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剥皮行者
作者：东尼·席勒曼
内容简介
 纳瓦霍保留地接连发生三起命案。凶手下手准确而残忍，现场线索极少。副队长利普霍恩认为这三起命案的凶手均系一人，却苦于找不到证据。 经过调查，利普霍恩有了惊人的发现，这个发现直指纳瓦霍族所憎恨的一类人剥皮行者。他们与吸血鬼相似，嗜杀成性、凶残无情，且会施用恶毒的咒语。面对他们，光凭聪慧头脑的利普霍恩能有几分胜算？死里逃生的吉姆契还能再次幸运逃脱吗？ 

==========================================================
导读：唐诺
《皮行者》　如果，台湾的原住民也有席勒曼这样的好友
这回，且让我们暂停下脚步，不像以前那般持续探入纳瓦霍国这块壮丽、深邃、尽管孤寂但仍有神族护佑的大地，让我们就留在千疮百孔的台湾，只因为近在咫尺，台湾也有和他们相似处境的人们，而且有悲伤的事发生——我相信，二〇〇四年将被历史记录下来，这是台湾原住民忍无可忍“反叛”的一年，也许直接用“宣战”一词好些，他们回到久违的平地，回到很讽刺以他们已被灭绝的一支部族命名的凯达格兰大道，唱他们久矣不再的出草之歌，最终被以违反集会游行相关规章，妨害了市民交通和治安的理由驱离，但这只是序曲，原住民说他们下回会带着猎枪和猎刀再回来，在我们谈话的此时此刻他们已在动员集结。
背景是敏督利台风挟带丰沛雨水的七二水灾，这个奇特的水灾亦将一并被写入历史，因为淹水重创之地并非汉族居住的低平城市，竟然是高山，原住民部落仅有的生存土地；导火线则是汉族统治者的侮辱性言辞，先说高山滥垦者不值得救助，接着又改口说应该让他们移民中南美洲云云。
仍然要先解释一下所谓的“皮行者”一词。皮行者是纳瓦霍人最害怕的恶的巫师，相对于医药者、诵歌者这些以“变幻的女人”所教导仪式为族人治病指引的善的巫师。皮行者披上诸如凯欧狼的兽皮行恶，并因此得到幻化的力量，可以化身为各种鸟兽之形，并拥有飞翔、纵跳、潜行等等各种防不胜防的能力。皮行者以巫术攻击人们，造成伤害、疾病和死亡，你必须辨识出他来，把巫术反射回他身上，只有皮行者被摧毁，那些遭他巫术攻击的受苦之人才可能痊愈。
在纳瓦霍人心中，有两个最大的恶之源，一是非人族的狡猾凯欧狼，一如纳瓦霍人常说的，“凯欧狼总是等着”（这也是席勒曼的另一部书名），代表着自然界持续的、不懈的、随时可能攻击的敌意；另一就是皮行者，这则是人自身之恶，皮行者的行恶不是报复性或为着某种功利性目的，而是恣意的，为行恶而行恶。从皮行者，我们看到了在纳瓦霍人对人性假设有着相当温暖善意的基本想法中，仍不侥幸地正视人性最幽暗的一角，恶是人性本质的一部分，你可以而且必须对抗它，但消灭不了的。
如果我们进一步从纳瓦霍人传诵的神话理解，还会发现凯欧狼这个大自然敌意象征的角色相当复杂微妙（这往后我们会仔细些讨论），有相当迷人的各种冒险事迹和其风情，纳瓦霍人怕它恨它，但其间亦有着敬畏的成分；皮行者则不然，它是纯粹的恶，没有故事，没有任何想像，连一丝隐喻性的光晕都没有，它几乎只是一个光秃秃的象征，一个概念，就是恶自身。
初中之国只是面对问题的开始
台湾的汉人执政者提出一个口号，那就是“初中之国”的概念，让原住民保有某一方土地，遂行自治，这抄袭自美国，但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提此口号的人知道“初中之国”的任何真实意涵及其麻烦，这极可能又只是一次语言游戏，没任何正经严肃的实践准备。
我们知道，纳瓦霍如今就是个“初中之国”，有自己的总统，自己的议会，它独立于所在的各个州政府之外，牵涉到外头白人世界的事务，只有美国联邦政府有部分管辖权。如同我们在席勒曼小说看到的，这里发生的谋杀案只有两个司法单位有权力，一是利普霍恩和契所代表的纳瓦霍国警察，另一则是直接上升到以肯尼迪等人代表的白人联邦调查局，他们相互合作，但往往也不免得钩心斗角一番。这既是人性，也是犬牙交错的制度使然，只因为这种“初中之国”的奇特政治体制有高度的复杂性、渗透性和依赖性，它只是面对纳瓦霍人问题的正确第一步，让纳瓦霍人取回自身问题的主体性位置，绝不是万灵丹，讲完“初中之国”四字真言之后所有实质性的问题自动解决，或说今后你们自己玩，自生自灭。
席勒曼对纳瓦霍人有着数十年如一日的温柔深情，对长居新墨西哥州的他，说此生志业已和纳瓦霍人的命运绑在一起也不过分，但跳出席勒曼小说之外（其实小说中也看得到蛛丝马迹），我们会听到纳瓦霍国自身一些较负面的讯息：像纳瓦霍国自治政府的运作，到目前为止的绩效和声誉并没让人很满意；像美国政府对其免税的优惠措施，使得包括纳瓦霍在内所有的美国原住民自治区大型赌场充斥；像纳瓦霍人蛮严重的酗酒问题；像白人强势流行次文化的持续入侵，尤其是渗透力最强大的可口可乐和麦当劳汉堡，纳瓦霍人，特别是小孩，一个个不正常的肥胖，体型滑稽凸梯的失衡表象之下，正如同酗酒，都是一点也不滑稽凸梯的再严肃不过的典型社会和文化失衡问题。
初中之国的架构确定，才使得纳瓦霍人的独特问题有机会单独分离出来，明确地开始思考并寻求解答。一如哈贝马斯说的：“一个受到歧视的少数民族上有他们属性相对集中的情况下才能要求得到平等对待。”事实上，席勒曼小说里的纳瓦霍，便是一九六八年以后业已完成“初中之国”准自治架构底下的纳瓦霍国，席勒曼尊敬这个文化，对这片大地上生活的人们深情款款，但这绝不是一组描写乐土的小说，他写的是谋杀案，而且还不是那种假背景假人物的无关痛痒谋杀案，席勒曼每一个死亡故事的背后，都容纳了不止一个的悲伤故事，不止受害者，往往连杀人凶手都值得同情——我们知道，当谋杀故事中的凶手都值得同情，这样的小说通常便升高了批判的层次，得到某种更深沉的意涵和反思，把目光从个别之人往上移。有时是操控人的无情命运，有时是人无力妥善抉择处理的价值信念冲突，更多时候则是宰制人的不义社会，我们此刻手中这本《皮行者》便是这样的故事之一。
那些轻佻讲完“初中之国”四个字就以为没事、可就此把台湾原住民所有实质问题抛诸脑后的政客，是不是该读读席勒曼的小说呢？
百分之二的困境
相对于台湾原住民，纳瓦霍人毕竟还是拥有他们最起码的幸福和尊严，这我们可从两件事来看，一是土地，一是他们拥有像席勒曼这样的挚友。
纳瓦霍人今天的土地，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一块可居住维生的落脚之所而已，他们曾为了这块被白人视为不好谋生的土地，拒绝了美国联邦政府所提供更富饶更好生活的俄克拉何马，只因为这里有着白人所不知的更重要东西——这里是故土，是他们昔日漫游整个北美大陆的祖先和神族所选定并安居的国度。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如此抉择不是乡愁无关浪漫，在这里，他们寻回的不只是经济性的谋生可能而已，还包括他们熟悉而且珍视的生活方式，其中包含了他们全部的神话和仪式，也就是他们所有的文化和历史记忆，以及他们对待生命的态度和对待世界的看法和想像云云。用纳瓦霍人自己的语言来说是，回到这块四座圣山环抱的四角神圣之地，“我们因此免于死亡的不仅仅是肉体而已，更重要免于死亡的是灵魂”。这我们都已经晓得了，纳瓦霍人对肉身死亡有着异乎寻常的豁达，用我们的标准来说快接近不在意，他们对死亡的高度神经质集中在灵魂这部分，他们在意死后能否寻回正确的道路，安然地回归“美”之中。
这段劫后余生的话，系针对他们之前被白人驱赶到萨姆纳堡盐卤、不毛、陌生土地，随时可能灭族的绝望岁月而发的，因此携带着沉沉的重量，不是悠闲的文化论述。
不幸的是，台湾的原住民今天的处境是萨姆纳堡时期的纳瓦霍人处境，更糟的是，台湾的原住民并没他们的四角神圣土地可回，这是冷酷的现实——平原沃土再回不去了，一波波移民而来的汉人已成为谁都不能撼动的既成事实，邈不可及；就算是高山之地，当年温柔保护他们祖先避开汉人欺凌追猎的山林溪谷，如今充满了严酷的敌意，一次地震、一场雨水都可能带来毁灭。而且，台湾的原住民整整有十二族之多，除了兰屿自成天地的达悟族之外，我们到哪里去分别找出十一处可安置他们的土地，这不是驱赶牛羊，而是要能生活、要能保护他们自身的生活方式和文化、要有希望的十一块土地。
事情就是这么困难，如果你认真当一回事的话，如此，那些轻易说出“初中之国”、“国与国伙伴关系”的汉人执政者，显然就不只是态度轻佻而已了，我们几乎可以直接愤怒地指责这根本是骗局一场。
另一个冷酷的现实是，台湾的原住民只四十二万人，占百分之二人口，在只知选举、只晓得讲少数服从多数而毫无其他民主内涵的台湾当前政治大游戏中，他们的任何愤怒并不构成威胁，只是骚扰而已，你不必去解决它，只要盖住它就可以了。
因此我个人才想，台湾的原住民多么需要一个像席勒曼这样子的挚友。
席勒曼之路
席勒曼这样的挚友是什么意思？我指的不只是那个写纳瓦霍题材最好推理小说、编纂各式纳瓦霍书籍、慷慨把自己整个人生和纳瓦霍国命运绑在一起的好心白人东尼·席勒曼而已（台湾当前并不乏热心原住民事务的好心汉人），我说的席勒曼还是一个象征，其中既包含了他工作的重要社会意涵，还包含了纳瓦霍人和整个美国白人社会的关系真相。
席勒曼象征，首先清晰表现在最庸俗的书籍行销量上——我们知道，席勒曼小说几乎本本列名全美畅销排行榜之上，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了同样才只几十万人口（但已是最大印第安部族）且在美国二亿以上总人口数基底占更不起眼比例的纳瓦霍人，他们所受到的社会关心、重视程度，远远远远超过了纯数人头的选票意义，印第安人的问题不是一个独立于我生活之外的、遥远的、特殊性的，只跟某些学术研究者、专职社工和疯子才有关的问题，而是一个与我有关系必须去好奇、去理解、去关心的基本社会问题，在人权意义上，在文化意义上，在历史意义上，在经济意义上等等乃至于最终极最素朴的人性普遍意义上。也就是说，印第安人的特殊性，包括人种、文化、生活方式和历史遭遇那小小部分的不同，系建立或凸显于他们和我们共同是人、是美国合法公民的绝大部分共同基础之上，因此，他们理应拥有我们所有的基本权利和机会，并且，还应该比我们更多一点特殊待遇。这才是“初中之国”的正确意涵，不是划出去，而是更温柔更尊重地纳进来。
顺此，我们便可较准确解读出在美国社会四处可见的印第安商品符号的真正意义了，比方说今天我们在台湾也看得到的咖啡、香烟（近年我还看到一款名为“美国精神”的高档香烟，封壳上就是一尊印第安人头）以及职业棒球、美式足球等等重要商品符号。相对来说，台湾本土，有任何以原住民为符号的重要商品吗？除了微不足道的一两样土产而外？这样的社会真相，说明要反省的便不只是汉族执政者而已，而是整个汉人社会，我们一样别过脸去假装他们不存在，连那些强调自然、有机、生态、环保、不添加化学物的琳琳琅琅商品，我们都不以原住民作为象征和代言人。
在庸俗的市场上是如此，在深层的文化思维领域亦复如此——我们之前提过一个人类学界的调侃说法：“今天，每一个纳瓦霍家庭的标准人口结构是，祖父母、父母、小孩三代，再加一个人类学家。”美国的白人主体社会，不是像我们把原住民当政治宣传样板而已，他们是真的相信也付诸行动地去探索，美洲原住民的文化有着他们极其独特的内涵、深度和现实的启示性，尤其在人与自然的相处关系之上，以及整个美洲的身世来历上。
如何能让他们稀少、遥远、异质、事不关己的存在，重新纳回整个社会的正常生活层面之中，这里，最需要可能不是更多强调意义的抽象理论和概念而已，毕竟，原住民的问题并不在于概念上的正当性，事实上，他们的正当性太够了，太多概念上正当性的强调，往往反而把他们更特殊化了——就像台湾今天的原住民抗争，我们大概都心知肚明他们是对的、有道理的、受委屈的，但我们并不真的关心，甚至会冒出一些复杂幽微的心思，有点逃避，因为真相总令人难受；有点不安害怕，因为正常的生活秩序感觉受到某些威胁，举凡交通、治安、权力结构和社会福利分配云云。
一个原住民因不义受苦，这可以只是原住民他们的事；但一个人因不义受苦，这便无可遁逃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了。也就是说，原住民这个抽象概念让我们分别并且分离；但当原住民是一个实体的人时，我们和他们便取得可感的联系了，他们会悲伤的事，我们一样会悲伤，他们失业找不到工作、小孩学费午餐费缴不出来、生病、受伤、房屋被大水冲垮云云，这一样都是我们可经验的也可同情的——同情得有一个可感的共同基础，某个人的处境，是我过去曾经有、现在一样有、或未来也可能会有的类似遭遇，是在如此的共同的基础，我们完成了情感的联系和转移，让他者的处境和感受，成为我自身的处境和感受。
如此把概念还原为实体，把原住民还原为正常人，便是席勒曼象征的积极内涵——当然，扮演这类失落环节的不止他一个，但就纳瓦霍人和美国白人世界的联系，他无疑是巨大且成功的一个，足为典范。
在席勒曼小说中，出来的不是概称的纳瓦霍人，而是乔·利普霍恩，是吉姆·契，是埃玛、梅莉·兰登、拉果等一个个实体的人；我们读书的人也没被正襟危坐地告知诸如“纳瓦霍人的集体处境及其命运”这一类沉重而且带着道德义务的话语，我们看的是乔·利普霍恩的工作和家庭，包括妻子埃玛的病，以及他在白人和纳瓦霍人夹缝中的探案和感受，是吉姆·契年轻生命的抉择，是继续留在故土当警察甚或成为诵歌者，还是申请联邦调查局工作出去重新建构人生，这还严重关系着他的爱情云云——在这里，席勒曼的小说起着“翻译”的功能，他把纳瓦霍人和美国白人社会（甚至包括万里之外的我们）调到同一个接听频道上，最终，纳瓦霍人的共同处境和命运，才真的完整浮现出来，被社会广泛地听到、理解到、感受到，成为我们的共同问题。
我们这里再强调一次，原住民问题有两大面向，一是百分之二人口的特殊问题，它在政治大游戏中可被而且总是被淹没掉；另一是百分之百的社会正义问题，它可以得到社会百分之百（理想中）的支撑，蔚为巨大力量。美国二十世纪六〇年代的黑人民权运动，冷静的领袖马丁·路德·金博士清楚意识到这一点，尽管黑人的人口比例远比原住民醒目且具备相当程度的力量，但金仍极力安抚黑人的愤怒，积极面向白人世界呼吁，他说黑人民权运动得有白人兄弟同行，因为这绝不单纯只是黑人处境而已，这是人的基本自由、权利和正义的堂堂皇皇问题。这一场以“我有一个梦”为题的演讲，底下有二十万的游行抗议群众，有黑有白，地点是世界政治焦点的华府，这不再是遥远亚拉巴马某一个黑人妇女坐公共汽车遭不公平对待的私事了。
如果台湾的原住民也有席勒曼这样的挚友，如果有人把台湾原住民的实体处境持续翻译给所有人听，如果哪一天如席勒曼小说本本畅销，说明这个社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去理解并感同身受原住民世界，如果——这一道奉席勒曼之名的“如果”之路，应该是可实践的，如果是这样，它解决的便不只是绝大部分原住民的绝望问题而已，它还会先解救台湾这个社会本身，解救它的冷漠、虚无、自私和自恋，尤其解救它极度的虚荣，让它不再是一个眼睛永远只看美日欧洲第一世界，却永远不屑回头看一眼比自己贫穷、落后、但对自身处境充满启示性第三世界国度的浅薄社会。

第一章
猫钻过纱门底下的小活板门时弄出了一些声响，虽然动静并不大，但已足够吵醒吉姆·契了。契一直在半睡半醒之间挣扎着，床太窄，他连翻身都困难，只能逼仄地挤在那些金属管上——他的铁皮拖车就靠这些管子支撑着。直到被彻底吵醒后，契才发现自己的整个胸部都被床单缠着，很不舒服。
他从床上爬起来，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烦人的梦里：他梦见自己在驱赶母亲的羊群，企图阻止它们越过某个危险的界线，结果自己被绳子缠住了。或许契对那只猫的焦虑就是被这个令人不安的梦引发的：
它是被什么东西追进来的吗？肯定是让猫害怕的东西，至少是让这只猫害怕的东西。那个东西会不会对契也有危险？不过，契很快就彻底清醒过来，并开始觉得高兴：玛丽·兰登就要从威斯康星回来了。
她有一双蓝眼睛，身材苗条，是个非常迷人的姑娘。只消再等几个星期！
不过，吉姆·契身上的纳瓦霍【Navajo，纳瓦霍是美国最大的土著部落之一】族血统又让他条件反射地把这个想法撇在一边：凡事都应有节制，晚点再去想这个让人高兴的事情吧。
现在他要考虑明天的事，哦，应该是今天，早就过了午夜了。今天他得和杰伊·肯尼迪一块去抓一个叫罗斯福·比斯提的人，比斯提有杀人嫌疑——没准还是谋杀。这活儿其实不难，可实在让人不愉快，因此契的念头再次转回到那只猫身上。到底是什么把它追进屋里来的？
可能是只郊狼，或者……反正肯定是让那只猫感到害怕的东西。
这只猫大概是去年冬天出现的。它在契的拖车屋东边的刺柏丛底下搭了个窝——用矮树枝、大石头和一只生锈的桶。逐渐成为契的一个非正式，还有点疑神疑鬼的小邻居。春天的时候，每次下过大雪，契就把餐桌上吃剩的东西放到拖车外面，给那只猫吃。雪好不容易融化了，春旱又开始了，于是契用一个空咖啡罐装满水，放在拖车外面。
不过这罐唾手可得的水源还吸引了其他各种各样的动物，有时候它们甚至会把罐子打翻。所以，在一个非常无聊的下午，契动手拆下拖车的门，在靠近下门框那里锯了一个和猫的身体差不多大的方形缺口，又用铰链和万能胶安了一个胶合板活动门。他也是一时兴起，想看看那只总是小心翼翼的猫能不能学会用这个门。如果它学得会，那它就有机会在田鼠的家里划出一块殖民地——那些田鼠已经把家搬进契的拖车里面了。这样一来它的喝水问题也解决了。不过契对自己这么做也有点忧心：这样做会干扰大自然的安排。这只猫可以搬去山坡下面，在靠近圣胡安河的地方重新搭一个窝——那里从不缺水。可现在契干预了整件事，他自己也被这种随之而来的依赖性给困住了。
开始的时候，契对那只猫的兴趣只是简单的好奇。很明显，它曾经属于某个人。虽然它现在瘦得皮包骨头，腹部有一道长长的疤，右腿上还秃了一小片，但它脖子上戴着项圈。而且尽管处境恶劣，却依然带着一副纯种猫的表情。契曾经对一位开宠物店的女士这样形容它：
黄褐色的毛，后腿很结实，圆脑袋，尖耳朵，看起来像只山猫。而且和山猫一样，几乎没有尾巴。那位女士告诉契，它一定是一只马恩岛猫。
“肯定是谁的宠物，人们总是带着宠物一起出来度假，”那位女士非常不满地说，“却从来不关心它们。它们跑出车子，然后幸福生活就结束了。”她问契能不能抓住那只猫把它带到宠物店来，“这样就会有人照顾它了。”
契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碰那只猫，所以一直没有动手。作为非常传统的纳瓦霍人，他不愿意毫无缘由地去打扰一只动物的生活。不过他也很好奇，这样一只被白人喂养出来的猫能在纳瓦霍族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并被重新唤起捕猎本能吗？渐渐地，这种好奇转变成了淡淡的欣赏。到了初夏时节，这只小动物已经从自己的伤疤上吸取了教训。
它不再试图去抓土拨鼠，转而把精力放在捕捉小啮齿动物和小鸟上。
它学会了如何躲避和逃跑，更为重要的是，它学会了忍耐。
这只猫还学会了跑进契的拖车喝水，这对它来说大概比走一大段路去河边要强多了。最开始的一个星期，它会趁契不在的时候用那个小活板门。夏天过完一半的时候，即使契在家它也照样出入自如。刚开始，它先很谨慎地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契不在大门附近时才肯钻进来。它喝水的时候总是很紧张地盯着契，只要契稍微动一下，它就立刻闪电般地蹿出门去。不过现在，八月份，那只猫已经对他视若无睹了。在此之前，只有一种情况会让它在夜里跑进屋里——一群狗冲进了它在刺柏丛下面的窝里。
契环视了一下他的拖车屋，太黑了，看不到猫的踪影。他把身上的床单推到一边，脚踩到地板上。透过床边的纱窗，他注意到今晚的月亮很低，夜空被群星映得发亮，只在遥远的西北方向，还留着几片暴风雨后的残云。契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走到水池边，双手在水龙头下面接了一捧温水喝了下去。几个星期以来，这儿的空气中总是充满尘土的味道。昨天临近傍晚的时候，暴风雨席卷了鲁查斯卡斯，但马上就转去了北边，越过犹他州边界进人了科罗拉多地区，因此船岩地区没有沾到一滴雨。契又接了点儿水，洗了洗脸。那只猫大概正躲在脚边那只垃圾桶的后面。他又打了个呵欠，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它吓得跑了进来呢？几天前的确曾看到一只郊狼沿着河边跑去，那匹狼竟敢在离拖车屋这么近的地方捕猎，恐怕真的是饿急了。今晚外面没有狗，至少他没听见什么动静。狗和狼不一样，它们的动静大，很容易就能听到。可能就是郊狼，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契靠在水池边继续打着呵欠，心想还是回床上去吧，今天可不好过。肯尼迪说会在早上八点来找他，而一个联邦特工是从来不会迟到的。接着他们要开一段很长的路去鲁卡查卡斯，抓那个叫罗斯福·比斯提的人，问他为什么要用切肉刀杀死一个名叫杜盖·恩德斯尼的老人。契从新墨西哥州大学一毕业，就成了一名纳瓦霍部落的警察，至今已有七年。他很清楚，对于这个职业的某些方面，自己是永远都喜欢不起来的，尤其是同那些心理有病的人打交道的方式——那种方式只会让他们离正常状态越来越远。联邦调查局处理比斯提这种人的办法是在审讯前先把他抓起来，然后以在保留地上杀人为罪名提起诉讼，最后把他关起来了事。
不过总体来说他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契想，明天他得耐心一点。他又回想起被派驻在皇冠点时的美好时光，玛丽·兰登在那里的小学教书。玛丽·兰登总是在那里！玛丽·兰登总是愿意倾听！契放松了下来，有那么一会儿，他都想回床上去了。透过纱窗，只能看到深色地平线上闪耀着的星星。外面到底有什么？是郊狼，还是那个害羞的女孩比诺？紧接着，契想到一个和害羞的女孩刚好相反的人，那个暴躁女人。对于暴躁女人和那次“比盖事件”的记忆使契露出一个有些怀念意味的愉快笑容。暴躁女人的名字叫做伊尔玛·万萨特，是部落社区服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她像马鞍一样强硬，又像蛇一样狡猾。契永远都忘不了当他们得知从柏德沃特诊所抓来、并且已被押送到大半个保留地之外的人并不是比盖时，伊尔玛脸上的表情。不过她现在已经死了，死在船岩地区以南很远的地方，不在契的辖区内。对契来说，伊尔玛·万萨特被击毙这件事并没有对“比盖事件”给他带来的坏心情产生似乎应有的影响。据说，根本无法确认到底是谁枪杀了这个女人，因为每个与她共事过的人在逻辑上都是嫌疑犯，他们都有充分的动机。契觉得自己从没碰到过比她更讨厌的女人。
他伸了个懒腰，还是回到床上去吧。突然间，他又想到那个“是郊狼把猫吓着了”的推论的另一种可能：可能是在特瑞萨·比诺营地里遇见的那个害羞的女孩。在他和比诺夫妇以及他们的大女儿说话的时候，那姑娘就一直站在旁边等着，似乎想和他谈谈。她有一种清瘦的美，有点忧郁，很像比诺家的女主人。离开营地时，契注意到那个女孩上了一辆雪佛兰，后来契停在穹顶贸易站买可乐的时候，那辆雪佛兰也开了过来。害羞的女孩把车停在离汽油泵相当远的地方（说明她并不需要加油），契发现她在观察他、等他。不过，她最后还是开车走了。
契离开水池，来到纱门边，望着漆黑一片的门外，嗅着八月的干燥空气。他想，那个女孩肯定是想跟我说一些有关羊群的事情，她想告诉我，却又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知道自己的姐夫偷了羊，想告发他，所以才跟着我，等待时机。只要她能克服她的害羞就可以直接到我门前告诉我了。她一定就在外面，就是她吓着了那只猫。
不过，这显然是一个愚蠢的想法，一定是因为还没有睡醒的缘故。
契透过纱门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勉强辨认那丛刺柏朦胧的轮廓，以及一英里外、河流上游纳瓦霍船岩地区公路养护所的院子里透出的灯光，可能是谁忘记关灯了。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闪烁着的微弱光点了，这些光点给保留地的夜晚增添了一些城市化色彩。契能够闻到灰尘的味道，还有枯叶的特有气味——所有纳瓦霍人都很熟悉这种味道。
它唤起了童年时代的不快记忆：骨瘦嶙峋的马匹、垂死的羊群，还有焦虑的大人们，永远没有足够的食物：即使小心翼翼地拿着瓢去舀，那些总是温热的水也还是不够喝；有多久没下雨了？上一次阵雨是四月底落在船岩的，从那以后就一直干旱。特瑞萨·比诺家那个害羞的小女儿应该不在外面，可能还是一匹郊狼。不管是什么契都决定回床上去了。他又接了一点水，喝了一小口，发现味道不太好。储水量可能不够了，他得去把水箱排空然后重新蓄满。这时他又想起了肯尼迪，和大多数警察一样，契也对联邦调查局存有偏见。不过肯尼迪看起来要比大多数人强，他很聪明，这是件好事，因为他可能会在法明顿任职很长时间，而契的工作……
就在这时，契忽然看出外边到底有什么了。也许是一些轻微的动作暴露了那里的情况，也许是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夜晚的昏暗。在离窗户不到十英尺的地方，有一团影影绰绰的黑影。那是个人！看起来很矮小，可能是特瑞萨，比诺家的那个女孩。可她既然这么远跑来找他，为什么一直默默地站在那里呢？
忽然之间，强光和声音同时爆发——一束黄白色的闪电扑向契，直灼向他的视网膜，同时一声轰鸣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使其震荡不已。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摔倒在了地板上，并感到那只猫抓扯着他的背部疯狂冲向小活板门。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寂静。契迅速匍匐着找到一个可以靠坐的地方。
他的枪呢？好像挂在壁橱里的皮带上。他双手和膝盖着地向那边爬去，眼前还有些黄白色闪电的残影，耳朵里还回响着轰鸣。他拉开壁橱的门，笨拙地摸索着，直到手指触到了枪的皮套。他拔出枪，打开保险栓，然后背靠着壁橱坐下，大气也不敢出。他眨着眼睛，竭力想恢复自己的视力，慢慢地，洞开的大门像一个黑灰色方块从视野中浮现出来。夜色从床铺上方的窗户透进来，依稀可见下面有一排不规则的圆孔——那些孔比周围略微明亮一些。
契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床单掉在了旁边的地板上，床垫正顶着他的膝盖，可是他并没有把床垫拉下来呀。是猫干的？不太可能。耳朵里的轰鸣声也在减弱，他听到远处船岩方向有一只狗在狂吠。可能是被枪声吵醒了，契想。嗯，肯定是枪声，要么就是炮，开了三次，还是四次？
不管是谁开的枪，都一定在外面等了很久，等着契出来。也许还算计着四枪能不能穿透拖车的铁皮打到他的床上。契又看了看那排枪孔，他的眼睛现在看得清楚多了。那些孔大得很，大得都能把脚伸出去。是一把霰弹猎枪！这就可以解释那些闪光和轰鸣了。契觉得他应该留在屋里，继续背靠壁橱坐在那儿，紧握着他的手枪，静静等待。
远处又有一只狗开始狂吠。终于，犬吠声停止了，夜风吹进拖车屋，带着燃过的火药味、枯叶味，还有河边裸露的泥土味。留在契视网膜上的那些黄白相间的小点渐渐消退，眼睛又能看清了。他辨认出了床垫的形状，是被霰弹枪的爆炸声震到床下的。透过那些洞穿纸一样薄的铁皮墙壁的弹孔，契看见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了西北方地平线上那些正在消散的积雨云。在纳瓦霍族的神话里，闪电代表着耶【Yei，全称为Yei Bei Chi，纳瓦霍语，指纳瓦霍神话中的神圣人物。有许多造型不同的耶，男性耶的头部是圆的，女性耶的头部是方的，不同的耶拥有不同的治愈能力】神的愤怒，是圣灵们在向这个世界发泄他们的怨恨。

第二章
乔·利普霍恩副队长很早就到了办公室。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醒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感觉到艾玛热乎乎的屁股正挨着自己。乔听着她的呼吸，油然而生一种将要失去她的恐怖感。他终于决定要强迫她去看医生，一定要带她去！再也不能容忍她的各种借口和拖延手段了！他意识到以前任由艾玛去巫医那儿看病，其实是因为自己害怕，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医生会说什么，而那些话将夺走他最后的一线希望。
医生会面带同情地说：“你妻子患有阿耳茨海默症【即老年痴呆症】。”然后他还会向利普霍恩解释：这是不治之症！关于这一点，利普霍恩已经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了。这种病主要是由患者脑内储存记忆和控制行为的区域出现局部功能缺失引起的，这种缺失会导致严重的健忘。在利普霍恩看来，那意味着他们会渐渐忘记自己还活着，从而被病魔一点一点地夺走生命。利普霍恩觉得，艾玛的一部分已经死了。他躺在床上，听着身旁妻子的呼吸，开始在心里为她哀悼。过了一会儿，他起床穿好衣服，煮上咖啡，然后坐在厨房的餐桌旁，默默地注视着那道隆起的岩石后面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这块岩石正是窗岩这个名字的由来。利普霍恩听见从洗手间传来水声，大概是艾格尼丝听见了他的动静或者闻到了咖啡的味道。不久，艾格尼丝出现了，她已经洗完脸梳好头，裹着一件有红玫瑰图案的睡袍。
利普霍恩挺喜欢艾格尼丝的。艾玛的头疼和健忘症越来越厉害了，所以当他听说艾格尼丝会过来一直住到艾玛的身体恢复健康的时候，心里很高兴，也放心了不少。艾格尼丝是艾玛的妹妹，这姐妹俩和利普霍恩认识的每一个利兹家族的人一样，都非常传统。利普霍恩明白，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比较开明，不至于强迫他在艾玛死后再娶一个家族里的女人，但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还是存在的。所以每次和艾格尼丝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利普霍恩都感到很不自在。
喝完咖啡以后他离开了家，借着黎明的微光向部落警局走去。再怎么担心艾玛的身体也只是徒劳，还是先想想那些他可以解决的问题吧。他要在烦人的电话铃开始响之前安静地思考一下，作出最后的判断，这几起谋杀案到底是不是巧合。现在他手上有三件案子，表面上看起来完全没有关联，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让乔·利普霍恩感到很沮丧。但是身体里流淌着纳瓦霍血液，具有纳瓦霍智慧和思想的利普霍恩打心眼里不相信巧合这种事。这几天来，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不过这个棘手问题也像个庇护所，使他免于沉浸在对艾玛的思虑中无法自拔。利普霍恩打算在今天早上迈出解决问题的第一步，他要把电话线拔掉，然后盯着纳瓦霍保留地的地图，认真研究那几处插了图钉的地方，全神贯注地找出某种隐藏的规律。只要能安静下来，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会儿，利普霍恩的头脑就会非常好使，就能从貌似不合逻辑的事件背后找出合乎逻辑的缘由。
他桌上的待处理文件筐里有一张便笺。
自：船岩，拉尔戈队长。
致：窗岩，利普霍恩副队长。
便笺开头写道：“今晨两点十五分，警员吉姆·契的拖车屋遭到三次枪击。”利普霍恩很快地读了一遍，没有任何关于嫌疑人或逃跑车辆的描述，吉姆·契受伤了。便笺的结尾写道：“契称对此次枪击事件的动机一无所知。”
利普霍恩又读了一遍最后那句话，这就怪了！他心想。他不知道才怪呢！从逻辑上说，没人会无缘无故对警察开枪。再从逻辑上说，遭枪击的警察肯定无疑地知道缘由。还是从逻辑上说，枪击的动机多少会与那位警察的行为有关，并且是那位警察很乐意忘掉的行为。利普霍恩把便笺放在一边。按照通常的习惯，利普霍恩会先给拉尔戈打个电话，看看他对这件事情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但是现在，他只想研究自己手里的那三起谋杀案。
利普霍恩把椅子转过来，看着那幅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保留地地图。
三宗未破案子发生的地点用图钉标在地图上，一处靠近船岩，一处在上方亚利桑那州和犹他州的交界处，还有一处在西北方向大山镇附近的荒郊野外。这三点大致上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每两个点相隔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利普霍恩突然想到，如果那个霰弹枪手杀了契，地图上的这个三角形就会变成一个形状古怪的长方形，那样他就得面对四桩未破的谋杀案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契的案子倒不难破，甚至可以说很简单，无非就是要找出这种恨意的源头。查清那个警察的劣行，然后就能找出那个曾受过他伤害的枪击犯了。这和三枚图钉代表的情况不一样，不是那种动机不明的犯罪。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楼下的接待员。“对不起先生，有位康涅斯图的女议员来找您。”
“你没告诉她我八点才来吗？”
“她看见您进来了，”接待员说，“她上楼了。”
实际上，她已经推开了利普霍恩的房门。
女议员一进门就坐在了利普霍恩办公桌对面那把沉甸甸的木质扶手椅里。她是个结实的丰满女人，年纪大概是利普霍恩的一半，块头也差不多是他的一半。她穿着一件老式的紫色外套，戴着一条沉甸甸的南瓜花银项圈。她告诉利普霍恩，她就住在窗岩的一家旅馆——沿高速公路下去的那个。她昨天下午和选民在康涅斯图牧师会礼堂开了个会，之后就出发了，一路开车过来。康涅斯图保留地的民众对纳瓦霍部落警察很不满意，他们不喜欢目前的警察保护状态，说这根本就是形同虚设。因此她一早就来到这个法律与秩序的机构，准备同利普霍恩副队长谈谈。却发现这个机构居然大门紧锁，而且只有两个人在工作。在前门打开之前，她在自己的车里等了快半个小时。
她的这段演说持续了近五分钟，给了利普霍恩一个思考的时间：女议员实际上是开车前来参加今天举行的部落议会会议的；康涅斯图居民从一八六八年起就对部落政府不满意，那时他们这个部族刚被从斯丹通要塞的多年监视中解放出来；女议员无疑知道，黎明时分有个接待员和值夜班的警察在岗位上就够了，对此横加指责是没有道理的；女议员已经把这些抱怨话翻来覆去地和他说过至少两次了；女议员使劲地强调她的早起，来提醒利普霍恩——纳瓦霍官员，应当像所有优秀的纳瓦霍人一样，黎明即起，用祈祷和一小撮花粉来赞美升起的太阳。
好，现在女议员闭嘴了。按照纳瓦霍族的习俗，利普霍恩在等待某种表示，让他可以判断女议员是终于说完了她非说不可的话呢，还是仅仅暂停一下理理思绪。女议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是没有纳瓦霍警察，”她总结说，“而是整个康涅斯图保留地根本没有一个纳瓦霍警察，我们得到的服务只是偶尔能见到一个拉古纳警察，还是兼职的。”她再次停下来，利普霍恩则再次等待。
“他就坐在路边的一个小屋子里，无所事事。事实上，大部分时间甚至都不在那儿。”女议员知道利普霍恩以前听过这些抱怨，所以她并没有在高谈阔论时还费心地盯着他。她在研究墙上的地图。
“你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听；你去那里敲门，没有人在里面。”
她的眼光从地图移到利普霍恩身上，这表示她说完了。
“那个康涅斯图警察是印第安事务所的人。”利普霍恩说，“他是拉古纳人，但他实际上是印第安事务所的警察。他并非为拉古纳人工作，他是在为你们工作。”就像他以前曾经解释过的一样，利普霍恩再次解释道，由于康涅斯图居民居住在阿尔布魁克那边，离大保留地太远，而且仅有一千两百名纳瓦霍人，因此部落议会司法委员会投票同意，与印第安事务所订立协议，由他们处理那里的法律事务，就不用没完没了地派纳瓦霍部落警局的警察去轮流值班了。利普霍恩没有提到女议员就是司法委员会的成员之一，女议员自己也没提。她拿出纳瓦霍人的耐心，谦恭地聆听利普霍恩说话，眼睛却在他的地图上巡视不止。
“康涅斯图有两种图钉。”利普霍恩说完后她接了一句。
“那是在部落议会投票同意将司法管辖权移交给印第安事务所之前遗留下来的。”利普霍恩说，企图避开下一个问题——那些图钉代表什么意思。钉在康涅斯图区域内的图钉有红、黑两种颜色，利普霍恩以此区分醉鬼闹事和巫术活动。这两种行为是破坏康涅斯图安定和平的罪魁祸首。利普霍恩不信巫术，但大保留地的有些人断言，康涅斯图的所有人都将成为剥皮行者【在西方关于狼人家族的传说中介于纯种狼人与人类之间的神秘物种，他们行动迅猛，杀人成性，嗜好吸食人类血液，夜空中冉冉升起的血红色月亮是他们的象征】。
“按照部落议会通过的那个决议，由印第安事务所负责康涅斯图的治安。”利普霍恩的解释就此结束。
“可是印第安事务所没做到呀。”女议员说。
一个早上就这么过去了，女议员终于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雀斑的瘦小白人，他说自己是一家给纳瓦霍牧区提供牲畜的公司的老板，他要求警方出具一张证明，保证他的马、牛、幼畜等在夜里能得到充分的保护。这会使利普霍恩陷入一大堆错综复杂的事务中，需要处理各种行政决议、备忘录和牧区要求的文件等——这是窗岩警察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事。他还要对付那些强壮的白人牛仔、印第安牛仔、团伙、醉鬼、小偷、骗子，得克萨斯人、记者、摄影师，还有普通的游客。还没等他处理完这些洪峰般涌来要求警察过问的事务，电话又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科里奇寄宿学校的校长，他报告说，埃莫森·卓又开始贩卖私酒了。他不仅把酒卖给任何一个愿意走去找他的科里奇学生，还在夜里把瓶装酒带进宿舍。校长要求把卓关起来，永远不要放出来。
利普霍恩对威士忌的厌恶程度和他痛恨巫术一样强烈，他答应校长当天就把卓带走。他说话的声音如此严厉，以至于校长只简单地说了句谢谢就挂上了电话。
现在，在午饭之前，总算有点时间可以考虑一下那三起杀人案，思索它们是否有什么相似之处了。不过，利普霍恩首先要做的是把电话线拔了。他走到窗边，向外眺望，越过狭窄的纳瓦霍二十七号公路，他看到那片分散的红色石头建筑，里面就是部落政府：看到村庄后面层层叠叠的砂岩峭壁；看到积雨云开始在八月的天空聚集，在这个干旱的夏天，云朵很有可能升不到能为大地释放雨水的高度。利普霍恩整理了一下思绪，把部落议会成员、牧场纠纷和贩卖私酒什么的都从脑子里驱逐出去。他重新坐下来，把椅子转到面对地图的方向。
利普霍恩的地图在部落警察中很有名，也是他古怪为人的一个象征。贴在软木板上的地图挂在他办公桌后面的墙上，就是一张普通的南加利福尼亚汽车俱乐部出版的“印第安地区”地图，和常见的地图一样，地域广大，细部精确。利普霍恩的地图与众不同的是他的使用法。
地图上有一百多个彩色图钉，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罪行，除了这些标识，利普霍恩同时以隐秘的速写方式记录下这一百个地点发生的事情。这些记录帮助他记住了大量的信息，这是他在保留地度过的一生和在此当警察度过的半生中积累起来的。三火鸡遗址西边这个小写的p，意味着提达斯哥沃士的流沙区；r在通往奥莱托的小路旁，靠近犹他州边界（还在几十个其他类似的小路），在暴风雨中通过这些地点的时间会加倍；C&#39;s是某家族的首写字母，标明他们沿山坡设立的夏季牧场的地点，大量的这种提示斑斑点点地布满地图；W&#39;s表明那些地方发生过巫术事件；B&#39;s表明那是私酒贩子的家。
记录一直在更新，图钉则随着不端行为的消长而时多时少。蓝色图钉代表偷牛案，当偷牛贼载着一卡车小母牛在隐秘小路上被抓住时蓝色图钉就消失了。鲜红色、蓝色和粉红色的艳丽小疹子（利普霍恩将这些颜色和与酒相关的犯罪联系在一起）则随着私酒贩子的命运在保留地里时隐时现，在保留地边缘的村镇周围和高速公路入口处形成了一片玫瑰色的暗影。还有一些抢劫罪、强暴罪、家庭暴力罪和一些危害性较小、但有暴力失控倾向的事件与红色图钉配合着使用。有几个图钉——大部分在保留地边缘地带，它们标志着典型的白人犯罪类型，比如盗窃、破坏行为和敲诈勒索等。不过此时此刻，利普霍恩只对那三枚带白芯的褐色图钉有兴趣，那代表着谋杀案。
杀人案件在保留地很不寻常。通常是突发性的暴力致死：一个醉鬼在行驶的汽车前摔倒了，酒吧外面的醉酒斗殴，在酒精刺激下爆发的家庭矛盾，都是那种未能预卜的暴力行为，马上就能结案。白芯褐色图钉出现后，很快就会被拿下来，极少会超过两天时间。
现在地图上有三枚褐色图钉，已经钉在利普霍恩的软木板和利普霍恩的心上好几个星期了。事实上，时间最长的那枚钉在那里已经快两个月了。
伊尔玛·万萨特就是她的名字——一号图钉。五十四天前，利普霍恩将这枚图钉钉在格瑞斯伍德和鲁卡查卡斯之间的一条路旁边。杀死她的子弹型号为30-06，这是世界上第二常见的子弹。在保留地及周边地区，每三辆轻型卡车中就有一辆在后窗边的枪架上挂着这么一支。好像每个人都有一支，有些人不仅有30-06，还有30-30。伊尔玛·万萨特是艾丽斯和霍莫·万萨特的女儿，父母分别是苦水族和塔屋族的，三十一岁，未婚，社区服务部纳瓦霍办公室的代理人，被人发现死在一辆翻倒的达桑两门汽车的前座上。一粒打碎了驾驶室玻璃的子弹穿过她的嘴和喉咙，又击中了另一边的车门。现场还找到一个多少可以称为证人的学生。这位图德拉纳寄宿学校的学生在回家看望父母的路上，看到了一个人。“是个老人，”她说，“坐在一辆轻型卡车里，停车的位置差不多就是警方推测的开枪的地方。”理论上可以推定，伊尔玛·万萨特被击中后，达桑车就失去了控制，最终翻了车。
利普霍恩见过那具尸体，这个推定应该靠得住。
二号图钉，出现在两星期之后，代表的是杜盖·恩德斯尼，他是穆德族人，可能七十五岁，也可能七十七岁，就看你相信哪个了。他被刺死在他的霍根【纳瓦霍人用泥和木头盖的小屋】小屋后面的羊圈里，切肉刀还留在尸体边。他的霍根屋在诺凯拓，离钦利溪与圣胡安河汇流的地方不远。负责此案的迪里【迪里是下文戴尔伯特的昵称】，斯特伯特工说，在一号图钉和二号图钉之间有一个明显的联系。
“万萨特没有任何朋友，而恩德斯尼没有任何敌人。”迪里说，“有人就是这样爱走极端，不断地将朋友和敌人除掉，直到朋友和敌人都没了，只剩下非敌非友的人。”
“像我们这样的一般人。”利普霍恩说。
斯特伯笑起来：“我觉得他很快就会把你划到敌人那一类里。”
戴尔伯特·L.斯特伯不是人们通常想象的那种FBI特工，利普霍恩常常这么觉得。斯特伯上过FBI学院，为这个机构服务了半生，他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具有敏捷创新的头脑，这令他在J．埃德加·胡佛【约翰·埃德加·胡佛（J．Edgar Hoover，1895-1972），美国联邦调查局（FBI）改制后的第一任局长，担任此职直到一九七二年逝世】时代显得特别格格不入，以至于被打发到印第安地方任职。由于在保留地发生的杀人案件都归联邦政府管，因此就成了他的案子。斯特伯已经在万萨特案上锁定了目标，在恩德斯尼案上也定出了。利普霍恩也有自己的目标。
斯特伯在看利普霍恩的地图时，曾提出二号图钉应当是三号图钉的看法，也许他说得对。利普霍恩用三号图钉代表威尔逊·山姆，慢走族人。已故的山姆先生五十七岁，是个牧羊人，有时候也是亚利桑那州高速公路部门的低级雇员。有人用一把铁锹从他的脖子后面砍了下去，砍的力度之大，使他毫无疑问地当场毙命。问题是他的死亡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山姆的侄子先是找到了叔叔的牧羊犬，它就坐在钦利比托峡谷边上，低声吠着，渴得半死。威尔逊·山姆的尸体在干涸的河道里，明显是被拖下去的。尸体解剖结果显示他与恩德斯尼死于同一时间。到底哪个先死的呢？大家都拿不准，没有证据，没有线索，没有明显的动机，什么都谈不上，除了那让人沮丧的事实，即如果验尸官是正确的，那么同一个凶手在同一时间杀死了两个人，这显然是极为困难的事。
“除非凶手是个剥皮行者，”迪里·斯特伯脸色阴郁地说，“你这家伙说得对，剥皮行者能飞，跑得比安了涡轮发动机的轻型卡车还快。”
利普霍恩不在乎斯特伯嘲笑他，但他不喜欢别人拿巫术来嘲笑，所以他板着脸没笑。
现在回想起这件事，利普霍恩仍然没笑。他叹了口气，搔搔耳朵，在椅子里动了动身子。今天一看到地图，他的思路就很快接上了上一次想到的地方。相对而言，一号图钉在窗岩地区，接下来的两枚则在穷乡僻壞。
第一名受害者是一位公务员，年轻人，女性，比较老于世故，遭枪击而亡。接下来的两人都是男性，整天跟在羊群后面，比较传统，估计说不上几句英文，都是近距离遭袭致死。这是两件不同的案子吗？
看上去好像是这样。窗岩的那件显然是有预谋的杀人，这在保留地是绝无仅有的。后两件发生在穷乡僻壤的案子也有谋杀的可能，但看上去可能性不大。一把铁锹好像不算什么合适的武器，而利普霍恩知道，如果一个纳瓦霍人决心杀死某人，他多半会带一个比切肉刀更好使的东西。
利普霍恩决定分开思考这几桩案子，却茫无头绪；再将受害人视为一组，依然没有进展。他单独分析万萨特的死，研究了关于这个女人的所有已知资料。像蛇一样招人讨厌——她就是这样。人们不愿意说死者的坏话，但又实在找不出什么好话来形容伊尔玛。伊尔玛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伊尔玛是个好斗的女人，伊尔玛是个爱生气的年轻女人，伊尔玛总喜欢制造麻烦。不过据利普霍恩所知，她倒是没有抛弃自己的恋人。事实上，除了她的直系亲属外，唯一对她的死表现出悲痛的就是她那个交往了很长时间、显然很忠诚的同居男友——在鲁卡查卡斯的一所学校教书的老师。利普霍恩在处理谋杀案时，曾会怀疑那些遭到抛弃的前男友。但眼前这位，万萨特被杀时，他正站在二十八个学生面前给他们上课呢。
邮件送来了，却并没有打乱他的思路，他一边动作缓慢地整理着，一边继续专注在万萨特的案子上。两封来自FBI的传真放在最上面。第一封的内容是吉姆·契遇袭事件的细节，利普霍恩很快地浏览了一遍，没有什么新消息。契没有提供可追查的线索，他说他想不出有什么人会朝他开枪。在现场留下脚印的那双七号胶底跑鞋已经在拖车屋附近找到了，其足迹延伸至四百码之外，终止的地方有汽车停留的痕迹，是辆轮胎严重磨损的车。并且地面上有一摊汽油，这表明那辆车要么是停了很长时间，要么就是严重漏油。
利普霍恩闷闷不乐地将这封传真放在一旁，又是一个动机不明的案子！当然，如果硬要找，还是可以找到的。有人企图袭击警察，做这种事情的动机似乎非常明显，且往往是很不愉快的。契是在开普屯拉戈长大的，好，查出契究竟干了什么招致如此报复的事应该由拉戈那边的警方负责。
第二封传真上说，法明顿的杰伊·肯尼迪特工今天将在指定地点调查罗斯福·比斯提与杜盖·恩德斯尼被害案之间有何联系。已经有两项证据证明，一辆比斯提拥有的汽车在谋杀案发生时就停在恩德斯尼的霍根小屋旁边；另有一位证人指出，那辆汽车的司机亲口说他要去杀了恩德斯尼。无论哪位警官有关于罗斯福·比斯提的任何信息都要与肯尼迪特工取得联系。利普霍恩把传真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当然，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着地图，在心里移动着代表恩德斯尼的那枚图钉。原本构成一个三角形的未解决案件现在成了一条线——有两个点，本来没有什么的原因可以连接它们，现在再看，这些谋杀案又好像有共通之处。
两个案子可比三个要好办得多，而且比斯提或许还是威尔逊·山姆一案的凶手呢。这种说法很合乎情理呀，那两个男人的生活没准有许多联系呢。利普霍恩感觉好多了，秩序正重新回归到他的世界里。
电话铃响了。
“今天是你接待政客的日子，副队长，”接待员说，“霍斯博士要和你谈谈。”
霍斯博士是柏德沃特分区的部落议员，也是部落议会审判委员会成员，同时又是名医生。作为医生，他创办并领导着柏德沃特分区的主要医疗机构。利普霍恩企图找个公务理由来解释他为什么不能见霍斯博士，但没想出来。
“让他上来吧。”他吩咐道。
“我想他已经上去了。”接待员说。
利普霍恩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巴赫·霍斯博士有一副桶形身材，戴着一顶镶着银线和绿松石饰物、插着火鸡羽毛的黑色毡帽，编得紧紧的发辫按苏族人的习惯挂在耳朵后面，每条辫子的发梢上都系着一根红线。那条将牛仔裤系在他又大又鼓的肚子上的皮带有足足两英寸宽，也镶着绿松石，皮带扣上有瑞伯人环绕着法德萨符号的图案，应该是银质复制品。
“你好【原文为纳瓦霍语】。”霍斯打了个招呼，咧嘴一笑，那笑容看上去很假。
“你好【原文为纳瓦霍语】。”利普霍恩回答道，“有空——”
“我今天下午要参加审判委员会大会。”霍斯说，一屁股坐在利普霍恩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我的选民要我在会上讲讲，他们要求警方采取措施，尽快将杀死恩德斯尼的家伙绳之以法。”
霍斯把手伸进斜纹布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等着利普霍恩说点什么，但利普霍恩什么都没说。已故的恩德斯尼老人生前一直住在犹他州和亚利桑那州交界处的那片广阔地区上，在柏德沃特分区的范围内。利普霍恩不打算与那里的部落议员巴赫·霍斯讨论这件案子。
“我们正在调查。”他说道。
“也就是说，目前你们一无所获？”霍斯说。
“这件案子由FBI负责。”利普霍恩说，心想自己今天怎么总在告诉别人他们早已知道的事情，“发生在联邦政府托管土地上的重罪均由——”
霍斯举起一只棕色大手，“打住，”他说，“我知道规定是什么，可联邦调查局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除非你这个家伙告诉他们。你找出是谁杀了恩德斯尼了吗？我需要知道点儿什么好在分区议会上告诉我的选民们。”
他靠回木椅，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无聊地用过滤嘴那头在拇指指甲上轻轻敲着，眼睛盯着利普霍恩。
利普霍恩思考着，他在警察学院受过的训练教会他不要轻易告诉任何人关于任何事的任何信息，并且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霍斯有时候是个不同寻常的极其难缠的人，但对这件事，他的确有合情合理的原因感兴趣。除此之外，利普霍恩欣赏这个人，尊敬他正努力在做的事。巴赫·霍斯，生于多利迪尼，母亲是蓝鸟族人，父系没有氏族。霍斯创办柏德沃特诊所主要是靠自己的资产，当然，诊所得到了一大笔科洛格基金的资助，以及其他基金和联邦政府的赞助。但据利普霍恩所知，大部分投入都来自霍斯本人。
“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找到嫌疑犯了，”利普霍斯说，“有一名证人在案子发生时在霍根小屋附近看到他了，我们正打算今天找他来谈谈。”
“你们抓对人了吗？”霍斯问，“他有动机吗？”
“我们还没和他谈呢。”利普霍恩说，“证人说他曾亲口说要去杀了恩德斯尼，这可以算是一个动机。”
霍斯耸耸肩，说：“那另外两桩杀人案是怎么回事？嫌疑犯到底叫什么名字？”
“那两件案子我们还不清楚，也许它们之间有某些联系。”利普霍恩说。
“你们抓到的那个嫌疑犯，”霍斯停了一下，把烟叼在嘴上，用一只银质打火机点燃，猛吸一口，然后喷出一口烟，接着说道，“他是我的选民吗？”
“那个人好像住在鲁卡查卡斯，离你的选区远着哪。”
霍斯瞪着利普霍恩，等着他作进一步的解释，但没有进一步的解释了。他又吸了口烟，在肺里过了一遍，让烟从鼻子里慢慢飘出来。
接着从嘴上取下烟，凑近利普霍恩，用烟指着他，这一举动毫不隐讳地表达出了他的侮辱之意——纳瓦霍人是不会随便指着对方的。
“你这家伙总是摆出一副超脱于宗教事务之外的架势，是因为那次你来找佩奥特教的麻烦而被法院制裁的事吗？”
利普霍恩的黑脸变得更黑了，他说：“我们已经好些年没有以持有佩奥特为罪名逮捕任何人了。”出那件事时他还非常年轻，当时部落议会通过了一项注定会麻烦不断的禁令——禁止使用致幻剂。这项禁令公开指向纳瓦霍教堂，制止他们使用佩奥特作为圣礼的一部分的做法。
利普霍恩并不喜欢这项禁令，所以当后来联邦法院判决这项禁令违反宪法第一修正案时，他感到很高兴。但他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更是特别不喜欢被霍斯以这种侮辱的方式提起。
“纳瓦霍宗教呢？”霍斯问，“这些日子部落警局有没有出台什么政策，反对纳瓦霍宗教？”
“没有。”利普霍恩冷冷地说。
“我也不认为你会那么干，”霍斯说，“但有个在船岩工作的警察好像认为那是你的意思。”
霍斯吸着烟草吐出烟雾。利普霍恩沉默不语，霍斯也沉默不语。
最终还是霍斯先开了口。
“我是个水晶球占卜师，”他说，“从我还是个孩子时，就总能因此而得到礼物。但直到最近几年才开始执业，用这项技能为人治病。人们到诊所来找我，我告诉他们得了什么病，需要怎样的治疗。”
利普霍恩一言不发。霍斯吸一口烟，喷出来，再吸一口。
“如果他们摆弄过被闪电击中的木头，或者待在坟墓旁边的时间太长，或者得了幻影病，我就会告诉他们，他们是需要一次祈福仪式呢，还是需要一次除咒行动，或是其他什么形式的治疗。如果他们需要的是拿掉胆结石，割除扁桃腺，或是用抗生素治疗一个疗程，我就会让他们到诊所来做个检查。目前美国医学会还没有认可这种做法，但所有检查都是免费的，一分钱不收。治好的人告诉别人，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知道我有这个本事，他们慕名而来，找我给他们看病。这证明我的方法有效，否则他们就不会来了，他们会到其他医生那里看病，而不是来找我。我们医治了大量患有早期糖尿病的人，还有青光眼、皮肤癌、血液中毒，以及上帝都不知道的什么病。”
“我听说过这些。”利普霍恩应道，他正在回忆他听说过的其他事情。他以前曾听说霍斯喜欢讲述他的母亲是如何在某个穷乡僻壤死于脚上的一个小伤口的事。伤口导致了感染，形成坏疽，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从未得到过任何医疗帮助。由此就有了接下来的故事——霍斯如何成了孤儿，如何流落到一所摩门教孤儿院里，如何被人收养最终得到中西部农业机械公司的一大笔钱，也得到了建立自己诊所的机会——真是一个圆满的轮回啊！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事情，”利普霍恩说，“我们肯定不会有任何政策与其作对的。”
“可你手下的警察会呀。”霍斯说，“他总跟别人说我是个骗子，警告他们离我远点。我听说那个小杂种自己想当一名雅塔利【Yataalii，纳瓦霍语，指美洲大陆中部和南部各族与阿拉斯加地区文化中的高级精神领袖。在纳瓦霍文化中，Yataalii也是药司(medicine man)或祭祀仪式中的祭司(singer)的意思】，也许他将我视为一个强而有力的竞争对手。不管怎样，我要你回答我，他的这种做法符合法律规定吗？如果不符合，我要他马上停止那样做。”
“我要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利普霍恩说。他拿起桌上的记事本，问道：“那位警察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是吉姆·契。”霍斯答道。

第三章
罗斯福·比斯提的女儿告诉他们，她父亲不在家。比斯提昨天去法明顿买药了，晚上会在船岩他另一个女儿家里过夜，今天早上开车回来。
杰伊·肯尼迪问契：“你估计他什么时候能到？”保留地明晃晃的荒漠烈日已经烤干了肯尼迪金色短发的色泽，将他的头发几乎漂成了白色，他的皮肤也被晒脱了皮。他盯着契，等着他将问话翻译给比斯提的女儿。比斯提女儿的英文水平其实和肯尼迪差不多，至少也和契差不多，但在今天这个场合，她选择只听得懂纳瓦霍语。契觉得她有一点儿心神不宁，可能是因为以前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被晒得这么厉害的金发白人男子。
“只有纳瓦霍人才会这么问问题。”契用纳瓦霍语对她说，“我会告诉他，你说他该到的时候就会到了。他病了吗？”
比斯提的女儿说：“我觉得他病得不轻。他去找过图斯道拉那边的一个水晶球占卜师，那位占卜师告诉他，他需要一次祈福仪式。我想是他的肝脏出了问题。”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你们来找他干吗？”
契对肯尼迪说：“她说父亲该到的时候我们自然就会见到他了。我们可以现在就往回返，没准儿能在路上碰到他。也可以就在这儿等着，我问问她，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嗯……是两个星期以前的事吧？”
“等一下。”肯尼迪把契拉到巡逻车旁边，压低声音对他说，“我觉得她能听懂一些英文，我们说话时要小心一点儿。”
“真要那样也不奇怪。”契说，接着转身继续向比斯提的女儿问话。
“两个星期以前吗？我想想啊。”比斯提的女儿说，“七月的第二个星期日，他说要去见一位水晶球占卜师，正好我要去红岩贸易站送洗好的衣物，他就顺路把我带到那里。那是……”她回忆着。这是个强壮的年轻女人，穿着牛仔裤和印有“我爱夏威夷”字样的T恤衫，脚上是一双印第安女靴。契注意到她是内八字，他记得在新墨西哥州大学上学时，一位社会学教授曾说过，随着现代牙科医学的高速发展，扭曲的牙齿已经成为处于美国社会经济各领域最底层的人的象征。有一口不整齐的牙，就说明他是个不成器的白人。而有像内八字这种末被矫正过来的缺陷，则说明他是个纳瓦霍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居住在印第安卫生机构顾之不及的地区的纳瓦霍人。比斯提的女儿倒着脚，用变形的踝关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接着说道：“嗯，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后，也就是两个星期以前，他又要开车出去，我不想让他去，因为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吃了东西就吐。但他坚持要去找一个人，在墨西哥海特区还是蒙特祖马河区一带，”她向北边扬了一下下巴，“犹他州北边的某个地方。”
“他说为什么一定要去见那个人了吗？”
比斯提的女儿反问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见他啊？”
契转身告诉肯尼迪：“她说比斯提两个星期前去犹他州边界附近见一个人。”
肯尼迪说：“哦，时间对得上！地点也正确！”
比斯提的女儿说：“我不想再和你们说什么了，除非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和我父亲谈什么。那个巴拉甘纳人【纳瓦霍人对白人的蔑称】的脸怎么那个样子？”
“白人在烈日下暴晒都会这样。”契说，“两个星期之前，有人在墨西哥海特区被人杀了，也许你父亲看到了什么，也许他能告诉我们些什么，我们就是为这个来找他的。”
比斯提的女儿看上去很震惊：“杀人？！”
“没错。”契说。
“我和你们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要进屋了。”比斯提的女儿说完就进屋了。
契和肯尼迪又把整件事详细讨论了一番。契建议等一会儿，肯尼迪决定再等一个小时。他们坐在巡逻车上，脚伸到车门外面，喝着刚来时比斯提的女儿给他们的听装百事可乐。“好热的百事可乐啊！”肯尼迪用一种惊叹的语气说道。他的话使契想起那场枪击。枪弹如何穿透床垫，撕扯它，把它撕得四分五裂，而他的腰部本来就躺在被撕裂的地方。是谁要杀他，为什么？契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件事，只有在偶尔想起玛丽·兰登即将返回时，才能暂时摆脱阴郁的思绪。但沉迷于这两件事都不会给眼前的案子带来什么积极的影响，所以最好还是想想热乎乎的百事可乐吧！对契来说，这种口味很熟悉，充满了怀旧情绪。为什么白人习惯冷却了再去享用呢？契第一次喝冰镇汽水是在提克诺斯波斯贸易站，当时他大约一两岁，校车司机给棒球队的每人买了一瓶汽水。契还记得站在门廊下的阴影里喝汽水的情形。不过，这段愉快的记忆渐渐被另一个想法遮蔽；他觉得，此时任何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上都有可能藏着个枪手，然后一枪把他撂倒。可能某个人就躲在比斯提家霍根小屋后面的山脊上，透过步枪瞄准镜，居高临下地瞄着他的后背正中央。
契不安地动了动肩膀，喝了一小口百事可乐，又开始纠结为什么白人只喜欢喝冰镇汽水。只不过少了那么一点点热量，简直微不足道，他努力动用全部脑细胞，想推理出一个与文化有关的原因，因为他感觉自己又要被拖回到那场枪击中去了。耳边传来刺耳的枪声，眼前是刺目的强光。他，吉姆·契，到底做了什么？竟招来如此凶狠激烈的报复！
突然之间，他特别想和别人谈谈这件事。“肯尼迪，”他说，“你怎么看昨天晚上的事，还有——”
“你遭枪击那件事吗？”肯尼打断了契的话。在从船岩开车过来的这段路上，他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讨论过两三遍了，肯尼迪早就表达过了他的想法。现在，他不得不稍微换几个词，再把那些话重复一遍：
“这个，我也搞不懂。要是我的话，就会不断地扪心自问，我追过谁的太太？伤害过谁的感情？曾经与谁为敌过？有没有逮过一个刚走出牢门的人？诸如此类的事情吧。”
“我逮捕过的人通常都醉得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被谁逮捕的。”契说，“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有钱买得起那些枪和子弹，他们也宁可把那些钱花在喝酒买醉上。那些人满肚子都是‘晃晃汤’。”他追过谁的太太，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太。
“晃晃汤？”肯尼迪问。
“当地的俏皮话。”契说，“盖洛普那边有个女人开了家店，专门招待那些刚被警察放出牢房的人，那些人走路总是晃晃悠悠的，因此大家称那家店里出售的汤为‘晃晃汤’。”契决定不解释“晃晃汤”得名的另一个原因：当用混合了喉音的纳瓦霍式发音方法来说这个词时，它听上去和“阴茎”的发音几乎完全一样——这为纳瓦霍语言宝库中粗俗的双关语添加了一项新的条目。契曾试图向肯尼迪解释过，在纳瓦霍语里，“骑术表演”和“鸡”的发音非常相似，可以拿这种相似来开玩笑，但肯尼迪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幽默之处。
“是呀，”肯尼迪开口道，“我也一直在思考，有人向一个警察开枪……”肯尼迪耸了耸肩膀，作为这句话的结尾。
今天早上，拉尔戈队长优雅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咕哝着说：
“根据我的经验，如果一个警察面临追杀。那他肯定干了些什么。”拉尔戈队长一直坐在书桌后面，一边搓他那保养得很好的手指头，一边忧郁地审视着契。他说这些话时并没有激怒契，契是在后来回到巡逻车里回想这次谈话时才忽然反应过来的，顿时气得血气上涌。
“其实我不喜欢……”契刚开口说了一半，就听到一辆车逼近的声音。
肯尼迪从放在座位上的夹克下面抽出手枪，穿上夹克，将手枪放进了兜里。契注视着那辆车，那是辆老式的GMC轻型货车，绿色的车身斑斑驳驳，刚从一片桧树丛中冒出来。车尾的架子上挂着一把30-30型号的步枪。货车轻巧地驶过，慢慢减速，安静地停了下来，没有扬起一点尘土。开车的人又老又瘦，后脑勺上扣着一顶黑色的毡帽。老人先是在座位上好奇地端详了他们一阵，然后跳下了车子。
“你好【原文为纳瓦霍语】。”契站在巡逻车旁边，打着招呼。
比斯提庄重地按照纳瓦霍礼节予以回应。接着先看着契，转而看着肯尼迪。
“我是苦水族泰西·契的儿子，不过现在为所有蒂尼【Dinee，北美印第安纳瓦霍部落语言，意为“人”或“人们”】工作。我是纳瓦霍部落警局的警察，这位——”契朝着肯尼迪的方向努了努嘴，以纳瓦霍族的方式介绍道，“是联邦调查员。我们专门来这里找你谈谈。”
罗斯福·比斯提的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他们，把车钥匙放进牛仔裤兜里。他个头很高，因为年纪和健康的关系有点驼背，脸上呈现出晚期黄疸病人所特有的那种古怪黄铜色。他淡淡一笑，说：“警察？看来我打中那狗娘养的了。”
比斯提的这句话让契一个激灵——这算是一种供认吗？这种供认意味着什么呢？
“你怎么——”肯尼迪刚开口，契就举起手打断了他。
然后他接上去说道：“打中了他？用什么打的？”
比斯提看上去很惊讶，他回答道：“我给了那狗娘养的一枪呀，就用车里的那把枪。他死了吗？”
肯尼迪满脸不悦地嘟囔着：“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
“给了谁一枪？在什么地方？”契追问道。
“就在墨西哥海特那边，”比斯提说，“靠近圣胡安河。那家伙是穆德族的，我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了。”比斯提对着契龇牙一笑，“他死了吗？我想我可能会想念他的。”
“嗯，死了。”契转身对肯尼迪说，“我们碰到了一个可笑的家伙，他说他给了恩德斯尼老人一枪，就用他车里的那把步枪。”
“枪击？”肯尼迪说，“他不是被——”
契又一次打断了他，小声嘱咐道：“他多半懂些英文，让我先跟他谈谈。我想把他带回案发地，让他为我们重述一遍事情发生的经过。”
肯尼迪被晒爆皮的脸上一阵发红，他说道：“可我们还没有向他宣读他的权利呢，他还没有被当做——”
“目前他尚未用英文告诉我们任何事情，只用纳瓦霍语说了说。”契着急地说道，“因此，在和律师谈话之前，他仍然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比斯提带他们出了鲁卡查卡斯，经过船岩，向西进入亚利桑那州，又向北进入犹他州。在尘土飞扬的漫长旅途中，比斯提向他们和盘托出了一切。
肯尼迪说：“无论他是不是纳瓦霍人，我们还是最好宣读一下他的权利。”于是他那样做了，契将其翻译成了纳瓦霍语。
“我认为，晚说总比没说好。”肯尼迪说，“不过，谁能想到一个嫌疑犯会主动为我们带路赶往案发现场，还告诉我们他给了那家伙一枪？”
“除非他没做那事。”契说。
“除非他不是用枪，而是用切肉刀给了那家伙一下。”肯尼迪说。
“为什么这个白人小子总胡扯些什么切肉刀啊？”比斯提问。
“我会向你解释的。”契敷衍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给他一枪？”
比斯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报告他的流水账。那天上路前，他先检查了一下那把30-30步枪的瞄准镜，看有没有毛病——因为自从上个冬天猎鹿之后就一直没用过这把枪了——并将它在车上放好。然后开了很长时间的车去墨西哥海特，在那里打听怎么能找到那个穆德族的老家伙，又根据当地人的说法开车到了那人的霍根小屋。
到达时和现在这个时间差不多，不同的是当时正雷雨大作。他从架子上取下枪，打开保险栓，走到屋子旁边，发现屋里没有人，但有一辆小货车停在屋子外，他猜测那个穆德老人应该就在附近。接着他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循着声音绕到霍根小屋后面，看到那个穆德老人正在一条已经干涸的水沟里修整一个小棚子，确切地说，是站在屋顶上钉松动的木条。比斯提说他就站在原地，举起枪、瞄准那个穆德老人，扣动扳机时，他看到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比斯提告诉他们，开枪引起的硝烟散去后，那老家伙就没影儿了，不在屋顶上了。比斯提毫不隐瞒、和盘托出了一切，时间、地点、事情经过和所有细节，全都严丝合缝，但就是只字不提他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当契再次问及这个问题时，他就坐在那里，安静得像块石头。契没有提起为什么他声称枪杀了一个人，事实上那人却是死于刀伤。
听着罗斯福·比斯提用老人所特有的平静嗓音就事论事地描述着如此荒唐疯狂之事时，契的脑海里开始生成另外的一些问题。
“你昨天晚上在船岩你女儿家里，对吧？告诉我们你女儿的名字，以及她住在哪里。”
契把比斯提女儿的名字和地址记在笔记本上。从那个地址开车到契的拖车屋需要十分钟时间。
“你记这些干什么？”肯尼迪问。
契咕哝了一声。
“你有猎枪吗？”他问比斯提。
纳瓦霍语里没有“猎枪”这个词，肯尼迪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这个英文名词。
“嘿！”他叫起来，“你在查什么呢？”
比斯提回答道：“我只有步枪。”
“我要查到底是谁要杀死吉姆·契！”吉姆·契说。

第四章
美梦被突然惊醒。一片漆黑中有一个浅色的长方形——这间霍根屋的门开着。敞开的门正对着东方的地平线，可以看到黎明尚未到来时，天空所发散出的微弱的亮光。是宝宝哭了吗？屋里一片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空气仿佛凝滞了，夜虫也静默着，毫无睡意的好像只有焦虑的自己。闻到了一股尘土气息，就像在漫长的干旱时期杀羊时的气味。还有某种化学制品的气味，非常微弱，也许是汽油吧。那辆卡车漏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有一次在灌木丛旁边的院子里停了一会儿，那块土地就被滴漏的油浸染得又硬又黑。每次停车，都会漏至少一夸脱【夸脱(quart)，液体体积单位，一夸脱约为零点九五升】的油，一夸脱油可值一个多美元呢。可他们手头没有足够的钱去修车。他们所有的钱都随着宝宝的出生，以及之后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去医院看病花光了。无脑畸形儿，医生是这么称呼的。那个女医生把这个词写在一张纸上给站在病床边的他们看，病床在一间奇冷无比，充斥着药味的房间里。“很罕见的病啊，”女医生说，“不过据我所知，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保留地还发生过两起这种病例。每个人都有可能碰上这种病，纳瓦霍人也不例外。”
“无脑畸形儿”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个小宝宝，你们的儿子，活不了多久。
“你们看。”女医生说着拨开宝宝头顶薄薄的头发，病灶一目了然，婴儿的头顶几乎是平的。“大脑发育不全，”女医生接着说，“孩子没有大脑是活不长的，最多几个星期吧。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有些事情这些白人医生肯定不知道。但这肯定是有原因的，万事都是有原因的，这件事也一样。只要知道原因，就能做点儿什么了。各种医疗检查和理疗都找不到发病原因，充其量只能使小家伙脆弱的脑壳稍微舒服一些。剥皮行者才是发病的原因，出于某种只有那个恶毒的黑心魔鬼才知道的理由。因此，那个剥皮行者必须死，只有他的大脑枯萎，才能使宝宝的大脑生长起来。快！快！快！快去杀死那个巫师！这种焦虑发展为近乎恐慌的情绪，连肚子都紧张地痉挛起来。虽然黎明前还很冷，但被毛毯包裹着的脸颊已经汗涔涔的了。
用猎枪是个好主意，开枪击穿拖车屋那薄薄的铁皮外壳，径直打到那个巫师睡觉的床上。不过剥皮行者很难被杀死，不知出了什么事儿，那个剥皮行者察觉了，从床上飞走了，连骨头都找不到。
宝宝现在醒过来了，他总是睡不踏实，最多只能持续一个小时。
接着传来了抽泣声，仿佛是一种召唤，传递给那些爱他、与他血肉相连、心心相印的亲人。孩子的抽泣声是黑暗中唯一的声响，如同新生的动物幼崽发出的声音。这声音仿佛在说：“帮帮我！帮帮我！帮帮我！”
宝宝一旦醒来就不会再睡了，一会儿都不会。他也没时间睡觉了，小男孩在一天天衰弱下去，虽然他活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医院里那个白种女人的预测。除了想方设法杀死那个巫师，没时间再干任何别的事了。必须想个办法，那个巫师是名警察，注定很难杀死，而且作为剥皮行者，他还具有特殊的能力——在空中飞行，跑起来像风一样快，能把自己变成狗、狼，或其他什么动物。但是，肯定有办法杀死他。
房门方形的框架渐渐明亮起来，各种可能性也随之浮现出来。他思考着，修正、舍弃。舍弃有时是因为无法实施，大部分则是因为那种做法纯属自取灭亡：巫师会被杀死，但也就没人留下来照顾宝宝了。
肯定有个既能杀死那个魔鬼又能顺利逃脱的方法，只不过现在还没发现。必须杀了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决方案了。
宝宝正躺在纸箱里没完没了地抽泣着——像虫子发出的那种有规律的声音。一阵微风搅动了空气，吹起挂在门口的布帘——黎明女神正缓缓醒来，为新的一天作准备。
就在此时，一个想法出现了：他知道该如何去做了。这个方法简单、有效，被他们称为吉姆·契的巫师死定了。

第五章
乔·利普霍恩副队长小心翼翼地将巡逻车开到停车场边缘的俄罗斯橄榄树下，关掉了引擎。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考虑起如何去和契警官谈话。契的车就停在纳瓦霍部落警局入口外面的便道上，与另外五辆巡逻车排成一行。一辆尤尼特四型车，车身上印着“部落警局-船岩分局”。凡是通过官方渠道可以了解到的有关契的情况利普霍恩都十分清楚。今天早上九点十分，他让文件管理员把有关契的卷宗全部送到楼上来，然后逐字阅读了所有内容。而就在不久之前，他接到一通迪里·斯特伯打来的电话，斯特伯带来了坏消息。
“真奇怪。”斯特伯说，“肯尼迪找到了罗斯福·比斯提，但罗斯福·比斯提说他是开枪杀死恩德斯尼的。”
利普霍恩马上就意识到这完全不符合案子的有关记录。“开枪？不是遇刺身亡吗？”
“是开枪。”斯特伯说，“比斯提说他找到了恩德斯尼的霍根屋，恩德斯尼正在修理一个棚子的屋顶，比斯提就朝他开了一枪，然后恩德斯尼就不见了——我猜是摔下去了——接着比斯提就开车回家了。”
“你是怎么想的？”利普霍恩问道。
“肯尼迪好像丝毫不怀疑比斯提说的话。他说他们就等在比斯提家门口，比斯提开车回来，得知他们是警察，就马上承认了枪杀恩德斯尼的事。”
“比斯提说的是英文吗？”
“他说的是纳瓦霍语。”斯特伯说。
“肯尼迪和谁一起去的？是谁翻译的？”斯特伯说的事听起来很荒唐，这里边可能有什么误会。
“等一下。”利普霍恩听到了翻动纸张的声音，“是契警官，”斯特伯说，“你认识他吗？”
“我认识。”利普霍恩笞道，暗自希望自己能早些认识他。
“不管怎样，我现在就把有关此事的文件给你送去。我觉得你会想知道这件事怎么变得这么滑稽。”
“好的，谢谢你。”利普霍恩说，“还有一件事，比斯提为什么要杀恩德斯尼？”
“不知道，比斯提拒绝谈论这个。肯尼迪说，他觉得比斯提好像还一直惦记着死者，当他得知那家伙确实死了时显得很高兴，却对为什么杀死他始终不置一词。”
“契问他了吗？”
“肯定问了，我猜。肯尼迪不会讲纳瓦霍语。”
“还有一件事，这件案子一开始就是契负责吗？还是后来他才和肯尼迪一起的？我的意思是，他是在调查展开之后才参与其中的吗？”
“等一下。”斯特伯说，那边又传来了翻纸声，“啊，有了。是的，一开始就是契负责。”
“好的，谢谢。”利普霍恩说，“我等着看你送来的报告吧。”
利普霍恩挂断电话，想了想，又拿起听筒接通了文件室，让他们把契的档案拿来。
他一边等档案，一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个白芯褐色图钉，仔细地重新插回到恩德斯尼图钉原来所在的那个洞眼里。他盯着地图看了一分钟，再次将手伸进抽屉，拿出另一枚白芯褐色图钉，把它钉在船岩、代号为P的地区。现在，有四枚图钉了。一枚在窗岩以北，一枚在犹他州边界处，一枚在钦利比托，最后一枚在新墨西哥。而且现在这些案子之间出现了某种联系，虽然很微小，且尚有疑问，但毕竟出现了。在有人企图杀吉姆·契之前，契一直在调查恩德斯尼谋杀案。是不是契调查出一些事情，从而使自己的存在威胁到了恩德斯尼一案的凶手？
利普霍恩的脸上浮现出微笑，不过正像他想的那样，这微笑并不明显，也没有持续多久。他心里明白，这对破案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真是老了，利普霍恩想。他的职业生涯已经过了顶峰，现在正在走下坡路。这一想法并没有让他感到沮丧，他只是有种奇特的感觉，感到紧张，感到有压力，感到有些事情必须抓紧时间去做。利普霍恩想着想着，不觉笑了起来，纳瓦霍人可不会这么想问题，他肯定是和白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他抓起电话，打给船岩的拉尔戈队长。他告诉拉尔戈，想和吉姆·契谈谈。
“他又怎么了？”拉尔戈说，利普霍恩觉得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放松。
然后向他作了解释。
从窗岩到船岩有条近路，但需要穿过克瑞斯陶和西普河，还有一百二十英里的山路。利普霍恩驾车一路狂奔，几乎突破了速度的极限，这都是紧张惹的。
直到车子已经停进了船岩警局的停车场里，利普霍恩还是没有放松下来。云团正在查斯卡斯上空聚集，看上去应该就快下雨了。不过，除了利普霍恩停车的那一小块橄榄树树荫之外，沥青地面全都被八月的骄阳火辣辣地炙烤着。他和拉尔戈约的是一点钟到这里，现在还差四十五分钟。拉尔戈说一点钟上班时契会在，现在他们肯定都出去吃饭了。利普霍恩也需要考虑一下怎么解决午饭，可以去高速公路旁边的快餐店买个汉堡。但他并不觉得饿，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艾玛，想着他替艾玛与印第安卫生局盖洛普分院神经科医生预约的诊疗。
艾玛对这一预约很不满意，她总是说：“乔，求求你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他们能做什么呢？我只是头疼、缺少睡眠，一会儿脑袋嗡嗡响，一会儿又好了。那些白人医生能做些什么呢？锯开我的头吗？”她说着说着就笑了。她总是这样，每当他想谈谈她的健康问题时，她就用笑敷衍。“他们会打开我的脑袋，把里面的空气放出来。”她说着，微笑地看着他。他再三坚持，她再三拒绝。
“你认为我得了什么病？”她有几次这么问道。利普霍恩可以看出来，她有一两次是认真的。他曾经试图说出“阿耳茨海默症”这个词，但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我不知道，但我很担心”。然后她会说：“那好，我不会让任何医生在我的脑袋上捅来捅去的。”
无论她说什么，利普霍恩还是去医院预约了医生。他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也许艾玛是对的，她可以去找一个忏悔师，或一个手铃师，或随便一个自以为是的水晶球占卜师，按他们的办法举行一个治疗仪式。会有吟诵师来表演，所有的亲属都将参加这场祈福盛事。这会让艾玛的病情恶化吗？与让她到盖洛普的医院去，听白人医生对她说，某种未知的东西正慢慢侵蚀她的生命，医生却对此无能为力相比，这种方法应该不算太糟吧？如果艾玛去找那位水晶球占卜师霍斯，那个人会对她说什么呢？他对那个人了解多少呢？他只知道霍斯将继承来的钱和自己的生活全都投入到了柏德沃特诊所里，以此来满足自己的兴趣。他知道霍斯雇用了很多在国外受过训练的贫困医生和护士——有越南人、柬埔寨人、萨尔瓦多人和巴基斯坦人——因为他养不起国内的医护人员。看来霍斯继承来的钱还不足以满足他的需要。利普霍恩还知道霍斯是位精明的政客。但这些都不能让他猜出霍斯会怎么治疗艾玛。他到底该把艾玛交给吟诵师，还是交给神经科医生呢？
警局的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三位身穿黄色卡其布夏季警察制服的人。利普霍恩认出其中一个是乔治·本纳利，他多年前曾与利普霍恩在豪多农场共事过。一个是长着小鼻子小眼睛，留着小胡子，胖乎乎的年轻人，利普霍恩不认识他。还有一个就是吉姆·契。一顶边缘翘起的帽子遮住了契的脸，但利普霍恩立马就把他与档案里契的照片对上了号。瘦长的脸搭配瘦长的身子——“漏斗形纳瓦霍人”，有位人类学家这么称呼这种体形。带有纯正的阿萨巴斯卡基因，个子很高，躯干颀长，全身上下加在一起也没多少肉，将来注定会变成一个皮包骨头的老头。利普霍恩的体形则属于“棋盘形”，表现出——据那名专家说——带有普韦布洛印第安人血统或基因的特点。利普霍恩不太喜欢这个理论，但当艾玛逼他把体重和皮带尺寸都减减时，这个理论就派上用场了。
三名警官一边谈话一边溜溜达达地走向自己的车，利普霍恩冷眼旁观。那位胖乎乎的警官没有注意到橄榄树下多了一辆车；本纳利注意到了，但没表现出什么特殊的兴趣，只有契，不仅注意到了这辆车，还立刻意识到车里有人，而且车里的人正看着他们。这种警觉也许是两天前的夜里刚刚遭到枪击的结果吧。不过利普霍恩认为并非如此，这是种习惯——是那个人骨子里的本能。
本纳利和那位胖警官各自上了自己的车，开出了停车场。契从他的车子后座上拿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又慢慢地往回走，眼光仍旧警觉地朝向利普霍恩这边。还等什么呢？利普霍恩想，一会儿就要和拉尔戈去办公事了。
按照利普霍恩的建议，两人一同搭契的警车去了契的拖车屋。契开车，神经紧绷，坐得笔直。他的那间拖车屋上满是窟窿，周围都是碎片，一副又老又旧的模样趴在一丛棉花树下面，离圣胡安河砾石嶙峋的北岸不到十二码远。好凉快的地方，利普霍恩心想，对像他这种不怕蚊虫叮咬的人来说，这里真是个绝妙之地。
利普霍恩检查了一下契贴在拖车屋铁皮外面的胶带，那是用来粘枪眼的。他注意到几处枪眼之间相隔的距离大致相等，相互间隔大约两尺，都略高于髋部。如果你确切地知道床在拖车屋里的位置，这种打法就恰好能杀死床上的人。
“看上去不像是乱打一气啊。”利普霍恩自言自语道。
“是的，”契说，“我觉得是故意这样打的。”
“像这种拖车屋……外人是不是很容易就能知道床的位置？车顶离地板有多远？”
“你是说车子的高度？”契说，“不是什么特别的型号，就是普通的那种。我在旗行买这辆车时，旁边的二手车市场就停着三辆一模一样的，并排停在那儿。我觉得它们都一样，买它们的人应该都会把床放在同一个地方。”
“不管怎样，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四处打听一下，去法明顿、盖洛普，还有佛莱格有卖这种床的地方问问，看看他们能不能记起些什么。”利普霍恩看着契说，“也许有个顾客走进店里，说想看看这种款式的床，然后拿出一条软尺，开始量床的尺寸，好弄清楚自己该怎么开枪才能打中一个纳瓦霍警察。”
契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说：“我通常没那么好的运气。”
利普霍恩摸了摸最靠近他的那段覆盖着枪眼的胶带，又看了看契。
“撕下来吧，”契说，“我还有呢。”
利普霍恩扯下胶带，检查了一下这个穿透了铁皮、边缘参差不齐的枪眼。接着，他俯下身子透过枪眼往里面看。他看到了浅蓝色的布，还有印有花朵图案的枕套，看上去很新。旧的那个可能被打坏了，利普霍恩猜想。一个单身汉居然还在枕头上罩枕套，这给利普霍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真是一个爱整洁的人。
“你可真够走运的。”利普霍恩说，他总是对所谓的运气心怀疑虑，事实上，他对任何违反概率或规则的事都充满怀疑。“案件报告说是你的猫惊醒了你，你养猫了？”
“不算是吧，”契说，“那只猫是我的一个邻居，它住在我家附近。”
契指了指山坡上那片暴晒在阳光下的灌木丛。但利普霍恩没有看，他还是盯着那个枪眼，一脸沉思，不时用手指比画着。“它就住在那丛灌木下面，”契补充道，“有时候它会被一些东西惊吓到，就跑进屋里来了。”
“怎么进来？”
契给利普霍恩看自己在拖车屋门上安装的小活板门。利普霍恩检查了一下，小活板门看上去很旧，不像是枪击事件之后才装的。契觉察到了利普霍恩动作里暗藏的怀疑。
“是谁想杀你？”利普霍恩问道。
“我不知道。”契回答。
“是因为女人的问题吗？”利普霍恩启发道，“那可就麻烦了。”契的脸上一片木然。
“不，”契说，“压根没有那种事。”
“可能是你没意识到。也许你只是和一个女孩多说了几句话，她的男友就患上了妄想症。”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契慢慢地说。
“你已经想过所有可能了，对吗？”利普霍恩问。他又移到拖车侧面的枪眼边，“但确实有人在算计你。”
“我想过了，”契说，使劲一甩手，以此来表示自己的气愤，“可就是想不出来，完全想不出来。”
利普霍恩研究着他的表情，发现自己有些相信他了，那个手势比话语更有说服力。“你昨天晚上睡在哪里？”
“那儿，”契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说，“我有个睡袋。”
“搬去那只猫那里了啊。”利普霍恩说。他掏出烟盒，先给了契一支，然后自己拿了一支。接着说：“你怎么看罗斯福·比斯提这个人？还有恩德斯尼？”
“很古怪，”契说，“整件事情都很古怪，比斯提——”他停下来，犹豫着说了一句，“干吗不进屋来，喝杯咖啡。”
“是啊，干吗不呢。”利普霍恩说。
是早餐时剩下来的咖啡。利普霍恩对咖啡的口味很敏感，这是二十多年的警察生活磨炼出来的。虽然他认为眼前的这杯咖啡比大部分咖啡都要难喝一些，不过它很热，而且是咖啡，因此他还是很高兴地啜饮着。契坐在曾经差点儿要了他的命的那张床垫上，给利普霍恩讲述找到罗斯福·比斯提时的情形。
“我认为他不是在瞎说，”契最后总结道，“他看到我们并不吃惊，听说恩德斯尼死了似乎还很高兴。关于他枪击屋顶上的恩德斯尼，并认为自己杀死了他这件事，听上去没有什么奇怪之处。而直到回家，他都没去确认一下恩德斯尼到底死没死，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觉得即使恩德斯尼没被打死，也不会在附近逗留，给他第二次下手的机会了。”契耸了耸肩，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他听到恩德斯尼的死讯时真是心满意足。我认为他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说瞎话，没理由说瞎话，与其费劲地瞎编一个故事，还不如干脆否认所有事情呢！”
“说得好。”利普霍恩说，“现在，再仔细给我讲一遍，当你问他为什么要杀死恩德斯尼时，他是怎么说的？”
“就像我原来说过的那样。”契说。
“再跟我说一遍。”
“他什么都没说，闭着嘴，看上去很不舒服。一言不发。”
“你怎么想？”
契耸耸肩。光线从窗户照进车里，水池边闪着微光。查斯卡斯上空的雨云已经移到船岩的田野上了。天色渐暗，推动云层移动的微风吹拂着窗帘。不过雨暂时还下不起来，利普霍恩已经研究过云层了。
现在他在研究契的脸，契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安和疲倦的神色。利普霍恩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正露出微笑，是种苦笑。无论如何，还是得继续查下去，他想。
“会和巫术有关吗？”利普霍恩问，“比如剥皮行者？”
契没说话。利普霍恩喝了口咖啡。契耸耸肩。“嗯，”他说，“确实这样就能解释比斯提闭口不谈的原因了。”
“对。”利普霍恩应道，等着契继续说下去。
“当然，”契补充道，“也可以解释其他事情了。比如为了保护家里的什么人。”
“对，”利普霍恩说，“如果他告诉我们他的杀人动机，那多半就是真正凶手的杀人动机。也许是他的兄弟、表兄弟、儿子或叔叔。他都有什么亲戚？”
“他是立岩人，”契说，“有三个姨妈、四个舅舅、两个姑姑、五个叔叔，还有三个姐妹和一个兄弟。他的妻子死了。留下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这还不算族里的兄弟姐妹。他和卡岩塔北部的所有人都能攀上点儿亲戚关系。”
“你还知道些什么情况吗？比如导致他闭口不谈的原因？”
“可能是有什么事让他羞于开口，”契说，“比如乱伦，也有可能是对亲戚做了什么错事，施了巫术什么的。”
利普霍恩敢说，契比他更不喜欢第三种可能。
“如果和巫术有关，那哪个人是剥皮行者呢？”
“恩德斯尼。”契说。
“反正不是比斯提。”利普霍恩思索着说道，“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比斯提出于某种原因杀死了一个巫师，或者说想要去杀。”利普霍恩以前也考虑过这个巫师理论，这个想法没什么错，但要有证据证明才行。
“你在恩德斯尼那里找到什么可以支持这种可能性的证据了吗？要不要去比斯提那里再找找？”
“我和比斯提谈过这件事，他一直是一副拒而不谈的顽固样子。我也和犹他州边界那边认识恩德斯尼的人谈过，但一无所获。”契盯着利普霍恩，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契肯定听说过我和巫师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利普霍思想。“换句话说，所有人都闭口不谈，对吧？”他说，“对了，威尔逊·山姆怎么样，他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契犹豫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与此案有关的情况？”
利普霍恩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开车一路狂奔到这里的目的。他们说得对，契真是很聪明。
“威尔逊的案子超出了我们的管辖范围，”契说，“他被害的地方在钦利辖区，钦利分局负责那个案子。”
“我知道。”利普霍恩说，“你有没有去过那里，四处看看，到处问问？”如果碰上两起谋杀案几乎同时发生的情况，利普霍恩绝对会这么做。
契看上去很吃惊，还有一点点局促不安。“那天我休息，”他说，“而且肯尼迪和我在恩德斯尼的案子上还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所以我想——”
利普霍恩举起手，“怎么能不去呢？”他说，“你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契摇摇头，说：“家庭之间没有联系，两人所属的部族也不同。恩德斯尼是个牧羊人，年轻时经常和那些铺设圣塔菲铁路的人一起干活，他靠领救济粮票生活，偶尔也卖卖木柴。威尔逊也是个牧羊人，在文斯洛附近的高速公路规划局当过旗手。他五十多岁，恩德斯尼七十多岁。”
“你有没有对认识恩德斯尼的人提起山姆？看看他们是否……”利普霍恩做了一个不言而喻的手势。
“很不走运，”契接下了这句话，“没找到那样的人。认识恩德斯尼的人都不认识山姆，而认识山姆的人压根就没听说过恩德斯尼。”
“你认识他们两个之中的谁吗？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听到的，哪怕是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
“我也从没听说过。”契说，“他们都不是会和警察打交道的那种人，既不是酒鬼，也不是小偷，和那类事情完全不沾边。”
“他们没有共同的朋友吗？”
契笑起来：“也没有共同的敌人，据我所知。”
利普霍恩想，这个笑像是发自内心的。
“好。”他说，“那个朝你屋里开枪的案子怎么样了？”
契又描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况。在他说话时，那只猫从小活板门里钻了进来，躲到了隔板后面。
这只猫个头很大，一身棕黄色的短毛，尾巴有点短，耳朵很尖。
它就在隔板后面一动不动地缩着，蓝色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利普霍恩。
真是只不寻常的猫，利普霍恩心想。肥短的腿使它看起来像一只短尾猫。头左侧的毛缠结在一起，看上去像一块伤疤，破坏了它身体侧面平滑的曲线。是某个白人游客的宠物吧，利普霍恩想，可能是带出来度假时走失的。利普霍恩只花了一半心思在听契说话，注意着他的叙述中是否有什么地方与报告中的不同，报告的内容他已经在办公室读了两遍，又在电话里听拉尔戈说了一遍。他的另一半注意力放在那只猫身上。那只猫仍旧缩在门边——它在判断这个陌生的人类是否危险。
那个小活板门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所以当猫进来时足以惊醒睡眠比较轻的人，利普霍恩作出了自己的判断。猫身上的肌肉很结实，看上去像一只野生食肉动物。如果它曾经是只饮食奢侈的宠物——事实上它也确实是——那它已经适应得相当不错了。它已经与新生活融为一体，像纳瓦霍人一样，幸存下来了。
契的叙述结束了，没有什么新内容，也没有和报告不同的地方。
折叠椅的金属架子硌着利普霍恩的屁股，他觉得自己太累了，没道理这么累。可能是因为大老远地从船岩开车过来，忙活了大半天，却一无所获，没得到任何新线索。据说契很聪明，连拉尔戈都这么说，但一个聪明人应该能想出到底是谁想杀他，以及为什么想杀他。既然他不是个傻瓜，那就是在撒谎？
“天亮以后，你到屋外去看了看，发现了什么？”利普霍恩问道。
“发现了三枚猎枪的空弹壳。”契说，他的眼神表明他知道利普霍恩已经了解这些情况了。但他还是说道：“点一二口径的。还发现了一个小号胶底靴子的足迹，七号尺码，相当新。足迹沿着山坡一直通到那边的大路上，曾经有辆车停在那里，轮胎磨损得很厉害，还漏了不少油。”
“凶手是沿着同一条路过来的吗？”
“不是，”契说，这个问题他也想过，“来时的足迹是沿着河岸的。”
“经过猫的窝了吗？”
“经过了。”契说。
利普霍恩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等了很久，契才说：“我当时就觉得外面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才吓得那只猫跑出了藏身之处，所以事后我特意到那里查看了一下。”他做了一个表示抱歉的手势，“地面上有些印痕。我觉得有人曾跪在那片刺柏丛后面，那里离人们倒垃圾的地方不远，总有一堆废物被风刮得到处乱飞。在那里我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拿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小张黄色的纸，交给利普霍恩。“它很新，”契说，“肯定在垃圾堆里没待多久。”
这是一张口香糖的包装纸。“我就只发现了这一样东西。”契说，看上去有些尴尬。
确实不算什么发现。利普霍恩想象不出这张纸有什么用。“不过也算是个发现。”他说。他想象一个人蹲在刺柏丛后面，注视着契的拖车屋，瘦小的人影右手举着一把连发猎枪，左手则伸进衬衫兜，摸出一盒口香糖。非常镇定，毫不慌乱，像在做一件精细的活计，做得很仔细，不慌不忙。但他没有料到，他的动作使睡在刺柏丛下的猫神经紧张，紧张到没有藏在那里等着人走开，而是恐慌地冲进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利普霍恩轻轻一笑，这可真讽刺啊。
“我们知道那家伙嚼了口香糖，也有可能是个女人，”契说，“还知道是哪种牌子的口香糖，并且知道他很……”契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冷静！”
我就知道，利普霍恩想，吉姆·契很聪明，会想到可能是什么惊吓到了那只猫。他瞥了那动物一眼，它依旧蹲在活板门旁边，蓝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契的拖车屋很小，而且有些不透气，两个人在里面实在是太挤了。
那只猫似乎也觉察出了这一点，它轻巧地钻过活板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跑掉了。那声音大到肯定能吵醒睡得不实在的人，特别是在他还有点紧张的情况下。契正为某事感到紧张吗？利普霍恩在椅子上动了动，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你读了威尔逊·山姆一案的报告之后都去过哪里？”利普霍恩说，“具体是什么时间？咱们再把整件事过一遍。”
他们又重新回顾了一遍案子。契在谋杀案发生四天之后去了现场，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可以为原来的报告增加有意义的资料——原来的报告里就没多少东西。威尔逊·山姆用来给羊喝水的那个池塘快干涸了，山姆出去给他的羊群寻找一个新地方来解决饮水问题，但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山姆的一个亲戚去找他——他小姨子的儿子，男孩记得先是听到了狗吠，然后发现那只狗正看守着主人的尸体，尸体躺在一条曾经流入南边泰恩德科瑞克河、现在已经干涸了的河道里。
钦利来的警官中午之前就到了。山姆的脑后被压碎了，确切地说，是脑袋和脖子相连的地方。随后的尸检进一步确认，他是被一把铁锹砍死的，那把铁锹就在现场扔着，亲属们说那不是山姆的铁锹。尸体很明显是摔下或滚下河岸的，接着攻击者也爬了下来。发现尸体的外甥直接开车去丹尼豪特索贸易站报了警，遵照警察的指示，相关人员到来之前没有人靠近尸体。
“我到那里时，现场还留有一些不错的线索。”契说，“在谋杀发生的那个白天下了点雨，雨水流进了干河道，湿润的表层留下了两个鞋印，靴跟处有明显磨损，十号，尖头。靴子的主人应该很壮硕，可能有两百磅甚至更重，也可能他当时扛着什么重物。他曾在尸体周围走动，还曾蹲在旁边。”契停下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他曾双膝跪在尸体旁边，花了些时间查看伤口的情况等。我觉得那也有可能是我们的人留下的痕迹，毕竟他们要把尸体抬起来。不过我问了戈尔曼，他说不会是他们弄出的痕迹。他们来的时候痕迹就已经在那里了。”
“戈尔曼？”
“他已经回来和我们一起了，”契说，“但六月下旬会被借调去钦利，权当度假吧。他就是中午和我一起走到停车场的那个家伙，戈尔曼和本纳利。戈尔曼是较胖的那个。”
“凶手是纳瓦霍人吗？”利普霍恩问。
契犹豫着，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是的，”最后他说，“是纳瓦霍人。有意思的是，我知道他是纳瓦霍人，却想不出为什么。”他分析着，“他没有跨过尸体。走下河道时，还很小心地避开了水流的地方。另外，在往回走的路上，有蛇爬过路面的痕迹，他走过那里之后蹭了蹭脚。”契停了一会儿又说，“或许白人也会那样做？”
“我想白人不会。”利普霍恩说。不能从人身上跨越的习俗是纳瓦霍族所特有的，因为他们居住的霍根屋通常都只有一个房间，晚上一家子人都睡在地板上。制定这一习俗是出于一种尊重。沙漠地区的牧人对雨水都格外珍惜、尊敬，自然会忌讳踏进水流过的地方。至于蛇呢？利普霍恩搜寻着自己的记忆。他奶奶曾经告诉过他，如果他走过蛇爬行过的地方，而没有蹭蹭脚抹去自己的足迹，蛇就会跟着你回家。不过奶奶还告诉他，一个孩子对奶奶保守秘密是触犯忌讳的，还说看狗撒尿会精神错乱。
“恩德斯尼案子里的凶手呢？也是个纳瓦霍人吗？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吗？”利普霍恩问道。
“目前线索还很少，恩德斯尼的尸体在距离霍根屋大约一百码的地方，尸体一被发现全家人就都围在他身边。而且那地方没下过雨，地面十分干燥。”
“你怎么看？会是另一个纳瓦霍人吗？”
契思索了一阵，回答道：“我不知道，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有一点发现，现场附近到处是脚印，我们在排除了当地人穿的那种靴子留下的痕迹后——是一种胶底平跟靴——发现了一个尺寸很小的靴印，右脚的鞋底有一个洞。”
“看来是两个人，”利普霍恩说，“或者穿了不同的鞋。”事实上，是三个不同的嫌疑犯。也许是四个，算上杀死万萨特的那个。利普霍恩摇了摇头，简直难以置信，不可理喻的荒唐。接着，他想到契这个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轻人，为什么在谁想杀他这个问题上，连一丁点儿基本的想法都没有呢？竟然如此的一无所知。利普霍恩的背又开始痛起来了，这些日子一旦坐的时间太长他的后背就会痛。于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看。他觉得脚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他，弯下腰，发现是一粒猎枪发射出来的铅砂弹。
他拿给契看。“这是那场枪击事件中落下的子弹吧？”
“我猜是的。”契说，“我打扫过，但子弹穿过床垫后会四处乱弹，不知道会嵌到什么东西里面。”
幸好没有嵌入吉姆·契的身体，利普霍恩想。“你觉得恩德斯尼和山姆的死，与你遭到枪击这件事有什么联系吗？随便什么，任何能把他们中的某一个和这件事联系起来的东西。”他冲那三个贴着胶带的枪眼比画了一下。
“我也想到过这方面，”契说，“但什么也没想出来。”
“伊尔玛·万萨特与那两个地方有关系吗？”
“万萨特？那个在窗岩附近遭到枪击的女人吗？没有。”
“我要请求拉尔戈把你从其他事情中解脱出来，让你去追查有关恩德斯尼和山姆案子的所有线索。”利普霍恩说，“你愿意吗？我的意思是，这需要你去找许多人谈话，调查许多细节，查问他们和谁交谈过、看到过谁？要尽力确定凶手到底想干什么，也就是说要尽力弄清所有这些该死的事。也许要夜以继日地查下去、查下去、查下去，直到查出些眉目。要时刻对这该死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心里有数。行吗？你能做到吗？”
“当然，”契说，“没问题！”
“你在家里遭到枪击的案子，还有要补充到FBI报告里的信息吗？”
契想了想，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有些拿不准该说还是不该说。
“我不知道，”他说，“今天早上我才发现这个。可能已经于事无补，也可能还有点用。”他把抽屉拉开，拿出一个又小又圆、象牙色的东西递给利普霍恩。是一个磨成珠子形状的东西，很明显是用骨头做的。
“在哪儿发现的？”
“床下面的地板上，可能是在我搬床时掉下来的。”
“你怎么看？”利普霍恩问。
“我从来没有什么东西上面有这样的珠子，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我很奇怪这东西是怎么跑到我屋里的。”
“或者说为什么会跑到你屋里？”
“对呀，为什么？”
如果你相信巫术，利普霍恩想，契多半相信，你就会用一枚骨制的珠子去杀人，杀那些瘦骨嶙峋、恶疾缠身，被人称为“僵尸”的人。
可以将这枚珠子当做猎枪的弹药，即使你不熟悉枪支子弹，也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改装。这非常容易，只要把子弹尾部的小盖移开，拿出填充料，再在铅沙里加入一颗骨珠即可。

第六章
从西南方吹来的风灼热而干燥，卷起沙粒抽打着吉姆·契的巡逻车。契把车倒回一百码，开上一条通往柏德沃特贸易站的沙砾路。他将车停在一棵桧树歪歪扭扭的枝干下，这地方有一小块阴凉，视野也很好，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他开车过来的那条路。他坐在车里等着、看着，看有没有什么人尾随而来。
“我要陪长官外出，”之前拉尔戈队长对他说，“利普霍恩要我重新安排工作，让你负责那几起杀人案件。”像往常一样，拉尔戈队长说话时手也不闲着，一会儿翻翻桌上的文件，一会儿整理一下上层抽屉里的什么东西，一会儿又掸了掸帽子上的灰。“但我认为没这个必要，我认为应当把这几起案子留给FBI。FBI可能一时半会儿破不了案，但我们也破不了。FBI的探员拿工资就该去破案，而且除非我们时来运转，否则很难比他们做得更好。把你调离日常工作可不会让我们时来运转，对吧？”
“对，长官。”契说，他拿不准拉尔戈想要一个什么答案，但和长官保持意见一致似乎是个好对策。他不想让队长改变决定。
“我觉得利普霍恩认为你遭枪击那件事与这几起杀人案有些关系，可能是和其中一件，也可能与两件都有关系。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认为他就是这么想的。我看不出有什么关系，你呢？”
契耸耸肩说：“我也看不出。”
“没错。”拉尔戈表示同意，可他看契的眼神却充满了怀疑，“除非你还对我有所隐瞒。”这句话的口气听上去像是疑问句。
“没有。”契说。
“有时候你就喜欢知情不报。”拉尔戈说，但也没有继续深究，“还有一个原因，真正的原因，我想让你好好活着。光是遭到枪击就已经够倒霉的了。”拉尔戈指着桌上的卷宗，“看看这些，还没完呢。如果你再被杀，想想这卷宗会变成什么样吧。”拉尔戈手臂一举，做出一个堆积如山的姿势。“想当初，六十年代后期，我们在皇冠点破了一起杀人案，结案时相关文件做了整整两年。”
“知道了，”契说，“不过我不介意。”
“我的意思是，你就泛泛地关注一下恩德斯尼和威尔逊·山姆的案子，看看能打听到什么就行了。我主要是想让你离危险的地方远一点，别让人轻易开枪打到你，他们很可能还没放弃。你要小心。”
“好的，我知道了。”契说，表示领会了他的意思。
契准备出门时，拉尔戈又补充了几句，大体意思是提醒他还可以找一些同样重要的工作去做。比如，蒙特祖马某个炼油厂的厂长说总有人偷储油管道中漏出来的汽油。还有人总在鹅颈区的游客停车场里游荡，伺机偷盗车里的东西。诸如此类的事还有不少。拉尔戈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指出在保留地这里，人性的堕落程度和契平时工作的新墨西哥州辖区是一样的。
&#160; &#160; “给你这些文件，”拉尔戈说，把一堆从不同文件夹里拿出的纸胡乱塞进一个档案袋里，“是复印件。希望你能制止这些偷盗事件。”他还在说着，“人们为此骂个没完，一直闹到，局长那里，局长也开始抱怨。总之，我希望你小心，最好找点别的事情做。”
现在，契坐在车里，眺望着来时的路。正像上司建议的那样，他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如果那个拿着猎枪的男人（也可能是女人）一路尾随他而来，就肯定会沿着这条路下来。另一条通往柏德沃特贸易站的路要先顺着圣胡安河漂流而下，再沿着乡间小路走去那些依河边而建、星罗棋布的霍根小屋。
眼前的小路上满是风沙。向南远眺，云团正聚集在黑山上空，孕育着闪电和气流。据契估计，那里离此地大概有三十里远，此时应该还没有下雨。他开始研究那些云团，以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蓝灰色的云层，专注于云朵的形状和它们在空中飘浮的姿态。在他脑子里翻滚的则是一些更加严峻的事情。不断想着到底是谁要杀他，过度思考产生了一些副作用，导致他产生了一种幻象——自己正站在一处陡峭的绝壁前，想攀上顶峰却无处下手，只有深深的绝望。并且令人沮丧——过于追根究底地在身边的朋友中探寻谁对自己心怀恶意、谁精神不正常、谁有怨世情绪，整日疑神疑鬼让他更加郁闷不已。除此之外，还有那位上司，利普霍恩。他从利普霍恩那里得到了所有想要得到的东西，甚至多得超过预期。但他觉得利普霍恩并不信任他，包括工作和生活。利普霍恩不喜欢那粒骨珠，当契把骨珠交给他时，他的脸色马上就变了，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好像受到了侮辱。在纳瓦霍警察这个小圈子里——有不到一百二十位正式警官——利普霍恩是佼佼者，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位传奇人物。所有人都知道他恨私酒贩子，还知道他对巫术及与此相关的任何东西都毫不宽容，包括相信巫术的人、有关剥皮行者和“僵尸”的故事、巫术治病，以及一切与纳瓦霍狼有关的事情。关于利普霍恩为何对这类事情如此憎恨有两个说法。一个说法是，利普霍恩初入警局、还是个新人时，曾因误信某个有关剥皮行者的传闻，而没有根据事实采取行动，结果导致一个杀了三个巫师的家伙，在被判终身监禁之后自杀了。这就是利普霍恩不喜欢巫术的原因，够充分的了。另一个说法是，利普霍恩是道济人后裔，继承了道济人的传统观念，认为剥皮行者这类传说根本不是纳瓦霍文化的一部分。契觉得这两种说法都不像是真的。
目前，那枚骨珠还在利普霍恩那里。
“我要研究一下，”他说，“我要把它送到实验室去，检查一下是什么骨头。”他从记事本上扯下一张纸，把珠子包起来，放进钱夹的硬币层。接着他默不做声地看了契一会儿，说：“它是怎么到屋里来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可能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契说，“但你也知道，可以把猎枪的子弹拆开，取出填料，再将这枚珠子塞进去。”
利普霍恩的脸上绽出了一个微笑，是轻蔑的笑吗？“类似巫术中的骨弹射击吗？我听说他们常用细吹管干这种事。”他用嘴唇做出噗噗吹送的姿势。
契点点头，有些激动。
现在契想起这事时，还觉得有些生气，当然是对利普霍恩不满。
他爱信不信！纳瓦霍族古老的故事里将巫术解释得很清楚，这是蒂尼人生活哲学的一部分，蒂尼文化也是以这种哲学为基础的。如果现实生活有美好、和谐和优雅的一面，那肯定也有邪恶、混乱和丑陋的一面。契相信纳瓦霍神话中那些关于人类起源的富有诗意的隐喻。
怀着对利普霍恩和他什么都不信的不满，契发动车子颠颠簸簸地沿着山坡开回他来时的那条路。他要在中午之前赶到柏德沃特。
但他也不能完全忽视利普霍恩的看法。利普霍恩提出了一个问题。
“还有一件事，”这位上司说，“我们接到了对你的投诉。”接着他告诉契柏德沃特诊所那个医生投诉的事。“霍斯抱怨你老是干预他的宗教事务。”利普霍恩说，脸上的表情表明他根本不拿这投诉当回事，他提起此事只是想说明，契应当坚持查下去。
“我告诉人们霍斯是个骗子，”契生硬地说，“我一有机会就告诉人们，那家伙假装自己是水晶球占卜师，好把无知的族人骗到自己的诊所去。”
“我希望你在工作时不要这样做，”利普霍恩说，“至少不要在执勤的时候。”
“我多半都是在执勤的时候说的，”契说，“为什么不行呢？”
“因为这不符合规定。”利普霍恩说，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怎么不符合规定？”
“我觉得你明白。”利普霍恩说，“只有联邦政府可以给传教士发许可证，而我们的巫师都没有许可证。即使霍斯说自己是个巫医、手铃大师、美洲土著教会的长老或罗马教皇，都和纳瓦霍部落警局没有任何关系。没有规定说不可以，也没有法律说不行。”
“我是个纳瓦霍人，”契说，“看到有人不负责任地利用我们的宗教……根本就不相信，却用卑鄙的方式利用它——”
“他造成什么伤害了吗？”利普霍恩问，“我是从这个角度理解问题的。据那位医生介绍，如果有人需要举办某种祈福仪式，他们就会去找一个雅塔利。如果是有人得了白人的什么毛病，比如说糖尿病时，他会在白人的医院里给他们看病。”
契无言以对。假如利普霍恩看不到问题所在，看不出其中亵渎神灵的猫腻，那他真是瞎了眼。更麻烦的是利普霍恩和霍斯一样玩世不恭。
“我听说，你也曾声称要当一名雅塔利。”利普霍恩说，“我还听说你举办过一次祝福之祭。”
契点点头，但什么都没说。
利普霍恩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说：“我会和拉尔戈谈谈这件事的。”
也就是说，最近的某一天，契就要就此事和队长展开一番争论了。
如果运气不好，拉尔戈很可能会直截了当地命令他，以后不要再对霍斯的事情多嘴多舌了。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他也会尽力去处理。
通向柏德沃特的路变得更糟糕了，契要全神贯注地开车。
根据纳瓦霍部落警局出台的政策，柏德沃特被划为亚利桑那州辖区内大保留地的一部分处。但当地人认为，贸易站应该归属犹他州，因为那里离州界线不到三十英尺。当地有个笑话，相传贸易站主人——伊萨克·金斯伯格老人，经常走出贸易站，沿路向南跑到一百码外的霍根小屋去待着，因为他受不了犹他州冬季的寒冷。基本没人能在地图上找到那地方的确切位置，它坐落在一个狭窄的峡谷里，被奇形怪状、壁立千仞、五颜六色的悬崖峭壁包围着，要靠猜测才能估计出一个大概位置。不过知道一个大概位置就够了，不需要那么精确。
历史上，这里是牧人们的水源。在整个广袤干旱的卡萨德尔荒原上，很难再找出一块地方，能有源源不断的泉水和可供牲畜饮水的池塘。好水源不管藏在沙漠里的什么地方，都会像磁石一样富有吸引力。
在其他与卡萨德尔地形相似的地方，雨水刚落到地面就被地上的泥土和水溶性矿物质污染了，在渗入沙质河床之前就已经变成了有毒的化合物，连风滚草和雪松都受不了。因此，柏德沃特的泉水对所有生物来说都是块吸力强大的磁石。水源吸引来小型哺乳动物和爬行动物，它们在严酷的环境中顽强地活着。水源吸引来山羊，它们要么是从畜群中走失的，要么是纳瓦霍人从普韦布洛人那里偷来的，因此紧接着被吸引来的还有牧羊人。然后牧羊人越来越多。最后，地质学家来了，他们在这里发现了虽然不算丰厚，却也价值不菲的石油矿藏，这一发现给人迹罕至的高原带来了一阵短暂的喧闹。喧闹过后，钻探队在蒙特祖马克拉克留下了一个小炼油厂，还有零零落落的一些抽油泵，留守的钻探工人通过破破烂烂、蛛网般的货车道与外界保持着联系。就在这段喧闹时期中的某个时候，伊萨克·金斯伯格来了，他用红色石板盖了一座贸易站。金斯伯格在纳瓦霍人中以“怕老婆”知名，他老婆——金斯伯格的一切成就都应归功于她——是穆族人，名叫丽兹·图纳尔，她在旗达夫和金斯伯格结婚，之后转信犹太教。据本地人说，是她说服金斯伯格来这么一个不可思议、与世隔绝的地方经商的，原因是她的亲戚们不可能找到这个地方，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为了维持“可敬女人”的身份，丽兹·图纳尔不会拒绝那些需要罐头、汽油或一笔钱的亲戚，可如此一来，贸易站肯定会在一个月内倒闭。不管这一传说是不是真的，图纳尔·金斯伯格在丈夫死后又独自经营贸易站二十年，并且雷打不动地在安息日关门，直到她去世。她把贸易站留给了女儿——他们婚姻的唯一结晶。契只见过这个女儿两次，但已经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当地人称她为“悍妇”了。
现在，他的车滑下最后一段山坡，开进了柏德沃特贸易站满是车辙的院子，看到“悍妇”正站在门廊上。契将车尽可能地挤进一棵柽柳那可怜的树荫下，坐在车里没动。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一种礼貌，在他生活的社会里，谦虚会受到夸奖，隐忍会受到尊重，而作为一名访客，哪陷是走进一个贸易站，也要礼数周全。“你不能直接走到别人家的霍根屋里，”他母亲教导过他，“因为你可能会看到一些别人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契不动声色地坐在车里，没有任何举动，留给柏德沃特居民足够的时间去适应一个部落警察的来访。去整整衣服，收拾收拾，做任何符合纳瓦霍礼仪的事。刚坐了一会儿，契就感到汗流浃背，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站在门廊上的人。“悍妇”身边又多了一个女人，体形瘦小又弓腰曲背，和健硕有力，腰板挺得笔直的“悍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时，又有两名年轻男子出现在了门前，从灰扑扑的后视镜里看去，两个人的打扮几乎完全相同。头上都戴着红色的防汗帽圈，都穿着退色的红色格子衬衣、牛仔裤和牛仔靴。“悍妇”对身边的驼背女人说了几句话，她点点头，看上去很开心。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着，带着毫不掩饰的粗鲁瞪着契的车。一辆老福特轿车停在转角处，用煤渣块垫起右后轮。在它旁边，以这穷乡僻壤为背景，停着一辆崭新的GMC，四轮驱动，黑色的车身上有黄色的条纹。契曾在法明顿询问过一辆类似轿车的价钱，价格远远超过他的支付能力。他以欣赏的眼光打量着这辆车，一辆你在哪里都有可能看到的车，但唯独没有想到会在柏德沃特这个地方看到它。
透过挡风玻璃和俄罗斯橄榄树树冠的遮挡，可以看到直扑天际的红色峭壁，反射着强烈的阳光。车子都快被烤透了。契开始躁动起来，他已经逐渐习惯这种情绪，觉得时而爆发的焦虑并没有什么，只是不喜欢。他下了车，向门廊走去，眼睛紧盯着那两个男人，那两个人也紧盯着他。
“你好【原文为纳瓦霍语】。”他向“悍妇”打招呼。
“你好【原文为纳瓦霍语】。”她答道，“我记得你，你是刚从船岩调来的警察。”
契点了点头。
“你和政府的人一起来过，为了恩德斯尼的事。”
“对。”契说。
“他是慢语族的。”“悍妇”对驼背女人说。她还说了契的母亲、姨母，以及姥姥的名字，接着又挨个介绍了一遍契父亲那边的亲戚。
驼背女人看上去很高兴。她面对着契，头向后仰，眼睛半闭，眯起眼睛看着契。视力不断下降的老人和白内障患者通常会用这种方式来看人。“那你是我侄子，”驼背女人说，“我是苦水族人，我母亲是葛瑞·乌门·奈兹。”
契笑了，承认有这门亲戚。这层关系比较含糊，纳瓦霍族的家族体系本来就很错综复杂，若认真算来，契基本上和所有纳瓦霍人都有亲戚关系。
“公事？”“悍妇”问道。
“例行巡逻，”契说，“看看有没有什么事。”
“悍妇”表示怀疑。“你不常来这儿。”她说，“除非有事，谁会到这儿来。”
契觉察到那两个男人还在盯着他。刚刚成年，超不过二十岁，他猜这两个人应该是兄弟，但不是双胞胎。离他较近的这个脸比较瘦，左眼窝处有一道半月形的伤疤。按照纳瓦霍人的传统礼节，他们应当先介绍自己的身份，因为契比他们都要年长。但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传统礼节。
“我是慢语族人。”契对他们说。
“我是叶族人。”瘦的那位说，神情有些阴郁。
契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一丝酒精的气味，是啤酒。叶族人把眼光从契身上转开，去研究那辆警车。他含意不明地向另一个人比了个手势，“我兄弟。”他说。
“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事啦？”“悍妇”问道，“我从收音机里听到，提克-诺斯-珀斯那里的一场婚礼上发生了持刀行凶的事，有个歌曼人被刺了。是怎么回事？”
契也不太清楚那是怎么回事，只在早上的巡逻例会上无意间听到了几句。通常情况下，他都在船岩东部和南部工作，不怎么去荒凉的西北地区。他将那啤酒（这在保留地属于非法私藏品）的气味置之脑后，努力回忆早上听到了什么。
“并不是什么大事。”契说，“菲拉对一个女孩动手动脚，女孩刚好有把刀，就刺了他胳膊一下。我想她是个展岩族女孩。就这样。”
“悍妇”看上去很失望。“收音机里说了这件事，”她说，“这儿的很多人都是那个被刺的歌曼人的亲戚。”
契走到门里那个破破烂烂的红色自动售货机前，塞进两个硬币，想买瓶水喝。
“要放三个才行。”“悍妇”说，“把这些货从外面大老远地运到这里，可花了不少钱呢，还要冰镇起来。现在大家都爱喝冰镇的东西。”
“我没零钱了。”契说，拿出一张一元纸币交给“悍妇”。贸易站里黑乎乎的，不过倒是凉快多了。“悍妇”在收银机边忙活了一阵，递给契四个硬币。
“上次你和FBI的人一起来，打听一个被杀死了的人的情况。”
她说，没提死者的名字，以表现她对纳瓦霍族宗教的尊重。“你们查出凶手了吗？”
契摇摇头。
“有个家伙曾到这里找过他，就在他被杀那天。我觉得像那家伙干的。”
“这件事很荒唐。”契说，“我们在那家伙的霍根屋外面找到了他，他叫罗斯福·比斯提。他说是他杀了那个该死的人，说他看到那个人正在屋顶上修补什么东西，就朝他开了枪，那个人就从屋顶上掉下来了。但是，不管是谁杀了那个人，用的都是切肉刀。”
“那就对了，”“悍妇”说，“千真万确，是切肉刀。我记得他女儿和我说过。”她摇了摇头，又盯住契，说，“为什么那家伙告诉你是他开枪杀死了那个人呢？”
“我们也弄不明白，”契说，“比斯提就说他去杀了那个人，却不肯说为什么。”
“悍妇”皱起眉头，说：“罗斯福·比斯提，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我记得他来问过路，但我从未见过他。死者的亲属知道这个比斯提吗？”
“我们询问过的亲属里没一个知道的。”契说，一边在想，如果肯尼迪知道契在和一个门外汉讨论案情，会有多么不满。拉尔戈队长也一样吧。拉尔戈作为一名资深警探，长期以来都喜欢秘密展开调查。
而肯尼迪是个彻头彻尾的FBI，这个机构的头条守则就是：守口如瓶。
如果肯尼迪在这儿，听着这段纳瓦霍语谈话，肯定会很不耐烦地催着契逐字翻译——他知道契肯定会告诉这个女人一些她不需要知道的事。
然而，肯尼迪不在这儿，契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你告诉别人的越多，别人告诉你的就会越多。没有人，当然是指纳瓦霍人，愿意在发布消息这件事上当老二。
契又投进一枚硬币，选了一听橙汁，冰凉而美味。“悍妇”说着话，契喝着饮料。外面，院子里夯实的地面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契喝干了汽水。那辆四轮驱动轿车在轰鸣声中卷着沙尘开走了。
车里有啤酒，契猜，不过也可能是刚才在这里买的。但“悍妇”看起来不像是私酒贩子，契也不记得在利普霍恩的地图上看到过类似的标示——那张地图上标着利普霍恩辖区内所有的私酒供应点。那两个男孩有啤酒喝，还有一辆昂贵的车可开。“悍妇”说那两个男孩是喀昂涅居民，平时会在圣胡安河北岸一带牧羊，有时候在油田打工。但她显然不打算和一个陌生人过多地谈论那对卡昂涅男孩，也不想说有关她邻居的话题。谈论当地谋杀案的受害者则是另一回事了，她理解不了谁会去做这种事。那是个与世无争的老人，整天在家待着，自从老婆去世，他连贸易站这种地方都很少来。一年最多来个两三次，有时候独自骑马来，有时候是亲戚去看他，他就和亲戚一起过来。他的女儿从不把丈夫带回家，老人一直孤独地生活着。“悍妇”唯一能记起来的与他有关的重要事情，是六七年前为了给他治疗这样那样的毛病，为他举行过一次祝福之祭。她在柏德沃特几乎度过了一生，在这期间她不记得那个老人卷入过任何麻烦，或者与什么讨厌的问题沾边。
&#160; &#160; “比如在别人家的木材堆里拿了根木头，擅自用了别人家的水，在不该放羊的地方放羊，或是在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袖手旁观。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不好，他也从来没惹过什么麻烦。羊群洗药浴时他总会伸手帮忙，对亲戚朋友都很和善，有人举办祈福仪式时他也总是在场。”
“我不知道我是否跟你说过，我一直在努力成为一名雅塔利，”契说，“我会主持祝福之祭和其他一些仪式。”他取出钱夹，抽出一张卡片，交给“悍妇”。卡片上写着：
吉姆·契
雅塔利
祝福之祭歌手，也可为其他仪式诵唱
下面还有几行字，写着船岩警局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他曾向上司提起过此事。他有思想准备，一旦拉尔戈知道了，他会就此向拉尔戈队长解释，并服从之后的一切命令。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惹来什么麻烦，因为既没有电话打来，也没有信寄来。
“悍妇”似乎也染上了时下流行的热情缺乏症，她瞥了卡片一眼，就把它放在了柜台上。
“所有人都喜欢他，”“悍妇”说，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但现在他死了。有人说他是个剥皮行者。”她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狗娘养的！”她又加了一句，清楚地表明她的嫌恶不是针对剥皮行者，而是那些闲言碎语的人。“只要有人独自生活，人们就会说那样的闲话。”
或者，你被人刺死了，契想。暴力和死亡似乎总能激发人们对巫术话题的兴趣。
“如果这里的人都喜欢他，”契说，“那么不管是谁杀了他，那个人肯定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像比斯提那样的。他认识别的地方的什么人吗？”
“我认为没有，”“悍妇”说，“我一直住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只收到过一封信。”
契心中一动，终于见到一线曙光了！
“对那封信你还记得些什么吗？是谁寄来的？”当然，她会记得的。
在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边远地居住，任何外来信件都是值得谈论的大事，尤其当那封信是寄给一个从未收到过信、即使收到也不会读的人。
来信都会被放在标着“邮件”两个字的小鞋盒里，那盒子就搁在收银机上方的架子上。
“不是什么人寄来的，”“悍妇”说，“是保留地政府寄来的，从窗岩。”
曙光消散了！
“具体是保留地政府的哪个部门，你还记得吗？”
“社会部，我记得。就是那些总爱给人找事的部门中的一个。”
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道：“他有没有用什么东西抵过钱？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悍妇”让契到柜台后面来，然后从她那宽松的衬衫的某个褶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玻璃陈列柜。抵押物都在里面。
恩德斯尼曾用来抵押的物品包括一条厚实的腰带，上面缀着些贝壳，款式很老，已经没有了光泽；一个小袋子，里面有九枚硬币，和腰带一样，早就磨得退了色；两只镯子；还有一个银质皮带扣。皮带扣很美，是契喜爱的那种简单几何图形，中间镶嵌着一颗简单完美的绿松石。契把它拿在手上，欣赏着。
“还有这个。”“悍妇”说，把一个鹿皮小包砰地放在柜台上，倒出一小堆未经过加工的天然绿松石碎片，“那个老人以前不时会做些首饰。不过我猜，老伴去世，加上年纪越来越大，他也就不做了。”
绿松石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也许能值个两百美元。那条腰带，就算两百元，皮带扣，一百元。那些硬币每枚可能值个十五到二十美元。
腰带上的贝壳装饰在保留地是很普通的天然材料，极其便宜，但若拿去墨西哥行情会好点儿，因为停止制作了，价格也就上去了。除了那个精致的皮带扣以外，所有东西都不值一提。契怀疑那个皮带扣是不是恩德斯尼自己做的，并对他的亲属没有来索取这些东西感到奇怪。
按照传统，这些私人物品是要和遗体一起处理掉的，但是现在，传统常常被人忽略。要不就是恩德斯尼的亲戚根本不知道有这些抵押物，或者是他们没有现金将它们赎回来。
“那位老人欠你多少钱？”契问道。
“悍妇”根本没看账本，直接说道：“一百一十八美元，还有点零头，我就不算了。”
没多少啊，契想。远远低于这堆东西的价值。就为这么一点现金就当掉这么多东西，真是不值，卖几头山羊就能弄到比这多得多的钱。
“还有那些东西也是他的。”“悍妇”指了指柜台后面的一个角落，说道。那里立着一个铲子、两根车轴、一副拐杖、一个手摇制冰机，还有一个好像是用旧车轴改造成的撬棒。
契一脸疑惑。
“那副拐杖，他本来也想拿来作抵押。”“悍妇”不耐烦地说，“但是谁要拐杖啊？在柏德沃特诊所免费就可以借到拐杖。我才不会接受这种注定会砸在手里、一点用都没有的抵押物呢。不过，他还是硬把拐杖留在了这儿，说哪天卖出去分他一半钱就行了。”
“他受过伤吗？”契问道。
“悍妇”好像料到了他会这么问，马上回答道：“腿断过一次，好像是从什么东西上面摔下来了，被送去了那个诊所，医生给他打上石膏固定，他就架着拐杖回来了。”
“那他怎么还爬到屋顶上去，”契说，“听上去他是个不会吸取教训的人。”
“不，不是的，”“悍妇”说，“把腿摔断是他去年秋天干别的事情时弄的。我想是从一道栅栏上摔下来，腿被挂住了。”悍妇用手指比画了一个翻越栏杆的动作，说，“被栅栏钩住了。”
契又想起老人的那些亲戚，他们为什么不来拿抵押物？“是谁埋葬老人的？”他问道。
“他们找了个照管那些老油泵的人，是个白人。他帮别人干过几次这种事，他不怕尸体。”
“关于巫术害死他的说法，是一直都有还是最近才听说的？”
“悍妇”看上去有些不安。根据所掌握的信息，契知道她在甘纳杜上过学，而且上的是甘纳杜学院，很好的学校。她是一名犹太教徒，良好的教育或许多少和宗教信仰有些关系。但她也是个纳瓦霍人，因此注定不喜欢与陌生人公开谈论巫术。
“我是最近才听说的，”她说，“在谋杀案发生之后。”
“又是邻里之间的闲谈吗？有人被杀了，你觉得是怎么回事，之类的话题？”
“悍妇”舔了舔嘴唇，牙齿咬住下嘴唇，小心地看着契。她变换了几次身体的重心，地板的木条在她脚下发出叽叽嘎嘎的呻吟，在一片寂静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当她终于又开口时，那嗓音却显得格外微弱，即使屋内如此安静，契也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倾听。
“他们说，在找到那个人时，发现伤口处埋着块骨头，就是刀子插进去的那个地方。”
“骨头？”契惊讶地重复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悍妇”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大小，大约有八分之一英寸。“是一小块人骨。”她说。
不需要进一步的解释了，契已经想起了拖车屋里的那枚骨珠。

第七章
兰德尔·詹克斯医生手里握着一张纸，是那枚骨珠的化验报告。
詹克斯的秘书已经打电话给利普霍恩，告诉他化验报告准备好了。但现在，詹克斯似乎还没有做好把报告拿出来的准备。
“请坐。”詹克斯医生说，然后自己在会议室的长方形会议桌边坐下。他戴着一条红色的束头带，上面织着纳瓦霍玉米甲虫的标志。
他的金发长及肩部，利普霍恩可以看到穿在蓝色实验室大褂里面的衣服——一件磨旧了的斜纹布夹克。利普霍恩很不喜欢那些对纳瓦霍人有成见的人，并尽量不让自己对其他人有成见。詹克斯医生属于利普霍恩所谓的印第安爱好者，换句话说，他肯定会弄得利普霍恩很生气。
利普霍恩很着急，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詹克斯从眼镜上方看着利普霍恩，说：“这枚珠子是骨质的。”说完观察着他的反应。
利普霍恩不想费劲地假装吃惊，他冷冷地说道：“我已经料到了这种可能性。”
“是牛的骨头，”詹克斯说，“不古老，但也不是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死亡时间已经长得足以使它彻底脱水。可能有二十年，也可能有一百年，我说不好。”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非常感谢。”利普霍恩说着站起身来，戴上帽子。
“你原本以为它是用人类的骨头做的吗？”詹克斯问，“人骨？”
利普霍恩犹豫了一下。窗岩那边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有一场牛仔赛马会，很可能正有麻烦：部落议会有个会议，肯定会有麻烦，那么多政客聚集在一起，不出麻烦才怪。他还要去医院确认帮艾玛作的预约，如果可能，最好能和神经科专家谈谈艾玛的病情。另外，他手上还有三起谋杀案，如果再算上契警官遇袭案，可以算三起半重案。
除此之外，他还要好好思考一下刚刚得知的情况——那骨头不是人类的。至于他原来以为是什么，那与詹克斯无关。与詹克斯有关的是公共卫生事务，确切地说，是法医学——利普霍恩副队长经常希望自己对这门学科能了解得多一些，那样就不用请詹克斯帮忙了。
“我觉得它有可能是人类的。”利普霍恩说。
“和伊尔玛·万萨特的案子有关系吗？”
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让利普霍恩很震惊。“不，没关系。”他说，“你认识她吗？”
詹克斯笑起来。“谈不上认识，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来过这里一两次，打听一些事。”
“是和法医的工作有关的事吗？”为什么万萨特这个女人要来找一个法医专家打听事情？
“是关于一些死人的事。”詹克斯说，“她有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我只瞥了一眼，”詹克斯说，“那上面写的好像都是纳瓦霍人的名字，不过我都没记住。”
利普霍恩摘下帽子，重新坐了下来。
“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利普霍恩说，“从她进门时开始说起，把你记得的所有情况全告诉我。还有，告诉我为什么这粒骨珠使你想到了万萨特。”
詹克斯同意讲给他听，并且看上去很高兴。
伊尔玛·万萨特是在大约两个月前，也许还要更早一点的一天早上来的。如果这件事很重要，他可以再仔细回想一下，把具体日子搞清楚。他原来就认识她，那是在很久以前，船岩的半导体工厂还开着的时候，她来找他，想知道那种工作是否有损健康。那之后他们又有过两次接触。
詹克斯停下来，梳理了一下思路。
“后来那两次接触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利普霍恩问道。
詹克斯的长脸看上去有些尴尬。“是这样，第一次她来打听两种疾病的详情，应该怎么治疗，如果必须去医院，需要多长时间，诸如此类的。第二次，是来询问一个死掉的醉汉有没有遭到殴打。”
詹克斯并没有提那个醉鬼是被谁殴打的，不过也不需要提。利普霍恩深知，只要是警察——最好是纳瓦霍警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伊尔玛·万萨特都会非常感兴趣。伊尔玛不喜欢警察，特别不喜欢纳瓦霍警察。她管他们叫“人民压迫者”。
“这次她带来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些名字。她想让我查一下以前的记录，查出名单上每个人死亡的时间。”
“你查了吗？”利普霍恩问。
“只能查出其中的几个。只有死在我们医院里，或出于某种原因死后由我们做尸检的情况下，我才能查出死亡时间。不过你也知道，大多数纳瓦霍家庭不接受尸体解剖，通常他们会把尸体直接运到埋葬地点。我曾经做过调查，只有两种情况能让他们接受尸检——人死在这里：或死因可疑，比如FBI对死者有兴趣之类的理由。”
“她是想知道死因吗？”
“我觉得不是。她好像只想知道死亡日期。我告诉她，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满足她要求的地方是卫生部的人口统计处，那里能提供她名单上所有人的情况。圣达菲、凤凰城和盐湖城都有这种机构。”
“日期，”利普霍恩说，“他们的死亡日期。”他皱起眉头，真是古怪得很。“她说为什么了吗？”
詹克斯摇摇头，长长的金发也随之晃动。“我问过，她说她只是对一些事情感到好奇。”詹克斯笑了起来，“但没说是什么事情。你的小骨珠让我想到她，因为她谈到过巫师。她曾说她关心的那个问题涉及吟诵师和人的健康状况。人们会被吟诵师蛊惑，惊恐地认为自己被一个剥皮行者下了咒，然后开始接受错误的医治，一些根本不需要的医治，他们根本没有生病。所以当我看到你的小珠子时，就马上联想到了她。”他研究着利普霍恩的表情，看后者是否领会了他的意思。“你知道，在巫术里有一个手法，就是把死人的一小块骨头吹进另一个人的身体，使他染上原来死者的疾病。不过她从来没说过，这种巫术手法和她名单上的那些死者有什么关系，也没说过她到底对什么事情好奇。她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还没到时候，她说，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她会告诉我的。”
“但她就没再来过了？”
“还来过一次。”詹克斯说。
他回忆着，用手指梳理着头发，似乎也在梳理思路。“我能肯定，是在她被人杀害的前两周。这次她想要知道的是，我会建议用什么方法来治疗某些病，需要在医院住多长时间等。”
“哪些病？”利普霍恩问道。但其实并不觉得答案会对他有什么意义。
“一种是结核病，”詹克斯说，“我记得。我想另一个是某种肝病。”
他耸耸肩，“没有什么新鲜的，都是些我们这里常常处理的毛病。”
“那这次她告诉你了吗？我的意思是，告诉你她为什么想知道那些人的死亡日期了吗？”利普霍思想起了罗斯福·比斯提——企图杀死恩德斯尼的人——他们已经把他扣在船岩警局了，虽然根据肯尼迪的报告，并没有足够的理由拘捕他。罗斯福的肝就有毛病，但肝有病的人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鬼事到底有些什么联系？
“我当时很忙，”詹克斯说，“我的两个同事休假去了，就由我承担其中一人的工作。我想赶紧做完那些手术，然后也可以休假去了。所以我没问她什么问题，只是把她想知道的都告诉了她，好尽快摆脱她。”
“她向你解释过原因吗？不管用的是什么方式。”
“我休假回来两星期之后吧，别人告诉我有人开枪打死了她。”
“嗯。”利普霍恩说。她被人杀了，留下利普霍恩在黑暗中摸索，除此之外没有人再为此费心。这进一步证明伊尔玛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还会利用和白人之间的关系来调查。利普霍恩的母亲肯定会用纳瓦霍语这样说她——“一个告诉羊哪些草可以吃的人”。万萨特在社会局的纳瓦霍分部工作，很明显，她的工作与死亡统计没什么关系，倒是与半导体工厂的职业病有点关系。让利普霍恩不舒服的是，那个部门也与纳瓦霍部落警局有些关系——他们有权审理不公正判决。
“你觉得她正在调查的事，会不会导致了她的——”詹克斯没有说完就停下了。
“谁知道呢，”利普霍恩说，“FBI负责印第安保留地内的谋杀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粗暴且很不友好，不禁对自己感到生气。为什么对詹克斯有敌意？他对詹克斯总是高人一等的评价是不公正的，是从对所有医生的憎恨中派生出来的。他们好像懂得很多，可当他需要他们治好艾玛时，他们又束手无策了。这就是憎恨感产生的主要原因。这对詹克斯很不公平，对其他医生也是。和许多在印第安保留地医疗卫生部门工作的医生一样，詹克斯到大保留地来，完全是因为资助他完成学业的联邦贷款项目要求受助人要在军队或印第安医疗机构里服务两年。詹克斯在这里已经超过两年了，拒绝了各种享受——梅赛德斯豪华车、乡村俱乐部的会员生活、每周只工作三天，还有在巴哈马海滩上过冬——就为了帮助纳瓦霍人与糖尿病、痢疾、淋巴结鼠疫和所有那些由粗劣的饮食、不洁的水源及生活闭塞所引起的疾病作斗争。
他不应当憎恨詹克斯，不仅因为这样很不公平，还因为如果表露出这种情绪，就会影响到他和詹克斯之间的关系，从而影响调查的进展。
“不管怎样，”利普霍恩补充道，“我们还是知道一些情况的。据我所知，FBI没有找到动机。”我也没找到，利普霍恩想。没有关于动机的线索，没有任何线索，当然也没有如何将这三起半谋杀案联系在一起的线索——唯一的共同点是目标不明、缺乏动机。“也许伊尔玛手里的那张名单会有帮助，你说过，上面全都是纳瓦霍人的名字，对吗？你还能想起其中的任何一个吗？”
詹克斯脸上的表情表明他正绞尽脑汁地回忆着那些名字。他看到那张名单时，这些人都还好好地活着，利普霍恩想。
“有一个是艾德尔玛丽·拉杰维斯克斯，”詹克斯说，脸上的表情没那么紧绷了，“听起来像是伍迪的母亲。”
利普霍恩极少会让自己在无意识中流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个名字正是他预想中詹克斯会记得的那种：古怪有趣，很可爱。
“还有吗？”利普霍恩问，“这很重要。”
詹克斯又露出绞尽脑汁回忆的表情，但这次没成功。他摇摇头。
“我说几个名字，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詹克斯耸耸肩，说：“好吧。”
“威尔逊·山姆。”
詹克斯苦着脸，摇摇头，说：“他不是那个初夏时被杀了的家伙吗？”
“对，”利普霍恩说，“他的名字在名单上吗？”
“我不记得了，”詹克斯说，“不过他那会儿还活着呢。他是在万萨特死后才被杀的。如果我记得没错，我肯定没记错，是在法明顿做的尸检，那边的人打电话告诉过我。”
“没错。那么，杜盖·恩德斯尼呢？”
詹克斯又绞尽脑汁地想了一番。“不，”他说，“我是说我不记得了，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摇摇头，停下来，皱起眉头。“我听到过这个名字，不过我记得不是在名单上，而是……”他停了一下来，摸了摸束发带，“他不会也是某起谋杀案的受害者吧？同一时间里被杀的另一个人？”
“是的。”利普霍恩说。
“他的尸体也是乔·哈里斯检查的，在法明顿。”詹克斯说，“他告诉我他从尸体的一个伤口里取出了一枚一角银币。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记得这个人。”
“哈里斯在伤口里发现了一角银币？”哈里斯是圣胡安县的验尸官，不属于法明顿。法医和警察一样，似乎都彼此认识并且时不时地交换一些奇闻逸事。
“他说，凶手隔着恩德斯尼的衬衫刺了他好几刀。一般说来，刀如果在刺穿肉体时碰到了布料，就一定会在伤口处发现一些纤维，可能是棉质的，也可能是纸质纤维什么的。这一次，发现了一枚银币。”
利普霍恩的记忆力极佳，他马上想起在FBI文件中看过的验尸报告。没有提到一角银币。但是提到了“外来物品”，这就包括了银币，像包括常见的棉、丝、沙和碎玻璃一样。刀尖能把一枚银币一起刺入伤口吗？这件事有些古怪，肯定有什么原因。
“恩德斯尼也不在名单上？”
“我想不在。”詹克斯说。
利普霍恩犹豫了一下，问道：“吉姆·契呢？”
詹克斯医生再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最后他说实在想不起来吉姆·契的名字到底在不在那张死亡名单上。

第八章
契把车开进船岩警局停车场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将车停在一处树荫下，这样第二天早上就晒不到了。他下了车，拖着僵硬疲乏的脚步，走向自己那辆轻型卡车——早上他把车留在了这里，让警局的另一棵柳树替它遮挡下午的阳光。现在它还在那儿，躲过了夕阳的炙烤，躲在一片昏暗中。契好不容易摆脱掉的不安突然重新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凝神看着那辆车。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契迅速转过身，急忙冲进警局大楼。
纳尔逊·麦克唐纳正在值夜班。他在交换台后面坐着，制服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敞开着，正读着《法明顿时报》的体育版。麦克唐纳抬头看到契，冲他点了点头。
“你还活着啊？”他笑着说道。
“还没死。”契说。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的，以后或许会吧，至少十年之后，不再当警察了，危险过去了，才能慢慢将死亡作为开玩笑的材料。但是现在，他还心怀恐惧，并能时刻感受到这种恐惧所带来的影响。“我想问，你知道是谁动了我的车子吗？”
麦克唐纳警官稍稍坐直了一点，注意到契的脸色，他有些后悔自己开了那样的玩笑。“不知道，”他说，“你的车停在一个谁都看得见的地方，我认为不会……”他决定还是不说完的好。
“有没有给我的信？”契问。
麦克唐纳从桌上卷成一堆的纸条中挑出一张，说：“有一封。”递给了契。
“一回来就打电话给利普霍恩副队长。”纸条上写着这句话，还有两个电话号码。
利普霍恩在家，铃刚响了一声，他就接起了电话。
“我想问你，恩德斯尼那件案子，有没有找到什么新线索？”利普霍恩说，“还有另外两个没解决的案子。你不是说最近碰到过伊尔玛·万萨特吗？能告诉我具体时间吗？”
“我可以查一下记录，”契说，“大概是四月份，四月下旬。”
“她有没有和你谈起过她有份名单的事？有没有告诉你她正在努力查找名单上那些人的死亡日期？”
“没有，长官。”契说，“如果有我肯定记得。”
“你说你去过柏德沃特诊所，帮万萨特带出那里的一个病人，把他带到一场会议上。但医院给你找错了人，万萨特为此很生气。有这事吧？”
“对，是一个名叫比盖的老人。你也知道比盖这名字……”是啊，在保留地，比盖这个名字就像史密斯和琼斯在堪萨斯，或查韦斯在圣达菲——最普通、最常见的名字。
“她没说过她有个名单？想找出那些人的死亡日期？没说过任何可能与此有关的事吗？”
“没有，长官。”契说，“我到会场时，她只说了一两句话，主要是质问我为什么来晚了。然后就带着那个老人进了会场，我一直在外面等着，因为那个老人发完言后我还要带他回去。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对我破口大骂，说我带来的不是那个比盖，接着老人也出来了，我又把他送回了诊所。我和万萨特没什么机会闲谈。”
“哦，”利普霍恩说，“我也和那个女人打过交道。”契听到他轻声一笑，“我猜你从她那儿学了几个新脏词吧？”
“是的，长官，学了几个。”
一段长长的沉默之后，利普霍恩说：“好，我刚刚得知，在她遭到枪杀之前没多久，曾去过一次盖洛普医院法医办公室，拿出一张名单，想知道名单上每个人的死亡时间。如果你听到任何与此事有关的消息，马上告诉我。”
“好的。”契说。
“你在柏德沃特了解到什么了吗？”
“不太多。”契说，“恩德斯尼有价值几百美元的抵押物留在贸易站——比他欠贸易站的多得多——他的亲属也没去取。还有，他去年夏天从栅栏上摔下来过，摔断了一条腿。就这些，不太多。”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利普霍恩开口了，语气非常温和：“我喜欢一种有趣的工作方式。与其告诉我‘不太多’，我更喜欢人家告诉我所有的细节，然后由我来说，‘哦，那可不太多’。或者，我也许会说，‘嘿，关于抵押物的那部分正好可以解释我听说的某件事’。或者其他什么说法。我要说的是，告诉我所有细节，让我来作判断。”
于是，契虽然有些不快，但还是对利普霍恩详细说了那个驼背女人、两个大清早就满身酒气的年轻兄弟、从船岩寄来的信、“悍妇”因为卖不掉而不肯作为抵押物接受的拐杖，所有细节，毫不保留。他说完后，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不语了很长时间，以至于让他怀疑利普霍恩是不是已经挂电话了。
利普霍恩清了清嗓子，说：“那封信，从船岩寄来的那封信，是什么机构，什么时候寄的？”
“‘悍妇’说是部落社会局寄来的，”契说，“六月份寄到的。”
“那正是伊尔玛·万萨特工作的地方。”利普霍恩说。
“哦。”契应道。
“他在哪儿弄到的那副拐杖？”
“柏德沃特诊所。”契说，“他们帮他接上了腿，可能顺便给了一副他拐杖。”
“而且不用还回去。”利普霍恩说，“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长官。”契说。
利普霍恩注意到了契的语气。“我需要你把所有细节都详细地讲给我听，是因为你一直没有参与万萨特案件的调查，所以你不知道——或者说不在乎——她那个人在想什么。现在你帮我找到了一个关联点，受害人一万萨特曾给受害人二恩德斯尼写了封信，也可能是她办公室里的什么人写的。”
“那有帮助吗？”
利普霍恩笑起来：“我看不出有什么帮助，但这说不准。你还在琢磨为什么会有人袭击你吗？”
“没有了，长官。”
谈话又中断了。“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又是一阵沉默，“我敢保证，当我们找出是谁干的、为了什么目的时，你会发现那和你已经知道的某些事有关，到时你肯定会说，‘可恶，我早该想到的’。”
“可能吧。”契说。
他放下电话后又考虑了一下，有些不太相信。利普霍恩确实出类拔萃，但他对这件事的判断是错的。
契再次经过门口，看了看麦克唐纳，这位已经又埋头在时报上了。
契本想去储藏室拿一盏警用便携式照明灯，去看看他的车。不过，现在身处灯光明亮的房间，看着他的朋友坐在报纸后面，既好奇又尴尬地看着他，又觉得这么做好像有点滑稽。于是，他没有去拿灯，而是走到打字机那里，给拉尔戈打了张便条。
致：队长
自：契
主题：关于游客停车场盗窃案和阿尼斯油田漏油偷盗事件的调查
&#160; &#160; 早晨在柏德沃特贸易站看到两个年轻人，属叶族。驾驶一辆GMC四轮驱动的新车，身上有酒味，据说他们无业。将继续讽查。
契在便条上签了个名，然后交给麦克唐纳警官。
“我回家了。”说完就离开了。
契在入口处站了片刻，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够看到他的车子。
此时，恐惧感再度袭来，要在黑暗中走向那辆车，再将车开进周围的黑暗中，他几乎不能应付。他决定步行，从警局出发，沿河走到三叶杨树下的拖车屋，总距离不到两英里。即使在夜里，也算是一次轻松的步行。步行可以活动筋骨，缓解在警车上待了一天带来的身体僵硬。契快步穿过六百六十六号高速公路，找到通往河边的小路。
契走路很快，往常走这段路连三十分钟都用不了。今天晚上，他故意放慢脚步，差不多走了四十分钟。另外还用了十分钟侦察拖车屋周围的情况，期间枪不离手——可能有人正端着猎枪等着他呢。拖车屋周围什么都没有。
契在刺柏丛后面停住了脚步，研究着周围的情形。天上的半轮月亮照出了植物的影子，一片寂静，唯一的声响是从他后面的高速公路上传来的、汽车穿出山谷驶上通往科罗拉多州那条长长的上坡路时发出的轰鸣。至于是不是有人正带着猎枪在拖车屋里等着他这个问题，契还是没办法确定答案。他锁门了，但那锁很容易打开。他又抽出枪，心想没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突然想到，干脆不回拖车屋了，步行回警局，在他那辆巡逻车里过夜，过一会儿又想，何不把子弹上膛，一边高声怒骂着一边走向车门，打开锁直接冲进去。就在这时，他想起了那只猫。
那只猫很有可能出去捕食夜间活动的啮齿动物了，它一直以此为生，直到契开始用自己桌上的残羹冷饭来满足它的饮食需要。现在这个时间对啮齿动物和捕食它们的肉食动物来说，还有点早。契不止一次在早起时看到那只猫刚好回窝，所以它可能很晚才出去捕食。那只猫的窝就在契左边斜坡上的刺柏丛里。他捧起一捧沙土，扔向那边的刺柏丛。
等了一会儿，契觉得那只猫一定正蹲在刺柏丛下，警觉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这时那只猫突然箭一般地蹿出刺柏丛，冲进拖车，动作快得契几乎没看出来。他听见活板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这才放松下来。没人在里面等着他进去。
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在拖车屋里睡觉，于是拖出睡袋，装好牙具和换洗衣物，又走上了返回警局的路。他很累，那只猫使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对车子的恐惧也烟消云散了——那只是一辆他很熟悉的、无害的车。他打开车门爬进去，发动引擎，横跨过圣胡安河，向西开上五〇四号公路，南边是查斯卡斯山黑乎乎的轮廓。刚刚开过比克拉比图，契就停下车，舒展了一下肩膀，关掉车灯，然后坐着等着。他注意到有辆车跟在后面好久了，现在还在后面，是辆U-Haul租车公司的卡车，此时这辆车轰鸣着从他旁边开过，消失在山丘那边。
契重新发动引擎，转到一条脏兮兮的路上，颠簸着穿过覆满尘埃的灌木丛，开进了一条小溪。穿过小溪上岸后，契停下车，拿着睡袋下了车，展开睡袋，仰面朝天地躺下。他望着天上的星星，思索着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恐惧感，还有“悍妇”告诉他在杜盖·恩德斯尼的伤口里发现骨头的事。这可能是虚构的，和其他那些有关巫术的谣言一样，每当有坏事发生，这些流言就会像雨后的风滚草一样迅速传播开来。但也可能是真的，也许有人认为自己被恩德斯尼下了咒，所以要杀了他，并将死人骨头所携带的毒素返还给他，以此解开自己身上的咒。还有一种可能，是一个巫师杀死了杜盖·恩德斯尼，丢下骨头作为标志。不管是哪种情形，这一信息是怎么传入柏德沃特人的耳朵的呢？契想来想去，只想出一个答案。那块骨头是在尸检时被发现的，法医把它作为“伤口里的外来物品”记录在案。但这个“外来物品”很奇怪，法医在和朋友聊天时提起了它，就此流传开来。然后一个纳瓦霍人听说了这件事——通常是一名护士——对一个纳瓦霍人来说，其含意是显而易见的。“人骨”这个词会以光速传到柏德沃特。
这也是在利普霍恩副队长坚持要了解全部细节时，他没有提骨头的原因。契检讨了一下自己的动机。是因为这条信息模糊不清、不值一提吗？他心里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看到利普霍恩听到此事的反应，利普霍恩不能容忍任何与巫术有关的事。不过，下次见到利普霍恩时，他应该会提到骨头的事。
契侧过身去，想躺得舒服一些好好睡一觉。明天他将去一趟法明顿监狱，罗斯福·比斯提正关在那里，等着FBI决定拿他怎么办。他要设法让比斯提开口谈巫术的事。

第九章
“你来晚了，”监狱接待处的警官在电话里说，“他的律师已经来接他了。”
“律师？哪个律师？”
“是从DNA【“Dinebeiina Nahiilna be Agaitah”的缩写，纳瓦霍部落土语，专门为付不起钱的人提供免费司法辩护的组织】来的什么人，”警官说，“女的，正从船岩开车过来。”
“我也从那儿来，也已经在路上了。”契一边说，一边根据这名警官的口音在记忆中搜索他的名字，终于想起来，“听我说，弗兰茨，如果那个女人先到，拜托你想办法把她拖住一会儿，比如跟她说要花时间做个出狱检查什么的。”
“我尽力吧，吉姆，”弗兰茨说，“人们不是总说我们的效率低嘛。你九点钟能到吗？”
契看了看手表，说：“没问题。”
从船岩警局到法明顿监狱大约三十英里。契一面开车赶路，一面考虑要怎么对付那个律师。DNA是个缩写，这个组织的宗旨是“迅速与你谈话并把你解救出来”，是纳瓦霍部落所特有的法律援助组织。
该组织创办早期，吸引了大批年轻好斗的社会积极分子，他们与纳瓦霍部落警局的关系总是维持在冷若冰霜和充满敌意之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关系在逐渐改善。现在，冷若冰霜已经软化为不冷不热，而敌意则变成了怀疑。契只是不希望有什么麻烦。
然而……
那个身穿白色丝绸衬衫的年轻女人正在接待室D区靠墙坐着，射向契的目光岂止是怀疑。她很瘦小，纳瓦霍人，一头黑色短发，一双满含愤怒的黑色大眼睛。她脸上的表情，即使不用“敌意”这个词形容，那也是强烈的反感。
“你就是契，”她说，“那个拘留他的警官？”
“我叫吉姆·契，”契说，注意将握手的力度控制得不松不紧，“但不是拘留他的警官，准确来说，是——”
“我知道。”丝绸衬衫女人说，摆出一个优雅的样子，“肯尼迪特工有没有向你解释过……肯尼迪特工有没有向比斯提先生解释过……作为一个公民，即使是纳瓦霍公民，在接受交叉询问之前，也有权与律师或其代理人商量？”
“我们向他宣读过——”
“你知不知道，”丝绸衬衫女人再次打断他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得冷冰冰的，“在没有任何指控的情况下，你绝对没有权力把比斯提先生关在这个监狱里？特别是在明知他没有犯下你所谓的谋杀案，而只是想和他谈谈的情况下。”
“拘留他是调查工作的需要。”契说，意识到自己脸红了，还意识到法明顿警局的弗兰茨·朗戈尔警官正站在接待台后面注视着这里。契调整了一下站姿，从这里可以看到朗戈尔不仅在看，还在笑。“他承认开过一枪—一”
“没有同律师协商，”丝绸衬衫女人再次开口，“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只是应你的要求，比斯提先生就被一个警察扣在了这里，等你第二天开车从船岩赶过来，和他谈谈。就像是帮老伙计一个忙。”
笑容从朗戈尔的脸上消失了，“要办手续的，”他说，“联邦政府管辖的案子都需要办手续，很花时间。”
“去你的手续吧！”丝绸衬衫女人厉声骂道，“这就是假公济私。”
她用食指指了一下契，注重礼节的纳瓦霍人是不会对别人这样指指点点的。“你这位老朋友打电话到这里，跟你说别放这个人，我要赶过来和他谈谈。有必要的话，多关一天也没事。”
“没有的事，”朗戈尔说，“不是那样的。你应该知道，FBI要求所有事都要按规矩来，一丝不苟。”
“好啊，契先生已经在这儿了，现在你可以把比斯提先生放出来了吧？”
朗戈尔冲契做了个鬼脸，拿起电话对什么人说了几句。“他马上就出来。”他说，从接待台下面抽出一个棕色的食品袋，将它放在台面上。
纸袋上写着比斯提的名字。契有一股冲动，想冲过去翻翻纸袋里有什么。他早该想到这点的，在丝绸衬衫女人到之前就该想到的！他微笑着转向丝绸衬衫女人。
“我只需要几分钟时间，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关于什么的问题？”
“是这样的，我们想知道比斯提为什么要杀恩德斯尼，”契说，又匆忙加上一句，“是他说他杀了那人的。知道了这一点，也许就能明白真正的凶手的动机了。恩德斯尼是被刺死的。”
“约个时间吧，”丝绸衬衫女人说，“也许他愿意和你谈。”她停了一下，看着契，“也许不愿意。”
“也许我们可以再次拘留他，作为一个重要证人之类的。”
“我想你可以做到，但最好依法办事。现在他有代理人了，代理人明白，即使是一个纳瓦霍人，也是拥有法律权利的。”
罗斯福·比斯提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看守。看守拍拍他的肩膀，说：“有时间再来看我们吧。”然后就又消失在门后了。
“比斯提先生，”丝绸衬衫女人说，“我是珍妮特·皮特。我们听说你需要法律援助，就派我来做你的代理人。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律师。”
比斯提冲她点点头，“你好【原文为纳瓦霍语】。”他说，又看看契，冲他点点头，微微一笑，“其实没有律师也没关系，他们告诉我是别人杀死了那个狗娘养的。我没打中他。”比斯提一边说一边笑，但在契看来，他一脸病容。
“你需要有个律师提醒你不要乱说话，”珍妮特·皮特说，瞥了一眼契，然后转向朗戈尔说，“我们需要一个地方，我的当事人和我可以私下交谈的地方。”
“皮特小姐，”契说，“你在和你的当事人谈话时，能不能问问他，是否可以和我谈一两分钟。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
“要不然我只好开车去鲁卡查卡斯他住的地方同他谈了。”契有些低声下气地说，“只是问几个我忘了问他的问题。”
“我明白了。”珍妮特·皮特说，然后跟在比斯提后面消失在了大厅深处。
契看着窗外，草坪需要浇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白人会选择在这儿种草，要不是他们整天没完没了地侍弄，这地方根本不可能长出草来。契百思不解。他还曾和玛丽·兰登讨论过。他告诉玛丽，他认为这代表了白人的一种潜意识，时刻提醒自己他们是有能力对抗大自然的。玛丽不同意，说草坪这么美好的东西是不需要理由的。契看看草坪，又看看圣胡安河两岸的沙漠景色——他更愿意看着沙漠。今天，连人行道两边的风滚草都蔫头耷脑的。干燥、闷热，天空万里无云。
“我没有告诉她你要我拖延时间，”朗戈尔抱歉地说，“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没关系，”契说，“我觉得她就是不喜欢警察。”紧接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知道比斯提的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吗？”
朗戈尔看上去很惊讶，他耸耸肩膀，说：“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钱夹、车钥匙、折叠刀、你们这些家伙常带的那种小鹿皮袋、手帕什么的，没什么特别的。”
“你检查过钱夹吗？”
“我们要清点里面的钱，并列出一张清单。”朗戈尔边说边在文件夹里找着，“里面有十三张一美元纸币，七十三美分硬币，还有驾照。”
“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不是我检查的，”朗戈尔说，“是阿尔检查的，那时候刚好换班。这儿写着呢：没有其他值钱之物。”
契点点头。
“你在找什么吗？”
“只是随便问问，广撒网嘛。”契说。
“说到这个，”朗戈尔说，“你能弄到在维特菲尔蒂湖撒网的许可证吗？我的意思是免费的。”
“嗯，”契说，“我想你知道——”
此时珍妮特·皮特又出现在了大厅门口，大声说道：“他说可以和你谈谈。”
“太感谢了。”契说。
房间里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罗斯福·比斯提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眼睛半闭，微低着头，但是回应了契的问候。契双手扶着另一把椅子的靠背，瞥了珍妮特·皮特一眼，她正倚在比斯提身后的墙上，注视着契。刚才的那个纸袋放在比斯提的椅子底下。
“我们能单独谈谈吗？”契问珍妮特·皮特。
“我是比斯提先生的代理律师，”她说，“我必须在场。”
契坐了下来，感到有些无奈。比斯提很可能根本就不想谈，毕竟他之前就不想谈，现在更不可能愿意谈契打算提起的那个话题——巫术。
原因很简单，巫师讨厌被人谈论，更讨厌别人谈论他们从事的活动。
因此，谨慎的纳瓦霍人如果非要讨论有关巫术的事，也仅限于对象是他们熟悉和信任的人，绝不会和陌生人谈，更不会和两个陌生人谈。
不过，试一试又没什么坏处。
契开口说道：“我听说了一些事，我觉得你会有兴趣知道，我会告诉你，但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不过，如果你不想说，不说就是了。”
比斯提看上去提起了些兴趣。珍妮特·皮特也是。
“首先，”契说，说得很慢，专注地看着比斯提的表情，“我要告诉你，柏德沃特贸易站的人听到了一些传言，他们听说，在你朝他开枪的那个人的尸体里发现了一小块骨头。”
隔了一两秒钟，比斯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他对契点点头。
契瞥了一眼珍妮特·皮特，她一脸困惑。
“我怀疑听到的内容是否属实，于是去了尸体停放的医院一趟，想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你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笑容不见了，比斯提看着契的脸，又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你回答，你是不是有一小块骨头？”
比斯提瞪着契，一脸错愕。
“不要回答这个问题，”珍妮特·皮特说，“等我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再说。”她不悦地转而对契说，“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企图让比斯提先生认罪？你大老远开车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们知道比斯提先生没有杀恩德斯尼，”契说，“是其他人杀了他，但还不知道是谁。如果我们知道动机，就能更快地找到凶手。比斯提先生这里似乎有个杀恩德斯尼的好理由，因为他已经企图付诸实践了，也许真凶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可能就因为恩德斯尼是个剥皮行者，他对比斯提先生下过咒术，把带诅咒的骨头弄进了比斯提先生的身体里。同样的，他可能对别人也下过这种咒术。如果我在柏德沃特听到的不仅仅是流言的话，在恩德斯尼先生身体里发现的那块骨头，就是某人——刺杀恩德斯尼的那个人——在行凶时放进去的，好让诅咒返回到恩德斯尼身上去。”契直视着珍妮特·皮特侃侃而谈，但也偷偷观察着比斯提。如果比斯提突然脸色大变，就达到目的了。
“我听着像天方夜谭。”珍妮特·皮特说。
“那你能建议你的当事人回答我的问题吗？”契问，“问问他是否相信恩德斯尼先生是巫师？”
“我会和他谈谈的，”她答道，“反正这也不是什么不利于他的指控。他没有任何罪名，你抓他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对于一起谋杀案的好奇心。”契说，“可能马上就会有个指控要提交了，谋杀罪。”
“有什么根据吗？根据就是他在同律师协商之前对你和肯尼迪说的那些话吗？除了那些话，你们没有任何证据。”
“还有很多。”契说，“有证人在谋杀现场看到了他，还记住了他的车牌号，还在现场找到了从他枪里射出的子弹弹壳。”事实上，这东西目前还没有被发现，而且没人去找。既然已经知道凶器是切肉刀，并且找到了那把刀，为什么还要去找弹壳呢？不过珍妮特·皮特不知道这些。
“我依旧认为没有什么强有力的依据来指控他。”她说。
契耸耸肩：“那就和我没关系了，我想肯尼迪——”
“我要给肯尼迪打个电话，”她说，“因为我不相信你。”她向门口走去，在门前停下来，手放在门把手上，对契微微一笑，“你来吗？”
“我就在这儿等着吧。”契说。
“那我的当事人可要和我一起去。”她向比斯提示意，他站起来，用手撑住桌面保持身体的稳定。
“这次谈话到此结束。”珍妮特·皮特宣布，然后走出了门。
契等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观察外面的情形。珍妮特·皮特正在收费电话亭里打电话。契又关上门，捡起比斯提的袋子，迅速地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拿出了比斯提的钱夹。钱夹里装着十三张一美元纸币，这和朗戈尔说的一样。而在一个小角落里，契找到了一粒珠子。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稍微检查了一下，又把它放回那个角落。接着把钱夹放进袋子，把袋子放回到椅子下面。
那粒珠子好像是骨质的。事实上，它十分像自己在拖车屋地板上发现的那粒。

第十章
积雨云引来的气流正穿过谷底逼近他们。一路上卷扬的尘土，形成一堵混混沌沌的灰白色土墙。远处黑山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大量沙尘魔鬼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南边的冲积平原上。阿尔·戈尔曼和乔·利普霍恩两位警官正站在一辆巡逻车旁，他们穿过塞吉峰下长满灌木的平原，一口气开到了钦利比托这里。
“就在这儿，”戈尔曼说，“他在这儿停过车，可能是卡车这类的。”
利普霍恩点点头。戈尔曼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脖子一直流到衬衫里面。他出这么多汗，部分原因是炎热，部分原因是他该减减肥了，还有一部分原因，利普霍恩明白，是自己让他感到紧张。
“踪迹从钦利比托峡谷边缘那里开始，一直延续到这里。”戈尔曼指点着，“他在那里杀了山姆，之后沿着那个斜坡下来，就是有块突出的岩石的地方，接着穿过灌木丛一直到了这里。”
利普霍恩嘴里咕哝着什么，他看着沙尘暴沿着峡谷一路前进，与其相伴的强风吹过一个石膏矿床，风力大得甚至卷起了沉甸甸的矿石。
被风横扫过的地表瞬间由灰黄色变成了白色。艾玛总是会注意到这类事，她能在其中发现美，还会以这样那样的方式联想到有关人类起源的神话。今天晚上回家就向她描述看到的情形，当然，前提是那时她还醒着，头脑还算清醒，没有堕入那个混沌世界。近来她犯迷糊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身旁的戈尔曼正滔滔不绝地描述着他从杀人现场一路追踪那辆汽车时的所见所闻，以及那辆车开走后他发现的痕迹。最后他总结道，那个杀人犯远走高飞了。“他的车轮碾过青草，把草连根扯了出来，弄得到处都是。他毫不减速地沿坡开下去，掉了个头，开到了大路上。”
“杀人现场在哪儿？”
“看到那丛灌木了吗？走过那个斜坡，然后向右。那里——”戈尔曼停下来，瞥了一眼利普霍恩，想从他脸上的表情推测出副队长准不准许他提死者的名字。他决定继续往下说：“那里就是威尔逊·山姆死的地方，紧挨着那丛灌木。看起来那里像是他出门放羊时经常停留的地方。杀手拖着他走了二十五到三十码，一直拖到那些灌木的右边。”
“他好像采取了迂回的方式返回这里。”利普霍恩说，“他是不是一直在兜圈子，绕着弯开过了那个斜坡？”
“看上去是，但其实不是。那只是个错觉。你从这里看不到斜坡，因为前面有拐角。如果你直接走过去，越过那处山脊，斜坡就在山脊背面。越过山脊还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深。过了小溪，你就可以沿着溪边的小路走，往北或往南都行，那是羊群经常走的路。所以这条近路——”
利普霍恩打断了他的话：“他来去走的是这同一条路吗？”
戈尔曼一脸困惑之色。
利普霍恩解释了一遍这个问题，顺便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他一路开车到这里，我们可以设想他是在寻找山姆。然后他看到了山姆——或者山姆放养的羊群——就在灌木丛旁边的那块平地上。但他只能把车开到这里，不能再近了。于是他把车停在这里，下了车，走向山姆。你说去那里最近的路是右边那条钓鱼路，然后走上那边的斜坡，越过山脊和小溪，走到羊群小路，再左转。这条路很曲折，但是最快。我们现在可以确定这是他回来时走的路，问题是他过去时也是走的这条路吗？”
“当然是。”戈尔曼说，不过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充道，“我觉得是。我当时没注意，因为我不负责查这个，我只负责找出他到过哪儿。”
“那我们现在来查查吧，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利普霍恩说。
这算是条线索，得来得真不容易。利普霍恩从早上一睁眼就开始想谋杀案的事，到现在才第一次觉得有了希望。这可能是个办法，可以知道杀死山姆的凶手是不是本地人。希望虽然很小，但至少可以满足利普霍恩给自己定的目标，谁知道会发现些什么呢？
利普霍恩吃早饭时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今天结束之前，要在未破的谋杀案上增加一个简单而确定的线索。早饭时他吃了一碗玉米片粥，一片艾玛昨晚煎的油饼，和一些冰箱里拿出来的腊肠。在他们近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中，艾玛每天天还没亮就会起床做早饭，然而最近直到利普霍恩出门她还在睡着。他总是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尽量不惊醒她。
利普霍恩觉得她越来越瘦，因为她不大吃东西。在艾格尼丝来帮忙之前，只要他不在家，她就会忘记吃饭。他出门上班之前会给她准备好午饭，但晚上下班回家时却发现饭菜都根本没动过。现在，即使将食物放在盘子里摆在她面前，她有时也会忘了吃。“艾玛，快吃呀。”
他会这么说。然后她会尴尬地一笑，慌乱地吃一口，微笑着看看他说：“很好吃。我就是忘了。”每天早晨他都会一边扣衬衫的纽扣一边俯视着睡着的艾玛，最近他发现她颧骨下面凹陷了一块。以前她的脸蛋总是非常光滑圆润，就像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那天她正和两个纳瓦霍女孩走过亚利桑那州的大学校园里。
在亚利桑那州，母亲习惯把孩子的脐带埋在霍根屋外面的一株矮松树下——将一个孩子与其家庭绑定的传统纳瓦霍族仪式，但对利普霍恩来说，艾玛才是他的纽带。这基于一个简单的自然法则，他离开艾玛就会不快乐。他皱着眉头俯身看她，研究着她，看着她脸蛋上的凹陷、眼角和嘴角的皱纹。“我感觉很好啊，”刚生病时她总是这么说，“我从未感觉这么好过。你千万不要把警局的工作扔在一边，整天对我的身体忧心忡忡。”但是现在，她承认自己常常头痛，也没办法隐藏自己的健忘，还有那古怪的空洞眼神，迷迷糊糊地好像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后天就是他和医院预约的日子，下午两点，他们会早早出门，驱车去盖洛普，在医院给艾玛做个检查，这样就能找出病因了。现在，不该老是想个不停，想可能会是什么病。不该让自己的脑子反反复复地在曾经听到或读到过的阿耳茨海默症那些惨状上纠缠不休。也许根本就不是那个病呢。但是利普霍恩知道，就是那个病。他曾经给阿耳茨海默症疾病协会打过电话，人家还送给他一口袋资料。
初期阿耳茨海默症患者会有以下症状：
一、记忆力退化；
二、缺乏判断力；
三、没有能力完成日常事务；
四、缺乏自主意识；
五、主动性减少；
六、失去时间感和方向感；
七、消沉和恐惧；
八、语无伦次；
九、偶有精神狂乱现象。
利普霍恩在办公室读这份资料时对照着艾玛检查了一遍，突如其来的颤抖让他几乎读不下去。艾玛有嗜眠症，会把没吃完的剩饭倒进垃圾桶，最让他烦恼的是，每次夜里醒来时他总发现艾玛正紧紧地抓住他，因为某个梦魇而吓得发抖。他把这些情况在资料旁边的空白处做了笔记。这九条症状，艾玛样样符合。
利普霍恩有充分的理由转而去想些别的事情。
今天早上，他首先考虑的是伊尔玛·万萨特的死者名单，还有为什么她这么重视死亡日期。他离开沉睡中的艾玛时，听到了艾格尼丝在房间里弄出的动静。他披着晨光在早上清爽的空气中开车前往警局，开始了炎热而干燥的一天。从赛马场扬起的尘土落在高速公路交叉口，将其变成了尘土大道。今天如果有时间，他要好好考虑一下这里的骑术表演，以及它所引发的一大堆问题。不过现在他要先考虑谋杀案。
一到办公室，他就给亚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和犹他州各卫生部门写了一封信，因为如果万萨特听从了兰德尔·詹克斯医生的劝告，就肯定会同这几个州的卫生部门联系。这件事太复杂，也太敏感，即使打上好几个电话，也不见得能达到目的。而且没那么紧急，因此他决定用写信的方式解决，并且做得非常小心。在信中，他先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解释说万萨特谋杀案的调查牵涉到一份死亡名单，接着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下那份名单，并要求这些部门告诉他，万萨特询问过什么问题。在信的末尾，说完了必须要说的话以后，他又重复询问了一遍，该部门是否有人收到过万萨特小姐的信或是接到过她的电话，内容应该与这份死亡名单有关，询问名单上那些人的死亡时间。如果有，能否给他一份信的复印件，或者告诉他接听电话的人的名字，他可以直接去问那个人。
写完后，利普霍恩又誊写了一遍，然后撕了一张便条，在上面列出收信人的名单，一并交给办事员。做完这件事，他开始考虑詹克斯告诉他的，有关契那粒骨珠的事。
那珠子是牛骨制成的。如果确实有巫术存在，那么一个相信纳瓦霍传说的巫师，一个相信巫术的巫师，会选择人的骨头来作法。如果此案确实与巫师有关——照目前的状况来看，确实如此——那施咒的巫师被提供骨头的人骗了。不过如果罪犯只不过是想装成巫师，这也就没什么关系了。那些相信巫师可以将骨头吹进牺牲者体内的人，也不会提议用显微镜去检查骨头的真假。牛骨做的珠子很容易获得，难道那些巫师用的珠子都是用牛骨做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所有屠宰场都有堆积如山的牛骨头，以此为原料可以生产出大批的珠子。利普霍恩发觉自己的思路不知不觉走上了另一个方向，他在想生产骨珠和生产塑料珠子在经济效益上有什么不同。契的骨珠很旧，可能是从什么旧饰品，或旧衣服上拆下来的。詹克斯说这枚珠子相当旧。也许FBI可以利用他们强大的情报网，追踪到这粒珠子的网。不过利普霍恩想不出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去做。他试着想了一下戴尔伯特·斯特伯看到有关巫师和巫术的报告时会作出怎样的反应——他只会嘲笑这个想法。
利普霍恩又写了一张便条给吉米·卓警官，他负责和盖洛普警局的联络工作。利普霍恩想让他查一下为饰品制造商、典当行和其他任何与此相关的行业提供原料的人，去找一个纳瓦霍人、祖尼人，或霍皮人。他把便条扔进发件筐，放在刚才那封信上面。接着从抽屉里取出谋杀案的卷宗，放在桌面上，看着它们。
他把万萨特的报告推到一旁。万萨特是第一个死的，利普霍恩的直觉告诉他此人是关键。有关她的报告内容利普霍恩早已烂熟于心。
这案子让人非常困惑，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就像被闪电击中一样——残忍又偶然，像是神灵心怀恶意的降祸。他拿起标着威尔逊·山姆的文件夹，打开来读着，没发现什么新鲜的东西。不过他第一次读这份材料时没有注意到，与杰伊·肯尼迪一起进行这次调查的部落警察是阿尔·戈尔曼警官。当时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一个利普霍恩不认识的、新来的年轻警官而已。但现在，利普霍恩已经能将这个名字和他本人联系起来了。
利普霍恩把文件放回桌上，从窗户望出去，看到清晨的阳光洒在窗岩乡村散布的屋顶上。戈尔曼，就是那个和契、本纳利一起在窗岩警局停车场溜达的胖警察。当时契马上就注意到了旁边停着的车，注意到是辆什么车，以及车里有人。这一切几乎都是在一瞥之下完成的。
不过他当时的反应太过明显——步伐变得僵硬，肩膀挺直，表明他知道有人在看他。本纳利察觉到了契的变化，接着也注意到了停着的车，但却不感兴趣。戈尔曼呢，一路高谈阔论，啥也没注意到。戈尔曼漫不经心，对身边的一切都视而不见，脑子里只有眼前的那点事，压根儿没注意到树荫下停着的车里和车里坐着的利普霍恩。他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能忽略掉，在威尔逊·山姆的死亡现场又忽略掉什么了呢？
应该好好检查一下。
现在差九分八点。九分钟之后他的电话就会响个不停，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来烦他，比如那个骑术表演、部落议会的集会、愤怒的学校校长和私酒贩子等，都会铺天盖地而来。这么少的人手，却要处理这么多的事务，一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利普霍恩将视线从钟表转向窗外的世界。高速公路越过山脊蜿蜒而去，通向远方，将窗岩撇在身后。
他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这工作曾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到处追捕，让那些无聊的文牍事务都去见鬼。
他拿起电话接通船岩警局，找阿尔·戈尔曼警官。
中午刚过。应利普霍恩的要求，戈尔曼来到柏德沃特贸易站与他会合，然后颠颠簸簸地开车返回钦利比托峡谷。戈尔曼警官很快就证明自己正是那种——用利普霍恩祖母的话来说——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人。
戈尔曼坐在利普霍恩的车上（利普霍恩希望他此时能感到不安），陪利普霍恩去完成什么见鬼的事——找那个丢了的西瓜。他们趴在地上两个多小时，最终发现杀手接近威尔逊·山姆待着的那丛灌木时所走的路线完全不同于他返回时所走的路。他们发现了几根折断的树枝，还有一块被挪动过的石头。一处脚印因为两个月没下雨而得以保存完好，脚印显示杀手当时穿过北美艾树丛奔向桧柏丛时走的几乎是一条直线。他越过山脊，中途除了被迫绕过一丛茂密的灌木外，一直保持着笔直路线走到了小溪那里，接着他沿着岸边走了大约一百码，估计是在寻找过去的方法。然后又调转方向走了差不多五十米，从一个羊群常走的地方过了河——他返回时也是从此处过河的。
&#160; &#160; 利普霍恩下午剩下的时间都用在了勘察现场上，他让戈尔曼指出案发后第一次侦查时发现了什么，是在哪儿发现的。戈尔曼一一指给他看，威尔逊的尸体是在干河床底部发现的，河里的水都流到钦利比托峡谷去了。他强调了河堤上石子滚动的痕迹，以此证明山姆是从上面摔下来的——多日无雨使这些痕迹保留得相当完好。山姆的亲属已经收拾了沙滩上凝固了的血迹，但仍然可以看到痕迹。唯一被风抹去的，是把山姆从这里抬走的那个人的足迹。
斜坡上面的痕迹相对来说更清楚一些。戈尔曼告诉利普霍恩，山姆当时待在哪里，杀手是从哪里过来的。“很容易看出他们当时所在的位置。”戈尔曼说，“那块地很松软，山姆穿着靴子，平跟的，很容易跟踪。另一个家伙穿的是牛仔靴，尺寸更大一些，可能是七号吧。”说完他瞄了一眼利普霍恩。
戈尔曼说的这些在肯尼迪的报告里都有，但利普霍恩还是打算问几个问题，他想亲耳听到答案。
“他们有没有站在一起说过话？有这种迹象吗？”
“没有，长官，”戈尔曼说，“没有这种迹象。我追踪疑犯的踪迹时，发现他跑了大约四十码，就在那边。”戈尔曼指着稀疏的北美艾草丛，“那里的脚印都没有鞋跟部分，他是跑着过去的。”
“那山姆呢？他是从哪儿开始跑的？”
戈尔曼也指给他看了。山姆并没跑多远，也就二十五码左右。老人跑不动，即使是为了逃命。
回到车旁，利普霍恩站在杀手曾经停车的地方，越过起伏的土丘、斜坡眺望那片桧柏丛。杀手肯定看到了山姆，或是山姆的羊群。他站着，一边思考一边轻轻地咬着下唇，努力设身处地地揣测杀手当时的想法。
“我们再来确定一下——”利普霍恩说到一半，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话题，“杀手开车到这儿，看到了山姆，也可能是看到了他的羊群，在桧柏丛那边。于是他停下车，直接向山姆走去。”利普霍恩瞥了戈尔曼一眼，他没有什么异议，“我觉得他很匆忙，因为他是跑着穿过那片北美艾草丛的。而且他不知道山脊后面有条小溪，过不去，所以只好沿岸徘徊了一阵，寻找比较容易过河的地方。”
“不太聪明啊。”戈尔曼说。
“可能吧。”利普霍恩说，心想这跟聪明不聪明好像没什么关系，然后接着说道，“他慢慢接近山姆，最后因为着急竟然跑了起来。我说得对吗？”
“我觉得对。”戈尔曼说。
“可山姆为什么跑呢？”
“吓着了吧。”戈尔曼说，“可能那家伙冲他嚷嚷，或是冲他挥舞铁锹，就是他用来杀人的那把。”
“对，”利普霍恩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戈尔曼耸耸肩，说：“我想不出来，应该是个男人，毕竟那脚印很大。”他看着利普霍恩，笑了笑，“可能是山姆的什么亲戚，你也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和妻子那边的亲戚为了什么事打了起来，或是和放羊时碰到的邻居吵了起来。那些人总是这么解决问题。”
事实上，这里的人的确常常这样解决问题。但这次不是。“想想看，凶手并不知道那边有条小溪，也不知道怎么过河，”利普霍恩说，“这说明了什么呢？”
戈尔曼讨人喜欢的圆脸上一片愁容，他考虑了一下说：“我没想过这个。我猜，这样的话就不是邻居了。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地形，知道那条小溪的流向。”
“因此，我们要找的这位凶手是个外地人。”
“对。”戈尔曼说，“这很有趣，想到这个对破案有帮助吗？”
利普霍恩耸耸肩，现在还看不出来有没有帮助。这情形与恩德斯尼的案子一样，荒唐又古怪。比斯提和恩德斯尼似乎就是外地人，这意味着什么呢？不过无论如何，他完成了今天给自己定的目标，为谋杀案的调查资料加上一条新线索：威尔逊·山姆是被外地人杀死的。

第十一章
吉姆·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确定自己不知道能对从罗斯福·比斯提钱夹里发现的骨珠怎么样。他走出接待室，把身后的门关上，将装有比斯提物品的纸袋留在椅子下面的地板上——就放在比斯提原本放的地方。然后他站在门旁，满心好奇地望着比斯提，想到比斯提曾经企图用猎枪把他直接杀死在床上，好奇感就更加强烈了。比斯提靠墙坐在长凳上，望着窗外的什么东西，侧面对着契。契在心里自问，他是个巫师吗？为什么要用猎枪打穿我的拖车屋？当然，他看上去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并不具备白人文化里赋予巫师的那些怪异特征。没有尖鼻子、瘦削的五官和扫帚什么的。他只是一个心怀怨恨、企图大开杀戒以此泄愤的家伙。他射杀了恩德斯尼，一个修理自家霍根屋房顶的陌生人，又想杀死吉姆·契，一个睡在自家床上的陌生人，还刺死了放牧自家羊群的威尔逊·山姆。现在，他就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契不觉得他的身影与拖车屋外面的那个袭击者有什么相似之处。那个人似乎比较瘦小，比斯提要更强壮。比斯提真有可能是那个人吗？
比斯提此时对窗外的东西失去了兴趣，他将目光收回室内，转向了契。两人的目光相遇了。除了和善和稍微有些压抑的兴趣，契没在比斯提的脸上看到其他表情。这时电话亭的门被推开了，珍妮特·皮特走了出来。契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刻意避开这位律师，以此避免做出一些冲动行为。他非常想做一些事：他想重新逮捕比斯提，他想拿着钱夹，当面质问他——并且要当着众多目击者的面——那粒骨珠的事：他想将比斯提拥有骨珠的事记录在案。问题是在钱夹里放一粒骨珠是完全合理合法的，况且契是通过非法搜查发现那枚骨珠的。法律反对非法搜查，但不反对拥有骨珠，也不反对成为一个剥皮行者。
意识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契只能坐进车里，等着皮特和比斯提出来。也许他们会忘记回去拿那个纸袋，只是忘记了而已。真要是那样的话，他就要回监狱，告诉朗戈尔比斯提丢下了他的东西，然后让朗戈尔再作一次登记，要更加完整的，包括钱夹里的所有东西，但是，当那两个人出现时，契清楚地看到比斯提手里拿着纸袋。他们开车出了监狱停车场，奔向法明顿。契则转向西边，奔向船岩。
他一边开车一边动脑子，理智告诉他，比斯提应该不是那个在黑暗中开枪击穿他拖车屋的人。比斯提射击恩德斯尼时用的是一支30-30步枪，枪就挂在他那辆轻型卡车后面的架子上。没见他有猎枪，而且没有理由为寻找一支猎枪去搜查他的住处。另一方面，在契所了解的纳瓦霍神话中，那些剥皮行者要杀死某人通常都是有理由的，契想不出比斯提有什么理由要杀了他。
考虑到这里，契意识到自己又警觉了起来，恐惧感也随之再次出现。现在他不怕比斯提了，怕的是未知的威胁。他急需主持一次祝福之祭。
办公桌上的收件筐里有一张便条和两封信。便条是部落警察经常使用的那种，写着本人不在时收到的信息或来电。有一个信封，契马上喜悦地注意到，是玛丽·兰登经常使用的月白色。他把玛丽的信放进衬衫口袋，先看那张便条。上面用铅笔写着：
致：船岩警局契警官
立刻给利普霍恩副队长打电话。
契把便条放在一边，打开另一封信。
信写在学龄儿童常使用的那种打好格子的纸上，格式完全按照学校里教导的那样，非常规范。
在应该写寄信人地址的地方，写信人用印刷体写着：
爱丽丝·雅兹
羊泉贸易站
纳瓦霍部落 &#160;九二九二七信箱
信上工整地写着：
亲爱的吉姆·契贤侄：
我希望你身体健康。我很好。
给你写这封信是因为你的弗兰茨·丹尼特索尼叔叔病了一个夏天，这个月病得更重了。我们带他去了柏德沃特诊所，咨询了那位水晶球占卜师。占卜师说他应该去白人开的医院，让那里的医生开些药吃。他现在每天吃一种绿色药片，但还是不见好。占卜师说他不仅需要吃药，还需要一次祝福之祭。祈福会让他好得快一些。我听说你为尼兹奶奶的侄女主持过一次祝福之祭。大家都说那次做得很好，大家还说你很会做这些事，尼兹奶奶的侄女在祝福之祭之后就好多了。
我们想和你讨论一下这件事。希望你能到海德园的金齿村来一趟，商量一下祝福之祭的事。我们有四百美元，不过也许还能出更多。
契读着信，心里非常满足。去年春天主持的那次祝福之祭是他作为雅塔利的第一次实践，也是唯一的一次。尼兹奶奶的侄女算是契的姑姑——那种广泛意义上的——雇他来主持完全是出于亲情。现在，真正的召唤来了。爱丽丝·雅兹称他为“贤侄”，这称呼反映出一种友好的态度，既与部族无关，也与家庭无关。按照纳瓦霍人对亲属的定义，弗兰茨·丹尼特索尼算是契的叔叔。不过决定召请雅塔利的不是病人，而是病人家里一言九鼎的权威人物。契看了一眼落款处爱丽丝·雅兹的签名，按照纳瓦霍族的传统习惯，签名还包括了她的氏族——汇溪族。契是慢语族，与汇溪族没有什么关系。如此说来，这次邀请表明，契第一次被自己亲属圈子之外的人认定为一名吟诵师了。
爱丽丝·雅兹要他下周日晚上到海德园的金齿村去，和病人的妻子及母亲商议一个举行仪式的时间。“我们想尽快举办仪式，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我觉得他撑不了太久了。”
这句悲观绝望的话减弱了契的喜悦。对一个刚刚开始职业生涯的雅塔利来说，如果治疗效果比较显著——不仅使病人恢复了健康，还使他重新融入了世界——就太好了。但契不会让任何负面情绪影响到自己，只要能起到一些治疗效果，他就满足了。契会在仪式上表现得十全十美，如果弗兰茨·丹尼特索尼的病确实可以由祝福之祭唤来的力量治疗，就有可能被治愈。契相信青霉素，胰岛素和心脏搭桥手术，但他也相信，有某些现代医学根本无法解释的力量在控制着生与死。
他把爱丽丝·雅兹的信放进衬衫口袋，打开了玛丽·兰登的信。
最亲爱的吉姆：
我每天都在想你（包括晚上）。太想念你了。你就不能请几天假，到我这里待一阵吗？我要告诉你，你五月来访时没有玩好，现在我们可以用两个月的年假在威斯康星过夏天，这里的一切都很美。你会喜欢这里的天气，实际上我认为你很有可能会爱上这里的生活——一个远离沙漠的地方——如果你愿意试试的话。
上星期爸爸和我开车去了麦迪逊，在那里和艺术科学学院的一位咨询顾问谈了谈。我已经达到了导师要求的程度——有些运气成分吧——就用了两个学期，因为我在大学本科时就选读了两门研究生课程。我找到了一套带厨房和洗浴设施的小公寓，很可爱，离大学很近，步行就可以去。我已经拿到了研究生院的入学申请书。在其他人进行入学审查期间，我可以先开始听一些无学位要求的课程。咨询顾问说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课程将在九月的第一周开始，也就是说，如果我被录取，就没时间回去看你了。直到学期结束，我想那得到感恩节了。我可不想等到那时候才能见到你，所以，你要想办法来……
&#160; &#160; 契读完了信，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无非就是回顾了一些他上次到斯蒂文斯分校看她时的事情，又说了几句她母亲的事。而她的父亲（这位父亲一直勉强保持礼貌的态度，没完没了地问契纳瓦霍宗教的事，他看契的那种眼神，让契想到如果自己有天看见外星人从天而降，可能就会是这样）身体还好，正在考虑退休的事。想到要重回学校读书她就很兴奋，她很可能会如愿以偿。信里有不少贴心话，满怀温情和依恋。
他又读了一遍信，这次读得很慢，但这不会改变任何事情。他感觉很麻木——一种万事不惊的情感冷漠症。唯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他居然不惊奇。他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正愿意这样。自从玛丽决定辞去皇冠点分校的教职，这种情形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假如那时候他还没明白，去她家拜访时也该恍然大悟了。他在返回阿尔伯克基的飞机上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复杂的感受，弄不清那是幸福还是悲伤。他再次看了看开头的那句问候，“最亲爱的吉姆”，她从皇冠点分校给他写信时开头总是“亲爱的……”
他把这封信也塞进兜里，拿起了便条。
便条上写着，“立刻打电话给利普霍恩副队长”。
于是，他拨通了利普霍恩的电话。

第十二章
利普霍恩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哪位？”
“船岩的吉姆·契。”通信员说。
“告诉他稍等一下。”利普霍恩说。他需要花几分钟仔细考虑一下该怎么提出那些问题。他把听筒松松地拿在手中，在心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
“好了，”他说，“把电话接过来吧。”
咔嗒一声。
“我是利普霍恩。”他说。
“我是吉姆·契，我看到便条，给您回电话。”
“你认不认识住在钦利比托峡谷附近的什么人？就是威尔逊·山姆住的地方。”
“让我想想。”契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我想没有。”
“你曾经在那附近工作过吗？对那里的地形熟悉不？”
“说不上熟悉，”契说，“那里不是我的管区。”
“那柏德沃特附近的乡村呢？就是恩德斯尼住的地方？”
“那里就熟悉多了。”契说，“那里也不是拉尔戈队长让我巡逻的地方，但我曾花了不少时间在附近找一个孩子，那孩子去年洗东西时掉进圣胡安河里了，我找了他好几天。另外，我接手恩德斯尼的案子后，到那里去了两次。”
“比斯提就是不肯说他认不认识恩德斯尼，对吧？”
“是的，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味地重复很高兴恩德斯尼死了。你觉得他认识恩德斯尼？”
你不是也这么觉得吗？利普霍思想，不过也许猜错了。
“那他有没有说点什么，让你能推测出他到底认不认识柏德沃特那边的人？比如他说找恩德斯尼很麻烦之类的？”利普霍恩又问道。
“你的意思是，除了在贸易站打听方向之外，他还有没有向别人打听过？他打听了。”
“肯尼迪的报告里提到这个了。”利普霍恩说，“我的意思是，根据你从他那里听到的，以及在柏德沃特找人谈话时听到的，你觉得他以前去过那个地方吗？他有没有担心找不到路，或者有没有迷路？有类似这样的线索吗？”
“没有。”这个词契说得非常慢，说明他的脑子还在思索。利普霍恩等着。“我没专门追查过这个问题。只是拿到了他认罪的供词，还有他卡车的型号，并没有特意去寻找这类线索。”
显然，这个问题在破案初期还没有什么意义。也许现在也没有。利普霍恩等着契找出个理由来，不过失望了。他开始想下一个问题，但是契打断了他的思路。
“你知道吗，”他仍旧说得很慢，“我认为刺死恩德斯尼的家伙也是个外地人，他不认识那里的路。”
“哦？”利普霍恩说，他听说过契很聪明，确实如此。他还没问，契就已经在回答了。
“他是从悬崖那边下来的。”契说，“你去过恩德斯尼住的地方吧，那儿离圣胡安河有将近一百码，南面是悬崖，凶手就是从那里下来的。回去时也是沿着同一条路去他停车的地方。我花了点时间四处查看了一下，那里还有两三条更好走的路通往恩德斯尼家，比他走的那条路要好走得多。”
“这么说来，”利普霍恩说，半是自言自语，“两个外地人，在同一天现身去杀同一个人。你怎么想？”
一阵沉默。利普霍恩望着窗外，看到一群乌鸦从三叶杨树林中乱哄哄地飞起，沿着山脊飞向村子。现在是乌鸦们享用垃圾桶午餐的时间。不过他脑子里并没有在想乌鸦，他想的是契的聪明想法。如果他现在告诉契，杀死威尔逊·山姆的也是个陌生人，以及他是如何知道的话，契很快就会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前面那个问题了。但如果对契这么说，他就会意识到在威尔逊·山姆的地盘上，他也是个陌生人，并因此感受到利普霍恩的猜疑。但是去他的，一个遭到杀手枪击的警察，应当知道自己会被仔细调查。契没理由不那么想。他要告诉契自己得到的线索。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契又开口了，还是说得很慢，“我们以为是有两个外地人去找恩德斯尼，事实上，只有一个。”
“嗯。”利普霍恩说，契的话正中他的下怀。
“我的猜想是，”契接着说下去，“比斯提朝屋顶上的恩德斯尼开了一枪，之后就找不到他了。他马上开车离开，把车停在那个平地上，然后又过去找到恩德斯尼，用刀子杀死了他。然后——”
“而他只说自己朝恩德斯尼开了枪，”利普霍恩总结道，“够聪明的。你觉得事实就是这样的吗？”
契叹了口气，说：“我认为不是这样的。”
利普霍恩也不认为是这样，这违背他多年来对人性的了解。用枪的人是不会用刀的，反之亦然。比斯提喜欢用步枪，而且他有一支，那么第二次攻击时为何不用呢？
“为什么？”
“因为足迹不同。我认为比斯提不会随身携带一双替换的鞋，而我在现场发现，有几个足迹与比斯提的尺码不匹配。而且，如果真的是那样，比斯提第二次攻击时为什么不继续用枪，而改用刀？的确，这能给他一个不是凶手的辩护理由，可以愚弄我们。不过，能想出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并完美地完成，同时避免了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这不符合我们对比斯提的印象。”
“没错。”利普霍恩说，“你在和比斯提的谈话中了解到什么情况了吗？比斯提以前有可能认识威尔逊·山姆吗？”
“没有，长官。没有收获。”
“嗯，我们似乎正面临一个奇怪的局面。”接着，利普霍恩把自己在钦利比托峡谷获得的线索讲给契听。
“没有太大意义，不是吗？”契说。
“打进你拖车屋里的骨珠，”利普霍恩说，“是牛骨做的，很旧的牛骨头。”
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还碰到其他什么可疑的事情了吗？”
“没有了，长官。”
“你还知道其他什么情况吗？”
“嗯。”契犹豫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在柏德沃特贸易站听到了一些闲话，他们说在恩德斯尼的尸体里发现了一块骨头。”
利普霍恩倒吸一口气，吃惊地问：“他被人诅咒了？”
“是的，”契说，“像是他对其他人下了咒，那些人又回敬给他。”
在利普霍恩看来，这是整个令人厌恶的传统中最坏的部分——只要有麻烦了，就残忍地杀个替罪羊代人受过。这种行为，也是契十分痛恨并企图消除的。这种行为，曾让年轻的乔·利普霍恩——那时他还是纳瓦霍警局里的新手——要对四个人的死亡负责。其中有两个男人，两个女人，分别是三个巫师和凶手。他之前听到过类似的闲谈，还嘲笑了一番。事后他收拾了尸体——三起谋杀和一起自杀，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事使利普霍恩将对巫术的态度由轻蔑转变为了憎恶。
“我在尸检报告上没有看到尸体里有别人的骨头碎片。”利普霍恩说，不过虽然这么说，但他确定契的话是真的。验尸官可能没有将其写入报告——他觉得不必列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死因是如此一目了然——切肉刀的刀锋反复穿过衣服，刺入受害人的腹部和身体两侧，何必还要一一列出伤口里的丝线、纽扣、棉纱、口香糖纸，还有皮肤碎屑呢？
“我认为这件事值得去查一下。”契说。
“对，”利普霍恩说，“我会去问的。”
“还有——”契说，然后又停了下来。
利普霍恩等着他说下去。
“还有，比斯提的钱夹里有一粒骨珠，和在我拖车屋里发现的那粒一样。至少看上去是一样的。”
利普霍恩又倒吸了一口气：“是他干的？他怎么说？”
“嗯，他什么都没说。”契说，解释了在监狱里发生的事，“所以我只好把它放回原处。”
“我认为我们最好再去同比斯提谈谈，”利普霍恩说，“实际上，我认为我们最好把他关起来，直到案子查出一些眉目。”利普霍恩设想着如何说服肯尼迪提出控告，很难说服迪里·斯特伯，他当FBI的时间太长了，很在乎自己的破案成功率。FBI不喜欢那些没破的案子，而且……
利普霍恩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的地图。现在已经有两起谋杀案因为骨珠的出现而建立了某种联系。罗斯福·比斯提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可以控告他谋杀未遂，或者袭击他人未遂，或者干脆作为重要证人关起来。”
“嗯。”契说，语调充满疑虑。
“我要给FBI打个电话，”利普霍恩说，看看手表，“你能在一小时之内与我在——”他再次看向地图，在窗岩与船岩之间挑选一个最方便两人会合的地点，以便一起开车去查斯卡斯，“在萨诺斯提会合。一小时之内能到萨诺斯提吗？”
“明白，长官。”契说，“一小时之内到萨诺斯提。”

第十三章
萨诺斯提未必是两地之间的中间地段，但对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来说确实是最便利的。契开车过去很快——在六百六十六号高速公路上先往南二十英里到利特尔湾，再向西九英里，顶着能吃人的狂暴风沙，沿着查斯卡斯长长的斜坡开向贸易站。对利普霍恩来说，也是一段很轻松的车程——从窗岩到科瑞斯托，越过华盛顿山口到西普斯伯林斯，然后向北去利特尔湾。利普霍恩到达萨诺斯提时正是日落时分，和前几天一样，这里正笼罩在暗红色的暮色中，浮尘使沙漠上空一片浑浊。
契此时坐在驾驶座上，脚伸出车门，喝着一罐橙汁。他们把利普霍恩的车留在了萨诺斯提，两人乘契的车继续后面的路程。契开车时，利普霍恩一直在提问题，问得很机敏，力图让契把记忆中的事尽可能多地说出来。开始时话题集中在比斯提身上，他都说过什么，是怎么说的，接着是恩德斯尼，最后谈的是珍妮特·皮特。
“我去年和她打过交道，”利普霍恩说，“她认为我们虐待了一个醉鬼——有人说她就喜欢这么干。”
“真的虐待了吗？”
利普霍恩瞥了他一眼说：“可能吧，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干的。”
从萨诺斯提向北的道路很久以前全是台阶，在查斯卡斯这个选区选出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律师进入部落议会后，这里就变成了沙砾路。
但如今，每年一月份下雪、四月份融化这种循环往复的气候早就蚕食了沙砾路面。这个地区的高速公路主管解决此问题的方式是——把这条路从他的地图上抹掉，其实这条路在干旱时仍然可以通行，有些在这一高地放羊的家庭也还在使用这条路。
契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尽可能避开路面上的坑洼。已经落山的太阳点燃了西边地平线上的积云，红光四射，将天地间的一片昏黄染成了粉红。
“我一直奇怪是谁把她叫来参与这起案子的，”契说，“之前我们告诉比斯提他可以叫个律师来，可那时他根本不感兴趣。”
“大概是他女儿吧。”利普霍恩说。
“大概是。”契表示同意。他还记得那个女儿站在比斯提家院子里的样子，她会想到去叫个律师吗？她知道要叫谁吗？
交谈暂时中断，他们在沉默中继续赶路。利普霍恩向后靠在座位上，一边在昏黄暗淡的光线中注意着周围的地形，一边想着艾玛的病情。然而，大脑却选择逃避这个问题，转向案情、转向地图上那令人沮丧的四个图钉。契开着车，身体不时碰到车门。这个身材细长的人，右手把着方向盘，脑子里想着比斯提钱夹里的骨珠，琢磨着该怎么提问才能让顽固的比斯提愿意和陌生人谈论巫术，不知道利普霍恩会不会允许他提问。利普霍恩，著名的利普霍恩，部落警察的传奇利普霍恩，会如何去做呢？接着，他又想到了玛丽·兰登的信，觉得那些字如在眼前，那些用深蓝色墨水写在淡蓝色信纸上的字。
上星期爸爸和我开车去了麦迪逊，在那里和艺术科学学院的一位咨询顾问谈了谈。我已经达到了导师要求的程度——有些运气成分吧——就用了两个学期，因为我在大学本科时就选读了两门研究生课程。
就两个学期，只有两个学期。换句话说，我离她只有两大步的距离。或者是，我答应会在夏末回到你身边，但现在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或者是，我们要改变一下称呼了——前男女朋友，现在我们只是朋友。或者是……
巡逻车驶入一片布满矮松灌木和发育不良的黄松的地段。契换成二挡。
“我们就要翻过这个山脊了。”他说。
一翻过山脊，就看到了灯光。那灯光就在他们下方，离他们至少半英里，是越来越昏暗的暮色中唯一的一个亮点。早在逮捕比斯提的那个下午，契就记住了这个地方。一根四十尺高的松木树干上挂着一个只有金属灯罩的光秃秃的灯泡。比斯提的鬼灯。巫师也会怕鬼吗？也会点上一盏长明灯来驱赶在黑暗中游荡的噙敌【Chindi，纳瓦霍语。纳瓦霍人的宇宙中没有所谓的天堂。人死后，运气好的话会全无知觉，但大部分人会化为恶灵，即噙敌，千百万年在黑暗中散播疾病与邪恶】吗？
“他就住这儿？”利普霍恩问。
契点点头。
“这地方还有电？”利普霍恩的声音听上去很诧异。
“房子后面有个风力发电机，”契说，“不过，我想他是靠电池让那盏灯亮着的。”
到比斯提家要从这条路向右转，越过一个岩丘，穿过稀稀拉拉的矮松灌木，再走一段下坡路就到了。在刺眼的黄色灯光下，比斯提的小屋比契记忆中的还要简陋——一个方方正正的石板小屋，里面大概有两个房间，屋顶铺着蓝色的瓦片。屋后有一个瓦楞板搭的棚子、一个给羊刷毛的架子、一根拦马杆，不远处斜坡上还有个存放干草的小屋。昏黄的灯光下孤零零地立着石板垒成的霍根小屋，小屋旁边并排放置着风力磨坊和风力发电机，一支风向标正指向西边。
契把巡逻车停在比斯提霍根屋外的灯光下。
屋外没有车，屋里没有亮灯。
利普霍恩看了一下四周，说：“你比较了解比斯提，能不能猜出来他可能在哪儿？走亲访友，还是干吗去了？”
“我们还没进去呢。”契说。
“他和女儿一起住在这里，对吧？”利普霍恩问道。
“对。”
他们等着，看有什么人会出现在门口，接待一下来访者。其实就是想拖延一下时间，不愿马上承认自己白跑了一趟。然后可能返回萨诺斯提，或者去找比斯提的邻居。
“可能那位律师根本就没把他带回这里。”契说。
利普霍恩咕哝了一声。头顶上方那枚光秃秃的灯泡射出的黄色光线照在他的脸颊右侧，像是涂上了一层蜡。
门口还是没有人出现。利普霍恩下了车，关车门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然后靠着车门，紧盯着小屋。屋门没锁，是不是应该进去，四处查看一下，或许可以找出能表明比斯提在哪儿的线索。
又一阵风刮过来，卷起沙粒敲打着他短袜上方的膝盖，微微掀起他的警帽。风过后，他听到契打开车门的声音，闻到什么东西燃烧的气味——一股强烈而刺鼻的气味。
“什么地方着火了？”契说。
利普霍恩快步走向小屋，用力敲门。气味在这里更强烈了，正从门缝渗漏出来。他转动门把手，推开门，烟雾瞬间涌了出来，又马上被风驱散。契在他身后大喊：“比斯提，你在里面吗？”
利普霍恩冲进烟雾，使劲用帽子扇着。契紧跟在他后面。烟是从一个铝锅里冒出来的，铝锅正坐在房间后方墙边的煤气灶上。利普霍恩屏住呼吸，关上火，又关上旁边一个蓝色搪瓷咖啡壶下面的开关。
他用自己的帽子做垫布，抓住锅柄，端到门外，放到夯实的地面上。
里面原来盛的好像是某种炖菜，现在已经完全烧焦了。利普霍恩再次回到屋里。
“这里没人。”契说，他正用帽子扇着余烟。一把椅子倒在地板上。
“你检查过后面的房间吗？”
契点点头，说：“没人在家。”
“走得很匆忙啊。”利普霍恩说。他皱起鼻子嗅着焦肉的刺鼻气味，又回到院子里，用手电筒柄拨弄着还在冒烟的锅，检查里面烧剩的东西。
“你来看看这个，”他对契说，“你是个单身汉，告诉我你烧这种炖菜需要多长时间？”
契检查了一下锅。“点燃火之后，需要五分钟到十分钟，具体取决于锅里放了多少水。”
“也可能是他女儿煮的。”利普霍恩说，“你和肯尼迪到这里的时候，看到他们只有一辆卡车，对吗？”
“对，就一辆。”契说。
“那就是说，他们肯定是开车离开这里到什么地方去了。”利普霍恩说，“单独一个或两人一起。而且是从另一条路上走的，不是我们来的那条路。如果是那条路，我们应该能看到车头灯，他们是刚刚才离开的。”利普霍恩挺直身子，两手撑在腰上，伸展着背部。他望向渐浓的夜色，皱着眉头说：“桌子上只放了一个盘子，你注意到了吗？”
“嗯，”契说，“还有一把椅子倒了。”
“五到十分钟。”利普霍恩说，“那么，他或他们就不是被我们吓走的。在我们到之前，那辆卡车就开走了，那时候炖菜已经快烧焦了。”
“我再进去检查一下，”契说，“仔细一点。”
“让我来吧，”利普霍恩说，“你在外边看看能发现点什么。”
利普霍恩先在门道里站了一会儿，不想破坏有可能留下的线索。
他不知道契是否擅长这种检查方法，但他知道自己是擅长的。地板上铺着深红色的油毡，接缝处靠近房间中央。油毡相当新，质地不错，沾满灰尘，不可避免地让人想到外面的天气，并使利普霍恩更加确定想要做的事。但在动手之前，他要先把屋里的一切看清楚。前面的房间是厨房，然后是餐厅、起居室和女人的卧室。卧室旁边挂了一块毛毯作为隔断，隔出一个角落，里面放着一个木架子，装饰得十分精美，架子上放着罐头食品、厨房器皿，还有各种各样的盒子，均沿墙排列着。除了那把翻倒的椅子，似乎没有什么怪异或不正常的东西。
整个房间显示出因为居住空间有限而形成的整洁。
地板上有很多灰尘。
利普霍恩蹲下来检查地上铺着的油毡，眼睛只离地面一英寸远，差不多就贴在上面。灰尘上留有他和契的脚印，能够清晰地辨认出来。
他马上就将契那稍大的足印与自己的区分了开来。光线的角度不好，利普霍恩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拉动灯绳关掉电灯。然后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小心地调整着光线。开始时蹲着，后来干脆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研究着灰尘上留下的痕迹。
他忽略掉自己和契弄出的新鲜足迹，专心寻找其他痕迹。终于被他发现了！虽然模糊却相当新鲜，对利普霍恩这样有经验的警察来说已经足够清晰了——某人鞋底留下的细格痕迹，此人显然当时正坐在桌边。他的脚在椅子下面动来动去，留下了拖拉的痕迹。还有一处痕迹在桌子底下，靠近翻倒的椅子，是另一种样式的橡胶鞋底。也许是某种慢跑鞋或网球鞋，尺码比细格鞋底的要小一些。是比斯提或他女儿的脚印吗？如果是，他女儿的脚可真够大的。
利普霍恩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边拍着自己耳边的灰一边继续勘察。卧室床边摆着两双鞋，一双是有些磨损的黄褐色女鞋，另一双是低跟的黑色拖鞋。两双鞋都很小，大约六号。他拿了一只拖鞋回到桌边，和那个痕迹比对了一下。拖鞋的尺码要小得多。比斯提在利普霍恩和契到达之前不久接待过一个访客。然后他们去哪里了？为什么他们要不顾炖菜和正煮着的咖啡离去呢？
后面的房间里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靠墙放着一卷铺盖，显然是比斯提睡觉用的，叠得整整齐齐。比斯提的衣服挂在一根绷紧的铁丝上，同样整整齐齐的。两条磨得很厉害的牛仔裤，一条土黄色的裤子，边缘部分都磨破了。还有一件方格羊毛外套，四件衬衫——都是长袖的，其中一件在肘部有个洞。利普霍恩嘴里默念着什么，一边思考一边在房间里踱着步。他不假思索地将食指伸进比斯提铺盖旁边的搪瓷脸盆里试了试水温。水还是温的，温得恰到好处。他又拿起脸盆旁边折好的毛巾，湿的。利普霍恩皱着眉头看着毛巾，这可不是好兆头。
毛巾曾用来擦过什么东西，利普霍恩在手电筒的光柱下研究着它。
毛巾上有三处弄得很脏——像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擦过。他将一处有污迹的地方举到鼻子边闻了闻。
“契！”他叫道，“快过来！”
他检查着脚边的地板，手电筒的光柱有节奏地移动着，寻找擦拭过的地方，但没有发现。也许在外面那间屋子。
利普霍恩蹲下来，用手电筒近距离地照着油毡，找寻痕迹。终于找到了！他看到了一条带状轨迹，这轨迹相当有规律，约有十八英寸宽，上面的灰尘都被擦掉了。这条带状轨迹从门进入前屋，又延伸到后屋，一直通向后门。
后门是开着的，契正站在门口往屋里看。“我想有人，也可能是东西，从这里被拖出去了，”契说，“拖拽的痕迹一直伸展到岩丘那边。”
“是从这里拖过去的，”利普霍恩用手电筒的光柱示意油毡上那条无尘的带状轨迹，“一直到后门。看看这个，”他将那块毛巾递给契，说，“闻一闻。”
契闻了闻。
“血，”契说，“闻起来像血。”他看了利普霍恩一眼，“炖菜里是什么肉？是新鲜的羊肉吗？你认为呢？”
“我怀疑不是。”利普霍恩说，“我认为我们应该追踪这条痕迹，看看被拖到哪里去了，还要搞清楚是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或者是谁被拖走了。”契补充道。
这块光秃秃的土地已有人居住多年，久旱的干燥将其变得像混凝土一样坚硬。利普霍恩在后门没看到什么东西，直到契将手电筒贴近地面，才照出一点影子，确实曾有重物被拖过地面！这痕迹绕过风力磨坊的架子，绕过瓦楞板小棚，一直延伸至斜坡那里。斜坡的地面不那么硬，拖拽的痕迹藏在晒蔫的杂草之间，变得不清楚了。
“咱们回霍根屋去吧，”利普霍恩说，“痕迹是从那里来的。”
拖拽的痕迹很难追踪，加上天光越来越暗，几乎黑透了，只有西方还尚存一点暗红色。狂风又刮起来，尘土飞扬。利普霍恩边走边用手电筒仔细照着地面，察看土壤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杂草有没有被碰倒。
即使事后回想，利普霍恩仍不记得听到了枪声——他首先感到的是疼痛。好像有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右前臂上，手电筒一下子脱手飞了出去。他跌坐在地上，听到契在喊着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前臂伤得很重，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弄断了。契开枪的声音和枪口喷出的火光，使他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罗斯福·比斯提，那个狗娘养的，开枪打了他。

第十四章
“警官遇袭”在不同辖区内都会激活同一种特定反应机制。在纳瓦霍部落警局船岩分局，A.D.拉尔戈队长负责指挥。他正在家里看电视时接到了呼叫，马上了解了情况，同时通过无线电呼叫与纳瓦霍警局所有正在附近区域执勤的警察建立了联系；与新墨西哥州警署建立了联系，与圣胡安县县治安官办公室建立了联系。由于查斯卡斯山脉一头在新墨西哥州内，一头则延伸至亚利桑那州境内，而案发地萨诺斯提距州界只有十几英里，无论是船岩的调度员还是其他任何人都不敢打保票说具体案发地到底属于哪个州，所以拉尔戈队长的无线电呼叫也延伸到了亚利桑那州的高速公路巡逻队。又或多或少出于礼貌地打到了阿帕契县县治安官办公室里，恐怕和那里也沾着些关系，尽管阿帕契县在南边一百多英里之外。
联邦调查局对发生在印第安保留地上的重大犯罪行为拥有最高司法管辖权，但其在法明顿的办公室稍晚一点才从电话中得知此事。这条信息直接被转给了杰伊·肯尼迪，他当时正在一位法官家里玩一种叫“一点对一分”的桥牌游戏。电话铃响起时，肯尼迪刚刚连赢了两把，正打算凑个小满贯，适当地叫叫牌。他接过电话，匆忙结束了牌局，算了一下积分，收了赢来的二十三块半就走了。这时离晚上十点还差几分钟。
十点半过几分钟时，吉姆·契返回比斯提的住处。他在六百六十六号高速公路上接到了来自法明顿的救护车，就在利普霍恩被小心地抬进车厢时，拉尔戈队长赶到了——戈尔曼开车同来——接手指挥工作。拉尔戈连珠炮似的问完问题，就送救护车上了路。接着，又通过无线电进行了一系列快速检查，确保路障已经设置到位。他扯掉麦克风坐下来，交叉双臂，注视着契。
“路障可能设晚了。”他说。
对契来说，这可真是漫长的一天，此时所有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都已退去，只剩下疲惫。“谁知道呢？”他说，“没准他停下来修理了一下轮胎，没准他根本就没开车。如果是比斯提干的，他可能直接回家了。如果——”
“你认为除了比斯提，还有可能是别人干的？”
“我不知道。”契说，“这是他的住处，他对人开过枪。不过也许有人不喜欢他就像他不喜欢别人一样，那人过来开枪打死了他，然后把他拖走扔到悬崖底下了。”
拉尔戈皱起眉头，暗示自己不喜欢契的腔调。他瞪了契一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道，“一个病弱的老头和两个带着枪的警察？”
拉尔戈显然没期待契回答，而契也没打算回答。
“你和戈尔曼回那边去，看能不能找到他，”拉尔戈说，“我会让州警和治安官手下的人跟在你们后面。别试图甩掉他们。”
契点点头。
“我要在这儿等肯尼迪，”拉尔戈说，“然后我们会去找你们的。”
契走向自己的车。
“还有一件事，”拉尔戈喊道，“别让比斯提开枪打着你。”
现在，十点五十五分，契把车停在比斯提家那盏已经不亮了的电灯下，下了车，等着后面那些人跟上来。他觉得很傻。比斯提的车依旧不在，小屋里依旧黑着灯，一切都与他们离开时一样。比斯提还留在附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传来一阵开关车门的动静，那些人到了。
契讲了讲大概的情况，在黑暗中指出霍根屋的位置，枪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一行人走上斜坡，手里都拿着武器。州警带了一把短筒防暴枪，治安官带来的警官带了把步枪。两小时之前发生在这里的事对契来说已恍若隔世，仿佛是他的幻觉。
霍根屋旁边没人，屋里也没人。
“这里有些东西。”那位州警说。他是位老警察，一头红发，满脸晒斑，这都是阳光留下的永久纪念。他站在那里，对着一个金属圆筒皱起眉头，那个圆筒反射出手电筒的光。“看上去像是点三八口径的，”他说，“谁来处理这个证据？”
“就让它留在那里等肯尼迪来吧，”契说，“这里应该还有一枚。”
他认为那枚空弹壳肯定不是出自一把30-30枪，它要短一些，是手枪的子弹。鉴于发射时的情况，很可能是一把自动手枪——不是左轮手枪。如果是比斯提开的枪，那他似乎快有一个武器库了。
“找到啦！”州警说。手电筒的光聚集在地面上，离发现第一枚弹壳的地方约有一大步的距离。“同一口径的。”
契没有费心去看那枚弹壳。他正考虑如何提醒大家走路时小心一些，不要破坏了有用的踪迹。在像现在这种风干物燥的天气里，除了浪费时间以外，他想不出追踪还有什么意义。除非还能找到拖拽的痕迹，无论什么东西被拖到这里都应当很容易找到。
果然找到了！
“喂！”戈尔曼叫道，“这儿有具尸体。”
尸体半隐于一丛手杖木中，头朝向山下，脚朝着山上。两腿仍然横向分开着，看起来不管是谁把他拖到这里，应该是拉着腿拖，然后一扔了事。
死者是罗斯福·比斯提。在契和戈尔曼两人的手电筒灯光合照之下，他黄色的面孔显得更黄了——不过他的表情倒没有因为死亡而改变太多。比斯提看上去仍旧冷酷而顽固，仿佛挨枪子正是他所期待的一样——绝望生活的圆满结局。一路拖拽使得他的衬衫一直卷到了肩膀，胸脯和腹部都裸露在外。蜡黄的皮肤上赫然开着两个小洞，都在瘦骨嶙峋的胸部，靠下的那个旁边的血迹更多一些。多么小的洞眼呀，契想着。真是奇怪，生命之风就从这么一个细小的洞眼里飘散了。
戈尔曼正望着他，脸上好像挂着一个大问号。
“这是比斯提，”契说，“可能是那个朝利普霍恩长官开枪的家伙杀死了他。我估计，我们——就是长官和我——开车往这里来时，他正往山上拖尸体呢。”
“他是在朝长官开枪之后才溜走的。”戈尔曼说。
“而且逃了个无影无踪。”契补了一句。
四支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尸体。只有来自圣胡安县的警官仍然在光圈之外的黑暗里徒劳无功地搜寻着。
罗斯福·比斯提家院子的空地上又停了两辆车。契听到了开关车门的动静和肯尼迪的声音，肯尼迪和拉尔戈队长正沿着斜坡走上来。
契的手电筒照在枪眼上方，就在比斯提的左乳上——那里有个淡红色的狭长印记，约有半寸，是个正在愈合的伤口。一般说来，在这个部位有伤口似乎有些怪。它让契想到比斯提的钱夹，想到他曾在里面看到的那枚骨珠，想到那个钱夹会不会在比斯提被倒提着脚拖上斜坡的过程中掉出他的后裤袋，如果找到那个钱夹，那枚骨珠会不会还在里面。
他在比斯提尸体旁边蹲下来，近距离地仔细观察，揣摩着这个快痊愈的小伤疤是在怎样一种情况下造成的。有可能是这样，某个巫师对比斯提说有人对他下了咒，有个剥皮行者将致命的骨粒吹进了他的身体。接着，就仪式性地在他的皮肤上切开了一个小口子，吮吸伤口，说这样能将骨粒吸出比斯提的身体。之后比斯提把这枚骨粒放进了钱夹，付了酬金，然后出发去找那个巫师，要杀死他，把那可怕的疾病还给那个人，从而拯救自己。
契将手电筒的光柱往上移了移，重新照在比斯提玻璃似的眼睛上。
比斯提怎么知道施法的巫师是恩德斯尼呢？柏德沃特的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温和而无害的家伙。至于这两个人之前是否相互认识，契不知道，但他没看出有这种迹象。
在契身后，州警正向拉尔戈高喊着报告他们发现了一具尸体。风又刮起来，卷起沙粒抽打着契的脸。他闭上眼睛躲避风沙的袭扰，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看到一片枯萎的风滚草叶被风吹得紧贴在比斯提的耳朵上。
为什么比斯提如此肯定害他的那个巫师是恩德斯尼？然后就要去杀了恩德斯尼。他们两个人是怎么以这种致命的方式遇到一起的？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现在比斯提也死了，谁还能回答这些问题呢？
无论是其中的哪个问题。
拉尔戈到了现场，还有肯尼迪。契感觉到他们正站在自己身后，俯视着那具尸体。
“找到死因了，”州警说，“他胸部中了两枪。”
就在手电筒光圈的边上，契仍看得到比斯提乳头上那个正在痊愈的伤口。两颗子弹最终要了罗斯福·比斯提的命，但枪眼上方的这个小伤口，才是比斯提致死的真正原因。

第十五章
印第安卫生署在盖洛普设的医院是这个庞大联邦机构引以为荣的一大骄傲——现代化、富有吸引力、地点好、设备齐全。它建造时正赶上预算充裕，医院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而现在，进入了预算紧缩期，它的日子也不好过了。不过在这个特定的早晨，护士短缺，供应品预算超支之类的财务麻烦，既没有影响到乔·利普霍恩的早午餐——这是一个病人在住院期待的唯一期待，也没有影响他从窗户望出去的景观，看起来还不错。卫生署将医院建在南面的高坡之上，能居高临下地俯瞰盖洛普。越过脚趾顶起的床单，利普霍恩可以看到四十号州际公路上一眼望不到边的车流。更远一些的高处，是红色的峭壁——远远望去，好似遮上了一层蓝色轻雾，显得不是那么红。峭壁之上，就是纳瓦霍地区灰绿色的高原了。就在那里，大保留地和棋盘区交会了。对乔·利普霍恩来说，他看到的不仅是五十多英里外图格拉山脉附近的草原，而是自己童年时的风景。他眼里看着这景色，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他刚刚清醒过来一两分钟，是被护士放午餐时叮叮当当的盘子声弄醒的。他从吗啡导致的昏沉中醒来，就马上惊惶地想，艾玛怎么样了？接着很快记起安格妮丝在家，她来家里已经有些日子了，住在客房，扮演着妹妹的角色。安格妮丝让利普霍恩觉得紧张，她自己倒是怡然自得。她照顾着艾玛，安排各种事情，使他不用再为此担忧，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现在，突然惊醒带来的恍惚已经过去，他已经搞清楚自己置身何处，也想起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迅速观察了一下陌生的环境，低头看了一下右臂上沉甸甸、凉丝丝、还没干透的石膏，试着动了动大拇指，又动了动其他手指、动了动手掌，看看每个动作会引起多大的疼痛。
之后，他又想到了艾玛，明天就是预约好去医院检查的日子了。他要赶快恢复好带她去，这个应该没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一旦确诊该怎么办，尽管其实早已知道结果，但还是害怕承认那个结果。他将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自己的生活，不再认识他，接着不再认识自己。在阿耳茨海默症协会寄给他的材料中，他们是这样描述的：“观察患者的思想活动中，除了黑暗，一无所有。”他记得那些话，还记得一位患者丈夫的报告：“每天我都要告诉她我们已经结婚三十年了，我们有四个孩子……每晚我上床时她都会问：“你是谁？”利普霍恩已经看到了最初的症状。就在上个星期，他走进厨房时，正在削胡萝卜皮的艾玛抬起头来，表情先是惊愕，接着是害怕，然后是迷惑。她抓住安格妮丝的胳膊，小声地问这人是谁。他必须学会适应这种情况，就像学会适应一把匕首穿过心脏。
他用完好的左手摸索召唤护士的按铃，找到了，按下去，同时看了看手表。窗外，阳光耀眼。远远的东方，云朵正在图索德兹尔和图格拉山脉上空聚积，会下雨吗？他将双腿移到床边，想坐起来，却一下子跌到了地上。他感到一阵头昏眼花，脑袋嗡嗡作响，不知道这里的人给他吃了些什么药，搞得他虚脱了似的。
“哎呀，”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想到你不在床上。”
是迪里·斯特伯，他穿着FBI的夏季制服——深蓝色的套装，白衬衫配领带。
“也没离开床。”利普霍恩说，指了一下壁橱门，“到那儿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我的衣服。”说完又挣扎着爬回到床上。
斯特伯左手提着一个纸袋，把纸袋扔在利普霍恩脚边，走到壁橱旁边。“我觉得你会想看看这些东西，”他说，“有人告诉你出了什么事吗？”
利普霍恩忽然感到一阵头晕，他做了个深呼吸。他的午餐还放在那儿，有碗冒着热气的汤，一小份沙拉，还有个菜，看起来挺好吃的。
但现在利普霍恩什么都不想吃，他觉得很难受。“我知道出了什么事，”他说，“有人朝我开了一枪。”
“我的意思是在那之后。”斯特伯说。他把利普霍恩的制服堆在床脚，靴子摆在地板上。
“那之后的事我就一无所知了。”利普霍恩说。
“嗯，简单地说，就是开枪的那个家伙扔下比斯提的尸体，逃之夭夭了。”
“比斯提的尸体？”利普霍恩伸手去拿那个纸袋，大脑消化着这个消息。
“死了，”斯特伯说，“中了两枪。可能是手枪，像是点三八口径的。”
利普霍恩从纸袋中抽出两页纸，是案情报告。他读完报告，看了一眼签名，是肯尼迪。他将报告还给斯特伯。
“你怎么看？”斯特伯说。
利普霍恩摇摇头。
“我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斯特伯说。根据长时间与FBI共事的经验，利普霍恩对斯特伯这句话的理解是，那些有权有势高高在上的人终于意识到死的人太多，已经不好遮掩过去了。他脱掉医院的病服，拿起自己的贴身内衣，考虑怎么才能在右臂不动的情况下穿上衣服。
“我们当初应该把那个印第安人多关一段时间。”斯特伯说，笑了一声，“这么显而易见的事还用说吗，”笑声越来越大，“我保证他的医生也会这么建议的。”
“你认为那样就能让他改变主意吗？马上告诉我们他为什么要杀恩德斯尼？”利普霍恩问道，沉思了一会儿，如果那时候能将比斯提带回来，他可以用一种非常古老的计谋让他说话。纳瓦霍传统文化允许说谎，前提是它不会对别人造成伤害，而且最多只能说三次。第四次再说，就是真正的欺骗了。不能直接逼问比斯提，那样他只会继续拒绝，拒绝一切和恩德斯尼、骨珠、巫术有关的话题。但也许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我觉得不一定。”利普霍恩总结道。这件案子真是稀奇古怪，承认犯罪的人说是他枪杀了某人，但其实那人是被刀子捅死的。FBI如果不想愚弄纳税人，就会好好处理这几件棘手的案子。斯特伯是个好人，但他为FBI服务了二十年，不可能没学会FBI奉行的规则。
“也许不能，”斯特伯说，“我尊重你们印第安人的做法，但不管怎么说……”他耸耸肩，没说完这句话。“看来事情要变复杂了。现在我们不再是几个人单打独斗了，参与的人员会翻番，可能还不止。你能想象那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对。”利普霍恩说。谋杀案增加使关注度相应增加，大众的关注有时能推动破案，有时只会捣乱。自己手上的谋杀案又恰好是扑朔迷离的那种，关注和压力就会从天而降。对纳瓦霍部落警察来说，公众的关注可能没什么影响，因为他们从未得到过关注。但对FBI来说，报纸的评价会带来连锁反应，因此一定要确保那些评论是正面的。
斯特伯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他看着利普霍恩，后者正用左手笨拙地穿着裤子。斯特伯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这让他很难扮出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努力愁容满面地说：“麻烦在于，我看不出可以从哪里着手，没有突破口。”
利普霍恩第一次体会到用左手系制服裤子的纽扣是多么的困难。这时他想起吉姆·契提出的问题。（“我在柏德沃特贸易站听到了一些闲话，他们说在恩德斯尼的尸体里发现了一块骨头。”）是法医发现的吗？
“恩德斯尼老人的尸检是在法明顿进行的，”利普霍恩说，“我想应该有人和负责的法医谈论此事，查出他们在伤口中发现的所有东西。”
斯特伯将报告放回文件袋，把文件袋放在腿上，抽出烟斗，看了看门旁贴的“禁止吸烟”的标志。标志旁边，小孤儿安妮正从一张宣传画上盯着他，宣传画上写着“小孤儿安妮的父母吸烟”。宣传画旁是一幅墓碑成排的图片，标题是“万宝路之家”。斯特伯嗅了嗅烟斗，又把它放回夹克口袋。
“为什么？”他问道。
“我听到传言，说在死者伤口里发现了骨头碎片。”利普霍恩说，眼睛紧紧盯着斯特伯。这个理由能解释调查的原因吗？从斯特伯的表情上看，似乎还不够。
“吉姆·契在他住的拖车屋里发现了一枚小骨珠，是那个想杀死他的凶手用猎枪打穿拖车壁时随着铅砂弹一同射进来的。”利普霍恩说，“罗斯福·比斯提的钱夹里也有一枚小骨珠。”
利普霍恩说完，斯特伯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他的意思，很不高兴地拉下了脸，换上一副不寻常的悲哀和沮丧兼有的表情。
“骨头，”他说，“听起来像是剥皮行者用的，巫术、僵尸……天哪！天哪！天哪！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我讨厌这些！”
“但这可能就是突破口。”利普霍恩平静地说。
“突破口？呸！”斯特伯说，带着平日罕见的激动情绪，“还记得很久以前有名警察被拉古纳人伏击的事吗？你还记得那个案子吧。负责那个案子的特工在侦破过程中了解到一些和巫术有关的情况，并将这些写入了报告。结果他马上被召回华盛顿，被那些身居高位的家伙扑上去咬了个体无完肤。说得明白点儿，只要你提到巫术，就等着被召回吧。”
“但那件事本来就和巫术有关啊。”利普霍恩说，“干那件事的拉古纳人说，之所以要杀了那名警察是因为他一直诅咒他们。法官判决他们精神错乱，他们——”
“他们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那个特工则被从阿尔伯克基调到了怀俄明州的东部监狱。”斯特伯说，语气仍然很激动，“法院的裁判并没有使华盛顿总部到此罢休，华盛顿的人不信任相信巫术的特工。”
“我也是，也不相信巫术。我只是想调查一下，不过我觉得你更有机会和那位医生说上话，”利普霍恩说，“显得更正式一些。如果我这么一个纳瓦霍人走进去，开口和医生谈巫术、骨头、僵尸，还有——”
“明白了，明白了，”斯特伯不耐烦地说，他嘲弄地看着利普霍恩，“一粒骨珠，对吧？人骨的？”
“牛骨。”
“牛骨？牛骨有什么稀奇的吗？”
“我也不知道，”利普霍恩说，“牛或长颈鹿，也有可能是恐龙的骨头，有什么区别呢？使用它的人认为它有效就行。”
“好，我会去问的。”斯特伯说，“你还有什么想法？我有一种感觉，窗岩的那个女人万萨特，死因很可能和金钱有关。可能这位姑娘利用日常工作，探进了某些盗窃集团的巢穴，从而招来了恶意报复。我们知道她是个彻头彻尾、愤世嫉俗的激进分子，恨不得拯救世界，通常我们会把这类人当成讨厌鬼，置之不理就是了，但她很可能激怒了某个没那么好说话的人。我觉得她那起案子和另外这几起没什么关系，也许我们可以把契的事归进来。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吗？”
利普霍恩摇摇头，说：“先从骨头着手吧，也可能会一无所获。”
事实上，他已经有了一些新想法，只是还不准备对斯特伯说。他打算调查一下万萨特供职的机构寄给杜盖·恩德斯尼的那封信，看能否调查出点什么。如果是万萨特本人写的，那认为万萨特之死与其他几起谋杀案无关就大错特错了。他突然想到，罗斯福·比斯提现在也在被害人名单里了。比斯提一直都与此案有关，无论他在其中起什么作用。
比斯提的被杀是个新情况，无论是怎么回事，他先是扮演杀人害命的恶人，现在又被犯下的罪反噬了。

第十六章
契醒来时猫在屋里，就坐在门边，透过活板门向外探头探脑。契在地板上铺的垫子上活动了一下，准备起床。他的动作惊动了猫，它紧张地盯着他。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揉揉惺忪的睡眼，然后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让他有些惊奇的是，他做完这些动作后，那只猫还在那儿。它的绿眼睛一直紧张地盯着他，但并没有逃离。契卷起睡袋，折好后放在没用过的床铺上。他看了一眼拖车壁上被猎枪子弹打出来的不规则的弹孔。等他知道凶手是谁，确定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的时候，就去找个铁匠或其他什么人，替自己修补好这些枪眼，补得比以前更结实一些。他揭开盖住枪眼的胶带，把手指伸出去试了试，感受到了微风的吹拂。除了下雨和冬天，平时这些洞还真能改善一下通风条件呢。
契把冰箱里剩下的桃子罐头和面包当做早饭。不过准确地说，这并不能算是早饭，他今天凌晨时分才上床，因为过于疲惫，又过于兴奋而难以入眠。尽管夜晚即将过去，他还是选择睡在地板上。躺在地上时他想起罗斯福·比斯提胸口处那两个黑洞洞的枪眼，想起枪眼上方那个正在愈合的切口。这些鲜明的记忆画面渐渐会聚为一个问题。
是谁把珍妮特·皮特叫来的？
召她来的人肯定不是罗斯福·比斯提的女儿，他女儿是在救护车到了之后才开车到达的。她一直跟在救护车后面，载着四箱子食品杂货从船岩回家。她从比斯提那辆破车上下来，出现在暗淡的黄色警灯光圈里时，满脸的呆滞，那是所有警察都怕看到的表情——表明这个女人的心情正坏到极点，却还要挣扎着支撑住自己，在听到噩耗时不要太失态。
警察们抬着尸体经过她身旁时，她低下头看了看，接着抬起头对拉尔戈队长说：“我就知道。”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就事论事。契看着她，看她的悲伤里有没有某些虚假成分，又觉得她有这种预感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回家的路上她一直都跟在一辆救护车后面。比斯提女儿的情绪总体来说还是很真实的——震惊超过悲伤，没有眼泪。悲伤和哭泣都不能在现在表达出来，那要等所有陌生人从院子里走掉之后，那时只有孤单包围着她，即使失态也没什么。现在，她平静地同拉尔戈队长谈着话，同肯尼迪谈着话，回答他们的提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面无表情，就像一具木雕。
不过，开始的迷茫结束之后她立刻就认出了契。此时救护车已经开走，带走了曾经承载罗斯福·比斯提生命之风的肌肉和骨骼，留下他的噙敌，在周围的夜色中游荡。
“拉尔戈队长有没有告诉你他死在什么地方？”契问比斯提的女儿。
他说的是纳瓦霍语，并拖长了那种难听的喉音。面对一个失去生命气息的人时，这种喉音最适合。
“什么地方？”她问道，表现出深深的困惑，随后逐渐明白了过来。
她看着不远处的霍根小屋说：“是在那里面吗？”
“在那外面。”契说，“在外面的院子里。”
这么说也没错，一个人从濒死到咽气需要一小会儿时间——尽管胸脯上中了两枪。没必要让比斯提的女儿认为她父亲的鬼魂正在小屋里游荡。对于致病的噙敌，契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这就像所有威胁人类幸福的魔鬼一样，只是一种精神存在。他在新墨西哥州大学修过心理学课程，在契看来白人的心理学理论像是纳瓦霍传说中圣人对最初四个氏族族长教导的那些话的延伸。他注意到比斯提女儿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或许是感到了一丝宽慰吧。还是不要和鬼魂打交道为好。
她看着契，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和那个白人来找他的时候，他很生气，”她说，“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契说，“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因为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他去了趟医院，他们对他说他的肝病得很严重。”她用一只手在腹部按了一下。
“他的肝怎么了？是癌症吗？”
比斯提的女儿耸耸肩，说道：“他们管那个叫癌症，我们管那个叫僵尸症。无论你管它叫什么名字，它都会要了你的命。”
“治不好？他们这么和他说的？”
比斯提的女儿看了看四周，紧张地望向契的身后。州警的车——正要开回平整的高速公路——嘎嘎吱吱地压过院子边上的杂草，车的大灯扫过她的脸，她举起手遮挡着炫目的光线。“但可以把它转移到别处去，我常听人这么说。”
“你的意思是杀死巫医，把骨头还给他？”契说，“然后他就去做了，对不对？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他才去杀恩德斯尼？”
比斯提的女儿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已经告诉警察了，”她说道，“告诉了那个年轻的白人和那个胖胖的纳瓦霍警察。”
拉尔戈肯定不喜欢听见人家说他是“胖胖的纳瓦霍警察”，契心想。“你告诉他们你父亲去恩德斯尼住的地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和他们说我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也不认识那个被杀死的人。我只知道我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于是他去了鲁弗布特和鲁卡查卡斯之间的一个地方，找了个水晶球占卜师看病，想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治疗。但那个水晶球占卜师去别的地方了，不在家。于是他又去了棋盘区保留地，在纳格兹开普特附近的什么地方和一个巫师谈了谈。那个巫师说他生病，是因为曾经在闪电引燃的木头上煮过食物，因此他需要一次祈福仪式。”比斯提的女儿抬眼看了看契，不自然地笑了笑，“事实上，我们一直是用煤气煮饭的。但他还是向我父亲收了五十美元。后来，我父亲去了柏德沃特诊所，想到那里开些药，结果第二天才回来，他们把他留在了医院。我想可能是照了X光，或做了其他什么检查。他回来后很气愤，因为那里的人跟他说他快死了。”说到这儿，比斯提的女儿停了一下，眼光转向别处，泪水忽然流了下来，她无声地哭着。
“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呢？”契问道。他的语速非常缓慢，让她觉得契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他们跟他说，他的病不可能治好。”比斯提的女儿声音颤抖着说。她清了清嗓子，用手背擦擦眼睛，继续说下去：“他那个人很坚强，不喜欢听天由命，他不想死。”
“他说过为什么把这一切归咎于恩德斯尼吗？他认为是恩德斯尼对他下了咒？”
“他几乎什么都没说。我问过他，我说，‘爸爸，为什么——’”她停住了。
不要提及死者的名字，契想。那样会把死者的噙敌召到你的身边，“爸爸”也不行。
“我问他为什么生气，出了什么事，柏德沃特诊所的人跟他说什么了？最后，他告诉我，他们说他的肝已经烂了，没法用药来修复，说他会死得相当快。这些话我也都告诉警察了。”
“他说过自己被人诅咒了之类的话吗？”
比斯提的女儿摇摇头。
“我注意到他的乳头上有个小切口。”契拍了拍他的制服衬衫，指出切口的大概位置，“那切口正在愈合，但还是有点发炎。你知道那个切口吗？”
“不知道。”
这个回答在契的意料之中。这里的人虽然已经接受了白人的许多做法，但重要时候还是会保留作为蒂尼的传统。在女儿面前，罗斯福·比斯提是绝不会脱掉衬衣的。
“他谈到过恩德斯尼吗？”
“没有。”
“恩德斯尼是他的朋友吗？”
“我想不是，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契咂了下嘴，又一扇门关上了。
“那些警察应该问过你，知道不知道今晚谁要来找你父——他？”
“我不知道。我昨天就出门了，去盖洛普看我妹妹，顺便买些东西。我甚至不知道他已经从监狱里出来了。”
“我们逮捕他之后，你去找律师了吗？保他出来。”
比斯提的女儿看上去很困惑。“对此我一无所知。”她说。
“你没找律师？那有没有请别人帮你找一个？”
“我不知道什么律师的事，我只听说律师会卷走你所有的钱。”
“你知道一个名叫珍妮特·皮特的女人吗？”
比斯提的女儿摇摇头。
“你觉得谁可能会跑来杀了他？能想出什么线索吗？”
比斯提的女儿不再哭了，她用手擦了擦眼睛，看着地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试图杀死一个剥皮行者，”她说，“于是，另一个剥皮行者过来杀他了。”
契吃掉最后一片桃子，用面包皮蘸干罐头里残余的果汁。他清楚地记得比斯提女儿说话时的表情，他觉得她的想法很可能是对的。剩下的问题是，谁是那个跑来杀死比斯提的剥皮行者？他怎么会知道比斯提在家，而不是被关在法明顿的监狱里？换句话说，是谁叫来了珍妮特·皮特？
他会查出来的，现在就查。吃完早饭就开始调查。
契盖上咖啡罐，在咖啡杯里注满水，轻轻地搅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把咖啡罐放到水槽下面。“当心，小猫。”他说，通常他一接近那只猫，它就会冲向活板门，跳出拖车屋。此时它正蹲在床垫下面，紧张地盯着他。
吉姆·契瞬间明白了这一行为所代表的意义。
外面有人。
他屏息静气地取过枪套，抽出手枪，从每一扇窗户向外看，没有什么东西。他跃到门外，做好随时开枪的准备，直到找到了掩蔽物才停下来。
确实没有什么动静。契松了一口气。是什么东西使那只猫不敢出来的呢？他走到猫搭在刺柏丛里的小窝边，检查着地面。刺柏丛周围松软的土地上有明显的爪印。是狗的吗？契蹲下来研究这些痕迹，是郊狼的足迹。
契返回拖车屋，那只猫正蹲在他的睡袋上。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契发现了一个情况。这只猫怀孕了。
“你被郊狼跟上了，”契说，“对不对？”
猫盯着他。
“天很旱，一直不下雨，河里的水都干了。土拨鼠、更格芦鼠，这类东西都死了。郊狼就到镇上来吃猫了。”
猫从睡袋上站起来，慢慢移到门边。契换了个角度看它，它看上去很憔悴，嘴边有道新伤痕。
“也许我能给你弄个新窝。”契说。但弄成什么样呢？弄个能遮风挡雨，又能对付饥饿郊狼的窝还真是要费一番心思。与此同时，他检查了一下冰箱，里面有一瓶橙汁、两罐辣酱、一把蔫了的芹菜、两罐肉冻，还有半盒卡夫牌芝士味土豆泥——没有猫爱吃的东西。在炉子上方的架子上，他找到一听猪肉花生罐头，打开来放在门旁边的一张《法明顿时报》上。等他查出是谁叫来珍妮特·皮特之后，再来想办法对付郊狼吧。
契开车驶离了拖车屋，从汽车的反光镜里，他看到那只猫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花生。也许珍妮特·皮特能帮帮这只猫，在某些事情上，女人更聪明一些。
珍妮特·皮特不在船岩的DNA办公室。这里的办公环境很不错，一个身穿白衬衣戴着领带的年轻人接待了吉姆·契。
“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契问道。
“谁知道？”年轻人答道。
“今天下午会回来吗？她是出城了还是去哪儿了？”
“也许吧。”年轻人说，耸耸肩。
“我给她留个话吧。”契说，拿出记事本和钢笔。
皮特小姐：
我想知道是谁让你出面将罗斯福·比斯提带出监狱的。这件事很重要。如果我不在，请留言给我。
他签上名字，留下部落警局的电话号码。
然而刚准备往外走，契就看到珍妮特·皮特的车开进了停车场。那是一辆白色雪佛兰，最近刚清洗过，车门上漆的纳瓦霍族标志显得很新。她看见契走过来，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
“你好【原文为纳瓦霍语】。”契说。
珍妮特·皮特点点头。
“希望你能拨出几分钟时间，我想和你谈谈。”契说。
“谈什么？”
“罗斯福·比斯提的女儿告诉我，她从未替父亲请过律师。我想知道是谁让你去的。”
我还想知道你对罗斯福·比斯提到底有多了解，契想，不过先说重要的。
珍妮特·皮特毫无表情的脸上开始显出敌意。
“是谁请的不重要，”她说，“不一定是近亲要求我们才出面。谁请都可以。”她打开车门伸出腿来，“没有人请也可以。如果有人的法定权利需要保护，我们就会不请自来。”
珍妮特·皮特穿着一件蓝色条纹罩衫和一条粗花呢裙子。她伸出车外的腿真美。皮特小姐注意到了契的表情。
“我想知道是谁请的。”契说，他很惊讶，想不出这个问题有什么可保密的，“这又不是什么机密，为何——”
“你有一起谋杀案要破，”她说，“为什么就不能放下比斯提先生，让他自己待着。他又没杀人，况且他还有病，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想他是得了肝癌。现在又出了一起谋杀案，还没有捉到凶手，你干吗不为那件事操心啊？”
珍妮特·皮特倚着车门，边说边微微地笑着，但不是那种友善的笑。
“你是从哪里听说又有一起谋杀案的？”
她拍了拍车，说道：“收音机，午间新闻，新墨西哥州盖洛普的KGAK台。”
“新闻里应该没说死者的名字吧。”
“确实，警方没有泄露受害者的身份。”她说，已经不再笑了，“是什么人？”
“是罗斯福·比斯提。”契说。
“啊？！不会吧！”她跌回到驾驶座上，神情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感到痛心疾首。“可怜的人！”她用手捂着脸说，“可怜的人！”
“昨天晚上有人去了他家，他女儿刚好不在家，那人就杀了他。”
珍妮特放下手听契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无论如何他本来就快死了。他说医生说他得了癌症，马上就要死了。”
“但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他，”契说，“我想和你谈谈这件事。我们正在努力追查谋杀的动机。”
他们离开珍妮特·皮特整洁的雪佛兰，上了契从没洗过的巡逻车，两人来到绿宝石咖啡馆，珍妮特·皮特要了冰茶，契要了咖啡。
“你想知道是谁请我去的。这事很荒唐，因为请我去的人撒了谎。我是后来才发现的。他说他叫科提斯·埃提塞提，姓氏的打头字母是A，而不是E。我让他给我拼出来的。”
“他说他是谁了吗？”
“他说他是罗斯福·比斯提的朋友，说比斯提无凭无据被关起来了，没有任何指控。他还说比斯提生着病，没有律师，他需要帮助。”她停了一下，回想着，“他还说比斯提让他帮忙找DNA请个律师。”她看看契，“就是在这点上他撒谎了。我告诉比斯提这件事时，他说他根本没让人找律师，还说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叫科提斯·埃提塞提的人。”
契咂了咂嘴，发出一种失望的声音。就这么点儿线索啊！
“你们离开监狱时，我看到你开车往法明顿去了。你们去哪里了？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我先开到了一个公交车站，他说有个亲戚会在那儿等他，送他回家。但那里没有人，所以我准备带他回船岩。但路过经济型自助洗衣店门口时，他看到了一辆认识的小卡车，就在那里下了车。”
“他告诉过你为什么要去杀恩德斯尼老人吗？”
珍妮特看着他不说话。
“他已经死了，”契说，“不需要再保密了。当务之急是找出谁杀了他。”
珍妮特·皮特低头研究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又小又瘦，手指细长，指甲不是抛过光，就是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契又想到了玛丽·兰登的手，她光滑的手指和自己的手交缠在一起。想起玛丽·兰登的指尖，想起她的小拳头被自己的大手包住。珍妮特·皮特把双手握了起来。
“我不是不想说，”她说，“我是在回忆。”
契想告诉她，这很重要，非常重要。但又觉得没必要对一位律师说这些。他注视着她的手，思绪又转回到了玛丽·兰登身上。
“他总共没说几句话，”她说，“就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家。谈到案子时，我问他是否清楚自己犯了什么罪、触犯了哪一条法律。”她瞥了一眼契，然后移开目光，透过临街的窗户望着外面，肮脏的玻璃上印着“绿宝石咖啡”几个字。窗户外面，风吹得风滚草满街跑。“他说他在圣胡安河峡谷开枪打了那个家伙，然后又带着几分得意说，也许只是把那个家伙吓着了。但不管怎么说，那个人死了，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把他关进了监狱。”她皱着眉头，双手紧握，凝神想着，“我问他为什么要朝那个人开枪，他说得含含糊糊的。”她摇摇头。
“含含糊糊的？”
“我记不清了。好像是‘我有理由’，又好像是‘有好的理由’，反正就是诸如此类的话——没说为什么。”
“你没有强迫他说吗？”
“我说，‘你朝那个人开枪，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他就笑了，我记得他笑了，但不像是认为我的话可笑。我直接问他原因是什么，他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也什么都没告诉我们。”契说。
珍妮特·皮特喝了口茶，然后将杯子举在眼前。“我告诉他我是他的律师，是来帮他的，他告诉我的一切我都将保密。我还告诉他，朝一个人开枪，即使没有打中，也会有很大的麻烦，如果他有充分的理由开枪，就该放聪明点儿让我知道，以便我能想出一些主意来帮他解脱牢狱之灾。”
她放下杯子直视着契，接着说道：“就在那时，他跟我说了生病的事。其实他不用说我也知道，一看他就是有病的样子。他说，他的麻烦已经很大了，谁都不可能带给他更大的麻烦了，因为他肝上长了一个肿瘤。”她用纳瓦霍语把它形容为“永不愈合的疮”。
“他女儿也是这么告诉我的，”契说，“是肝癌。”
珍妮特·皮特审视着契。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审视别人，之后又花了很长时间去适应被人审视，但有时候仍然觉得不舒服。这也是让玛丽觉得古怪的文化差异之一。
“你想知道是谁请我来的，”珍妮特转移了话题，“你怀疑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人就是杀死罗斯福·比斯提的人，对吗？”
跟警察学院一样，契想，法律学校教给审讯者的交谈技巧和母亲的教导完全不一样。是一种白人的方式，和盯着别人看一样。这种盯人方式是为了捕捉被审讯手册称之为“非语言信息”的面部表情。契设法让自己面无表情，让眼前的女律师读不出什么信息。“有这种可能，”契说，“也许就是那么回事。”
“换句话说，”珍妮特·皮特说，她边说边思考，说得很慢，“你认为那个人利用了我，利用我把比斯提先生弄出监狱，等到他回家后……”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契转过脸，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风向稍稍起了些变化，但仍足以吹动树叶、断枝，以及钉在防止羊群越过高速公路的栅栏上的纸片，风卷起这些零碎沿着人行道一路飞掠过去，风的变化意味着天气的变化，也许会下几滴雨。
珍妮特·皮特声音中的变化又把契的注意力拉回到了她的身上。
“利用我把他弄到外面，弄到可以杀他的地方。”
她看着契，想弄清是否真是这样。
“不管有没有你，他都会被放出来的。”契说，“他是被FBI关起来的，却没有任何明确的指控。他们不可能——”
“但我想，那个人是要在比斯提先生和别人谈话之前就把他弄出来，这不是很明显吗？”
确实如此，也正因为如此契才跑来找珍妮特·皮特的。
“可能吧，”契说，“但也可能根本没有关系。”
珍妮特·皮特又开始研究他脸上的“非语言信息”了。真粗鲁！契想。难怪纳瓦霍人斥责此种行为无礼之至，它明显侵犯了个人隐私。
“根本没什么说不准的，你在骗我。”但她微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她看上去非常郁闷，“我确实有责任。有人想杀害我的委托人，因此他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他弄出监狱，弄到他能够得到他的地方。”她端起杯子，发现已经空了，又放回到桌上，“比斯提先生并没有要求做我的委托人，是那个想让他闭嘴的家伙硬把我推到了他的面前。”
“也许事情并不是那样的，”契说，“也许真的是他的某个朋友给你打了电话，没想到让某个疯子钻了空子。”
“我会成为一个不祥之物，”珍妮特·皮特说，“一种诅咒。”
契等她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珍妮特·皮特没有解释。她坐着，肩膀渐渐塌下去，心底的悲伤情绪一触即发。
“为什么会成为不祥之物？”契问。
“这是第二次发生这样的事了，”珍妮特·皮特说，眼神避开契，“上一次是伊尔玛，伊尔玛·万萨特。”
“那个被人杀害的女人……你认识她？”
“不是很熟，”珍妮特说，勉强挤出一个严肃的笑容，“只是我的一个委托人而已。”
“说给我听听。”契说，利普霍恩好像认为万萨特的死与山姆以及恩德斯尼的案子有可能存在某种关联。当契告诉他恩德斯尼收到过来自万萨特办公室的信件时，副队长似乎特别感兴趣。这一推断看起来好像不太可能，但也许真有某种关联也未可知。
“就是那次，我听说了你，吉姆·契警官。”珍妮特说，又开始看着他，“伊尔玛·万萨特说你帮过她的忙，但她不喜欢你。”
“我不记得了。”契说，他觉得很荒谬，他只见过万萨特一次，唯一的那次见面还是为了公事。他被派去诊所带出一位病人，结果带错了——比盖事件。
“她告诉我，你奉命将一位证人带到会场，结果你带错了人，搞砸了所有事情。不过她还说她欠你个人情，你帮过她的忙。”
“什么忙？”
“她没说，我觉得肯定是某件很特别的事。我隐约记得她说你帮她脱了身，但你可能没意识到。”
“我肯定没意识到，直到现在我都想不起来。”契朝站在柜台后面的服务员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续杯，“她怎么成为你的委托人的？”
“我也说不太清楚。”珍妮特·皮特说，“有一天她打电话来找我，说要与我见面。见面时，她问了我一大堆问题。”她停下来等服务员给她的茶杯续水，之后搅着茶水里的糖——她放了两匙糖。
她是怎么保持如此苗条的身材的呢？契纳闷。可能是时刻紧绷着神经吧，契猜测，把热量都消耗了。玛丽也是这样，总是忙个不停。
“但我觉得她并不信任我。她问了很多问题，都是关于我们DNA、部落政府、BIA【全称为Bureau of Indian Affains，印第安事务署】，以及其他机构的。好不容易不说这些了，她又问我能不能帮她查找一些资料，例如财务记录什么的。问我哪些是公开的，哪些是机密，如何取得那些文件，等等。我很好奇，就问她在研究什么？她说以后会告诉我的。还说也许这些全都派不上用场，那她以后就不会来打扰我了，不过，会给我回个电话的。”
“她回电话了吗？”
“差不多十天之后，有人开枪打死了她。”珍妮特·皮特说。
“案发之后，你向警方说过这次谈话的事吗？”
“我觉得这个应该和案子没什么关系吧，不过我还是报告了。我查了一下是谁在负责这个案子，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想那个人叫斯特伯。”她耸耸肩，“在盖洛普地区工作的FBI。”
“迪里·斯特伯，”契说，“他说什么？”
她做了个鬼脸：“你也知道，FBI嘛，他什么都没说。”
“那你怎么想？你对她后来遭遇的事有什么想法吗？”
“没什么。”她啜了口茶，纤细的手指环绕着玻璃杯。
一张典型的纳瓦霍脸，契想。皮肤完美无瑕，光滑发亮。珍妮特·皮特永远不会生雀斑，珍妮特·皮特永远不会长皱纹，直到她变成老太婆。
“不过我还记得，她说的一件事让我很好奇。让我想想，看能不能记得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她举起一只纤细的手支住下巴，回忆着，“我问她想要找什么，她说想找到某些问题的答案。我问是什么问题，她说……她说是关于人死后怎么会看上去还那么健康。我问她那是什么意思——我并不是真的这么直白地问，你知道，就摆出一副困惑的样子，扬起眉毛，诸如此类的。她看到我的反应，只是笑。”
“人死后怎么会看上去很健康呢？”
“问题就在这儿。”她说，“可能我说得并不准确，但就是那种感觉。这对你有用吗？”
“我感觉没什么用。”契说。他太用心了，完全忘记手里的咖啡是刚刚续上的，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结果烫得全喷了出来，喷在自己的制服衬衫上——这可不是吉姆·契想在珍妮特·皮特面前表现的风度。

第十七章
乔·利普霍恩将艾玛那辆旧雪佛兰轿车开进矮山贸易站院子里的停车处时，首先注意到的是麦金尼斯重新漆了他的广告牌。那招牌还在利普霍恩第一次看到它时的地方，这让他想起一些本已忘怀的往事。
那时他还是图巴市派出所一个刚出道的毛头巡警呢。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臂上的伤口仍然很痛。他记得，即使在那时，这块招牌就已经饱经风霜了。招牌上的字一直没变，写着：
出售
欢迎前来商洽
矮山一带的人们都说，这家坐落在矮山湾边缘的贸易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就有了，是一个摩门教徒办的。据说那人只注意到这里没什么竞争对手，却没注意到这里也没什么顾客。还说那人深信，远在北边阿尼斯和蒙特祖马克瑞克一带发展的石油工业，会不可阻挡，不可避免地向南边和西边扩展——老天爷就要以某种方式赐福这块土地了。这地方除了稀稀拉拉的草、几棵光秃秃的树和被严重侵蚀的土地外，其他一无所有，因此他推测，在这些光秃秃的岩石下面肯定有着丰富的石油。不久后，他的乐观主义跟着阿尼斯油田一起衰落了下去。紧接着，这里的教堂颁布规定不允许一夫多妻，他只得长途跋涉去了容忍多妻制的墨西哥，还加入了那边的多妻教派。矮山湾周围的人似乎都记得这段传说。倒不是有人确实记得那个人，而是认识麦金尼斯的人都被他的摩门式推销术印象深刻。
麦金尼斯正站在门前和一个正要离开的顾客说话，顾客是位高个子的纳瓦霍妇女，肩上扛着一袋玉米粉。他一边说话一边看着艾玛的雪佛兰。不是本地的车通常意味着驾驶员是个陌生人。陌生人会激起在矮山区旷野上分散居住的人们的强烈的好奇心。这也是利普霍恩来找麦金尼斯老人谈话的原因之一。他和麦金尼斯老人打了二十多年交道，已经是老朋友了。还有一个原因，要比这个复杂一些，这与麦金尼斯本人有关。他独居，没有妻子、朋友和亲戚。他吃苦耐劳，利普霍恩喜欢吃苦耐劳的人。
利普霍恩并不着急。他要让自己的手臂先休息一下以缓解疼痛。
“不要活动手臂，”医生告诫他，“任何活动都会对它造成伤害。”言之有理，因此利普霍恩决定开艾玛的车——自动挡。他从医院回家时艾玛很高兴，手忙脚乱地照顾着他，大声责怪他，仿佛从前的艾玛重现了。但没过一会儿，她的脸又僵住了，再次出现利普霍恩越来越害怕的那种困惑的表情。她说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句与句之间毫无关系，还不时古怪地转动脑袋。比以前的症状更严重了。她一会儿看看下面，一会儿又看看右面。当她的目光转回到他身上时，利普霍恩确定她又不认得他了。剩下的事就和以前一样了，利普霍恩也已经很习惯了。一阵混乱之后，他和艾格尼丝终于把她送进了卧室。艾玛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努力想说点儿什么。然后，她在床上躺下来，看上去很无助。“我不记得了。”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说得很清晰，说完马上就睡着了。
利普霍恩摇摇头，现在，他需要想想别的事。想想公务，想想到底是什么导致那些人被害。
他把打着石膏的手臂支在方向盘上，以此来减轻一点疼痛，心里盘算着该问麦金尼斯老人些什么。巫术，他想。尽管他极其不想承认，但这次的事情很可能又和剥皮行者，这种迷信而病态的非现实物体有关。那几块碎骨头似乎与吉姆·契、罗斯福·比斯提，以及杜盖·恩德斯尼都有关系。迪里·斯特伯打来的电话确认了这一点。
“吉姆·契听到的传言确有其事，”斯特伯在电话里说，“他们在其中一个伤口里发现了一枚小珠子。线头、灰尘，还有一粒珠子。我已经拿到它了。我会好好检查一下，看它和那一粒珠子是否一样的。”接下来斯特伯问利普霍恩，这粒珠子除了可能会把恩德斯尼-比斯提被害案和发生在契身上的那起杀人未遂案联系起来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利普霍恩回答说他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它可能意味着凶手认为恩德斯尼是个巫师，并且把被诅咒的骨粒吹入了他的身体，让他染上了僵尸症。因此凶手决定亲自出手予以反击，将那粒致命的骨珠返回给巫师。还有一种可能，它意味着杀手精神错乱地认为自己是个巫师，要给恩德斯尼下咒，在用刀刺杀恩德斯尼之时也将骨珠塞进了他的身体。另外，还可能这只是凶手故意安插的一个小把戏，为了搅浑水。如果真的是出于这个原因，那他还真是达到目的了。利普霍恩已经完全被弄糊涂了。要是契能从比斯提那里套出口供就好了；要是比斯提告诉他们为何在钱夹里放一粒骨珠就好了；如果他说明白为什么要去杀恩德斯尼就好了。
手臂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利普霍恩爬出雪佛兰，穿过坚实的街道向那块宣扬麦金尼斯要给矮山湾一个更美好世界的广告牌走去。他走进麦金尼斯昏暗凉爽的店里，将烈日的眩光和炎热留在外面。
“原来是你呀，”麦金尼斯的声音从什么地方传来，“我正想着是谁把车停在那儿呢。你从谁手里买的？”
麦金尼斯坐在一把木质餐椅上，椅背斜倚着柜台，旁边是那架黑色合金的老式收银机。他还穿着那套衣服——利普霍恩从未见他穿过别的——蓝白相间的条纹工装套装经过多年的洗涤早已退色，里面套着件类似罪犯穿的蓝色衬衫。
“那是艾玛的车。”利普霍恩说。
“自动挡的，你的手臂受伤了。”麦金尼斯看着利普霍恩打着石膏的手臂说，“刚才老约翰·曼尼姆斯带着孩子来买东西，说查斯卡斯有个警察中枪了，我不知道就是你。”
“真是倒霉。”利普霍恩说。
“曼尼姆斯是这么说的，那边有个老家伙在霍根屋里被杀了，警察过来查案，其中一个被枪打了，正中心窝。”
“只是打中手臂而已。”利普霍恩虽然早就知道麦金尼斯收集信息的能力，但还是有些吃惊。
“你过来有什么事？”麦金尼斯说，“跟你中枪的事有关吧。”
“只是过来看看。”利普霍恩说。
麦金尼斯透过金边眼镜怀疑地看着他，用手摸着下巴上灰白色的胡楂。利普霍恩印象中的他是个小个子，但胸肌发达，很是强健。现在的他似乎更矮了，身子缩在工装套装里，曾经的强壮不见了。面容也是如此，没有了记忆中的饱满。在贸易站幽暗的屋子里，他的蓝眼睛似乎也暗淡了。
“是吗，”麦金尼斯说，“那好啊。我想我应该请你喝上一杯，显得好客一点儿。如果别的顾客没意见的话。”
事实上，屋里根本没有别的顾客。那个高个子女人已经走了，院子里就只停着艾玛的雪佛兰一辆车。麦金尼斯走到门边，略微有些蹒跚，背也比利普霍恩印象中的更驼一些。他关上门，插上门闩。“我得把门锁好，要不然……”他半是自言自语地说，“那些讨厌的纳瓦霍人会把窗户上的玻璃偷走。”他穿过门道走进起居间，示意利普霍恩跟着他，“不过他们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这样。而白人呢，是他妈的为偷而偷。据我所知，他们偷来东西后就一扔了之。你们纳瓦霍人，如果偷了我的食物，那一定是饿得不行了。我记得我刚到此地时，最先给我解释这些的人就是你的祖父。”
“嗯，”利普霍恩说，“你以前告诉过我。”
“这么说是我啰嗦了。”麦金尼斯说，完全听不出有什么愧疚的意思，“霍斯丁·克雷，生前大家都这么叫他，就是你妈的父亲。”麦金尼斯打开一个巨大的老式冰箱的门，“我就不请你喝酒了，因为你不喝威士忌，而我只有威士忌。”他把脑袋探进冰箱，说，“要不来杯水吧。”
“不用了，谢谢。”利普霍恩说。
麦金尼斯拿出一瓶波旁威士忌和一个玻璃杯，走近摇椅，坐了下来，开始往杯子里倒酒。倒完后把杯子举到眼前看了一下，又加了一些，直到杯里的酒与杯子上印的商标图案的底部持平。然后他把酒瓶放在地板上，示意利普霍恩坐下。屋里唯一可坐的只有一个绿色的塑料沙发，利普霍恩坐在那上面，硬邦邦的塑料受到重压噼啪作响，并扬起一阵灰尘。
“是公事。”麦金尼斯肯定地说。
利普霍恩点点头。
麦金尼斯啜了一口酒。“你来这里是因为，你觉得老麦金尼斯知道一些威尔逊·山姆的事，而且会告诉你，然后你就可以将这些和你已经掌握的情况结合起来，找出是谁杀了他。”
利普霍恩又点点头。
“但遗憾的是，”麦金尼斯说，“虽然从那个年轻人还是个娃娃时我就认识他了，可我还是不知道有助于你破案的情况。”
“你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吧？”利普霍恩说。
“那当然，”麦金尼斯说，“你认识的家伙被人杀了，你肯定会想。”他又啜了一口酒，“又少了一个顾客。”
“想出什么来了吗？”利普霍恩说，“我的意思是，不大寻常的事。比如他突然还清了所有欠账，或是买了平常不会买的东西，或是有人来这儿打听能在哪儿找到他之类的。”
“都没有。”麦金尼斯说。
“他出门旅行过吗？去别的什么地方。生过病吗？举办过什么祈福仪式吗？”
“也没有。”麦金尼斯说，“他和往常一样，时不时过来买点东西，取个邮件什么的，就这样。我记得他去年冬天割伤了手，很严重，就去了苏族人在柏德沃特开的诊所。那里的人替他缝了伤口，打了破伤风针。除此以外，就没生过什么病了。没举办过祈福仪式，也没出去旅行过。唯一一次出门就是两个月前，他跟我说他和女儿去了趟法明顿，给自己买了些衣服。”麦金尼斯又喝了一口酒，“真他妈的时髦啊，都不从我这儿买衣服了。连他都要穿带标签的牛仔服了。”
“寄给他的信有什么不正常的吗？你替他写过信吗？”
“他自己能读能写，”麦金尼斯说，“不过他今年没买过邮票，反正没从我这儿买过。也没从我这儿寄过信，没收到过什么不寻常的邮件。他最近一次收到信是两个月之前，大概是月中的时候。”麦金尼斯没有说信的内容，也不必说。在这样的保留地偏远地区，人们收到的信件主要是从政府办公室或联邦机构寄来的生活补贴支票。这些支票会在每月二号寄到，装在棕色的袋子里。
“是六月份吗？”契说过，六月中旬恩德斯尼曾收到过伊尔玛·万萨特办公室寄来的信。“大概是六月的第二周？”
麦金尼斯说：“两个月之前。”
利普霍恩换了个姿势，在沙发上坐得相当舒服。他一直看着麦金尼斯。麦金尼斯讲话时，暗淡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酒杯。而当利普霍恩讲话时，他就开始在摇椅上缓缓地不断地摇着，端着酒杯的手臂也随之摇动。麦金尼斯说的那封信吸引了利普霍恩的注意，他将身体倾向麦金尼斯。
“别激动，”麦金尼斯说，“你是不是希望我告诉你，那封信里有张纸，纸上写着，‘乖乖待着别动，我要来杀了你’，类似这样的内容。”麦金尼斯轻笑一声，“你的期望值太高了，那封信不是什么人寄来的，是部落政府寄来的。”
对于麦金尼斯怎么会注意到这个，而且还清楚地记得，利普霍恩并不感到惊讶。部落政府的信在月中寄来，这本身就是件怪事。
“信里写着什么？”
麦金尼斯温和的面容微微一变。“我可不看别人的信。”
“好吧，是谁寄来的？”
“政府里的一个机构，”麦金尼斯说，“我说过了。”
“你还记得是哪个机构吗？”利普霍恩耐着性子问道。
“我怎么会记得这种事？”麦金尼斯说，“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所有事只要到了此地就都与你有关，利普霍恩想。所有信都会在你这里放些日子，等着收信人上门来取，或他的某个亲属帮他拿走，再转递给他。你每天都看着那封信，揣测着信里写了些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记得。”利普霍恩说，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他不想说出“社会局”三个字。
“社会局。”麦金尼斯说。
社会局！他要去核查一下。如果那封信没有存档，如果那里的人都不记得曾给恩德斯尼和威尔逊·山姆写过信，就能间接证明是万萨特写的那些信。是非官方的。社会局为什么要写信给这两个人？
“信封上有名字吗？我的意思是，在回信地址那里，还是只有机构名称？”
“哦，你问到这点了。”麦金尼斯又喝了一口酒，用他暗淡的眼睛看了看杯子里还剩多少，“你可能会感兴趣。”他说，眼睛没有离开酒杯，“回信地址处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就是不久前在你们那边挨了枪子的那个女人。至少她们两个人的名字相同。”
“伊尔玛·万萨特？”利普霍恩说。
“是的，长官，”麦金尼斯说，“伊尔玛·万萨特。”
圆圈终于合上了！所有的线索形成了一个整体。骨珠将威尔逊·山姆、恩德斯尼、吉姆·契，以及罗斯福·比斯提联系了起来，现在信件又将万萨特牵连了进来。还需要什么呢？需要他破解这个谜题。他还没想好该如何着手，但他了解自己，知道马上就能破解了。

第十八章
今天契休息。过一会儿他就要动身，开车去海德园的金齿村，与爱丽丝·雅兹见面。这段路可够远的，而且有些地段的路况很差，所以他打算早点出发。他还计划绕道去一下柏德沃特诊所，看看能不能了解到些情况。他不想让爱丽丝·雅兹等，他非常想主持那场祝福之祭。现在他正在被拉尔戈队长戏称为“实验室”的地方消磨时间，实际上，这只是拖车屋附近山坡上一块被夯实了的平地。契选中这块地方是因为旁边有棵老棉白杨，可以遮阳。他很认真地把地表整修了一番，掘松土、铲平、弄出碎石和草根，再修整成霍根屋的大小和形状。他要在这块地上练习干式绘画技艺，在他正在学习主持的那些仪式上要用到这项技艺。
此刻，契刚刚完成一幅“太阳神诞生图”，这幅取材于世界起源故事的图画将用在祝福之祭的第二天晚上。契一边吟诵着叙述画面故事的韵文，一边用从手指间缓缓流出的蓝色细沙在地上画好的太阳神头部左边勾出一根羽毛。
太阳神即将诞生
这是注定的
太阳神即将诞生
这是上苍之意
它的脸是蓝的
这是上苍之意
它的眼睛是黄的
这是上苍之意
它的额头是白的
这是上苍之意
画好羽毛，契站起身来，将手心里剩下的蓝色细沙倒回咖啡罐，在牛仔裤上擦擦手，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还不错！很快他就要在众人面前表演这项古老而神圣的技艺了，并通过这一行为将他的一个族人带回美好和谐的世界。契感到身体里涌起一阵欢乐，他不再多想什么了，已万事俱备！
那只猫正从刺柏丛上方的山坡上望着他。一早上契总能看见它，有时候它会消失在圣胡安河的河岸下面，不过没过一会儿，就又回来躺在刺柏丛里了。契前一天晚上在树下放了个宠物箱，就放在树枝下面，尽可能靠近那只猫通常睡觉的地方。他在箱子里铺了件旧斜纹棉布夹克，又从冰箱里拿了块馅饼放在里面。早上来时他注意到馅饼不见了，估计是被猫叼走了。不过他看得出来，它并没有睡在箱子里。
没关系，契有的是耐心。
这个宠物箱其实是个笼子，带一个提手，连税一共花了契差不多四十美元。这是珍妮特·皮特出的主意。他们离开绿宝石咖啡馆时契提到了猫和郊狼的话题，企图将谈话继续下去——找点儿话说，免得皮特小姐独自钻进她那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雪佛兰轿车，而把自己孤零零地留在人行道上。
“我不太清楚你对猫了解多少？”契说。
她说：“不太多，怎么了？”
于是契对她讲起了猫和郊狼的事，然后等了一会儿，让她考虑考虑。他琢磨着玛丽·兰登会怎么说，玛丽会问猫的主人是谁，接着会说：“嘿，傻瓜，把猫弄进来，让它待在拖车屋里不就行了，这样那匹郊狼就会放弃它而去捕捉别的猎物了。”在白人的世界里，这样对待一只猫是非常合理的，但吉姆·契是一个纳瓦霍人，在蒂尼的世界里，动物和人所处的位置是平等的。老天爷在安排这一事务时采取了一视同仁的态度，所有生物，无论是玉米虫、蓝鸟、獾，还是他老人家自己，都是一样的。
“我觉得你不需要一只猫。”珍妮特·皮特看着契说。
契微微一笑。
“你能在外面给那只猫弄个窝吗？让郊狼没法接近它的那种。”
“你知道郊狼？”契说。
珍妮特一笑，面带嘲讽，那笑容让她显得容光焕发。“当然知道！”
她说，“弄一个飞机上用的那种宠物箱吧。”她用手比画着那种箱子的尺寸，“这种箱子很结实，郊狼不可能钻进去。”
“我不太了解，”契说，他怀疑那只猫肯不肯钻进这么个箱子里，同时怀疑箱子能不能挡得住郊狼，“我从未见过你说的这种箱子。在哪儿能弄到，机场吗？”
“宠物商店就有。”珍妮特·皮特说。然后就开车带着契去了法明顿的宠物商店。
契最终买下的这只箱子是为小狗设计的。由坚硬的铁丝制成，看上去足以抵御郊狼。契认为箱子的尺寸也够大，对那只猫来说足够了。珍妮特·皮特想起她还有个约会，急忙把契送回了法院门口。
契回到拖车屋，脱下弄脏的牛仔裤，换上刚从法明顿买来的新裤子和在特殊场合才穿的红白格子衬衫，擦亮皮靴，戴上黑色毡帽，又在洗脸池上面的镜子里照了照。不错，他想，如果看起来再成熟些就更好了。雅塔利应该是成熟而智慧的——就像他的舅舅弗兰克·山姆·纳凯那样。“不用担心，”弗兰克·山姆·纳凯曾这样告诉他，“所有著名的雅塔利都是从年轻时开始的。我起步时也很年轻。你只要用心去做，好好学习就是了。”
现在，他终于要用到弗兰克·山姆·纳凯教他的本事了。他开车离开河边驶上山坡，注意到悬垂在后面山坡上的那些云朵今天变大了，并且底部发暗，这种情形可不太寻常。十七频道的天气预报员霍华德·摩根说，今天弗考那地区有百分之三十的降雨率。这是今年夏天听到的最高概率了。摩根说夏季季风可能终于要来了。摩根的预报总是很准。
契将车开进诊所的停车场，拉上手刹，看见一株风滚草正在由上升气流产生的怪风中忽上忽下地飞舞着。他关掉引擎，等待这阵风过去。这家诊所建成不过五年，是一幢长方形的房子，只有一层，处于一群附属建筑之中。旁边还矗立着一组丑陋的褐色建筑——印第安事务局在印第安保留地修盖的房屋基本都这个样，保留地到处都是这种建筑。而像诊所这样的新建筑群，就像挤进保留地的外来生物一样，很快就都呈现出一副老旧失修的状态。白色外墙不白了，风带着沙子把混凝土墙面刮得坑坑洼洼。契对这一情况视若无睹，按照纳瓦霍人的脾性，他看到的是建筑的功能，而不是外观。这地方不错，风景很美，居高临下，视野开阔。美景让契的精神为之一振。他感到一阵狂喜——自打读了玛丽·兰登的信，就没有产生过喜悦之情。他向诊所入口走去，脚踝感觉到风沙的吹打。估计今天要下雨了，他会走运的。
他的确挺走运。
坐在门厅入口接待台后面的是个女人，纳瓦霍人训练有素的绝佳记忆令契想起了她的名字——伊力诺·比尔利。在上次那个寒冷的春日，他与万萨特前来接比盖时，她就是当班的接待员。她的记忆力似乎也不比契逊色。
“警察先生，”她说，略带笑意，“今天要来找谁呀？还需要一位比盖吗？”
“我只需要你帮我弄清楚一件事，”契说，“上次那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比尔利小姐嘴边的微笑冷了下来。也许今天并没有那么走运。
“我想知道那个和我一起来的女人，她有没有为此事再联络过这里的什么人。写信或是打电话，或者别的什么方式。她问过什么问题吗？我要问谁才能知道？”
比尔利小姐看上去很吃惊。她嘲弄地一笑，说道：“她又来闹了一场，就在第二天，闹着要见霍斯博士。我不知道她找他干什么，我只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她又来了一趟？”契笑起来，“不难想象她无理取闹的样子，她发起疯来能杀人。”比尔利小姐又笑了，契注意到，这个微笑是发自内心的。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到底出了什么事，让那只母狗这么气急败坏？”比尔利小姐说。
“是这样的，那天我把比盖带去了鲁卡查卡斯，他们正在那里开会，讨论维沃族人或是玛尼族人有没有权利住在那里。不管怎样，伊尔玛·万萨特知道比盖老人在那里住了许多年，她准备让比盖告诉议员们，很早以前玛尼族人就住在那里了，他们拥有自己的牧场和水源。我没有亲眼看到，只是听说当他们传唤你交给我的那个比盖进去介绍情况时，那个比盖却说自己根本就没在那里住过。他说他是曼斯特人，他和他的族人住在棋盘区东边。”
契说完又笑了，他想起伊尔玛·万萨特怒气冲冲地走出分会场，直奔他的巡逻车而来，气得语无伦次。“你真该听听她对我说了什么！”他说。如果精确地把伊尔玛·万萨特说的话从纳瓦霍语翻译成英语，其内容就是“你这个狗娘养的蠢货，你带错了比盖”。
比尔利小姐笑得能看见白闪闪的牙了。
“可惜我没看到那个场面。”比尔利小姐说，现在她已经把契当做同仇敌忾的难友了，“你也该听听她对我说了什么。我只是提醒她，是她打电话来，说要来接弗兰克·比盖，带他去听证会。我们就给了她这里唯一的一个比盖，弗兰克林·比盖。发音相当接近嘛。”
“确实相当接近。”契表示同意。
“而且他是这里唯一一个叫比盖的人。”比尔利小姐说。
“挺奇怪的，不管怎样，她怎么会把证人的名字叫错呢？”
“哦，是这样的。确实有一个弗兰克·比盖曾在这里待过。他患有糖尿病，还有各种并发症，去年冬天之前就死了，大概在十月份。他是从鲁卡查卡斯来的。”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造成错误的原因，”契说，“她不像是那种糊里糊涂的女人。”
比尔利小姐点点头，表示同意。看起来她也在想这件事。“她说是我们把记录搞乱了，说我们把他列在了病人名单上。我查了一下，告诉她我们并没有那样做。她不听，坚持说，‘你们他妈的就是这样做了，可能不是今天，而是两星期之前。’”比尔利小姐又开心地咧开嘴笑了，继续回忆道，“所以我会正好记得弗兰克·比盖是哪天死的，是十月三日。我回去查了文件，找到了这个日期。”
契暗想，比尔利小姐在将这个消息告知伊尔玛·万萨特时，心里是多么地愉快呀。他记起自己在分会场门口受的气，那个女人靠在他巡逻车的门上，轻蔑地瞪着他，劈头盖脸地责问他，为什么她要他带弗兰克·比盖，他却带来了弗兰克林·比盖。伊尔玛·万萨特真是个极其傲慢无礼的女人。他半认真地想，会不会是她的性格导致了谋杀呢。也许有人只是因为讨厌再忍受伊尔玛·万萨特的恶劣态度而决定干脆杀了她。
“万萨特还说了什么吗？”契问。
“她要求见医生，说是要说个清楚。”
“是霍斯博士吗？”
“对，我就带她进去了。”
霍斯和万萨特，契想，两匹强悍的郊狼。出于不同的原因，契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喜欢，不过他尊敬霍斯。他与这位医生的分歧纯粹是哲学领域里的——信徒与利用人们的信仰牟利的不可知论者之间的分歧。万萨特则就是——应该说曾经是——一个讨厌鬼。
&#160; &#160; “要是我能亲眼看到那两位会面的情形就好了。”契说，“发生了什么事？”
比尔利小姐耸耸肩，说：“没发生什么事。她走进去，过了五分钟就出来了。”
电话在比尔利小姐胖乎乎的肘边响了起来。“柏德沃特诊所，”她说，“什么？好的。我会转告他的。”她挂上电话，继续刚才的话题：“是怒气冲冲地出来的，”她又笑起来，“那位女士真的是气急了。没人敢惹那个医生，他非常粗野。”
契想起珍妮特·皮特告诉他的，因为带错了人而搞糟了伊尔玛·万萨特的什么事。但他一直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没有。”比尔利小姐说，“嗯，她问了个问题。当时她都快走到门边了，又转过身走回来，问我弗兰克·比盖是哪天死的。”
“你告诉她是十月三日了吗？”
“没有，我那时还没查到那个日期呢？我想我告诉她是去年秋天。接着她问我能不能看一下我们这里的病人名单。”想起这一蛮横要求，比尔利小姐露出满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多么厚颜无耻呀！”她说，“我说她必须征得医生的同意，她说那就见他妈的鬼去吧，她从别的地方也能弄到。”比尔利小姐看上去更加不以为然了，“实际上她说得更恶毒。这个满嘴喷粪的女人。”
一位身着护士制服的中年黑人妇女走下门厅，旁边跟着一个推着轮椅的纳瓦霍年轻人，轮椅上坐着一个腿上打着石膏的妇女。“现在你再和她说一遍，腿是会痒，但劝她不要去挠，就让它痒着，想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就行了。”护士说。那位纳瓦霍年轻人便用纳瓦霍语说：“别挠。”
打石膏的女人用英语说：“别挠，你以前说过了。”
“她会说英语，”比尔利小姐告诉护士，“说得比我好。”
“后来呢？没别的了？”契问道，把比尔利小姐的注意力再拉回到自己这里。
“后来她就走出去了。”比尔利小姐说。
“她说会用别的方法得到病人名单吗？”
“是呀，”比尔利小姐说，“我也觉得她能做到。这些人都列在那种医疗费用补贴名单上、医疗保险名单、公共医疗补助名单，或是保险赔付名单，如果他们上了保险的话，他们大部分人都不会上的。”
“只要通过那些烦琐的程序就行了？”
“可能没那么麻烦。她在窗岩工作，和那些部门都有来往。她只需要在主管此事的会计机构找个熟人，弄个复印件，或是瞄一眼名单就行了。”
契还记得利普霍恩在他的拖车里提起这份名单时的情景。他一直在观察契的脸，问他还记不记得名单上都有些什么人，在听到他说不记得时显得很失望。他还问契那些名字有没有让他想起点什么——什么都没想起。但现在不同了，现在这些名字都变得极其重要了。
“我在窗岩的机构里没有朋友，我怎么才能知道那份名单上都有谁的名字呢？”
“你可以去问霍斯博士。”
“这个主意好，我能进去见他吗？”
“他不在。”比尔利小姐说。
契尽可能做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他耸耸肩，扮了个鬼脸。
“我是警察，这算是公务。”契说。
“需要点儿时间。”比尔利小姐站起身来，“如果电话响了，请叫我一下。”
比尔利小姐去了大约十分钟，电话一直都没有响。“我把那份名单抄下来了，”她说，“希望我的笔迹没有那么难认。”
事实上，比尔利小姐的字迹优美、清晰、均匀。如果拿去参加书法大赛，她很有可能会获奖。纸上写着：
伊萨玛丽·拉杰威斯科斯
阿迪桑·伊特舍提
威尔逊·山姆
……
这就是利普霍恩和他谈起过的那份名单，这就是伊尔玛·万萨特想确认死亡日期的人的名字。威尔逊·山姆的名字排在第三个，而倒数第二个，是杜盖·恩德斯尼。
“谢谢你。”契说。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纸塞进钱夹。心想：万萨特搞到这份名单时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悍妇”说恩德斯尼到诊所来是因为腿摔断了，那山姆为什么来？不管怎样，他们那时都还活着，万萨特……
刚想至此契就已经得出了答案。他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万萨特为什么会死，并且几乎弄明白了所有与此有关的事情。尚不明白的只剩为什么有人想杀他。他看了看手表，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已经超出计划了。
“我想用一下你的电话。”契对比尔利小姐说。
他要打电话给利普霍恩，告诉他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然后他就要抓紧时间赶路了。耳边能听到隆隆的雷声，而且似乎越来越近。如果下起雨，泥泞的路面就会耽误更多时间。在和爱丽丝·雅兹安排好祝福之祭的事宜之后，他要去设法找出他也被列入谋杀对象名单的原因。
是谁想让他和万萨特、山姆，恩德斯尼一起成为噙敌？

第十九章
办公室的电话铃响的时候，利普霍恩刚好走进警局大门。“刚才有个电话找你，”接待员告诉他，“我帮你做了记录。”
“好的。”利普霍恩说。他很累，他想赶紧清理一下办公桌，然后回家去冲个澡，放松一会儿，再开车返回盖洛普。艾玛不得不留在那里做检查，做那些脑袋里面出了问题时该做的检查。艾玛的病让他感到无能为力，这件事情会改变他们的生活——摧毁他的生活——无论他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一切只有听天由命——以前从未这样过。这让他觉得好像遭遇了一场地震，脚下的土地忽然间不存在了。
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留言，发现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他撕掉原来写的有关交通问题的命令，又重新写了一份——把那个来自图沃林霍斯的警佐调去控制交通，而让那个一直管交通的警员顶替他去管赛马场。接着，他看到了电话记录。
他刚刚错过的那个电话是吉姆·契打来的。
利普霍恩长官：
在我从柏德沃特诊所接走弗兰克林·比盖的第二天，伊尔玛·万萨特又回到了那里。她很气愤。诊所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弗兰克·比盖去年十月就死了，她不信，要求诊所提供一份死亡病人名单，并去见了霍斯博士，想说清楚此事，但被轰了出来。她扬言要从别处弄到那份名单。
通过交涉，我得到了那份死亡名单，就是万萨特去诊所那天希望得到的那张。名单上有恩德斯尼和威尔逊·山姆。我记得曾听说恩德斯尼去诊所是为了治疗断腿。
……
留言的剩余部分是那份死亡病人名单，其中包括詹克斯医生记得的那个名字——那个古雅而有趣的名字。
利普霍恩又读了一遍记录，然后放下纸条，拿起电话。
“接船岩，找契。”他说。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调度台的值班员说，“他刚才从柏德沃特诊所打来电话，说他马上要走，去金齿村，会短时间失去联系。”
“金齿村？”利普霍恩说，真见鬼，他去那里干什么？即使是在保留地，金齿村也算得上是个偏远地带。那边的沙漠一直延伸到黑山北缘。
利普霍恩让通信员给他接船岩的拉尔戈队长。
他站在窗边，等着电话被接通。整个天空正因暴雨将至而变得越来越暗。和所有需要长时间在户外工作的人一样，利普霍恩很了解天空。眼前的这种天象很容易解读，风暴将夹带着水汽一起袭来，并且非常有气势。眼下这场暴风雨应该正穿过霍皮台地，到了明天，暴雨就将携带沙石来到这片沙漠地区。土地存不住的水也许会变成咆哮的急流，那样的话，纳瓦霍部落警局的一百二十名警员就又会繁忙一阵了。
利普霍恩看到了闪电，第一批雨点瞬间泼洒在了玻璃上。现在他脑子里已经没有正在医院病房里睡觉的艾玛了，想的全是契提供的那些信息。他要将这些信息一一对号入座。
电话响了。
“是拉尔戈队长。”通信员说。接着传来拉尔戈的声音，他正对手下的警员说他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我是利普霍恩。”利普霍恩说，“你知道吉姆·契今天去哪儿了吗？”
“契？”拉尔戈笑起来，“我知道。那个小家伙终于成了一名雅塔利，他要出去试试身手，兴奋得很呢。”
“我需要尽快和他谈谈。”利普霍恩说，“他明天上班吗？”
“这要查查，稍微等一下。”拉尔戈嘟囔着，“我真是不走运，总是不能按时下班。”
利普霍恩等着，听筒里传来拉尔戈的呼吸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
“那边还在下雨吗？”拉尔戈问，“看来我们这里终于要发水了。”
“才刚开始下。”利普霍恩说。他用指尖敲着桌面，透过挂满雨滴的窗户，他又看见了一道闪电划过。
“明天……”拉尔戈说，“明天他不上班。”
“好吧，真见鬼。”利普霍恩说。
“让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我跟他说过要时刻保持联系，因为有人想杀死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我吩咐的做。”
又传来翻动纸张时的沙沙声，利普霍恩等着。
“该死的，他就写了一句。”拉尔戈读着纸上的字，“我今天要去海德园的金齿村，会见那个女孩和爱丽丝·雅兹，商量为病人举办祝福之祭的事。”拉尔戈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上个星期他受邀去主持一个祝福之祭。他以此为傲，到处给别人看那封邀请信。”
“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那对契来说要求太高了。”拉尔戈说。
“自从我调离图巴市就没去过那边，”利普霍恩说，“他会经过平昂吧？”
“除非他走路去。”拉尔戈说，“那里是必经之路。”
“好的，谢谢你。”利普霍恩说，“我会给那边的人打个电话，让他们盯着契。”
被派驻平昂分局的警察名叫莱昂纳多·斯科特。利普霍恩年轻时曾与他共事过，记得这人还算可靠，如果你不是特别着急的话。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斯科特太太，利普霍恩如此判断。
“他去洛弗罗克了。”那女人说。
“你估计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她笑起来。不过不知是由于暴雨还是两地的距离太远，在利普霍恩听来，女人的声音十分虚假。“他是个警察，你也知道。”
她补充了一句。
“我想留个口信给他，”利普霍恩说，“请你告诉他，吉姆·契警官将要开车经过那里。我需要你丈夫拦住他，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利普霍恩留下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
“那位警官什么时候会路过这儿？里奥【里奥是莱昂纳多的昵称】会问我的。”
“我也不知道。”利普霍恩说，“他要去海德园的金齿村找一个人。我不知道那有多远。”
电话里没有了声音，只传来老化的绝缘电线常会发出的噼啪声。
“你还在吗？”利普霍恩问。
“我姑姑住在那里，”斯科特太太说，“不过她死了，上个月死的。”
现在轮到利普霍恩沉默了。“现在谁住在那儿呢？”他想了好久，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人。”斯科特太太说，“那里连水都没有。她死的时候，那里就只有她女儿和女婿，他们刚搬走。”
“这么说那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是的，如果有人搬去我会知道的。”
“你能告诉我，从平昂如何到那里吗？”
斯科特太太说得很清楚。利普霍恩一边在便条本上勾画出她介绍的路线，一边在脑子里搜索各纳瓦霍分局的警员，看哪个去平昂会比他自己从窗岩赶过去快一些。豪多农场离那里比较近，但这个时候局里还有人吗？况且，他想不出要怎么和他们说，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难道要把他的个人感觉灌输给他们吗？
花两个小时就能到那里，他想，也许还更快。找到契就马上回来，半夜时分或许就能赶到盖洛普。艾玛那时正睡的。
他别无选择。
“你要回家了？”他从楼上走下来时值班警官问。
“去平昂。”利普霍恩说。

第二十章
在阿尔伯克基科阿特电视台的播音间里，霍华德·摩根正在解读天气。通过嗡嗡作响的中转站，整个棋盘区保留地都可以听到广播节目，信号一直可以深入到大保留地的东边。如果现在吉姆·契在他的拖车屋里，开着那架用电池供电的电视机，他就会看到，摩根正站在投影仪前解读一张卫星云图照片。他解释说气流会怎样携带冷湿空气南下，与更大的气团相遇，产生强对流天气。
“最终会导致下雨，”摩根说，“如果你正要种大黄，那就是好消息；如果你打算野餐，那就是坏消息。记住，今天晚上整个科罗拉多南部和西部地区随时都可能爆发山洪。明天整个新墨西哥州北部都会受到山洪的威胁。”
但是契并没在家看天气预报，他此刻正赶往的地方差不多就在风暴的中心。他开车穿过被车灯照亮的朦胧暮霭，刚到平昂，就遭遇了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桃子般硕大的雨点石头一般砸在他前面的泥土路面上，泥尘暴起。接着就是一番爆米花似的雪粒轰炸，密集的雪粒挂出一幅雪幕，契的车头灯就像这幅幕布上镶嵌的小亮片。这种情形持续了不到一百米，契就又置身于干燥的空气中了。但是雨意依旧很强烈，积雨云像堵墙似的悬在黑山东北面的山坡上，并不时被闪电照亮，呈现出一派浅灰。雨的味道混合着尘土的气味钻进车内，在久居沙漠的契闻来简直就是香气扑鼻——这味道代表着茂盛的牧草、唾手可得的水源和丰收的坚果；代表着美好的时光，代表着上天对大地母亲的祝福。
契将爱丽丝·雅兹画在信纸背面的路线图铺在自己的腿上。正前方像四根巨大的手指一样突起的火山岩肯定就是她标出来左转的地方了。
果然如此，就在那堆石头旁边，可以看到两道拐弯的车辙。
契想休息一下。他停下车，走下来舒展一下肌肉，消磨一点儿时间。顺便检查一下前方的车道是否畅通，同时享受站在这孕育着狂风暴雨的天空之下那纯粹的欢喜感觉。这条车道曾一度车来车往，但最近萧条了下来。经过一个干旱的夏季，两条车辙之间已经长满了杂草。
不过今天有人开车走过这儿，而且没过去多长时间——那辆车的轮胎有些磨损，但留下的印迹却很新鲜。锯齿状的闪电不断划过云层。随之而来的是炮击般隆隆的雷声。一阵潮湿的风吹过，吹得契的粗纹棉布裤子紧贴在腿上，也吹来一阵混合着尘土、潮湿的鼠尾草和松针的气味。接着，他听到雨水低沉地咆哮着瓢泼而下，像一堵灰墙朝他压下来。契赶紧跳回车上，冰冷的雨滴已经溅上了他的手背。
他按照爱丽丝·雅兹画的地图继续往前赶，剩下的两三英里，雨刷一刻不停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水，大雨敲打着车顶。车子蜿蜒着爬上一条宽阔的山坡，这条路一直通向黑山高原，路面越来越硬。尽管车上备着防滑链，契还是有些担心。
突然间，天空开始放晴，雨势逐渐减弱——这是高海拔地区暴风天气时常见的现象之一。车子开过两边排列着花岗岩巨石的山脊，接着急转而下。契远远地看到了金齿村。那里有一座泥顶的圆形霍根小屋，屋顶尖尖的，外面围着栅栏，旁边有一个储物棚，靠着矮矮的山坡还有一间由木杆、木板和油毡搭成的棚屋。小屋里飘出一缕烟，弥漫在湿润的空气中——金齿村的居民就把家安在这么一个地方。有辆旧卡车停在棚屋旁边，还可以隐约看到房子后面有一辆老式福特轿车。
契可以看到微弱的灯光——也许是煤油灯——从屋子侧面的一扇窗户透出。除了灯光和烟，这地方简直就是片荒地。
契将车停在距屋子一段距离之外的地方，以示礼貌。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车灯开着，等着主人出来。棚屋的门开了，灯光里出现一个身影，是个穿着宽摆长裙和长袖罩衫的纳瓦霍妇女。她向外张望了一下，看到了契的车灯，做出一个欢迎的手势，然后就消失在了屋子里。
契关上车灯，打开车门，跨入又下大了的雨中，向棚屋走去。经过那辆卡车时，能看见那辆福特车没有后轮。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被雨水唤起的千百种气味，唯独少了一种——被雨水打湿的牲畜粪便所散发出的刺鼻气味。怎么会没有呢？契极为聪明，但有时候也会犯糊涂。他的记忆力超群，但当他过度执著于一个想法，或是被什么美好的事物分了心时，大脑就不能接收新信息了。好在他还有一种能力——能极其快速地处理新信息并与已知信息进行对比分析。只用了千分之一秒，契就判断出少了这种气味意味着什么——这里没有动物，这表明这地方根本没人居住。可为什么要邀请他来呢？契的大脑迅速列出了各种可能性，这一切使他的心理和动作均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仅仅跨出半步，他就从一个欢天喜地冒着细雨走向期待的人，变成了一只侥幸逃生的惊弓之鸟。
就在这时，契注意到了油迹。
确切地说，他看到的是微弱光线下的一小块反光——一点蓝绿色的油光。契停下脚步，看看那块油迹，又看看那幢小屋。门开了几寸宽。
他觉得这一切非常蹊跷，强烈的恐惧感触发了紧张情绪，导致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也许没什么，他对自己说，只是巧合，在保留地，油箱漏油的老卡车比比皆是，非常普遍。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太愚蠢、太大意了。他转身准备往回走向自己的车，他的枪就锁在车里的杂物箱里。
突然，枪声响起，子弹的冲击力把猝不及防的契推了一个踉跄。
他扑倒在霍根屋前，抓着门楣边缘勉强支撑。接着是第二枪，又打中了他，这次的位置高了一些，好像几只利爪撕扯着他的后背、颈部，还有后脑。这次冲击让契彻底失去了平衡，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浸在冰冷的泥水里。契记得法律只允许一支自动猎枪装三发子弹，他的拖车屋上就有三个枪眼。还有一枪。契砰地撞在霍根屋的门上，扑进门的同时，刚好听到了枪声。
契把门关上，靠着门坐下，努力克制住震惊和恐慌情绪。屋里空无一人，也空无一物。只有排烟口下面的地上笼了一堆微微燃烧的煤火，发出点亮光。契的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但还是能听到有人在雨水中奔跑的声音。他的右半边身子已经麻木，只能勉强用左手够到身后的门闩，闩上了门。
有人在推门，力度越来越大。
契用肩膀抵住门，喊道：“如果你进来，我就开枪了。”
一片沉默。
“我是名警官，”契说，“你为什么开枪？”
还是沉默。
耳朵里的嗡嗡声减弱了，听到了一种砰砰的声音，是雨点落在排烟口上方那块金属板上的声音——那块金属板是用来保持室内干燥的。
还有脚踩在泥水里的声音和金属碰撞声。契全神贯注地听着。可能是凶手在重新装弹，他想，可无论是谁开的枪，都不必再费心装子弹了。
契已经中弹，被打倒了，凶手大可以放任他不管，等着他慢慢死去。
反正契已经构不成危险了。
疼痛越来越厉害——特别是后脑勺。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摸了一下，发现头皮上全是血。他还能感觉到血正沿着身体的右侧流下来，流到肋骨上，热乎乎的。契看了一眼他的手掌，在微弱的火光中，掌中的鲜血看上去几乎是黑色的。他要死了！也许不是马上，但也快了。
契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他喊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开枪？”
还是沉默。契试图另想个办法获得答案，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回答。
他试了试右臂，发现还能动。最疼的地方是脑后，疼得他直咬牙，脑袋好像中了二十多枪，头皮仿佛浸在开水里。疼痛让他无法思考，但他必须思考，否则就会死。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说话声：“你这个剥皮行者！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宝宝？”
是女人的声音。
“我没有害你的宝宝。”契说，语速很慢，发音清楚。
没有回答。
契努力集中注意力。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也许在那之前，在他虚弱不堪的时候，那个疯狂的女人就会推开霍根屋的门，冲进来用猎枪杀了他。
“你认为我是个巫师，”契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就是。”她说，“我生宝宝时，你把一块人骨吹进了我的身体，要不就是吹进了宝宝的身体，现在宝宝要死了。”
这句话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在纳瓦霍人的世界里，巫术是很重要的，在日常生活中要尽量避开它。纳瓦霍语里有许多词汇描述它，就像爱斯基摩人有许多描述雪花的词汇一样。这个女人认为他是个巫师，认为他拥有作法的能力——会把自己变成动物，会飞行，也许还会隐身。这种想法真是荒谬。她是从哪里想到这些的？
“所以你觉得如果我死了，你的宝宝就会好起来，是那样的吗？”契说，“如果你杀了我，那个咒语就会被破解？”
“你承认吧，”女人说，“承认你用了咒术。要不然，我就杀了你。”
一定要把她留在这里，要让她说话，直到自己的思维恢复正常，直到自己能想到自救的方法。也许这根本做不到，他已经快死了，生命之风正在远离他的身体，飞到雨里去，即使能查出些东西也无济于事了。但他还是要尽量坚持下去。契绞尽脑汁想着，因为专心而皱起了眉头。尽管痛苦不堪，尽管沿着肋骨一直流到地板上的鲜血已在他身下聚积了一大摊，他还是决心将一切感受置之度外，一定要让那个女人不停说话。
“即使我承认也救不了你的宝宝，因为我不是巫师。你能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我是巫师的吗？”
沉默。
“我是巫师，我有使用巫术的能力——那个人告诉你我能够做什么了吗？”
“是的，他告诉我了。”女人的声音有些迟疑。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一个巫师，我现在就会把自己变成一只猫头鹰，从排烟口飞出去，飞到外面。”
又是沉默。
“但我不是巫师，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单身汉，一名雅塔利。我知道一些治病的方法，我知道唱哪些祈福歌能保护你避开巫法，但我不是巫师。”
“他们说你是。”女人说。
“他们是谁？说这些话的人是谁？”不过此时，契已经知道答案了。
还是沉默。
契感觉脑袋后面的头皮像是被放在火上烤，颅骨上的那二十几个痛点在慢慢集中——猎枪的子弹就嵌在那里。但他还是要思考，那个女人把他当成了替罪羊，就像罗斯福·比斯提把恩德斯尼当做替罪羊一样，虽然比斯提即将死于肝病。门外的女人正眼看自己的孩子慢慢死去，契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的宝宝是在哪里出生的？”契问，“什么时候生病的？你带他去柏德沃特诊所了吗？”
他认为她不会回答。没想到她说：“去过。”
“霍斯博土是不是告诉你他是水晶球占卜师，他能告诉你宝宝生病的原因，对吗？然后霍斯博士告诉你，是我对你宝宝施了咒。”
这已经不再是提问了，契知道事实就是这样。他觉得或许有办法活下去了——设法说服女人放下枪，进来帮他止血，然后再把他送去平昂或其他什么能获得帮助的地方。他要用残余的力量告诉女人谁才是真正的巫师。在某种意义上，契是相信巫术的，也许巫师们确实拥有法力，就像传说中的那样，会变成动物，会飞行，跑得比汽车还快。
而且他知道，巫术已经深入蒂尼人的心中。他见到过本来善良的纳瓦霍人因为怨恨而改变，开始欣然接受邪恶的处事方式，变得处处小心谨慎。作为警察，他每天都能碰到这种人和这种事——卖威士忌给孩子的人、家人在挨饿却花钱去赌博的人、在盖洛普的小街上持刀抢劫的人，还有那些受虐妇女和被弃儿童。
“我会告诉你谁才是真正的巫师。”契说，“但你要先帮我办一件事，我现在要把我的车钥匙扔出去，你拿去打开我车里的杂物箱，在那里你会看到我的枪。我刚才说要开枪是因为我害怕，现在我不再害怕了。你去看一下就知道了，我手上没枪。然后，我要你进屋来，这里很暖和，淋不着雨，而且你可以看着我的脸，这样你就能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了。我会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我不是那个伤害你宝宝的巫师，还会告诉你谁才是那个把诅咒加在你身上的巫师。”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和阵阵雨声。过了一阵，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咔嗒声，那个女人又上子弹了？
契的右臂又失去知觉了，他用左手取出车钥匙，拨开门闩，打开门，把车钥匙扔了出去，等着猎枪再次开火。没有再开火。他听到女人走近的声音。
契松了一口气。现在他要与疼痛和衰弱作斗争，并且要保持头脑清醒，想好下一步要说的话。

第二十一章
莱奥纳多·斯科特警官的巡逻车停在平昂分局门外，斯科特负责平昂及周围地区的治安。所谓的平昂分局其实只是个加宽了的活动房，紧靠着威珀河，同时还充当着莱奥纳多·斯科特和他妻子爱琳·比诺的家。利普霍恩离开纳瓦霍四号公路开进斯科特家的泥土院子，没过一会儿又和斯科特一起出来了。
斯科特说他没见到过契的车。他家所处的位置既能看到纳瓦霍四号公路，又能看到那条向西北方延伸、最终通往金齿村的路。“很有可能是我回家之前他就已经开过去了。”斯科特说，“但他绝对没有回来，否则他经过这里时我肯定会看到。”
站在艾玛的车旁，斯科特有些犹豫地说：“这里的路很泥泞，不太好开，让我来开车吧。”他又看着利普霍恩打着石膏的手臂，说，“你也该让那条胳膊休息休息。”
利普霍恩的手臂从腕部到肘部都打着石膏。他站在雨中，任凭常识和习惯斗争了一会儿，最后常识赢了，毕竟斯科特认识路。他们换到斯科特的巡逻车上，一路狂奔，绕过星罗棋布的建筑物，从柏油路面转到沙砾路面，很快又转到了磕磕绊绊的土路上。斯科特每天就要在这种恶劣的路面上开车，因此他的驾驶技术就像专业赛车手一样棒。
利普霍恩发现自己又在想艾玛了，赶紧转换思路。斯科特一直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可能他知道利普霍恩多年来一直奉行少言的原则。
“我们可能是在浪费时间。”利普霍恩说。他不打算和斯科特讨论有人要谋害契的事——纳瓦霍警局的每个人都对此一清二楚，并且，利普霍恩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他和斯科特说起契应邀去金齿村，商谈祝福之祭的事。
“哦，”斯科特说，“有点儿意思。”他注意着泥泞的路面，不断踩着刹车，“他不知道根本就没人住在那儿，我想他也没办法知道。而且，如果有人朝我开枪……”他打住话头没再说下去了。
利普霍恩坐在后座，身子靠着车门，将打着石膏的手臂搁在座椅靠背上。尽管有减震装置，但崎岖不平的路面产生的颠簸和震动还是一直传到了他的骨头里。他不想再谈下去，也不想为契辩解什么了。
“也可能是我过于紧张，可能对方确实有充分的理由要在那个地方和契谈。”他说。
“可能吧。”斯科特说，听上去不太肯定。
斯科特在一处奇形怪状的火山岩边放慢了车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要在这里拐弯。”他说。
利普霍恩将手臂从靠背上拿下来，说：“让我看看。”
若是在天气晴朗的傍晚，这块突出地面的孤零零的石头应该能被落日的余晖照亮。而在这个下雨的日子里，四周只有漆黑蕾他们打开了手电筒。
“有车辙印，”斯科特说，“有个相当新。”
雨水使轮胎的痕迹变模糊了，但并没有完全消除。轮胎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了深浅不同的痕迹，可以看出，有辆车是在雨水浸湿土壤之后才开过去。这条较为新鲜的车辙部分掩盖了那个更早、更浅的。
“看来他可能已经走了。”斯科特说，不过还是有些拿不准。至少有两辆车开过去过。
他们的车头灯首先照到了一辆轻型卡车水光闪烁的车顶，接着照到了那间小棚屋的窗户。到处都没有灯光，斯科特在距离屋子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车。“要不要熄掉引擎？”他问道。
“马上熄火，”利普霍恩说，“我们要过去确认一下那是不是契的卡车，再看看有什么人在。”
他们发现了许多经过雨水冲刷、模模糊糊的车辙印，但完全没有有人的迹象。“你来检查这辆卡车，”利普霍恩说，“我去看那间屋子。”
利普霍恩用手电筒照着木棚屋。他用左手小心翼翼地举着手电筒，与身体保持一段距离，这是经验教会他的做法。在这种情形下，屋里等着他的很可能是一支猎枪。利普霍恩自嘲地想，他应当装一支可伸缩的机械臂，像卡通片里的机器人侦探那样。
房子的门开着，手电筒的光柱穿过房门射进去，里面空空如也。
门前潮湿的地面上，有一个红色的小圆筒。利普霍恩捡起来一看，是一枚猎枪发射出的子弹的空弹壳。他关上手电筒，把弹壳打开的底部凑到鼻子前嗅了嗅，闻到一股火药刚燃烧过的辛辣味道。“妈的！”利普霍恩说。他感到一阵沮丧，感到冰冷的雨水正打在他的后背上。
斯科特踢踢踏踏地踩着雨水走到了他的身后。
“卡车没锁，”斯科特说，“杂物箱开着，车座上放着这个东西。”
他递利普霍恩一把点三八口径的左轮手枪，“是他的吗？”
“可能是。”利普霍恩说。他检查了一下弹匣，嗅了嗅枪管，这支枪没有开过火。他摇摇头，给斯科特看那枚空弹壳。
他们会找到吉姆·契的尸体，然后将此案定为谋杀。也许他们该称其为自杀，或愚昧致死。
屋子是空的。当然是空的，没有人，没有家具，除了散落的垃圾什么都没有。他们在门边发现了一个小脚印，潮湿但是没有泥。不管这是谁留下的足迹，这个人都是在雨下大之前进来的，然后又离开了，没有再回来。
站在棚屋的前门旁，利普霍恩用手电筒照了照旁边的那间霍根小屋——屋门半开着。
“我去检查一下。”斯科特说。
“一起去吧。”利普霍恩说。
他们发现吉姆·契就在门后。他倒在墙边，在两只手电筒光线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他脑袋后面和半边身子都凝结着厚厚的血迹。在微弱的光线里，斯科特的长脸扭曲着，显示出他备受打击。是因为悲痛，还是受到吉姆·契警官充满怨恨的阴魂的感染？利普霍恩觉得自己正站在一间鬼气森森的屋子里，我离与鬼魂为伍的日子还很远呢，他心想。他看向斯科特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悲伤，或者恐惧。
“我觉得他可能还活着。”斯科特说。

第二十二章
科罗拉多高原的天气像往常一样难以捉摸，夜晚降临后，暴风雨就突然销声匿迹了。积雨云飘去了东北方，没有阳光的暴晒，白天积聚的少量热量也在犹他州峡谷和新墨西哥北部群山上空逐渐消耗殆尽了。到了半夜，云层也开始自行消解，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纳瓦霍人称之为女人雨——雨水温柔地浸润着保留地内的广大地区。
透过印第安卫生署盖洛普医院十五层的窗户，乔·利普霍恩看到了大好的晨光——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只有东南方的祖尼山脉上空还残留着一些雾气。等到下午，如果来自太平洋的水汽继续涌入本地，就会再次聚积成积雨云，向大地发射闪电、大风和暴雨。不过现在这会儿，利普霍恩尽可以站在窗边观赏阳光灿烂、纯净祥和的窗外世界。
利普霍恩此时的大脑完全被神经科专家说的话占据着——艾玛没有得阿耳茨海默症！艾玛的病是由一个肿瘤造成的，那颗肿瘤压迫了她的右脑前叶。说这些话的医生是一位年轻的妇女，名叫韦杰尔。她和利普霍恩说了很多，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句话——如果肿瘤是恶性的，艾玛可能会死，而且会死得相当快；如果肿瘤是良性的，艾玛就可以通过切除手术而获得痊愈。“哪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呢？”利普霍恩马上问道，但韦杰尔医生不想猜测。今天下午她会给一位在巴尔的摩的医生打个电话，和他讨论一下。这种病是那位医生所擅长的领域，他会知道的。
“我要先和他讨论一下。”利普霍恩估计韦杰尔医生三十出头。她也是那些拿政府津贴读医学院，然后在印第安卫生署工作偿还贷款的人之一。她站着，双手撑在桌面上，等着利普霍恩离开。
“留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让我可以随时找到你。”她说。
“你能不能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利普霍恩建议道，“我现在就想知道。”
“他上午要做一个手术。”她说。
“试一试吧，”利普霍恩恳求道，“就试一次。”
韦杰尔医生说：“现在吗，我想他不会——”刚说到一半，她的眼神就碰到了利普霍恩的眼神，“不过，试一下也没什么坏处。”她说。
利普霍恩此时正在楼道里等着，就在医生门外，看着窗外的晨景，脑子里想着这个新消息。新消息很好，却使他的精神突然失去了平衡。
他又重新回到了有希望的生活中，几个星期之前他已经放弃了这种奢望。他还记得失去希望的准确时间，就在他坐在桌边读阿耳茨海默症协会送给他的资料的时候，他看着白纸黑字描述的症状，对比着艾玛那些糟糕的表现。那真是一个可怕的早晨——他曾经经历过的最痛苦的时刻！现在却出了这种事：艾玛有可能重新恢复健康。他要大大地庆贺！他要欢乐地大叫！不过不是现在。
他耐心地等待着，为了不让自己纠缠在这一悬而未决的希望里，他开始想吉姆·契的事。他想起救护车把契送进柏德沃特诊所之前他说的那些话。只有几个字，那几个字肯定包含了大量的信息，但前提是利普霍恩要知道如何解读。
“女人。”契说，声音极其微弱，微弱得利普霍恩几乎听不见。好在他及时地把自己的脸贴近了契的嘴唇。
“是谁开枪打了你？你认识他吗？”利普霍恩问，这时医务人员正把担架抬到医院的推车上。
契动了一下脑袋，这是个表示否定的动作。接着他说：“女人。”
“年轻吗？”利普霍恩问，但没有得到回答。
“我们会找到她的。”利普霍恩说，这句话让契又努力说出了半句话。
“宝宝快死了……”契说。这句话说得很清晰，用的是英语。接着，他又用纳瓦霍语咕哝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微弱。
这样看来，在金齿开枪打契的似乎是个女人，家里有个病得快死了的婴儿。也许也是她打穿了契的拖车屋，留下了三个枪眼。等契出了手术室，恢复意识，找到她就不难了。契可以描述一下她开的是什么样的车，如果他在遭到枪击之前就已经有所察觉的话，也许还能告诉他们车牌号码。他知道那个女人有个生病的孩子，这说明他和她面对面地谈过话，这样他们还会获得对她外貌的描述。不过，即便契没能活下来，他们也能找到她。一个年轻女人，有个病危的孩子，熟悉金齿村，知道那里已经被废弃了，这些条件使他们的调查范围大大缩小了。
他们会找到这个女人，让她告诉他们为什么非得要契的命。到那个时候，所有疯狂的杀人害命案就都会迎刃而解了。
利普霍恩继续看着窗外，有群乌鸦正飞向盖洛普市中心，玻璃窗隔开了它们呱呱的叫声。更远一些，是沿着圣达菲主干道东下的、望不到头的滚滚车流。
还有一种可能，利普霍恩想，他们会找到女人的尸体，或者她像比斯提那样什么都不说。那一切岂不是又白费了？
乌鸦已经飞出了他的视野，车子还在向东开。利普霍恩思索着，契说了三个词（女人、宝宝、快死了），破解谜题的钥匙已经插入锁头，并转动了起来。
“利普霍恩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利普霍恩的耳边响起，“韦杰尔医生让我请你进去。”
韦杰尔医生已经走到门口迎接他了。“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大概的数据了，”她说着，微微一笑，“目前这类疾病术后康复的比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九。至于肿瘤的性质，恶性的占百分之二十三左右，良性的占百分之七十六以上。”
利普霍恩冲进艾玛的房间，想马上告诉她这个消息，却发现她睡着了，便给她留了张便条。便条上写着韦杰尔医生告诉他的话，还写了他爱她，会尽快回到她身边。
现在他要驱车去柏德沃特诊所，契从麻醉中醒过来时他要在场。
他还要同霍斯谈谈伊尔玛·万萨特的名单，要知道万萨特是怎么和霍斯描述那个名单的，特别要知道她是否告诉过霍斯，为什么她需要这些还没死的人的死亡日期。他们送契入院时，值班的医生说霍斯去旗杆县了——但今天会开车回来，午后就该到了。
利普霍恩在中途加了一次油，顺便给诊所打了个电话。是的，契已经抢救过来了，现在正躺在术后观察室。不，霍斯还没有从旗杆县回来，但他打过电话，说午饭后就会回来。
利普霍恩发现自己很难将思路集中在谋杀案上，他完全沉浸在刚刚感受到的快乐中，已到了忘我的程度。已经多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这种难以形容的欢乐，这种如释重负。艾玛，几乎就要永远失去的艾玛，现在又回来了。她会活下去，回到以前的那个艾玛。他想到韦杰尔医生告诉他这一充满希望的消息时的样子，像她那样的医生肯定见过太多这类反应了——甚至比警察看到的还要多。利普霍恩想着这些，开上了通往柏德沃特的岔路。
在通往德沃特学校的岔路口，他的思绪又转回到一个他一直没有搞明白的问题上，为什么那个女人告诉契她的宝宝要死了？他知道为什么了——她告诉契这件事是为了解释她为什么要杀契，她杀契是为了将她宝宝身上的巫术转移走。完全符合逻辑！可为什么他还是无法释怀呢？
就在此刻，利普霍恩突然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地图上的所有图钉通通汇集在柏德沃特诊所这一个点上，四起半谋杀案合为了一体。他使劲踩着油门，车子在泥泞的路上晃了起来。如果他不能抢在霍斯之前赶到诊所，四起半谋杀就会变成五起。

第二十三章
契觉得很茫然。护士沿着走廊把他推出术后观察室，给他看一个纸杯，里面盛着子弹。“这是吴医生从你的后背、脖子和脑袋里取出来的，”她解释道，“吴医生觉得你可能会想留着这些东西。”
契正头昏眼花，根本无法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他抬了抬眼皮。
“这算是一种纪念品，帮你记住这件事。”护士又补充道。她说的那个吴医生是个中国人，又好像是柬埔寨人，这似乎能解释他为什么会说那么奇怪的话。
“嗯。”契虚弱地应了一声。
护士看着他，说：“你说了算。”
护士又说了一大堆话，契没听进去多少。他想叫住她，问她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没这个力气。不过他的后脑勺帮他想起来了，不管他们用了什么止痛药、麻醉剂，契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后脑勺上的伤口。这让契想起多年前，一匹小马驹踢了他一下，正踢在小腿胫骨上，那之后的一个月，断裂的骨头时刻都在对他的神经系统发出痛苦的抗议。
不过还活着的幸福感还是压倒了疼痛。我还活着，这让他感到很惊讶。他还能依稀记得，女人犹犹豫豫地走进霍根屋，用猎枪的枪口指着他的情景。他还记得那一秒他以为她会再补一枪，然后一切就结束了。也许她本来就是打算那样做，但最终还是给了他说话的机会。
他极力说得有条理，不过现在想来却犹如雾里看花，不，是干脆一片空白。医学上把这种现象称为“创伤性失忆”。契曾经在许多车祸幸存者身上见到过这种情况，这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经历了什么，因此他并不打算费劲地去回忆。重要的是，那个女人相信了他，似乎就是她把自己送到这里的。尽管契不记得有这回事，而且也想象不出她怎么才能把自己从霍根屋弄到她的车上。他能记得的最后一幕是，他在向她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他回想起童年时代被家长带去见一位水晶球占卜师，他还记得那位老人的眼睛，透过水晶球，那双眼睛显得很大很古怪，仿佛能望入他的心，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所感到的恐惧。
“我想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契对她说，“霍斯假装自己是个水晶球占卜师，你带着生病的宝宝去了柏德沃特诊所，霍斯看到了宝宝，拿出自己的水晶球，装作巫师的样子摆弄了一阵，然后告诉你宝宝中了咒术。接着他搞了个除巫仪式，假装从宝宝的胸口吸出了一块入骨头。”契记得他说到这里时就完全失去了力气，他的眼神开始消散，喘不上气，难以说出带喉音的纳瓦霍词汇，但他仍旧坚持说了下去。“接着，他告诉你，我是那个给宝宝施了巫术的剥皮行者，解巫的唯一方式是杀了我。他把吸出来的骨头给了你，告诉你将它打进我的身体里，宝宝就能得救。”
女人就那么坐着，看上去朦朦胧胧的，手里还握着那把猎枪。契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听。
“他要杀我是因为我告诉大家他不是真正的巫师，我告诉大家他并没有法力。不过也许还有一些别的原因，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并不是剥皮行者，霍斯才是剥皮行者。霍斯对你施用了巫术，把你变成了一个杀手。”事实上，他说得比这些更多，或许只是他以为自己说了很多，实际上很多话只是他梦境里的一部分。他已经分不清楚了。
护士回到房间，把一个托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一里面有个白碗、一个注射器和其他一些医疗器具。“该用药了。”她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我想先问你点事，了解一下情况。”契说，“这里有警察吗？”
“我想没有。”护士说。
“我想打个电话。”契说。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说：“不行。”
“有人替我打个电话也行，打去部落警局总部，找一位叫利普霍恩的副队长。”
“就是他把你送到这里来的，跟着救护车一起。”她说，“如果你想要告诉他是谁对你开的枪，我想等你感觉好些再说也不晚。”
“霍斯在吗？霍斯博士？”
“他在旗杆县，”护士说，“在旗杆县医院开一个什么会。”
契感到头晕，还有点恶心，但听到这句话还是让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不理解霍斯为什么要杀他，但他知道如果霍斯在这里，他就要时刻保持警惕。
“听我说，”他说，试图像个警察那样说话，如果你的脑袋、肩膀、胳膊，还有躯干都缠着绷带，直挺挺地仰天躺着，这么说话可不容易，“这很重要，我必须告诉利普霍恩一些事，否则凶手就会跑掉，或者又去杀其他人。”
“你是认真的吗？”护士半信半疑地问。
“绝对认真。”
契给了她部落警局的电话号码，嘱咐道：“如果他不在，就打给平昂派出所，告诉他们是我说的，这里需要个警察。”契努力回忆着被派驻平昂的警察是谁，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脑袋上至少有七个地方在疼。
“你知道那里的电话号码吗？”护士问道。
契摇摇头。
护士走出门，托盘还留在桌上。“他来了。”她说。
是利普霍恩，契想，谢天谢地！
霍斯博士走进门来，步伐轻快。
契张开嘴，正准备大叫，却被霍斯捂住了嘴，封住了声音。
“安静！”霍斯说，另一只手将什么东西使劲顶在了契的喉咙上。
喉咙成为契身上的另一处疼痛点，不过没有后脑勺那么严重。
“要是乱动我就割断你的喉咙，”霍斯说。
契企图挣脱一下，徒劳无功！
霍斯的手离开了他的嘴，契听见他在托盘里摸索着什么。
“我不打算杀你，”霍斯说，“我只想给你打一针，让你睡过去。记住，别喊，喊就把你的气管切开。”
契想着办法。不知道喉咙处抵着什么东西，顶得太紧，完全无法出声。紧接着，他感觉到针头扎进了肩膀，带来另一种疼痛。霍斯又把手盖在了他的嘴上。
“我也不想这么做，”霍斯说，“都怪那个该死的叫万萨特的女人。不过从结果上来说，还是我赢了。”
契尽力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只有这种办法才能挽救诊所，”霍斯强词夺理地说，“虽然死了四个人。不过其中三个男的已经活过了他们的全盛时期，另外那个这么死反而比较痛快。换来的结果是什么呢？我们已经挽救了数十条性命，今后还将挽救更多。更重要的是，我们能控制有先天缺陷的婴儿的出生，还能提早防治糖尿病。”霍斯停下来，直视着契。
“还有青光眼，”他接着说道，“我们已经治好了十几位早期患者，因为治疗得及时，能让他们保住不错的视力。可那个狗娘养的万萨特，她要把这一切都搞砸。”
契没说话，他目前的状况也说不了话。
“你觉得困了吗？”霍斯说，“你可以睡了。”
契觉得——尽管他竭力在用意志力对抗着——非常困。毫无疑问霍斯要杀了他，否则他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他直言不讳，并为此道歉。契试图聚集力量，绷紧肌肉，希望能猛地推开抵住喉咙的东西。
但他的努力只招来一阵可怕的虚弱。霍斯觉察到了他的意图，手上更加了一把劲。
“别试了，”霍斯说，“没用的。”
确实没用，契知道。眼下时间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还有希望可言的话。保持清醒！他的嘴在霍斯的手掌下面发出一丝疑问的呻吟，他想问他为什么要杀死万萨特和其他人。显然，这是为了掩盖诊所里的什么事，是什么事呢？
霍斯放松了捂在契嘴上的手。
“你说什么？”他问，“小点声说。”
“万萨特知道些什么？”契问道。
手又捂紧了。霍斯看上去很惊讶，“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他说，“那天你来接那个比盖时，万萨特就猜到了。我以为你也会猜到了，或者是她告诉你了。”
契在手掌下面支支吾吾地说：“你交给我们一个错误的比盖，我好奇真正的比盖出了什么事，但并没想到你会把他写在记录上。”
“对，但我认为你会去调查，”霍斯说，“你早晚会知道真相，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你知道了真相，就会毫不犹豫地揭发一切。”
“是为了骗取政府的资助吗？”契问，“虚构一些并不在此治疗的病人？”
“好让政府支付医疗费，”霍斯说，“你读过那份协议吗？就是我们在萨姆纳堡签署的那份协议。那是个承诺，但政府从不遵守承诺，就像很多学校里三十个孩子只有一个老师。”
“病人死后仍然向政府要他们的那份钱？”契咕哝着说，他实在撑不住了，眼睛就快闭上了。而一旦闭上眼睛，霍斯就会杀死他。不是立刻，也是很快。他的眼睛一旦闭上就再也不会睁开了，霍斯会让他一直睡下去，直到想出办法使他的死看上去正常而自然。契心里很明白，所以他必须一直睁着眼睛。
“睡着了吧？”霍斯问，声音和蔼可亲。
契的眼睛还是闭上了，沉入了梦乡，一个混乱不堪的梦，他梦到什么东西在敲打他的后脑勺。

第二十四章
利普霍恩把车随便一停，一路小跑着冲进诊所。习惯性地扫视了一遍停车场里的车。约有十几辆，其中有辆奥斯摩比轿车，车牌上有医疗机构的符号，那可能是霍斯的。还有三辆轮胎已磨损的轻型卡车，有可能其中一辆就是决意杀死契的那个女人开的车。利普霍恩匆忙进了大门。接待员站在半圆形的桌子后面正尖声大叫着什么；一个穿着护士服的高个子女人站在桌子对面，手抓着头发，显然是被吓坏了。
她们两个看着利普霍恩走到右边的那条走廊——那条走廊通往病房。
利普霍恩加快了速度。
“她有枪。”接待员冲他喊道。
女人正站在第五间病房的门口，手里确实拿着一把枪。利普霍恩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她身穿传统样式的蓝黑色丝绒罩衫，淡蓝色的裙子一直垂到鞋面上，黑色的头发仔细地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手臂下面露出猎枪的枪托。
“别动！”利普霍恩喊到，用左手掏出手枪。
猎枪毫不犹豫地伸进了房间，离开了他的视线，随之而来的枪声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震耳。一声枪响，一声吼叫，有人倒了下去，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女人消失在了房间里。利普霍恩反应了两秒钟，才赶紧冲到门边，手里还握着打开了保险栓的手枪。
“剥皮行者死了！”女人说。她俯视着霍斯，右手拎着猎枪，“我终于杀死他了。”
“放下枪！”利普霍恩说。女人没理他，她只顾低头看霍斯医生——医生四肢摊开、脸朝上躺在吉姆·契的床边。契似乎在睡觉。利普霍恩用从石膏里露出来的右手手指勉强拿着自己的手枪，左手从女人手里抓过猎枪。她没作任何抵抗，直接放手了。霍斯还有呼吸，正喘着粗气。一个身穿医院蓝色条纹工作服的人出现在门边——就是那个当班的中国医生。他喃喃地嘀咕着什么，听上去像是一种外语，利普霍恩完全听不懂。
“你为什么要开枪？”他问利普霍恩。
“不是我开的枪。”利普霍恩说，“你看看，他还有救吗？”
中国医生跪在霍斯旁边，把了一下他的脉搏，检查了被猎枪击中的地方。猎枪是近距离平射，铅沙弹打在了霍斯的脖子上。医生摇了摇头。
“死了吗？”女人间，“这个剥皮行者死了吗？我去把宝宝抱进来，我把他放在车里了。也许现在他已经活了呢。”
当然，他没有活过来。
差不多过了四个小时，吉姆·契才醒过来，而且醒得特别不情愿——他潜意识里害怕醒来后面对的事。他发现自己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夕阳的余晖照在床脚上。他的脑袋还在疼，肩膀和身体也在疼，但他又觉得暖和了。他把左手从被单下面伸出来，弯了弯手指，还是一只强壮的好手；又动了动脚趾、脚踝，屈了屈膝，所有器官都能运转自如。除了右臂——从肘部到肩膀都厚厚地缠着绷带，并用带子固定住。
霍斯在哪儿？契想。很明显是他误会了医生，那人没想杀他，按说他应当杀他的。霍斯可能跑了，或者自首了，或者去找律师了。总而言之，他现在似乎不太可能再返回来除掉契了。虽然身体的情况还不是太好，他还是决定起床，穿好衣服，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先要给利普霍恩打个电话，告诉他发生的所有事。
就在这时，契忽然想到他要怎么解决那只猫的问题。他要把那只猫放进四十美元买来的宠物箱里，把它带到法明顿机场，送给玛丽·兰登。不过他先要写封信给她解释一下——这只白人的猫是如何不肯把自己变成纳瓦霍人的猫，它会饿死，或是被郊狼吃掉，反正就是这类的结果。玛丽非常聪明，她肯定能心领神会。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把脚放到床边的地板上，支撑着自己站起来；马上就要站起来了，但还没完成这个动作，虚弱和晕眩就制伏了他。他又侧身倒回床上，后脑勺一阵抽痛。床边摆着的金属托盘被他碰到了地上，哗啦啦的一阵乱响。
“你醒过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告诉那个长官，契警官醒了。”
利普霍恩副队长跟在护士后面进了门，他脸上的表情最好称为“面无表情”。他坐在契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把包着石膏的手臂放在被单上。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就是那个开枪打你的女人。”
“不知道。”契说，“她在哪儿？霍斯在哪儿？你知道——”
“她开枪打死了霍斯，”利普霍恩说，“就在这儿。打得还挺准，不像打你那样。我们拘留了她，但她不肯告诉我们她的名字，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地说她的宝宝。”
“她的宝宝怎么了？”
“死了，”利普霍恩说，“医生说宝宝已经死了两天了。”利普霍恩挪动了一下裹着石膏的手臂，石膏已经脏了，底部还有一条蓝黑色的干泥印。
“她认为宝宝中了巫术，”契说，“所以要杀我。她认为我就是施咒的巫师，她想将巫咒返到我身上。”
利普霍恩看上去有些不以为然。“那孩子得了一种被称为‘韦迪尼格-霍夫曼综合征’的病，”利普霍恩说，“是与生俱来的。大脑永远无法发育，肌肉永远长不好，活不了多久就会死。”
“嗯，”契说，“但她无法理解这些。”
　 “无药可医，”利普霍恩说，“即使杀一个剥皮行者也没用。”
“你知道霍斯为什么要干那些事吗？”契说道，“他告诉我是为了骗取政府支付他们该支付的那份钱。却被万萨特发现了，或是即将发现。他推测我早晚也会基于知道的情况猜到他的秘密。”契停下来，对自己后面要承认的事感到微微有点脸红，“我想他觉得我很聪明，但我实际上没有那么聪明。他认为我会猜到他将病人的住院医疗保险在他们死后据为已有，这就是万萨特为何要查询那些人死亡日期的原因。”
“差不多吧，”利普霍恩说，“在他们死后，或是他们做完检查回家之后。迪里·斯特伯现在正在医院办事处，他要检查有关的账目。”
“我现在知道他是怎么干的了，”契说，“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干。他不是花了很多自己的钱来经营这个地方吗？”
“对，”利普霍恩说，“大部分是他自己的钱，他的基金会，还有其他一些私人基金会的钱。还得到了一些部落的支持，有医疗保险和公共医疗补助。我想这些还不够，甚至不够雇用本国医生。”
“他为什么要杀恩德斯尼和威尔逊·山姆的？”
“斯特伯认为在霍斯停止向政府相关机构送交他们的账单之前，他们已经离开这里好几个月了。”利普霍恩说，“我想还有不少像他们这种情况的人，但只有他们被列在万萨特的名单上。他杀了万萨特之后，就没有压力了，不用仓促行事了。但他知道你曾经和万萨特在一起，你迟早会知道名单的事，自然能发现事情真相。即使你没发现，别人也会发现。所以他决定除掉山姆和恩德斯尼，还有你。”
“他告诉我说他们打个平手，”契说，“万萨特要让诊所完蛋，但诊所挽救的人要比他杀死的人多。”
利普霍恩对此不置可否。他把裹着石膏的手臂从床上抬起来看了看，做了个鬼脸，又放下来。“安提尔。”他酸溜溜地说，这是纳瓦霍语里表示“巫术”的词。
吉姆·契只是点点头。
“相当聪明，真的。”利普霍恩补充道，“一点儿也不着急，可以在相信他的人里仔细挑选目标，专找那些铤而走险孤注一掷的人，或者像比斯提那样快死的人，或者像那个他派来追杀你的女人，人们都不愿意谈论巫术，所以不大会提供可以追踪到这里来的线索。”
“我想他派了两个人去追杀恩德斯尼。可惜比斯提动作太慢。”
“似乎是这样，”利普霍恩说，“接着他发现我们逮捕了比斯提，因此他必须杀了他——而且一定要赶在我们哄他开口说话之前。”
“我想现在可以找到他们了，”契说，“那个杀了恩德斯尼的人和那个杀了威尔逊·山姆的人。只要在这些待处理文件中找一遍，用霍斯挑选他们的标准审视一下这些人就行了。”
“我想应该可以。”利普霍恩说。
契琢磨了一下利普霍恩的回答，这意思是说，那是联邦调查局的事了。
“你认为斯特伯会这么想吗？”
“说不好。”利普霍恩说，他张嘴笑了一声，却毫无幽默感，“大家都说我讨厌巫术，而迪里呢，他连想都不愿想。”
“没关系，不管怎样，一切都过去了。”契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