哥吵了架，然后跟梁思礼出去吃烤肉了，就算要和好，这速度也太快了，玩呢？？？
三人里唯一高兴的，大概就只有杨幼安了。
但他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来，就见车里紧跟着从钟亦后排下来了一个身量高大的笔挺男人。
男人一身休闲西装精致又考究，趁张行止背过身没注意，抬手就在钟亦胳膊上扶了一把，避开另一侧往来的车辆。
出租车司机刚打算问问后来亲亲热热在他后排挤了一路、到目的地也迟迟不下车的三个帅小哥谁付钱，就听他们齐齐爆出了一嗓子：“他怎么摸人的！？”
那个悲愤溢于言表的，直把司机大叔吓了一大跳。
杨幼安和张里奥不知道，季皓川可是实打实认识邹超的，当年愣是因为身份特殊，在他爸家里擦肩而过的一面之缘就让他牢牢记到了今天。
这孙子犯了那么混的事儿，现在还有脸找钟亦？
里奥起身一瞄价目表就把二维码扫了，一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干架的阵仗。
好在季皓川眼疾手快，长腿一迈，跟下车就抱住里奥的腰把孩子拖了回来，压着嗓音低声道：“你干吗！”
里奥：“他摸钟……唔！”
确保孩子不再出声，季皓川才松开自己捂在里奥嘴上的手：“说话小点声！”
里奥都快气死了，也不知道这人要小声干吗，反正就照做了，切成气音重新吼道：“他摸钟亦QAQ！”
季皓川深吸了一口气，没敢告诉里奥这人就是邹超：“人家只是让钟亦避一下车，而且你看清楚再动啊，钟亦很快就自己避开了，没让怎么摸。”
里奥：“QAQ？避开了……吗那也不行QAQ！”
季皓川：“？”
杨幼安：“？”
季皓川：“为什么不行？有第三者插足这不正合你意？”
里奥猛地一下就卡壳了，他坚决不承认自己真正不爽的是有人在破坏他哥的感情。
季皓川循循善诱：“对吧，所以你生气，就说明你潜意识里已经认同钟亦了。”
里奥：“…………”
季皓川赶紧趁热打铁：“不信你问杨幼安。”
说完就冲站在两人身边的人递去了一个眼神。
其实杨幼安也不是很懂这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蹲在人家大门口的花坛后面说话，但他还是以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季皓川安抚里奥：“不要过度紧张，再观察一下，观察一下。”
在公司开完会，梁思礼到剧组从车上一下来，看到的就是门口花坛后面整整齐齐蹲了一排的三个孩子。
不明所以，他就也想凑过去看看，一句“你们偷偷摸摸在看什么”刚问到一半就被季皓川一巴掌拽到了那个小小的花坛后，挤到他们中间并排蹲着。
季皓川煞有介事地道：“你小心一点，别被发现了！”
梁思礼：“？”
梁思礼：“为什么不能被发现？”
季皓川：“？”
他这才看清自己手里抓的人是谁，因为梁思礼的加入，他那被挤到一边的前小妈脸上已经红了一大片。

第94章
“你说你是因为后遗症不待见我，但我感觉你好像没什么问题啊。”邹超看着钟亦如是打趣道。
这话，早前三人一同从餐厅出来，邹超发现钟亦坐张行止副驾驶的时候就说过。
但钟亦就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换你的车来试试，别说副驾驶了，车门我都不会开。”
“啧。”说到这里，邹超就忍不住又朝钟亦边上沉默是金的张行止打量了两眼。
钟亦身高是赶不上他们俩，但意思意思也差不多该明白了，眼下一个错步就把张行止“挡在了”身侧，对另一边的邹超挤兑道：“你不是S吗，怎么也跟梁思礼似的有点自虐倾向？就非要听我说大实话心里才舒服。”
“那我跟梁思礼还是不一样，我好奇心重。”邹超笑的好脾气又坦然，“不然也不会来了。”
原本他们剧组开组围读剧本，跟他一过审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但他就想再看看钟亦跟他这个男朋友到底什么情况，他总有点不信钟亦会跟人谈恋爱。
“随你，回去把审给我过了就行。”钟亦，“正好今天他们看着有什么问题，华安跟你商量着也好改。”
让审查亲自参与改剧本，放眼整个圈子里也数不出第二个。
果然比起一板砖弄死，还是化为己用、效益最大化更解气。
邹超除了无奈点头说好还能怎么办，老老实实承受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后果。
不过除了前面说的，他还好奇从不带闲人进组的钟亦怎么会带他男朋友来，要说自己好歹能给他们检查检查作业，还有点用，张行止呢？
邹超是想不出来一个大学老师来组里能帮钟亦干什么。
跟在三人后面的季皓川最终还是把梁思礼薅手里了，陪他们一起“匍匐前进”，暗中观察。
准确说，是陪里奥。
季皓川感觉自己都不用看前面三人的状态，光看里奥的脸色就行。
钟亦跟邹超多说两句，里奥脸上就阴一点，钟亦走路往他哥这边多靠一点，里奥脸上就晴一点，别人是晴雨娃娃，他是哥嫂蛋花。
季皓川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还说不是同意钟亦跟你哥处对象了……”
里奥一哽，迅速反击道：“那、那他们两个处对象，也不是我同不同意就能决定的啊！就我肯定，还是得无条件支持我哥啊QAQ……”
季皓川见人说着说着又QAQ上了，赶紧哄：“好好好，支持支持，你自己能想明白就最好了。”
说着，季皓川就又在杨幼安衣服上扯了一下：“是不是杨幼安。”
“啊……是……”杨幼安嘴上心不在焉的帮衬着，实则一颗心在胸腔里早就七上八下的蹦跶开了。
他知道自己跟梁思礼的距离在哪。自己才大一，连社会都没出，现在对梁思礼恋恋不忘，只是因为阅历太少，没见过什么人，等以后接触的人多了，眼界自然而然就变了。
他也知道，梁思礼现在跟着他们并不是因为钟亦，而想看看季皓川跟张里奥。
关于张行止这个弟弟到底有什么好的，梁思礼默默跟着看了一路都没能想通。
又不香又不软，顶多算俊俏点，他这个便宜儿子怎么就那么喜欢，没见人从背心里露出来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吗，用得着你个白斩鸡去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
要他说，这张里奥还不如杨、咳、杨幼安……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口味差异这么大？
总之梁思礼前前后后看下来得出的结论就是，张行止他们家兄弟俩都有点玄乎，竟然一个把钟亦搞定了，一个把季皓川搞定了。
这不可思议的程度由不得梁思礼不瞎琢磨，云县跟云南沾了一个字，不知道是不是也会养蛊啊什么的……
钟亦带着张行止和邹超到大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从主演到剧组各组的主要负责人全都在，一见钟亦出现在门口，对他打招呼打的很热闹。
“下午好。”
钟亦没有吝啬自己的笑容，在座各位都是配合多次的老熟人了，唯一陌生点的，就是新面进来的几个小年轻演员，没什么经验，夹在这么多陌生人里明显有些放不开。
钟亦就特别点着他们的名字单独问候了两声，对他们分别演什么角色，有什么难点都记得一清二楚，让孩子们受宠若惊。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原来其他人也跟他们一样，并不认识跟在钟老师身后的两个人。
除了华安跟丁润年。
华安本正跟丁润年商量着什么，乍一抬头就看到了邹超，他差点以为自己最近睡眠不足，忙花了眼。
但钟亦只是把邹超随手甩在一边的位置上，就把张行止单独拎去了。
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大小伙，丁润年搓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猜了好半晌也没得出答案：“这位是……”
钟亦张嘴刚准备回答就被门口梁思礼的声音抢占了先机：“是我们钟老师淘了好几年，给大家淘来的摄影总指导啊。”
话音落下，瞬间惊起“哇”声一片。
就连坐在角落里的邹超都是意外一挑眉，原来钟亦是找了个极限摄影师谈恋爱，但那剧本他是看过的，拍摄难度有多大他不是没数。
大会议室里马上就议论开了。
“这么年轻吗？”
“真的不是按颜值选的吗，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钟老师的神颜剧组，除丁导外，全员颜值在线。”
“听说今天摄助也会来，年纪也很小。”
“真的假的，那个好危险啊，能拍吗……”
录音助理刚说完，桌面就被路过的梁思礼点了一下：“江姐注意一下你的言辞啊，怎么能质疑我们钟老师的眼光呢？”
录音助理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缩着脖子道：“梁总，都说了您别埋汰我叫什么姐了……”
她这个职位有点尴尬，挑收音杆的苦力活，挑高了收音效果不好，挑低了话筒容易入镜，真急起来，组里谁都能骂她。
但梁思礼却说：“这怎么叫埋汰，以后还得多辛苦江姐，我肯定巴结着，不过巴结归巴结，我还是得对你质疑我们钟老师提出严厉的批评。”
录音助理一个“好”字都到嘴边了，便听前脚才对自己训完话的人，后脚就自己冲钟亦问了，连语气都跟她刚刚一模一样：“所以张老师真的能拍吗？那个好危险啊。”
录音助理：“…………”
华安和丁润年眉心皆是一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张老师”，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钟亦不是听不出梁思礼话里什么意思，张行止都忍不住把视线挪到了他身上，扒在门口听墙缝还没进来的三只纷纷把耳朵竖起。
却只等来了钟亦模棱两可的一句：“那不然你去拍？”
梁思礼自然连连摆手。
杨幼安本来没想蹲墙角，是莫名其妙被季皓川抓着不让进门，可眼下听着听着也认真思考了起来：“钟老师这话……没从正面回答，怎么好像有点犹豫？”
季皓川却深沉地摇了摇头：“讲不好，钟亦对人开嘲讽就是这个风格。”
常年作为钟亦的嘲讽对象，季皓川对钟亦这点癖好还是有把握的。
但里奥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门缝道：“我现在有点信你了。”
季皓川后颈一凉，先前里奥掐在他脖子上的指痕还没消，咽着口水问：“你、你信我啥？”
“说钟亦喜欢我哥。”里奥答得很认真。
季皓川：“？”
这又是哪来的结论？
全员到齐，梁思礼反坐在桌子上先是给大家挨个介绍了一下彼此，尤其是第一次合作的演员，比如说季皓川啊，季皓川啊，季、杨幼安啊……
好话就跟不要钱一样，一箩筐接一箩筐的，又是没学过表演但很有灵气，又是钟老师钦点，还为了让季皓川不那么显眼，最后把杨幼安也一起拉出来说，总之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大家多照顾照顾这两个年纪最小的弟弟。
这待遇，知道的知道这是他儿子，不知道的，估计也就当姘头处理了。
后来结束开场，大家各自对着剧本看开了，草包梁总就摸着自己的烟盒把空间留给专业人士，自己退场去外面抽烟了。
其实围读剧本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帮人聚在一起看剧本而已，但作用很重要——让全组上下统一思想。
话，一定不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同样，故事也一定不是写给所有人看的。
再有哲理的话，都做不到对所有人起作用，永远有人听不进、甚至是曲解你，故事也一样。
没有一样东西的受众可以是所有人。
总有人没办法只靠自己的理解站到和创作者相匹配的纬度，清晰地感知到创作者想表达的真正内容是什么，或者说，大多数人都不行，而围读剧本，起的就是这个作用。
让所有人都站到同一语境下，为同一个目标奋斗。
原本对拍戏跟喝水一样平常的必需品，现在却有太多制片拎不清轻重缓急，图省事、求效率把这一环去了，反倒让那些还维持围读剧本习惯的剧组变得凤毛麟角起来，理所当然的，好东西也开始凤毛麟角。
钟亦挑演员，撇开别的不说，第一个要求就是你哪怕是有天大的咖位，只要不是直系亲属去世，你都得出席围读剧本。
病得床上起不来了，但凡还能睁眼神志清醒地看剧本，钟亦都可以给你把围读剧本的地点搬到病房去。
不信邪耍大牌、临时说来不了的，钟亦在还没什么名气的时候开人就没手软过，全都是白纸黑字找法务列进合同里的东西。
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书页翻动的声音。
邹超对钟亦比了个手势就轻轻从会议室出去了，梁思礼正咬着烟头在走廊尽头刷手机。
“我才知道，原来钟亦男朋友是你们组摄像指导，他是真的舍得。”邹超倚到梁思礼身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摇头道。
梁思礼也不否认他关于“男朋友”的说法，就笑：“舍得什么，我都开始寻摸着给自己找条退路了。”
邹超挑眉：“什么意思？怕了？”
“我怕什么，我就是心疼钱，结婚都能离，在一起还不能分？”
“假豁达。”
梁思礼嗤笑：“说的跟你比我真多少一样，那备案你不点头，底下人敢动？”
邹超有点无奈：“真的是新来的，有点轴。”
“行呗，你说什么是什么。”梁思礼哂笑着表示完全不信。
邹超的关注点却还在上一个话题：“你找退路到底什么意思，怕钟亦半途舍不得拍，项目黄了？”
梁思礼长长吁出一口白烟混进空气：“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
“啧。”邹超真是觉得有点离谱了，别说梁思礼，就是他都知道钟亦有多想做《美学 2》这个盘子，“钟亦真这么喜欢那个摄影师？”
梁思礼选择推锅：“你自己去问他啊，我又不是钟亦我怎么知道他有多喜欢。”
对此，邹超叼着烟只评价了一个字：“酸。”
“你要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梁思礼从嘴里拿下烟咧嘴揶揄道，“我跟钟亦可是板上钉钉的官配，知道什么叫正宫吗？不懂一会儿让会议室里的小姐姐们给你补补课。”
邹超也笑了：“所以钟亦才总叫你多读书啊，正宫就不是拿来喜欢的，都是摆着好看的，人新来的都逼宫到跟前了，你还在自己骗自己。”
“那不是，你得反过来想，如果这一个都被我熬走了，那离我自己上位也不远了。”说着，梁思礼便朝邹超身后挑起了眉梢，呲牙道，“是吧张老师。”
传奇，之所以叫传奇，是因为它总有落幕的一天。
为了更好的被人们记住。

第95章
邹超心里一跳，扭头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的大高个。
他还尴尬着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身边的梁思礼便已然把烟冲人递了过去。
邹超诧异：“张老师抽烟？”
张行止没搭话，就默默把烟接进了嘴里，按开打火机点烟的动作纯熟。
梁思礼在边上笑：“怎么不能抽，皓川都抽。”
邹超看着自己身边嘴里叼烟的人顿了好半晌，道：“只是有点意外。”
张行止抽起烟给人感觉很不一样，不是说跟他平时的感觉不一样，而是跟一般人抽烟时的感觉不一样。
不事故，更谈不上深沉，反而有股原生态的赤诚，一句话也不说，一个花哨的动作也不做，就静静地立在那里，乍一眼过去貌似没什么特别，但只要多看他一眼，就能窥见点内里还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哪怕从邹超听见张行止的名字算起，到现在其实也才过去了几个小时，但他已经被意外了好几次。
邹超缓缓低笑道：“我好像有点明白钟亦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张行止却只道：“他让我出来喊你。”
邹超一顿，心说这么快就用上他了吗。
他把烟头摁进垃圾桶盖上的烟灰槽，略略唏嘘道：“那你们聊，我进去还债了。”
而且这债估计一时半会是还不完了，起码得一直还到钟亦退休或者转行。
惹了不该惹的人，被讹上也只能认。
会议室里，邹超回去的时候，钟亦正跟一位小麦色黑背心的小朋友坐在角落里说话，一见他进来，便抬手指了指华安的方向。
邹超会意，华安身边围了几个演员，多半是围读梳理人物性格的时候出现了尺度问题和分歧，需要他裁决。
按往常，这种事该是钟亦做。
里奥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用……过去吗……”
“不用，他们商量，我听个结论就行。”钟亦笑道，“我现在的专业是码盘子，又不是写故事。”
“哦……”里奥呐呐应完就再次没了声音，浑身都写着不自在，他还没如此近距离的跟钟亦独处过。
刚刚进门，季皓川说什么都要抓着他往钟亦边上坐，美其名曰让他多适应适应自家新嫂嫂，结果现在剧本一出问题，他跟杨幼安两个得出镜的立马就围了过去，剩他一个摄助孤零零地蹲在这。
“怎么了，我这么吓人吗？”钟亦眼看里奥一颗脑袋都恨不得要直接埋剧本里了，心里觉得好笑，搞得像是他会吃人一样。
但其实钟亦问出这个问题只是随口一句，真没那么多，结果张里奥自己心虚，一个紧张就把心里话全说了：“没、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哥明明可以找个……别的人QAQ……”
张里奥不好意思把“干净”当修饰词说出来，他也说不出口，总觉得比“狐狸精”还侮辱人。
钟亦看着孩子顿了一秒，终于还是决定帮帮张行止。就他那个性，自己都还没整明白谈恋爱是怎么回事，指望他给张里奥把这事捋清基本无望。
钟亦开门见山道：“我昨天晚上跟你哥吵架了。”
“啊……”里奥蒙了一下，原来季皓川真的没骗他吗，“但你们看着，不像是吵架了QAQ……”
“还没和好呢。”
里奥完全不信：“你们是一起来的啊。”
没和好怎么可能那么和谐，他跟他哥吵完架都、都尴尬了那么久QAQ……
钟亦眨眼：“顺路啊，我不自己开车的知道吧。”
里奥听到这里就又是一声“啊”，闷闷道：“因为那个邹超……”
“嗯，他今天也来了。”钟亦故意压低声音逗道。
里奥顿时“啊”出了第三声，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到处扫，也忍不住跟着降低分贝道：“他现在在这里吗！”
“在的啊，你们几个跟在后面看了一路，季皓川没告诉你我跟你哥边上那个是谁哦？”钟亦笑吟吟三两句就把季皓川也拖下水了。
里奥：“！”
孩子人都傻了，一双眼立时瞪向了认认真真扒在编剧身边听大家讨论的季皓川。
结果那憨憨愣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傻兮兮地就冲两人这边回望了过来。发现里奥在看他，季皓川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末日又一次到来，不仅没什么怀疑，还冲两人呲起了牙，欣慰着他们坐一起又不吵又不闹，害他白担心。
里奥现在就反复横跳在掐死季皓川，和留他一命间，心里止不住地琢磨钟亦跟那邹超都搞成那样了，怎么还能这么风平浪静的待在一起。
钟亦就像是听到他的心声般，翘着唇角道：“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想当然，很多事情并不是它看起来，或者听起来的那样。妄下论断，忌评价。”
里奥瞬间就卡壳了，自己在他哥面前搬弄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涌上心头，愧疚地舌头都快打结了，终于还是默默给人道了歉：“对不起……”
钟亦又笑了：“好哦，收到你的道歉了，也不用太自责，毕竟季皓川告诉你的是官方版本，大家都这么以为，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里奥只觉自己的蛋花眼就快要承受不住他眼眶里眼泪的重量，心里又酸又软。
钟亦就看他磕磕巴巴，挤了好半天才凑出一句：“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温柔QAQ……”
钟亦失笑：“是突然吗？我以为我一直对你都挺温柔的，尤其是跟季皓川对比起来。”
“但我，总跟我哥说你……气得他打了我两巴掌QAQ……”
钟亦一愣：“张行止打你？”
他只猜到这兄弟俩会闹，但确实没想到会到张行止动手打人的地步。
“是我说的太过分了……”里奥的声音立时就低了下去，“所以其实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QAQ……”
听一个人聊天说话，你就能知道他为人处世的审美和逻辑。
张里奥是很典型的直球选手，直的比他哥还彻底，一点弯都不带拐，跟周瑞那高中小男友直的方式也不一样。
用一个字来形容张里奥，那就是“纯”。
钟亦看着眼前的孩子顿了一下，然后放缓声音道：“‘你被人欺负惯了，你就知道欺负人的嘴脸是怎样的，你就要善待比你年纪小的、权利没你大的人’，这句话是我以前偶然听一位老师说的，很早了，那个时候只是觉得很有道理，就记到心里了，等到了现在还觉得有道理，就一直实行下去了。”
虽然之前季皓川给他灌输了很多被记在笔记本上的钟言钟语，但这是里奥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它们的魅力。
同样是受用一辈子的话，他哥教他的道理是简洁、是直击人心，钟亦教的道理却满是烟火气，会随着时间的打磨展露出不同的模样，再过几年拿出来看，说不定又会有新的感悟。
就……他是不是也该跟季皓川一样弄个笔记本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很认真，该默默看的时候默默看，该探讨的时候探讨，该吵架的时候吵架，这种良好的氛围一直延续到了七天后围读暂时告一段落的那天。
这一个礼拜的时间里，钟亦作为总制片首先以身作则，每天按时按点按量，就是杨幼安和季皓川都直接把综艺那边停了。
正好随着综艺的开播，关于杨幼安的节奏已经慢慢起来了，这回都不用钟亦动手，董杰就帮他们把“不堪舆论退赛”这样的挑事标题想好了，是虐粉，也是骂战的升级，要把大众对杨幼安的公愤推到最大化。
至于“无缘无故”也跟着缺席的季皓川，自然也能在后面对杨幼安的洗白里解释成祸及他人的心虚。
钟亦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为季皓川真实身份的公开做预埋，只等季皓川顶了俞靳的男主演，和杨幼安相爱相杀、双双退赛进剧组的消息一放出去，就动手。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好的方向推进，要说唯一能缺席围读剧本的，大概就只有张行止了。
组里没人知道钟亦跟张行止的关系，大家只猜测张行止是钟亦好不容易淘来的宝贝，少了他，整个组都白瞎，所以人帅哥说学校要上课来不了，他们钟老师也破例格外宽容些。
至于为什么组里没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张行止一抬手就在走廊上把忙完一圈准备进会议室的人拦在了门外，眉宇间皱着小小的疙瘩，嗓音低沉：“钟老师……”
“怎么了？”钟亦手里还摆弄着手机，忙的程度肉眼可见，说话时连眼都没抬一下。
张行止说的直白：“为什么躲着我。”
刚开始张行止找人得不到回应以为钟亦是真忙，可后来张行止发现别人找他，就是再鸡毛蒜皮的事，钟亦也会很耐心地停下手里的工作听完。
除了第一天，后面他再想约钟亦已经是彻底摸不着人了。
眼下钟亦见人自己主动说破，索性也不藏，一双凤眸就从鼻梁上滑下来的镜框外睨他，好整以暇地勾唇道：“我们不是吵架了吗？”
张行止喉结微动，想说上次他们还一起吃饭、一起过来了，但话还没出口就被钟亦打断了。
“你不会也要问跟里奥一样的问题吧。”说着钟亦便收起手机，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笑了，“还是说张老师找到解决办法了？不然没名没分的，我每天这么忙干吗非要理你？”
张行止明知道钟亦是在激他，却依然有些被哽住了，看着眼前黑眼圈浓重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们一门之隔的背后就是一会议室的人，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推门出来，就会看到他们现在暧昧的姿势——张行止坚持把人堵在门口，两人距离极近，比起倚着门框，钟亦更像是靠在他怀里，好像只要一低头就能吻到自己惦记了许久的人。
钟亦就翘着嘴角对他悠然道：“我就是存心不理你，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张行止说不出话。
钟亦没有为他预留太多额度，眼下见人回答不上来，一抬手就想把他横在自己跟前的手拿开，道：“虽然我不出镜，但多少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在我们拎清关系前，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影……”
钟亦“响”字还没说完，就被跟前一反常态的人捞回来摁到了墙上。
可张行止正准备往下亲，就被听钟亦偏头缓缓补充完了后面的话：“是在给你机会啊张老师，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张行止猛然一下就顿住了，他皱着眉哑声道：“什么都好，只要别把我往外推……”
但钟亦面上始终带着笑：“我是认真的。”
“具体原因，那天晚上吵架也说的挺明白的了吧？”钟亦现在明摆着就是一副照章办事的模样，一条一条都给张行止理得很清楚，“上次跟你一起吃饭，单纯只是因为我以为你想通，得出结论准备告诉我了，结果好像并没有哦。”
撂下这段话，钟亦就在张行止的眼皮子底下，错步从他跟前绕开了。
听着背后毫不留情合门的声响，张行止一双眸子慢慢沉了下去。
球终于还是被钟亦彻底踢了回来，现在换成他知道钟亦想要的是什么，却无能为力了。
从钟亦的态度不难看出，他已经不想拖了，阿尔尼迈，还是他，必有一抉择。
不要再肖想能和吵架前一样，“该干吗干吗”赌一个运气好，把事情全部安然糊弄过去才考虑他们的关系问题，因为自己的提前发作，钟亦已经把答题范围缩小了。
如果事情结束以前没有挑出来，事情结束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但钟亦以为按照张行止的风格，有了那天的一打击，少说也得消沉一段时间，却不承想这人不仅没收敛，反而对他变本加厉起来。
像是真把他那天说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听进去了，能抢一点是一点，完全不讲道理。
“张老师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钟亦看着眼前直愣愣杵在卫生间隔间门口的人哭笑不得，“堵完会议室的门不够，还要来堵厕所？”
张行止也不说话，就跟先前的每一次“骚扰”一样，只动手，不做任何回应。
抬腿就把钟亦从门口挤了回去，当着他的面反手锁好隔间门，半封闭的环境里两人相对无言，逼仄使他们挨得很近。
不止堵门，张行止这段时间就跟突然转了性一样，彻底变成了不会叫的疯狗。
黏在他身边美其名曰学习探讨不说，各种偷袭和小动作数不胜数，可能只要坐在对面的人稍稍低一会头，这人就会趁机在他脸上偷一口香，胆大包天到里奥都心惊肉跳，生怕他哥被人发现，然后碎尸万段。
融入剧组的这段时间他也慢慢发现这里各位对钟亦的“狂热”了——钟亦搞别人，可以，别人想搞钟亦，坚决不行。
至于梁思礼，他是个例外，因为梁思礼也搞不过钟亦。
简而言之一句话，她们虽然披着CP粉的皮，可其实全是钟老师毒唯。
但张行止就跟眼下把手伸进钟亦衣服里一样，从头到尾也没有一句话，要么好像那些事不是他做的，要么理直气壮地当做那些是理所应当发生的事。
就比如现在。
张行止一靠上来，钟亦就感觉到了。
去掉上次吵架，把时间再往前推，钟亦也有一段时间没顾上这个了，所以现在张行止一动，他很快就有了反应。
他看着眼前紧紧挨在他身上的男人有点被气笑了：“张老师应该还没忘我们两个还没和好吧？”
张行止：“没忘。”
“那现在你是以什么身份，摸我屁股的？”
“你可以推开我。”
张行止说完这句话便将人彻底禁锢在了隔板上，低头望进钟亦眼里的一双眸子很亮。
写着侵略，却也写着臣服。
张行止就俯贴到怀中人耳边哑声道：“如果你现在能把手从我衣服里拿走，我马上出去。”

第96章
感受着张行止喷在耳廓上的热气，钟亦勾唇道：“以前我总想不通在厕所里找刺激的都是什么心态，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还是那句话，重要的不是在哪，重要的是跟谁。
钟亦说完便主动昂头朝张行止吻了上去，修长的五指顺着他脊背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攀爬着，单薄的衣物后是隔板冰凉，钟亦一抬腿就被掐着膝弯托举起来，深深交换着鼻息，无言的默契。
“你不会想在这里做吧。”唇分时，钟亦微微喘着气，身上的衣扣已然散了大半。
张行止就埋在他脖颈间，用力地嗅着怀里人久违的味道，正要回答就听外面猝不及防传进来一阵脚步声，两人立时停下了所有动作。
来人欠打的口吻一听就是季皓川。
“钟亦呢，半天没看到他了，不知道又跑哪野去了。”
隔间里的钟亦：“…………”
这怎么上个厕所还惦记着自己，“野”也是他能说的？
但另一个稍显腼腆的声线，很快接上为他辩护了：“钟老师很忙的。”
然后是里奥：“我哥也不见了……”
季皓川挤眉弄眼道：“这别是俩人一起出去躲懒了吧，说不定就在干什么不得了的事。”
钟亦、张行止：“…………”
里奥摇头：“不会的，他们俩还在吵着架呢。”
“屁，吵架还成天搞小动作？”可不只有里奥一个人看见了，这孩子脸上也藏不住事，季皓川就是没注意留心钟亦那边，也能从里奥的反应里看出端倪，“是不是杨幼安，你肯定也看……”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幼安拽了一下胳膊，吓得他差点尿到盆子外面去，正想质问干吗，便见杨幼安无声地指了指三人背后唯一一扇红锁紧闭的隔间门。
有人。
季皓川立马闭嘴了，顺着改口道：“也不知道钟亦开了什么不得了的价才把人py进来，说不定现在又在给你哥开小灶，成天教他都没见教过我啥。”
完全状况外的里奥人都听蒙了，是看着季皓川瞪着他眨巴得快抽筋的一双眼，才缓缓应下来：“是的……吧……”
后来三个小孩一直到尿完都没了声响，安安静静洗手离开，几乎就要把“刻意”两个字从门外塞进隔间里。
钟亦被逗得险些失笑出声，两人被他们这一打岔也冷静下来了。
钟亦乐道：“你弟弟是真的傻白甜。”
张行止把人从自己身上放下来，有些无奈：“没教好。”
“怎么叫没教好，傻白甜挺好。”钟亦低头一番整理便开门从隔间里出来了，揶揄道，“起码没学什么坏，现在你再想让季皓川重新格盘成里奥那样也只能想想了。”
“季皓川也不坏。”张行止说的很中肯。
钟亦悲观摇头：“是不坏，就是那张碎嘴跟梁思礼太像了。”
先前从厕所出去的三只，一直到回会议室在座位上坐下，都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状态。
虽然季皓川后面圆回来了，但多少还有些拙劣，而且现在实打实的事实就是这两个人一起不见了。
里奥他哥人长得又帅，说他跟钟亦有一腿，一点也不意外。
“我们这一层就我们这有人，所以就算是也肯定是我们会议室里的人。”季皓川分析地有理有据。
“嗯。”杨幼安也有点紧张，认真道，“盯一下等会谁回来就知道了。”
见两人这么一本正经，里奥还有点云里雾里，问：“为什么要这么怕别人知道钟亦跟我哥的关系？”
他觉得就算大家是钟亦毒唯，也不可能真的拦人谈恋爱啊。
季皓川顿时就为难上了，挠着后脑勺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给里奥解释，感觉要说明白得绕好大一个弯子，把他们这个圈子的生态状况也带上两句才行。
还是杨幼安率先开的口：“主要是因为钟老师的身份比较敏感，关于他和……梁总的关系这方面。”
里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呢？”
杨幼安下意识就和身边的季皓川对视了一眼，不好意思开口是一方面，也有怕里奥接受不了的原因在。
杨幼安正努力措着辞，季皓川一咬牙就说了：“虽然钟亦跟梁思礼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你知道在别人眼里看起来，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吧。”
“说是各玩各的，但你哥这个……太近了，简直就在梁思礼眼皮子底下啊。”季皓川舔了舔下唇，“就……要是真传出去，肯定会很不好听。”
里奥把这个信息量在自己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得出一个新的疑问：“那这样，钟亦岂不一辈子都跟你爸绑死了吗，我哥就算真跟他谈上了……也不能公开QAQ？？？”
季皓川就知道会这样，看着里奥的蛋花眼就是一连串的：“不不不不不，那不是，那不一样。”
里奥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偏向钟亦的心，可能又要收回试探的jio了：“这有什么不一样QAQ？”
“就……”季皓川又开始打哽了。
措辞结束的杨幼安续上道：“不一样的，如果张老师真的跟钟老师在一起了，按钟老师的性格也不是委屈自己藏事的人，到时候他自己亲自公开，肯定会有妥当的办法，但如果任由小道消息传出去，大家会说的很难听的。”
人就是这样，因为是道听途说来的，没什么根据当个笑话听了，再自己当个笑话，附上几句评论说给下一个人听，反而没什么心理负担。
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能说成真的，而且是越来越真，好像就真有人亲眼看见了一样。
至此，季皓川忍不住看了身边的杨幼安一眼，关于流言这件事，他最近应该深有体会。
现在正在往外播他们先前录制的节目内容，才没几期网上就已经有人开始疯狂带节奏了，到每周六更新的晚上，更是热搜高高挂，一连就是好几条相关。
他自己不是当事人，事前也知道是策划，但点进去看了多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他都不知道杨幼安是怎么忍下来的。
里奥先是愣了一下，喃喃开口：“会说很难听的话吗QAQ……”
杨幼安已然垂下眼睑看向了自己手里的剧本，道：“项目大头花的都是梁总的钱，张老师在组里是重中之重，是钟亦找来的没错，但算下来最后买单的还是梁总，那不就是……钟老师花梁总的钱，还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别的人暧昧吗，就算是各玩各的，也会说的很难听的，太打梁总脸了……”
里奥当时一双蛋花眼就凝固住了，一点没想过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竟然会被搞得这么复杂……
季皓川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现在看里奥这样就很难受，非常难受。
他不说有多懂这个圈子的事，有梁思礼和钟亦长年累月这么旁敲侧击的熏陶着，也算是从很小就半个身子踏进来了，他的脑回路是非常能兼容这个圈子的运转逻辑。
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不会因为任何事感到惊奇。
可现在，季皓川只要一想到得让这么一个“干干净净”的里奥去理解、并且接受他们，就觉得胸口直发闷，喘不上气一样如鲠在喉。
所以后来见杨幼安还想安抚上里奥两句，季皓川直截了当便打断了这个话题，僵硬道：“不要担心了，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虽然我不知道当年钟亦跟邹超具体怎么回事，但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如果你哥真跟钟亦好了，钟亦不可能委屈自己，更不可能委屈自己喜欢的人。”
季皓川对里奥斩钉截铁说出的最后一句是：“他就不是能学会委屈的人。”
那天，据三人观察，在他们后面进来的男性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钟亦，一个就是张行止。
虽然两人一前一后间隔了半个小时，但三人还是认真考虑起了他们两个当时一起挤在隔间里的可能性。
不过这个猜想，最终还是由最了解钟亦的季皓川宣告了破产。
“不可能的，就钟亦那个洁癖，打死我他都不可能同意跟谁在厕所里干事。”
“但我哥……”
“你哥也不行，我非、常、肯、定。”
“那厕所里的会是谁……”
季皓川正想说反正不是钟亦就是你哥，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人，就听不远处钟亦对身边嗷嗷待哺等着找他确认文件的人笑道：“抱歉，刚在厕所躲懒，最近晚上睡得不太好哦。”
说完，钟亦便意味深长地朝季皓川他们看了一眼，是什么意思再显然不过。
季皓川听到“躲懒”这个熟悉的词就是心里一咯噔，三小只纷纷缩回听墙角的脖子，一面后怕，又一面安下了心。
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一句话：破案了，就是钟亦。
&#183;
“竞赛官网的具体通知已经下来了，收稿在六月十三号到八月七号，近两个月的时间，我现在把网址发到班群里，大家……”
张行止站在讲台上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底下纷纷叫嚷着已经看过了的学生们截了胡。
他有些意外，确认道：“都看过了？”
讲台底下离他最近的王寺恒应得最大声：“一出来房路就分享到班群了，老张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一点也不关心我们！”
即使现在钟亦不在了，王寺恒也没有重新挪回他的风水宝地，保留了坐在第一排的习惯。
此话一出，底下一帮孩子立马又应和开了。
张行止被吵得有点哭笑不得，只得赶紧岔开话题：“都看了就好，你们还有一半的人得靠这个比赛不挂科。”
结果这不说还好，一说班上孩子们顿时叫地更起劲了，那叫一个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张行止强行装作充耳不闻，把比赛作品要求的网页放到大屏幕上便继续道：“八月收稿结束以后，大概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个奖项就会陆续出结果，只要入围就算过，所以在八月中旬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你们需不需要提前回来报道，参加补考了。”
全班：“……”
钟老师人虽然不在了，但他留下的必挂补考题还在：美学和逻辑学这两门学科的关系。
张行止：“大概每年会有三百个入围名额，希望还是比较大的。”
全班：“…………”
全班：“跟全国大学生比起来，三百哪里希望大了！！！”
如果你问19摄影这个比赛究竟有多难，他们会告诉你，你拿着这份比赛的获奖荣誉证书，以后毕业了找工作都会比别人容易，而且有一万的奖金。
但，张行止：“好，我们来看一下今年的题目。”
全班：“………………”
“大时代？”钟亦趴在张行止腿上，枕自己的胳膊问，“这是今年的题目？”
“嗯。”张行止正在拿吹风机给钟亦吹头发。
两人那天在厕所没干成的事，总得找时间补上，恋爱谈不成，生理问题还得解决。以前张行止也没觉得自己这方面的需求这么旺盛，果然开了荤感觉还是很不一样。
虽然其他时候钟亦一点都不买他的账，但就情事上，钟亦始终都秉承着及时享乐的原则。
钟亦有点好奇：“你给他们解题了？”
“嗯，大概讲了一下，让他们打开思路。”张行止说的很简单。
结果钟亦说：“我也想听。”
张行止手里的吹风机一顿：“真的只是很简单的讲了一下。”
“那我也想听。”
张行止不肯。
钟亦不依不饶：“你告诉我，等下就让你再做一次。”
张行止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你的角度肯定比我……”
钟亦挑眉：“两……”
“次”字都还没说出来，某人就果断应了：“好。”
钟亦顿了一下：“就这点出息，起码等到我说三啊。”
张行止只四个字：“你受不了。”

第97章
“‘大时代’是一个听起来很空泛的词，看到这个，可能第一反应大多都是现代化建筑大全景，对这个词存在刻板印象，想再换一个新的角度来阐释，会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张行止现在师承钟亦，讲课已经很有一套了，“所以先讲两个我们日常生活里比较常见，但一样比较空泛的词做示例。”
张行止给他们列出来的题目，一个是“分享”，一个是“爱情”。
底下学生们给出的拍摄思路大同小异，跟他预想的差不多，稍微跳脱出一点的，也不算彻底放开手脚。
张行止道：“其实解题的关键在于不要跳步骤，拿到一个题目，首先从题目本身入手，什么是‘分享’，你让小孩把自己的玩具送给别的小孩叫‘分享’吗？不叫。”
“‘分享’应该是我给你了，但我没有损失才叫分享。对于小朋友来说，他的十个玩具就是十套房子，就是你们小金库里的十万块钱，只有当你觉得送给朋友一套房子，或者一万块钱的行为叫做‘分享’的时候，你才能要求你的孩子把自己的玩具送给别人。”
“什么是‘爱情’，郎才女貌亲密无间地摆在一起就叫‘爱情’吗？”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如果男女朋友每次见面，女孩子都要精心打扮，那只能说明你男朋友还不够爱你。就算你们的爸妈是非常注重这方面的人，也不可能同在一个屋檐下，每天见面还坚持只展现自己最精致的一面。”
“哪怕真的有，应该也就第一年。”
张行止没有给孩子们把这两个示例的拍摄内容说很绝对，他只是简单地教了大家应该怎么去思考问题。
“去年竞赛的题目是‘水’，绝大多数学生拍上来的作品都是带水的自然风光，甚至名胜古迹，但最后拿到最高奖项的两部作品，一个是晚上楼下扛着桶装水来送水的工人，一个是家乡港口拉网的渔民。”
一个打磨精致的主旨，胜过盲目按快门。
再好的技术，都能培训出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拼到最后，拼地一定是文化底蕴。
不止摄影，所有行业都是这样。
逻辑，决定你的宽度，审美，决定你的高度。
“逻辑本身就是一门美学，但美学本身也是一门逻辑学，探寻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会是大家终身的课题。”
别说那帮孩子了，钟亦听着都忍不住想夸。
他摸着自己吹干的头发，一个翻身便改成了躺在张行止腿上，啧道：“张老师很厉害啊，不止交了我的课堂作业，现在把我的补考答案也交了。”
擅长思考的人，不一定有趣，但不擅长思考的人，一定不有趣。
张行止顿一下，还是决定告诉钟亦：“后来我给他们当堂打分点评了期末作品。”
“‘逻辑美学’吗？”钟亦又来兴致了，“他们都已经交了？”
张行止：“基本上回来没多久就交了，想给你看，但你一直不理我。”
“啧。”钟亦抬手就在张行止的脸上扯了一把，不讲道理道，“那我现在理你了，你现在给我看。”
张行止说的平和：“得开电脑，有点麻烦。”
钟亦挑眉：“想要什么条件可以直说。”
“陪我睡一晚上，明天早上给你看。”张行止指节分明的手指在钟亦眼底碰了碰。
明天晚上就要全组包机飞阿尔尼迈了，他今天要是放了钟亦回家，钟亦肯定不会好好睡觉，到明天飞机上又睡不好。
“就这？我今天本来也没打算走。”钟亦乐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提一个？不然感觉你有点亏啊。”
但张行止拒绝了，说：“不了，就这。”
那天课上的期末点评，还是老规矩，作品投影到大屏幕上挨个公开处刑。
不过这次比以前多了一个环节——作品阐述——也就是他们对“逻辑美学”这个题目的理解。
“怎么样，有打分特别高的吗？”钟亦其实有点期待。
出去采风那段时间，他见识过19摄影的拍摄水平，整体上是超出他预期的。
张行止：“除了一个满分，其他都只刚过及格线。”
钟亦当即一挑眉：“我还以为你给分会比较宽裕，怎么这么凶。”
丝毫看不出端倪的“老实人”张行止如实答道：“我给分一直比较苛刻。”
“那那个满分是谁？是拍我们两个大巴接吻那个男生吗哈哈哈。”钟亦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他是不在班群里，但后来张行止把照片转给他看了，拍的确实工整，也很漂亮，就算撇开内容，张行止单凭技术给他满分钟亦也不会觉得意外。
但张行止摇了摇头：“是王寺恒。”
钟亦愣了：“……王寺恒？”
“王寺恒？”张行止坐在角落按名册点完名字发现没人应自己，扭头看身后的孩子们问，“王寺恒去哪了？”
轮到前两个学生的时候，王寺恒还在第一排中间坐着，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底下一个刚接受完处刑、惨遭毒打的大高个没心没肺地笑道：“因为他跟我一个路子，本来以为能拿高分，结果看我只拿了个六十，可能是心灰意冷决定不丢那个人了吧哈哈哈。”
张行止一顿：“他也是拍的我跟钟老师吗？”
那男生点头说是。
他就是钟亦嘴里那个拍他们大巴接吻的学生。
钟亦忍不住问了：“那你怎么一个只给六十，一个给了满分？”
“因为王寺恒作品阐述做的很好，是认真想过的。”张行止道。
课上男生刚应完他们老张的话，王寺恒就出现在了门口。
顶着所有人的注目礼，他缩着脖子露出一个讪笑：“都在等我吗？不好意思啊，有点紧张，本来想上个小号，不小心紧张成了大的。”
全班哄笑。
王寺恒就磨磨唧唧地蹭到了讲台上，从众多文件夹里找到自己交上来的那个点开道：“咳咳，这是我的期末作品。”
话音落下，一张“双人自拍”便出现在了大屏幕上，背景里壮观辉煌的朝阳瞬间将教室点亮，所有学生都对他们老张“咦”了起来。
这张照片，就是当初王寺恒错过日出第一瞬间，绕到张行止和钟亦身后拍的。
那时崴了脚的钟老师还被他们老张驮在背上，一胳膊搂着老张的脖子，另一只手对准太阳的方向举起手机，却并不是要拍日出，而是要给两人合影。
王寺恒这张照片只能看到两人的背影，但手机屏幕里显示着的正脸清晰可见，光芒万丈的朝晖将两人笼罩。不少人都揶揄他们老张跟钟老师自拍竟然笑了，他们凑上去要合影的时候都没这待遇，果然还是分人。
但张行止很冷静，在一室欢腾里冷静地甚至有些煞风景。
他问：“你的阐述呢？”
前面他给的分都不高，不是因为大家照片拍的不好，而是阐述过于简单，太浅。
王寺恒清了两下嗓子，道：“就……我个人对‘逻辑美学’的理解啊，大家不要笑我，我就是随便瞎想的。”
那个拍大巴接吻的男生第一个就在底下响应了：“没事，你第一节 课钟老师点名的时候来了，只要有六十就挂不了科，崽种不要慌！”
班上瞬间又是一阵笑闹。
但讲台上的王寺恒却丝毫没有受影响，面上甚至隐隐浮出了几丝认真，开口道：“开始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钟老师平时是一个会自拍的人吗？”
班上慢慢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摇头。
王寺恒紧跟着把目光投向张行止：“老张你觉得钟老师平时会主动要求自拍吗？”
张行止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猜到王寺恒想说什么了，嘴角浮出几抹笑，摇头道：“不会。”
“对，我也觉得不会，但这个时候钟老师的确是干了这么一件，放他以前绝对不会干的事。”
说到这里，班上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王寺恒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继续道：“就，我们都知道，钟老师是个花里胡哨，而且很讲究的人。”
“我们出去采风，图省事，行李带的不多，大家都特别返璞归真，钟老师也是，但钟老师就是穿得再朴素，也精致、也高级，这就跟咱们班上几个平时不化妆不出门的女生是一样的道理，头天晚上再累，第二天也会坚持早起一个小时化妆，要我我是做不到的。”
看似跟正题毫无关系的举例，所有孩子却都在底下听得很认真。
“这说明我们班上的小仙女跟钟老师就是这样的人，你让他们跟我们一样随随便便打发一下就出门，他们做不到。”王寺恒，“然后我突然就顿悟了，其实这就是钟老师最开始给我们讲的那句话啊，逻辑学和美学，是支配我们日常一切言行举止的行为准则。”
“这两个东西就决定了钟老师不是能随便出门，也不是一个会自拍的人。也决定了我可以心甘情愿睡我从来不叠被子的狗窝，但李江就恨不得一天叠两次。”
所有孩子都听愣了，完全没想到这崽种竟然背着他们偷偷想了这么多东西。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知道《逻辑美学》这部电影在讲什么，结果到今天我才真正看懂。”
“钟老师这一拍，象征的是他内核里的逻辑和审美发生了变化，才促使他干出了一件以前绝对不会干的事。”说着，王寺恒话锋一转，一改先前的严肃和认真，故作调侃道，“我相信在座的所有来宾，都知道钟老师会跟张老师合影是因为喜欢。谈恋爱嘛，本来就是一个相互磨合的过程，我之所以渣，只是因为我还没有碰到一个让我愿意改变的人，不是真的渣，大家懂吧。”
全班：“？”
一时间，19摄影全体骂声四起，班上立马就回到了他最初上台时的状态，“吁”声一大片。
但王寺恒早开水不怕死猪烫，崽种惯了。眼下一呲牙就把自己的结论扔了出来，收尾道：“逻辑啊，美学啊，可能听着是挺玄乎的，但本质上是很日常的东西，钟老师从不拍到主动找张老师拍的这个变化本身，我觉得就是一种逻辑美学，应该被记录下来。”
“好，其实我前面逼逼了那么多，翻译成人话就一句，谁能不为钟老师和张老师的绝美爱情落泪呢？”
“哈哈哈哈哈。”钟亦被王寺恒最后这句逗得直笑，这也是个能说的，不过跟季皓川的能说还不一样，就很好笑，“所以你给了他满分？”
“嗯。”说起这个，张行止眼里也染上了笑，“而且他课后给我发了消息，说还有一句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说。”
钟亦更乐了：“还有他不好意思说的话哦。”
“比较文艺。”
“嗯？”
“第一人称视角说的。”
“别废话了，直接说。”
“当我的美学变成你，所有逻辑都不再约束我，因为你就是我的逻辑。”
后来钟亦痛痛快快把说好的两次赔给张行止，睡前两人还聊了一会天。
钟亦枕在张行止的胳膊上问他，替里奥陪他上山的人确认好了没。
张行止点头：“他最近正好在阿尔尼迈附近，约好了机场见。”
“明天去阿尔尼迈，算着日子，再没两天就得交卷了，张老师要抓紧时间答题了哦。”
“好。”
“后门都开到这种程度了，别让我太难受……”最后这句话钟亦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侧身背对的姿势让人完全看不见表情。
张行止一翻身便将人紧紧扣进了怀里，再次应下：“好。”

第98章
那天里奥听完季皓川和杨幼安的话，自己一个人在心里默默琢磨了许久，甚至反思了一下为什么季皓川和杨幼安一下能想到那些，他就不行。
连带着脑子里一直没消化干净的钟亦的话也一起出来了，几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对他来说就是超负荷运转，哪怕是穿上翼装飞行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从山上跳下去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
他发觉自己好像不大擅长感性思考，有很多情绪的产生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未知领域，平时帮他哥打理工作室也用不太上这方面的脑细胞。
所以他想到了张行止，他决定像以往每一次碰到问题一样，去找张行止。
从小到大，他哥总能用最简短的话，告诉他最精准的答案，张行止在他心里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他问：“哥你为什么还没跟钟亦在一起？”
张行止顿了一下：“为什么一定会在一起。”
里奥不解：“连我都看出来他喜欢你了，你肯定也知道啊。”
张行止又顿了一下，道：“想在一起，只有喜欢，远远不够。”
里奥果然更蒙了：“谈恋爱……不靠喜欢靠什么？你们两个物质方面也都不缺什么啊，难道真的是因为明面上钟老师跟梁思礼的关系说不过去吗QAQ……”
注意到里奥自觉改口叫钟亦“钟老师”，张行止突然就笑了：“梁思礼的事，是杨幼安跟季皓川告诉你的？”
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里奥缓缓点了点头，还在持续思索着：“所以是……”
“不是。”张行止很快打断他，看着里奥认真道，“你有想过如果我真的跟钟亦在一起了，我们的职业对于钟亦来说意味着什么？”
里奥猛然一下就怔住了，明明是最基础的事，却愣是被他忽略了个彻彻底底。
他们兄弟俩在张行止的父母事故以后，几乎是立刻就为阿奶定下了两人不同行的规矩，如果真的出了事，起码能留下一个。
这次去阿尔尼迈找人替他陪他哥上去，自然也是这个道理，但在谈恋爱这事上，里奥感觉自己好像完全没想过……
“那你想过我们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又意味着什么吗？”张行止一个问题接一个，引导地很认真。
里奥在这方面出现空缺，他是有责任的。
以前是不大知道怎么教，现在估计真是受了钟亦的影响，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从“教书”到“育人”，通通飞升了一大步。
“意味着……什么？”里奥再次混乱起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抓到头绪了，却又隔着一层窗花纸没捅破。
张行止直接给出了答案：“意味着你还没真正认识到自己以后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阿奶是亲人，所以我们考虑事情理所当然会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考虑，以后你跟别人在一起了，你当然也得为别人考虑，如果你没有，那就说明你还没有做好在一起的准备。”
这个道理，张行止自己也是那天跟钟亦吵架的晚上才陡然领悟过来。
他以前不爱解释，总觉得很多事情似乎没必要特地给谁交代，只是因为他一个人独身惯了。
与其说钟亦是为他在阿尔尼迈和他之间做不出选择生气，不如说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根本就忘了考虑这件事。
一个人跟两个人的区别，说复杂不复杂，但说简单也绝不简单。连“在一起”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都没想明白，就去要求，除了说明你口口声声说的喜欢一文不值，其他什么都说明不了。
再不然，就像周瑞那样，谈上了反而更苦恼，现世报。
相应的，张行止也把钟亦和邹超当年的事如数告知给了里奥，不再觉得里奥不需要知道真相，因为不只是自己和阿奶，他同样希望里奥能心里没有疙瘩地接受钟亦。
而张里奥一连好几天的蓄力，就当真像是在刚刚他哥那一点拨，被打通了任督六脉一样，很快抓住了邹超事件的细节。
“都是无、咳，无套内射，也都是检查结果没问题，但钟亦对邹超就信不过，坚持吃完了一个月的药，对哥你……好像并没有？”里奥现在都记得钟亦吃阻断药的那天，就是自己给他哥“卖弄情报”被逮现成的那天。
这么想来，钟亦好像确实对自己一直都挺宽容的QAQ……
张里奥看到他哥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自己，却是整个人都在唇角弯下的时候柔和了起来。
那一刻，里奥觉得自己在他哥眼里读出了一个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词——幸福。
然后他一直悬而未决的心好像也跟着一起落下来，舒服了。
只要他哥开心，祝福他哥远没有他想的那么难。
只是里奥最终还是忍不住想问：“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钟老师以前的事吗……”
如果是他的话，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以前发生过那样的事，就算再事出有因，心里可能也会有疙瘩。
他哥说：“取决于有多喜欢。”
“没有一样东西是可以白白便宜给你的，你尝了他带来的甜头，就必须承担他带来的风险。”
“每一个人，都由他过去所有经历集合而成，风光背后一定有付出，你不能把一个人的现在跟过去割裂开看。”
“喜欢光环，却不去承受光环之下的东西，这是没有道理的事。”
“如果你以后发现你喜欢的人，有一个跟你想象不一样的过去，觉得接受不了，你可以默默离开，但不要评价，更不要对那个人说‘失望’，这是极不礼貌，和自以为是的行为。”
那天晚上，他哥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有果就有因，不能接受因的喜欢，不叫喜欢。”
&#183;
晚上七点半，港市机场。
钟亦一上飞机就把口袋里的真丝眼罩拿出来戴上了，坐在他旁边的梁思礼对他缠在脖子上的丝巾很是有点嫌弃，挤兑道：“我怎么从来没有这么好的运气，碰上有人捎我来机场。”
钟亦只简洁明了的一个字：“滚。”
说完就把脑袋扭到了靠窗的那一边，拒绝交流。
给梁思礼委屈的，受气包一样，自己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怄了好久，嘀咕道：“我不就是想随便聊聊天吗，早知道这样，就不跟你坐了。”
钟亦冷笑：“你本来就可以不用来，浪费钱。”
梁思礼哽了一下，：“……反正也是我出钱，浪费就浪费一点怎么了。”
心说要不是因为你，谁放着好好的家里不待，要来非洲出差？
还不是怕您临时变卦，也没个人兜底。
这次主要取景虽然在阿尔尼迈，但国内还是有涉及，今天去的人只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有第二批在一个月以后跟进过来。
半个小时前，钟亦跟张行止到机场登机口集合。
所有人都在八卦他们两个怎么是一起来的，但钟亦一句话就打发了：“碰巧顺路。”
梁思礼都觉得不可思议，平时一个两个那么雪亮雪亮的小眼睛怎么一挨上钟亦就全选择性失明了，就都没想过大夏天的无缘无故戴丝巾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但显然不是没人想到这个问题，而是这个问题早就在剧组微信群里讨论过了。
-“别问，问就是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对”
-“恨自己混的不够好，么得资格进头等舱555”
-“见不到钟老师的第一秒，想他”
但整架飞机上对钟亦有意见的，除了梁思礼，还有季皓川。
他们剧组人比较多，包的飞机也大，头等舱过道两边各有两个位置。
今天钟亦一来，他就看到他脖子上的丝巾了，组里其他人不知道这玩意是干吗用的，季皓川是知道的啊。
他就琢磨这两人昨天晚上才干完，今天怎么着也得坐一起再黏糊一会，结果钟亦的无情程度远远超出他想象，顶着张里奥他哥的注目礼便抓上了梁思礼。
本来这事跟他也没啥关系，但张行止没人搭伴，可不得就得让里奥去给钟亦填空吗，以至他现在只能跟自己前小妈挤在一起。
前小妈是个腼腆的，就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看书，他想找个人聊天都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只能是趁着飞机还没起飞，赶紧给里奥发两条消息。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就给问出大事了。
-“啥玩意？你哥那种人也有风流账？？？（鼓掌.jpg）”
这话说的里奥就不高兴了。
-“什么叫我哥这种人啊QAQ”
-“我哥长得帅，性格又好，可多人喜欢我哥了QAQ！”
季皓川眼睛一转。
-“钟亦还不知道这事吧？”
-“我哥肯定不会主动说啊，钟老师怎么可能知道”
季皓川唇角顿时浮起了蔫坏的笑，打字道。
-“行呗，甭管别的地儿有多少喜欢你哥的”
-“反正马上要见到的这个俄罗斯极限摄影师特喜欢你哥对的吧”
里奥只在底下陪张行止做准备工作的事，不上山。
组里大家在知道这两人的兄弟关系以后，也纷纷对表示理解，毕竟只要能找到替换人选，保证剧组行程正常推进就行。
但为这事，里奥已经纠结好几天了，实在是情况特殊。
特殊到什么程度呢？特殊到他为了强调事件严重性，前所未有地用竖版给季皓川发了消息。
-“是”
-“超”
-“级”
-“喜”
-“欢”
-“的那种喜欢QAQQQ”
他哥跟钟亦本来就还没稳定下来，现在又要来个和稀泥的，想到那人让他都眼前发黑的个性，里奥都快急死了。
结果，季皓川。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里奥：“？”
-“你笑的太大声了季皓川QAQ！”

第99章
阿尔尼迈有两大圣山，大的那座是乞力马扎罗的拜把兄弟，小的那座是弟弟。
他们在绝大多数方面都一脉相承，高海拔、终年覆雪、多温度带，但他们并不如乞力马扎罗出名，因为乞力马扎罗是地地道道的“赤道雪山”。
位于赤道上的雪山，首先名头就很亮眼。
再者阿尔尼迈的大圣山和小圣山孕育在一大片连绵蜿蜒的山脉间，坦桑尼亚的乞力马扎罗周围却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原，位于东非大裂谷以南的位置，人们自然会对这座拔地而起、将近六千米的雪山赋予更多神话色彩，说雪山上那些雪是众神为了保护当地居民，召唤来封住恶魔点燃的焰口——乞力马扎罗除了是一座雪山，还是一座活火山。
在理论里，每升高100米，气温就会下降0.6摄氏度。
乞力马扎罗将近六千米的海拔，就是在赤道也必然得下雪，只是时至今日，那里已经没有多少雪了。
有专家预测乞力马扎罗的雪将在二十年内完全融化，但融化原因有待考量，有说因为全球气候变暖，也有说乞力马扎罗是在为下一次火山喷发做准备，还有人说二者兼备。
只不过结论都是现在再不去，晚几年，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在这方面上，阿尔尼迈的两座圣山情况和它很相似。
唯一一点不同，是乞力马扎罗地形简单，相比起来，攀登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和体力，只需要攀登者的意志和御寒的棉衣就能登顶，从上山到下山，有人曾创下过十七点五小时的攀登纪录。
但阿尔尼迈的大圣山还是处女峰，不如乞力马扎罗非洲第一高峰的海拔，只有五千米出头，卫星拍摄出来的雪景极美，却让无数人折服在他险峻冷冽的曲折下，攀爬难度极大，就更别提还要扛拍摄器材了，任何保护措施都是空谈。
地理位置和山体结构就决定了这里雪崩频发，完全不适合商业运作的喜马拉雅式登山。
谁也不知道这座上有多少阿式登山者的尸体，因为从来没有人上去了，成功下来过。张里奥的父母是第一队上去的极限摄影师，张行止的父母则是第二队，也是最后一队，四人的名望让极限摄影圈里后来者望而却步。
至于旁边的小圣山——也就是钟亦他们剧组此行的目标——就温和得多。
五千米不到的海拔，同样诡异莫测，但攀登难度系数比起大圣山低了不少，当年张里奥和他的父母都是拿它试水成功，才启程的大圣山。
每年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但大多都仅止步于小圣山，其中，也包括张行止叫来的“替补”。
众人抵达阿尔尼迈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的事情了，机场待机加上在空中飞行的时间，辗转下来总共花了十几个小时。
饶是没心没肺、能吃能睡如季皓川，也觉得有点难受了，何况是又一夜假寐没睡着的钟亦。
他一下飞机首先就打了几个哈欠，在飞机上一口东西没吃，胃里空空的，有点低血糖，头晕犯恶心。
一整队人马气压都很低，一双双眼睛都快合上了，就在出口处被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Candy”惊醒。
拖着行李领队的钟亦瞌睡瞬间全没了，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背上背着恨不得比他人都要高行李的白人向他们冲过来。
“Candy是谁？”梁思礼也是蒙的，正准备问他们组里有哪个小姑娘英文名叫得这么甜，就见他们队伍里某个人高马大的深沉身影快步迎了上去。
然后那白人小哥抬手就抱住了跟前和他身高相当的张行止，一口中文讲的别扭又可爱：“我做梦都在想你Candy！”
所有人：“？”
里奥：“…………”
边上抓着里奥胳膊偷偷探头看钟亦的季皓川已经快在心里笑翻了，天知道钟亦的眉毛挑的有多高。
面对朋友的热情，张行止有点无奈，不着痕迹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道：“萨沙，好久不见。”
也是到这个时候大家才彻底看清来人，这个名字叫“萨沙”的白人……真的是他妈的长得很帅啊！！！
“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
萨沙冷白皮的精致面容上笑的很灿烂，整个人生机勃发的，又瘦又高，腿长腰细，眼睫毛浓密的恨不得三里地外都能看见，秒杀季皓川和杨幼安他们那综艺里一干练习生，又挺拔又开朗。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赤裸裸的人种优势，当然，前提是在他们还没有中年发福之前。
萨沙问：“里奥呢，不是说张里奥小可爱也会来吗？”
张行止正准备扭头把躲在人群里不肯出来的弟弟抓出来，就听萨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紧跟着便扔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怎么样了，他现在还喜欢你吗？成功了吗？我还有机会吗？”
所有人：“？”
他们都以为张里奥跟张行止是亲兄弟？
所有人：“……？？？”
问还有没有机会的意思是……这帅哥也喜欢他们的摄像指导？？？
所以，怎么这年头的大帅比们怎么能这么喜欢自己内部消化，肥水一点不流女生田……
里奥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他就知道会这样。
反手拽着季皓川刚想自欺欺人表示自己没来，萨沙就亲自过来了，抱了里奥不说，还连带着把边上的季皓川也以示友好地抱了一下，暴风热情的同时，说出的话也让人很是吃不消。
萨沙：“里奥你好像又长高了！再过两年说不定就能追上我们！但我还是希望你慢点长大，起码等我把你哥追到了再说哈哈哈。”
里奥：“………………”
什么叫“如鲠在喉”？这就是。
但边上离得近的小姐姐们就不一样了，哪怕听着这小哥哥给张行止表白，她们也觉得腿软，这是太！荷！尔！蒙！了！
为什么国外的运动系小鲜肉会这么迷人！！！
张行止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已经开始疼了，刚想给萨沙和剧组各位互相介绍一下，萨沙就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一眼把钟亦的地位从团体中分辨了出来，主动绕到队前握上了钟亦的手，灿笑道：“你是他们的头儿吗？你长的好漂亮！”
季皓川和梁思礼这个时候就很像父子了，两人不约而同便发出了一声来自吃瓜群众的“wow”，刺激啊！
实在是被钟亦打压了太多年，这哥们儿一出来，莫名就让他们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看热闹不怕事大。
对眼前为了契合自己身高，微微躬下身子的人，钟亦只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两声，顺手就把张行止准备做的工作接手拿了过来，也笑：“谢谢，我是我们组的总制片，钟亦，随便叫我什么都行，这位是出品人梁总，导演和编剧刚去洗手间了，等会给你介绍。”
钟亦就着这人双手握住自己右手的姿势，便扭身看向自己背后若干组员道：“这是萨沙，张老师的朋友，几个后期记得多跟两位老师沟通，素材方面就拜托他们了。”
说完，钟亦重新看回萨沙夸赞道：“你中文讲的很好，很厉害。”
钟亦一整套下来做的行云流水，愣是看不出半分不对。
结果萨沙下一句就把两人间微妙的平衡打破了，摸着后脑勺大大方方就承认了钟亦对自己的夸奖，道：“都是为了追Candy学的哈哈哈，中文真的很难。”
全场寂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下意识跟着季皓川和梁思礼感慨了一声：“Wow.”
见他们钟老师跟按了暂停键似的，大家还以为钟亦是跟他们一样也被这俄罗斯小哥哥直白的话惊到了，但放在知情人眼里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最后还是张行止强行把萨沙握在钟亦手上的手拿开，不自然地咳嗽道：“萨沙，先回酒店吧，钟老师已经很累了。”
萨沙是没什么意见的，欣然点头问：“我今天想跟你睡一个房间可以吗？让里奥跟他的小伙伴睡。”
张行止又哽了一下，他下意识就看了钟亦一眼，没敢吭声，反而是季皓川贼踊跃，凑在边上一直“我可以”、“我可以”地念叨个不停。
钟亦只是再次挑起眉毛，口吻疏离又玩笑：“张老师看我做什么，你是我们剧组的贵客，房间安排上有什么想法当然没问题。”
张行止眉心狠狠一跳，嘴慢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萨沙已经开心地应了下来：“真的吗？那我们想要一间大床房！”
钟亦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眨眼看向张行止问：“大床房可以吗张老师？比两个单间还省，我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哦。”
张行止一顿，然后看着钟亦镇定道：“难得出来一趟，我想多花一点。”
听完张行止诚挚的诉求，钟亦就了然地点了点头，不等萨沙再说出拒绝的话，便微微提高嗓门把这事定了：“那就单间好了，梁总也不缺这点。”
末了，钟亦还不忘朝人暗示意味十足的补充道：“我看过了，其实酒店单间的床也很大，如果实在想睡在一起，也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张行止微微动了一下喉结：“……好。”
里奥就眼见着自己信号开到最大格的哥哥只差没给钟亦稍息、立正、“yes sir”了。
得劲，是真的得劲，什么时候见过钟亦跟人争风吃醋啊。
边上吃瓜吃到撑的梁思礼和季皓川父子俩，感觉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要管不住嘴，笑出声了。
梁思礼现在只觉得自己当初决定跟着一起过来体验生活，是一个相当正确的选择。
赚了，赚大了。
注：
1.乞力马扎罗相关=真实存在，阿尔尼迈相关=瞎掰
2.阿式攀登：阿尔卑斯式攀登，通常指以个人或两三人的小队，仅携带少量必需物资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冲顶。不靠外界的补给，也不需要架设固定绳索以方便反复地上升下降来适应高度与补给物资，一鼓作气爬上山顶并且平安回来，若是不能登顶就折返。
3.喜马拉雅式攀登：挑一条合适上山的路，运用娴熟的商业运作和金钱堆砌准备物资，经过短暂的训练，靠登山向导给你带着辎重、背着氧气瓶，花几万到几十万人民币，带着自己的身体到那个所谓顶峰，因不能及时带回所有垃圾会造成资源浪费，和对环境污染。
采用喜马拉雅式登山的人在意的不是登顶的过程，而是结果。
4.登山中的SOLO：不仅指无保护上攀，通常是攀登者一个人从山底到顶，不会利用固定路绳、梯子，不沿着前人的脚印前进，也不接受别人的帮助，包括行进过程中不和外界通讯联系。
一个SOLO者要面对线路的艰难，更要忍受内心的孤独。
ps：自主登山是迈向阿式的第一步，阿式攀登是最符合运动精神的一种登山方式，SOLO是对个人的极限挑战。

第100章
后来去坐大巴的一路上，梁思礼都跟个蚊子似的在钟亦耳边直叨叨。
问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拥有情敌，是不是特新鲜；问他本来游刃有余，结果被张行止这一下搞得是不是特措手不及；还问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情敌舞，自己一句说话的立场都没有，是不是特懊恼。
梁思礼是越说越起劲，最后自己把自己说陶醉了，啧啧直摇头道：“张行止还挺能藏，完全没看出来啊，行情不赖嘛，那俄罗斯小帅哥是真的精神。”
钟亦全程一言不发，坐上大巴就自己窝到靠窗的位置把眼罩戴上了。
拒绝交流 x2
又一次被无视的梁思礼也不气馁，因为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紧跟在后面上车的萨沙正好就坐到了他们后排。
张行止看着角落里抱臂“睡觉”的单薄身影，眼神微闪，终于还是跟着坐到了萨沙旁边，也就是梁思礼的背后——两人在后排聊了什么，前面全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基本只有萨沙一个人的声音，但张行止有问有答，也还是都应了。
刚开始话题还比较正常，无非是聊了点他们圈内的近况，直到后面问到张行止退圈这么久，怎么又想着复出。
萨沙：“还是想去大圣山？阿奶没关系吗？”
圈里所有人都知道张行止和张里奥是因为家里老人家退的圈，所以当初没有一个人拦着他们，还很贴心地把“不打扰”的原则贯彻到了底，结果现在人竟然自己回来了。
眼下这个问题显然不只是萨沙一个人的问题，他还受了不少朋友委托，务必要当面把这件事八卦清楚，不然线上聊，以他们Candy的个性，肯定能糊弄就糊弄过去了。
但张行止还是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道：“已经征求过阿奶同意了，回来主要是帮钟老师的忙。”
“你跟钟老师的关系很好吗？”萨沙一双眼登时就敏感地睁圆了。
他感觉自己说的还是委婉的，这些年多少人出天价想请张行止复出他们不是不知道……
张行止也不含糊：“嗯，很好。”
萨沙面上的笑顿时就少了，看着自己面前的椅背默默静了一会，然后道：“我去问过里奥了，里奥是说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但只要还没谈成恋爱，我就还有机会吧，你退圈我都不敢去找你，怕打扰你，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你都不知道我收到你的消息有多兴奋，以前一起徒步穿撒哈拉的时候多开心啊……”
张行止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性格使然，他不是很习惯把私事拿到这种公共场所聊。
等他酝酿好半晌正要出声，前排的梁思礼便相当及时地从椅背上方冒了出来，指着旁边钟亦的方向压着嗓子用气音对他们小声道：“钟老师有点累，在睡觉，对不住了。”
张行止看了梁思礼一眼，顺杆便接了条，点头道：“抱歉，我们下车了再聊。”
萨沙自然也跟着点头，梁思礼立马双手扒在椅背上合十表示了一个无声感谢。
但两人不知道的是，梁思礼反身一坐回自己的位置就凑到钟亦边上邀功了，呲牙道：“看我是不是很懂你，知道你不想听人诉衷肠。”
对此，钟亦给出的唯一回应就是一巴掌把某人的脸怼开。
拒绝交流 x3
但这并不妨碍梁思礼自己一个人乐呵，完了嘀咕还一定要控制在钟亦正正好能听到的音量：“不就是吃醋了吗，有什么好不好意思承认的……”
下车到酒店，所有人第一件事都是领房卡回去放行李，然后下来吃饭。
后勤组的小姐姐迅速跟酒店的工作人员对接好了食宿问题，现在因为时间太晚，一楼不在营业时间的自助餐厅特地为他们单独开放，热腾腾特色菜已然各就各位。
季皓川感觉自己隔着一条老远的过道，光看着餐厅那头散出来的暖光都闻着香了，忍不住冲里奥问：“他们这里主食是不是不吃饭？还是我饿过了，怎么感觉净是肉香味。”
里奥被逗乐了：“你是狗鼻子吗，这都闻得出来。”
他虽然没正儿八经爬过阿尔尼迈的山，但这里的建筑风格跟摩洛哥比较类似，里奥跟他哥原来路过这里拍过一次跑酷视频，多少知道那么一点，笑道：“是肉，这边喜欢煎、烤、炸，口味偏辛辣，牛、羊、鸡鸭什么的比较常见，因为这里信奉伊斯兰教，不吃猪肉那些。”
季皓川一听就受不了了，抓上组里小姐姐分下来的房卡就要拽着里奥往楼上冲：“快快快，我已经看到烤羊排、煎牛排在向我招手了，还有炸鸡、烤鸭操！”
房间都是按连号发的，张行止就是有心离钟亦近点也无法，因为梁思礼跟钟亦一到酒店，最先就把房卡拿了，然后是导演、编剧、主演，主创团一直排到最后几个把杨幼安轮完，张行止才终于拿到房卡——萨沙就在他隔壁，里奥的房间，则是被季皓川厚着脸皮找姐姐插队磨到了他旁边。
张行止从车上的时候就很在意，是无论如何都想找钟亦聊聊。
眼下没了机会，只得隐隐加快回房间的步伐，想赶紧放好东西，尽快下楼去餐厅找人，结果等他带着萨沙下来，扫描了大厅一整圈也没能从人群里看到钟亦。
萨沙一头浅咖的发色在灯火通明的顶灯下闪着微光，他一面从面前的食物里挑选中意的放进自己餐盘，一面用那双浅绿色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看向张行止问：“Candy你在找谁吗？感觉你一路都很着急的样子。”
“嗯。”张行止也不否认。
萨沙是他叫来的人，他当然不能甩在一边不管。
但张行止现在没找到人，堵在心里的那口气就顺不下去，索性是端着自己的餐盘，就坐到了跟丁润年他们一桌吃东西的梁思礼身边，开门见山道：“钟亦呢？”
听着耳边不再是尊称的一声“钟亦”，萨沙热情洋溢地同各主创打过招呼后，无法自抑地又朝张行止好了好几眼。
对于张行止的问题，梁思礼挑着眉回答道：“钟亦在房间里没下来，他嫌现在时间太晚，吃了长胖，也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开启吃瓜模式的丁润年和华安只见梁思礼话音还没落，那摄影师轮廓深邃的眉宇间便深深地皱起了一个“川”，口吻有些沉：“他一天没吃了。”
梁思礼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表示：“张老师你知道的，我就没说赢过他。”
张行止一张薄唇抿得死紧，心里思索着钟亦是因为生气不想见自己，才不下来的可能性有几分。
华安跟丁润年也是人精，这个俄罗斯帅小伙来的时候他们没在场，但后来全听季皓川给他们补过了课，眼下见张行止面色凝重不似假，半开玩笑半认真便委托了起来：“不然张老师去试试吧，找服务员打包点东西上去，钟老师在1303，说不定张老师比我们管用。”
“好。”
张行止想也没想就应了，应完才记起还有萨沙。
但他一双眼才刚看向身边人，华安就又说了：“不用担心萨沙，是吧丁导？”
丁润年欣然点头：“萨沙中文很好，我也会点俄语，正好能沟通一下拍摄上的事。”
“谢谢。”张行止说的很诚恳。
如果到这里，他还看不出这一桌人是在帮自己，这辈子基本也就告别追钟亦了。
但萨沙以为张行止怎么着也是吃完了才上去，哪想到身边人应完就从位置上站起来，对自己说了他上去找钟亦有点事，反观边上几人却是一点没有意外。
梁思礼只在最后叮嘱了一声：“我看那边有长得像罗宋汤的东西，给钟亦拿点上去，刚坐完大巴，他估计不太想沾油腻的。”
“好。”
张行止跟钟亦相处时间也不短了，了解钟亦的口味，其实不算清淡，但一天没吃东西，猛地一下还是不能太由着性子来，本来肠胃也不好。
今天出门之前他还特地检查了一遍钟亦行李箱里的胃药、消食片云云是不是全部齐全，出门在外，跨国买药到底还是不方便。
怕钟亦不耐烦，张行止自己在自己行李箱里也带了很多常备药。
他的房间跟钟亦隔了两层楼，张行止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回自己房间拿一趟东西再过去。
顺便洗个澡。
站到钟亦门前时，张行止敲门敲了很久，久到他就快要肯定钟亦是真生他气，故意不给他开门、不回他消息了，里面才传出声响。
钟亦来开门的时候脚上连拖鞋都没穿，一身黑底白鹤的丝绸睡衣，长袖长裤齐齐整整地套在身上，虽然纬度低，但阿尔尼迈夜里比国内凉不少。
“怎咳、怎么了？”说话时，钟亦嗓音很低，眼罩就推在额头上，挤地刘海很乱，整个人明摆着都是一副被吵醒的样子，房间里漆黑一片。
这下反倒让拿着打包盒的张行止有点哽住了，嗓音都不自觉轻了下来：“你……刚刚在睡觉吗？”
“是啊……”钟亦一开门就闻到这人手里的饭菜香了，懒懒扭身往自己床上过去，头也不回地哼笑道，“你不会以为我是生气了，不想见你，才专门跑一趟的吧？”
被精准戳中心事，“老实人”张行止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道：“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钟亦笑的慵懒，踩在地上柔软非常的地毯便重新爬回了床上，一点不买他的账，嗤笑道：“你又想我，你每天都想我，半个小时前才见过就想我，我发现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没边了哦，张老师。”
张行止这回不反驳了，只说：“吃了再睡。”
那钟亦不管，就兀自缩回被窝里继续道：“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怎么着都得跟萨沙绑一起，怎么还有工夫管我，人没找你过夜吗？”
透过黑暗，张行止站在床边静静看了钟亦好几秒，终于还是把手里的包装盒放下了。
结果才刚准备靠过去，就听床上人平和道：“别碰我，今天不想做，我连澡都没洗。”
张行止心里一堵，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别生气了。”
钟亦直接一翻身拿后脑勺对他，抬手便戴回了眼罩，根本懒得争辩：“你又不是没提前告诉我，我就是困了。”
梁思礼他们都觉得张行止肯定没给他提过还有萨沙这号人喜欢他的事，但其实从一开始找到这个人给里奥做替补，张行止就已经老实交代过了。
张行止：“那车……”
钟亦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出声打断了：“车上的话是梁思礼自己说的，跟我没关系。”
但话音落下，身后一时却是没了动静。
蒙着眼睛，听觉会变得格外敏锐，可等钟亦再感知到张行止在他房间里的存在时，张行止已然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有力地臂弯就隔着被子禁锢在自己的腰身上，湿热的鼻息打在后颈。
钟亦难得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又一次强调道：“我没洗澡。”
张行止却道：“我洗了，不脏。”
男人醇厚的声线就砸在耳旁，钟亦从耳垂一直到心尖都是酥酥麻麻的，但他依然很镇定：“你还没吃晚饭。”
“明天跟你一起吃。”
“……不饿？”
“饿。”
“…………行。”
“晚安。”
钟亦没应声了，但半晌静默后，张行止很快捕捉到了怀里人把被子掀开一个小角的举动。
他立马会意脱掉衣服钻了进去，伸臂便将自己的胳膊塞进了枕边人微微抬起的脑袋下面，任其蜷起一点身子，脑袋抵在自己肩窝里。
整个过程除了钟亦嘀嘀咕咕的一句槽他娇滴滴的嫌弃，其实什么话都没有，摆好姿势就是一觉到天明。
张行止在云县生病那次钟亦可是记忆犹新，他放张行止进被窝，就是不想再费那个劲去照顾人了。
但就在张行止差点真的信了钟亦没生气时，次日睡醒耳边人对他讲的第一句却是：“等下见到萨沙记得告诉他我没唬他。”
“没唬他什么？”张行止就是随口问的一句，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抬手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惊讶自己竟然陪着钟亦一直睡到了大中午，要知道上一次睡到这个点还是因为吵架，他平时的生物钟几乎雷打不动。
张行止正琢磨着自己最近有点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就听钟亦哑着嗓子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没唬他这家酒店单人间的床确实很大，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亲测有效。”
张行止：“…………”
还说没……
钟亦：“我没酸。”
张行止哽了一下：“……好，你没酸。”
结果钟亦还不满意：“你怎么承认的这么勉强？”
张行止：“？”
“我逼你了？”
“…………没。”
“然后呢？”
“我咳、嗯，我是自愿的。”

第101章
空气静了一秒，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张行止搂住人倾身过去想亲，却被抵住了胸膛：“我没洗澡。”
这已经是张行止第三次听到这句话，索性抱着人一个用力就从床上站了起来，道：“那就现在洗。”
原本为了减少嫌疑，两人计划好是一前一后错开下楼的，结果在浴室一个没留神，洗着洗着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总之就是胡闹上了，不过没有做到底，本来已经不早了，以张行止的程度，真闹下去肯定得把人家餐厅开放的饭点整个错过。
虽然最后还是没能留出错开的时间，两人还是一起下去的就是了。
看着时间，钟亦以为餐厅里应该已经没什么人了，结果跟张行止刚一下去就收获了一众热烈的问候，就连华安都在。
昨天坐了一天的飞机，人都过来了，没必要抢这点时间，所以今天上午是自由活动调整时差的修整时间，组里不少人都睡了懒觉，下来的晚，撞了个正正好。
眼下见他们钟老师和张摄来了，大家纷纷送上容光焕发的招呼。这段时间这帮小姑娘看张行止长得帅，早一下两下地把张行止老底摸清了。
其实就是人淡定了点，长得又高，总没什么表情可能就看着吓人了点，但其实一点不难接触，相反，比他们钟老师好说话，人如其名，甜得很。
有时候怕挨骂死的太惨，他们有什么想法不敢直接给钟亦说的，甚至会优先告诉张行止，先考个摸底考试再去钟亦那里接受处刑。
虽然张行止是不懂他们专业上的东西，但能给出大体思路上的指导，比如他可能说不出钟亦喜欢什么，但他一定知道钟亦不喜欢什么，态度、叙述方式，甚至是大体逻辑漏洞，他都能作为受众视角的旁观者，把最真实的感受告诉你。
但凡按照张行止改的，不说体体面面、完完整整从钟老师那走出来，起码也能留个全尸。
第一个试水的一发现有奇效，立马口口相传，把这个新秘诀分享了出去，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奇怪为什么钟老师总跟摄像指导待在一起了。
组里还有比张摄更懂钟老师的人吗？
没有了，不存在的，梁总那个草包也不行。
就很真实。
这餐厅里什么肤色的人都有，但到底比起他们的人数还是少。
钟亦是个对“变化”很敏感的人，组里突然多出一张陌生的外国面孔，他走进餐厅第一眼就从他们剧组一撮人里把萨沙看到了，他正坐在梁思礼、丁润年和华安边上。
小伙几乎是一听着声就把脑袋扭过来了，钟亦正准备挤兑张行止两句，边上就有美术组的过来找他商量置景了。
每一场戏，置景和灯光是最先进组开始干活的，这两样不到位，谁也开不了工，钟亦只能让张行止先去取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作用的原因，自从萨沙这号人出现以后，他跟张行止不可告人的氛围愈发像偷情了。
就让他很想干点应景的坏事。
张行止是眼看着萨沙朝自己这边过来的，他连对方准备问自己什么问题都猜了个大概，主动道：“抱歉，昨天晚上吃完就睡了，没注意看手机回你消息。”
萨沙面色有点微妙，俄罗斯小伙根本藏不住心事，或者说就根本没有藏的打算，一样一样往自己餐盘里拿着刚刚导演委托食物的同时，张嘴便朝张行止直白地问了：“Candy你昨天晚上没回房间吧？”
这话萨沙问的声音不小，旁边人虽然没说什么，但张行止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他们纷纷竖起来听八卦的耳朵了。
他选择坦诚：“嗯，没回。”
吃瓜群众：“！”
萨沙紧跟着：“是在钟老师那边睡的吗？”
吃瓜群众：“！！！”
张行止说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嗯，对脚本。”
吃瓜群众：“？”
嗐……要说出去，跟他们钟老师不熟的人听了肯定不信，都听过“开房通宵对剧本”的笑话，这跟直接说俩人有一腿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是钟老师这种级别工作狂的话，他们是打心底里觉得有可能的。
本来以为能吃到瓜的吃瓜群众败兴而归，顺道还友善地帮着给萨沙解释了两句，让他别往心里去。
张行止从始至终都专注于自己手里那一亩三分地，几个眨眼的工夫，餐盘里一个个小碟就被他塞了个满满当当，分量很足。
耿直如萨沙，他看着张行止手里的餐盘迟疑道：“拿这么多Candy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而且为什么要拿两个餐盘叠在一起装东西？
张行止正要回答，钟亦就过来了，他索性直接给萨沙演示了第二个餐盘的用法。
钟亦根本都没转到顶头拿餐盘的地方去，径直便接过了张行止垫在底下的第二个餐盘，问：“有什么推荐吗张老师？”
张行止：“我这里有的你不用拿了，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好哦。”
钟亦饿了一天了，现在看什么都觉得自己能来两口，而且全是没吃过的当地特色食物，他就好奇心旺盛地很想都尝一遍。
每个盘子里装的不多，但各式各样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眼看着自己盘里要装不下了，就跑去嚯嚯张行止。
放在钟亦眼皮子底下的，乍一眼看上去像披萨，实则只用了两三个荷包蛋和芝士番茄泥放在一起烤，一片红白里混着金黄的蛋心，撒着肉丁、辣椒和小茴香，让人很有食欲。
不过这个没有散装，至少也是六寸的大小，不好拿，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张行止一眼就看出了钟亦的想法，抬手把自己盘子里几个小碟摞到他餐盘里，腾出一个空位，拿上桌上的六寸番茄荷包蛋提醒道：“再拿真的吃不完了。”
钟亦没应声，因为他还看中了边上的甜点。
一个个酥皮小方块码得整整齐齐，上面也不知道涂了什么酱，整个亮晶晶的，看着就甜。
但要钟亦当着下属的面吃甜点又有点毁人设，所以他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张行止，就站在那盘甜点跟前冲人无声地眨了眨眼：再帮我拿一下呗张老师。
张行止：你吃不完。
钟亦：那你帮我吃。
张行止：我不吃甜食。
钟亦：那就拿去喂梁思礼，你先帮我拿了呗。
张行止：……
全程将两人互动看在眼里的萨沙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粗线条，不代表他傻。
但萨沙正要说话，终于还是选择妥协的张行止便将那盘甜点端起来，对他道：“帮我装一下，我们两个装不下了。”
饶是张行止，也会偷懒怕麻烦，不想跑第二趟。
萨沙顿时把自己准备问的话扔到后脑勺了，眉宇难以置信地皱起，眼里满是惊诧：“Candy你不是不吃甜食吗？”
张行止还没睨某罪魁祸首，钟亦竟然恶人先告状了起来，跟着萨沙附和道：“对啊张老师，你不是从来不吃甜食吗？”
张行止：“？”
此话一出，边上呈鸟兽状散开的吃瓜群众瞬间再次聚首，纷纷七嘴八舌地看起戏来。
“哈哈哈我就说张摄英文名字为什么叫的这么可爱，原来还爱吃甜点。”
“这个好吃的，我刚尝过，入股不亏！”
“哎呀吃吧，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选我选我选我，我这里还有空，张摄想吃我也可以帮张摄拿！”
“这个反差萌我真是爱惨了哈哈哈。”
钟亦唇边早已染上了蔫坏的笑，就翘着眼尾安抚道：“当地特色总要尝一尝，别不好意思了，拿吧，等会我陪你吃。”
张行止这回才是真的哽咽了，背着钟亦甩来的锅挤了半天也只挤出一个字：“……好。”
他现在就特别能理解邹超那些人的心情。别人使坏起码还转转眼珠子，钟亦从头到尾眼都没眨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你的都不知道，把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不说，还经常爱干倒打一耙的事。
然后深知张行止秉性的萨沙终于是彻底忍不住了，一片调侃里，他清亮的声音立时脱颖而出，音量没多大，却让周围一下就静了下来。
“他是你爱人吗Candy？”
张行止和钟亦皆是一愣，像是一点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被如此直白地问询——这是个他们两人都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了绯闻的两位主人公。
张行止想说“是”，但他跟钟亦都知道实情并不是这样，而且就算要说“是”，他私心里也希望是钟亦先说出口，像是某种仪式，也像是证明。
钟亦知道张行止在看自己的脸色，但他也知道有人会帮他们回答萨沙。
果不其然，围观的吃瓜群众一渡过最初的震撼，就赶紧放下瓜下场开麦了，以为萨沙还在误会张摄昨天跟他们钟老师过夜的事。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钟老师跟张老师关系好只是惜才，惜才！”
人家不信都是放在心里，再不然顶多放脸上，但萨沙不一样，他张嘴就是一句：“我不信。”
就刚刚这两人的几个眼神交流，他也能笃定里奥嘴里张行止喜欢的人就是钟亦，当然，他也笃定两人已经互通了心意——只不过他跟里奥一样，以为在一起只靠互通心意就可以了。
萨沙面上已然敛下了全部笑意，那双浅绿的眸子，就直勾勾地盯在钟亦脸上，写满了较真：“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们在一起了不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氛围一下就不太对了，隐约燃了点火药味。
旁边的组员们急了，他们是真的怕钟老师生气。
临近餐厅停业的时间，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客就走得差不多了，这里剩下的，几乎全是他们剧组的人。
餐厅立时安静下来，大家全都看着钟亦他们这个方向，梁思礼跟季皓川的餐桌就紧挨在一起，背靠着背。
父子俩已经磕着瓜子看戏看了多时了，品的津津有味，正准备看看钟亦打算怎么收场，就有一个声音最先头铁地说了：“因为钟老师有对象啊！”
所有人：“？”
就连钟亦本人都下意识地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发自灵魂的提问。
我有对象吗？
“……他有对象吗？”萨沙看向说话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站上暴风眼最近的录音助理点头啊点头，莫名其妙地看向自己周围的同事道：“梁总啊！就算毒唯也不能这么不把金主爸爸当回事吧！”
萨沙：“！”
萨沙：“他跟梁总……是恋人关系？？？”
录音助理作为坚定的梁亦女孩，想也没想就应了：“是啊！”
应完扭头便自信满满地看向了他们正主，挺直腰板求证道：“是吧梁总！”
几乎是立刻，还没从猝不及防躺枪里回神的梁思礼就接收到了在场无数双眼睛的注目礼，吓得他瓜都要掉了。
一片寂静里，梁思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吃瓜吃得好好的，怎么就吃到自家房子塌了？？？
季皓川当场就捂着嘴把脸扭向了里奥的方向，差点没笑死在原地。
结果他一动，就被点名了。
录音助理觉得自己得为梁亦女孩正名，一眼过去别人都没动，就季皓川最显眼，所以她下意识就cue到了那，对萨沙再次肯定道：“不信你问皓川dd，他才进组没多久，但他也知道的！”
季皓川：“？”
季皓川：“？？？”
季皓川脸上的笑瞬间就凝固了，脑海里不由自主便浮现出了他当时嘲笑钟亦的话。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第102章
录音助理是看围观的吃瓜群众没一个附和她，才后知后觉地品出毛病。
虽然谁都知道钟亦跟梁思礼的关系，但他们两个从来没有正式公开过，换句话说，这其实是个比较不可言说的事。
好在这种不尴不尬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只是谁也想不到第一个开口打破僵局的，竟然会是杨幼安。
“其实我一直觉得钟老师跟张老师站一起也挺搭的。”孩子努力装作别无私心的模样，对大家笑道，“萨沙会这么觉得也正常吧。”
天知道他因为突然多出来的萨沙有多急，钟老师在感情这方面给人感觉就不像是会多说的，结果现在正正好还撞上了一个这么敢说的。
杨幼安远没有季皓川和梁思礼心那么大，可以事不关己地吃瓜，他只想钟亦跟着张行止好好的，谁也别来闹腾。
受先前那综艺饭圈氛围的影响，杨幼安甚至连他们俩的cp名叫什么都想好了。
就叫“一行一亦”，“一心一意”。
话音落下，就连梁思礼都吃了一惊，他是知道孩子心思的，但他根本想不到杨幼安还有这么强硬的一面。
作为哥嫂蛋花，里奥立马就跟上了杨幼安的队伍，磕磕巴巴地赞同道：“是、是啊，钟老师跟我哥其实也很搭QAQ！”
这全是些什么了不得的虎狼之词，所有人都把视线挪到了正主梁思礼身上，像是希望他能站出来宣誓一下主权，表个态。
但梁思礼自己都还懵着，是冷不丁一下接受到杨幼安的瞪视，才缓缓开口：“其实……确实挺搭的？”
所有人：“？”
梁总？
好在紧跟着钟亦自己就出了声，大方道：“其实我也觉得张老师长得挺帅的，说我跟他搭，是夸我哦。”
说话时，钟亦面上始终笑的春风和煦，看向萨沙道：“大概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吃饭吧。”
说完张行止胳膊上就被拍了一下，示意他该坐下吃东西了。
钟亦带头一走动，场面立马活络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算过了，但张行止心里明白，钟亦看似毫不介怀，实际回应给萨沙的话却是一语双关。
萨沙必然是从自己和钟亦无意的相处过程里看出了点什么，才会这样问，但到底要理解成大家的“看到”，还是他的“看到”，就见仁见智了。
那头季皓川一扭身就瞪到了坐在他背后的梁思礼身上，压着嗓子质询道：“你啥情况？这么好的机会不珍惜！”
要说张行止跟梁思礼，季皓川到底还是有点胳膊肘往里拐，不过这话他是不敢让里奥听见的，就算再怒其不争，也只能这么小偷小摸地说。
梁思礼到现在脑子都还有点没转过来：“不是……刚刚幼安他瞪我……”
季皓川：“？”
季皓川：“他瞪你咋了！我现在还瞪你……操！你不会是还想继续祸害我前小妈吧？”
“不是！”梁思礼一句否认脱口而出，下意识就朝杨幼安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莫名有些无措，像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现在的状况，“我就……幼安他从来没瞪过我主要，我下意识就……”
季皓川当时就是一个白眼，听不下去了，立马摆手给梁思礼苍白的说辞喊了停，扔下“来了”两个字便扭回了身子。
梁思礼还没反应过来啥“来了”，就看到了端着餐盘的萨沙。
萨沙这回来的一路都在琢磨，对钟亦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总觉得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直到他放下餐盘，重新坐回梁思礼身旁，听到梁思礼不自然地咳嗽着问他：“还好吗？”
萨沙下意识就想露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没事，可在嘴角上扬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就想明白了——刚刚钟亦是在模仿他啊。
甚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用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笑容对自己……
像是警告，也像是……以牙还牙？
萨沙那双向来扑闪扑闪放着光的绿眸一下就暗了，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是值得钟亦敌视的地方，除非他跟Candy真的有点什么。
萨沙看向梁思礼问：“钟老师跟你，真的是恋人关系吗？”
这个问题，萨沙问的很认真，认真到梁思礼都有点狠不下心骗他，只能打太极：“咳，你刚不都听见了吗。”
萨沙：“你不介意他跟别的人一起睡觉吗？”
梁思礼有点卡壳，只能睁眼说瞎话：“那不是说……对脚本吗……”
“你信？”
“咳，只要是钟亦说的，我就信。”梁思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到。
得要用手把自己的良心紧紧攥住，才能保证它不蹦跶出来昭告天下，钟亦今天为什么又戴了丝巾。
听完眼前人忠贞不渝的回答，萨沙肉眼可见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里餐桌四人位居多，梁思礼那三人加上萨沙满员了，钟亦就跟张行止单独坐了角落里的一桌，边上没什么人，清净。
他自认从来也不是什么人美心善的茬，比不了张行止宽厚，噎萨沙那一下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想噎就噎了。
“有本事噎回来。”钟亦拿着甜点是这么恶狠狠给张行止讲的。
张行止乐了，看钟亦赌气真的可以百看不腻。
明明有时候比谁都能忍，但有时候心眼又小到可爱得不行。
就比如现在。
钟亦睨着对面眼里满是笑意的人便哼笑了起来：“还笑？昨天晚上屁颠屁颠跑我房间的人不是你？真的别把我想的太大度哦，记仇一流。”
尤其他要真噎着了，也归张行止自己哄。
但张行止一点不怂，沉沉的笑意里满是底气：“他想噎着你，也得我配合才行。”
钟亦仗着坐的位置偏，没什么人往他们这边看，抬手就把自己吃到一半的甜点塞进了张行止嘴里：“把你能的。”
这种酥皮表面全是糖浆，张行止本以为会甜得发腻，结果脆脆软软的，口感像千层酥，里面还夹着馅，清清爽爽，意外地好吃。
“是不是还可以。”钟亦就眼看着张行止从吃第一口的极其抗拒，到后面带着不可思议地吃完一整个。
张行止点了点头：“这边甜点是比较有名。”
钟亦抬手就给张行止嘴里又塞了一个，意味深长道：“好吃就多吃两个，我看那边还放了好多不一样的，晚上还得靠张老师帮……”
钟亦“我拿”两个字还没说完，就在看向公共选餐区时，率先看到了扭头朝他们俩这个方向望过来的萨沙。
视线对上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显然萨沙看到自己喂张行止也就是上一秒的事。
但钟亦不仅没了第一次被看出端倪的停顿，甚至当着他的面便将嘴角翘得更高了，不着痕迹收回视线，若无其事便对张行止补全后面的话。
张行止咬着嘴里的甜点敏锐察觉出了点什么，想回头看，却被钟亦拿沾满糖浆的食指在脸上蹭了一下，不讲道理地催促道：“吃饭还东张西望什么。”
结果张行止反应很快，一口吃掉嘴里甜点的同时，伸手就把钟亦作乱的手指也一起逮到了自己嘴里，整齐的牙齿一点一点地磨在钟亦手指上，痒得钟亦笑个不停，直想缩手，却被张行止强势控制，只能眼睁睁感受着指尖上最后一点糖浆也被他用舌头舔下来。
钟亦这回是真的有点顶不住了，半边身子都软了，用膝盖在桌下狠狠地撞了某人一下：“别弄了，被人看见了……”
张行止不管，一定要把他大拇指上的糖浆也全部舔干净才放人。
那时候的张行止还不知道，钟亦说的“被人看见了”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被人看见了。
以至梁思礼吃的好好的，突然就被身边人又问了一遍：“真的钟亦说什么你都信吗？”
梁思礼嘴里东西都还没嚼完，就呆呆愣愣地看着身旁格外严肃认真的孩子，心想这好了没一会儿怎么又琢磨起来了？
“我……是，我信啊。”梁思礼还能说什么，只能说这个。
后来华安才告诉他，说那小伙是看见钟亦喂张行止吃东西，才那么较真。
梁思礼眉毛都要挑不见了，皱成一团的五官组合起来就是大写的“我不信”，都没等他吭声，一个声音就从他背后冒出来把他想说的话抢了。
季皓川：“钟亦喂人吃东西？？？”
梁思礼：“？”
梁思礼：“你什么时候跑我后面来的？”
中午吃完饭以后，主创团队要跟取景组把这边需要用到的景全部踩一遍，到处看看，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修正，就当是逛街，顺道听提前做了功课的组员介绍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
钟亦、张行止和丁润年、摄影导演他们几个在前头，华安则跟梁思礼两人闲聊扯到了队末。
眼下季皓川几个没大没小的巴掌就把他爸拍熄了火，瞪过去的眼里满是对他插话的不耐，就指着目击证人华安能给他还原一个事实真相。
季皓川：“钟亦真喂啊？您看见了？”
华安就笑吟吟地抬了下眼镜：“对啊，真喂，就是他让张行止拿的甜点，我看见了。”
结果季皓川还没来得及感慨，就被华安接下来的话再一次震住了。
华安说：“而且钟亦知道萨沙看见他了，怕孩子看的不清楚，还特地往张行止嘴里又补了一个。”
季皓川、梁思礼瞬间：“Wow.”
刺激啊！
钟亦这醋吃的也太不遮不掩了，他们一开始还以为会是活要面子，死不承认的类型！
“那张老师知道吗？”并排和里奥一起走在三人身后的杨幼安问。
华安摇头：“应该不知道。”
这就非常想让里奥直接夸了：“Cool！”
四人齐刷刷看他：“？”
季皓川：“杨幼安就算了，你怎么也酷起来了？”
里奥自从接受他哥那一通洗礼以后，好像一夜之间，很多事都想通了。
现在再说起钟亦，孩子腰杆挺得铁直，硬气道：“那说白了钟老师就是在给萨沙宣誓主权嘛，不酷吗QAQ！”
“这不还没在一起吗，他钟亦有个啥主权啊？”季皓川跟他爸一样，习惯性怼钟，见着缝了就想嘴上两句。
但不一样的是，里奥只要拿那双蛋花眼冲人脸上一望，季皓川就妥协了，毫无原则：“好好好，有有。”
说着，季皓川忍不住又道：“感觉这俩人其实早就是搭伙过日子的模式了，就是不想承担责任，所以只享乐，不要名分。”
华安意外地看了季皓川一眼，对梁思礼调侃道：“等这部戏拍完，一定要按着孩子的脑袋回去把书读了，以后肯定比你有出息。”
“你要这么说我就有点受不了了。”梁思礼虽然宠季皓川，但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他心里还是很有谱的，“他懂个屁，钟亦跟张行止那是名分的事吗？那都是我白花花的银子啊！银子！是钱！”
只要这俩人名分一落实，基本不用指望张行止上山给他们拍《美学 2》的素材了。
结果几人里最先给出反应的，竟然又是杨幼安，就一个字：“俗。”
梁思礼：“？”
华安、里奥：“Wow.”
梁思礼这回是真傻了，他的幼安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啊……
但季皓川不知道为啥，反正就是贼骄傲，一把就竖起了大拇指，中肯道：“幸亏跟梁思礼那个瞎了眼的掰得早，前小妈，牛逼！”
梁思礼：“？？？”
我怀疑你们是在针对我。

第103章
一行人缓步慢调地走在街道上，没几个人的队伍也被这条窄巷拉得很长。
宗教信仰使然，当地几乎所有妇女出门都是穿长袍、蒙面纱，就算有跟他们一样正常着装的上班族，至少也是牛仔裤和长裙。
这里英语并不普及，惯用语是阿拉伯语，剧务买水得带上翻译，萨沙主要提议陪同前往，觉得只有他们两个女生不安全。
相对来说，中国在安全这方面的确比国外强。阿尔尼迈跟同等经济水平的落后国家比，民众整体素质已经算很高了，就他们看到的，城区里开车会礼让行人，实在不得已才会按响喇叭，尤其对中国人没什么敌意，去买东西不少都会用中文主动跟你打招呼。
但有好就有坏，再发达的国家，也有贫民。
萨沙是提前在阿尔尼迈待了两天，比他们会稍微了解地多一些，听说他们要来贫民窟，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就提醒大家少带东西，因为这边的小孩会抢，而且他们跑得很快。
贫民窟就是犯罪的天堂，打砸抢烧都不是稀罕事，只要是他们经过的地方，人们都会特地打开窗户看他们，直勾勾望过来的眼神审视里透着点凄厉，整条街除了他们，再找不出一个亚洲人。
“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吗？”季皓川忍不住问华安，“我是说肖晓天。”
就是《美学 2》里他饰演的男主角。
华安点头：“你在这里长到了十三岁，然后被你姨妈接走了，场景在这边只涉及到了回忆的部分，不多，主要是你身上要有贫民窟的气质，过两天会让你搬过来住一段时间。”
这事季皓川是早就知道的，但他真的没有想过贫民窟会“贫”成这样。
入眼两旁密密麻麻全是住房，楼层高矮不一，有独幢独院，但更多的还是单元，挨得极近，家家带天台，破破烂烂的，掉漆缺瓦是常态，跟他们待的酒店就是两个世界。
别说电子设备，就是基础设施都没见着一星半点。
明明他们才是这里的“上位者”，楼上那些人居高临下凝望过来的眼神却让他有点不寒而栗。
季皓川一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地方住就头皮发麻，他跟里奥不一样，他是彻头彻尾的城里娃。
剧本里，肖晓天从出生就没见过他爸，妈妈一个人在贫民窟里把他拉扯到十岁病逝，然后被恶毒的姨妈领回家做苦力。
季皓川完全想象不出那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是怎么长大的。
很多故事不仅是为了讲述一个故事，还为了凸显一种阶层现状，比如韩国的《寄生虫》，为了展示一种特别的地域人情和社会风气，比如美国的《西部世界》。
《逻辑美学》从最开始第一部 ，就是在国外拍的，不是中国没有合适的雪山，更不是中国没有故事土壤，单纯因为过不了审而已。
社会贫富分化、教育问题等等，通通是上面的潜规则雷区，就连架到国外也是按照打擦边球的标准来的。得亏当时还是十年前，他们第一部 又没有如此赤裸地涉及贫民窟，主人公足够正直励志、出淤泥而不染，不然也是根本不可能放他们过的。
“这次小圣山主要用绿幕后期合成，得辛苦张老师上去取景，毕竟咱们也不可能真把这么多人都塞上去，这边好上山的路基本都在背风坡，太容易雪崩了。我最开始不了解的时候首先提的还是大圣山，想着是处女峰，没人上去过，要是能拍出来肯定特别不一样，结果钟老师转头就给我否了，说没必要冒这个险，我们不缺这点噱头。”
现在跟张行止聊这些的，是他们组的摄影导演，刘光辉。
“光辉”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摄影，因为所有学摄影的人，入门听到的第一句，一定是：摄影，是光和影的艺术。
一部电影拍多久，导演跟摄影就得拉扯多久，特别丁润年自己也是摄影出身，所以他跟刘光辉认识了多少年，基本两人就相爱相杀了多少年。
丁润年刚开始不服气，但后来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当初转行干导演是对的，人家刘光辉确实天生就是做这块的料，比他合适。
上次第一部 的主基调听了他的，这次第二部就直接交给刘光辉了。
刘光辉跟张行止，一个是摄影导演，一个是摄像指导——很多人都分不清“摄影”和“摄像”的区别。
一般情况下，摄像师指的是录制电视节目的掌机人，摄影师则是拍摄静态照片的人，但两人现在显然不在一般情况之列。
摄影师里还有一种，特指刘光辉这种电影拍摄组里的老大，摄影导演，同摄像师的专业水准要求和艺术追求天差地别，更讲究质感。
而张行止作为临时插进来的，只负责雪山素材，不掌管全片光影基调，叫他摄像指导，倒是单纯为了区分他跟刘光辉的职务之别，没什么其他讲究。
不同的剧组，有不同的合作习惯跟核心制度。
钟亦的剧组看似是制片人中心制，但自从钟亦转制片以后，考虑最多的，就从故事本身，变成了投资和商务洽谈，对外是项目代言人，对内是最高领导。
华安和丁润年会负责打磨出一个好的剧本，然后丁润年带着他的分镜找刘光辉打磨一套合适的镜头风格，钟亦和梁思礼则是全程把关，让其他一切指手画脚的人乖乖闭上嘴，为他们提供最大限度的创作环境。
所以说白了，他们组其实是制片人保障下的“创作”中心制，用故事本身说话。
好剧本是一切的根本，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但手握实权的人往往并不懂创作原理，你再惊才绝艳，手里没钱，还是得听给钱的人说了算。
所以钟亦跟梁思礼的搭配成功就成功在这他们不仅有意识，还有贯彻到底的能力和绝对信任。
这是别人不可模仿的，放眼整个圈也是独一份。
“本来应该早点跟你沟通这些，但昨天晚上跟我助理聊我们拍摄方案的事，聊嗨了点，中午没起来。”刘光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连饭都是刚刚端在手里，跟着大部队边走边吃的。
张行止示意没关系。
虽然他没接触过电影圈，不知道刘光辉在圈里是什么地位，但他打第一眼见到刘光辉就知道，他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摄影师，因为身上那股痴迷的味道骗不了人。
刘光辉跟丁润年一样，也是个胡子拉碴的：“本来最开始我连为啥这边的山容易雪崩都不知道，全是钟老师给我科普的。”
“别。”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钟亦从不乱讲话，眼下一拍张行止肌肉坚实的胳膊便道，“随便用吧，这是专业的，有什么问题问他。”
讲正事，不绕弯子。
既然钟亦说行，那刘光辉张嘴就来了：“首先我最担心的是，我们时间上会不会出问题，你们登山做准备会不会赶，如果不行，张老师你一定要提出来，这种事不能搞侥幸，大不了我们把拍摄周期拖长一点，明年再来拍。”
“没有，如果时间有问题，我会提前给钟亦说。”除了在那帮学生面前，张行止已经慢慢开始对钟亦直呼大名了，“雪崩主要在冬春季，降水量比较大的时候，那个时候背风坡容易产生焚风效应，高温加速积雪融化，雪水下渗会让雪层松动，产生滑动，挑在现在这个时间是对的。”
阿尔尼迈的六到九月是旱季，天气晴朗，避开了雨季和酷寒，所谓登山窗口期也就在这段时间里。
刘光辉跟丁润年顿时就欣慰了：“可以可以，专业的还是强，一开口就跟咱们不一样。”
鬼知道他们当时对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理论看了多久，连图纸带计算公式的，不如人家一句话解释的清楚。
张行止：“这边还好，虽然窗口期也不长，只有五六天，但这边一年有两个窗口期，一个是六月下旬，一个是七月底到八月初，时间稍微宽裕一点。珠峰那边天气条件恶劣，一年只有五月下旬一个窗口期，规则两三天，最长也长不过四五天。”
对张行止来说，不管是极限运动，还是摄影，都是他极擅长的，聊起来还真能说一会，话都比平时多了不少。
“而且因为这边只有大圣山出名，但大圣山难度系数高，比小圣山有特点的山又还有很多，所以每年来这边登山的人少，不会堵。”张行止如是补充道。
关于这个问题，钟亦也查到了。
“是说同一时期冲顶的人多了，但窗口期又只有那么几天，有时候路窄，可能一次只能一个人过，所以会堵在一起，像排队一样等很久吗？”
张行止点头：“这个问题严重一点的还是珠峰，大概每年都会有两三百人过去，这几年南坡事故频发，大家都挤在北坡冲顶，有时候一堵堵半个小时是很正常的事。”
刘光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那……小圣山的话，张老师大概有几成把握？”
这是个比较敏感的问题，大原则上肯定是不行就及时下来，但他们当然希望一次就能成功。
毕竟平地拍都经常会出现补拍、重拍的状况，别说张行止这么高难度的了，他把素材全部拍下来，他们才能看到进行指导调整，需要上去再拍第二次的可能性基本在百分之八十往上。
但张行止说：“我们不讲把握，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几成这一说。答应钟亦了，就能上去，但肯定保证不了万无一失。”
就算有十成十的把握，跟你面对面的也是瞬息万变的大自然。
始终要记得，如果你顺利完成了任务，是大自然接纳了你，而不是你征服了大自然。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几人都有些感慨，尤其是丁润年。
刘光辉是睡觉去了，还不知道钟亦跟张行止什么情况才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丁润年可是笔直笔直就把目光瞄到了钟亦脸上。
可钟亦只是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脚下的路面，像是感受丁润年的注视一样，岔开话题道：“刘老师不是还要交代点什么吗？”
刘光辉这才陡然想起：“哦对，是拍摄上的问题，我先给张老师大概讲一下我们在打光上的设计吧，可能跟一般不太一样，我们以人为单位区分开，就是一个人一种打光方案，比较典型的大概是杨幼安小朋友演的那个角色，张老师看过方案吗？”
“看过了。”张行止只负责山上的部分，但秉着整体理解深入阐释的原则，还是全部一起看了一遍，“我能大概理解成伦勃朗那类风格吗？”
此话一出，三人都愣了，完全没想到突然就蹦出了这么高级的形容。
刘光辉看向张行止的眼里满是惊讶：“你会画画吗？”
张行止点头：“对幼安就是强调单光源，突出人物的雕塑感？”
“对对对！”刘光辉简直感天动地直点头，转身就一巴掌拍到了丁润年身上，“你咋早没告诉我张老师这么专业！害我昨天还跟我助理俩人措了半天辞应该怎么解释！”
丁润年撇嘴：“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人家刚拿了热流大师吗。”
“那也不一样啊！拍照片跟拍视频那是一回事吗！”刘光辉自己也会画画，而且画的还特别好，他一直觉得绘画是摄影一个很重要的基础修养，会对把光强调到什么程度有更深层的认知。
刘光辉：“就比如维米尔那个那个……”
张行止：“《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对对对对对……”刘光辉难得碰上个一点就明白的，真是有点相逢恨晚的意思，气得在丁润年身上又扇了一巴掌，“叫你学点正经画你不学，成天就会画小人！”
丁润年第一巴掌还挨着，眼下再挨一下，立时便反手还了回去，吹胡子瞪眼道：“我画小人怎么了！那分镜脚本不就是画小人吗！老子画小人能拿奖，你成天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你能吗？”
刘光辉嫌弃地跟赶苍蝇一样把人往边上直赶，又是“糙”，又是“不懂艺术”。
两人闹得起劲，把钟亦和张行止都看笑了。
张行止其实有点意外，他以为钟亦工作起来会是抓得比较紧的风格，结果没想到这么随着大家性子来，乐中有序。
趁那两人拌嘴，后面人又各自说笑，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钟亦不着痕迹一侧身就在张行止身上撞了一下，哼笑道：“听见没，夸你了哦。”
张行止一本正经：“不是夸你眼光好吗？”
钟亦被他贫笑了，正想再撞一下，就被身后猛然出现的声音喊了停。
萨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摸到两人身后的，只一个字：“水。”
钟亦一回头便对上了睁着那双水晶球一样通透眼眸，他现在有点怀疑，干他们极限摄影这一行的，是不是走路都没声。
没有被撞破“奸情”的尴尬，钟亦扬唇就从他手里接过了矿泉水，笑的坦诚：“谢谢。”
他本以为眼前人这次也会像先前一样语出惊人，结果萨沙好像还想着别的事，盯着自己摇头示意没关系过后，便将脑袋扭向了张行止的方向，问：“伦纳德最近也过来了吗？”
张行止一愣：“伦纳德？”
萨沙眉头紧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张行止顿了一下：“应该是看错了，他最近在跟朱迪。”
与此同时，远在队末的季皓川一见着前面这三个人凑一块就想抓梁思礼吃瓜，小声逼逼道：“你说你要是趁着这个时候冲了，会不会还有点希望？”
但梁思礼正握着手机认真地研究着什么，没理他。
季皓川对他的不求上进表示非常不满，再次强调道：“我认真的啊，不知道是不是看习惯了，还是觉得钟亦边上站的人不是你就很奇怪……”
闻言，梁思礼笑了几下，这才抬头看向前头钟亦的方向，出口的话却毫不相关，揶揄道：“要不你考虑一下把刚刚的话，当着里奥的面再说一遍？”
“我又不傻，那我肯定不……”季皓川说着下意识就想回头看，然后这一看，后面的话就全被哽在喉咙管里了，他对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的人讪笑道，“里奥你刚不是跟杨幼安聊着天吗，啥时候过……嗷！”
里奥一把掐住季皓川的脖子就把人插走了，蛋花眼里写满了愤怒：“你昨天还给我说有萨沙在，钟老师跟我哥肯定会加快进程QAQ！”
季皓川：“嗷嗷不是！里、里奥你听我给你解释咳咳咳！”
里奥：“闭嘴受死QAQ！！！”
梁思礼就熟视无睹地听着自家亲儿子疯狂求救的鬼哭狼嚎，又盯着钟亦的背影认真看了好半晌，终于还是低头点开手下的输入框，敲下英文单词道。
-“嗯，准备一下吧”

第104章
边上，季皓川感觉自己就快一命呼呜了，才无意识问出一句让他从里奥的魔爪底下逃出来的话：“你先前不还暴风希望你哥找别人吗，怎么现在突然这么站钟亦了咳咳咳……”
里奥“因为”好半晌也只“因为”出一句：“钟老师是个好人QAQ……”
这事他自己其实也一直没纠结明白。
季皓川都被气笑了：“萨沙就不是好人吗？俄罗斯小哥哥不无辜不可怜吗？”
里奥：“那不、不一样啊QAQ……”
“有什么不一样，你看萨沙是不是很符合你对你嫂子的要求？”没人掐着脖子，季皓川的气焰一下就回来了，越说越有理，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甚至开始掰着手指给里奥数，“你看看，萨沙为人正直，长相端庄，无不良嗜好，私生活还不……”
结果，里奥：“你说话就说话！凶什么啊QAQ！！！”
那最后“混乱”两个字愣是被这双蛋花眼弄得卡季皓川嗓子眼里了，乖乖认怂：“好好好，不凶不凶，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是我哥对象，又不是我对象，我、我喜欢也没用啊QAQ……”里奥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心里也开始搞不懂自己了。
要换以前，萨沙跟钟亦摆在一起，他肯定犹豫都不会犹豫就选萨沙，但不知道是不是从前误会过钟亦，钟亦又一直对他这么好，他一个愧疚，就有点摇摆不定了……
季皓川却捂着自己的脖子嘀咕道：“是没用，但可以助攻嘛……”
话音刚落，队伍前端的几个小姐姐便发出了一声惊呼。
后面的人应声看过去，也都吃了一惊。
原来在这个破破烂烂的贫民窟旁边靠着的，是片视线极为开阔的海滩。
海滩正对面，山脉崎岖蜿蜒，终年覆雪，雪线清晰可见，连成一片。
其中有两座尤为显眼，像是荒原里的神来之笔，冰霜凌冽，气势巍峨，一高一矮紧紧挨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壮观又圣洁，让人说话都不自觉放轻嗓音，藐视着周围的一切。
张行止低声解释道：“阿尔尼迈纬度低，但小圣山、大圣山海拔高，所以这两座山从山脚到山顶，都能看到很完整的五个温度带。”
萨沙也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边的方向，喃喃自语：“爬这种山，就像是从赤道走到了北极……”
和室内拍摄不一样，室外景物拍摄，无论是照片还是视频，都得仰仗自然光，讲究一个震撼和真实。
最开始刘光辉还很担心张行止是极限运动员，摄影只是捎带，达不到他们电影要求的质感，结果发现正正相反，张行止的专业水准反倒让他开始觉得有压力了。
山上的雪景必然风光一片，山下的部分却以冷色调的，压抑也更有张力，但如果他一个没把握好，很可能就会被山上的部分压住气势，接不上。
一海之隔，像是隔了条冷漠的分割线，将海岸两端分成两半。
对面是庄严肃穆的神山教父，这头却是形容枯槁的迟暮老人，浸着墨色的沙滩上脏乱不堪，连半颗杂草都长不出，对比立现，是圣光下的遗忘之地。
华安当初只在网上看到过这里的照片，现在亲眼看见，震撼丝毫不减，道：“所有人都跟肖晓天的妈妈说肖长死了，不会回来了，但她总不信，拒绝了自己所有的亲戚，就守在这片贫民窟海滩边上，日复一日地冲那头望，直到最后病逝，留下肖晓天一个人。”
肖长，《逻辑美学》的男主角。
第一部 影片的结尾，就是肖长毅然决然背上行囊，顶着沉郁夜色从温柔乡悄然离去，独自消融在上山小道的背影。
这是个在当时掀起很大热议的开放式结局，关于肖长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
逻辑派推理、感性派推理，各种说法应有尽有，但因为影片到这里就嘎然而止了，他们的讨论注定没有结果。
有人意难平，也有人庆幸。
因为没有续传，所以只要你愿意相信他还活着，他就永远活着。
这部片子当初享誉国际，就是萨沙都看过。
这么多人里，季皓川可能是唯一一个对《逻辑美学》这部影片本身并不感冒的人，甚至是先前提前看完了第二部 的剧本，他都没觉得有什么。
但眼下亲眼看到这座山，他却是忽然一下就被触动了，感动的一塌糊涂，嗓音艰涩：“所以我爸到最后也没能知道我妈怀上我了。”
华安点头：“你妈妈本来打算第二天早上就告诉你爸，希望他不要去。”
丁润年：“结果肖长当天夜里就走了，因为怕再留一晚，就真的舍不得了。”
当年做这个项目的时候，钟亦还是个文学策划，肖长这个人物的人设，也是他出力做出来的。
钟亦道缓声：“肖长要是知道了，就不会上去了。”
肖晓天的妈妈是对的。
虽然她只是个靠出卖肉体谋生的卖笑女，但她深深地爱慕着肖长，哪怕这个男人过客匆匆，就连相遇都俗套。
女人在被贩卖去外地的高速上，趁他们在休息站吃饭，从大货车里逃出来，附近什么都没有，情急之下只能藏进边上破旧的休息所，而那间休息所一楼唯一一个能翻窗进去的，就是肖长的房间。
她了解肖长，能听懂他一切没说出口的话，自然也最知道拿什么能留住他，只是终究晚了一步。
华安推着眼镜状似无意地提醒道：“算着窗口期的时间，离上山只剩五天了。”
好几双眸子都隐隐投向了钟亦和张行止的方向，只有刘光辉这个不知道内情的还跟着附和：“是啊，先前我一直紧张，但见到张老师本人我就放心了，靠谱。”
靠谱吗，张行止不知道，他也不知道钟亦是怎么想的。
在众人都在看小圣山的时候，他和里奥的目光却停留在旁边更为险峻的山上。
只剩五天了。
“当年拍第一部 ，经费有限，都没怎么好好转过这里，快马加鞭把最后几场戏拍完就走了，这种风景竟然隔了十年才看到。”梁思礼忍不住唏嘘。
没人知道肖长生在哪，长在哪，按那个时候时兴的说法，他就是个背包客，永远在路上。
他会跟肖晓天妈妈的相爱，也只是一场偶遇带来的同行之旅——两人目的地恰好相同，都在阿尔尼迈。
只不过一个人是要过去，一个是要回去。
旁边剧组人员立马开玩笑了：“这次咱们缺不缺钱还不是梁总说了算！”
梁思礼向来不介意跟下属亲近，一点架子没有便揶揄了回去：“你们又在陷害我，那钱怎么花是我能瞎拍板的事吗？小心你们钟老师削死我。”
“这次第二部 ，是从肖长的儿子长大说起的吗？”萨沙只看过拍摄上的文件，剧本是没看过的。
离他最近的刘光辉最先点头答了：“肖晓天的妈妈养他到十岁，肖晓天自己一个人在这个贫民窟活了三年，才被姨妈找到接回县城，那个县城里蜗居着很多亚洲人，但他姨妈家自己的条件也不好，接他回去只是给他一个睡觉的地方，多一个人帮他们家农场干杂活而已。”
相比起那么一点点住的地方，省掉一个工人务工的钱显然更划算。
第二部 ，故事就开始在肖晓天饿着被压榨了好几天劳动力，在家实在讨不到吃的，又一次跑出去偷店铺的小笼包被抓了个正着。
虽然萨沙现在是打心底里不待见钟亦，但他不得不由衷地承认：“真的没想到《逻辑美学》的主创团队会这么年轻，你们很厉害。”
十年过去了，他们里年纪最大的丁导也不过才四十五。
几人边聊，就跟在踩点组后面沿海岸往另一头边走。
本以为刚刚那片对比鲜明的海滩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诧，结果越往前越荒凉，等到彻底走出贫民窟，最后一幢矮小的房屋也消失，视野豁然开朗，放眼过去却是大片大片的荒原，只有中间一条大马路向深处延伸开去，不知去往何方。
满眼灰败，沉重的土色里只见枯枝不见残叶，河道干裂，望不到边的寂静，画面像是被凝固住了，了无生气。
所有人都被那股悲从中来的郁寥震住了。
踩点组的小姐姐说：“这个地方是我们无意发现的，不知道能不能用，我们拍照水平又够不上，所以才特别想带各位老师来看看。”
望着眼前的景象，萨沙已经有些着了迷，问张行止：“像不像我们当时一起去过的青海无人区。”
“比那里更荒芜。”张行止缓缓开口，“像罗布泊。”
这里给人的感觉跟无人区不一样，无人区起码有原始的地质地貌，有生物链完整的野生动物，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莫名让你觉得它尸骸遍野。
萨沙垂下眼睫，低落道：“我想跟你一起去罗布泊，但等不到你，所以还一直没去过。”
张行止摇头：“想去罗布泊的人还有很多。”
意思是你完全可以跟别的人一起去。
罗布泊曾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东南部的湖泊，形似耳朵，被称为“地球之耳”，因地处若羌县境内塔里木盆地东部的古“丝绸之路”著称于世。
丝绸之路的咽喉，楼兰城，就在其西北侧。
萨沙：“跟其他人不放心。”
因为罗布泊也跟失踪的楼兰古城一样，有关他的诡异传说数不胜数，无数人忘死深入都未曾找到过它，充满神秘色彩，所以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死亡之海”。
张行止不再说话，只是摇头拒绝了萨沙的请求。
这种藏着未知的地方跟危险极境不一样，以前他就因为阿奶和里奥不会轻易冒险尝试，现在还多了一个钟亦。
钟亦参与不了他们的话题，加入不了他们的回忆，他甚至连罗布泊具体在哪都不确定。虽然他一直知道不是只有他钟亦才有过去，张行止也有，也有自己没有参与过的时间，但真正直面起来，显然又是两码事了。
钟亦就抱着胳膊，透过镜片冷静地望着这片莽荒枯岭，同意了华安和丁润年的提议，把这里也一起纳入拍摄取景地。
关于张行止，他的心理斗争就一直没有停歇过。
只是到今天他亲眼看见那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了，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样顺利，船到桥头也不会自然直。
所有剧组的人各就各位，真的，只剩五天了。
就在钟亦出神的时候，刘光辉和丁润年不知道哪句话惹了不对，又吵起来了。
看出他们不争出个结果不罢休的架势，钟亦索性原地将队伍解散，自由活动。
“不要走太远，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留意手机消息，不要开静音。”这是钟亦给出的提示，大家纷纷应了。
有留在这边继续往深看的，有重新返回沙滩看雪山的，当然也有站在原地吵架的。
梁思礼正想扭头找华安说两句，便见华安也已然加入了丁润年他们的战局。
至于钟……嗯？钟亦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不过梁思礼不怎么担心就是了，因为跟着一起不见的，还有张行止。
看着不远处同样扭头找人的萨沙，梁思礼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身揉了揉自己的良心，看来是渣男的事干的还不够多，怎么良心这就有些受不住了。
不过如此一来，原地剩下的，就只有他和杨幼安了。
早前在沙滩的时候梁思礼就发现了，杨幼安也不知道是在跟什么人聊天，一直握着手机心不在焉的跟在他们后面走。
闹得他好几次忍不住回头看，怕孩子掉队走丢了。
起先大家都在的时候，杨幼安怕打扰到大家，只能一条一条消息地打字回复，现在人都散开了，他就放心发语音了。
梁思礼没站他离得太近，是竖起耳朵听得极仔细才听清几句。
“没有的，我没受欺负，真的没骗你们，大家都对我很好的。”
“你们不要搭理，我最近在外面跟组，都没空刷微博，没有受影响。”
……
萨沙先前一“看到”本该跟朱迪出去的人，就给伦纳德本人发消息求证了，伦纳德现在刚给他回复，说没来阿尔尼迈。
但萨沙觉得自己眼花看错的概率太小，所以拿着手机跟人多确定了两遍，结果等他再抬头，钟亦和张行止已经不见了。
不过他不像梁思礼，找不到人就真的找不到了。
一共也就这么几个地方，这么短的时间，人能往哪去，一目了然。
萨沙是在最后一幢贫民窟的窄巷巷口，听见两人声音的。
不过不是说话的声音，而是接吻的声音。

第105章
如果喂东西还能勉强算作朋友范畴，那接吻总不能还是普通朋友了。
心里的疑惑终于得到确切答案，萨沙反而沉默了，最终也只在巷口站了一会，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他以为两人不知道，但其实早在他刚靠近过来的时候，张行止就听到脚步了。
“萨沙来了。”张行止对怀里人如是耳语。
钟亦却一点没放心上，甚至搂着他的脖子吻咬地更凶了，只说：“随他。”
张行止不再多言，埋首便深深回应了起来。
两人情绪都不太对。
后来一干人逛了一路，就听丁润年跟刘光辉吵了一路，看完全片最为重要的几个场景，该删减的删减，该增加的增加，吵完了，方案也调整得差不多了。
干完活，自然该敲他们金主爸爸的竹杠了。
梁思礼是在乎他口袋里的银子没错，但从不会在这些地方抠搜，大手一挥便应允了剧组人员早早盯上的星级餐厅。
但直到到了地方，听见人家门口的侍者问他们预约号码，梁思礼才恍然过来，一言难尽道：“敢情你们连位置都提前让人家帮忙留好了，只等我点头呢？”
预谋达成的小哥哥小姐姐们齐齐呲牙：“嘻嘻嘻，谢梁总！”
经过一下午的时间，大家都已经混的很熟悉了，谁跟谁都能说上两句。
这不刚坐下，踩点组一小姑娘就冲张行止和萨沙问了：“如果我下次想上这种雪山，花钱找人一拖一有希望吗？就不是喜马拉雅式登山那种商业运作，就你们这种阿式登山。”
张行止扫了一眼那小姑娘的体格，摇头：“基本没有。”
小姑娘不死心：“二拖一总有吧？”
萨沙被逗乐了，笑的很开朗：“不是的，如果只是普通的爬山没关系，但这种没有人为修缮的雪山，我们自己上去都够呛，不可能带外行人的。”
张行止就更直接了，道：“在雪山上，除了雪崩，你还可能雪盲、失温、冻伤，或者得高山病，每一样都致命，如果想实在想爬雪山，还是建议跟队，他们会对你进行几个礼拜到几个月不等的适应训练。”
萨沙笑：“哪怕是我跟Candy上去，如果我们两个中间有人倒在地上了，也是不会扶对方的。”
所有人都呆了：“为什么？”
张行止：“因为雪山上空气稀薄，很需要体力，如果有人倒下了，另一个人能做的，只有等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确保他有继续下去的体力，不然你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到最后很大的可能就是你们两个一起倒，基本不可能完成一拖一，除非是三人以上的小团队。”
闻言，坐在他旁边的钟亦第一个乐了：“那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一桌人纷纷笑着应和，只有杨幼安。
季皓川悄无声息就把脑袋凑到了杨幼安旁边，悄声问：“前小妈，你忙啥呢？吃个饭也玩手机？”
“我妈找我……”杨幼安现在听他喊自己“前小妈”都听习惯。
季皓川下意识就在脑子里理了一下这个关系，前小妈的妈妈，应是他的啥，正觉得前外婆这个叫法怪怪的，杨幼安的手机便一声接一声地震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语音来电，杨幼安揣上自己的移动WIFI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满脸歉意：“我出去接一下电话，如果菜上齐了我还没回来，各位老师就先吃吧，不用等我了，抱歉！”
说完孩子就皱着眉头三步并两步地出去了，像是生怕电话接晚了。
“幼安怎么了？”华安抬了抬自己的眼镜，他也注意到了杨幼安的不寻常，“孩子一下午都有点心神不宁。”
季皓川悲观地摇了摇头：“估计是因为网上舆论的关系，情绪是不大对。”
这两天更新了最新一期的综艺，正是他们在微博上骂杨幼安骂得欢的时候。
梁思礼顿时就想起了今天在贫民窟听见杨幼安发出去语音，连带着钟亦那句“反正你别后悔就行，这应该会是你最后一次找我捧你那些小朋友”也一起浮上心头。
梁思礼终于坐不住了，皱着眉头对钟亦问：“你到底打算怎么收场？”
关于这件事，因为涉及保密，所以剧组各位都是知道内情的。
既然问了，钟亦也不藏，坦言道：“拿你的心肝收场。”
所有人：“？”
还是季皓川最先大胆发言：“他的心肝……那不就是你吗？”
梁思礼：“…………”
萨沙再次瞄了眼坐在一起的钟亦和张行止，说实话，他早就觉得奇怪了。
这一路下来，基本钟亦都跟张行止黏在一起，梁思礼在后面给大家“带娃”，看着几个孩子，就连现在吃饭，这两个人也没挨在一起坐。
可要说梁思礼不是正主，大家又都这么默认笃定着，所以萨沙有时候是真的想不明白梁思礼怎么能如此心宽。
但钟亦说：“我算什么心肝，那梁家的大家大业又不归我继承。”
梁思礼、季皓川：“？”
梁思礼、季皓川：“！！！”
两人当场就蒙了，这才真真正正明白了什么叫自家房子塌了。
季皓川下意识就双手交叉抱到了自己胸前，警惕等级瞬间开到最高：“你想对我做什么！”
“就是先把幼安的黑料推你头上，把幼安洗干净，然后公布一下你的身份，再把你洗干净。”那么曲折繁复的操作，钟亦一句话就高度概括结束了，“反正梁思礼也只等一个机会把你推上去，这样正好，还能借着你的自来水给立博打广告。”
“未成年”、“爱豆”、“抢了俞靳角色的演员”这三个标签，再加上一个“立博继承人”，会起多大化学反应可想而知，最关键他还没读过多少书，暂时是个小废物，注定会比普通豪门八卦更容易引起广泛关注。
话音落下，父子俩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钟亦就笑吟吟地问梁思礼：“还找我捧人吗？”
梁思礼想也没想就开始摇头了，这都是什么铁血手腕，钟亦真是永远能干出超出他想象的事。
结果钟亦却对他摆手道：“记到心里了，就出去哄人吧。”
梁思礼：“？”
梁思礼：“为什么是我？”
众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让他出去哄谁，便听钟亦紧跟着凉飕飕地问道：“我就问你，人家孩子现在这样是不是你搞的？”
梁思礼：“我……”
钟亦：“幼安的专业天分是华安、润年有目共睹的，没你搅浑水，人家自己学完大学四年，接几部戏实操一下，一样可以混的很好。你扪心自问，你要不动心思，他至于受这个罪？”
梁思礼：“…………”
无法反驳。
出去前，钟亦还说杨幼安哭了，梁思礼不信，他刚刚明明没见着孩子红眼睛，结果等他出去一听墙角，真是哭了。
他们这包间出门左手边有一个很窄的小阳台，杨幼安在外面，梁思礼在里面。
梁思礼只要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就能听见孩子闷闷的抽气声从里面传出来——竟然是在跟爸妈打电话。
梁思礼大概查过一点，杨幼安家里条件一点不差，算是中产阶级，不然也不会从小学跳舞，后来又当艺术生学了表演，每一样都是烧钱的东西。
当然，主要还是杨幼安身上的气质，一看就是家教很严的孩子。
现在会打语音过来，想也知道，肯定是心心念念听说自己儿子的综艺要上了，结果两口子蹲点看更新发现网上污言秽语骂声一片，还有那么多名不副实的黑料，这是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了。
杨幼安正在极力安慰着两老：“我真的没事的，而且我不是已经退赛了吗，他们说什么对我没什么影响的。”
“对啊，让爸爸别生气了，我本来也不是想当练习生，我还是更喜欢表演。”
“最近都挺好的，带我的老师们都特别厉害，每天把该学的东西都消化好就得花好久，哪来的时间看微博啊。”
“你们也别看了，要是大姑她们问，不要理了，过了这阵就好了。”
梁思礼就算再没良心也得承认，他确实是听得有点心酸了。
他自己也是父亲，他平时是怎么宝贝季皓川的，杨幼安就是怎么被他爸妈宝贝的。
撇开钟亦，他前前后后拖过那么多人下水，杨幼安不是第一个，却是让他觉得愧疚的第一个。
他是一直等孩子电话打完，把情绪收拾的差不多了，才敲门。
杨幼安原本红着眼圈还有些慌乱，但扭头发现来人是梁思礼，顿时就不怕人看，反正他什么样梁思礼没见过，哭而已，他就是很容易哭。
只是梁思礼进来以后说的话很出乎他预料。
男人沉声道：“对不起。”
其实严格来讲，他跟杨幼安的关系真的算不上包养，因为除了正常吃喝玩乐的开销，杨幼安就没找他要过什么，就连现在折腾他至此的综艺，都是自己主动提的，杨幼安只是答应了，单纯觉得待在自己身边很开心。
当初如果不是自己偶然看完杨幼安跳舞的演出，一个心血来潮跑到后台找人，他们两个根本连交集都不会有。
但杨幼安现在给出的反应，让他瞬间哑了声。
孩子脸上还挂着泪花，纤细的腰杆却挺得板直，道：“没什么对不起的，都是我自己挑的，你从来没强迫过我，钟老师也说我现在已经不归你管了。”
哪怕我还是喜欢你。
月光洒在杨幼安白净的面容上，不知是不是凑巧，今天他穿的也是一身白，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朦胧的光圈，就像自己曾经夸的，很好看，也很衬他。
要换以前他们两个还在一起的时候，杨幼安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
梁思礼心里愧疚更甚，他不可能装作不知道孩子是因为什么才突然一下长大。
杨幼安依然善良，依然乖巧，却多了股坚韧。
梁思礼不得不再一次承认，钟亦的眼光确实好。
包厢里。
那两人一出去就是一顿饭的时间不见踪影，不过大家也没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就算给他们出钱的正主自己一口没吃上也丝毫不往心里去，为了助兴，还豪气地开了好几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点单的时候，钟亦一个眼神就撺掇着张行止挑了几个甜点，但吃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所以钟亦很有偶像包袱的只吃了两个当做尝鲜。
等到后面大家都吃饱喝足，立马就坐不住了，谁也不想等梁思礼回来。
刚刚进餐厅的时候就说好等吃完要逛逛附近的大小店面，人声鼎沸，很是热闹，听说不少都是当地独一份的老字号。
钟亦等的就是这个，只有没人了，他才能一个人慢慢品这甜点，所以一看出大家跃跃欲试的苗头便慷慨放了人，示意他留下等梁思礼就好。
话音落下，大家一窝蜂就要出去，华安和丁润年自然不忘捎上萨沙。
萨沙没有拒绝，只是在离开之前问了张行止一句：“Candy你去吗？”
张行止摇头：“我等幼安。”
名正言顺的借口。
杨幼安是张行止的学生是谁都知道的事，出门在外，多照顾照顾自己学生，再正常不过。
萨沙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莫名的，钟亦和张行止齐齐笑出了声，也不知道是在傻乐什么。
钟亦点着桌上的转盘，就开始挨个品尝甜点了。
但现在是晚上，他怕长胖，不敢多吃，所以每个样式就尝一口，特别好吃的就加一小口，其余剩下的全往张行止嘴里塞，免得留下“罪证”。
喝了红酒，钟亦莹白的面上醺着桃红，那双眼尾上扬的凤眸就含笑睨向身边人：“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
张行止：“看你好看。”
钟亦挑眉：“我不是一直都很好看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类似的对话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以为张行止会告诉他他今天格外好看。
结果张行止说：“所以我想一直看。”
钟亦深深望进张行止墨眸里的视线立时就顿住了，一阵对视后，钟亦“啧”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继续拿起叉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喂沙拉。
张行止说他出去上个洗手间，钟亦还开玩笑，问要不要自己手牵手陪他一起去。
张行止自然说不用，只是他出包厢，刚走到长廊拐角便撞上了匆匆忙忙往回走的萨沙。
“怎么了？”张行止问。
萨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忘拿手机了。”
“下次注意。”张行止简单提醒完，抬脚便继续往洗手间的方向过去了。
在进包厢以前，萨沙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钟亦听着响动以为是张行止回来了，头也不抬便冲人打趣道：“肾还能不能行了，你这就是跑着过去也快地过分了哦。”
可身后人传来的声线却并不如他所料：“钟老师。”
钟亦手下叉子一滞，这才扭头看他，权当是没说过刚刚的话，问的平和：“怎么回来了，有东西忘拿了吗？”
“嗯。”萨沙嘴里这么说着，脚上却并不着急去拿自己落在位置上的手机，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位置上的人。
空气霎时就静了，整个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钟亦就撑着脸侧倚在位置上，迎上眼前人的眸子里满是游刃有余：“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
萨沙没有客气：“你跟Candy到底是什么关系？”
钟亦：“我上次不都说了吗，就是你看到的关系啊。”
萨沙手心一紧：“我看到的关系是你跟梁总在一起，但你还跟Candy亲热。”
钟亦当场就被萨沙这个“亲热”逗笑了，真是好多年没听过这么复古词了。
他勾着唇角道：“其实不用这么含蓄，就是偷情。”
萨沙一双眸子瞬间沉了。
但钟亦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好整以暇道：“你会帮我和Candy保守秘密的吧？”
萨沙后槽牙咬得死紧，没说话。
钟亦也不在意，起身就要朝门口过去，笑道：“你拿东西吧，我去洗手间捞人了。”
说着，在经过萨沙身边时，钟亦还在他肩胳膊上拍了一下，低声莞尔道：“那就拜托了。”
那一刻，钟亦能很明显地感觉出掌下肌肉瞬间的紧绷，眼前高大的年轻人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气势骇然，但钟亦一点不怕他，脚下步子丝毫不顿便将人独自留在了包厢里。
只是他出门还没走两步，就被过道侧面突然伸出来的胳膊环住了腰身，一眨眼的工夫，钟亦眼前的景象便从餐厅过道，变成了阳台外的夜景，身后人炙热的臂膀紧紧地抱着他。
张行止腾出一只手合上背后的玻璃门，埋首在钟亦的后颈间哑声道：“你太坏了。”
他刚刚碰到萨沙以后怎么想怎么不放心，终于还是原路折了回来，正好听见钟亦回答给萨沙的话。
“都被你听见了啊，这可怎么办……”说话时，钟亦看着眼前广无边际的星空，笑得漫不经心，“我的确就不是什么好人，张老师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凉凉的，但被身后人禁锢在怀里，又觉得火炉一样，很温暖。
也就是那时候钟亦看不到张行止的神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张行止嘴上没说什么，臂膀却收地更紧了，一双墨眸里暗涛汹涌，薄唇挨在怀中人耳边说：“如果我说我就是故意找的萨沙呢……”
钟亦怔了。
张行止嗓音低醇：“如果我也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好人呢……”
很多事他不做，不是他做不出，只是他暂时没有做的理由。
钟亦静了一秒，然后再次翘起唇角道：“那你成功了。”
张行止抬手便抽掉了钟亦戴在颈间的丝巾，垂首一下一下地加深着那里粗鲁凌乱的印迹，钟亦反手摸上他扎手的后脑勺，刚把头偏过去，就被凶狠地封住了唇。
一墙之隔，两具火热的躯体纠缠在玻璃门边，从包厢里出来的萨沙还不知道，其实他现在心心念念惦记的人就在他身旁。
跟钟亦缱绻。
钟亦总教别人小不忍则乱大谋，但其实他自己并不吃这一套。
可能真像梁思礼曾经对他下过的结论那样。
我要人爱我，敬我，然后不择手段留住我。

第106章
本该在阳台的杨幼安和梁思礼早早就转移了阵地。
还是梁思礼主动提的，知道杨幼安肯定不想回包厢。
孩子本来皮肤就白，只要一哭就特别明显，两个眼圈带着鼻头都红红的，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
杨幼安也不矫情，吸着鼻子点点头就跟着下楼出了餐厅。
附近一片都是很热闹的小吃街，梁思礼问杨幼安想吃什么。
杨幼安说不上来：“逛逛吧，逛到什么就吃什么。”
两人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事情基本都是梁思礼一个人决定的，要问他，他也是一句“我都可以”。
确实是不一样了，梁思礼在心里感慨道。
最后两人敲定的是一家专门做烤羊排和羊肉羹的餐馆。
店面面积不大，但生意很好，两人甚至在门口排了一小会队才轮上桌位。
坐下后，梁思礼用很简单的英文跟老板沟通下来几个招牌，才在老板的示意下发现了人家的餐具全都放在一边，是自助的。
杨幼安还对着自己手里全英文、也没个配图的菜单云里雾里，对面男人便送走老板，兀自起身去拿餐具了。
杨幼安看着衣着光鲜的梁思礼穿梭在这样的小店里，为他整整齐齐摆好餐盘和刀叉，最后觉得不放心，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卫生纸，把所有餐具全擦一遍，才对他问：“想喝什么？”
杨幼安摇头：“不用了，单独买也麻烦。”
他心里其实有点酸，因为梁思礼一直都这么会照顾人，哪怕知道他是出于绅士和习惯，也很难不想起从前的时光。
梁思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所以下午的时候，也是在给爸妈发消息吗？”
一直到了今天他才突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如果让杨幼安的爸妈知道自己宝贝儿子跟他这么大年纪的人搞在一起过，得亏飞机不让买站票，不然怕是连夜都要杀到他家的水平。
但杨幼安摇头道：“没有，今天下午是在跟同学聊天。”
“同学？”梁思礼愣了一下。
“嗯。”杨幼安微微垂下眼睫，道，“班上同学看到网上说我那些很生气，就带着我粉丝帮我说话，但因为我粉丝本来就不多，说不过人家，就很受气。”
梁思礼迟疑道：“你同学……带着你粉丝是什么意思？”
说起这个，杨幼安就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他们刚开始知道我要去参加综艺，都起哄，特别热衷送我出道，我以为是闹着好玩的，结果我们班上几个追星特别厉害的女生，自发给我组了后援会那一大堆的，现在基本都是她们在跟董老师对接，帮我管粉丝方面的事，下午是我在劝他们别计较了。”
因为保密协议的关系，杨幼安一直对自己不能给同学说实话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毕竟大家都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梁思礼还真是头一次发现杨幼安这方面的技能点，现在想想，上次去他们班听张行止代课的时候也确实能看出一点。
梁思礼中肯道：“你人缘挺好的。”
“没有，只是因为我在我们班上年纪稍微小了一点，又没什么脾气，他们怕我被欺负……”说着，杨幼安脸上更红了，他一直因为自己脾气软觉得很丢人。
但梁思礼却笑了，撑着脸缓声道：“这也是本事，像我也是我们家最小的，我上面两个哥哥怎么没跟你同学一样怕我被欺负。”
不仅不怕，根本就是生怕他不被人欺负，见不得他好。
这回轮到杨幼安愣了，错愕道：“这样的吗……”
他从没听梁思礼提过家务事，就连季皓川，都是季皓川自己送上门才知道的。
“当演员挺好的，清净，偶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钟亦是对的。”梁思礼说完，做好的菜品也被老板端上来了，速度很快。
全羊肉宴，色香味俱全，让人很有食欲，但杨幼安很快发现了他们和别人的不同。
梁思礼没有遮掩，拿起勺就喝了一口浓汤，道：“阿尔尼迈别的不说，吃的真的还不错，我没让他们放香菜和洋葱，吃吧。”
“好……”
想起梁思礼连这个都一直记住，孩子拿起刀叉时应得几不可闻。
明明只是一些很琐碎的小事，却总能让他心里酥酥麻麻的，一点骨气都没有，就那么拿不起，放不下。
结果梁思礼刚叉起一块羊排准备往嘴里放，就被门口猛然传来的一声唤吓着了，差点把羊排喂到鼻子里。
来人一开腔，就知道是季皓川那张欠抽的嘴：“梁思礼！你怎么自己躲在这儿开小灶啊！”
“怎么就叫躲着开小灶了？”梁思礼早就放弃纠正季皓川对他没大没小的称呼了，没好气道，“你们刷我的卡，我这边都收到消费通知了，我这顿小灶连你们的零头都没赶上。”
“嘿你还挺会找地方，我们研究这里哪家店最好吃，绕了半天才拐进来。”紧跟在季皓川后面的刘光辉也掀开店面前的门帘进来了，道，“怎么着梁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梁思礼一想起自己卡上被他们划出去的数字就肉疼，灵魂发问：“你们吃了那么多多，现在还能吃？”
有这两个人打头阵，梁思礼掐指一算就估摸出这个“观光团”的人数了。
他儿子在，里奥就肯定在；刘光辉在，华安跟丁润年就肯定在；这些人在，那萨沙估计也在。
本来就他跟杨幼安两个人的事，这一搞，人家老板还得从后厨给他们找张备用的桌子，专门拼到一起才坐得下。
又是白花花的银子。
“咋不能吃，一想着是你出钱我就又能吃了。”季皓川说着便主动坐到了杨幼安身边，小声揶揄道，“但你要是说我们打扰到你们旧情复燃了，我现在就带着人撤。”
杨幼安本来被这么多人“抓奸”在桌心里就有点虚，眼下再被季皓川一调侃就更紧张了，咬着嘴唇低声道：“不要瞎说！”
这话要是被以为钟亦跟梁思礼是一对的萨沙听见，事情就更说不清了。
但季皓川一个呲牙就招呼着后面的小部队把这两人“包围”了，笑道：“我瞎说啥了，他就从没单独带我出来吃过。”
六人加上梁思礼和杨幼安，一共八个，两两相对，正好坐满两张桌子。
毕竟是挣钱的买卖，老板也不嫌烦，乐得招呼，呼呼啦啦就给他们把后面加上的菜全给上齐了。
梁思礼看着眼前摆了满满一桌的各种羊肉，是真实心疼到了，难受道：“你们背着我刷了我的卡不够，现在还要当着我的面再来一次？”
一桌人都笑了，萨沙主动提出要帮大家去饮品店买喝的。
季皓川立马冲对面里奥使了个眼色：快！
这一下有点突然，里奥有点无措：这就找他吗……
季皓川疯狂眨眼：快去啊！不要犹豫了！
里奥：……真去啊？
“快快快！”这次季皓川干脆直接催出了声。
再不跟上，等萨沙走出了店门，鬼知道外面杂七杂八的小路是从哪条拐出去买饮料的。
里奥想着他哥的幸福，终于还是一咬牙赶紧跟着追了出去，喊道：“萨沙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买！”
季皓川屁股一撅，梁思礼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看着他问：“你又给人出什么馊主意？”
被戳个正着的季皓川哽了一下，但他很快挺直腰板狡辩道：“什么叫馊主意啊！我不就是看离上山没几天了，钟亦跟张行止太磨叽，让里奥去给人萨沙吹吹风，下点猛药吗！”
得，又一个下猛药的。
梁思礼悲观地摇了摇头，道：“我算是发现了，我浑身上下就这么两个臭毛病，你全遗传走了。”
季皓川：“？”
季皓川：“你哪两个毛病？”
华安端起手边的水杯便笑吟吟帮着答了：“嘴欠和爱出烂点子啊。”
季皓川正想嚎“这点子哪里烂了，有用不就行”，便被反应慢半拍的刘光辉抢了先。
刘光辉眉头蹙得很紧，匪夷所思道：“不是，你们等等，我怎么有点跟不上趟，钟亦跟谁？跟张行止吗？？？”
满桌人都看着他，并不说话，但每一个都把肯定的答案写在脸上。
刘光辉这回是彻底傻了：“我就说钟亦怎么这么乐意跟他待一起……不是，那萨沙还喜欢张、不，那我们素材怎么办啊！这他妈的……钟亦玩真的？”
店外。
里奥赶鸭子上架，一追上萨沙就词穷了，第一次干洗脑的活，完全没有构思好应该从哪开始下手洗。
结果他完全低估战斗民族的直白程度了，在他听到萨沙问他知不知道他哥其实有亲热对象的时候，里奥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两人看向彼此的眼里都藏着试探，像是在互相肯定着什么。
彻底确认过眼神，萨沙才把他原本最想说的说问出口：“原来你也知道Candy跟钟亦偷情啊。”
里奥原地就给萨沙表演了一个蛋花眼地震：“偷、偷情？”
萨沙一顿，瞬间不肯定：“你不知道你哥跟钟亦的关系吗？”
里奥眨了好几下眼才反应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赶紧摆手澄清：“我知道的知道，我知道……”
就是“偷情”这种虎狼之词，突然一下有点把他哽着了……
“唉。”得到肯定答复，向来开朗的萨沙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里奥闷闷不乐道，“真的想不通为什么Candy会跟人偷情……”
里奥狠狠往下咽了几下口水压惊，强迫自己捋直舌头道：“我也、想不通，但我劝他没用……就，嗯，没用。”
别看萨沙总是笑着的，但这事已经难受了他一路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吐露心声的人，自然是有的没的全说了：“我以前以为Candy是根本不喜欢男生，想着连跟他在一起待了那么久的你都没希望，我没希望也很正常……”
结果现在张行止竟然挑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他们以前那些出生入死就这么不值钱吗，真的很难接受。
里奥虽然心疼萨沙，也对萨沙现在的难受很能感同身受，但他紧了紧后槽牙还是说了：“我是已经争取过了，能做的都做了，所以死心了，萨沙你也可以再认真试试看，反正钟亦跟张行止也只是咳、偷情，没正式在一起，名不正，言、言也不顺……”
里奥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地如此顺利，几乎都没让他费什么心思牵方向，话都直接递到他嘴边了，不说白不说。
但那时候他其实没报什么希望，只是觉得聊胜于无，就像他自己劝人家萨沙的，总要把能做的都做了。
哪知道萨沙还就真把他的话听到了心里，甚至因为没加过钟亦联系方式，当天晚上一回酒店就跑去敲了人家的房门。
房间里的人过了好半晌才开门出来，屋里一盏灯都没开，窗帘全都拉的很严实，黑漆漆的。
钟亦身上只囫囵裹了件浴袍，头发很乱，问话时脸色微妙：“有事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十点就睡了。”萨沙这句道歉是发自内心的，他是真的很惊讶。
如果不是他摆出一副人不出来，敲门就不停的架势，萨沙都怀疑钟亦根本不会理他。但这样一来，萨沙也终于明白钟亦为什么总戴丝巾了。
他看着钟亦脖颈处露出来的斑驳痕迹缓缓开口：“这是……Candy弄的吗？”
钟亦并不正面回答，只冲人挑眉道：“你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萨沙身高跟张行止差不多，秉承着输身高不输阵的莫名胜负欲，钟亦就是倚在门框上，也要很挺拔地抬着下巴持续和眼前人对视。
萨沙抿唇：“不是，Candy不在房间里，我以为他……”
“以为他在我这？”钟亦都不想等他说完便兀自让开了身子，哼笑道，“你要不要自己进来检查一下？他那么大个人我一个单间也藏不住。”
萨沙再不识趣也不会真的进去，所以他只站在门口对人认真道：“我来本来是想跟你谈谈，但既然你在睡觉，我就长话短说了。”
钟亦抬手：Please.
然后萨沙就真的长话短说了，还是很短的那种短：“你们偷情我可以保密，但我也有公平竞争的权利。”
都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钟亦就是被气笑了。
他合上门前说的最后一句是：“你竞争呗，反正我们就是偷个情，你竞争你的好了。”
表面满不在乎，实际门一关上，钟亦就上床一脚踩到了被子里的张行止身上，刻薄道：“听见了吗，人家要公平竞争，现在你该回你自己的房间了。”
张行止任由钟亦踩自己的胸肌，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上他的脚腕摩拭问：“我为什么要回去？”
钟亦冷眼看他：“你睡我这里叫什么公平？”
他私生活方面是复杂了点，但他自觉还从来没让张行止有过这样莺莺燕燕面对面，蹬鼻子上脸的体验。
你张行止凭什么就能有这么多桃花？还一个个都敢勇闯天涯。
但张行止四平八稳就把他自己的话还给他了，道：“他公平他的好了，反正我们就是偷个情。”
边说，不规矩的火热大掌边顺着钟亦纤细地腕骨往上，力道不轻也不重，每在细腻的肌肤上抚过一个地方，就会带起一阵颤栗，钟亦从小腿肚到大腿早已麻成一片。
张行止顶着他形同虚设放在自己胸膛的脚便坐起了身，从浴袍里掐住钟亦的腰，将人拽进自己怀里哑声道：“我就想睡这里。”
钟亦坚持闹情绪：“睡不下。”
结果，张行止就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反问道：“这家酒店单人间的床两个人睡绰绰有余，而且亲测有效？”

第107章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分头行动了。
丁润年和刘光辉带队领着极少数几个核心成员跟着张行止出发去小圣山，华安则带着剩下所有人跟着季皓川打包去贫民窟体验生活。
理论上，钟亦作为总制片，哪边都能跟，但他一句话也没说就抬腿上了去小圣山草场的大巴。
车上，梁思礼还是坐在张行止前面一排，只不过这次两人的位置都从靠过道，挪到了靠窗。
梁思礼本以为现在“时日不多”，钟亦肯定会坐到后面跟张行止腻歪在一起，结果钟亦竟然一屁股就坐到了他旁边，跟在他后面上车的萨沙自然也就坐到了张行止边上。
似曾相识的布局，心境却完全变了。
这辆大巴上，人很少，因为他们只需要在山下等着，做点指导性的工作，重担全压在需要上山的张行止和萨沙身上。
车还没发动，钟亦的眼罩便已然戴到了脸上，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后排的萨沙和张行止也没有像上次一样聊天了，整个大巴车都很安静，没人说话。
这就让梁思礼很犹豫，看着钟亦想问问吧，又有点不知道从哪开始下嘴，不问吧，心里又总觉得不踏实，只得歪头凑过去先小声囫囵问着：“真的没关系吗？”
钟亦没应。
梁思礼舔了一下下唇，再次道：“我说真的钟亦，你现在喊停还来得及。”
钟亦还是没反应，坐在那连嘴皮都没动一下，要别人来看肯定以为他睡着了，但梁思礼知道，钟亦根本没睡。
也不可能睡得着。
时隔十年，再次回到这片草场，一行人都有些感慨。
这里什么都没变，又像是什么都变了，还是成群的牛羊，茂盛的牧草，和善良的农场主。
“真的是你们！”
农场主是一对老夫妇，几乎是众人在站点一下车，等候已久的夫妇俩便迎了上来，兴奋道：“你们还记得我们两个吗？”
两位老人的英文说得很磕巴，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但钟亦很快便笑着应了：“当然记得，比斯克先生，比斯克太太，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
夫妇俩：“！”
“天哪，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还会记得我们的名字！”老太太激动地几个快步上前就想跟钟亦拥抱一下。
钟亦弯下腰身欣然接受，一点架子都没有，莞尔道：“当年您二老帮了我们很多，听说这边改建成了民宿我们都很吃惊，打电话过来预约房间，接电话的是年轻人，还以为二位已经把农场转出，不在这里生活了。”
老太太年纪已经很大了，但佝偻着背精神很好，眼下牵住钟亦的手就不想放，一双眸子里闪着跃动的光，怎么都想用她磕巴的英语告诉钟亦这里的近况：“我们怎么会走！自从你们来拍过电影以后，时不时就会有游客到我们这边，说想看你们当时拍电影的地方，你们住过的地方我们都保存地很好！”
旁边比斯克先生也正在和丁润年他们絮叨着。
当年他们只在这里待了短短五天，取完最后一个景就直接撤退回国了，结果现在过了十年还能这样热情，显然是真的把他们记到了心里。
“孩子还是这么漂亮。”老太太握着钟亦的手，真心实意一连夸了好几声。
当年他们过来的时候，这边农场的经济效应很差，老两口膝下无子，打理农场精力有限，只能很勉强地维持生活。
这边方圆几里离小圣山入口最近的，就只有他们一户人家。
为了拍戏方便，他们一行人就给了老两口一笔钱，借住在他们家里，吃喝都由他们负责，权当是给他们创收，做了一笔双赢的买卖。
当时两位老人住的地方很有限，只能腾出来两间十平出头的房间给他们。
但他们也不嫌弃，几乎每间房都会挤上五六个人，根本不分男女，区别只在女士优先睡床，男士打地铺。
设备在客厅、过道里占着，再多出来没地方睡的人，就只能拿着棉被去楼下的马厩。
钟亦到现在都记得，那会跟他一起睡马厩的，除了丁润年、华安和梁思礼，还有一个和他年龄相当的场务。
那小伙子怕他晚上冷，偷偷把自己的被子给他挪了一点过去，第二天早上趁天亮前再挪回去，估计至今都以为他不知道这事。
虽然钟亦后来没再跟那小伙合作过了，但据他所知，那小伙现在也是做过不少大盘子的执行制片了，业内风评很好。
那时候是他们第一次拍这种类型，组里大半都是新人，没经验，几乎全靠摸索着前进，也不知道这边的状况，来的人就多了点。但这次不一样，开来的大巴车里空了一半的位置没坐人，要确保山上的素材都没问题能用以后，才会把大部队调过来搭景进行拍摄。
比克斯夫妇说他们把那次营收的钱拿去周转农场，新买了一批羊羔，就这样又支撑了大半年，本来确实是准备搬家了，结果没想到钟亦他们的电影一战成名，把他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也带起来了。
“很多外国人来我们这边旅游，最久的住过整整一年！”老太太一路牵着钟亦往回走，就一路给众人念叨，“后来我们干脆把马厩旁边那块地方改建成了民宿，生意很好，跟我们这里的旅行社也有合作，一到旅游旺季必须提前预约才住的上房间！”
老太太的高兴溢于言表，自从搞了旅游经济，他们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小圣山最佳观赏点的独一家，光是农场和旅馆就能形成经济运转闭环，自产自销。
众人一直知道《逻辑美学》沿途出现的所有场景，甚至是主角的行动路线都被无数影迷复刻，但猛然一下如此直接地听说这些喜事变化，还是会觉得惊喜欣慰。
“我一直在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上你们一面，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们，后悔当时没留你们的联系方式。”老太太道，“因为你们的电影，还有好多年轻人慕名想来爬小圣山，都被我们拦回去了，太危险了！”
刘光辉咂舌：“还有这事，都是外行人吧。”
老太太点头：“不然我们也不会拦了。”
“十年了，一直到今天都有人过来，现在还有游客住在民宿里。”比克斯先生笑得豪爽，“这次你们的房间肯定管够！不会再睡马厩了！”
后来慢慢经营起来，民宿也好，农场也好，老两口都花钱雇人帮他们打点了，日子越过越滋润，几乎可以说钟亦他们这帮电影人，改变了他们老两口的后半生。
钟亦他们跟着一起回到农场的时候，果然看到了幢以前没有的民宿旅馆，周边的基础设施全都翻新了一遍，是有那么点好山好水好地方的味道，焕然一新。
唯独只有老两口自己住的房子没有动过，还是那些老砖老瓦。
众人问原因，两位老人就慈祥地告诉他们住习惯了老房子，不想动了，就这样挺好。
到地方，张行止一眼就认出来了。从两老家门口一推开，正对着的，便是小圣山，视野很好——这个镜头在《逻辑美学》里出现过。
站在这里，比起贫民窟的海边，雪山一下变得很近，庄严又肃穆，白雪皑皑地屹立在群山间，俯瞰着这个渺小又生机勃勃的村庄，直插天际。
至此，一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那座山看了起来，尤其是张行止，眼里满是认真。
每次这样接近大自然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好像什么都不重要，整个世界只剩了你自己一个人，心如止水，格外平静。
然后你终于有时间开始思考。
思考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思考这个世界是如何诞生的，如何运转的，以后又将变成什么样。
亲近大自然，就像是在亲近你自己，照镜子一样，让你更深入地了解自己，做到真正自省。
其实户外运动让无数人着迷的，远不只刺激，还有这种心绪上的安宁。
但这一次，钟亦问张行止在想什么。
仰脸看着小圣山的张行止却道：“想你。”
无法抑制地，一直在想你。
为了登山做准备，张行止和萨沙会先去爬小圣山旁边的无名峰，因为是热身，不用冲顶，任务比较轻松，明天中午吃过饭出发，会在山里过两夜，然后回来修整一晚上，就准备出发去小圣山了。
时间比较紧，两人一回民宿的房间便开始清点需要用上的装备和器材，能简则简，背在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要用在刀刃上，就连里奥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给两人检查起了设备，顿时就忙了起来。
整整一个下午，钟亦都没见着他们从房间里出来。
他上楼去叫人下来吃晚饭的时候，萨沙正在找张行止请教拍摄上的问题。
两人挨得极近，张行止在纸上给人勾勾画画，讲解最基础的摄影美学原理。
对比起张行止，萨沙就是很典型的刘光辉最开始以为的类型，极限运动员转行捎带着摄影，所以他一直很佩服张行止，竟然就真的可以两边抓，还都这么厉害。
专业水准上的卓越，也是张行止在他们圈出名重要原因之一。
这个圈子一共也就这么大，不管拍的是哪里，只要一看画面质量，基本都能认出来是张行止拍的。
钟亦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发现张行止教的很直白，一点弯子没绕，什么参数适合拍什么，什么角度适合拍什么全都说的一清二楚，明白到让钟亦有种给他一台摄影机，他都立马能实施一二的感觉。
还是蹲在地上检查完最后一样设备的里奥，最先发现的门口人。
他下意识便回头看了一眼并排坐在床上的张行止和萨沙，也不知道是不是钟亦的关系，床上原本没什么暧昧动作的两人，也一下变得灼眼起来。
里奥尽可能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大惊小怪，咳嗽道：“哥，钟老师来了QAQ……”
张行止应声抬头，入眼便是逆着光、抱着胳膊倚在门口单薄的人。
钟亦背后就是民宿走廊的窗户，窗外夕阳落下所有余晖都打在他身上，看不清表情。
钟亦主动道：“叫你们下去吃晚饭，给你发消息没回我，就上来找了。”
张行止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里奥立马就懂了，抬手把萨沙从他哥身边抓起来最先动弹，强行就要把人推出门去，对萨沙道：“那、那我们就赶紧下去吧，别让老师们等急了QAQ……”
其实没别的，就是感觉出钟亦像是有话要说，想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等那两人出去，张行止便从床边站起了身，根本看都没看自己的手机，站到钟亦面前笃定道：“你没给我发消息。”
“嗯哼。”钟亦并没有抬头，只是哼笑了几声，低声道，“就是想来看看你。”
张行止心里一紧，抬手抚上钟亦的脸庞，想让他抬起脸来看自己，却发现钟亦是合着眼的。
他正要弯腰靠近一点，便听外面远去的脚步再次回转。
萨沙站在过道，只能看见钟亦还露在外面的半边身子，他问张行止好了没有，要一起下去吃饭。
如果不是里奥拽着，萨沙肯定直接就冲回房间里了。
里奥竭力劝阻道：“萨沙我们就算争取也不能这样啊，得、得智取，你明白什么是智取吗QAQ……”
里奥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但其实张行止和钟亦都听见了。
捧着钟亦的脸，张行止最终还是没有吻下去，只用大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他柔软的唇瓣。
吃完饭，张行止又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小圣山。
钟亦这次问他在想什么，张行止却只摇了摇头，并不说话了。
钟亦顿了一下：“还没决定好吗？”
他本以为越临近时限，自己的心就会越偏向《美学 2》，结果竟然恰恰相反。
钟亦听见张行止说：“决定好了。”
可他竟然一点不想问结果，而是哑然道：“还来得及……”
只要你一句话，一切都来得及……
听着身边人的低语，张行止哪能不知道钟亦不问，是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但他还是说了：“我会帮你们拍完。”
当天晚上，钟亦等了一夜也没能等到张行止来敲他的房门。
明面上是有事要和萨沙、里奥商量，但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们两个心里都明白。

第108章
次日午餐桌上，所有人都异常沉默。
张行止和萨沙的背包靠墙放在一边的角落里，只等吃完这顿饭就出发，不过让大家沉默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最后还是里奥实在挨不住开了口，垂着脑袋小声试探道：“真的不用叫钟老师下来吃饭吗QAQ……”
从今天一大早开始，所有人就陆陆续续地下来，起再晚也不至于赶不上吃午饭，只有钟亦。
所有人都发现了钟亦没下来，但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
眼下里奥第一个冒了泡，也没人轻易开口接茬，好在氛围跌破冰点前，这件事里唯二有资格发言的人说话了。
“让他睡吧。”张行止如是道。
里奥：QAQ
他哥一发话，里奥立马不敢吭声了，只能捧着饭碗兀自蛋花眼。
他能猜到钟亦可能是因为难受，不想亲自出来送他哥上山，但竟然就真的可以忍住不在出发前见“最后”一面吗QAQ……
虽然只是一个热身小拉练，但风险总是无法完全规避的……
艺术终究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那天，直到张行止和萨沙背上背包，向众人挥别的最后一秒，钟亦也没有现身，半点戏剧色彩发挥的空间都没留。
刘光辉有点叹气，问梁思礼要不要上去给钟亦送个饭什么的。
这件事注定不是他们旁的人可以置喙的，决定权全在两人，他们唯一能做的，除了保持沉默，就是对他们做出的决定表示支持、尊重。
梁思礼有点皱眉：“等等吧。”
“早饭不吃，总不能午饭也不吃。”丁润年有点犹豫。
他们虽然跟钟亦认识了这么多年，大多时候能猜出钟亦的反应，但要说了解，还是梁思礼最了解。
现在这种情况，几乎只能指望梁思礼拿主意。
梁思礼摇了摇头：“应该过会儿就下……”
他“来了”两个字还没说完，一阵脚步便从楼上悠然传来，钟亦短发披散，一脸睡眼惺忪就下来了。
众人只见他摸着肚子望过来问：“你们已经吃完了吗。”
里奥第一个回神，扭身就把自己帮着打包进后厨的饭菜重新端了出来，主动道：“要重新热一下吗？”
这边厨房是公用的，除开工作人员，旅客完全可以借来自己用。
“算了，别热了，饿了。”钟亦摆手在偌大的方桌前坐下来，拿起法棍就往嘴里喂，另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叉各种肉类，完全没挑，吃的很认真。
一时间，站在桌边的所有人都没了动静，就齐刷刷地盯着他。
钟亦眨了眨眼，像是真的一点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你们看着我干什么？还没吃饱吗。”
众人自然摇头，总不能真的直接问你今天怎么没戴丝巾，遮好脖子上的吻痕就下来了。
丁润年和刘光辉他们集体退场出去遛弯前，还不忘把梁思礼逼上前线，留下一句让钟亦慢慢吃便不约而同朝梁思礼递了个眼神。
里奥傻在原地还没判断明白自己该待的地，就被刘光辉一把抓走了，道：“你给咱唠唠你哥怎么长这么牛逼的，有啥秘诀，我回头给我们家娃也照着版式培养培养……”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事已至此，被献祭的梁思礼索性重新坐回了钟亦身边，结果他嘴都还没张开，就听钟亦率先打断道：“别问了，我不太好，吃完就上楼补觉了。”
梁思礼舔着自己的下唇，视线飘向钟亦脖颈上那些胡来的痕迹，缓声问：“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嗯，但不是你想的原因。”钟亦说的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消看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道，“昨天晚上张行止不在我那。”
被戳中心事，梁思礼顿了一下，中肯道：“你其实不用这么聪明，本来我也没几句话可以说，这还全被你抢了，你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虎几秒，就当给我一个机会。”
钟亦被他贫地微微翘唇哼笑出了声，垂着眼睑道：“有话可以直说。”
梁思礼：“啧，真是搞不懂张行止喜欢你什么，不解风情。”
既然这样，那钟亦就决定把不解风情进行到底了：“再讲废话，就滚出去，不要闹我吃饭。”
梁思礼果断：“为什么不出来送？”
还没戴丝巾就下来了……
钟亦手里刀叉不停，就一口接一口地往自己嘴里喂着食物，回答地漫不经心：“因为张行止不是肖长，多见一面就能改变主意。”
他更不是肖晓天他妈，一定得等到天亮才会开口挽留。
吃完东西，钟亦真就如他所说径直回房间了，梁思礼想再多聊两句都没机会。
这里虽然是老两口挣钱以后请人新盖的民宿，但设施比起市区里正儿八经的酒店依然很老旧，房间门上用的还是中间凸起一个门锁按钮的拧动式门锁。
钟亦压根没锁门，钥匙都没掏，抬手就把自己的房门推开了。
门旁的墙壁上正好贴着面等身穿衣镜，钟亦一眼过去就看到了自己脖子上显眼的红痕，有轻有重，通通来自同一个人。
但只有作案者和他自己知道，最鲜艳的那一个，其实藏在衣服里。
钟亦昨天晚上一直在等张行止，睡得并不好，迷迷瞪瞪的，想睁眼也醒不过来，像是被梦魇怔住了。
今天早上起床发现自己放在床头的丝巾不见，钟亦还只是有点怀疑，直到他照镜子看见自己左肩上多出来的那一记吻痕。
就印在锁骨向肩头延伸开去的地方，粗鲁又旖旎，钟亦自己摸上去，像是还能感受到那人唇舌用力炙热的温度，烫在他心上。
上山的路上，萨沙一双眼就没怎么从张行止手腕上缠着的丝巾上挪开过。
这是他们刚刚一走出大家的视线，张行止就从背包里摸出来缠上的，花里胡哨，绑到张行止身上却意外地不觉得违和，反而像是点睛之笔，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这条丝巾萨沙是认得的，而且记得很牢，因为它往前一连好几天都戴在钟亦脖子上——用来遮盖他们偷情的痕迹。
昨天，张行止几乎一整天都跟他在一起，想拿到这条丝巾，只能是他们晚上分开以后。
萨沙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Candy你真的喜欢钟亦吗？”
张行止：“嗯。”
萨沙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很喜欢吗？”
张行止：“很喜欢。”
“那他怎么还放心你来拍……”
“因为他尊重我。”
同样没谈过恋爱，但在这方面，钟亦好像天生就比他更擅长。
拍不拍，从来也不是钟亦一个人说了算，钟亦只是又一次尊重了他的选择。
张行止也不知道他们两个间这种微妙的“礼仪”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因为只要有一个人开了“无理取闹”的口，另一个就一定会妥协。
所以当萨沙问他钟亦是不是也一样喜欢他的时候，张行止丝毫犹豫都没有就答了。
“是。”
前一天夜里，张行止婉拒了萨沙大胆的请求，只留下一句“早点休息”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萨沙心里知道张行止多半是要去找钟亦的，所以他收拾好自己以后，躺在床上留心听了许久隔壁房间的动静。
这里隔音效果并不好，只要张行止一开门，就能听见门锁咔哒咔哒弹动的声音，但他前半夜一直等到凌晨两三点，也没能等来张行止出门的声响，最后是实在撑不住，才睡着了。
和他有相同经历的，还有钟亦。
钟亦睡眠质量本就不好，现在心里还记着事，自然更是辗转难眠。
虽然他昨天挤兑张行止、不让他跟自己睡并非本意，但这种时候，多看一眼都是充满未知数的，钟亦不敢保证自己就真的能忍住见到他本人以后不张嘴挽留。
当最后一条及时行乐的路子也被堵死，这是钟亦头一次找不出Plan B、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越想越怅惘，越怅惘反而越迷糊了。
那时候钟亦根本不知道，他以为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其实全都是真的。
凌晨四点半的时候，张行止从自己的房间开门出来，这是他躺下前定的闹钟。
钟亦睡觉轻，他想去看看钟亦，但并不想把人吵醒，所以一直等到了后半夜，等人睡熟。
他没有钥匙，原计划是打算试试能不能把钟亦的门撬开，结果他才刚一拧上门锁，眼前门竟然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被他打开了。
听着耳边咔哒咔哒的机械响动，张行止眼里满是讶异——钟亦没锁门。
很快，他一颗心就软了，因为这明摆着就是在等自己。
房间里很暗。
张行止缓步踏进，借着从门缝泄进去的月光，看到了床上安睡的人。
就像钟亦总说他的，张行止走路下脚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钟亦躺在床上毫无防备，一点没察觉自己房间里进了人，让张行止心里又酸又暖。
钟亦谨慎，但有时候心是真的大，也不想想，不锁门如果进来的不是他，是别人怎么办。
张行止弯腰将床上人放在外面的手放回了被子里，每一个动作都很轻。
钟亦一个人睡，面朝上，睡得很规矩，会克制自己不要侧身睡，跟和他一起的时候很不一样。
理由张行止曾经也听钟亦给他说过，因为侧着睡容易把脸睡肿，会丑。
一片宁静里，张行止撑在钟亦床边盯着他看了许久。
虽然钟亦没醒，但不难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宇间看出他睡得并不安稳。
张行止抬手帮他理顺了额前的碎发，整好了身上的睡衣，牵直了被子，才俯下身去一下一下地吻钟亦眉心，很慢，也很耐性，直到他从紧绷到放松，眉间纹路一点点抚平，张行止才重新站直身子。
这些动作他做的很熟练，因为钟亦跟他睡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眉头紧锁，像是永远有考虑不完的事情，招人疼。
一直到最后离开，张行止都没叫醒钟亦，只留下一个吻痕，然后拿走了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丝巾。
萨沙不理解张行止为什么不把人叫起来：“他肯定也想见你啊……”
张行止说：“只看，我还能下定决心，但如果他要求我，我肯定舍不得。”
他确实不是肖长，没到多留一晚上就受不了的程度，但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没强哪去。
什么决定不决定，就是嘴上说说，具体什么结果，终究还是取决于钟亦。
但萨沙同样不理解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钟亦既然跟你互相这么喜欢，为什么他还不跟梁思礼分手？”
关于这个，张行止只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丝巾答了两个字：“快了。”

第109章
自从张行止上山，大家就彻底闲散了下来，钟亦更是直接开启老年养生模式。
有事吃饭说，没事别找，找就是在房间睡觉，再找就是外面草场上躺着玩手机晒太阳。
惹得梁思礼直摇头，说这成天除了餐桌，基本见不到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钟亦也跟着张行止一起上去了。
“酸吧你就。”刘光辉扔下几个字就不再搭理人了。
他正忙着给里奥传授独家秘诀、探索摄影机的奥义，也就丁润年优哉游哉抽着烟有工夫陪他闲唠。
丁润年望着远处草场就地铺个毛毯睡下的人，抬腿就朝身边人的躺椅上踹了一脚：“你去关心一下我们钟老师呗。”
梁思礼撇嘴：“怎么又是我？你怎么不去。”
上次杨幼安他也就认了，现在钟亦这样又不是他弄得，怎么也归他了。
“你又在说屁话，你是他姘头啊，我们又不是。”丁润年仰脸就朝天吐了几个烟圈，忍不住看着周围的景感慨道，“真是变了，以前哪有这闲心思躺着看好山好水，做梦都是早干完早收工，省点经费。”
“你是不做梦了，我还做着，每天烧香拜佛祈求张行止这次出去一定要安全回来。”话虽如此，但梁思礼脸上甚至戴着太阳镜，一点看不出是出来拍戏的，就像是度假，道，“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那你还不去？”丁润年顺着就把推导式帮他做完了，嫌弃道，“关心钟亦，就等于关心你自己口袋里的钱，都十年了，这种简单的道理还没参透？便宜已经被你占了，总还没点思想觉悟你说气不气人。”
梁思礼首先就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烟摁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摇头认命道：“钟亦就是我的劫。”
“可别。”丁润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道，“有一天算一天珍惜着吧梁总，我看这样的日子没多少了。”
这时候刘光辉才冷不丁插上一句，补刀道：“我看也差不多，以后你求钟亦劫你都求不来了。”
梁思礼顿时不说话了，心情复杂。
里奥是昂着脑袋看梁思礼朝钟亦过去，才对身边两位前辈请教：“为什么求不来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们也看出里奥是个白纸心性了，确实跟季皓川那个小跳蚤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家里有个要他教的儿子，刘光辉对里奥总是格外耐心些，解释道：“你哥跟钟亦在一起以后得退休，那钟亦跟你哥在一起，没退休，也离退休不远了。”
同一个水平线的，就没见过这么拼的，钟亦确实是该休息休息了。
这几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风光一片，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徐徐夏风吹着很舒服。
钟亦躺在地上玩手机玩的好好的，梁思礼非往他边上凑，烦得钟亦扬手就把人搡得一屁股坐到了毛毯外，没好气道：“一共也就这么大点地，挤什么挤。”
钟亦横着手机也不知道是在干吗，说话时一双眼都还盯在屏幕上戳个不停。
梁思礼简直委屈巴巴，那边丁润年不要他，这边钟亦也不要他，好在他脸皮厚，硬挤还是被他挤上去了，就扒拉在钟亦旁边看：“你在干吗啊，一天到晚抱着手机。”
按说处理文件、聊天那都是竖着屏幕的，横屏只能是……
“玩游戏啊。”钟亦说着就往自己地里种了个豌豆，“以前是我狭隘了，不该嫌姜铎铎，这游戏其实真的还可以。”
丝巾和萨沙都被张行止带走了，那就是既没有遮印子的东西，也没有需要他花心思遮的人，钟亦索性露着也就露着了，就当是一起放出晒晒太阳。
看着眼前忙着往地里种东西的人，梁思礼眼珠子都要瞪下来了，他就从来没见过钟亦玩手机游戏。
梁思礼猛然拔高音量：“这是植、钟亦你在玩植物大战僵尸吗？？？”
吓得钟亦手一抖，差点把坚果种歪，张嘴便用更大的音量怼了回去：“你一双眼睛当装饰的吗！看都看到了还问那么大声干什么！”
“那我不就是、不就是表达一下我的震惊嘛……”梁思礼被吼的立马老实了，问道，“你先前在房间里不出来，也是在玩这个？”
“嗯，昨天下午下的，到现在已经打通三个世界了。”一句话的工夫，钟亦的植物又被吃掉了，恼的他不行。
结果梁思礼那个嘴欠的一点不懂观棋不语，就非要说：“你快死了钟亦，僵尸要吃你脑子了，快种坚果啊。”
“你见着传送带上给我送坚果了？”
“那说明你前期战略安排不合理。”
“就你合理。”
“你说你怎么这么经不起批、哎说你两句你怎么还直接退了？还没战斗到最……”梁思礼说着说着就在钟亦的瞪视下闭嘴了。
钟亦就差没戳着他的鼻子骂人了，强压怒火道：“想玩自己去下，别搁我这叭叭，明白？”
梁思礼自然眨着眼小鸡啄米式点头，结果他才安静没一会就又忍不住了，不怪他上赶着找打，主要钟亦现在干的事就很不正常！
梁思礼难以置信道：“你连尊严都不要了吗钟亦？你竟然给植物大战僵尸充钱？？？”
钟亦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打完了买战术黄瓜的指纹，冷声道：“我充你钱了？怎么就不要尊严了，我上网查攻略了，这一关不用黄瓜就是过不去。”
梁思礼真是感觉天都要塌了，震撼道：“你玩这种东西还查攻略？？？”
“哎我本来心情挺好，怎么一跟你讲话火气就这么大呢，你就没事做了？”钟亦“啪”一下就把手机摁下了，扭头瞪向人的眼里全是暴躁，“好好的躺椅不睡，干吗偏跟我这挤着？还挡我太阳！”
“不是，我在你边上怎么就挡太阳了，那我还不是怕你有啥事吗，结果现在看着感觉还挺好？”见人终于正眼看自己，梁思礼赶紧侧身曲肘撑起了脑袋。
钟亦睨他：“都到这个份上了，我能有什么事。”
两人身下的毛毯到底是小，面对面时挨得近，钟亦一个近视都要能数梁思礼睫毛了，立马嫌弃地往边上挪了好几下。
梁思礼捂着胸口故作受伤道：“我连澡都帮你洗过了，离近一点怎么了。”
这回钟亦就更干脆了，直接转了个身，拿后脑勺对人：“滚。”
梁思礼：“…………”
梁思礼选择退而求其次：“我滚，但滚之前总得让我确保一下我自己口袋里银子的安全吧。”
钟亦就知道这人又是来说这事的，背着身子就把传送带那把又重新开了一局，根本不看他。
梁思礼看不到钟亦的表情，就只能自己顺着自己往下说：“你要是想走，我们现在等张行止和萨沙回来了就撤，及时止损，亏得也不算多。”
“或者华安那边已经开始着手改备选剧本了，把上山的部分去掉，也不是就彻底没法儿拍了。”
“肖长是上去了没下来，那就让肖晓天干脆连上都不要上好了，让那座山永远成为观众心里的山，这个打法也很不错啊。”
钟亦就给了梁思礼两个字：“放屁。”
梁思礼却一点不丧气，反而来劲了，道：“不是放屁，真的，你听我说啊，我认认真真看过剧本了。”
剧本里，肖晓天小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球，不良嗜好一大堆，散漫惯了，他那穷姨妈又是个喜欢讽刺人的个性，每次一撞上肖晓天有什么不合她心意的，就总喜欢把他爸当年的传奇事迹说给他听，夸他爸这有本事，那有本事。
这让本就对他爸相当有抵触情绪的孩子更不耐烦了，到后来干脆一听人提就摔东西，脾气横的不行。
在他眼里，他和他妈妈本来完全可以离开贫民窟，换一个地方生活，但他妈就跟失心疯了一样，好像每天不看一眼他爸上去的那座山日子就过不下去，偏要守着那片海滩，就连最后病逝，都是因为贫民窟条件太差，请不到医生，拖出来的——救护车知道他们这片的人付不起账单，从来不会进来救人。
等十岁的肖晓天好不容易从家里跑了好几公里路，去市区一个小诊所找来一个愿意出诊的医生，他妈已经躺在床上没了生息，手里握着的，还是他那个爸爸留下来的护身符，其实就是一串石头项链。
他妈生前就总拿着这串破项链哭，说都怪她当时任性，为了证明他爸爱她，非把这个要过来，不然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
梁思礼：“肖晓天很讨厌他爸，后来因为他姨妈总提他爸，不还终于受不了翻脸离家出走了吗。”
负气出走的肖晓天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没办法，他经一个瘸子的介绍，找到了他们当地一家收视频的公司，要拍那种特别惊险刺激的跑酷视频，难度越高报价越高，说外面这种视频很容易赚流量，他们当地不少人都干过，尤其是贫民窟那边。
他们每天为了抢一点东西就可以追打好几条街，久而久之，“飞檐走壁”就成了保命手段，肖晓天以前也听说过一点，说白了就是卖命挣钱。
这些在肖晓天眼里都无所谓，他在意的点是这根本就是他爸当年干的事，听说他爸当初怎么都要上那座山，就是因为有人在他身上压了赞助。
但让肖晓天无法拒绝的又是这家公司除了收视频，还正好空出了一个位置，可以签人——只要每个月完成他要求的视频数，就能包吃包喝包住。
虽然给他空出这个位置的人现在正举着拐杖，但这些全是他那时候最缺的。
他连十六岁都没满，为数不多几个招童工的地方，也因为他姨妈为了找他回去给农场干活每天闹事回不去了。
所以为了活下去，肖晓天就是再抵触也得干。
“然后一系列的戏剧冲突，肖晓天深入接触极限运动以后，发现这事其实跟他想的不一样，他还很有天分，不仅事业干的挺好，还有了一帮朋友，这不就真香了吗。”
这段转变，梁思礼说起来只有短短几句，却在影片里占了绝大部分篇幅，是主角人格“苏醒”的重要构成。
肖晓天在一次又一次的试炼和摸打滚爬里，感受到了极限运动真正的魅力，收获了一切他以前不曾拥有的朋友、爱人、财富，甚至是成就，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父亲的误解，也开始无法抑制地和很多同行一样，在夜深人静之时仰望那座巍然不动的圣山。
像是某种逃脱不开的命运，总想上去看看。
然后终于有一天他也陷入了跟他爸“相同”的境地——他的老板找到他，说想让他拍一次登小圣山的视频，开出的价格足够他顺利迎娶自己的未婚妻，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梁思礼还在激情演讲：“那说白了，肖晓天就跟肖长当年一模一样啊。”
唯一的区别只在，肖晓天的阿尔尼迈女朋友因为家里长辈贪得无厌，看中了肖晓天的身价和名气，坚持要他拿出一大笔天价保证金才肯放两人结婚。
保证金是阿尔尼迈当地一种民俗，类似彩礼，和很多地方一样，他们坚信，得不到家人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但他女朋友一听说他要去登山，立马就受不了了，鼓起勇气跟肖晓天提了私奔，说他们换一个地方生活，甚至可以陪肖晓天回他一直很想去看看的中国，只求他不要去。
酬金在这放着，前前后后那么多人上去，却从没有人成功下来过，真的太危险了。
“你看其实也不是非要上去，为了爱情退步也很棒棒啊，肖晓天后来虽然理解他爸了，但因为他妈，心里总还跟肖长赌着一口气，现在做出跟他爸不一样的选择其实也算是一种证明嘛，疼老婆的男人谁能不……”
梁思礼“爱”字还没说完，就被钟亦转身望过来的眼神冻到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钟亦冷眼看人道：“还说不是放屁，既然认认真真把剧本看完了，就说点人话。”
肖晓天就像是跟他爸较劲，坚决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姑娘有跟他妈当年一样的遭遇，所以他对自己女朋友很好，甚至已经计划好了结婚以后就转行，换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
现在只要上了这座山，干完最后一票，酬劳不仅能让他风风光光迎娶自己心爱的姑娘，还能了却执念，去他爸去过的地方看看。
天知道他有多想挺直腰板从山上走下来，告诉所有人他就是比他爸强。
梁思礼还在试图说服：“怎么就不是人话了，第一部 是上去了没下来，第二部是执念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要不说世界名著一大半都是悲剧呢，遗憾才最美啊，那肖晓天就是很喜欢他女朋友，为了爱情退让一下自己的理想，也算一段佳话嘛。”
梁思礼含在嘴里，就差没说一句“跟你和张行止一样”了。
但钟亦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脚边人，丝毫不客气就戳穿了他的心思，凉飕飕道：“这一退让，退让的只是理想吗？肖晓天就不是会退的人，他跟我，跟张行止，都不一样，完全是两码事。”
在钟亦心里，肖晓天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不能仗着自己能操控他的人生，就逼着他干本不是他想干的事。
很不负责，也很冒犯。
钟亦在专业上的讲究，梁思礼从十年前看到他敢为这些纸片人，跟一屋级别比他高的人拍桌子时就知道，赶紧跟着起身缓声安抚：“但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吗……”
如果不是张行止跟你的关系摆在这，也不至于动改备选剧本的心思。
钟亦作为总制片，这前后的关系肯定比他一个草包清楚，但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更窝火，更难接受。
“反正我不同意改。”钟亦回绝得斩钉截铁，“要么不拍，要么就拍出它最原本的样子。”
肖晓天就算再不想让自己女朋友步他妈的后尘，也还是会上去，这是他这个人物内核就既定好的东西，决定了他能从贫民窟那种地方走上事业巅峰，就同样决定了这是他的尊严和底线。
所谓“逻辑美学”，哪那么神秘，颠来倒去不过也就这点东西。
局面僵持了下来，两人相视无言。
饶是梁思礼对现在的状况早有心理准备，临到头了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还在躺椅上看戏的丁润年深深嘬了一口手里的烟，对刘光辉道：“预料之内。”
“就是这个味啊。”刘光辉反倒乐了，道，“咱小钟要不是这个味，怎么可能站到今天的位置。”
梁思礼只能是换一种办法，道：“你先给我透个底行吗，你到底怎么想的，关于张行止。”
这个时候了，也没有绕弯子的意义了。
钟亦也冷静下来了，而且冷静的可怕：“早就由不得我怎么想了，反正把钱准备好，要真黄了，亏多少，我还你多少，还缺，我就跟立博签卖身契，你给我走个后门，以后分期慢慢还。”
梁思礼人都傻了，是真没想到钟亦会玩的这么大，这么认真。
他哽了好半晌也只说出一句：“不行，万一以后我的位置被我哥他们撬了怎么办……”
那不就成了钟亦给他哥卖命了吗。
但钟亦只说：“那就不要被他们撬。”
说完就扭身走了。
梁思礼一个人站在阳光灿烂里宕机了好几秒，才骤然反应过来要追人。
钟亦一双腿本来就长，走起路来步子迈的又大又快，梁思礼一个晃神的工夫，人就已经走出草场了。
“不是，差点被你绕进去了，要是真折了，肯定不会让你还啊。”说着，梁思礼现在就是追上钟亦了，也不敢动手拦，只能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屁股后面叨叨。
“既然决定了要做《美学 2》，这就是立博该担的风险，任何一个盘子都是风险投资，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把所有风险全担了。”
“换句话说，因为你在，这个盘子规避的风险，远大于它原本的风险，如果真出了问题，也是我个人决策上的失误，毕竟最开始点头同意你动的，还是我。”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梁思礼已经跟着钟亦一路从楼下上到他房间门口。
“风险肯定是共同承担的，不可能只有好……”梁思礼还没抢救完，房门就“砰！”地一声在鼻子跟前被合上了。
他只能对着门呐呐补充完自己的最后一个字：“处……”
钟亦回房间，衣服也没脱就把自己摔进了被褥里。
屋子里一盏灯都没开，窗帘还维持着晚上睡觉的闭合状态，遮光效果意外地好，人在里面一点感受不出外头的艳阳高照。
梁思礼想说的钟亦当然都明白，但他现在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的不专业。
把事情搞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部都是他个人的私情作祟，撇开钱，让整个团队的心血为他区区一个制片的感情生活买单，稍微有点专业涵养的人就干不出这种事，这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钟亦能嘲上一辈子。
但事实证明，人真是很难长记性的动物。
时隔七年，他又一次以为自己可以了，又一次开始自以为是的侥幸了。
这场审判里，说他难辞其咎，是最轻的讲法。
满室寂静，钟亦趴在被褥里点开了那个自云县以后阔别许久的app，见私信列表里代表张行止的头像边多出一个新的红色气泡，才彻底安心放任自己睡过去。

第110章
山上，萨沙见张行止又在他们的app里给钟亦发消息，心里有点酸：“他回你了吗？”
张行止摇头：“可能没看见。”
“你都没告诉他你把他拉到我们里面来了，他肯定不会看见啊……”萨沙犯嘀咕道，“而且我们每天早中晚都会在微信群里报一次平安，你干吗还单独说……”
原本这app是他们出行专用的，结果张行止拉小组的时候，竟然把钟亦也一起拉进来了，没想到张行止连这app都给他装上了，还在不知道对方看没看到的情况下，坚持每三个小时就要给钟亦发一次消息。
但张行止只说：“也可能看到了。”
萨沙更不平衡了：“看到还不回你？”
里奥可以作证，这种自己喜欢的人被自己捧在心尖上，却被别的人不当回事的感觉真的不很好。
但张行止也不是每天规定死了哪几个时间发，山上信号不稳定，晚上也还要睡觉，所以他一般会在晚上睡前发一次，早上睡醒发一次，然后按照早上的时间依次往后推，每三个小时发一次。
发的内容也简单，只有一个句号，示意一下他在。
这几天他跟钟亦的氛围都有些低糜，微信里一句没聊过，就连微信大群报平安，所有人在底下给他们刷“注意安全”，钟亦也从来没冒过泡，可能是生气了，也可能单纯不想面对。
张行止拿不准钟亦是什么心思，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多做一点，尝试让钟亦安心。
但其实钟亦只是在房间里打僵尸，虚度光阴。
自从下午跟梁思礼掰扯完回房间睡了一觉，钟亦就彻底不想出门了，晚饭都是梁思礼勤勤恳恳给他打包好送上来的。
他越玩到后面，越发现这游戏设计有问题，很多关卡，不充钱确实就过不去，解锁世界也是，得到的植物根本配不上套，不知道是不是版本更新过了，就是一步一步按照网上查的攻略来也总有纰漏，不是没有这个植物，就是没有那个装饰。
反正钟亦很气，玩不下去了就切出去看看“张行止”。
钟亦是在张行止走的第一个晚上，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个app的。他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开，没想到他还真在张行止的小组里，地图上分别显示着代表他、张行止和萨沙三个人的小红点。
钟亦发现的时候，张行止已经给他发过两个句号了，只是他一直忘了给这个app开权限，弹不出来消息提示。
起初钟亦是想回的，但他不知道回点什么好，群里那么多人，七嘴八舌把该说的话早说完了，他这个时候再来说“注意安全”总觉得很别扭，也很奇怪，所以到后来钟亦索性就当个看客，只定期查收消息，并不回话。
有事没事，就扒拉着那地图，看看附近的地形构造，大概估算一下自己和张行止他们的距离，对那两人的爬山进程了然于心。
保有知情权，是面对未知消除不安的不二法，尤其是像他这种强迫症。
到晚上开始犯困了，钟亦就会打开app看看张行止睡了没，要是还没收到消息，就敷个面膜陪着等一等，不收到那边的句号了再“一起”睡，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但其实真正爬起山来，很可能根本不是照日常作息来，张行止能这么早睡早起，一是因为他们现在只是热身拉练，强度不大，二还是他不想让钟亦觉得他太辛苦。
哪怕钟亦很可能根本都没想过要点开这个app看一眼。
按计划，原定回归时间是出发后第三天的中午，所以钟亦那天早上睡了个懒觉，想着等会下楼吃午饭就能直接见到张行止，心里踏实了一大半。
结果等他一觉睡醒，却发现本该闪动红气泡的聊天框竟然没了动静——三个小时一查收的句号，消失了。
钟亦的瞌睡瞬间就清醒了，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瞪着自己手机的网络信号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张行止最后一次给他发句号打卡，是在早上六点五十，然后一直到现在十一点，过了整整四个小时都再没给他发过下一个句号了。
三人小组也被提醒解散了，钟亦看不见张行止和萨沙的定位。
他下意识就点开了微信大群，是看到那一溜整整齐齐的刷屏回复才想起，他们早上的平安已经报过了，群里下一次公开报平安，应该是中午见到他们的时候。
钟亦活了这么多年，真是头一次为什么事觉得心里没着落得这么厉害……
再没犹豫，他转手就从微信列表里把张行止找了出来，在许久没讲过话的聊天框里输入道。
-“人呢？”
发完，钟亦紧接着又去那app的私信里打破了对面整齐划一的句号队形。
-“回消息张行止”
钟亦直到这个时候才有点后悔自己没加过萨沙的联系方式，他坐在黑黢黢的房间里望着虚空发了一会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再次确认张行止是的的确确已经超过三个小时的间隔，没给过他半点动静了。
他先是从群里找到萨沙的微信申请了好友，然后梁思礼发了消息，让他找萨沙问问情况。
萨沙在山上，可能比较忙，好友不通过没什么，但向来秒回的梁思礼也没了反应。如果不是微信不停有其他不相干人的消息冒出来，钟亦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网络出了问题。
他想给张行止拨语音通话，但他怕张行止不方便，妨碍到他……
原来让自己的脑子乱起来真的只需要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钟亦心跳如擂鼓，他强迫自己又等了十分钟，可依然没有张行止的消息，不止他，还有丁润年、刘光辉、里奥，发消息过去通通没有回应。
期间，钟亦一共给梁思礼打了三通语音，直到最后一通还是没人接通的时候，钟亦终于坐不住了，掀开被子就要翻身下床，起身太快的眩晕感险些让他直接栽到地上，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睡衣也不想换了，穿上拖鞋就要下楼找人扯皮。
这里就梁思礼有萨沙联系方式，用不上的时候跟个苍蝇一样怎么赶也赶不走，用得上的时候就永远找不到人。
这里一楼公共区域加上楼上住房，一共也就三层，根本不存在电梯这一说。
钟亦先前还一直觉得自己房间在顶楼比底下清净，但现在下起楼梯就不这么觉得了，一次性的薄拖鞋穿在脚上磕磕绊绊的，要很仔细地扶着楼梯扶手，看准脚下的路才能稍微走快一点。
现在每联系不上人一秒，钟亦的心情就愈焦灼一秒，但在他马上就要找到楼下大厅时，却在转角处看见了背着身子的里奥。
“里奥？”钟亦脚下步子一顿，没弄明白孩子为什么要守在楼梯口。
里奥却像是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过来的样子比他还紧张：“钟老师早上好啊，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QAQ……”
“不是早上好了，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说着，钟亦的视线挪向了里奥握在手里的手机，问，“我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我，梁思礼呢？”
“啊、啊QAQ？”里奥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没让季皓川教他几招，只能用自己蹩脚的演技强装镇定，“给我发消息了吗？可、可能网络不好没收到吧QAQ”
说这句话时，里奥就直愣愣地杵在原地看他，钟亦心情忽然就微妙了，看着人问：“为什么骗我？”
瞬间被看穿，里奥舌头直接就打结了，明明比钟亦还高的个头顿时变得弱小、无助，低着头看都不敢看钟亦，连自己哪里穿帮了都不知道，只能小声挣扎道：“我骗什么了吗QAQ……”
“我说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手机就在你手里，你都不打开重新确认一下，就说你网络不好没收到？”钟亦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说完就要从里奥身边绕过去。
里奥赶紧拦住，他嘴上不会说话，身法却还在，钟亦往左侧，他就跟着往左，钟亦往右，他也跟着往右，明摆就是一副不让钟亦过去的架势。
钟亦的耐心终于被耗光，他冷冰冰地瞪着里奥道：“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敢情都不是没看到我消息，是故意不回？他们让你在这拦着我，是藏着什么不能让我看？梁思礼呢！”
里奥就没见过钟亦发脾气，这一个逼问接一个的，直接给孩子吓蒙了。
这跟面对他哥对他发火的时候心境还不一样，毕竟当时他自己也在赌气，根本没顾上害怕。
好在说曹操曹操到，在里奥顶不住的前一秒，有人来接他的班。
梁思礼及时出现在转角道：“来了来了，怎么还发上脾气了。”
说完，预备装模作样各打五十大板的梁思礼还紧跟着对里奥训斥了，道：“到饭点了，钟老师不就想下楼吃个饭吗，干吗拦着他？”
被祭天的里奥哪敢说话啊，惦念着大厅里的状况，他自己心里都还揪着。
但钟亦完全都不吃梁思礼这套，一双凤眸把人好声好气的模样一睨就知道有问题，根本不听梁思礼把他怎么不扎头发、不换衣服就下来这些废话问完，便是扬手一搡，将人从自己面前推了开去。
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预期……
果不其然。
钟亦的心跳在人群中央看到张行止的第一刻就乱了，而且乱得一塌糊涂。

第111章
一楼大厅里所有眼睛都望向了钟亦的方向，只见他披散着短发，连身上的绸缎睡衣都没换就下来了。
众人下意识就为他让出了一条通往张行止的路，萨沙正在给张行止手上干净的纱布包扎打结，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整张餐桌被收的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
丁润年一眼就看到刘光辉那个大老粗口袋里露出来的纱布了，主动侧身挡过去“坦白”道：“张老师右手蹭破了一点，不太严重，我们就没上去吵你。”
但钟亦谁也不看，就盯着张行止，整个人利得像刀，气压低得让人心颤，：“蹭破了皮又不是断了手，怎么连消息都不会回了？”
萨沙顿时就被钟亦质问的口吻激怒了，觉得钟亦说话未免太不客气，就不能盼点人好？但他刚要出声就被张行止抬手制止了。
张行止看着不远处脸色极臭的人，主动从座位上站起了身，一米八八的大个子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原地转了一圈，缓声道：“没别的地方了。”
钟亦就冷着脸，一句话也不接。
张行止很有耐心：“我刚刚才看到你的消息，没有故意不回，提前回来就提前把定位关了，我以为你不知道。”
没看到消息……只是蹭破了皮……
这帮人是真当自己在糊弄傻子吗，蹭破了皮至于把整个右手手心都包起来？还用纱布包了好几层，是觉得他近视看不见被他们清到前台的饭菜？
桌子要是能空出干干净净的地方，为什么不把饭菜放到桌子上？只是清理破皮，犯得着让里奥去楼梯间堵他、用上整张桌子？
但就在众人以为钟亦要爆发的时候，却见钟亦只定定地盯着张行止看了几秒，最终竟是一句话也没说就在餐桌旁坐下了，望着他们一干还站着的人问：“都不吃饭了？不就是蹭破了皮吗，这么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第一次见？”
“是是，钟老师说的是，别愣着了，吃饭吧。”刘光辉脸皮厚，最先开口应声，转身就想去把挤在前台上的饭菜端过来。
结果他才刚迈出第一步，就被丁润年抓回来了。
众目睽睽下，丁润年就不尴不尬迎上钟亦的目光，讪讪将刘光辉兜里掉出来的纱布塞了回去。
瞎子都知道，缀在那纱布上鲜红鲜红的血，怎么都不能是简简单单蹭破了皮弄出来的。
但钟亦也不戳穿，就哼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一干人陆陆续续落座，张行止和梁思礼就跟两个绝缘体一样，一左一右地把钟亦夹在中间，控制误伤范围。
好在这边餐具是刀叉，张行止伤在右手，只能用左手吃饭，拿叉拿勺还勉强能凑合，但要吃到大块的肉类，需要用刀切就比较麻烦了。
在场谁都知道这是个问题，但谁都没想好应该怎么提，毕竟用钟亦的逻辑讲，蹭破皮而已，怎么就不能正常吃饭切东西了？
尤其钟亦像是真信了他们的鬼话，首先就给自己餐盘里夹了一大堆，切肉切得专心致志，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反而把他们搞得没法动了，只能老老实实被反将这一军。
里奥嘴瘪了，光是看他哥拿左手吃饭都觉得别扭，最后还是萨沙实在看不下去，想把自己切好的食物换给张行止，结果他才刚端起自己的餐盘，就被另一只纤白的手抢先了。
钟亦抬手就把自己刚才切了好半晌的肉，跟张行止的掉了个个儿，餐盘磕到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钟亦只说了一个字：“吃。”
张行止顿了一下：“好。”
他左手拿叉，右手放在膝盖上，那么大个块头规规矩矩坐在钟亦旁边跟个小媳妇一样。
所有人：“？”
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冒出了一句话：我这是吃到狗粮了吗？正宗骗狗杀？
除了萨沙。
萨沙一直觉得自己性子直，但真的不蠢。哪怕再多人告诉他钟亦跟梁思礼才是明面上的一对，他也更愿意相信自己这些天亲眼看到的事实——梁思礼跟钟亦不仅没有半点亲密的互动，甚至钟亦似乎也并不避讳在梁思礼面前和张行止亲近。
这个疑惑，在刚刚他的餐盘被钟亦挡回去时达到了巅峰。
张行止饭量大，而且刚爬完山回来，自然吃的多一点，钟亦自己没什么胃口，便动手帮张行止有一下没一下地又切了一盘。
就在满桌人都以为他们要吃下第二波狗粮的时候，张行止竟然把钟亦递到他跟前的餐盘推开了，谢绝的礼貌又克制：“谢谢，不过还是给梁总吧，萨沙会帮我。”
梁思礼：“？”
所有人：“？？？”
以前真是没看出来张老师你有这么大的胆子……
气氛顿时就凝固了。
钟亦一动不动地盯在身边人脸上，冰冷的声线像是混进了玻璃渣子，就那么直勾勾地朝张行止射过去：“你再说一遍”
这明摆是给他们张摄第二次措辞机会，结果张摄不仅重复了，还偏挑了最不该的那句，甚至扩充了一下：“我说萨沙帮我切就好了，不用麻烦钟老师。”
餐桌上更静了，在场没几个人能看懂张行止这幅铁了心要下钟亦面子的架势是打算干吗，就连前脚还在心里酸得冒泡的萨沙本人也是蒙的。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集中到了两人身上，没一个人敢出声。
钟亦现在就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冲到了脑子里，越跟张行止对视越高，片刻后挤出来的那个“好”，几乎可以称得上咬牙切齿，哪怕上次跟张行止吵架吵得那么凶，他都没这么生气过。
众人只见钟亦应完便用比先前更大的力气，把他被张行止退回来的餐盘摔到了梁思礼跟前，瞪着人就是凛然一声：“吃。”
无辜躺枪梁思礼：“…………”
见人没动静，钟亦的暴躁更上一层楼，梁思礼赶紧抢在他爆发前自己乖乖把手举起来了，老实巴交道：“我吃，钟老师不要动气，我现在就吃。”
所有人：“………………”
好的，这才是正宗小媳妇受气包。
后来几人一起默契地咳了两声，随便找了个闲扯的话题，饭到底是热热闹闹地吃起来了，只是这满桌的人里，钟亦最格格不入。
一身睡衣不说，头发也散在脸侧，全程一言不发，就低头自己吃自己的。
不知道是不是张行止的错觉，也可能是刚刚分开了两天，眼下乍一看钟亦的头发竟然觉得长长了不少。
他第一次见钟亦的时候，钟亦的头发只到下颚，现在散下来已经快齐肩了，发尾卷着微微的弧线，跟它的主人一样，慵懒，也可爱。
尽管在这个节骨眼惹钟亦生气不是他本意，但这个决定，只能由钟亦做。
“这个可以吗，我觉得酸酸的甜甜的，很好吃的。”
“好，等我帮你切。”
“那个？那我直接用我的勺子帮你盛了。”
“辣的还是不要吃了，对伤口太刺激了。”
“嗯，等你好了我再陪你吃。”
……
梁思礼就眼见着钟亦的怒气值，在耳边萨沙不断问询张行止想吃什么的过程里越升越高，握着餐具的指节用力到泛白，离肺被气炸就短短一步之遥。
他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现在却是真的开始有点担心钟亦自己把自己身子气坏了。
“钟老师想吃啥？我也帮你夹？”梁思礼凑到钟亦跟前，小声问这句话的本意是想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结果钟亦的怄气程度显然远超他想象，他话音刚落，钟亦就把自己手里的叉子猛地一下摁到了桌上。
实话说，动静并不大，但前一秒还嬉笑打闹的众人却是立马就停了，像是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声响，餐桌顿时安静下来。
触了霉头的梁思礼紧张得小心肝都快蹦到嗓子眼了，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我没了”，慌乱得肉眼可见。
但钟亦只是目视前方，盯着自己跟前的虚空平静起身道：“张行止，你跟我来一下。”
闻言，张行止手里的叉子一顿，然后顶着所有人的注目礼缓缓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食物，跟着起身道：“好。”
萨沙满腔的疑惑，都在看到梁思礼微妙的脸色后变成了欲言又止。
两人从餐桌到消失在楼梯间转角的一路，整个一楼都很安静，众人是直到彻底听不见他们的脚步才稍稍透过一口气。
谁也想不到钟亦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就把人带走了，如此沉不住气，真的很不钟亦。
一群人里，最先顶不住的还是里奥，他找出了一个微妙却贴切的词：“钟老师会不会把我哥弄死QAQ……”
刘光辉眨了下眼：“你这个‘弄死’……用的很灵性。”
几秒怔愣后，丁润年飞快地搓了把自己的脸，冲众人招呼道：“那什么，赶紧吃吧，吃了赶紧撤，一群人吵吵嚷嚷挤在人家一楼算怎么回事，吃完了都陪我出去遛弯，谁也不许跑。”
一片应和里，只有萨沙还笔直笔直地看着缄默的梁思礼，不想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企图从男人内敛的情绪里探索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上楼以前，张行止以为钟亦不换睡衣、不扎头发是这两天的常态，直到他到三楼，发现钟亦的房间门竟然就这么大刺刺的开着——上次还只是不锁门，这次就干脆关都不关了。
应该是着急吧，张行止不太好受地在心里想道。
钟亦一直走在他前面，一路无话，眼下进了房间，甚至都不回头确认他关好门了没有就开始脱衣服。
站在床前的人，先是解了睡衣扣，然后踢下睡裤、拖鞋。
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情形，张行止想起了钟亦第一次跟他回家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背对着他，也是这样脱着衣服。
他发现自己忽然就有点熬不住了，哪怕现在只差了最后一步。
张行止几步上前，从背后将人禁锢在了自己怀里：“钟亦……”
钟亦并不领情，只嗤笑着问：“现在怎么不接着叫我钟老师了？”
张行止声音更低了：“真的只是小伤……”
但钟亦反手就从他的裤兜里把那条被他带走的丝巾扯了出来，推开人看着自己手里被血渍浸染大片的丝巾，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我也不知道你要怎么样才算大伤，既然不想被我发现，好歹换个地方放东西。”
上回藏他的戒指，就是在这边口袋，连左右都没换。
钟亦现在只觉得自己可笑，张行止上山，萨沙比他专业；伤了，萨沙比他懂包扎；张行止饿了，萨沙比他积极。
人家不仅自己活得挺好，甚至还能反过来拿这些激他。
饶是钟亦不停地告诉自己，张行止只是故意吃了人家切的几块肉而已，他也还是无可救药地上套了。
这一次，钟亦连抬头多看一眼跟前男人的力气都没有，颓然坐回床上哑声道：“我真是疯了才会觉得嫉妒。”
根本说不清什么是最大推手，但萨沙这几块肉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张行止听见钟亦说：“你赢了张行止，你真是赢了。”
“为了减少自己的负罪感，就把决定扔给我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比我还狠。”
张行止一颗心顿时就软了，难受地像是被架上绞刑架。
他单膝着地，仰脸迎上钟亦的目光道：“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不想你以后想起自己是因为我的请求，才没能拍完《美学 2》觉得后悔。
钟亦就看着跪在自己腿边的人问：“那你就要我以后想起来你是因为我，才去不了大圣山的？”
我不止要自己亲手舍弃自己想要的，还要承受你对我做出的退步，这就不残忍了吗？
就为了绑我一辈子……
对视间，张行止静默了良久，终于还是放弃狡辩，合眼在钟亦光洁的膝盖上落下了虔诚一吻：“真的对不起钟亦……但我爱你。”
如果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是一座大圣山，那理所当然该由我来爬、由我退让，你只要站在原地就好。
张行止：“上山，可能是肖长和肖晓天的理想，但从来都不是我的，我可以为了阿奶，就一样可以为你。”
钟亦：“……你太自私了。”
张行止：“谢谢。”
谢谢你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说到底，根本没人是他们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因为光是爱和理智，就给了他们足够的曲折。

第112章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总之两人很快吻倒在了床上。
张行止的右手还包着纱布，钟亦不敢乱动，怕自己手上没个轻重把人碰疼了，只能躺在那里任张行止宰割，感受纱布似有若无带起的颤栗。
但张行止并没有如钟亦想的那样进行到底，而是将脑袋抵在他肩窝里低声道：“我没洗澡。”
他在山上根本没条件做清洁工作，张行止现在都能隐隐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
结果向来洁癖的钟亦，竟是原模原样就把自己上次说过的话还给了他，道：“我洗了，不脏。”
张行止嗓子眼一紧，但他还是觉得不行，强迫自己垂下眼睑道：“还是，等我一下。”
“裤子都脱了，等不了了。”钟亦说着便一翻身骑到了张行止身上，根本没打算放人，捏着他的手腕道，“不是说破皮吗，不能沾水洗什么澡。”
张行止有点无奈：“只是手，我已经两天没洗了……”
但钟亦盯着人一口咬死，眼里闪着执着：“我说了，我洗了，不脏。”
说完，再不搭理本人意见，钟亦自己抬手就开始解他的裤腰带了，直到听见张行止下一句话。
“我带了避晕套。”
钟亦当时就愣住了，顿住手上动作下意识跟着重复了一遍：“你带了避晕套？”
“嗯。”张行止说着便从床上坐起了身，让人面对面坐在自己怀里道，“我放到你包里了，我以为你看见了。”
钟亦还在状况外：“我……没看到……”
他这两天净打僵尸去了，完全没仔细翻过自己包里都有些什么。
“但你为什么会带避晕套……”钟亦还在试图搞清现在发生了什么，眼里满是茫然，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又不需要避晕……
钟亦这幅费劲思索的模样反而把张行止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了，莫名让他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对钟亦很不好一样。
钟亦：“？”
看出眼前人心思的钟亦发出了灵魂拷问：“先前坚持不戴的人不是你？”
张行止唇边露出点无奈的笑，承认道：“是我。”
他用自己受伤的右手虚抚在钟亦线条流畅的腰身，倾身要去拿他胡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提包：“梁思礼上次送的，说是你喜欢的牌子，一直没用。”
说着，张行止顺手把里面的润花剂也一起拿了出来，以前不戴就算了，现在他两天没洗澡还不戴，他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两人眼下除了di裤，就只剩钟亦上半身还披在肩上半脱不脱的睡衣了，其余全都凌乱地散在床上、地上。
张行止一手拿东西，一手举在钟亦面前，意思是左手业务不熟，怕你不舒服，这次可能得你自己来了。
钟亦有点被气笑，挑眉看人道：“想看我自己扩zhang可以直说哦Candy.”
张行止也笑：“下次记得了。”
“还有，不要叫Candy.”
“凭什么不行，萨沙都可以。”
张行止想问怎么连这个醋也要吃，但他不敢，所以他选择了说另一句实话：“听你喊，感觉很不一样。”
钟亦就慢条斯理地从他手里接过，翘唇道：“怎么不一样？”
意思是你最好说点好听话，我自己来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表现了。
&#183;
大厅里，一干人吃饱喝足，当真被丁润年全提溜出去遛弯消食了。
具体理由是什么，大家看破不说破。
虽然他们跟三楼中间还隔着两层，隔音效果再差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但吃完饭出来散散步总是没什么毛病的。
钟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带张行止上楼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没什么可隐瞒的，所以当萨沙终于忍不住向众人提出自己关于钟亦和梁思礼关系的疑惑时，众人纷纷从以前的闭口不提，变成了打开话匣子，边道歉，边给萨沙死劲科普。
这次跟着一起来小圣山草场的，都是剧组核心人物身边的“大红人”，贴身使唤用的，跟普通吃瓜群众还不一样，该知道的都知道，眼下七嘴八舌一下就说开了。
“哎萨沙，不是有意骗你，主要这个事确实比较玄乎，不是一两句能解释得清的。”
“梁总吧，他就是个门面，没有什么实际含义。”
“对，花架、你知道花架子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中看不中用，都是拿出去招摇撞骗给外人看的。”
“教你一我们中国的成语，名存实亡，梁总跟钟老师只有名分而已，表面夫妻。”
“毕竟我们钟老师这样的，明显也不是梁总能搞上手的啊哈哈哈。”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他们梁总没架子，大家跟他开玩笑一点不憷，不像对钟老师还顾忌点什么。
萨沙人都蒙了，这才意识到钟亦先前说什么偷情根本就是在耍自己！
见梁思礼哪怕是被调侃成这样，也只是一笑了之，如果不是他先前捕捉到了这人目送钟亦和张行止上楼的表情，萨沙可能真会信了梁思礼心里确实一点不在意。
只是他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就被梁思礼出口的话再一次惊住了。
梁思礼说：“你们差不多行了，捧钟老师就算了，还非要拉踩幼安。”
萨沙：“！！！”
他瞪着眼匪夷所思地愣了许久，才张嘴试探道：“意思是幼安跟梁总你才是那种关系吗……”
他没记错的话，杨幼安好像才大一，那最多也就……二十岁？！
这个题里奥会，他本来就因为骗了萨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一碰着自己能说的，立马抢着答了：“是前任关系，已经分手了，刚分。”
萨沙震撼了，彻底震撼了，比钟亦跟梁思礼的事震撼多了。
梁思礼咳嗽道：“倒也不必解答得如此精准。”
众人又是一番哄笑。
“毒唯”是什么，“毒唯”就是只要他们钟老师好，他们就好，至于跟谁组cp那都是次要的。
毕竟男人嘛，最后总归都是当棒槌使，无非是看他们钟老师使谁使得顺手、使得舒服、使得开心。
但该面对的问题，还是得面对。
刘光辉就又好笑又唏嘘地摇着脑袋，对他们金主问：“怎么着梁总？有没有留什么后手啊，总不能这么多银子真就包机请我们出来旅游一趟，全打水漂吧。”
想也知道，今天钟亦都直接把人领上楼回房了，那肯定就是要合的意思，再加上张行止还受了伤，根本也跑不出第二种结局，指望钟亦一天以后放人上小圣山铁定没戏。
这可是关系着整组人“生死存亡”的问题，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梁思礼身上。
梁思礼噘着嘴悲观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语音电话，季皓川的。
梁思礼一接通，季皓川聒噪的大嗓门就从对面传了过来：“看看你，看看你，我说什么了，让你趁虚而、咳，里奥不在旁边吧。”
梁思礼看了眼和其他人一样也正望着自己的里奥，握着手机平和道：“里奥不在，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里奥：“？”
说完，梁思礼就把自己的电话递进了里奥手里，示意他听。
里奥还没来得及打出问号，就被季皓川从那头传来的声音弄成了感叹号。
一点不知道自己被爹坑了的季皓川，就当真对着手机开始了“我是为你好”的输出：“我上次就说让你趁虚而入，你非不听，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人没了，钱也没了，血本无归啊梁思礼，你怎么还要我教你做生意呢？望了钟亦这么多年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还不出手，你是诚心想气死……”
季皓川“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里奥抢了先：“我看你才是想气死我QAQ！”
季皓川：“！！！”
边上的杨幼安只见叨叨地好好的季皓川瞬间来了个花容失色，下意识就把手机拿开确认了眼名字，惊慌道：“梁思礼的电话怎么在你这啊……”
里奥简直被他气得直跳脚，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就又想把人掐死了：“我告诉你钟老师跟我哥好，就是为了让你找你爸说这个的吗，你这个大骗子QAQ！！！”
天知道拨电话之前，“渣男”季皓川才刚回完里奥一大串礼花，陪他一起高兴。
又一次被逮了个现行，季皓川：“不不不，里奥你听我给你解释……”
“不用里奥了，他把电话还我了，很生气。”说着，梁思礼还特地扭头朝里奥又看了一眼，再次肯定道，“嗯，很生气。”
季皓川：“…………”
梁思礼：“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他季皓川，就是被哽死了，也要死鸭子嘴硬：“反正我还有机会哄好里奥，你就活该亏钱吧！”
但梁思礼留下一句嗤之以鼻的话就把电话挂了：“谁跟你说我会亏？等你教我做生意，你生活费早断干净了。”
季皓川：“？”
楼上。
张行止终于从床上下来洗上澡，已经是晚上的事了，甚至还是他强制喊得停。
“你早饭没吃，中午又没好好吃，身体受不了。”张行止当时是这么对怀里面若桃花的钟亦说的。
两人白日宣yin疯了一下午，钟亦也确实是把这几天吃了睡、睡了吃攒下来的长草劲全发泄光，有点累了，扒在张行止身上就要让他把自己也一起打包进浴室，说他手不方便，要帮他洗。
但钟亦哪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糊着一手沐浴液在张行止身上涂着涂着，泡泡是搓起来了，但底下也起来了。
他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地看着人眨眼，无辜道：“你不要冤枉我，我什么都没干哦。”
张行止能怎么办，自己追到手的人，跪着也要供好。
“嗯，怪我。”说着，张行止还吸取了上次被说勉强的经验，极其肯定地点了下头强调道，“怪我心术不正。”
对视间，两人有一秒的停顿，然后齐齐笑出声，钟亦一靠拢便将干净的自己投入了张行止沾满泡沫的xiong膛，伸手握住他刚想说这样正好洗干净点，就听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响。
两人既没关浴室门，也没开花洒，把门外梁思礼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钟亦你还没饿死在床上吗？还不打算吃饭？”
梁思礼可不是随随便便敲的门，他是站在门外考察了好半晌，确定里面没有半点不和谐的声音才来打扰的。
浴室里，两人不约而同低头看了眼他们抵在一处翘起的东西。
张行止只见钟亦冲他蔫坏地笑了一下，猛然便将两人的东西一齐纳入了掌中，扬声冲门口喊：“有事说事，在洗澡。”
梁思礼：“那我就在门口说了？”
钟亦手上动作不止，仰脸就在张行止唇上咬了一口，嘴上一本正经，望进张行止眼里的凤眸里却满是揶揄的光：“说。”
接受挑衅，张行止一双薄唇顿时抿紧了，低声提醒道：“声音小一点。”
钟亦还没来得及细想什么声音小一点，便因某人作怪的手指猝不及防浅哼出了声。
张行止望向人的墨眸里深不见底，耳语道：“里面也要洗干净。”
门外，对门里状况一无所知的梁思礼只以为两人真是单单纯纯在洗澡，张嘴便说了：“刚刚丁润年和刘光辉他们看了张行止和萨沙这次上山热身拍回来的东西，哦，也打包给了华安一份，他们都觉得张行止拍的特别好。”
“现在他们在底下准备吃饭了，让我上来叫你下去，顺便再一起看看，聊一下。”
“后期老师那边看完也觉得好，说他们这次热身的山就挨着小圣山，风景比较类似，拍回来的素材又多，很多远景和特写都可以直接拿来用。”
“所以后天再上小圣山，拍摄任务会轻很多，更容易一点。”
“对，华安带着几个演员在贫民窟那边也不错，说皓川学的意外地快，还怪我说是因为小时候只有他妈一个人带他，骨子里知道这种感觉。”
……
“反正现在一切万事俱备了，所以你这边到底怎么说啊，张行止先前说他左手也一样能……”梁思礼是一整通叨叨说到这里才想起什么般，冲里面问道，“你在听我说话吗钟亦？”
嘴里含着东西的钟亦抬手就在张行止腿上掐了一把。
梁思礼：“钟亦？”
张行止一直堵在嗓子眼里的气顿时舒了出来，努力平复心神：“我们都在听。”
说着，他瞳色深深地看着跟前半跪在他脚背上没来及退开的人，缓声补充道：“钟亦在冲头发，说不了话。”
钟亦是实打实地第一次帮人干这个，没经验，眼下直接整个人就蒙了，像是完全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伸手碰着自己嘴角溢出来东西的模样，又茫然，又可爱。

第113章
门外，梁思礼听着里面哗啦啦响成一片的水声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识趣地应了：“知道了，那你让他把头发吹干了再下来吃饭，我去楼下等你们。”
“好。”说完，张行止便将人从自己身前扶了起来，又好气又好笑，他不让钟亦做，钟亦非要做。
张行止理好钟亦的头发，抚着他唇瓣边的白灼低声道：“吐出来。”
钟亦也不搞往肚子里吞那一套，听着外面渐远的脚步，一张嘴便把东西吐到了张行止手上，皱眉道：“我现在是真的有点佩服你了，这到底是怎么咽下去的。”
钟亦现在就是后悔，怎么想不开一个上头，为了让他快一点弄出来下去吃饭，就做了这个。
张行止去旁边拿牙刷杯接了水给钟亦漱口，道：“你味道淡，阿尔尼迈荤腥为主，口味比较重。”
众所周知，常食肉类、海产品等味道偏腥臭，蔬菜、水果则好闻些，没那么浓烈。
钟亦漱了好几次口都感觉自己嘴里还有那个味，摆着手直咳嗽：“回国吃清淡以前都不要找我帮你了。”
后来两人下去时，钟亦颈间已然重新戴起了丝巾，张行止一度有些看不过眼。
因为尽管那丝巾在水里泡了一下午，但没有专用的洗涤剂，并洗不干净，现在都还能隐约看见一点血渍，戴在钟亦脖子上很扎眼，无论是视觉，还是心理都让张行止不太舒服。
“怎么办呢，总不能就真的把你一下午的战绩全给他们看啊。”钟亦自己是一点不介意的，甚至还很乐意，道，“也让你长点记性，下次不要随便弄出这么多血来。”
现在想想，自从他跟张行止认识以后，身上真是没“干净”过几天，基本都是新痕叠旧印。
楼下所有人都在，饭菜齐全，已经拿起刀叉开始吃了，见两人下来，纷纷招呼着他们坐下。
丁润年第一个打趣出声：“还是张老师管用，我们说话就跟没听到一样，张老师你一回来，钟老师睡衣也换了，头发也扎了，还是不一样，比不了比不了。”
钟亦也不掩饰了，举起手边梁思礼帮他倒好的特色酒酿便道：“那就碰个杯，庆祝一下你们梁总正式被我蹬掉？”
日常躺枪梁思礼：“？”
众人全都哄笑出了声，他们梁总的面子哪比得上钟老师，钟老师说要碰杯，自然是齐刷刷全都把自己手里的酒杯举得高高的，几个年轻点的小辈甚至是被钟亦摆手拦下，才没从位置上站起身的。
张行止右手伤了，就拿左手陪大家举，应承了不少玩笑意味十足地祝福话，却在最后举杯准备喝下去时，被旁边的钟亦截走了。
一同被截胡的，还有边上萨沙正要出口的关心话，他就看着钟亦一杯接一杯，什么解释都没有就把两人份的酒全喝了。
阿尔尼迈酒酿度数都不低，至少也有五十四，但钟亦喝的脸不红心不跳的，一点压力都没有。
张行止让钟亦肚子里垫点东西再喝，说他已经快一天没吃了。
但钟亦只是睨着他包着纱布的右手没好气道：“知道下次就不要破皮了，酒都要我帮你喝。”
说着钟亦就自己给自己又斟了一满杯，递向萨沙说的很中肯：“辛苦了。”
萨沙一顿，心里飞快闪过了两个念头，也缓缓举起酒杯问：“是指的……什么辛苦？”
钟亦挑眉，露出一个施施然的笑：“都是。”
上山也好，陪跑也好，你爱觉得哪个就哪个。
吃完饭，钟亦被留下来看张行止他们上山拍下来的素材。
说实话，就是钟亦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惊艳到了。
画面里天幕昏沉，山尖冰霜一点点折射出又深又有质感的金光，成了黎明的吹哨人，赶在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前便散出了光芒，像座晕着神光的金字塔，脚下分割线明显，连成一片壮观又圣洁。
张行止解释说：“这就是日照金山，这次是运气好，拍到了，梅里那边就一直没拍到。”
这是钟亦第一次看这些素材，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在屏幕上，一秒都不想漏，像是也跟在张行止身边一起上了一次山一样，从温暖的山脚到雪线交接的地方，温度带分明。
饶是丁润年和刘光辉先前看过，再看也还是忍不住称赞。
“日照金山这个光和时机就真的抓得很绝，一看张老师就是常年外拍，而且很有经验的那种。”对才华，刘光辉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萨沙也一点不觉得这是值得需要谦虚的事，跟在后面便赞同道：“Candy在我们圈里很有名的，在拍摄造诣上唯一能跟他比的，只有伦纳德了。”
刘光辉点头：“伦纳德我听说过，电影摄影团队这边他露脸多，国内国外都爱找。”
他们聊专业，梁思礼是加入不了，所以他只能见缝插针地看着张行止的手，问：“我现在还是比较担心张行止的手，还正好伤的是右手，感觉会很不方便。”
丁润年连跟着点头：“对，这是个问题，不过萨沙后来给我们说了张老师怎么受伤的，钟亦你……”
钟亦立马抬手喊停：“我不想听，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谢谢。”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张行止自己最先表态，道：“扎紧一点，也能拍。”
话到这里，所有人都听出了他含在嘴里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
他是能拍，至于具体钟亦放不放就不由他决定了。
一时间，所有眼睛都盯到了钟亦身上，但钟亦一双眼却望着梁思礼，问了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我怎么就这么不相信你一点不知情呢？”
梁思礼眉心一跳，知道瞒不住钟亦，但还是不能放弃治疗，镇定自若道：“我能知道什么？我知道的你都知道。”
钟亦顿了一下，索性也就明说了，道：“我总觉得你跟张行止有点什么。”
所有人：“？”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梁思礼自然否认三连：“能有什么，当然没，咋可能，我连张行止微信都没有。”
对此，钟亦就嗤之以鼻地哼笑了一声。要说萨沙是张行止自己找来的他信，但要说故意吃萨沙切得东西这种烂手段也是张行止自己想出来，掐死梁思礼钟亦都不信。
见人还盯着自己，梁思礼当即就把手举起来了，无辜耸肩道：“主要我找张行止干吗啊，又没什么业务往来。”
钟亦挑眉：“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个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做什么。”
“不是，你们两个确定关系对我有什么好处啊，没人上去拍我还得赔钱。”梁思礼一口咬死自己的立场，道，“退一步，要是你们俩没成，那我以后跟张行止就更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我加他微信能有什么意义？”
话音刚落，张行止就掏出手机，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朝梁思礼递了过去，肯定道：“嗯，现在有意义了。”
梁思礼：“……？”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反正两人为了证明清白，最后是当着钟亦的面把微信加上了。
梁思礼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我这天天都跟你在一起，微信都没加一个，怎么暗度陈仓嘛。”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钟亦始终持高度怀疑态度。
张行止也不解释，就低着头给梁思礼设备注。他到现在都记得梁思礼那天在1977里对他说过的话，起因是自己问他为什么能这么放得下来帮自己。
就占有欲这一点，张行止是在当时就深有体会的，他还只是认识了钟亦这么短的时间，真正守在钟亦身边十年的人是梁思礼。
换位思考，张行止自认远做不到梁思礼这么大度。
但梁思礼只是给他说：“其实答案也简单，我也已经告诉过你了，我能拿得起放得下，无非因为我总归是没有真正靠近钟亦。”
也就是钟亦嘲讽过他的，连接吻都做不到。
“就目前我跟钟亦的距离来讲，可能会不甘心，但起码总归是安全的，我完全能接受钟亦跟别的人有点什么。”他梁思礼就真的是个擅长及时止损，且没半点探索精神的人，“尤其我明知道钟亦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让他精神完全放松的人。”
他在其他方面有多庆幸他跟钟亦间千丝万缕、根本撇不干净的利益关系，在感情方面就有多痛恨。
所以当他问询钟亦到底怎么打算，听见钟亦告诉他“理论上小圣山已经黄了”的时候，梁思礼一点没有意外。
或者说，他早有心理准备，对传奇落幕的这一天。
“你们做做思想建设吧，等我上去最后抢救一下，看能不能改变主意。”钟亦说完就带着张行止慢悠悠地开始往楼上晃了。
边上丁润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有些唏嘘：“这算是完了，我估计都等不到《美学 2》拍完了。”
刘光辉附议：“得是，不过反正需要钟亦干的也干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主要是我们，他无心工作就无心好了，就是这个素材的问题到底应该怎么解决。”
他们都知道，钟亦嘴上说的是再想想，但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几乎已经没了悬念，宣判死刑只是早晚的问题。
“唉，也是应该的，什么大圣山、小圣山，我要是钟亦，我肯定连拉练都舍不得人去。”丁润年摇了摇头，“就像张老师当时说的，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几成把握这一说，及腰的池子也能淹死人呢。”
至此，两人不约而同便将目光定格在了梁思礼身上，问：“梁总？真没啥后手了？”
他们至今还能坐的这么安稳，其实也是出于对梁思礼惜财的信任。梁思礼是绝对了解钟亦的，要说他半点没预料到今天这种结果，他们也是不信的。
果然，梁思礼就扭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长叹一口气道：“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晚饭别着急收，再陪我坐着唠会儿吧，就当是加个班。”
都说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那么传奇的落幕，自然也不可能是毫无征兆的。
甚至，他可能比传奇本身都要预先感知到这一天。
很多东西早在钟亦为张行止破那么多例的时候就注定好了，这本来就是一场没有胜算的赌局，只是钟亦以为自己可以。
在成为传奇之前，钟亦首先是钟亦，区别只在是谁让他愿意走下神坛而已。
关于这一点，钟亦的理解比梁思礼还简单。
他盘腿坐在床上对身边人道：“在钟亦之前，我首先是个人。”
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张行止展臂将他纳入自己怀里，道：“你在我面前一直是。”
没有那么多属于“钟亦”这个名词的条条框框和背负，从来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钟亦靠在张行止肩上沉默了，他纠结的问题早从《美学 2 》的拍摄，变成了要不要让张行止去大圣山，或者说，这两个问题在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
都是冒险。
“我就是觉得你不应该只是这样……”钟亦垂着眼睑低语道。
张行止却摇头：“为了阿奶和里奥，我已经退下来一次了，没什么应不应该。”
现在，不过是为了爱的人再退下来第二次。
两人都明白，其实早在他们吵架那天晚上钟亦就输了。
虽然他给出的信号是如果自己在事件结束前还没做出抉择，他们也就结束了，但张行止心里知道，就算最后自己真的要求上山，钟亦也还是会等他，跑不了，也不会跑。
钟亦：“……真的不会后悔吗？”
张行止：“不会，上山并不是我的理想，只是因为我爸妈在上面。”
他跟里奥想看的从来都不是山，而是山上的人。但过往的人和当下实实在在的身边人比起来，孰重孰轻，不是个难题。
张行止说：“我不是肖长，也不是肖晓天。”
我从最开始就是为你而来，现在，不过是再随你而去。
爱固然是相互成就，但如果陪伴和成就起了冲突，这一次，他不过是在“取索”和“包容”里，选了后者。
那天晚上，钟亦给梁思礼发了消息。
-“改旅游吧，我请客”
梁思礼回地很快。
-“好，没关系”
“真能行？”丁润年对梁思礼的底气始终有点怀疑，毕竟张行止这个位置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活，门槛太高。
但梁思礼只朝门口一扬下巴，道：“来了。”

第114章
张行止看着身边人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回了吗？”
钟亦也觉得这个事有哪里不对，道：“我就说他这两天怎么一点不慌，估计又在打什么算盘，现在就给我说没关系。”
张行止顿了一下，问：“你真的打算自己把缺的部分补上吗？”
“梁思礼肯定不会答应我全兜，但我的意思是我起码得兜一半。”钟亦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有些唏嘘，揶揄道，“谁能想到呢，盘子盘子黄了，人也赔出去了。”
他这给梁思礼一兜，估计真是不剩多少了。
钟亦合着眼勾唇道：“太累了，又烧钱，养不起自己了，你来吧张老板，贱卖给你，下半辈子不想努力了。”
语毕，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人都笑了起来。
再开口，张行止却问出了一个让钟亦很意外的问题。
“你有安全词吗？”
“什么？”第一次钟亦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张行止摸着他长长的发尾，重复了一遍：“想知道你的安全词是什么？”
那天在1977，梁思礼不止给他说了那些，还问了张行止知不知道钟亦的安全词是什么。
张行止摇头说他不知道，梁思礼就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可以试着问一下，看他告不告诉你。”
钟亦：“怎么会突然到问这个。”
张行止：“不突然，一直想问。”
钟亦一想就猜到了，挑眉道：“还说你跟梁思礼没勾当，这个肯定是他告诉你的。”
张行止立马不说话了，钟亦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问：“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
钟亦顿了一下：“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我的那些事。”
张行止也顿了一下：“里奥也问过和你一样的问题。”
钟亦挑眉：“你说服他了？”
“嗯。”
“那我不听了，肯定很有说服力。”钟亦分分钟就给里奥的傻白甜定了性。
张行止：“所以你的安全词，是什么？”
眼前人这副别人知道，那我也要知道的幼稚模样顿时就让钟亦心里痒了起来，圈着他的脖子逗弄道：“你再想想？”
张行止薄唇微抿，他想了一整圈也没想到什么适合的词语。
结果，钟亦：“吻我。”
张行止一愣。
钟亦在他耳边莞尔：“我对你说过的。”
张行止一双眸子立时暗下来，反身便将人压到了身下，哑然道：“你这叫什么安全词。”
安全词，顾名思义，就是说出这个词以后你就安全了，一般会设置成特别毁气氛的词，钟亦这个明显会起反作用。
但张行止只跟人亲在一起滚了两圈，没做。
今天下午做的已经够疯了，再做钟亦明天真的不用起床了，所以两人就继续并排躺在床上闲聊。
张行止问钟亦这次回去了以后想干吗，钟亦趴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耳边强健有力的心跳想了一下，道：“想休息一下了。”
“家里休息？”
“不然呢，你得给学生上课，寒暑假才空。”
“下学期我只带19摄影一个班，你要是想出去玩，我可以调课，空一个礼拜到半个月出来。”
“那去梅里雪山？我现在突然对日照金山很感兴趣。”
“那得等冬天了，梅里夏天雨季，云雾多，看不到日照金山。”但其实也看运气，有人第一次去就看到了，张行止去了好几次都没能看到。
钟亦点头点的一本正经，道：“这样啊，那你先唱首歌让我高兴高兴吧。”
张行止：“？”
两人再次齐齐失笑出声，张行止问：“唱什么？”
“随便，其实我是想听你弹琴，但这里没有，所以你先清唱着我凑合一下。”钟亦任性任得一点不气短。
张行止也由着他：“好。”
钟亦躺在张行止怀里，张行止静了几秒就开始了。
才第一个音符出口，钟亦面上的笑意便直达眼底，心里软成一片。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If i stop， would you come
If i say you&#39;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If i ask you to stay， would you show me the way
Tell me what to say so you don&#39;t leave me”
张行止低沉的嗓音在这样静谧的夜里清晰可闻，环绕在整个房间所有角落，悄悄打个转，然后落进钟亦耳朵里，每一句歌词都写在人心坎上。
“The world is catching up to you
While you&#39;re running away to chase your dream”
钟亦浅笑着适时加入，和张行止一起唱出下一句。
“It&#39;s time for us to make a move cause we are asking one another to change”
“Am i catching up to you
……
And maybe i&#39;m not ready
But I&#39;ll try for your love
I can hide up above
I will try for your love”
《Try》，电影《名扬四海》的插曲。
和《爱乐之城》一样，都是钟亦很喜欢的电影，有这世上最美好的两样东西，理想和爱情。
都说在被追求的时候，没有人能拒绝这首歌，钟亦觉得自己也不是例外。
耳边醇厚悠扬的清唱还在继续，钟亦看着头顶简朴的木质天花板，却像是望到了万千星辰，一下回到两人初识那个天台夜晚，回到他站上《逻辑美学》颁奖红毯的时候。
以前，钟亦从不怀疑自己要在影视圈走下去的心，现在，不怀疑的东西又多了一样，那就是张行止对他的心。
如果不是早有预料，钟亦根本不会跟梁思礼提账目兜底的事。
曲毕，躺在自己身边的张行止直到入睡也一句话没说，但钟亦知道，他整个身体都在说爱我。
次日早上，钟亦破天荒地在七点半的时候就睁了眼，甚至赶在了张行止前面。
想着张行止出去了好几天，昨天又跟他做了那么久的运动，今天让他多睡会，结果钟亦刚准备轻手轻脚从床上下去，就被背后忽然伸出的胳膊搂了回去——还是被他吵醒了。
钟亦有点气笑了：“你怎么睡觉比我还轻。”
他那天晚上一点没感觉到张行止进了他的房间，结果自己这才刚刚一掀被子，就被抓住了。
但张行止明显还没睡醒，只沉沉“嗯……”了一声就抱着钟亦没了动静。
钟亦的视线自然而然便落到了他虚搭在自己腰间的右手，上面还包着干净的纱布没拆。
张行止听见钟亦握着他的手腕问：“我能拆开看看吗？”
“嗯。”张行止答地很简短，环在钟亦腰上的左臂纹丝不动。
钟亦下手很轻，也很小心，张行止就是不看也能察觉出他的过分紧张，吻在钟亦线条流畅的后颈缓声道：“不用自己吓自己，真的只是小伤，都没渗血了。”
钟亦并不答话，兀自谨慎地拆解着手里的纱布，确认一层一层拆解下来的纱布都很干净才稍稍松出一口气，先前丝巾上浓稠的血色让他记忆犹新。
“已经结疤了。”张行止在钟亦背后如是说。
钟亦原本还怕自己拆的时候，纱布干在张行止的伤口上，把伤口扯开，结果拆到最后一层才发现原来里面涂了药，也不知道是什么药，被吸收地很干净，只剩下湿润的皮肤表面，纱布轻而易举就被拿了下来，露出内里剐蹭严重的掌心。
如张行止所说，他恢复的很快，掌心所有疮口都结上了一层棕褐色软痂，长短不一地挤在一起，不再流血，像一道道沟壑，看着就疼，钟亦感觉自己不听都能想象到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可能只是手滑在不规则的锋利山体上刮了一下，也可能是没站稳，往哪里撑了一下，只是无论哪一种，都是再常见不过的动作。
换句话说，在山上，受伤是件跟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情。
“回来的前一个晚上不小心弄伤的，剧烈运动以后血液循环快，血止不住，纱布在包里不方便拿，丝巾正好在手边才拿来救的急。”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张行止肯定不会轻易拿丝巾止血。
一是不卫生，二是不想弄脏。
回来的时候，张行止手上的纱布已经换过两次了，从刘光辉口袋里露出来的那截纱布其实是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处理钟亦就下来了。
“本来不严重，但那时候没还没到适合晚上休息的地方，爬山手上用力伤口重新崩开了，血就流得多了点。”
尽可能不在山上留垃圾，是他们所有户外运动者的共识。
哪怕是出去春游、野外烧烤也是一样，因为那里一定没人替你收拾。珠峰近几年就是因为大量无法带下山的垃圾，自然环境越来越差。
“你看到的是我第一次包的纱布，后面基本都没怎么渗血了。”张行止解释的很仔细。
所以就算钟亦没反悔，还是按照原计划，再涂药休息一天，等疤全都结好，再上去拍小圣山，也一样能拍。
“啧。”钟亦没说什么，就握着张行止的手背细细看了一会儿，问，“是不是该换药换纱布了？”
张行止：“嗯，药在萨沙那，等晚一点起床去找他。”
“你躺着吧，我现在去找他。”钟亦昨天加萨沙的好友申请，萨沙还没通过，估计心里还不平衡着。
他现在主动提出去找人，也只是自己把张行止纱布拆了，让他再换衣服出门容易碰到伤口，他就算去找萨沙，也是把萨沙找进他们房间里来，不止包扎，也好看看张行止伤口的恢复情况，保不齐张行止就是不想他担心，在忽悠他。
张行止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也不拦着，合着眼刚想继续眯一会，就听一个耳熟的声音从钟亦打开的门外传了进来。
钟亦图方便，身上连睡衣都没换就出来了，原本看到长廊尽头有陌生的脸孔过来，还没怎么让他往心里去，毕竟这里也是旅游景点了，有一两个游客再正常不过，可能是今天早上刚入住的。
但听清人家嘴里哼的歌就有点问题了……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If i stop would you come
If i say you&#39;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钟亦脚下的步子顿时停住了，他迟疑地看着眼前手里提着小箱子施施然向他走来的男人：“……Hello？”
从外形特征不难分辨出男人应该是意大利血统，年纪看着跟他差不多，留着一腮帮子的胡子，着装利落，哼哼的曲调也很对得起他们人均艺术家的称号，有模有样。
“早上好。”男人很自然地停在了钟亦面前，面上带着随和友善的笑，一口英文流利，“很抱歉不小心被我听见了，你男朋友唱歌真好听，噢，和你同住的应该是你男朋友吧？”
“是我男朋友……谢谢。”钟亦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直觉这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是昨天晚上过来的吗？”钟亦探究地看着人，“我们以为三楼没人，是不是吵到你了。”
但男人给出的答案却是：“没有，我们房间离得很远，我其实在你们前面就住进来了，只是这两天在外面，昨天晚上回来路过你们房间偶然听到的歌声而已。”
钟亦这才猛然想起比斯克太太在他们刚来时说的，这民宿里还住着一两个游客，只是这几天一直没见着人，钟亦以为他们晚上已经离开了，没想到竟然就在他这一层。
话到这里，钟亦以为寒暄大致就该结束了，结果眼前男人倚在身后的走廊窗台上便问：“你是跟你男朋友一起出来旅游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很好奇他是怎么认识你这么漂亮的美人的。”
钟亦：“？”
钟亦正在心里琢磨着这人怎么对别人家男朋友这么感兴趣，就听背后传出了张行止的声音。
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当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问他怎么了。
钟亦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意大利男人便主动抬手给张行止打了招呼，笑道：“早上好啊，美人的男朋友，这么晚了还没起来，不像你啊。”
钟亦：“？？”
张行止甚至只套了条裤子就出来了，赤着上身稀罕地对那人露出了一个熟稔的笑：“你不是说你不来。”
男人几步上前抬手就跟张行止抱了一下：“听说你受伤了，美人很心疼，我不能不来啊。”
钟亦：“？？？”
张行止：“朱迪呢？”
男人耸了耸肩：“你都开口找我了，还有人给我开了我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酬金数额，肯定只能推掉了。”
钟亦到这里才反应过来点什么，错愕道：“你是……伦纳德吗？”
“是的钟老师，久仰大名，对您好奇很久了。”伦纳德面上笑意更甚，转而对张行止调侃，“跟你出去了那么多次，我真是第一次听见你唱歌Candy，以前总推着我唱，下次该换人了。”
张行止现在真是又在预料之内又惊喜，笑容里透着点对老朋友的久违和无奈：“你还是来了。”
伦纳德俏皮地眨了眨眼：“Yep，我还是来了。”

第115章
“哈？梁思礼那个鸡贼的，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提前联系了备胎？”季皓川一大早起来听说这件事，真是人都惊呆了，“了不起了不起。”
华安推了下眼镜：“也不算，好像还是因为张老师专门去拜托过，那边才答应的。”
昨天晚上，伦纳德带着自己两位团队成员从山上回来，大厅里的梁思礼主动起身迎接，表示桌上的饭菜已经重新热过了，可以直接吃。
伦纳德一一跟在场的三人打过招呼，结果负责出钱的梁思礼没被重点照顾到，反而是云里雾里，还没弄明白他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刘光辉被特殊对待了。
男人双手握住了刘光辉的手，用中文一字一顿念他名字念得很诚恳：“刘光辉老师，我在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见过您。”
刘光辉有点受宠若惊：“圣塞巴斯蒂安吗，当时我没拿奖啊……”
伦纳德：“是的，但我很喜欢您拍的电影，您不该只是提名，您该拿奖的。”
这就让丁润年很忍不住了，调侃道：“这行当不一样还是不一样，听见了吗老刘，人家喜欢你拍的电影，根本没导演什么事。”
刘光辉愣了好一会，然后就是乐呵，被人夸、被人喜欢当然得乐呵。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他可能还不太放心，但如果来人是伦纳德，刘光辉就完全不操心了，他猛地一巴掌拍到梁思礼身上，道：“你可以啊，不是说搞不来吗？”
梁思礼耸肩：“我也没想到啊。”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张行止看着身边动手帮他涂药的老友道，“你说你要帮朱迪。”
伦纳德从药箱里翻出纱布笑了：“跟我就不要装了Candy，你明知道我说不来，但最后肯定会来的。”
这药箱就是钟亦刚刚在门口看到伦纳德手里拿着的——虽然萨沙还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但从最开始，这人就是受萨沙委托，准备从自己房间过来敲他们门的，只是正好撞上自己从里面出来。
“而且明明最该惊讶的人是我啊。”伦纳德声情并茂就是一阵摇头，道，“谁不知道萨沙喜欢你，就连他都知道请不动你，自觉不去打扰你，结果你竟然为了这个项目重新回来了。”
说着，他暧昧地看了眼一直陪坐在另一边的钟亦，咧嘴道：“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我们还不信，直到现在见到真人才明白，难怪我们Candy也开了窍。”
张行止又无奈又好笑：“不要开钟老师玩笑伦纳德。”
“好好，我才说了一句。”伦纳德立马很懂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无辜眨眼道，“不过我来是有任务在身的，大家都很好奇你的爱人会是什么类型。”
毕竟在他们看来，萨沙才是张行止的最佳人选。不是说里奥不好，只是小伙子还是白纸一张，需要历练和见识的事情太多了，暂时不适合讨论情情爱爱，论精神伴侣和最佳搭档，还是非萨沙莫属，脸蛋长得精神，性格又开朗，羡慕都羡慕不来，张行止还不要。
他们谁不想找个同行谈恋爱，去哪都可以在一起，也不存在什么牵挂不牵挂。
结果竟然是这个人。
伦纳德第一次知道钟亦，还是因为当初备受争议的热流评委那件事，别人不了解内情，他却明白那是钟亦为了找奥斯塔那帮忙搭线找到自己的交换条件，那个时候他还特地找奥斯塔那打听了不少关于钟亦的事，不夸张的说，也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所以伦纳德是真没想到张行止这种级别的单身选手，一上来就挑战了个这么高难度的。
《逻辑美学》这部电影就是放在世界影坛，也几乎是家喻户晓的。第二部 续传拍摄难度系数高、挑战人，伦纳德也已经很久没有拍过这一类了，但现在猛然一下碰上个让他重拾兴趣的，他必须承认自己反而有点蠢蠢欲动了。
就他拿到手上的拍摄方案，圈子里唯二能拍的，他算一个，再就是已经退了圈的Candy。可以说这门生意就是他独一家，但他档期满，又说好了给朱迪拍，所以最初加价他根本是抱着这帮人不可能同意的劲头往上加的，琢磨着如果他们要真想拍，最后走投无路，总会回来重新找他议价。
这样还能保质保量，鉴定鉴定他们的决心——伦纳德个人对《逻辑美学》也是非常喜爱的，不希望看到一个乱七八糟、敷衍了事的东西做续传。
结果这一观望，就观望出毛病了。钟亦这个人的手腕真的远超他想象，把张行止找出来了不说，竟然还真的成功了。
有人私信问里奥，里奥也只三言两语就跟他们糊弄过去了，明显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根本打听不到什么，还是萨沙这次过来，才为他们带去新情报。
张行止看他：“萨沙在贫民窟看到你，你还说你不在。”
“金主特地提的要求，让我暂时保密，我当时还很奇怪他们明明都已经找到你了，怎么还会回头重新找我。”说着，伦纳德便再次看了钟亦一眼，揶揄道，“等我再仔细一问，破案了，梁总告诉我说因为他们原定的摄像指导跟总制片好上了，总制片舍不得他上山，没办法，只能回来找我。”
先前萨沙说的时候，他们都还持怀疑态度，毕竟Candy会对谁沦陷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结果竟然就已经到了扎扎实实需要找自己给他做替补的程度。
“我怕没有你萨沙不愿意上去，还专程带了两个人来。”伦纳德缠纱布的手法很娴熟，一点不耽误聊天，“昨天你们去拉练，我也带他们去热身了，比你们走的更远，回来晚了点。”
张行止：“朱迪那边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我把钱退给他了，你们这边报价比他高太多了，我是傻子吗？”伦纳德说这话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私下关系好就是这样，接受你委托的时候方便，实在不行要拒绝你的时候，一样方便。
但比起这些，钟亦显然更关心张行止的伤口：“他的手确定很快就会好吗？”
“不用担心，有美人念着的伤口好得都不会慢。”伦纳德如是笑道。
张行止有些被气笑了：“伦纳德……”
“好好好，怎么这么宝贝。”伦纳德说着便将手举起来，重新回答了钟亦的问题，“Candy还很年轻，恢复能力很好，最多再一天等痂结好他就可以拆纱布了，当然也可以继续抹药，好的更快一点。”
但钟亦紧跟着却问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问题：“会留疤吗？”
两人皆是一愣。
“我感觉伤口有点深，会不会留疤。”钟亦握着张行止的手很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问的很认真。
伦纳德试探地看了张行止一眼，小心翼翼道：“难道……留疤你就不要Candy了吗？”
钟亦、张行止：“？”
钟亦：“我只是想知道一下，太丑了就带他去做医美。”
伦纳德：“……？”
太丑了？做医美祛疤？？？
给一个常年搞极限运动的糙老爷们讲这个，跟讲天书没什么区别。
张行止有点哭笑不得，安抚道：“我不是疤痕体质钟亦，不会留疤的。”
不然你早该在第一次脱我衣服的时候，就想带我去做医美了。
后来下去，众人又围着把伦纳德他们三人小团队拍回来的素材看了一遍，钟亦就眼睁睁地看刘光辉把一拍即合、相见恨晚来了个原模原样的场景重现。
“伦纳德他们团队的水准确实可以哦，也算对得起他最开始加给我们的价。”钟亦对张行止说的中肯。
现在有了正经八百能用的摄像指导，两人就从核心团队里被“除名”了，坐到了角落的位置，甚至连里奥都比他们俩坐得近。
张行止点头点地很认真：“其实找他们比找我好，他们是一个团队，对接电影方面比我有经验。”
他也有团队，不过方向更多还是偏私人服务和纪录片，运作思路跟电影不一样。
但钟亦一胳膊肘就捅到了张行止身上，睨着人道：“算盘都背着我打的挺好啊你们，一点风声都没给我漏，还说不是你跟梁思礼两个人接头搞的？”
张行止失笑：“真的没有，梁思礼不知道我找过伦纳德，我也不知道他又重新找伦纳德加过一次价。”
很多时候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关系，先前钟亦找奥斯塔那到底是没有张行止牵线来得直接。
现在钱和关系都到位，还有什么不好办的。
伦纳德三个人加上莎萨，一共四个。
张行止前两天带萨沙出去一趟也不算白带，就当是教学指导实操，现在几个人一合计，再修整今天最后一个晚上，差不多就可以准备着明天出发去小圣山了。
过了六月下旬这个窗口期，七月底八月初还有一个，按现在的配置，成功率其实是高的，实在不行，大不了明年来接着拍。
只要有人能动，剩下花钱能解决的，都不是事。
眼下钟亦一见某人从屋子里出去，便拍了张行止一下从位置上站起了身，道：“我出去找一下梁思礼。”
张行止没有阻拦，只是把手边放着的外套递进了钟亦手里。
夜色下，梁思礼正站在民宿门口抽烟，听见响动，一扭头发现是钟亦就笑了，状似不在意地调侃道：“好了，现在真是不一样了，外套都有人帮我监督你穿了。”
钟亦拢着自己身上的薄外套并不接话，只抬脸望着月下那座近在咫尺的雪山道：“借我抽一根呗。”
梁思礼侧目：“事都捋顺了，你抽什么？”
“一定要烦才能抽？”钟亦看他，“那你天天抽怎么没见你烦死。”
梁思礼边笑边给人掏了根烟，扯了扯嘴角道：“快了，一想到什么都逃不过我们钟老师的眼睛，离愁死就只差一步之遥了。”
钟亦哼笑：“别愁啊，这次我们梁总可是最大的功臣，救了我们剧组一命。”
“差不多行了，你能不知道？”梁思礼给人点烟道。
他是了解钟亦，钟亦自然也了解他。
他确实就是早有了伦纳德这个备胎在才一直没觉得慌，没什么好装的，装了也没用，骗不过钟亦。
钟亦不否认：“不然我哪敢这么横。”
夜里的山风吹在人身上还是有些凉，烟被夹在中指和食指间，顶端星火燃动，在深沉的夜色下闪着跃动的光。
梁思礼挑眉：“只怕连张行止会去找伦纳德都被你算准了吧。”
钟亦就压着狭长的凤眸长嘬了一口嘴里的烟屁股，偏头吁出白雾哼笑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哦梁总。”
“精死你算了。”
“你以为张行止心里没数？”
“是是，活该你们在一起呗。”
“狗嘴吐不出象牙。”
“算了，就跟邹超说的，栽你手里真不冤枉。”
“请伦纳德的钱我出，等我今天晚上去给你谈个家属内部价。”
“跟张行止床上谈啊？”
“有意见？”
“啧，能帮我省钱我能有什么意见，谈，得谈，还得好好谈。”
其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哪来那么多看不穿、参不透，讲究的就是心照不宣，讲究的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聊完这一通，钟亦唯独觉得梁思礼有一句话让他听得舒服，那就是活该他跟张行止在一起。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116章
历时两年多，《美学 2》的首映典礼终于在明里暗里无数双眼睛的窥视下如约而至。
2021年的冬天，十二月底，在由方世集团新投资的影院举行，同时也是他们的开张典礼。
通常首映礼会邀请观众，电影的主创团队也会同现场的观众互动，但《美学 2》没有。当天来到现场的人坐满了方世影院最大的IMAX厅，大咖云集，黑黢黢的放映厅内无一等闲之辈，没人聊天，也没人说闲话，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等首映礼开场。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部历经波折的片子到底被钟亦折腾成了什么样，有看好戏的成分，同时却又都打着跟钟亦套近乎的算盘。
好不容易争取到名额的媒体记者更是在心里来来回回地熟悉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稿件，只等主创团队出现——只等钟亦出现。
但，依然没有。
主持人站在电影屏幕前依次介绍着《美学 2》的主创成员，众人是等台上全部介绍完毕也没听提钟亦半个字，底下才开始议论纷纷。
梁思礼就坐在观礼第一排，旁边有忍不住来打听消息的，梁思礼也只是无奈耸肩，举起自己刚刚才收到消息的手机屏幕道：“我也是临时才知道钟老师来不了的。”
边上竖起耳朵听的又有人问了，试探道：“钟老师这段时间都在忙啥？发消息不见回，打电话也没人接，是真的打算修生养息专心处对象了吗，还是在憋个大的？”
要说这两年圈里有什么爆炸性新闻，除了《美学 2》的正式启动，就是钟亦有固定恋爱对象这事了。
钟亦公布恋情的那个晚上，一点花哨都没有，就发了条朋友圈，没有配图，文案简洁地不能再简洁。
-“梁思礼被我甩了，换了个年轻的。”
当时这条朋友圈一经问世，被无数人在各种私聊和群里奔走相告、疯狂转载，关系不近的就到处找人打听是不是真的，关系近点能说上话的，直接就找当事人了，都问梁思礼是不是真的。
梁思礼磨磨唧唧把邹超这个马屁精的朋友圈原封不动抄了一遍，统一回复。
-“朋友圈见”
于是所有闻讯赶去的人，就看到了梁思礼和邹超前后脚挨在一起的朋友圈。
-“年轻的好（爱心.jpg）”
有动作快的，已经开始跟风刷屏了，就连人家梁总本人都发祝福了，他们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像这样能正大光明站队给钟亦拍马屁的机会真不多。
等后面那些村网通，事先没听到消息的再看到自己朋友圈，简直一脸懵逼，完全闹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都在刷，尤其这些人还一个比一个牌大，一个比一个鼻孔朝天，直到他们往下划到钟亦的朋友圈，吓得赶紧回来跟上了队形。
以至于钟亦当时还嘲笑了好些个人，说他们为了显得和自己很熟也跟着发，但实际上连他微信都没加上过。
自那以后，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就想知道一下能让这尊佛公开官宣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钟亦明明不是明星，却背负着圈内所有人最大份额的八卦和好奇。
奈何他们打听来打听去，也只打听到一句钟亦的对象当时也在《美学 2》的剧组里。一传十、十传百再来个戏剧加工，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美学 2》是两人的定情之作，梁思礼虽然是被“出轨”者，却也是两人因戏生情全过程的旁观者，不止没生气，反而被两人的真情打动，最后主动送上了祝福，俨然一出爱他就放他走的年度大戏。
不过也有人反对，说梁思礼其实心里很不爽，但为了维持商业关系，拿钟亦没办法，只是希望自己表现得大度一点才强装不在意。
起初，这种声音有不少拥趸者，但后来大家慢慢发现梁思礼照吃照喝照睡，一点没闹绝食搞上吊，连玩都没落下以后，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就比如现在，梁思礼听身边人问起钟亦的事，面上找不出丝毫异样，笑得很大方，道：“我都被蹬了这么久了，再去过问他的私人行程，好像也不太理直气壮啊。”
这话不是梁思礼瞎说，自从剧组今年六月份杀青，他除了知道钟亦一直住在张行止的大house里，其他一概不知。
但众人自然一番吹捧，早已准备好的台阶一二三四全给梁思礼搭好了，说就算蹬掉了也只是意思一下，论入幕之宾，肯定还是他梁总，谁也取代不了。
“而且梁总还瞒着我们养了这么优秀一儿子，真是羡慕不来羡慕不来哈哈哈。”
“就是，皓川现在微博粉丝大几百万吧。”
“别说，我们家闺女当时看皓川的综艺特来劲，每天在家里吵着要给他花钱，结果后来小道消息一打听，嗐，梁总家的公子，根本犯不着谁给他花钱，就是玩呢。”
“话不能这么说，孩子自己努力啊，剧组一杀青就提说想出国深造了，一点没留念被粉丝追捧的感觉。”
“听说今天没来就是因为不想落课？我每天教育我闺女学学他偶像的上进心哈哈哈。”
说什么努力、上进，梁思礼能不知道这帮人心里想的是出国花钱买文凭镀金？
但梁思礼也不戳穿，只看着台上接受采访，给大家幽默描述当初小圣山拍摄碰到过什么困难的伦纳德，轻描淡写打趣道：“可不能当着他的面夸，他一听就飘。”
关于出去读书这件事，确实是向来不爱搞学习的季皓川自己屁颠屁颠跑来跟他提的，不过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突然一下开了窍，而是因为里奥。
那天在《美学 2》的杀青宴上，张里奥一点征兆都没有便向张行止征求了意见，说他还是想继续把学业完成了再回来，因为在剧组和大家相处下来，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张行止原本也一直觉得里奥该把书读完，虽然有点惊讶他会主动说想去国外读，但也不阻拦，边上钟亦还问孩子有没有心仪的学校，他可以找人帮忙写推荐信。
原本拍完一部大戏，还喜滋滋觉得自己有所小成的季皓川，一听说张里奥要出国，立马就蹲不住了，赶紧跑来说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
这两年钟亦一直处于闭关状态，外人找一律不见，但先前大家只以为是跟《美学 2》的剧组，不想被打扰，结果这都杀青这么久了，好不容易赶来看个首映礼也还是没摸着人影，只能是转头又全奔着立博去。
钟亦以前时不时会去公司里坐坐班。
闹得梁思礼觉得自己每天坐办公室里什么有用的也没干，净帮钟亦接客去了——哪怕他已经被蹬。
“太客气了冯总，每次来手上都不空着。”梁总看着眼前又给他送了一整盘陈皮普洱的男人有点哭笑不得，不明白怎么就能做到这么锲而不舍，“主要钟老师真不在我这，您来几次都没用，我也很长时间没见他了。”
冯总却道：“我这次来不是想找钟老师，是想问问幼安的事。”
梁思礼眉梢一抬：“怎么了，冯总也有适合幼安的戏想找他？”
这两年，虽然杨幼安也跟季皓川一样，只有那一个参加到半截的综艺昙花一现，在观众面前很久没露面，但他一直因为是立博手下唯一的签约艺人而备受瞩目，尤其是在圈内人都知道最近《美学 2》马上要上贺岁档上以后，这就意味着流量马上要回来了，抢人得趁早。
所以除了日常找钟亦的，还有不少来找他问季皓川和杨幼安的。
“听梁总这个意思，还有别的人也来问了吗？”冯总是个圆脸小光头，一脸富态，话说得很委婉，“我是听说幼安好像拍完《美学 2》就直接回学校了，就想来问问他还有没有出来活动的意愿。”
“我们还是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思，回去把学业完成，有了扎实的理论基础再出来。”梁思礼嘴上一番话说得诚恳，心里想的却是，别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就只有你能想到来打听了，跟杨幼安很熟吗，就“幼安”、“幼安”的叫？
冯总赶紧附和：“是是，都是沉得下心的好孩子，跟圈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不一样，是我狭隘了。”
等梁思礼好不容易准备把人送走，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的事了。
结果这冯总踏出他办公室大门的时候还没死心，就厚着脸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钟老师我不敢多打扰，但梁总要是听说了幼安有想活动的意思，可别忘了我老冯啊哈哈哈。”
梁思礼自然是打太极，对门外助理比了一个“送客”的手势便点头道：“有机会的，冯总下次来可别再带东西了。”
“应该的应该的。”
梁思礼是一直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目送人走没了影才松气，扯开自己颈间的领带，转身便推开了办公室内休息间的门，对里面优哉游哉分糖吃的两人头疼道：“我想了一早上也没想通，你们两个想见面，在学校里见难道不比我这方便多了吗？非弄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
钟亦就拿着糖盒，侧依在沙发上看着他笑：“有什么关系，梁总不是挺自然的吗，瞎话说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说什么瞎话了，你在里面就看见我没眨眼了？”
“什么你也很长时间没见我了，这话不是你说的？”
梁思礼抱臂：“我只说我很久没见你了，又没说我很久没见到你了，说错了吗？”
“难怪季皓川当时在贫民窟有样学样，演戏学那么快，敢情这基因也有你的份。”
“我……”
梁思礼还没“我”出个下文，就被旁听许久的杨幼安打断了，孩子一串笑声银铃般清脆，说怎么这也能拌嘴。
虽然杨幼安现在也还有点腼腆，但任谁再来看他，都不会觉得他还是当初那个内向又不自信的杨幼安了。
以及事实上，他和钟老师的会面远没有梁思礼想的频繁，到底是张老师不带他们班的课，见面机会少，钟亦更不会常去学校，基本梁思礼有多久没跟钟老师见了，他就有多久没见了。
所以孩子先前见到钟亦，打招呼打得很热情，问：“您一直在张老师家休息吗？”
“嗯哼，给他看家。”钟亦哼笑道，“你们张老师现在是大忙人哦。”
杨幼安愣了一下，这才猛然想起什么般了然道：“是因为里奥不在，摄影工作室的事都落到张老师头上了，所以忙吧。”
“是啊，空出来的时间净教我做饭了，怕我一个人饿死在家里。”钟亦往自己嘴里塞糖道，“等你什么时候空了可以来尝尝我的手艺，比张行止强多了。”
杨幼安简直受宠若惊，赶忙就应了。只要看见钟老师提起张老师是这个状态他也就安心了，笑意直达眼底。
但梁思礼却睨着人道：“你手艺不就是跟他学的吗，怎么还能比他强。”
“滚。”钟亦都懒得看他，“你酸到我了，想吃自己来。”
杨幼安又是一通乐。
门外，董杰刚进梁思礼办公室就听到了幼安的笑声，惊讶道：“幼安也在吗？”
杨幼安立马从钟亦对面站起了身：“董哥好。”
梁思礼也就纳了闷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董哥你也来凑热闹？”
“我是听说西影文化的又来了，惦记我的陈皮普洱。”说着，董杰便将视线挪到倚在沙发上的人，调侃道，“结果没想到把稀客碰上了。”
杨幼安虽然回学校上课了，但时不时还是会来公司露一下脸，看看朱红、看看他，反倒是闲散下来的钟亦彻底成了失联人口，搞得他们一度揣测梁总又干了什么蠢事，把人钟老师惹生气了。
钟亦看着人莞尔道：“本来是打算去找你的，今天下午忙吗，要不跟我一起走？”
董杰点头：“拿完我的陈皮普洱就没别的安排了。”
杨幼安正想问什么事，就听钟亦起身道：“幼安也一起吧。”
杨幼安：“我得回……”
“我知道你要回学校，还要听讲座是吧？”
杨幼安一愣：“您怎么知道？”
钟亦就笑：“是不是学校没告诉你们具体是什么讲座，只说了让你们去听？”
“对……”杨幼安寻思着张老师应该不至于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告诉钟老师，便是灵光一闪，“难道是钟老师您……”
钟亦没有否认，翘唇道：“讲座是我当初答应19摄影的，只要他们期末全都及格就给安排，虽然隔了两年，但总要说话算话。”

第117章
十分钟后，驾驶座上。
梁思礼：“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我也要去？”
“那董哥开车，换你来跟我聊工作？”说着，钟亦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继续跟董杰说起了关于《美学 2》宣发的事。
后排被钟亦和董杰占了，杨幼安只能坐副驾驶。
自从阿尔尼迈那天晚上以后，他就越来越能坦然地面对梁思礼了，就当是很单纯的老板和下属的关系，再不然也是朋友，不会再乱想其他。
眼下见梁思礼又一次被怼到自闭，他小声道：“其实我有驾照。”
梁思礼堵在胸中的一口气顿时被杨幼安这句话戳散了，摇头拧动了车钥匙：“你歇着吧。”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真让小辈开。
前半段已经随着《美学 2》的正式开机，放出了第二部 所有群演都启用第一部老人的消息，现在临近上映，该把这些老群演的定妆照跟着主演一起放出来了。
“到时候记得把他们以前的剧照也拿去对比一下，打打情怀感情牌，顺便把张行止的名字署上去，我会去找奥斯塔那热流那边，让他们的官博也出来转发营业。”
正好当初张行止就是拍人像拿的热流大师，这次他给演员拍定妆照还能对上。
当年热流没帮上忙，自己白送了两个大牌的联名承办权，人情还欠着，现在能用上了，自当然没必要手软。
董杰点头，和钟亦对着后面的行程道：“然后下一阶段就是放俞靳的试镜片段，炒原本是他的角，结果被另一个新人抢了？”
“嗯，扒出新人是季皓川以后，再把杨幼安也在剧组里的事爆出去，让季皓川挨会骂。”
董杰：“明白，挨完骂再把他是立博太子的事锤下来。”
“别忘了还要……”
“还要在这之前，把幼安在《美学 2》里饰演角色的经历，和先前在综艺里的遭遇重合度很高也提出来，说他是本色出演。”董杰补充道，“让大家对皓川的不满情绪达到顶峰再澄清他的真实身份，反转，和杨幼安刚开始一样的套路。”
“可以哦，董哥已经出师了，以后做营销方案都不需要我了。”话语间，钟亦眼里满是欣慰和笑意，就盯着前排一声不吭、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某人道，“这回是真的把公关和营销的钱全省了，我们梁总怎么就这么好命呢，给一份工资，顶三个劳动力。”
梁思礼：“…………”
没有抵达校门口前，钟亦以为他们只需要等等丁润年和华安他们就行了，结果等几人过去一看，原以为在的人一个不在，反而不知为何路道路两旁停的全是私家车，还几乎都是价值不菲的豪车，把校门口一整条街堵了个个水泄不通，不少西装革履的人围站在门口。
梁思礼降下车窗，把车缓缓开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停的离他们最近的一辆，纳闷道：“这车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董杰最先认出来，提醒道：“这是西影文化冯总的车。”
车内几人：“？”
梁思礼还没来得及问这人怎么从办公室追到这来了，就听人群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唤：“梁总的车！钟老师来了！”
梁思礼、钟亦：“？”
杨幼安坐在副驾驶，离他们最近，他看着窗外道：“是不是想来找您的？其实前段时间还有托关系找到我这来的，说想找您。”
看着眼前一张张转身望过来、或熟悉或陌生的脸，钟亦都惊了，眼里满是无法理解：“这帮人是不是疯了，找到我是能给他们变金子吗？一天天的都找我做什么？”
很快，外面的人就亲自给了他“答案”。
几乎是梁思礼把车一在学校门口的道闸前停稳，大家便朝他们靠拢了过来，矜持又迫切地七嘴八舌着，扯什么的都有。
“原来今天在传媒大学里点映《美学 2》是真的！”
“首映礼的时候您好像有事，没见着您。”
“听说今天的点映，主创会来给学生们分享创作经验，我也想来学习学习。”
“钟老师，我们上次见过的，就在……”
也是这个时候，车内几人才发现门口被人群包围的，不止有保安，还有姜铎铎和周瑞。
周瑞身边甚至还带着几个学生，别人不认识，钟亦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两年不见，孩子长得愈发出落，比起从前，直接高出了周瑞半个额头。早就听张行止说这孩子最后果然还是考进来、分到了周瑞班里，让周瑞头疼的不行，但一直没机会见上一面。
姜铎铎见着钟亦和梁思礼就像是见到救星，挤早晚高峰地铁一样好不容易挤到钟亦的车窗底下，苦不堪言：“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学校内部对你们来点映的事都严防死守，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提前听到的风声，就全赶来了。”
钟亦眨了眨眼，试图弄明白眼下的状况：“所以现在是……保安不让他们进学校吗？”
这传媒大学的保安钟亦见识过，为了学生的人身安全着想，但凡没有可以查验的身份证明和校内登记，他们都是不可能放你进去的，不然他第一次来代课也不会让姜铎铎不辞辛苦、亲自跑到大门口来接，也就是后来凭着出众的外形条件在保安这里混了个脸熟，才能自由进出。
“他们都递名片，但名片没个准数啊，提前也没给我们打过招呼……”姜铎铎说的很委婉，没直接说鬼知道名片是真的还是假的，愁得脸上全是褶子，人家都到门口了，总不能就真的这么把人全挡回去，太下面子，不好看，“我为数不多能认得的几个，已经让学生带进去了。”
此话一出，身边人纷纷开始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的靠谱程度，还是站在包围圈外的周瑞率先打破僵局。
这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就算吵嚷起来也顾忌着体面，周瑞说话保持正常音量，钟亦就能听见：“不然钟老师你留一个人在这边认认脸？我这还有几个学生能分批往里带。”
说着，周瑞便把目光投向了一边的几位保安，征求意见。
保安足足和车里的钟亦对视了好几秒，才终于把头点下来。
这个老师的八卦他们早就听过，人长得好，也有学问，是北大的客座教授，会被请来他们学校讲课完全是设院院长姜铎铎的手笔，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们信服什么，值得他们信服最关键的点是这个老师跟张行止、张老师的关系很好。
以前来上课的时候就总跟张老师同进同出，现在不来上课了，也时不时会在门口接张老师下班。
保安们别的不知道，张老师靠谱他们是认的。
“但校外人员没有提前登记，只能进人，不能和你们一样开车进学校的钟老师。”保安如是提醒道。
钟亦欣然点头：“好，谢谢，辛苦你们。”
都不等钟亦下一步指示，旁边的董杰便很懂地主动请缨了，说：“我这边下去帮姜院长吧，大公司的我基本都认得脸。”
潜台词即是，我不认得的，也就没必要了。
姜铎铎简直求之不得，赶紧招手示意人下来搭把手，道：“本来大讲堂的位置全部都是留给学生的，这突然多出这么多人，位置肯定不够，估计得站着。”
钟亦视线刚朝那帮人身上一过去，他们就开始示意没关系了。
姜铎铎也没想着他们要是真觉得有关系了应该怎么办，本来就是走个流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个准话，别到时候进去了发现只能站着又逼逼赖赖。
姜铎铎继续对钟亦道：“现在除了张老师还在给19摄影上课，其他学生已经全部安顿到讲堂里了，丁导他们也让学生先带进去了。”
钟亦低头诧异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张行止怎么还没下课？”
拖堂吗？不像他啊。
周瑞摆手：“嗐，在教室里骂那帮熊孩子呢，我劝都没用，您赶紧去给灭灭火，他正气头上，估计就你顶用了钟老师。”
“是吗。”钟亦眉梢一挑，好奇心顿时就起来了。
19摄影这帮孩子到底是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竟然还能把张行止惹得发脾气？
然后一干人就干瞪眼站在原地，看着梁思礼的车载着人开进去了。
钟亦在的时候他们不敢问，现在钟亦不在了，八卦的熊心豹子胆立马就起来了，有人试探道：“你们刚刚说的那个张老师是摄影师吗？”
“是啊，不然怎么带摄影班。”周瑞想也没想就答了，一点不知道自己回答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还在心里吐槽这帮人问的都是什么蠢问题。
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事情的众人，脑袋上却是一连飘出了好几个惊叹号：“！！！”
早听有小道消息说钟亦当时原定的摄像指导并不是伦纳德，而是不知道哪个学校淘来的大学老师，围读剧本的时候甚至一度因为要给学生上课，让钟亦破例给他批假，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换了人。
现在看来，那个“年轻的”，会不会就是这个大学老师！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铆足了劲想进学校里看看，钟亦对象是当时《美学 2》他亲自带进组的原定摄影师这个惊天大秘密瞬间就传开了。
这千回百转的，不知道怎么着就传到了王寺恒的手机上。
传的人是都知道这摄影师还有个前情条件是大学老师，但王寺恒不知道啊，眼下一见这些人有鼻子有眼的说钟亦跟《美学 2》剧组里的摄影师好上，就彻底着急上了火，当初在老张老家，钟亦给他们说那极限摄影师是他找了很久，才淘来的宝贝立时就有了别样的意味，甚至昨天晚上钟亦还在班群里特别骄傲地给他们说，今天会把那摄影师跟丁润年一起带来给他们看看。
王寺恒前前后后这么一串，满心的期待顿时全散了，一颗心凉了大半截，再顾不上张行止猛烈的怒火，颤颤巍巍便举手打了报告：“老张……现在不是制裁我们的时候，钟老师好像……出了点问题……”
钟亦赶到“案发现场”时，班里氛围很凝固，他正想听听墙角，看张行止是为了什么生气。
就听张行止站在讲台上对底下孩子一本严肃地正色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们钟老师就是我的，不要转移话题。”
钟亦：“……？”
梁思礼当时就乐了，又是酸又是看热闹：“嚯，我就说呢，敢情是挑战到了主权问题才发这么大脾气。”
杨幼安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对钟亦小声问道：“张老师平时说话也这么霸总吗……”

第118章
好在紧跟后面的下一句张行止就为自己“正名”了：“周克文，你最好说实话，你的作业到底是哪来的。”
教室外三人这才注意到大屏幕上投影着一张照片，拍的是他们刚刚进来校园大门口的夜景，普普通通的景，但光线处理得好，看起来很有质感。
周克文这个孩子钟亦记得，他当时来代第一节 课的时候就旷课没来，后来能及格，是因为他在摄影比赛里拿了名次，他们班前三甲，专业水准绝对是有的，但听着张行止这个意思……
梁思礼：“是说这张照片不是他自己拍的？”
“估计是。”钟亦倚在后门口点了点头，“可能是偷懒，拿别人的照片交了作业。”
果不其然，在张行止一番你不说实话，我就拖堂不下课的施压下，孩子终于是顶不住松了口，只是最后的结果比钟亦预想的还要糟一点。
周克文不止是简单找朋友要了张照片充数，而是一边不想自己拍作业，一边又因为毕业了想出国，希望自己绩点好看点，花高价找人买来的照片。
张行止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凛然道：“你们要是有别的事情没空做作业，可以直接找我商量，等空了再补给我，买别人的照片交我的作业真的没必要。”
班上没一个人敢接腔，他们都知道周克文因为准备出国的事，最近在疯狂学雅思，这也是刚刚王寺恒为什么一定要肥着胆子妄图拿钟老师的事岔开话题。
想也知道他们老张要知道周克文用这种办法交了作业得气疯。
“你们每一个人的拍摄习惯，我都知道。”张行止本来就长得高，眼下面色再一差，整个气势更是骇人，“也不是只有你们才会关注学生的公众号，这张照片是你们16级已经毕业了的广编学长大奎拍的。”
一时间，班上哗然一片。大奎学长他们都是知道的，虽然不是他们摄影本专业，但照片拍的好在学校那是出了名的，当年毕业的时候，学校甚至还为他办了个人展，他运营用来放自己作品的私人公众号，几乎学校里所有学生都关注了，没想到周克文竟然买的是他的照片……
被拆穿的周克文脸都白了，坐在位置上腰板挺得笔直，难堪地一个字也说不出。
正在此时，钟亦轻手轻脚就从教室后门进来坐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声响很小，但现在的教室，任何一点动静都能在寂静里被放到无限大，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钟亦的方向。
跟在钟亦后面进来的，还有杨幼安和一个梳着背头、从没见过的帅大叔。
他们一个两个全惦记着等会的点映和偶像丁润年，是眼巴巴看着时间一点点过，离开场的时间越来越近，却没一个敢吱声给他们老张喊停。
班群里已经疯了，每个人都在@崽种王寺恒，让他赶紧说两句打打圆场，再拖下去真要迟了。
作为一班之长，王寺恒觉得自己背负了远超幼儿园毕业十几年孩子该背负的东西。就算第一次打岔失败了又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第二次。
王寺恒再次颤颤巍巍举起了打报告的手，道：“老张要不咱们先去讲堂？这快开场了，估计都等着咱们呢，钟老师也……”
他“来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钟亦打断道：“不不不，我觉得买别人的照片交作业这个事性质确实恶劣，张老师该发脾气还是得发，应该的，应该的。”
全班：“…………”
完了，彻底完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指望了。
见张行止看着他不说话，钟亦还无辜地眨了眨眼再次强调自己的立场道：“没关系的，真的，那点映本来也就是专程给你们19摄影准备的，其他班只是沾了你们的光，让他们等等怎么了，干了这种事就是该挨骂啊。”
全班：“？”
-“我怎么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钟老师宠老张铁锤（点蜡.jpg）”
-“现在咋办”
-“不是，你们品，细品”
-“钟老师明明是在帮我们啊！！！”
看到这里，大家还没来得及缓缓敲下问号，便见讲台上得到应允的张行止反而没了脾气，垂首沉声道：“王寺恒组织大家去讲堂吧，周克文这次的课堂作业零分，下节课把这次的作业补交到我邮箱里，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我不会再管你们是不是毕业要出国、要绩点，直接挂科重修。”
王寺恒赶紧起身呼呼啦啦就开始张罗同学出教室，路过周克文身边时还不着痕迹地在他肩膀上碰了一下，递眼神示意人快说点什么。
周克文是狠狠咽了两下喉结，才强迫自己起身，哑着嗓子对张行止道的歉：“对不起，我会按时把作业补交到您邮箱里，没有下次了……”
“嗯。”张行止脸上还绷着，只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硬邦邦地应了一个字。
所有从钟亦身边经过的学生都主动跟他打了招呼，王寺恒不仅赶着大家出教室，还在出门前很懂地把杨幼安连着那个帅大叔也一波带走了，让教室里只剩下最后一排的钟老师，和他们讲台上的老张。
钟亦是一直等张行止拿着笔记本过来才从位置上站起身，朝人身上撞了一下，揶揄道：“看把我们Candy气的。”
张行止有点无奈：“我是真的很生气。”
“我知道啊，我不都说了，是该生气。”说着，钟亦抬手帮张行止把手里的笔记本拿了过来。
张行止空出来的手顺势就搂到了他腰上，垂首在怀中人左边脸颊落下一吻：“谢谢。”
今天要不是钟亦岔了这么一下，给个台阶，他发那么大的脾气怕是真不好收场。
事件是恶劣，但也得考虑孩子自尊心的承受范畴，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钟亦还在调侃，睨着人翘唇道：“搞这么客气？像是第一天谈恋爱哦。”
张行止终于是破了功，最后在钟亦身上腻歪了一会，便在走出教学楼时很注意地将自己环在钟亦腰上的手收了回来，重新接回笔记本，问：“他们都到了吗？”
“嗯哼，就差你们班了。”
他们俩走在队末断后，王寺恒就张罗着大家往前冲，一路上跟杨幼安有说有笑的，让梁思礼只能跟个背景板似的衬在边上晾着，一句话也插不上。
王寺恒：“我当时拉着我们整个宿舍pick你，结果你后来退赛了，我心都碎了。”
杨幼安有点受宠若惊：“你们也看那个综艺吗？我以为你们摄影班的男生不太看这种。”
王寺恒现在把周瑞的口癖学的那叫一个灵魂：“嗐，帅气小哥哥谁不爱呢。”
杨幼安被逗乐了，连连摆手：“我不好看，最后选上出道的那几个小哥哥好看。”
王寺恒：“嗐，我女朋友要是赶上你的颜值，我晚上睡觉都笑醒了。”
众人：“？”
梁思礼：“？？？”
杨幼安脸上瞬间就红透了。
房路简直叹为观止：“你是真的崽种啊王寺恒，幼安都可以不放过？”
别说他们，就是梁思礼都有点站不住了，最开始看这小男生跟杨幼安说说笑笑，还以为杨幼安只是普通的人缘好，受欢迎而已，结果怎么就成这样了？
是我老了吗？现在的小孩撩人都这么硬？？？
梁思礼又哪能想到，其实杨幼安跟王寺恒以前只是互相知道名字，这还是第一次说上话，后来杨幼安结结巴巴给大家介绍梁思礼也说的极其简单，只说是钟老师的朋友。
给梁总心里不平衡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给这帮小屁孩臭显摆一下。
他们学校最大的讲堂，在图书馆里。
王寺恒打头阵，一进图书馆就发现许多校外人士三三两两地站在讲堂紧闭的门前，他小声嘀咕道：“这是干吗，领导视察吗？”
很快那些人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赶紧三步并两步就想上来给梁思礼递名片。
梁思礼果断指向了自己身后，卖队友道：“钟老师在后面。”
话音刚落，那帮人本要走向他的步子便立马改了道，马不停蹄就冲钟亦过去了，只剩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虽然只见过一面，也没说过话，但杨幼安记得他。
这个人是邹超。
“你怎么也来凑热闹了。”梁思礼有些以为地挑了挑眉。
邹超耸肩：“上次首映礼没去成，正好听说这边学校还有场点映，人比较少，就过来了。”
毕竟身份摆在这，就《美学 2》首映礼那圈内人的阵仗，他要是真去，估计够他喝一壶，光应酬去了，哪来的心思看电影。
邹超摇头：“结果来了才发现，我还是低估钟亦对大家的吸引力了。”
就是这里，人也不少。
梁思礼也摇头：“我是想不通他们想干什么的。”
“估计以后想排着队给钟亦送钱吧，但得先把号领上。”
两人这头聊着，后面钟亦已经被围了个严严实实，连带着他边上的张行止也没有幸免。
有了前面的铺垫，现在所有人给钟亦递名片之余，目光都或探究或暧昧地朝张行止身上投了过去。
张行止身上还是只穿了件很简单的连帽卫衣，钟亦反手就把递进自己手里的一大把名片塞进了他的卫衣口袋里，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剧情。
钟亦：“你要不爱听，先带学生进去，我一会找你。”
张行止点头：“最后一排。”
说完就走了，钟亦看着众人一副好奇心炸裂，又不好意思当面直接问的模样，只当时是没看出来的，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气定神闲的姿态落进边上19摄影孩子们的眼里，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应对自如，王者气场全开，妥妥的上位者。
“钟老师这也太帅了……”李江小声给房路逼逼道。
房路啧道：“巨佬就是巨佬。”
王寺恒也唏嘘，只是角度不太一样：“没想到咱们老张平时一声不吭，一来就来个大的，竟然真把钟老师这么个狠角拿下了。”
用杨幼安刚告诉他的专属名词来说，那就是他从来没怀疑过一心一意这对cp的真实性，先前课上打岔，确实只是想救周克文一命，哪知道老张那么笃定，一点犹豫没有就给他否了。
真是造孽，一心一意是真的。
这次点映，主要安排了大三的学生，19摄影、表演、广播电视编导和戏剧影视文学，再多来的，就是闻风而动，嗅着神秘赶来凑热闹的散户。
讲堂进门的地方挂着好几个手机袋，所有人都得老实上交手机以后，才准进讲堂，以防有学生私摄，把正片内容漏出去。
眼下王寺恒带着大家统一交完手机开门进去，偌大的讲堂里黑黢黢的，最前面的放映屏幕暂停在了立博影业的片头LOGO上，透着屏幕射出的微光，能看见这里大半的位置都被填满。
没了手机，学生们有些窃窃私语，都在猜测一会要点映的电影会是什么——除了他们自己班上，其他班的学生对即将向他们砸来的“幸福”一概不知。
虽然华安、丁润年他们一干主创就坐在第一排，但前面能看到他们的，专业不对口，没人认识。
进了讲堂，梁思礼下意识以为自己会跟杨幼安坐在一起，结果孩子才刚进门，另一头就有女生站起来朝他招手了，满屋昏暗也掩不住小姑娘婀娜的身段，长发及腰。
杨幼安当着他的面就挥了回去，离开前一句“我同学找我”说的无知无觉。
邹超看着有点哽咽的梁思礼揶揄道：“现在知道后悔了？”
梁思礼：“……我后悔屁。”
他就是一时半会还有点没转换过来，杨幼安就这么彻底把他放下了。
怕错过电影，钟亦没跟那帮人磨叽太久，简单应酬几句就进来了，发现其实讲堂里状况还好，没有姜铎铎说的那么惨烈，估计当时说要站着就是想吓吓他们，希望这些人知难而退。
找到张行止，是在最后一排左边的角落里，外面隔了两三个空座的地方坐着梁思礼和邹超。
见钟亦进来，两人纷纷起身给他让路。
路过邹超身边时，钟亦有些稀奇：“我先前还没注意，你怎么也来了。”
“来瞻仰瞻仰钟老师的巨作。”邹超莞尔，“本来还想把我底下那个也一起带来，让他看看自己卡过的东西，结果他今天家里有事，来不了。”
钟亦和梁思礼不约而同便是一挑眉，道：“难得有心了邹主任。”
就从来没见他对哪个下属这么上心，还亲自带出来。
有梁思礼和邹超在“外面”守着，后面来的那些人只能另寻座位，打扰不到钟亦和张行止的“世外桃源”。
这还是钟亦自己第一次完整地看这部片子。
先前后期处理完，给他们几人都发了一份，但钟亦一直想等张行止一起看，张老板又总忙，拖着拖着就拖到了现在。
随着讲堂大门的关闭，大屏幕上静止的画面继续播放起来，从现场视觉效果到片源本身都跟电影院没什么两样，一家一家公司的出片头，然后跳导演、编剧、制片等等一系列。
不知情的孩子们本以为看到丁润年、华安和钟亦的名字就已经足够惊讶了，结果等这些放完，发现最后跳出来的是“逻辑美学”四个字时，所有人都震撼了。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就这么好命，在院线上映前就看到了第二部 ……
如果不是手机不在身边，十条朋友圈加十条微博也打不住他们内心的激动。说出去，今天那些以为只是普通讲座就逃了的，估计肠子都要悔青。
“正好，我也来看看让我忙了这么久的盘子，最后到底成了什么样。”钟亦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如是低笑道。
张行止抬手把两人中间的座位扶手拿起来，让人依进自己怀里：“肯定很棒。”
钟亦乐了：“张老师对伦纳德真的是很有信心哦。”
都不等张行止回话，边上的梁思礼就没好气压着嗓子接了：“他不是对伦纳德有信心，是对你有信心，好，台词我帮他说完了，你们差不多行了，为人师表，还这么多学生在，就你侬我侬的。”
钟亦一句“你管我们呢”含嘴里还没出来，坐在他们前一排被cue到的学生就自己扭头“澄清”了，瞪着梁思礼道：“2021年了，我们有意见我们会自己提，烧人粮仓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叔。”
梁思礼：“？”
“一心一意女孩求您专心看电影。”
梁思礼：“？？？”

第119章
但等电影真正开场，这个矛盾也就不存在了。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在大屏幕上，看的很投入。
投入到什么程度呢，投入到另一边角落被自己地下小情人骚扰到苦不堪言的周瑞都难得的清净了。
钟亦先前就找张行止八卦过，问周瑞最近跟他小男朋友怎么样。
见张行止一句话没说便开始摇头，钟亦就明白这两人是还没掰扯清白了。
但张行止说也没关系，因为周瑞好像禁欲禁着禁着就习惯了，没什么大影响，钟亦被乐得不行。
以前是未成年，现在是师生恋，这俩人也是真够可以的。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句话放在任何领域都有效。
钟亦明明已经是事先看过分镜的人了，但随着电影放到中后半段，却还是忍不住跟底下坐着的无数学生一样揪心，他满脑子是这些刺激又真实的镜头是伦纳德怎么拍出来的，透着屏幕都让他觉得后怕，手心冰凉一片。
张行止就在黑暗里把他的手指一点点展开，然后十指交叉，攥进掌心里。
影片结尾，场景几乎和第一部 一模一样，都是那条小圣山脚下的窄小山道。区别只在一个是晚上，一个是白天，而这条路，除了能上山，还能下山。
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肖晓天从山道转角走出来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披着晨雾，照彻山谷，从他头顶凌乱的发梢穿过，亮的连空气里的尘埃都能看见。
肖长永远消失在了这条路上，但他肖晓天，回来了。
屏幕从照到最亮，再一点一点暗成黑幕，讲堂里一直很静，所有人都沉浸在影片的余韵里。
最后不知道是谁压着嗓子说了一声“操，牛逼”，氛围才一下活跃起来，纷纷对身边人开玩笑，说那些没来的人这次真的血亏。
大家的激动和兴奋全都写在脸上，就连邹超都朝身边的梁思礼摇头：“好了，我又要开始头疼了。”
就这个尺度，别人想都不敢想，接下来怎么让钟亦成功登陆贺岁档，算是完完全全变成他一个人的事了。
但钟亦没有就此满足，而是很认真地等着主持人上台，把接下来的流程引出——邀请学生简单聊聊观后感。
渴望理解和尊重，是表达者的本能，但被误解，也是表达者的宿命。
这个讲堂里的观众，虽然没太高深的研究，但都是正经受过视听语言教学的人，绝对算不上圈外人，通过对他们对电影理解程度的调研，可以估算出路人看完以后会是什么感受，毕竟真正的票房基本盘，肯定还是在成千上万根本不懂视听语言的路人身上。
拍出来的东西雅俗共赏，也是钟亦一直以来的特色招牌之一。
有学生是自告奋勇站起来说的，有学生是被玩笑推荐、点起来说的，钟亦都听得很认真。
有聊剧情夸演技的，有调侃杨幼安深藏不露的，就连王寺恒都被拱着站起来说了两句，延续了上次张行止给他们布置期末作品的论调。
“‘逻辑’决定了肖晓天最终肯定会和他爸一样，无法逃离小圣山，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他必然会去做这件事，而‘美学’，决定了他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做到什么程度，所以就算肖晓天受了再重的伤，最后一个镜头里从山上下来的肖晓天也是挺直腰杆的。在我个人的理解里，‘逻辑美学’可能实际上代表的就是一种尊严和坚持，不忘初心。”
王寺恒这段骗了不少掌声，但钟亦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直到听到再接下来说话的声音。
钟亦坐在后面，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着孩子纤细的背影，听他清亮的声音：“我看完最大的疑问是这部电影真的能过审上映吗？”
已然从第一排坐到台上的丁润年笑道：“既然花这么大工夫拍了，肯定怎么着也得让他过啊。”
结果孩子应得很快：“但丁导您以前拍的片子大部分都被卡了。”
讲堂里顿时就安静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当真是一点面子没留。
要说丁润年的过审问题，邹超是最清楚的，他忍笑道：“这是谁家孩子，说话这么不客气。”
丁润年自己也是蒙的，他本来是抱着享受迷弟迷妹吹捧的心态来的，哪知道碰上个这么怼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又不能直说我们总制片上面有人，正不知道怎么接茬，就听讲堂最后传出一个声音问。
“你为什么觉得他过不了审？”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了钟亦的方向，丁润年悬到半空的心立马落了地。
也是这个时候，拿着话筒提题的男生扭过身来，钟亦才看清他的长相，是好看的，而且是出乎他预料的好看，巴掌大的瓜子脸很精致，肩宽腰窄，气质挺拔。
孩子看到他眼睛都亮了：“是钟老师吗？”
有工作人员从底下跑上来给钟亦递话筒，钟亦抬着脸上的眼镜便从位置上起身点头应了，把问题再次复述了一遍：“你觉得片子里有什么过不了审？”
男生持续语不惊人死不休：“按常理说，什么都过不了。”
钟亦：“比如？”
“比如第二部 看似跟第一部一样，是个拉扯在爱情跟理想之间的正能量励志故事，但实际肖晓天跟他爸肖长不一样。”男生道，“肖长是无根的浮萍，身上藏着很多谜题，但肖晓天是实实在在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影片对他生活成长环境的刻画丝毫没有避讳，详细得入木三分，是我们大多城里长大的孩子完全想象不到的，我会觉得这是本片最大的亮点，但也是最大的问题，哪怕临到上映前最后一个晚上说要撤档，也不会觉得惊讶。”
这席话砸下来，在场不少学生都被点醒了。
他们自己生活在信息化大都市里，很少去考虑这个世界上，或者说自己的国家里，还有连手机都买不起、连网线都安不起的家庭。
他们想不到有些人光是活着，就花光了所有的力气。肖晓天必须毫不犹豫地跟公司签约，去拍随时可能没命的视频才能暂时松下一口气。
很荒诞，也很真实。
他们把肖晓天为成就付出的代价看在眼里，却都下意识归到了戏剧冲突需要的冷血层面，因为他们根本没亲眼见识过贫民窟，让他们看这样艰苦的生活，甚至不如悬浮剧来的让他们有实感。
而这一切，都是上面给出的那条遮羞布造成的。
毕竟一个国家管理的好不好，看底层人民就能知道。
钟亦顿了一下，问：“还能说得再具体点吗？”
“具体就是这部电影看起来是一个小男孩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实现理想的故事，但其实跟很多电影一样，肖晓天只是一个意向，他代表的是一类人，是真正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这类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荧幕上见过了，不止是两极膨胀，和贫富分化。”男生每一个字都说的字正腔圆，在钟亦的盯视下一点没憷，“从肖晓天老板的孩子，也就是肖晓天最好的朋友，把他们两个身世背景差别迥异的孩子放在一起就是一种对比，电影更多想映射的，应该是阶层固化、上升渠道闭塞。”
影片里，肖晓天最好的朋友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人不坏，还很讲义气，比肖晓天哪哪不如，却能很轻松地借助家庭力量解决很多问题，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有钱人，也就是所谓的上层人士，他们总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给自己的孩子设置下限。不爱学习就死劲烧钱堆艺术，再不行大不了送出国镀金，找不到工作也可以继承家产、安排就业，永远有办法“掩盖”，什么都不需要做，也没可能滑落到和肖晓天一样的阶层。
不需要什么统一的调令，上位者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和福利不被瓜分，不约而同给底下的人加高了上升的难度，是人之本性。
换一个角度看，肖晓天被他老板找去小圣山，其实藏着捧杀的意味。而这是肖晓天无法拒绝的，因为只要他想再继续往上走，就必然会经过这一步。
自古以来，社会的动荡，几乎都是因为上升渠道的关闭造成的。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差距，而是上面的人不让你找到消除差距的方法，让上升渠道变得不再可调可控。
这是个相当敏感的社会问题。
“上面不可能让这种东西播出来，除非有特别的关系。”仗着大家的手机都在讲堂外挂着，男生话说的很直，但并不惹人厌，反而敢说地让人有几分欣赏。
完完全全被戳中“痛点”的邹超有点意外，心说现在小孩都挺厉害。
钟亦更是彻底来了兴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大三哪个班的。”
男生笑的落落大方：“我不是大三的，我是16级的，已经毕业了，叫陶免。”
他念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全场哗然。
座位离陶免最近的小姑娘首先绷不住，揪着身边姐妹的衣服就开始用气音鸡叫：“我就说看着眼熟，我竟然见到陶兔学长本人了！比照片还他妈帅！！”
“我说了你还不信，两年前见过免哥一面，一直记到了今天。”
“兔兔学长真的帅到我了，又乖又帅，脾气还贼顶555”
看大家的反应，估计这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钟亦问：“你怎么知道今天这里会点映《美学 2》？”
陶免两颗可虎很可爱，即使面对钟亦也一点没显气短：“本来只是陪朋友回母校追丁导的星，没想到恰巧撞上了，运气比较好。”
钟亦笑了：“你朋友是你旁边坐着的那个男生吗，把话筒给他吧，想问丁导什么可以现在直接问了。”
陶免没客气：“谢谢钟老师。”
孩子笑得甜，嘴也甜，钟亦坐下对身边的张行止道：“挺会来事的。”
结果张行止说：“我认识这个学生，也是16广编的，先前在《Zar》给演员陆忱拍写真的时候碰到过，他在陆忱工作室实习，现在拿话筒站起来的就是大奎。”
钟亦挑眉：“周克文买照片那个？”
张行止点头：“他的照片确实拍的很有功底。”
大奎拿起话筒也没怯场：“第二部 和当时您主导拍的第一步整体镜头风格不太一样，所以这一次您和刘光辉老师中间，是听了刘光辉老师的意见吗？”
这个问题就问的很专业了，因为无论是第一部 还是第二部，他们两个的职称没变，都是导演和摄影导演，能发现问题，说明是个懂行的，就让丁润年有点来劲，叭叭叭开始胡侃倒豆子，把话题话题一下就打开了。
后面还有学生更大胆，直接问刘光辉觉得自己这次能不能拿奖。
刘光辉回答的也没含糊，笑道：“虽然不是奔着拿奖去的，但我跟伦纳德拿奖的概率是平等的，他山上的部分拍的很好，也说不定最后我们两个都能拿。”
看他们谈笑风生，钟亦终于还是没忍不住“啧”了一声，难得多愁善感起来，拍着身边张行止的大腿道：“本来该是你拿奖的。”
这件事钟亦始终有些无法释怀，在他心里，张行止这样有才情的人，就该有爆发，哪怕事后立马退下来，也起码风光无限过，他现在这么不温不火的陪在自己身边，太迁就了。
但张行止只是安抚地在他手背上揉了几下，没说话，前面对主创的探讨和提问还在继续。
有问影片最后那束打在肖晓天身上的光是怎么拍出来的，有问他们2020年年初，疫情期间碰到了什么困难。
“当时很多剧组被迫停工，因为搭的景拆了重搭损耗更大，所以每停工一天，就起码得烧二三十万，咱们也是这样吗？”
说起这个华安就笑了：“其实没有，我们比较幸运，也比较凑巧。”
他们整个拍摄行程上有时间硬性限制的，就只有不能错过登山窗口期的小圣山那段。在阿尔尼迈从六月份拍到19年年底，心血来潮说想加班加点，动作快点赶回国过元旦，就正好在十二月三十号的时候回来了。
“当时政策下来是一月二十七号，但我们停工其实很早，一听说武汉一月二十三号封了城，我们就让剧组大家都回家休息了，因为我们踩点组找景很厉害，在国内拍摄的部分，景都可以直接用，没太大烧钱这方面的压力。疫情期间，钟老师催着我们金主把每个月的工资结了不说，还额外发了补助，每天都有专门负责统计体温的场务会在群里问，所以都没出什么问题，影响不大。”
这福利待遇，所有人都羡慕了，毕竟当时16级、17级受疫情影响就业的学姐学长太多太多。
钟亦也没打算让今天现场来凑热闹的那些人白来，随口一句这里有不少公司的老板，实习和找工作可以多考虑，就把他们绑上去了。
你不给这些学生机会，就是不给钟亦面子，再没有招聘计划，也至少得硬着头皮领两个回家。
这下孩子们又傻眼了，本来以为过来捞个电影看就已经够惊喜了，哪知道还能赶上“招聘会”，尤其在座的公司质量还不低。
结束之前，有学生问了钟亦一个很犀利的问题：“我们都知道现阶段对影视的限制非常多，在长远来看，您觉得这些限制到底是好是坏？”
钟亦开始使坏了：“这个问题我邀请我朋友来回答，他比我专业。”
说着，众人便随着钟亦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邹超。
邹超：“…………”
钟亦这是非得榨干他们每个人，杀鸡儆猴啊。
邹超无奈道：“让我回答这么敏感的问题，万一我饭碗丢了怎么办。”
“谁能让你丢。”钟亦这话说的底气十足。
在场的学生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知道的，也只有今天赶来凑热闹的人，名片全在张行止兜里，到时候要真漏出去点什么，全榜上有名，跑不了。
顶着底下一双双好奇的小眼睛，邹超接过话筒无奈道：“那我就简单回答一下，十年前是小时代，现在是党时代，不只影视领域，任何一个策略方向上的决定都需要经过很长的时间才能印证。”
“那您觉得是对是错？”
“没有对错，谁活下来了，谁就是对的。”
孩子们不依不饶：“那您觉得中国影视要进步到什么程度才算成熟？或者说真正理想状态的创作自由。”
这是个很空、很大的问题，不好答。
邹超简直头皮发麻，扭头向钟亦求救：“现在学生怎么都这么能问，净挑不能说的来。”
孩子们哄笑一片，钟亦没太为难邹超，主动接过话茬道：“我自己心里的标准是底层群体‘自由’了，创作就自由了。”
“从第一部 到第二部，能理解成钟老师您是有这个野心的吗？因为您在做的其实就是不停地下沉。”
也就是试探底线。
钟亦笑了：“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不用歌颂任何人。”
眼见着这帮孩子越问越不得了，华安及时在台上喊了停，说时间关系，让他们再问最后一个。
大家很快达成一致，抬出了万金油——让钟亦给这里的孩子们送几句寄语。
钟亦想了一下，说：“拍出《美学 2》，我付出的努力远远不止从工期开始算的这两年，一定是有前面十年所有努力和沉淀，才有可能达到今天的高度，包括我们整个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所以如果让我送，我应该会挑大家都比较耳熟那句。”
“每个优秀的人，都有一段沉默的时光。那段时光，是付出了很多努力，都得不到结果的日子，我们把它叫做扎根。”

第120章
点映结束，一干凑热闹的已经老老实实从自家公司拿到了最近方便塞人的岗位，挨个上台宣讲。
华安和丁润年他们要走，钟亦只是点了点头，没跟着一起，而是站在讲堂门外一直等到了出来的陶免和大奎。
两人身边跟着的，还有王寺恒他们。
大奎首先就给张行止主动道了歉：“我不知道学弟买我照片是为了交您的作业，真是，我刚已经说过周克文了。”
说着，大奎还压低声音补充道：“您就当给个机会，课堂作业打零分，最后就别挂他的科了，不然他出国这么久都白准备了。”
钟亦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憨厚小伙子觉得有趣：“你还挺操心。”
大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就算不是直系学弟，那也是学弟嘛。”
正说着，讲堂里就有小姑娘出来了，见陶免没走，立马围过来“兔兔学长”、“陶兔学长”的叽叽喳喳开了，一个比一个兴奋，几乎都是问他有没有对象、找他要微信的。
陶免不肯给微信，直言表示自己有男朋友都没用，要弯着腰陪她们一个一个合完影才被放过一马，把钟亦看得直乐，问：“为什么他们都叫你陶兔？”
陶免笑道：“我的‘免’，是在所难免的‘免’，好多人第一眼看过去都以为我叫陶兔，后来莫名其妙就叫开了。”
“很贴切。”钟亦笑的中肯。
陶免却咧嘴道：“要早知道您是张老师对象，我也不至于等这么久才回来了。”
钟亦挑眉：“你回来是为了找我？”
这也是稀奇了，他在的时候好像也没见这么多人找，怎么他就是休息了一会，连学生都找起来了。
陶免再次露出两颗虎牙，灿笑道：“对啊，我先前听说您来我们学校给摄影班代课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钟亦盯着人看了一会，出口的话却跟他的回答一点关系没有，勾起唇角道：“应该不少人说你笑起来讨喜吧。”
孩子是真的长得漂亮，不过跟他的漂亮不一样，一双眼睛很大，眼睫卷翘，神采奕奕的，满身朝气，叫陶兔也没什么毛病。
陶免大大方方就承认了，一点没有吝啬自己的笑容，说：“再多人说肯定也比不上钟老师一句来的惊喜。”
钟亦也笑了，不再绕弯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问：“现在在哪里工作？”
陶免自觉的很，首先便主动亮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俏皮道：“钟老师是要挖我去立博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少来。”大奎简直没眼看这人，“你敢当着方哥的面这么说吗就准备好了。”
陶免顾着给钟亦设备注，头也不抬便道：“怎么不敢，他算什么。”
刚说完，耳边便响起了某人熟悉的声线，问他：“我算什么？”
陶免见正主亲自来了，一秒装傻：“什么你算什么，不是在校门口等我吗，怎么进来了。”
方祈就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同旁边的梁思礼握手：“梁总。”
梁思礼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啊方总，怎么，陶免是你们方世的？”
方祈嘴上说是，被他睨着的陶免心里想的却是，我人都是他的，还谈什么方世。
钟亦盯着眼前一身休闲西装、约莫二十多岁的清爽男人，确认道：“方世？是前段时间跟《美学 2》合作办首映礼的方世？”
方祈点头：“钟老师上次没来，没见到。”
但边上的陶免却是瞬间翻了脸，瞪着人直呼大名：“方祈！首映礼我为什么不知道！”
方祈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无辜：“我那天想告诉你，结果你发脾气把我从房间里赶出去了。”
陶免：“…………”
陶免现在就是一句话也不想说，满脸客套笑容便对众人道了别：“下次有机会一定请各位老师吃饭，今天先失陪了。”
说完，陶免就抬手拽上了比他高出一个额头的方祈，一双长腿迈的一点没拖泥带水，大奎得连走带跑追在后面才跟得上，嘴里直喊让带一脚，把他稍出去。
钟亦对梁思礼打趣道：“看见了吗，我那都不算脾气，这才是。”
后来钟亦本来想说邀请杨幼安和邹超他们去家里做客，尝尝他新培养出的手艺。
结果杨幼安直接被他同学劫走聚餐去了，闹着说要庆祝他即将到手的“影帝”，邹超也来不了，说还有人约他做采访。
这采访钟亦是知道的，主持人挺有名一腕，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想做一期自己的人物专访，当初找他争取了好久，他才松口答应。前提条件是他本人不会出镜、正面接受采访，想做，得那人自己找人做。
梁思礼作为跟他“关系最亲密”的人，自然是第一个就被抓去录过了，眼下，邹超也是被找上门的其中之一。
不过这样一来，前前后后能去张行止家做客的就只剩了梁思礼一个。
梁思礼就是再想去品品也不好意思张这个嘴了，耸肩道：“如果只有我一个的话，我就还是不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瓦数太大。”
钟亦也不挽留，跟张行止肩并肩开始往他们的大house逛荡。
最近碰上他心情好了，时不时会来接张行止下课，这个距离确实方便，都是散步来散步去的，也用不着开车。
梁思礼和邹超就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两人根本走不成一条直线的背影有些感慨。
其实要判断走在一起的两个人是不是情侣，办法很简单，因为情侣永远走不出直线，总会有一个人下意识朝另一个人的方向偏。
梁思礼就摇头，再次搬出了他在采访里对人家主持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谁能想到呢。”
回家以后，钟亦在厨房忙活，张行止就给他打下手，从洗菜、摘菜到切菜一人全包，就是不被钟亦允许动锅铲。
钟亦学东西快，简单几天调教，现在已经是厨房熟练工了，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食材，一边挤兑张行止做饭是背书，按部就班，一点灵魂都没有，当然不会好吃。
说明书选手张行止自己也很无奈，他只是真的没办法精准感知出那些菜谱里的“适量”，究竟是怎么个“适量”法而已。
等到真正上桌吃饭的时候，两人跟里奥那边连了视频——他们总这个时间连视频，一个礼拜一到两次，关心一下近况。
有时差在，他们在国内吃晚饭，里奥和季皓川那边吃早餐。
视频里的里奥已经比两年前稳重太多，一双眼眸澄澈还在，却真正有了大人的模样，相比起来，季皓川这两岁就像是白长了，都已经是过了成年礼的人了，也一直没怎么变，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一会让里奥给他拿果酱，一会让里奥给他加牛奶。
里奥通常都依着他，边伺候边望着屏幕那头坐在一起吃饭的两人问：“是明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吧，哥你们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张行止点头：“收好了，你们那边机票确定下来了吗？”
“确定下来了！等我把这个作业交上去，我就解放了！”季皓川一手拿吐司，一手在餐桌上的笔记本上敲击着，忙得不可开交。
里奥让他慢点吃，道：“就是到的时间晚，到时候我会带皓川在外面住一晚上再回去，已经跟阿奶打过招呼了。”
张行止：“好，注意安全。”
兄弟俩又简单聊了两句家常，就把视频挂断了。
钟亦看向张行止的眼里有几分埋怨：“孩子明明人都不在你边上了，怎么反而还彻底跟你学跑偏了，话都没以前多了。”
以前哥嫂蛋花多可爱。
张行止其实也没想到里奥出去会忽然成熟这么多，无奈道：“可能早该让他出去了，是我教的方式不对。”
这次回来，还是里奥从剧组杀青出国，一直到现在快过年，第一次回国，兄弟俩约好了在老家见。
季皓川虽然身份是公布出去了，但他依然很抵触梁家老宅，骗死骗赖也要厚着脸皮、黏着里奥一起回云县，梁思礼一如既往地拿他没什么办法，毕竟每年回家过年就跟奔丧一样，他自己也不想回去。
当天晚上两人洗漱完毕上了床，张行止还在担心，侧身搂着钟亦问：“你家里人知道我要跟你回家过年，没说什么吗？”
“安心睡觉吧张老师，我爸妈都是天大的好人，不会把你吃了的。”说话时，钟亦眼睛都已经闭上了，明摆一副我要睡了的架势。
最近他跟张行止待一起，作息时间再一次被调规律了，到点就想睡，困得不行。
张行止看着怀里人欲言又止。他们说好的是，钟亦先陪他回家看阿奶，然后一起去钟亦家过年，等给双方家长都正式打完招呼，就直奔梅里雪山，休假到学校开学。
这件事其实早在一年多前，还在剧组里的时候就定好了，但张行止一直到今天也没做好要见钟亦家长的心理建设，什么时候提起来都还是会觉得紧张，因为他根本想不出钟亦嘴里能养出他这样孩子的“天大的好人”，会是什么样的长辈。
结果张行止在黑暗里抱着钟亦干瞪了好一会，正准备合上眼老实睡觉，就听怀里本该“睡着”的人忽然出了声，嘀咕道：“我还是膈应，凭什么就不能是你拿奖呢……”
钟亦合着眼紧了紧自己环在张行止腰间的胳膊，来来回回都是那句：“你不该只是这样的张行止……”
他是个惜才的，他知道才华有多来之不易，所以他总忍不住多偏爱一些。他力所能及给过很多人所谓的机会，但其实每一个，都是他摸着良心觉得他们应得的。
眼下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张行止可惜。
张行止顿了一下，组织好语言安抚道：“不是的钟亦，这只是一种状态，有些人注定就是会持续着某一种特定的状态过完一生。不遇到你我是大学老师，遇到你，我还是大学老师。”
说他怀才不遇也好，可惜也好，都只是一种状态。
性格使然，骨子里注定好了他会走上极限摄影这条路，同时就注定好了他没办法跟伦纳德、跟萨沙他们一样，可以不管不顾，放下家庭，放下身边的爱人。
道理谁不懂，但钟亦就是意难平。
哪怕每天睡在一起，钟亦也很少像现在这样用如此紧密地姿势依偎进张行止怀里，他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低低的声线里已然隐隐透出了点委屈，就两个字。
“吻我……”
张行止垂首照办。
关于钟亦的安全词，他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钟亦第一次对他说出这两个字，是喝醉了酒，第二次，是吵架。
钟亦赶在他们开始吵架前就说了，现在想来其实是对两人的冲突早有预测，在向他示弱。结果他不仅没发现，甚至还“陈胜追击”，得寸进尺猛进了一大步，丝毫没察觉钟亦早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对自己彻底放下了心防。
因为说出这个词，就意味着他觉得自己安全了。
睡前，张行止告诉钟亦：“如果你能被所有人理解，那只能说明你是个普通人。”
所以别人的想法终究是别人的，最终做出选择的，永远是他们自己。
不用意难平，现在这样就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也不知道钟亦是不是昨天晚上一直想着他的事，第二天闹钟响该起床的时候，愣是睁不开眼。
张行止一路把人打包去洗漱、吃早饭，最后再打包进自己副驾驶载去机场，才稍微清醒过来一点。
值完机，两人在候机区域找到最后剩下的两个位置坐好，对面正对着的，是个公众场所外放看视频的大叔，那音量听得钟亦太阳穴直跳，主动提出要帮两人去买点零食。
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妈妈带着孩子过来了，张行止只是嘴上慢了一步，那位妈妈便将那小孩安顿在了他旁边，道：“你在这里看着包包等妈妈一下，妈妈要去买喝的。”
点头时，小豆丁一副很懂事的模样，女人得到他的回应便抬腿离开了，放心的不得了，留下张行止和他大眼瞪小眼。
见孩子一双小手紧紧抱着怀里的手提包，张行止终于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他还没收回目光就听孩子问：“钟老师是谁？”
“谁？”张行止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孩子就看着对面外放视频的大叔道：“那个叔叔手机里说的，说圈里没人不认识钟老师。”
张行止愣了好一会才回神仔细听，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对面人的手机里真的在说钟亦。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现在正跟主持人对话的声音……应该是俞靳？
“我看你在以前的采访里提过，说其实很早的时候钟老师就帮过你对吗？”
俞靳：“是的，钟老师帮过我很多。”
“你们关系很好，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没什么理由。”
“无条件的？”
“是，我一开始也想不通，但后来突然听了一位老师的话，突然就明白了。”
“那位老师说，‘你心里有江湖，江湖心里就会有你’，钟老师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会觉得帮后辈是分内的事，对行业很有责任感。”
小豆丁还眨着好奇的眼等张行止的答案，奶声年气问：“哥哥也认识钟老师吗？圈内是什么圈，我不认识是因为我不在圈圈里吗？”
张行止一顿，答道：“对，我在圈圈里，所以我也认识他，就是刚刚跟我在一起的哥哥。”
小豆丁：“那那个叫钟老师的哥哥是什么人，为什么大家都夸他。”
这个问题……
张行止喉结滑动了一下，道：“钟老师是传奇。”
他原以为孩子会问他“传奇”是什么，结果小孩一口就把他的答案否了：“他不是传奇，我妈妈才是传奇。”
张行止不知道是什么境遇驱使这个孩子说出这句话，但他只说：“一个时代会有很多传奇，你妈妈和钟老师都是，也许以后你也会是。”
“那哥哥是吗？”
“我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
等钟亦好不容易排好队买完猪肉脯回来，两人的航班也到了，该登机了。
张行止起身，正好跟那小豆丁的妈妈擦身而过。
小豆丁就眨着眼对他妈道：“妈，我刚刚看到传奇了。”
“净瞎说，你……”
“不是不是，啊呀！妈，传奇亲了普通人一口！”
“你是不是又偷偷看乱七八糟的动画片了？”
“我没有，真的呀妈妈，你看、哎已经分开了……不过传奇亲了普通人一口，那普通人会变成传奇吗？”
“……要你多读书长长脑子，普通人变不成传奇，传奇也不会亲普通人。”
“那他们就是亲了，所以是不是其实是传奇变成普通人了。”
“…………以后再敢背着我乱看动画片，我就没收你所有漫画书。”
登机的路上，张行止告诉钟亦采访视频已经出来了。
钟亦说他知道，今天早上发出去以前他就收到了，问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但他早上有点没睡醒，根本没打开看就让那边过了，觉得无所谓。
他看着张行止耳朵上的无线耳机问：“你在听吗？”
张行止点头，分出一个耳机给他：“刚采访完影帝俞靳，现在是邹超。”
钟亦戴上耳机听见的第一句，就是主持人问邹超：“圈里关于钟亦的传闻很多，其中有说你们以前有不小的过节，但后来一笔勾销了，是真的吗？”
邹超说是。
主持人：“我不好奇过节是什么，但我会比较好奇一笔勾销的原因是什么。”
邹超笑了，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因为本来也算不上什么过节，只是机缘巧合下让大家误会了。”
“很多人都觉得钟亦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功不可没，是我成就了他，但其实钟亦就是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这样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成就。”
“大家会这样想他，只是因为大家接受不了有人从走上这条路起，就注定比他们强。”
“所以会拼命给他找各式各样的理由。”
“我也好，梁思礼也好，都只是钟亦一个很小很小的一个跳板，他迟早会达到今天的高度，时间早晚的问题。”
耳机里，邹超对主持人说的最后两句话是。
“有些人，就是生来凶恶。”
“没什么道理可讲。”
——正文&#183;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