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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鞋之谜
作者：埃勒里·奎因
内容简介
埃勒里前往荷兰纪念医院，找一位老朋友商讨一个医学问题，恰好赶上了观摩一次外科手术。手术对象是百万富翁、商界女强人、医院创始人阿比盖尔道恩女士，主刀则是道恩女士如儿子般倾力培养的杰出外科医生杰尼。可是手术还没开始，躺在手术台上的道恩女士却已经死亡，脖子上缠着一根铁丝。警方封闭医院后只在电话亭里找到了一双可疑的鞋，而杰尼医生的行动也让人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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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荷兰鞋之谜》（一个异想天开的标题，不过在阅读过程中就会得到解释）是公众所了解到的，奎因父子破获的第三起案件。第三次，我负责将其介绍给大家。看起来，我之前为埃勒里·奎因的小说所做的差强人意的介绍，并没有使他的出版商失望，同时也没有让这位全能的绅士本人失望。他严肃地断言，将他的回忆录小说化并付诸出版，是给予我的奖赏——尽管从他的语调中，我猜测“奖赏”一词的本意是“惩罚”。
自从第一本和第二本书面世以来[1]，尽管我是他们的至交好友，但除了已经写在书里的一星半点的暗示，我能告诉读者的关于奎因父子的情况少得可怜。他们要求对自己的真名严格保密，而他们父子俩是纽约警察机器中的重要——我甚至可以说是主要——齿轮，特别是在一九二〇和一九三〇年代更是如此。他们繁盛的记忆涵盖了纽约警察局的大量旧案，这些在中央大街和他们八十七街由旧公寓改造的私人博物馆里都可以看到。那间私人博物馆现由几位感情丰富的人满怀感激之情维护着——他们的感激之情都事出有因。
至于近来，整个奎因家族——也就是理查德·奎因警官、埃勒里、埃勒里的妻子、他们出生不久的儿子，以及吉卜赛人朱纳——仍居住在意大利安宁的山区里，从追捕犯罪的舞台上退休了。
我清晰地记得了不起的阿比盖尔·道恩像其他不堪一击的受害者一样被谋杀的时候引起的恐慌和模糊的猜测，它们以纽约为中心向外扩散至整个文明世界。她当然是一位国际知名人物——这位怪人在商业上几乎不作为的态度、悄悄积累的庞大财富和最普通不过的家庭纠纷立刻就登上了报纸头条。她和世界上差不多二十位顶尖人物一样，身为一个“新闻人物”，尽管在过去十年中倾尽全力维护自己的隐私，却始终未能逃过新闻记者无孔不入的眼睛，一切都被摊开在世人面前。
在解决围绕阿比盖尔·道恩之死的古怪和复杂的谜团时，埃勒里的执着、他对涉案人物的操控——这些人有的有名，有的有钱，有的则声名狼藉，以及他在最后对真相的惊人揭露，让老奎因的威望更添几分。而且不必说，私下里也使埃勒里作为警方咨询顾问的声誉大大提升了。
请记住，《荷兰鞋之谜》的故事是完全真实的，尽管在警方的记录里名字有所不同，为了小说的结构，有些细节也进行了修改。
在解决这一难题的过程中，埃勒里无可置疑地发挥了他智慧头脑的全部能力，无论是蒙特·菲尔德的复杂案件还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弗兰奇百货大楼谋杀案，都没有让他将智力运用到这种高度。我非常肯定地说，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小说里，没有任何一个敏锐的逻辑头脑在犯罪分子的阴暗内心中走得更远，或者战胜过比这更扭曲复杂的谜题。
祝各位读者阅读愉快！
J.J.M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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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纪念医院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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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指《罗马帽子之谜》和《法国粉末之谜》。

人物表
阿比盖尔·道恩：一位女百万富翁
赫尔达·道恩：女继承人
亨德里克·道恩：一个坏蛋
萨拉·福勒：一位女陪护
法兰西斯·杰尼医生：外科主任
卢修斯·唐宁医生：会诊专家
伊迪丝·唐宁：社会学家
弗洛伦斯·佩尼尼医生：产科医生
约翰·明钦医生：医院负责人
亚瑟·莱斯利医生：外科医生
罗伯特·古尔德医生：实习生
爱德华·拜尔斯医生：麻醉师
露西尔·普莱斯：受训护士
格蕾丝·奥伯曼：受训护士
莫里斯·肯赛尔：一位天才
詹姆斯·帕拉迪斯：院长
艾萨克·库珀：特别接待员
菲利普·莫豪斯：律师
迈克尔·卡德希：敲诈者
托马斯·施瓦逊：神秘人物
小威利、壁虎乔、恶狗：三名保镖
布里斯托：男管家
皮特·哈珀：新闻记者
亨利·桑普森：地区检察官
蒂莫西·克罗宁：助理检察官
萨缪尔·普劳蒂：验尸官
托马斯·维利：警长
里奇：地方侦查官
弗林特、利特、皮戈特、约翰逊、海塞：警察
理查德·奎因警官：警方负责人
埃勒里·奎因：分析家

第一部分 双鞋记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侦探能让我认定，他们的才能真正配得上“侦探”二字，他们确实从骨子里就该是侦探……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来自哪个种族……然而事实上，这两个人从真实性来讲则截然不同。其中一位从小说中走来，声誉卓著；而另一位，则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着的某警察的儿子……各位想必已经知晓，没错，让我们记住这两个不朽的名字——伦敦贝克街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以及纽约城西八十七街的埃勒里·奎因先生。
——摘自《追捕三十年》  马科斯·佩查尔博士，越南高级警官

第一章 手术
理查德·奎因警官的性格中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与他平日办案时所展现出来的精力健旺、注重实践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那就是他常喜欢从一些基本的犯罪学概念及理论出发，滔滔不绝地谈论自己的感受。此类专业演讲通常都发表于客厅炉火前阅读书报之时，而听众，则是他的探案搭档，亲儿子埃勒里·奎因。除了偶尔送来必需品的幽灵吉卜赛少年朱纳之外，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别无他人。
“案发后最初的五分钟，尤为重要，”老人一脸严肃地说道，“永远记住这一点。”他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把握好这最初的五分钟，可以给你省去很多麻烦。”
埃勒里从孩提时代即被灌输以各式各样的侦查观念。时至今日，听到这句话，埃勒里漠然地望着炉火，抽了口烟，内心下意识地抱怨了一句：一个侦探一辈子能碰到几次在案发后三百秒内就到达犯罪现场的好事呢？
在家里，他一向不掩饰自己的疑问，而对此疑问，老人也只能悲伤地点点头，表示同意——是啊，这种运气可不是总能遇上的。当办案人员到达犯罪现场的时候，痕迹早已烟消云散，你只能尽自己所能去挽回这个从一开始就无迹可寻的败局了。“朱纳，把我的鼻烟拿来！”
埃勒里·奎因并非宿命论者，更不是个决定论者，然而他也不是实用主义者或现实主义者。他唯一能跟“主义”或“理论”拉上关系的，是他对于人类智慧坚定的信任和信仰。而这信仰，恰如思想史上那些伟大的名字和成果所展示的一样，辉煌夺目。当然，这与他父亲所秉持的基本职业化理论完全相悖。因此，他非常鄙视警方那套循规蹈矩的办案程序，认为这简直是对原创性思考的侮辱。他也看不起警方那些古板的、受限于各种条条框框的办案程序——这些该死的组织机构里，总是充斥着条条框框。“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同意康德的观点，”他总爱这么说，“纯粹理性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最美好的东西。因为此物独立于人而存在，一个心智能够理解得了，另一个心智必定也能看得穿。”
这就是他最简洁的人生哲学概括。但在阿比盖尔·道恩一案中，他几乎要放弃这一人生哲学了。这也许是他在整个毫不妥协的智慧生涯中，首次遭遇到如此强烈的自我怀疑。这不是针对他的人生哲学，因为在前面几起案件中，他早已多次验证了它。此怀疑是更令人难受的——那就是他曾怀疑自己是否拥有看穿另一颗脑袋中所想秘密的能力和智慧。当然，他从来都是个自负狂——“我的头脑，跟笛卡儿[1]和费希特[2]不相上下！”他经常如此自我标榜……然而，在围绕着道恩案件的重重迷雾中，他忽视了命运的力量——那个大胆闯入他内心坚固自信领域的捣蛋鬼。
一九二〇年代的某个一月，一个寒风凛冽的早晨，埃勒里·奎因正漫步在宁静的东六十号大街上。他紧紧裹着厚厚的厄尔斯特长毛大衣，软呢帽低低地压在头上，挡住了额角，也遮住了夹鼻眼镜闪烁着的点点寒光。他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手头的一宗谜案，一边向下个路口的那一排建筑物走去。手杖一声声响着，敲击在冻硬了的人行道上。
这确实是件令人恼火的谜案。从死亡到尸僵的这段时间内，必定发生了某些事情……他的眼神宁静，但紧绷着的脸颊，以及手杖敲击在水泥路面的咯咯响声，无一不暴露出他内心所承受的压力。
他横穿大街，快步向着最庞大的那座建筑物的大门走去。模糊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宽阔气派的大理石盘旋阶梯。此石阶从人行道的两头缓缓升起，交会于上方的大理石平台。平台上耸立着装有巨大铁螺栓的双扇铁质大门，门前巨石上镌刻着几个大字：
荷兰纪念医院
他略有些气喘地费力爬上楼梯，推开其中一扇沉重的铁门，步入肃静的高顶前厅。前厅的地板由白色大理石打造，墙壁镀着一层厚重的深色珐琅。左手边，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敞开着的门，白色的门牌上写着“办公室”，而右手边的另一扇外观一模一样的门上，则写着“候诊室”三个字。正对面，也就是大厅的后部，透过正在晃动的弹簧玻璃旋转门，他能依稀看见电梯门口坐着一个白衣老头。
就在埃勒里停下来四顾之时，从办公室中走出来一位壮硕的红脸大汉。他下颌长得方正，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身披一件白大褂。
“探病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三点，”他粗声粗气地说，“先生，抱歉，不到规定时间，不得入内见任何人。”
“呃？”埃勒里将双手往大衣兜里塞得更深了一些，“我要见明钦医生，越快越好！”
门卫摸了一会儿下巴。“明钦医生，是吗？你跟他事先约好了吗？”
“哦，他一定会见我的，”奎因迅速说道，“麻烦你了。”说完，他从兜里摸索出一枚银币来，“劳烦你找一下他，好吗？我这事儿是十万火急，耽误不得。”
“这儿不准收小费的。”门卫一脸遗憾地说，“那我现在就去通报。对了，你的名字——”
埃勒里眨了眨眼，微笑着收回那枚硬币。“埃勒里·奎因。禁止收小费，嗯？你叫什么名字？卡戎[3]吗？”
门卫疑惑不解地望着奎因。“不是的，先生。我叫艾萨克·库珀，是这儿的‘特别接待员’。”他指了一下大衣胸前的圆形金属牌，拖着步子离开了。
埃勒里走进候诊室，坐了下来。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他忍不住皱着眉头，无意识地用手杖随意敲打着地面。一股轻微的消毒剂的味道直直刺向他敏感的鼻腔，令他心神不宁。
很快，一位身材高挑健硕的白衣男子忽然冲入房间。“埃勒里·奎因！真的是你啊！”埃勒里立即起身，他们俩热情地握着手。“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还是老样子，四处侦查着呢？”
“是啊，还是那档子事，约翰。是一个案子。”埃勒里咕哝道，“我真是讨厌医院啊，每次来这儿我都感到压力很大。但是我现在确实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
“乐意效劳。”明钦医生热切地回答。他敏锐的蓝眼睛眨了几下，微笑着挽过埃勒里的肩膀，把他揽到了门外。“这里说话不方便，老家伙，来我的办公室聊吧。我们好不容易见面，得好好聊聊。算起来都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吧？”
他们穿过玻璃旋转门，左转进入一条长廊。明亮的光线均匀地洒在廊道上，廊道的两侧则是相互对应着的一扇扇房门。房门都紧闭着，消毒水的味道变得越来越重。
“医神埃斯库拉庇乌斯啊！”埃勒里大叫道，“这可怕的气味难道对你一点儿影响也没有吗？要是换个人在这儿待上一天，早就完蛋了。”
明钦医生轻声笑着。他们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头，然后向右拐，走进一条与走廊恰成直角的走道。“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不管怎么说，吸进恶臭的来沙尔消毒剂、升汞和酒精，总要比吸进周围大量危险的致病细菌要好吧……老警官最近身体如何啊？”
“就那样。”埃勒里眉头紧锁，“我正在办理一件有点棘手的小案子——我基本上都查清楚了，还剩下一个细节……如果跟我想得差不多……”
接着，他们又向右一拐，走到了与刚经过的第一条走廊平行的第三条走廊里。走廊的右手一侧是整面白墙，延伸至走廊的尽头。墙上有一扇看起来颇为坚固实沉的门，门标上面写着“手术观摩厅”。而走廊的左侧，他们刚路过的一扇门上，写着“卢修斯·唐宁医生，内科主任医师”。前面几步远，另一扇门上写的是“休息室”。最后，埃勒里的伙伴停在第三扇门前，他的脸上泛着微笑，门上写着：“约翰·明钦医生，医学主任”。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房内装修得相当简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写字台。不远处几个橱柜靠墙立着，橱柜的玻璃隔板上摆放着金属制的医疗器械，正闪烁着寒光。屋内还有四把椅子，一个装满了厚书的低矮的宽书橱，以及几个金属制的文件柜。
“请坐，把大衣脱下来，有什么事直说无妨。”明钦说。他一屁股坐入写字台后的转椅，往后一靠，双手放在脑后，整个人轻松地晃悠着。
“我只有一个问题。”埃勒里咕哝着。他迅速穿过房间，把大衣甩到椅子上，倚住写字台，身体前倾，目光热切地盯着明钦。“据你所知，尸体僵化时间的长短，在某些情况下，有可能会变得与正常情况下不大一致吗？”
“有可能。这位病人的死因是？”
“枪杀……”
“年龄？”
“我估计，大概四十五岁。”
“他身上出现过什么异常的病理现象吗？我的意思是——任何症状？比如说糖尿病？”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明钦轻轻地摇晃着椅子。埃勒里后退一步，坐了下来，手伸进兜里，摸索香烟。
“我这儿有——抽我的。”明钦说，“好吧，埃勒里，我跟你说说我的看法。尸僵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现象。就一般的情况来说，我总是得先验尸，然后才能下结论。我问起糖尿病的事，是因为如果一个人年龄超过四十岁，受到血糖值过高的影响，若遭受暴力而导致死亡，那么十分钟后必然进入尸僵的状态——”
“十分钟？上帝啊！”埃勒里盯着明钦，半截香烟叼在他嘴边，“十分钟，”他轻声自言自语，“糖尿病……约翰，麻烦借你电话用一下！”
“请便。”明钦指了一下电话，身体深深地陷入舒适的椅子里，怡然自得。埃勒里拨通了一个号码，跟两个人分别讲了几句，然后接通了法医办公室的电话。“普劳蒂？是我，埃勒里·奎因……你在检查吉米内斯尸体的时候，是否发现他血液内有糖分？……什么？慢性糖尿病，呃？该死！”
他缓缓地挂了电话，长吸了一口气，露齿一笑。他脸上代表着忧虑的皱纹瞬间一扫而光。
“皆大欢喜，约翰。这回真是多亏你才破了这案子。我再打一个电话，就彻底结案了。”
他致电警局。“奎因警官……老爸？凶手是奥鲁克……没错。那条断腿……是的，是在死后才断的，但十分钟内……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埃勒里，你别急着走啊，”明钦起身，热切地说，“我现在正好有空。你也知道，自从上次一别，我们都差不多几年没见过面了。”
他们又各自坐回到椅子上，开始抽烟。埃勒里的脸上，展现出一副平静的大事已定的表情。
“我亲爱的朋友，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待在这儿一整天。”他笑道，“你刚刚送来了压垮那匹固执骆驼脊柱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不过说起来啊，我对自己还真没必要那么严厉。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如此奥妙的医学知识，对糖尿病确实是毫无概念。”
“是呀，所以说干我们这行，总算不是完全没用。”明钦说，“事实上，今天一大早，糖尿病这个字眼就一直在我眼前打转。本医院最重量级的一位人物恰恰患有慢性糖尿病——而她今早不幸遭遇了意外事故。她从楼梯最顶上一级不慎跌倒，滚到了最下一层。她的胆囊破裂了，伤势非常严重。杰尼医生正在准备进行紧急手术。”
“我很遗憾。这位不幸的人士是？”
“艾比[4]·道恩。”明钦表情严肃，“她已经七十多岁了。尽管身体一直保养得非常好，但对于胆囊破裂这种手术来说，糖尿病是个令人头疼的麻烦因素。当然，也有一点好的，那就是现在她还处于昏迷状态，无须麻醉即可进行手术。我们本来打算下个月给老太太动个手术的，她患上了轻度的慢性阑尾炎。但现在看来，杰尼医生今天上午肯定不会碰她的阑尾了，不然她的病情很可能会变得复杂难解。不过，如果病人不是道恩夫人的话，杰尼也不用头疼这档子事了，这种小手术对他来说可是小事一桩。”他看了一眼手表，“手术将在十点四十五分开始——现在已经十点了——你愿不愿意留下来观赏一下杰尼医生精妙的手术技巧？”
“呃……”
“他是个奇迹，你知道吗？他是整个东海岸最优秀的外科医生，也是荷兰纪念医院的首席外科医师。这部分受益于他和道恩夫人的私人友谊。当然，以他一流的开刀技术，胜任这个工作也是毫无问题的。道恩夫人对他很好，十分欣赏他的才能，所以将他一直留在这家医院里。杰尼即将在走廊对面的手术大厅主刀这场手术，他毫无疑问会让道恩夫人度过此劫的。他亲口保证这一点了，你尽管相信就行。”
“好吧，你赢了，我想留下来看看。”埃勒里可怜巴巴地说，“那个，说老实话，我还从来没有参观过一场外科手术。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扛得住这个吗？我的意思是，我是否会被吓晕或者怎么样？你知道我很容易吐的，真的，约翰……”他们相视一笑，“百万富翁、慈善家、上流社会的遗孀、金融巨头——该死，不管生前何名，人总归难逃一死啊。”
“这对我们大家的震动都很大。”明钦医生伸了伸胳膊，若有所思地说，“是的，阿比盖尔·道恩……我猜你知道是她创立了荷兰纪念医院吧，埃勒里？她的心血，她的金钱——这是她的医院……听到这件事我们都惊呆了。杰尼比其他人更加关心道恩夫人的病情——她算是他的教母——她先是资助他念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然后把他送往维也纳学习，接下来又送往巴黎大学——这样才造就了今天的杰尼医生。所以理所应当的，他坚持动手术治疗，也坚持由自己来主刀。这事儿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她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埃勒里好奇地打听道。
“这就是命吧，我猜……你知道，每周一一大早，她都要来医院里例行巡视慈善病房（建立这慈善病房也是她的主意）。当她从四楼往下走，正要踏上三楼台阶的时候，突然病发，糖尿病导致了昏迷……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肚子着地……幸好杰尼当时就在不远处。他当场检查了她的伤势，从外观上都能看得出她的胆囊已经破裂了——整个腹部肿胀得很厉害……没法子，杰尼只能立刻给她紧急注射胰岛素葡萄糖。”
“这昏迷到底是由什么导致的？”
“我们调查出来了，这是由于阿比盖尔·道恩的陪护，萨拉·福勒的粗心导致的。她是个中年妇女，跟着艾比有些年月了。她一直帮着照管家务，陪伴道恩夫人左右。道恩夫人的病情，要求一天分时注射三针胰岛素葡萄糖才能保持稳定。杰尼医生一直坚持自己亲手注射。注射胰岛素这事儿并不复杂，通常状况下，病人自己执行注射都没什么大问题。但就在昨天夜里，杰尼医生有场紧急手术要做，这事儿就耽误了。他跟平常一样，如果当晚没法去道恩家，就打个电话过去提醒一下阿比盖尔的女儿赫尔达。偏偏那天晚上，赫尔达也不在家，接电话的是福勒。他留言给福勒，让赫尔达回家记得给母亲注射胰岛素，但福勒女士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阿比盖尔本人对注射又不是很上心，于是昨晚就没有注射。赫尔达对杰尼的电话毫不知情，今天起床又很晚。这样，阿比盖尔早上又没有注射。更糟糕的是，阿比盖尔今早吃了顿丰盛的早餐，这顿早餐真是要了她的命。她的血糖含量迅速增加，直到超标，晕厥也就随之而来。而还有一点运气不好的，就是她是从楼梯的顶部摔下来的。如果走到半截再摔下来，也不至于如此惨。现在，就搞成这个状况了。”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埃勒里咕哝道，“所有相关人士都通知到了吗？我打赌，待会儿医院里该举办一场甜蜜的家庭小聚会了。”
“反正不能在手术室里聚会，他们不能这么做。”明钦医生一脸严肃地说，“他们那一大家子会待在隔壁的候诊室里。家庭成员不得进入手术观摩厅，你不知道这条规矩吗？好吧，这不重要。有没有兴趣四处逛逛？我很乐意带你看看这家医院。毫不客气地说，这家医院算得上这一行的典范了。”
“乐意至极，约翰。”
他们离开了明钦的办公室，走上之前经过的北走廊。明钦指着手术观摩厅（他们即将在此观摩手术）隔壁的门，即休息室的门，小声说着：“道恩家族的部分成员可能已经到了。”他又评论了一句，“不会让他们四处乱逛的……西走廊那边有两间辅助手术室，”转弯时他继续介绍，“我们终年满负荷工作，忙死了——我们这儿是东部规模最大的外科团队之一……走廊对面左侧，就是主手术室，我们叫它罗马竞技场。主手术室还包含了两个特殊的房间，一个是手术准备室，一个是麻醉室。你看，这走廊尽头的门就通向手术准备室，而另一扇——向西的那扇——则通向麻醉室。麻醉室还有另外一个入口，在南走廊的一侧……所有的重大手术都在主手术室里做。部分示范性、教学性的手术也会在这里进行，展示给手术观摩厅的实习生和护士们看。当然，我们楼上还有几间手术室。”
医院笼罩在奇怪的寂静之中。偶尔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悄然穿过长厅。这层建筑内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消除了；每扇门的转轴都涂着厚厚的一层润滑油，门的开关因此不会造成任何声响。柔和的光线浸满建筑内部的所有空间，空气显得极为纯净，当然，除了带点儿化学药品的味道之外。
“顺便问一句，”漫步到南走廊时，埃勒里突然爆出一句，“你说道恩夫人动手术的时候不需要麻醉，是不是因为她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我记得所有的外科手术都是需要麻醉的啊。”
“这是个好问题。”明钦赞许道，“的确，在大多数情况下——几乎是所有的情况下——麻醉都是必须的。你知道吗——我估计你不知道——对于慢性糖尿病患者来说，任何外科手术都是相当危险的。最微不足道的小手术都有可能致命。给你讲个病例，就在前几天，有个脚趾溃烂的病人被送到医院来——可怜的家伙。那个值班医师——呃，这只能算是日常医疗事件中发生的一件难以预测的事故。脚趾的伤口被清理干净之后，病人就直接回家了。但第二天早上，他就死了。尸检表明，该死者体内血糖含量极高，但恐怕连死者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
“我刚刚聊了那一大堆，想说的意思就是，对于糖尿病患者而言，任何创口都有可能是致命的。如果手术势在必行，非得这么做不可，那就得做好事先的防范措施——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使患者的血糖水平恢复正常。甚至在手术进行当中，也需要为患者交叉注射胰岛素和葡萄糖，反复验血，检查患者的血糖变化。他们也必须用这种方式来应对艾比·道恩的状况。她刚被注射了胰岛素葡萄糖，并验血检查了血糖水平。这种紧急状况下的防范措施大概会花费一到两个小时。而在非紧急状况下，这种处理要拉长到整整一个月，因为太急的话会伤害到肝脏。但对于艾比·道恩，我们别无选择。胆囊破裂可不是件小事，我们甚至半天都等不了。”
“了解了。但麻醉呢？”埃勒里提醒，“麻醉会让手术的风险变得更大？这就是你们要趁着她昏迷直接进行手术的原因吗？”
“的确如此。麻醉会让病情变得更加复杂，风险更大。我们必须接受上帝给予我们的条件，尽人事，听天命。”明钦停了下来，手握着一扇门的门把手，门牌上写着“检查室”，“当然，在手术的过程中，麻醉师会在手术台旁随时待命。一旦阿比盖尔从昏迷中苏醒过来，麻醉师就会立即进行麻醉注射……来这边，埃勒里，我带你见识一下现代化的医院是怎样运行的。”
他推开一扇门，邀请埃勒里进入。埃勒里注意到当门被推开的时候，墙上的一盏小电灯立即亮了起来，表示检查室正在被使用。他停下脚步，一脸欣赏地站在门边。
“不错吧，是不是？”明钦咧嘴一笑。
“那边那个东西又是什么？”
“荧光镜。每间检查室里都有一台这种设备。当然，也有这些检查桌、小消毒柜、药品柜、仪器架……你随意逛逛吧。”
“机械，”埃勒里以一种训导的口吻说道，“是人类用来嘲笑造物主的发明。上帝啊，五个手指头难道不够用吗？”他们一起大笑起来。“再待下去我就要闷死了。你们这儿难道没有一个人乱丢东西吗？”
“没有，只要约翰·奎塔斯·明钦在这儿当家，就不会有。”医生咧嘴一笑，“事实上，我们把井然有序奉为圭臬。拿这些小辅助用品举例吧，它们都分门别类地放在这些抽屉里——”他用手轻敲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大白柜子，“爱四处乱摸索的病人和来访者，他们看不到这些小东西，而医院的所有相关人士则清晰地知晓这些东西的所在，知道去哪儿拿。这样事情清晰简单，工作效率自然就高了。”
他拉开大白柜子底层的一个大金属抽屉。埃勒里弯下腰，盯着这些琳琅满目的医用棉布，感到一阵眼花缭乱。一层陈列着各种包装的吸收棉和纱布，一层摆放着药棉，另一层抽屉则摆放着医用胶带。
“这就是所谓的系统啊！”埃勒里咕哝着，“你的手下如果制服不干净，或者鞋带没系好，是不是也要当成犯错记入档案啊？”
明钦笑了起来。“和你说得相差不远。医院的规章制度要求所有院内的工作人员必须穿着医院制服。男性要穿白色帆布鞋、白色工装裤和白大褂。女性则要求穿白色亚麻连衣裙。即便是门口的‘特别接待员’——嗯，你还记得他也穿着一身白色，对不对？电梯工，清洁工，厨子，办公人员——不管是谁，只要他踏进了医院大门，就必须穿着医院的标准制服，直到离开为止。”
“我的头要炸了，”埃勒里呻吟道，“快放我出去吧。”
当他们再次来到南走廊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位身着褐色大衣的高个儿年轻男子。他手抓着帽子，急匆匆地走向他们。看到他们之后，他犹豫了一下，突然右转进入了东走廊，消失不见了。
明钦医生一脸率真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我差点儿忘了全能的阿比盖尔。”他低声咕哝，“刚过去的那家伙——菲利普·莫豪斯，是她的律师。他把他所有的时间都贡献在阿比盖尔的财产上了。”
“他肯定收到消息了，我猜。”埃勒里评论道，“他是不是在事务之外，对阿比盖尔有个人的兴趣呢？”
“话倒是可以这么说，他对老夫人可爱的女儿感兴趣。”明钦冷淡地回答，“他跟赫尔达正陷入热恋。听起来是个浪漫的故事。而身为高贵的女领主，艾比对此事也似乎是微笑着默许了……好吧！我估计这家人是快到齐了……喂！老主人自己也到了嘛，就在手术室门口……嘿，这边，医生！”
  <hr/>
[1] 笛卡儿（René Descartes，1596—1690），法国哲学家、数学家。
[2] 费希特（Johann Gottlieb，1762—1814），德国哲学家。
[3] 卡戎是希腊神话中冥王哈迪斯的役卒，向亡魂索取金钱为他们划船渡过冥河。
[4] 阿比盖尔的昵称。

第二章 扰乱
那位穿着褐色大衣的男子快步走向位于北走廊的休息室，猛敲休息室的房门。门内未传来任何响声。他试着转动一下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菲利普！”
“赫尔达！我的宝贝……”
一位亭亭玉立的年轻姑娘扑进了他的怀抱，她红红的双眼里饱含着泪水。菲利普轻轻地揉着她落在自己肩头的秀发，轻声地安慰着她。
整个空旷的大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靠墙摆放着一排长椅，其中一把椅子上放着一件河狸毛皮大衣。
菲利普·莫豪斯温柔地用手指托着姑娘的下巴，抬起她的头，盯着她的双眼。
“会没事的，赫尔达……她会没事的。”他说，“别哭，宝贝，我——上帝啊！”
姑娘眨了眨眼，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我差点儿——哎，菲尔[1]，你来了，我好开心……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了好久了……等了又等，一直在等……”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他环视了一圈空旷的屋子，双眉微蹙，“其他人去哪儿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不管呢？”
“哦，我不知道……萨拉、亨德里克舅舅——他们可能就在附近……”
她依偎在他的怀中，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过了好一阵，他们走向附近的长凳，坐了下来。赫尔达·道恩美丽的大眼睛无神地紧盯着地板。年轻人发现自己本来想找些话来安慰女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地搂住她。
寂静笼罩着他们。虽然医院里依然繁忙有序，但这个房间却了无声息。没有脚步声，没有欢呼声，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黯淡无光的白色墙壁无言地矗立着……
“哦，菲尔，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hr/>
[1] 菲利普的昵称。

第三章 探访
一位个头矮小，身形奇特的男子出现在了南走廊，他径直向明钦和埃勒里的方向走过来。虽然没法清晰地看清此人的身形长相，但埃勒里的脑海中已经对此人的体貌特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种印象和感觉随着他一下下僵硬的动作而愈发深刻。他的头抬得很不自然，左腿有些问题，走路是一跛一跛的，看起来他总是把重心放在右腿上。“像是某种肌肉麻痹症。”埃勒里小声自言自语道，医生也走近了他们。
这位首次出场的男子身上的全副装扮显示他刚做完外科手术——身披一件医用白大褂，下穿白色工装裤和白色帆布鞋；白大褂上残留着化学药品的污痕，一边的袖口还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头戴白色手术帽，帽檐儿外翻着。他一边走过来，一边摸索着脑袋侧面的带子，试图扯下口罩来。
“啊哈，明钦医生！搞定了，是阑尾穿孔，控制住了，不会发展成腹膜炎了。脏活儿累活儿啊……阿比盖尔怎么样了？你看过她没有？最近一次化验，她的血糖含量是多少？这位是？”他的语速像加特林机关枪一样快，明亮的目光不停地在明钦和埃勒里身上扫来扫去。
“杰尼医生，来认识一下奎因先生。这可是我的老朋友啦。”明钦先生回答道，“大作家，埃勒里·奎因。”
“谬赞了，”埃勒里说，“很高兴认识你，医生。”
“我也高兴，高兴，”外科医生说，“只要是明钦医生的朋友，我都热烈欢迎……哦，约翰——我得去休息一会儿。我现在有点担心阿比盖尔。幸好她的心脏机能还算良好。胆囊破裂，稍微有点难搞。静脉注射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明钦医生回答，“我最近一次收到报告是十点钟左右了，他们已经把一百八十降到一百三十五了。一切都必须严格按照既定时间表来走。她现在应该已经在手术准备室了。”
“太好了！她很快就又能自由地走动啦。”
埃勒里一脸歉意地微笑着问：“二位绅士，请原谅我的无知，但你们刚刚对话中提到的那个神妙的一百八十和一百三十五，到底指的是什么呢？是血压吗？”
“我的天哪，当然不是！”杰尼医生惊叫，“一百立方厘米的血液内，含有一百八十毫克血糖。我们得把血糖浓度降下来，降到正常水平才能进行手术——大概一百一到一百二的样子。哦，你不是医护人员，抱歉。”
“我受益匪浅。”埃勒里说。
明钦医生清了清喉咙。“我估计道恩夫人这事，跟咱们晚上写书的事儿撞车了吧？”
“当然啦！”杰尼突然转向埃勒里，他把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搭在明钦医生的肩膀上，“听说你是位作家，是吧？嗯——”他咧嘴一笑，露出有烟草熏痕的牙齿，“你再看看在场的另一位作家，年轻人。约翰·明钦。此人文采灼灼。我们正在合写一本书。一本医学史上革命性的作品。而我找到了我们这行里最卓越的合著者。奎因，你知道什么叫‘先天性敏感症’吗？我猜你肯定不知道。这个标题将在医学界引起一波大风浪。我们还在接骨领域证明了一些东西，而这些问题在医学界已经悬而未决长达几十年了……”
“啊哈，约翰！”奎因愉快地笑问，“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抱歉，”杰尼医生突然转过身去，“库珀。找我有什么事？”
原来身后有个穿着一身白色的门卫，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走过来打断这三个人的对话。他摘下了头顶的帽子。
“杰尼医生，门口有个人想见您，”他匆忙说道，“他说他事前跟您约过。很抱歉打扰到您，医生——”
“他是个骗子，”杰尼医生咆哮道，“库珀，你明明知道现在我谁也不能见。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拿这事儿来打扰我。普莱斯小姐呢？你知道她会替我打理这些事的。你走开，我们继续，该死。我不能去见这个人，我忙着呢。”
他转过身，背对着门卫。库珀的大红脸变得更红了，但他依然没有离开。
“但是我——她——他说……”
“你肯定是忙忘记了，医生，”明钦插了一句，“普莱斯小姐整个早上都在复印《先天性敏感症》的手稿，而现在她已经应你的指示，前去照顾道恩夫人了……”
“还真是！该死！”杰尼医生咕哝着，“那我也不去见人，库珀，我——”
门卫一言不发，他伸出大手，向外科医生递来一张名片，这动作像是在呈上一件珍品文件一样。
杰尼接过名片。“谁啊？施瓦逊——施瓦逊……哦！”他的声音立刻变了调，明亮的小眼睛顷刻间蒙上了一层阴霾。接着他撩开白大褂，以精巧的动作把名片塞进了兜里，迅速从裤子口袋中掏出表来看了下。“十点二十九分，”他喃喃而语。埃勒里惊讶于他敏捷的手部动作——他不留痕迹地将表又放回了口袋中，抚平了白大褂上的皱纹。“好吧，库珀！”他说，“给我带路。他在哪儿？……待会儿见，约翰。再见，奎因。”
就像他的突然出现一般，他立即转身随着库珀一起，一瘸一拐地消失了。明钦和埃勒里望着他们消失在走廊的身影，目瞪口呆。直到杰尼和门卫经过了走廊正对门的电梯口时，他们才缓过神来。
“杰尼的办公室就在那儿。”明钦耸了耸肩，“他有点古怪，是吧，奎因？来去匆匆，无影无踪……咱们还是回我的办公室吧。离手术开始还有一刻钟呢。”
他们转了个弯，不紧不慢地踱向西走廊。
“嗯，他给我的感觉像是一只鸟儿，”埃勒里若有所思地说，“他抬头的方式，不断转动的眼睛……是个有趣的家伙。有五十岁了吧，他？”
“差不多……他有趣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呢，埃勒里。”明钦以孩子气的口吻说道，“他是个真正将自己全身心献给医学事业的医生。他将自己的身体和财产全部献给了医学的发展。我印象中，他从未因为金钱问题而拒绝过任何一次诊断。事实上，他还曾多次分文不取地为人诊疗……别误会他，埃勒里，他真的是个非同凡响的人。”
“如果你刚刚提到的他与道恩夫人的关系是属实的，”奎因笑着评论道，“那我相信，杰尼医生应该不会太操心自己的经济状况。”
明钦医生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能——好吧，当然……”他羞怯地笑了起来，“说得有道理。如果阿比盖尔离世，杰尼确实能够得到一笔不菲的财产。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他简直就是她的亲儿子……我们到了。”
他们走进了明钦医生的办公室。明钦打了个电话，简单问了几句，看起来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答复。
“他们已经把艾比送到准备室了，”他放下手中的听筒说，“已经把她的血糖水平降到了一百一十毫克——万事俱备，但只有等手术真正结束的时候，我们才能安心。”
埃勒里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明钦医生假装没有看到。两个人在沉默中点燃香烟，吞云吐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隐的忧愁。
埃勒里耸了耸肩膀，像是要努力甩开什么，他又吐了口烟。“说到合著，约翰，”他愉快地说，“我还从没想过你会染上写作这个毛病。写的是什么？”
“啊哈，这事儿啊。”明钦大笑道，“这本书的绝大部分内容都是建立在历史病例分析的基础上。杰尼医生和我提出了一个理论，我们根据对大量病例的分析，认为由于人体内部含有某些先天性的，使身体机能发生异常的因素，研究这些因素，可以预测将来该患者会患上什么病。听起来挺复杂的吧？”
“太专业，太学术了，教授，”奎因咕哝着，“介不介意让我看一眼手稿？说不定我能在文字上帮你润色一下呢？”
明钦脸一下子红了。“可不行哦！没办法，老伙计，”他语气有些别扭地说，“杰尼会要了我的命的。事实上，手稿和所有的病例，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级机密。杰尼像在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着这些东西。为什么这么说呢？就在不久之前，老家伙雇用了一个医生，那个医生好奇心作祟，居然偷看杰尼的保险柜——纯粹是因为学术的好奇心……抱歉啊，埃勒里。能看到那些稿件的人只有杰尼、我和普莱斯小姐，也就是杰尼的助手，一个职业护士——我们只负责文职上的工作。”
“好吧，好吧！”埃勒里闭上了眼睛，笑着，“我投降了。我只是想要帮个忙，你可别……你记得《伊利亚特》里的故事吗？‘人多力量大。’既然你谢绝了我的好意……”
他们俩大笑起来。

第四章 揭示
埃勒里·奎因是位声名卓著的业余犯罪学专家，但他居然晕血。他从小脑海中就塞满了各种犯罪和谋杀的故事情节，长大后，更是夜以继日地与警察和罪犯打着交道，但对于血肉横飞的残酷现场，他依然打从心底里感到无法忍受。身为一个警察的儿子，他经常与最残忍、最邪恶的心灵斗争着，已经算得上是对犯罪心理理解相当深刻了——无论是身为一个专门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作家，还是从社会意义来说。然而在现实生活中，他依然无法淡定地面对那些人类相残所留下的恐怖肉体场景。每次亲临谋杀现场，他都目光如炬，推理准确，判断迅速，但他总是会觉得恶心……
他从未参观过一场外科手术。他确实曾见过不少死尸，在停尸房内被解剖得乱七八糟看不出人形的、从河里或海里捞上来的已经泡烂了的、在铁轨上被轧扁的、帮派火并后丢弃在街头的——对于这些丑陋的死亡方式，他有着最丰富、最深刻和最苦涩的认识。但一想到寒冷的金属切开温热的肉体，剖开活生生的组织，切断血管，碰触鲜红色的血液——这些情景会让他恶心。
他现在正坐在荷兰纪念医院手术观摩厅的座席上，内心交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一种是恐惧，一种是激动。他的双眼紧紧盯着二十英尺外手术室内的一举一动。眼前是一片宁静、忙碌而井然有序的场面。明钦医生就坐在他的身旁，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一双蓝色的眼睛将手术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尽收眼底。他的耳边传来一阵阵模模糊糊的耳语声，声音来自手术观摩厅内交头接耳的其他观看者。正对面的手术观摩厅中央，坐着一群身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他们是医院的实习生和护士，前来观摩专业水准的外科手术技术。他们非常安静。埃勒里和明钦医生身后坐着一位男子，他也穿着医院的白色制服，旁边还坐着一位看起来相当柔弱的女孩。女孩正小声在男子耳边说着些什么。这位男子就是内科主治医生，卢修斯·唐宁医生，而那位女孩是他的女儿，现在在社会福利院工作。唐宁医生一头灰发，满脸皱纹，褐色的眼睛温柔地盯着前方。女孩看起来长得一般，不是很漂亮，她的一只眼睛眼皮在不断地跳。
观摩厅的地面被整体抬高，与手术室之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木栏，木栏被漆成了白色。厅内的布局跟阶梯教室一样，座椅一排比一排高——大致跟戏院里的包厢座位类似。最高处的墙壁上有扇门，门外的螺旋楼梯直通北走廊。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突然被推开，神情激动的菲利普·莫豪斯紧张兮兮地走进手术观摩厅。他的目光在厅内飘来飘去，身上的棕色大衣和帽子早已不见踪影。他远远地便望见了医院的主任医师，于是急忙从阶梯上跑了下来，到明钦面前跟他耳语了几句。
明钦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埃勒里说：“埃勒里，这位是莫豪斯先生，这位是奎因先生。”他做了个介绍的手势，“道恩夫人的律师。”两个人握了握手，埃勒里机械地挤出了笑容，然后转身继续望着前厅。
菲利普·莫豪斯是个身形瘦高的男子，他的眼神无比坚定，下巴轮廓分明。“赫尔达、福勒和亨德里克·道恩——他们都在楼下的休息室。医生，动手术的时候，他们可以在场吗？”他急切地小声问道。明钦摇了摇头。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空座位，示意他坐下。莫豪斯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坐了下去。他刚一坐下，就被场内医护人员紧张的行动吸引住了。
一位身着白大褂的老人出现在楼梯口，他的目光落在一位实习医生身上，两位点头互相致意了一下，然后他突然又消失不见了。门锁咔嗒一声锁住，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宁静的主手术大厅里，像是在宣示着整幕剧的开始。接着传来老人离去的脚步声，过了一小会儿，脚步声也消失了。
手术观摩厅里，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候着。埃勒里觉得这气氛恰似剧场里幕布即将拉开前的那种肃静，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剧场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在三盏手术无影灯明亮、均匀的强光下，静静地放着一张手术台，手术台上空空荡荡，在光线中甚至没有任何颜色。附近摆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摆满了绷带、药棉和装着各种药物的小瓶小罐。一个玻璃盖的盒子内，整理码放着寒光闪闪的金属手术器械。有位医生在一旁，右手持着一个小型机械，正在不停地给手术器具消毒。房间另一边站着两位身着白大褂的助理医师——均为男子——正在装满蓝色液体的瓷碗面前仔细地洗手。其中一个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毛巾，迅速地擦着双手，然后又把双手塞进另一盆状似清水的溶液中去。
“先是升汞，然后用酒精洗。”明钦对埃勒里耳语说明。
等他手上的酒精挥发完毕，这位助理外科医师立即双手伸直，平行举起。护士从消毒机中取出一副橡胶手套，戴在他的双手上。同样的剧情也在另外一位外科助理医师的身上重复播放了一遍。
突然，大厅左侧的大门开了，杰尼医生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手术室里。他环视了一圈大厅周围，接着迅速跛行至洗手盆前。他快速脱下身上的外科手术服，护士立即灵巧地为他穿上一件刚刚消过毒的手术袍。当他弯腰在用蓝色升汞溶液洗手的时候，另一位护士将一顶崭新的白色手术帽戴在他的头顶，并小心翼翼地将他露在外面的灰发一一塞回到帽子里去。
杰尼医生没有抬头，直接下命令。“患者。”他喊道。两名助理护士应声打开通往手术准备室的门。“患者，普莱斯小姐！”其中一个护士喊道。他们随即从主手术室消失，过了一小会儿，便将一张长长的、装着四个白色橡胶轮子的轮床推了进来。轮床上躺着安静的患者，身上盖着块白布单。患者的头深深地后仰着，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白布单盖到了脖子处。这时第三个人从手术准备室进入了主手术室——是另一个护士。她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等候指示。
患者被从轮床上抬下来，放在了手术台上。轮床立即被第三个护士接过，推回了手术准备室。她轻轻地带上了门，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手术台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着白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他正在弯腰整理着一些小器械和仪器。
“那个人就是麻醉师，”明钦低声说明，“他时刻准备着，以防艾比在手术过程中突然醒来。”
两个助理医生从相反的两个方向分别走近手术台。他们掀去盖在患者身上的白布单，立即罩上了一条裁剪奇特的手术专用罩单。已经戴好手套，穿好手术服，戴好手术帽的杰尼医生，正耐心等在一旁，一个护士正在为他戴上挡住口鼻的手术口罩。
明钦倾身向前，眼睛里露出一丝古怪的感觉。他盯着病人的身体，小声对埃勒里说了句话，音调都变了。
“有些不对劲，埃勒里，有些不对劲！”
埃勒里没有转头，回答他。“这是僵化现象？”他小声说，“我注意到了。糖尿病患者……”
两位助理医师弯腰检查着手术台上的情况。其中一个抬起患者的胳膊，然后自然放下。但手臂已经僵硬了，无法弯曲。另一位检查着患者的眼睑，观察眼球。他们愕然地望着对方。
“杰尼医生！”其中一位惊恐地喊道。
杰尼医生转过身来瞪大了双眼。“怎么回事？”他推开护士，迅速跛行过来，冲向患者。他扯下罩单，摸了摸患者的脖子。埃勒里看到他的背抖了一下，像是挨了一锤子一样。
还没抬起头，杰尼医生的嘴巴里就喷出两个词：“肾上腺素！人工呼吸器！”仿佛魔术的咒语一般，听到这两个词，两位助理医师、两位护士和两位其他护士立刻开始忙了起来。一个护士递给杰尼一块小小的闪光的东西。他撬开病人的口腔，把金属物放入她的嘴中，仔细观察着金属物的表面——原来这是面镜子。他骂了句脏话，把镜子丢在一旁，从另一个护士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扯开患者胸前的罩衣，径直向心脏注射。人工呼吸器此时也开始工作了，源源不断地向患者的肺内输送着氧气……
观摩厅里的护士、实习生、唐宁医生及女儿、菲利普·莫豪斯、明钦医生、埃勒里都倾身向前，一动不动。整个观摩厅内除了自动呼吸机的声音之外，一片死寂。
十五分钟后，也就是十一点零五分——埃勒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一直俯身观察着患者的杰尼医生挺直腰板离开了患者。他暴怒地向明钦医生钩了钩手指。明钦医生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座位，快步跑下螺旋楼梯的门，消失在门口。一小会儿之后，他从观摩厅的大门冲向了西走廊，又跑到了主手术室。杰尼后退一步，指着老妇人的脖子。
明钦的脸唰的一下就变白了……跟杰尼一样，他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次，他向坐在观摩厅里已经一动不动好久，像石化了一样的埃勒里钩了钩手指。
埃勒里站了起来。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嘴唇的形状发出了一个无声的词，明钦看到了这个词。
明钦医生点了点头。
这个词就是——“谋杀？”

第五章 勒毙
埃勒里刚刚感受到的那种现场观看切割人体可能带来的紧张和焦躁感，已经渐渐消散了。当他推开西走廊上手术厅的大门时，手术室内的外科医生和护士们依然在手术台上忙成一团。但他很确定的是，生命已经从那具躯体中消逝了。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已经死了，死于暴力。这对于他——一位侦探小说作家，一位非官方的犯罪调查专家，以及一位警察的儿子来说，算是件稀松平常的事了。
他不疾不徐地走向旋涡的中心。杰尼抬头看到他进来，皱了皱眉头。“奎因，你得待在外面。”他转身回到手术台旁，埃勒里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了进来。
明钦医生开始解释：“杰尼医生。”
“什么事？”
明钦急切地说：“奎因基本上算是警方的一员，医生。他是奎因警官的儿子，参与解决过多起谋杀案。也许他可以——”
“哦，”杰尼忧虑的小眼睛扫了扫埃勒里，“那就另当别论了。奎因，你全权负责吧。我得忙手头的事去了。”
埃勒里迅速转头面向手术观摩厅。那儿的每一个人都站了起来。唐宁医生和他女儿正快步拾级而上，接近观摩厅的出口。
“各位请留步，”他清晰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请各位按照我的指示行事，暂时留在观摩厅——每一个人，麻烦了——在警方到来之前，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荒谬！警察？为什么？”唐宁医生转过脸来，脸色煞白，女孩正挽着他的胳膊。
埃勒里继续说道：“道恩夫人被谋杀了，医生。”唐宁医生立即哑口无言，他搀着女儿，慢慢走下楼梯，回到大厅前部坐下。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埃勒里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对明钦说：“约翰，立即采取如下行动……”
“全听你吩咐。”
“立刻派人去查一下，医院的所有出入口是否都已经关闭，且有人把守。找个脑袋瓜机灵点儿的人，去尽全力查一查近半小时内医院人员的出入状况，包括病人、医院工作人员——一切曾进出过医院的人。这一点非常重要。另外给我在警局的老爸打个电话。跟本地的分局联系上，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明白了吗？”
明钦立刻离开去处理了。
埃勒里向前一步，靠近手术台，观看医护人员们如何井然有序地坚持抢救老太太。但无须再确认，他心里就已经很清楚，没有希望了。医院的创立者、百万富婆、女慈善家、社交界的领袖、商界女巨人，已经远离人世了。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问仍在低头努力的杰尼医生：“还有希望吗？”
“半点希望都没有了，完全没机会了。她早就死了——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她送进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尸僵了。”杰尼的声音中不带半点感情，仿佛是在谈论着一具无名尸体。
“死亡原因是什么？”
杰尼站了起来，摘下口罩，没有立即回答埃勒里的问题。他只是叫来两位助理医师，对他们猛烈地摇着头。医生们默默地移除了人工呼吸器。一位护士板着脸，冷漠地用罩布覆盖了那具年老的躯体……
埃勒里强忍住没有开口。杰尼转过身来，脸色铁青，嘴唇猛烈地颤抖着。
“她是被人——勒死的，”他的声音很沉重，“天哪！”
他转过身去，手颤颤巍巍地从大衣下面摸索出一根香烟。
埃勒里弯下腰来检查尸体。老妇人的脖子上有一道又细又深的血痕。旁边小桌上摆着一小截短短的铁丝，就是普通的铁丝，但上面带着血迹。埃勒里没有上前仔细检查，仅凭肉眼就能看出铁丝的两端已经扭曲了，被人拧成了一个结。
阿比盖尔·道恩的皮肤呈惨白色，隐隐泛着轻瘀和不寻常的肿胀。她的嘴唇紧闭着，眼球深陷，整个躯体僵硬不自然……
通向走廊的门打开了，明钦回来了。
“埃勒里，你刚交代的事我已经都办妥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委托我们的院长詹姆斯·帕拉迪斯整理所有出入医院的人员名单记录，应该过一会儿就能拿到报告了。刚才也打电话给你老爸了，他带着手下一会儿就到。分局也会派几个人过来——”
很快，一位警察冲入手术室，四下张望一阵，找到了埃勒里。
“你好，奎因先生。分局派我过来协助调查，现在是你在负责？”他的声音很洪亮。
“是的，麻烦你在这儿待命，好吗？”
埃勒里扫视了一圈观摩厅。厅内的人都没有动。唐宁医生陷在凳子里沉思着。他的女儿看起来很虚弱，随时要晕过去……手术室内，杰尼医生走到远处一面墙前，面壁抽烟。护士和助理医师像没头苍蝇一样走来走去。
“咱们去别的什么地方吧。”埃勒里突然对明钦说道，“咱们能去哪儿？”
“要不——”
“通知一下在外面等待着的道恩夫人的亲戚们，告诉他们出了什么事?”埃勒里突然插了一句，“不，还不到时候。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方便去里面吗？”
“方便。”
埃勒里和明钦靠近那扇门。埃勒里转过身来，他的手已经在拧门把手了。
“杰尼医生。”
外科医生缓缓转过身来，跛步向前，又停了下来。
“嗯？”他的声音很尖锐，依然丝毫不带感情。
“如果你最近一段时间内不离开房间，医生，我将会非常感激你。待会儿我想跟你谈谈——就过一小会儿。”
杰尼医生瞪大了双眼，本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嘴唇紧闭着，又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墙壁拐角处。

第六章 调查
手术厅隔壁的手术准备室是个方方正正的房间，只有一角被隔成了一个小隔间，门上写着一行字“手术厅电梯（手术室专用）”。
房间里还零散摆着几个小橱柜，橱柜里的珐琅质杯子、碗、盆、手术台和一个白色金属小凳子都闪闪发光。
明钦在门口停了下来，他对外面的人下令再搬几把椅子过来。几个护士瞬间搬来了几把椅子，然后他关上了门。
埃勒里静静地站在房间的中央，环视着这片了无生机的区域。
“我还以为这房间里能留下许许多多的物证，呃，你说呢，明钦？”他扮了个鬼脸，“这里，我猜就是被送到手术室之前，道恩夫人所处的房间吧？”
“没错，”明钦心情低落地说，“她应该是十点十五分左右被送到这儿的。她当时毫无疑问是活着的，如果你想知道的是这一点的话。”
“在此之前，有几个最基本的问题必须先解决掉，老伙计，”埃勒里说，“除了她被送到这个房间的时候是否活着之外，还有好几个问题。顺便说一句，你为什么对这个如此确定？她当时不是正处于昏迷状态吗？看起来，她也有可能在这之前就被杀害了。”
“这件事杰尼应该非常清楚，”明钦低语，“在给道恩夫人输氧及注射肾上腺素的时候，他肯定检查得相当仔细。”
“那我们就喊杰尼医生来问一问吧。”
明钦医生走到门口。“杰尼医生，”他低声喊道。埃勒里听到外面传来缓慢的跛行的脚步声，杰尼医生正在接近，突然顿了一下，接着脚步的气势突然变强。杰尼医生冲进了手术准备室，挑衅似的扫视着埃勒里。
“长官，找我有何贵干？”
埃勒里鞠躬致意。“医生，请坐，坐下来说话方便一点……”他们坐了下来。明钦医生则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
埃勒里把右手放在膝盖上，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突然抬起头来说：“我想，医生，我们从这最初的事发场所开始还原整个案情，会比较有价值——从最开始。你能否把从今早开始，一切跟道恩夫人有关的事情，事无巨细按顺序完完整整讲一遍？我洗耳恭听，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外科医生哼了一声。“上帝啊，老弟，这个时候你让我给你写份完整的病例报告？我很闲吗？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得安排很多事情——还有许多病人排队等着我去看病。”
“不管怎么说，医生，”埃勒里微笑道，“如你所知，一件谋杀案里前前后后包含着太多的事件和细节，每件事情看起来都不是很重要。也许你对《新约》不是那么熟悉？科学家确实很少有熟悉这个的。‘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来，免得有糟蹋的。’我的意思，就是要收集所有的碎片。我相信你手里有我需要的一部分碎片，先生！”
杰尼医生锐利的双眼直直盯着埃勒里上下翻动的嘴唇，又用眼角向明钦抛去了迅疾而锐利的目光。
“看来我是不得不照做了。你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很简单，我需要你知道的一切，从头到尾，所有细节。”
杰尼医生交叉着双腿，点起一根香烟，说了起来：“今天早上八点十五分，我正在进行当日首次例行的外科病房巡查，突然得到消息，让我立即前往主楼梯的第三层。我就是在那儿发现的道恩夫人。她是从楼梯顶部摔下来的，落地的时候腹部着地，胆囊破裂了。初步的诊断表明是她在下楼梯的时候糖尿病发作导致昏厥，使她失去知觉，丧失了对肌肉的控制能力，因此摔了下去。”
“嗯，非常好，”埃勒里咕哝着，“我猜，你立即把她送走了吧？”
“当然啦！”外科医生叫道，“我立即把她送到了三楼的单人病房，当场除去身上衣物，将她平放在床上。胆囊破裂是非常危险的，需要立即进行外科手术。但是她罹患糖尿病，我们不得不采取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却是必要的胰岛素葡萄糖注射，降低她的血糖水平。昏迷这一点算是运气吧——在这整件事情中，这算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运气。如果麻醉，手术的危险性和复杂度就更高了……接着，我们通过注射，将她的血糖值降到了合理的范围内。然后我去A手术室做了另外一场紧急手术。而道恩夫人就被送到手术准备室来，一直在这儿等着了。”
埃勒里迅速插入。“医生，你是不是接下来就会说到，道恩夫人被送到手术准备室的时候，人依然是活着的？”
外科医生的下巴紧绷着。“我不准备说这些，奎因——至少不会用我的个人经验草率地做此判断。当时患者正交由助理医师莱斯利医生照看，我正在A手术室做手术……我敢说，当我们发现她脖子上绕着铁丝的时候，从尸体的状况上来看，她的死亡不超过二十分钟，甚至还要更短。”
“我明白了……莱斯利医生是吧？”埃勒里思虑重重地盯着脚下的橡皮地板，“约翰，老伙计，能不能帮我喊莱斯利医生进来，如果他现在不忙的话？方便吗，杰尼医生？”
“哦，好的，当然没问题。”杰尼毫不介意地摇了摇手。明钦离开了房间，前往手术室。很快，他带回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外科医生——正是刚才协助杰尼医生手术的两位助理医师中的一位。
“莱斯利医生？”
“是的，我叫亚瑟·莱斯利。”外科医生对杰尼医生点了点头，杰尼正郁闷地坐在椅子上抽烟。“这个算是什么？审讯吗？”
“差不多吧……”埃勒里倾身向前，“莱斯利医生，从杰尼医生离开去做另一场紧急手术，到道恩夫人被送入手术准备室这段时间内，你是否一直陪伴在道恩夫人身旁？”
“不完全是，”莱斯利满腹疑虑地看着明钦，“难道你怀疑我是凶手，约翰？……不，老伙计，我不是一直都待在她身旁的。我把道恩夫人安置在手术准备室之后，就把她交给普莱斯小姐照顾了。”
“好的，我明白了！那么说来，在道恩夫人进入手术准备室前，你是一直待在她身旁的喽？”
“你说得没错，就是这样了。”
埃勒里手指轻敲膝盖，问道：“你是否敢起誓，莱斯利医生，当你离开手术准备室的时候，道恩夫人仍然活着？”
外科医生的眉毛困惑地扬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的证词能发挥多大的效力，但是——我敢发誓。在我离开房间的时候，我检查过她。她的心脏依然在跳动，她那个时候还是活着的，哥们儿。”
“好，非常好！到最后，我们终于找到了点儿头绪。”埃勒里自言自语，“这样，谋杀发生的时间就可以划定得更精确了，这也跟杰尼医生对死亡时间的估计相吻合。医生，我这儿没什么需要问的了。”
莱斯利微笑着正准备转身。“对了，顺便问一句，医生，”埃勒里慢吞吞地说，“病人是在什么时间送到手术准备室的？你还记得精确的时间吗？”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是十点二十分。我把她从三楼推到电梯上送过来的——”他指着手术准备室的“手术室专用电梯”字样的门说道，“电梯直达这个房间。你知道的，这部电梯就是专门用来运送病人出入手术室的。说得更精确一点，当时是普莱斯小姐和克蕾顿小姐一起随我下来的。之后，我得去手术室做些准备的工作，克蕾顿小姐则去处理她的事务了，只留下普莱斯小姐一个人照顾患者。普莱斯小姐是杰尼医生的助手，这个你知道的吧？”
“她一直协助杰尼医生照看道恩夫人，已经有不少年头了。”明钦解释道。
“就这些了？”莱斯利医生问道。
“就这些了。能否麻烦你，帮我喊普莱斯小姐和克蕾顿小姐来这儿一趟？”
“没问题！”莱斯利高高兴兴地吹着口哨离开了。
杰尼站起来说：“奎因，你看，你现在肯定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吧？我得出去忙别的事了。”
埃勒里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很抱歉，医生——我还得占用你一小会儿的时间……啊哈，请进！”
明钦打开门，邀请两位穿着医院白色制服的年轻姑娘进来。
埃勒里殷勤地向两位弯腰致意，他的眼神游离在二人之间。“普莱斯小姐——克蕾顿小姐？”
其中一位护士——身材高挑，眉清目秀，脸颊上生着一对俏皮小酒窝的姑娘——飞快地回答：“哦，我是克蕾顿，长官。这位是普莱斯小姐。这事儿好可怕啊，是不是？我们——”
“确实，”埃勒里后退一步，指了指两把椅子。旁边的杰尼一直坐着，没有起身，他自顾自地盯着自己的左腿看着。“你们坐下吧……克蕾顿小姐，你之前和普莱斯小姐一起把道恩夫人用轮床从楼上堆到这里，一同陪伴的还有莱斯利医生。我说得没错吧？”
“是的，长官。之后莱斯利医生去手术室了，我也得回G病房去——就在三楼远端的地方——只留下普莱斯小姐一个人在这儿。”高个女孩回答道。
“是这样吗，普莱斯小姐？”
“是的，长官。”另一位护士是个中等身材的黑发女郎，她有玫瑰色的皮肤和一双明亮的眼睛。
“非常好！”埃勒里微笑道，“普莱斯小姐，你能否回忆起你与道恩夫人一同待在这个房间的这段时间内，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可以，我都记得很清楚。”
埃勒里飞快地瞥了一眼房内的每一个人。杰尼医生怒目圆睁，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还沉浸在愤怒和悲伤的情绪中。明钦斜靠着门，手撑着头，集中注意力倾听。克蕾顿小姐摆了个妩媚的姿势，盯着埃勒里看。普莱斯小姐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正襟危坐。
埃勒里倾身向前。“普莱斯小姐，在莱斯利医生和克蕾顿小姐离开之后，是谁进入了这个房间？”
埃勒里急切的语调有点把护士吓坏了。她张皇失措，犹豫不决。“为什么这么问！——没人啊，除了杰尼医生。”
“嘿！”杰尼医生咆哮起来。他从椅子上猛然弹起，吓得克蕾顿小姐低声叫起来。“什么，露西尔？你是不是疯了？你敢站在这里跟我对质吗？你敢发誓在手术开始之前，我曾经进入过这个房间？”
“但是医生，”护士的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了，她的脸色惨白，“我……我确实见到了您啊。”
外科医生瞪大了双眼，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助手。他的手臂像类人猿一样无力地下垂着，在膝盖前左右荡来荡去。埃勒里看了看杰尼，又看了看普莱斯小姐，再望了望明钦，暗笑了一声。等了好一会儿，他掩饰住了笑意，开始说话，但话音里还带着一点微微的颤声。
“你可以走了，克蕾顿小姐。”
金发美女双眼圆睁。“但是，我——”
“抱歉，你还是离开吧。”
克蕾顿小姐不情愿地走出了房间，离开的时候，她还回头给了正在关门的明钦一个乞求的眼神。
“那么，”埃勒里摘下了夹鼻眼镜，开始轻轻地用手指擦拭镜片，“我们看来有些小小的意见不统一啊。医生，你声称自己在手术前，并未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杰尼医生像屁股被刺一样跳了起来。“当然！我是这么说的，事实也是如此！这简直是胡扯！十点半之前，我在A手术室做了二十分钟的手术。十点半的时候，你跟我在走廊有过交谈。之后你还记得吗？你亲眼看着我跟着门卫库珀去见人了。在这段时间内，我怎么可能出现在手术准备室？露西尔，你肯定是搞错了！”
“医生，你稍等一下。”埃勒里插了句话，“普莱斯小姐，杰尼医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能想得起来吗？”
护士的手指紧张地弹着自己的外套。“呃——我记不起确切的时间了——大概十点半吧——也许还晚几分钟。医生，我——”
“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杰尼医生的，普莱斯小姐？”
她紧张地笑了起来。“为什么？很自然就是他啊——我认出他了——理所应当就是杰尼医生……”
“啊！理所应当就是他？”埃勒里疑惑地问。他快速向前一步，问道：“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没有看清楚他的脸？没错，因为如果看到脸，你就非常确定是他，而不会用理所应当这个词了。”
“说得没错！”杰尼医生忍不住插嘴，“你认识我那么多年了，露西尔。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恼火下隐藏着满满的不解。明钦此时已经惊呆了。
“哦，你当时——那个人当时穿着白大褂，戴着帽子和口罩，”女孩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但是——好吧，他是跛的，先生，他也差不多是这个身高，而且——你明白吧，我自然而然就认为他理所应当是杰尼医生。”
杰尼双眼圆瞪。“该死的，有人冒充我，”他大叫道，“就是这么回事！我太容易被人冒充了！……瘸腿……口罩……奎因，有人——有人冒充我……”

第七章 冒充
埃勒里用力按住气得发抖的杰尼医生。“淡定，医生，坐下来，坐下来。我们很快就能把事情查清楚……谁啊？进来吧。”
刚刚门口响起一声敲门声。门应声开了，门口出现一位身材壮硕的便装巨人，他的肩膀非常宽，双眼炯炯有神，脸像石头一样棱角分明。
“维利！”埃勒里惊叫道，“我父亲到了吗？”
这位新来的浓眉壮汉正仔细打量在场的每一个人，杰尼、明钦、护士……“还没，奎因先生，他还在路上。本地警局的警察和警探们都已经到了。他们想进来。我想你会不会——”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在场的人。
“不，不，维利，”埃勒里快速说道，“让他们在外面忙吧。等我的指令，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等我老爸到的时候，麻烦立即通知我一下。”
“好的。”巨人悄然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房间的门。
埃勒里再次面向护士。“普莱斯小姐，你现在必须以你职业生涯中对待生命的细致程度，来仔细斟酌下面将要说的话。你必须说得非常详细。请你把从莱斯利医生和克蕾顿小姐离开，留下你单独陪护道恩夫人之后，直到她被推进隔壁的手术室之前，在这段时间内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都说出来。”
护士舔了舔嘴唇，一脸紧张地向外科医生投去胆怯的一瞥。外科医生则深陷在椅子中，呆板的双眼一直盯着她。
“我——嗯……”她勉强地笑了一下，“这事情很简单，真的——奎因先生，是不是？……我们把道恩夫人从三楼推下来，之后莱斯利医生和克蕾顿小姐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我一个人。我没什么事情好做。医生刚刚检查过了患者，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你知道我们没有用麻醉吧？”奎因点了点头。“那样就不需要派一位麻醉师和我一起守候，我也就不用持续地检查患者的脉搏。她处于昏迷状态，正准备接受手术……”
“好，好，”埃勒里有点不耐烦了，“我们都知道这些了，普莱斯小姐，说说你的那位神秘来访者吧。”
护士的脸红了。“好的，先生……这个人——我……我以为是杰尼医生的人，在莱斯利医生和克蕾顿小姐离开大概十到十五分钟后，进入了手术准备室。他——”
“他从哪个门进来的？”埃勒里问道。
“这一扇。”护士指着通往麻醉室的那扇门说。
埃勒里立即转身问明钦医生：“约翰，今天早上谁在麻醉室？那里有人用吗？”
明钦一脸茫然。普莱斯小姐自告奋勇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今早那儿有位患者接受了麻醉，奎因先生，我记得是奥伯曼小姐和拜尔斯医生在那儿。”
“非常好。”
“那个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身上穿着外科手术服。他关上了门——”
“他关门关得快吗？”
“是的，先生。他进来后，立即随手带上了身后的门，然后靠近了轮床。轮床上躺着道恩夫人，他站在她面前，俯下身去，然后有点心不在焉地用双手做了个像是洗手的动作。”
“他一直没说话，我猜？”
“哦，是的，先生，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那儿搓手。当然我很快就明白他在干什么了。这动作非常熟悉，嗯，跟杰尼医生的手势一模一样。这表明他要给双手做消毒处理——也许是因为他打算在手术前给患者进行最后一次检查。所以我就起身去了那儿的消毒间——”她指了指房间东北角的小隔间，“去准备升汞溶液和酒精溶液。我——”
埃勒里感到一丝满意的情绪，他问：“你在消毒室待了多久？”
护士犹豫了一下说：“哦，差不多三分钟吧。我实在记不准……我回到手术准备室，把准备好的消毒液盆放好。杰尼医生——哦，我是说那个人，管他是谁呢——迅速地冲洗了一下手。”
“比平时要快吗？”
“是的，我留意了，奎因先生。”她扭过头去，不敢面对外科医生。此时杰尼正用胳膊肘撑着膝盖，双眼死死盯住她。“接下来，他接过我准备好的外科用毛巾，擦干双手，给我一个手势，示意我把盆拿走。当我把盆端回消毒室时，我注意到他再次走回手术台前，弯下腰来。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起身了，正在整理患者身上盖着的白罩单。”
“你讲得非常清楚，普莱斯小姐。”埃勒里说，“我有几个问题，你不介意回答一下吧……当他消毒的时候，你站在他身边吗？你是否留意了他的双手？”
她眉毛皱起。“为什么——没特别留意。你懂的，那个时候我丝毫没有怀疑什么，我只是很自然地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当成是理所当然的。”
“你没注意他的手，这一点太可惜了，”埃勒里咕哝道，“我对手的特征很在意……普莱斯小姐，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第二次离开了多久？就是你把东西送回消毒室的时间。”
“不超过一分钟。我把盆里的升汞和酒精溶液倒掉，冲了冲盆子，就回来了。”
“那你回来之后多久，那个人才离开的？”
“他立即离开了。”
“他是从刚进来的那个门出去的吗——就是通向麻醉室的门？”
“是的，先生。”
“我明白了……”埃勒里在房内踱了几步，他若有所思地用夹鼻眼镜轻弹着下巴，“普莱斯小姐，从你的叙述我们可以看到，整个过程，手术准备室内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对话。我还是想问一下，在这整个过程中，这位神秘的访客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吗？不管是什么话？没有任何意义的话也算。”
护士看起来有点吃惊，她明亮的双眼望向虚空中。“你知道吗，奎因先生——哎呀，他在整个过程中，连嘴都没有张过一次！”
“这一点也不奇怪，”奎因指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设计得很精明……那你呢？你有没有说过什么，普莱斯小姐？他进屋的时候，你没有跟他打招呼吗？”
“没有，我没有，先生，”她立即回答道，“但我确实向他喊过一句话。当我在消毒室的时候，我喊了他一声。”
“你具体喊了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奎因先生。我很熟悉杰尼医生的脾性——他有的时候很没耐心。”她的嘴角泛出一丝笑容，但外科医生哼了一声，导致这个笑容迅速消散，“我……我喊了一句：‘我立刻准备好，杰尼医生！’”
“你确实称呼他为‘杰尼医生’，是吗？”埃勒里戏谑地看了一眼外科医生，问道，“完美的角色扮演，我可以这么说吧，医生？”
杰尼小声抱怨了一句：“真是棒极了，棒极了。”
埃勒里再次转脸面向护士。“普莱斯小姐，你还记得其他什么事吗？你已经描述清楚此人在这个房间时发生的所有事情了吗？”
她静静想了一会儿。“嗯——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还有一件事。但这事儿不怎么重要，奎因先生。”她转过脸来面对埃勒里，眼睛里写满歉意。
“事情是否重要，就放心交给我来判断吧，普莱斯小姐。”埃勒里微笑道，“是什么事？”
“嗯，我第一次在消毒室的时候，听到手术准备室的某扇门打开了，一个男声传了进来：‘哦，抱歉！’接着门就关上了。至少，我听到了门的声音。”
“哪个门？”埃勒里问道。
“先生，我很抱歉，但我确实说不上来。在那个小房间里，我压根儿没法分辨声音具体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而且在那儿，我看不到手术准备室的任何一扇门。”
“那么，你能听出是谁的口音吗？”
她手指紧张地相互轻敲着。“很抱歉，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了，奎因先生。口音听起来有点儿熟悉，我想，但我实在没留下什么印象。我确实说不上来这到底是谁的声音。”
外科医生不耐烦地站了起来，绝望地走到了明钦的面前。“上帝啊，这简直是胡扯！”他愤愤不平地咆哮道，“这是最恶心的陷害。约翰，你该不会相信我跟这事儿能扯上什么关系吧，是不是？”
明钦用手指扯了扯白大褂的衣角，说：“杰尼医生，我不——我不相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这件事了。”
护士迅速起身，跑到外科医生身旁，双手摇晃着他的肩膀哀求道：“杰尼医生——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你——奎因先生明白的……”
“好啦，好啦！”埃勒里轻笑着说，“咱们这场面也太像舞台剧了。好吧，我们就大事化小好了。咱们都坐下，坐下，还有你也是，普莱斯小姐。”
他们都坐了下来，场面有点尴尬。
“这位‘冒名顶替者’——那么，我们就称呼他为‘冒名顶替者’好了——在房里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留意到任何不寻常的或者特别的细节？有任何可说的细节吗？”
“当时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嗯，很自然。但是现在我觉得古怪的地方，就是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还有洗手的事，以及其他那些细节——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儿滑稽。”
“我们的这位冒名顶替者离开之后，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什么？没发生什么事。我以为医生只是术前例行检查，确认一下患者的身体状况，没什么特别的。所以我就坐在椅子上，继续等着。没有人进出，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直到手术正式开始时，轮床推往主手术室。之后我就跟着他们进入了主手术大厅。”
“在这段时间内，你都没有看过道恩夫人？”
“我没有检查她的脉搏，或是做其他的深入检查，如果你想问这个的话。但我知道她处于昏迷的状态——她的脸色惨白——而且，那个时候，医生也检查过了她。呃，你看……”
“我理解，我完全理解。”埃勒里严肃地说。
“而且，我得到的指示是，除非有突发情况或者出了什么事，否则不要打扰病人……”
“对，当然了！还有一点，普莱斯小姐。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位冒名顶替者的哪条腿是跛的？你记得你说他是一瘸一拐的吧？”
护士在椅子上坐着，已经快要筋疲力尽了。“他的左脚有问题，支撑脚是右脚——跟杰尼医生一样。但是——”
“嗯，”埃勒里说，“毕竟他是存心要扮演杰尼医生的，这个细节他不会搞错……好了，就这样了，普莱斯小姐。你说的这些非常有用。你可以离开了。”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热切地望了一眼杰尼医生，对明钦医生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了通往主手术厅的门。
明钦轻轻地关上了门，房间内短暂地陷入寂静。主任干咳了一声，犹豫了一下之后，一屁股坐回刚刚护士坐过的那把椅子。埃勒里把脚跷在另一张凳子上，胳膊肘撑着膝盖，把玩着自己的单片眼镜。杰尼医生十分焦躁，坐立不安。他捻出一根香烟，用手指捏了个粉碎……他突然站了起来。
“嘿，听着，奎因，”他吼叫道，“你玩够了没？你知道我没在现场的吧？这个案子有可能是任何熟悉我和这个医院状况的人做的！没有人不知道我是个瘸子！没有人不知道我平时都穿着白大褂！这个比怀了孕的女人还明显！上帝啊！”他像只毛茸茸的小狗一样，拼命摇晃着头。
“是的，很明显，有人利用你的特点来冒名顶替你，医生，”埃勒里盯着杰尼，不紧不慢地说，“但你无法置身事外——这个家伙很聪明。”
“他是很聪明，没错。好吧，”外科医生咕哝着，“他骗过了普莱斯小姐——她跟我一起工作可是有年头了。他也许还骗过了麻醉室里的一大帮人……那么，奎因，你到底想怎么处置我？”
明钦的屁股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动着。
埃勒里眉毛一扬。“处理？”他笑道，“医生，我的专业是辩证法，我是苏格拉底的化身。我只问问题……所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如实回答的——这出冒名顶替的戏上演的时候，你本人在哪儿？”
杰尼挺直了腰杆，带着鄙视的语气说：“你不是知道我在哪儿吗？你也听到了我跟库珀的对话。你亲眼看到我跟着他离开，见我的访客去了。上帝啊，这真是太幼稚了。”
“医生，我今早确实很幼稚，因此我会对你的访客很好奇……你跟你的访客谈了多久？是在哪儿谈的？这些幼稚的傻问题是我目前最想搞清楚的。”
杰尼不耐烦地咕哝着：“真凑巧，跟你们分开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表。如果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当时是十点二十九。我的手表时间是很准的——是吧？我跟着库珀回去，在休息室见到了我的访客，并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去了，就在主电梯所在的走廊上，挨着电梯。就这些了，我觉得。”
“还没完呢，医生……你跟你的访客在办公室里待了多久？”
“一直到十点四十。手术的时间快要到了，所以我不得不中断谈话。我还得做好准备——得穿新的外科手术服，还得消毒……所以我让客人离开，之后直接去手术室了。”
“我记得你是从西走廊的门进来的，”埃勒里低声说，“那么，你是亲自把客人从走廊送到大门口的？你是亲眼看着他离开的吗？”
“那当然！”外科医生的脾气又大了起来，“奎因，你到底——你简直把我当个犯人一样审问。”外科医生又切换到了发怒的姿态，他的声音拉高到吵架的模式，脖子上的筋一根根暴起。
埃勒里走近杰尼，给他一个善意的微笑。“那么我冒昧问一句，医生，那个来访者究竟是谁？你之前一直对我坦诚相待，我想你不会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吧？”
“我——”杰尼医生脸上的怒容渐渐消退了，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起身，挺了挺腰杆，并拢了脚跟，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突然，手术准备室门外传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埃勒里立即应声：“请进！”
门开了，一位全身穿着暗灰色衣服的白发白须小个子男人正微笑着望着大家。在他身后，跟着一大群看起来就很难对付的肌肉汉子。
“嘿，老爸！”埃勒里叫道。他急忙起身，迎了上去。父子俩紧紧握着双手，热忱地望着对方。埃勒里动作很轻微地摇着头。“你赶上了最具戏剧性的一幕。这肯定是你办过的案子中最头疼的一件了，先生，请进吧。”
他走了进去。理查德·奎因警官健步如飞，他一脚跨入手术准备室，并招呼着身后的同事跟他进来。他迅速环视了一圈房间内的情况，对明钦和杰尼医生友好地点了点头。
“小伙子们，都进来吧，”他命令道，“这边有的是事情要忙了。埃勒里——现在是你在负责吗？这案子还没解决吗？托马斯，进来吧，记得把门带上……不，里奇，别费劲了，这屋里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我想，这位可怜的老妇人被害的时候，就是躺在这儿的吧？真是太惨了，唉。”
他又迅速地环视了周围的一切，任何细节都尽收眼底。
埃勒里向他介绍了两位医生。两位都默默地鞠躬致意。跟随着警官进来的警察分散到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其中一个人好奇地碰了一下轮床，车子滑了几英尺远。
“这些家伙是分局的警探吗？”埃勒里私下里扮了个鬼脸。
“里奇的人，他们到哪儿都喜欢东摸西摸的，”老人偷笑道，“你不用在意他们……咱们到角落里聊一下，伙计，我们从最糟糕的部分开始吧。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猜现在肯定是一塌糊涂。”
“你猜得没错。”埃勒里冷笑了一声。他们安静地移动到角落里，埃勒里开始低声为父亲讲述今天早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刚刚的那一长串证词。老人不住地点着头。当埃勒里的故事接近尾声时，老警官的面容上写满了严峻和凝重。他摇了摇头。
“真是越来越糟，”他呻吟道，“这就是警察的宿命啊！平均每办一百件看到现场就知道怎么回事的案子，就肯定会遇到一件拥有几十个学位的头脑也想不明白的案子，连犯罪大学的高才生也不易搞定……有些事情得立刻着手去办了。”
警官转身走向他的下属，他来到高个子警探维利的身旁。
“托马斯，普劳蒂医生怎么说？”他问道，“哦，不用，明钦医生，你坐吧。我还得来来去去的，站着方便……怎么说？”
“他还在忙，”维利的重低音嗓音嗡嗡作响，“等忙完了他就过来了。”
“好的，那就好，那么小伙子们……”
老警官抓住维利的衣领，张嘴开始发号施令。埃勒里没留意老警官这边，他正盯着远处角落里的杰尼医生。这个时候，杰尼医生已经退到角落里去，正安静地盯着自己的大脚趾。
他的脸上明显呈现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第八章 证据
维利像个铁塔一样站在旁边，老警官像慈父一样对他耳语着。
“现在，你要给我办好这几件事，托马斯。”老人说，“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个叫帕拉迪斯的——是这个名字吧，明钦医生？——他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托马斯——让他把今天早上谁来谁去的统计报告交过来。今天案发之后，他已经在着手干这个活儿了，去看看他搞完了没有。第二件事——查查医院的每个出入口是否有我们的人在把守，如果没有就换上我们的人。第三件事——把拜尔斯医生和奥伯曼小姐叫进来。去干活吧，托马斯！”
当维利打开手术室房门的时候，能看到里面有不少警察正在忙碌。埃勒里向观摩厅投去一瞥，看到菲利普·莫豪斯正在跟别人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同时被一位警察紧紧地钳住。在他身旁坐着唐宁医生父女俩，他们被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埃勒里突然尖叫起来：“上帝啊，老爸，咱们把被害人的亲属给忘到脑后了！”他转身对明钦医生说：“约翰，有个脏活儿累活儿要交给你。你能否马上去一下休息室——我有个想法。你顺路把莫豪斯带上，你看他现在肯定惹上麻烦了——然后通知亨德里克·道恩，赫尔达·道恩，福勒小姐，还有那边剩下的所有人……稍等一下，约翰。”他对老警官耳语了几句。老警官点了点头，叫来了一位警探。
“这边，里奇，你们不是要找点要紧事做吗？让大家看看你们分区警察是怎么表现的。”警官说道，“你带着明钦医生一起去休息室，维持一下那边的秩序。把所有人都留在那儿——医生，你肯定需要人帮忙的吧？如果那边有人晕倒的话。要不要再给你派几个护士？里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休息室。”
黑脸大汉里奇一脸愠怒地胡乱嘟囔了两句，就粗鲁地跟着明钦医生离开了。透过敞开的门，埃勒里看到明钦给莫豪斯做了个手势，莫豪斯立刻停止了挣扎，冲向大厅的出口。
门刚关上，又立刻被推开了，这回走进来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位护士。
“啊哈——拜尔斯医生？”老警官喊道，“请进，请进！你们来得真快，很高兴见到你。我没打乱您和这位迷人姑娘的正常工作吧？有吗？好，好！……拜尔斯医生，”他的嗓音突然尖厉起来，“今天早上，你是否在隔壁的麻醉室待过？”
“当然待过。”
“那你在麻醉室都做了什么？”
“我当时正在给一位患者实施麻醉，由奥伯曼小姐协助。她一直都是我的助手。”
“除了你们俩和患者之外，麻醉室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这项工作的？”
“我们从十点二十五分开始使用麻醉室，工作是在十点四十五分结束的。患者要进行阑尾切除手术，该手术预定由乔纳斯医生主持，但他推迟了一会儿。因为那时A和B两个手术室都有人在用，没空下来——今天真是忙疯了。”
“嗯……”警官开心地微笑着，“那么，医生，在你使用麻醉室期间，还有什么人来过这个房间吗？”
“没有——我的意思是，”医生立即补充了一句，“没有外人来过。杰尼医生十点半左右曾经经过麻醉室，进入了手术准备室。大概十分钟之后，他就从手术准备室出来了。十分钟——或者还不到十分钟吧。”
“又来了。”杰尼医生嘟囔着，恶狠狠地瞪了拜尔斯医生一眼。
“呃，出什么事了？”拜尔斯医生被吓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身旁的护士也惊呆了。
警官向前一小步，迅速岔开话题：“啊哈——不要介意，拜尔斯医生，杰尼医生今天一直不大舒服——有点不开心——这个很正常！好吧，先生，你是否愿意起誓作证，确认今早你看到的那位穿过麻醉室，进入手术准备室的人，就是杰尼医生？”
医生身体重心在两只脚上转换，犹豫不决。“你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先生……不，我无法起誓作证。不管怎么说，”他抬头说道，“我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脸。他身披外科手术服，头戴帽子，脸上罩着大口罩。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怎么认得出来？”
“确实啊，”警官评论道，“那你的意思就是无法确认喽。但刚才你还那么笃定就是杰尼医生呢，这怎么说？”
“那个……”拜尔斯医生又犹豫了起来，“我一看到那个人一瘸一拐的，自然就会想到是他了……”
“哦，原来是这样，是因为腿脚的原因。继续说下去。”
“还有……我下意识地以为那个人就是杰尼医生，这是因为我一早知道了隔壁手术准备室躺着的患者将由杰尼医生主持手术——是道恩夫人，你懂的……我们对此都深表遗憾。所以，我理所当然会这么想了。就这些了。”
“那么你呢，奥伯曼小姐，”警官突然转脸面向护士，打她个措手不及，“你也认为那个人是杰尼医生吗？”
“是的……是的，先生，”她红着脸吞吞吐吐地回答道，“跟……跟拜尔斯医生的理由一样。”
“嗯……”老警官咕哝了一声，转身看了看正盯着地面的杰尼医生，“医生，麻烦你告诉我，”老人继续说道，“你的病人是否目击到了杰尼医生？那时他的神志是清醒的吗？”
“我估计，”医生支支吾吾地说，“他也许有可能见到了杰尼——杰尼医生进房间，因为那时候他脸正对着门，还没有被麻醉。但杰尼医生出来的时候他肯定没看到，那个时候他已经被麻醉了。”
“你的病人是谁？”
拜尔斯医生的嘴唇涌出一抹笑意。“我估计你对他很熟悉，奎因警官，是迈克尔·卡德希。”
“谁？什么！‘大麦克’！”老奎因惊叫道。在场的所有警察都紧张了起来，老警官双眼眯缝着，若有所思。
他突然转过身来，喊来一名警察。“利特，我记得你跟我说，大麦克去芝加哥了。”他的齿间蹦出这句话，“你还真是异想天开啊！”他转过脸来望着拜尔斯医生，“大麦克现在去哪儿了？”他问道，“在哪个房间？我要见见这个游击队员！”
“他现在正在三楼的三十二号私人病房，警官。”医生回答，“但你现在去见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他现在已经没知觉了，先生——他们刚把他从手术室抬出来。是B手术室，乔纳斯医生主持的手术。你的人找到我的时候，手术刚结束。他现在还在私人病房里待着，几个小时内是醒不过来的。”
“约翰逊！”警官点了个名，一位没精打采的手下跑了过来，“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一下，我要问大麦克一些问题。他现在还晕着呢，知道吗？到时候有得玩了。”
“拜尔斯医生，”埃勒里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在麻醉室工作的时候，是否听到过这个房间传来任何谈话的声音？你能想得起来吗？奥伯曼小姐，你呢？”
医生和护士两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拜尔斯医生坦诚地看着埃勒里。“啊哈，真有趣，”他说，“我们确实听到了普莱斯小姐对杰尼医生喊的话，记得是说她马上就准备好了，或者是类似意思的话。我还记得我对奥伯曼小姐说过，那老家伙——我是指杰尼医生——经常发脾气的，今天一句话也没有回。”
“啊！那么说来，杰尼医生在房间里的整个过程中，你既没有听到他问一句话，也没有听到他答一句话？”埃勒里迅速跟进。
“是的。”拜尔斯医生说道，奥伯曼小姐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你是否记得听到门开关的声音，还有一个声音说‘抱歉’？”
“我想我应该没听到。”
“好的，那奥伯曼小姐，你呢？”
“我也没听到。”
埃勒里对着老警官耳语了几句。老警官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他向一位长得酷似北欧大汉的虎背熊腰的警探招招手。“海塞！”警探听到点名声，应声过来。“去把这件事给我查清楚。去手术室里，问问那边所有的医生、实习生和护士，有没有人在十点半到十点四十五分之间往手术准备室探过头。如果有，就把他带到我这儿来。”
警探立即前去完成这项任务，而同时，老警官也挥手送走了拜尔斯医生和奥伯曼小姐。杰尼眼神阴郁地望着他们离开。埃勒里偷空跟父亲聊了几句。接着门开了，进来一位黑发闪族[1]年轻人，穿着跟其他医院工作人员一样的白大褂。海塞领着他进入了房间。
“这位是古尔德医生，”海塞言简意赅，“就是他。”
“是我，”年轻的实习医生立即对着老警官报告，“我把头伸进那扇门——”他指着西走廊的那扇门说，“大概十点三十五分的时候，我记得。我当时是打算找唐尼医生问病例的问题。当然，我立即发现唐宁医生不在那儿——我开门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我道了个歉，关门离开了。”
埃勒里身子往前一靠。“古尔德医生，你把门推开有多宽，还记得吗？”
“呃，大概一英尺总有吧——刚够我探头进去。怎么了？”
“那，”埃勒里微笑道，“你看到屋里有谁？”
“某个医生吧——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个。”
“你怎么知道那人不是唐宁医生？”
“唐宁医生个子瘦高，那个人个子不高，还有点壮实——肩膀的形状也不像啊——我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是唐宁医生。”
埃勒里擦拭着单片眼镜。“那个医生是以什么姿势站着的？——告诉我，在门口的时候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背朝着我，弯腰面向轮床，身体正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轮床，我看不到他在干什么。”
“那能看到他的手吗？”
“看不到。”
“当时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吗？”
“我只看到了他一个人，当然，轮床上还躺着一位患者。至于有没有其他人，我也说不上来了。”
老警官礼貌地插了句话进来：“你当时说了句‘哦，抱歉’，是不是？”
“是的，先生！”
“那个人怎么回答你的？”
“他压根儿没回答，连身子都没转一下，不过我注意到我说话的时候，他的肩膀抽动了一下。之后我就关上门，回来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埃勒里走到古尔德医生身旁，轻拍他的肩膀。“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个人看起来是否有可能是——杰尼医生？”
年轻的实习医生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说：“哦——哦，有可能。但仅从我瞥了一眼的印象来说，也很有可能是其他人……出什么问题了，医生？”他歪着脑袋询问着呆坐着的杰尼医生，而对方毫无反应，“呃，如果没什么其他事，那我就走了……”
警官愉悦地挥手让他离去。
“把那个叫库珀的门卫叫过来。”
海塞立即出门执行命令。
“我的上帝啊！”杰尼医生闷哼了一声，没人注意到他的叹息。
门打开了，海塞和艾萨克·库珀——那个脸色通红的特别接待员——出现在了门口。他的帽子滑稽地挂在脑门上，谄媚地向四周的人笑着，像是要跟在座的警察们攀上点亲戚关系。
老警官直截了当地说道：“库珀，接下来我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准确的，麻烦你随时打断我。当明钦医生和奎因先生正在走廊里跟杰尼医生聊天的时候，你走了过去。你告诉杰尼医生说，外面有个人想见他。他起初拒绝去见客，但当你把那位访客的名片递给他之后——那个叫‘施瓦逊’的——他立刻改变了主意，跟着你离开了，顺着走廊前往休息室。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
“医生对那个人说了句‘你好’，”库普的语气显得很自来熟，“之后他们就走出了休息室，往右转——你知道，杰尼医生的办公室在那个方向——去了医生的办公室，然后关上了门——我的意思是，是杰尼医生关的门。然后，我就回到前厅继续值班了。我一直站在那儿，直到明钦医生过来让我关门——”
“等一下，等一下！”老警官暴躁地打断了他，“你一刻也不曾擅离自己的工作岗位，这个我相信。但是有没有可能——”他瞥了一眼杰尼医生，后者此时正在房间角落里踱来踱去，“如果杰尼医生或者他的访客从医生的房间里出来，去什么别的地方——比如说手术室吧——他们能够经过且不让你注意到吗？”
门卫挠了挠后脑勺说：“当然，这个是有可能的。我也不是一直面向医院里面的，有时候我会推开门，看看外面的街道。”
“那你今天早上是否曾经推开门往外看过？”
“往外看过——是的！”
埃勒里插话道：“你刚才说到明钦医生过来让你关闭大门。这件事发生在那个杰尼医生的访客——叫什么施瓦逊的——离开医院多久之后？顺便问一下，他离开医院了，是吧？”
“哦，当然啦！”库普大大咧咧地笑道，“那家伙甚至还给我塞了——我的意思是，他打算塞给我二十五美分硬币的小费，但是我没有收——这不合医院的规章制度嘛……是的，他是在明钦医生过来喊我关大门之前十分钟左右离开医院的。”
“自施瓦逊离开至明钦医生过来这段时间内，”埃勒里继续问道，“还有其他人从前门离开吗？”
“一个也没有。”
埃勒里走到杰尼医生的面前，杰尼医生立即挺直了腰杆，眼神装作不在意地望向虚空之中。“有点儿小麻烦，医生，”埃勒里柔声说道，“我们还得抽空彻底搞明白。你还记得我们刚刚谈到哪儿了，是吧？我想你接下来应该是要告诉我这位访客究竟是谁了，不过凑巧警官进来了，于是……”但是他的话音突然被打断了，门被砰的一声推开，维利警长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位警探。
“啊哈，好吧，”埃勒里无奈地微笑着，“看来我们命中注定抽不出空来解决这个小问题了。父亲大人，我们还是先听维利的报告吧，不然他就要被满肚子的信息给憋死了。”
“好吧。托马斯？”警官问道。
“十点十五分之后，除了杰尼医生的访客之外，没有一个人离开过医院。不久前，库珀刚跟我报告过了这个叫施瓦逊的家伙的情况，”维利粗声说道，“我们也弄到了在这期间内进入医院的人员名单，上面的所有人都调查过了，他们全都有认证。现在这些家伙全都在医院里——我一个也没放跑。”
老警官喜笑颜开。“干得好，托马斯，棒极了！埃勒里，”他大叫着面向埃勒里，“今天奎因家真是运气好。这个杀人犯还在医院里，他跑不掉了！”
“有可能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跑，”埃勒里干巴巴地说，“我不指望那么容易就排查出来。而且，老爸……”
“嗯？”老警官兴奋的声音一下就冷了下来。杰尼医生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惊异。
“有个想法一直在我脑袋里生根发芽，嗡嗡作响，”埃勒里梦呓似的说道，“这个假设会让——”他对外科医生鞠躬致意，“我首先假设凶手不是杰尼医生，而是一个讨厌的鲁莽的伪装者。”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杰尼医生自言自语道。
“那我们接下来再把假设进行得更深入一些。”埃勒里起身走了几步，眼睛盯着天花板，“假设我们的这位奸猾狡诈的罪犯，出于阴暗但合情合理的原因，想要跟他身上穿着的那套用于伪装的手术服保持相当的距离。他总得把这套执行血腥任务时穿的衣服脱下来，藏在某个地方吧……我们知道他现在还没有离开医院。如果我们仔仔细细地搜索医院里的每个角落的话……”
“利特！”警官大吼道，“你听到奎因先生的话了没有？带上约翰逊和海塞，立即开始搜查！”
“我从心底里厌恶，”埃勒里露齿一笑，“在如此严肃的时刻，旁征博引一段经典——但是朗费罗[2]似乎很想让我说出这句话，还记得吗？‘直到一切预言之物被寻获’……而我衷心地祝愿你能寻获，利特——就算是帮杰尼医生安心吧。”
  <hr/>
[1] 闪米特人，又称闪族人，是起源于阿拉伯半岛的游牧民族，相传诺亚的儿子闪即为其祖先。阿拉伯人，犹太人都是闪米特人。生活在中东、北非的大部分居民，就是阿拉伯化的古代闪米特人的后裔。
[2] 亨利·沃兹沃斯·朗费罗（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 1807—1882），美国著名诗人、翻译家。

第九章 牵连
“那么，”当三位警察关上门之后，埃勒里满怀敬意地对杰尼医生深鞠一躬，“我们还是溯回知识之源吧，医生……你的这位神秘的探访者，究竟是谁？”
奎因警官站了起来。他脚步轻柔地在室内踱步，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自己会不小心打破某个阵法魔咒一样。埃勒里则一动不动地静静站在那儿——即使是房间里这群一切从实际出发的，毫无想象力和创造力的警察朋友，也能从他这个轻快的小问题中联想到某些戏剧性的元素。
杰尼医生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咬着双唇，眉头紧蹙，仿佛是在跟自己争论着某个复杂无解的难题。而当他开始说话的时候，他的眉毛恢复了平和的形状。
他简洁地说：“奎因，别这么小题大做。我的客人是位老朋友……”
“一位名叫施瓦逊的朋友。”
“没错。他正好最近财务上出了点状况，手头有些紧，于是来找我借点儿钱。”
“这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吧！”埃勒里咕哝道，“他需要钱，于是来找你借点儿……这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是不是？”他微笑道，“当然，你也肯定借给了他？”
外科医生身体变得僵硬了。“是的——我给他开了五十美元的私人支票。”
埃勒里大笑了起来，仿佛问了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没必要紧张，医生！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顺便问一句，你的这位朋友，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毫不在意地停顿了下来，好像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是再自然不过的。奎因警官的眼睛则死死地盯着杰尼，手在自己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棕色的老旧鼻烟壶。接着，他的手停留在鼻烟壶和鼻孔之间，静静地等待着。
杰尼的回答很直接，也很简短。“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警官的手继续完成余下的动作，又回归了原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鼻烟，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温和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探询的神情。
不过这时，埃勒里抢先了一步。他用平静的语气说：“而这一点，恰恰是我最想知道的，医生。既然你那么富有英雄主义情怀地维护这位叫施瓦逊的人，那想必对你来说，他是位非常重要的人。算得上是你的老朋友吧，是不是？”
“哦，不是！”杰尼迅速回答。
“不是？”埃勒里的眉毛扬了扬，“从你的行为和态度上来判断，杰尼医生……”他向前一步逼近个子矮小的医生，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医生，然后我就闭嘴。”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杰尼医生喃喃自语，后退了一步。
“不管我问的是什么，”埃勒里温柔地说，“你只需要回答就行。如果这个叫施瓦逊的人不是你特别亲近的朋友，为什么今天早晨，在你的女病人因糖尿病昏迷，病情严重，躺在那里等待你妙手回春的救助之际，你居然肯为了见他，而从你宝贵的时间里硬生生抽出了十五分钟？不要急着回答我，你慢慢想想吧。”
杰尼的双眼放射出坚定的反抗光芒，冷冷地说：“我说不出任何跟你们这起案子的侦办有关系的话来。”
埃勒里转身离开，缓缓走到他父亲刚坐过的那把椅子前坐下，挥了挥手，仿佛是在说：“这个人就交给你们了。”
老人笑了笑，表情变得更加温和。他来来回回地在房间里走动。医生挑衅的小眼睛也紧张地盯着老人的一举一动。
“无须多说，杰尼医生，”老警官彬彬有礼地说，“我们无法接受你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和立场。我想这一点你自己应该也很明白……”看起来他打算动之以情，但这肯定是个挑战，“也许你能尊重一下我，给我个面子，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们之间不用再玩那些弯弯绕。”
杰尼什么也没说。
“好了，我们开始吧……我先提问。你在办公室里和这位叫施瓦逊的人一起待了十五分钟。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些什么？”
“我不是刻意要给你找麻烦的，”杰尼医生的态度发生了惊人的转变，他很疲倦地靠在椅背上，全靠椅子支撑着自己，“我之前也都说了，施瓦逊来找我，是因为他打算向我借五十美元。他要这笔钱有急用，而且一时半会儿又没法从其他地方借到。最初我拒绝了，而他给我解释了他当前的窘况。他的要求并无不合理之处，而且言辞恳切，让我无法拒绝。之后我给了他支票，又聊了聊他现在遭遇的状况，然后他就离开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你的解释合情合理，医生。”警官严肃地回复道，“不过，如果情况真如你所说这般清白无疑，那你又何必对此人的姓名和地址如此遮遮掩掩呢？你一定知道，我们有自己的程序和手段来继续追查这件事，而且你这位朋友的证词对于我们的调查是必要的。把我们需要的告诉我们，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杰尼猛烈地摇着头。“对不起，警官……我只能做如下解释：我的这位朋友是被眼下突如其来的情势牵连的无辜人士——他出身良好，天性纯良，但在如今的情况之下，任何曝光与恶名，对于他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而且，他与道恩夫人谋杀一案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嗓音变得更加尖锐，“上帝啊，你们为什么非要揪住他不放？”
埃勒里若有所思地擦拭着夹鼻眼镜，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杰尼医生的脸。
“我想，让你给我们描述一下施瓦逊这个人，应该是不可能的喽？”警官询问道，笑容从他的脸上退去。
杰尼紧闭着双唇。
“好吧，那么，”老警官猛然说道，“你很清楚，没有施瓦逊的证词，你的处境也会变得相当危险。怎么样，杰尼医生？”
“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杰尼医生，”警官的冷冷的口吻中带着巨大的愤怒，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把施瓦逊的名片给我。”
现场短暂地笼罩着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什么？”杰尼叫道。
“名片，交出名片！”老警官不耐烦地喊道，“把那张写了施瓦逊名字的名片给我交出来！就是之前你跟明钦医生和奎因先生谈话的时候，门卫递给你的那张名片。现在在哪儿？”
杰尼的双眼憔悴不已，他盯着老警官无奈地说：“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儿？”
杰尼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老警官扭身转向站在角落里怒目圆睁的维利警长，大声喊道：“搜他的身！”
外科医生倒抽一口冷气，退到了墙边，像只被猎人追捕的动物一样，惊恐地望着维利。埃勒里从椅子上探起身，但很快又坐了回去。维利将小个子医生逼到了墙角，冷冷地说：“是你自己动手交给我，还是我动手从你身上弄过来？”
“看在上帝的分上！”杰尼惊叫道，他脸色铁青，满面怒容，“你要是碰我，我就——”他意识到怎样反抗也无能为力之后，声音渐渐地小了。
维利挥舞着粗壮的胳膊，一把抓过外科医生瘦小脆弱的躯体，像对付一个小婴儿一样，轻而易举地就收拾了他。虽然一直在猛烈地颤抖着，但外科医生还是放弃了抵抗，怒容从他的脸上逐渐消失，他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没有。”维利后退一步，回到屋角。
奎因警官一本正经地盯着小个子医生，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佩之意。他头也不回，冷漠无情地下达指令：“搜查一下杰尼医生的办公室，托马斯。”
维利带着一位警探，脚步声咚咚地走出了房间。
埃勒里愁眉不展。他悄悄站起身来，低声对警官耳语了几句。警官疑惑地摇了摇头。
“杰尼医生。”埃勒里的嗓音很低沉。此时，外科医生正虚弱地靠在墙壁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板。他脸色暗红，喘着粗气，裤子皱成一团。“杰尼医生，我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深感遗憾。但是，这是你让我们别无选择的……我们尽量——真的是尽量设身处地为你考虑……医生，假设这位施瓦逊先生真的是你的挚友，他知道你在如此不顾一切地为他遮掩，我想他一定会很主动要求前来证实你所叙述的一切。医生，我说得对吗？不管他现在的状况有多么不幸……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很抱歉……”杰尼的嗓音已经非常嘶哑了，埃勒里不得不像公鸡一样伸出头去倾听。对方抗拒的力量已经消散殆尽，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
“我明白了。”埃勒里认真地说，“我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而且看来我也没什么办法强迫你回答……杰尼医生，从你们进入办公室起，到你们话别为止的这段时间内，你或者施瓦逊是否曾经离开过办公室，哪怕是离开一小会儿？”
“没有。”杰尼医生抬起头来，直视着埃勒里的眼睛。
“谢谢。”埃勒里退了回来，再度坐下。他掏出一根香烟，点燃，若有所思地猛吸了一口。
奎因警官对着身旁某位探员下达了一个简略的指令，探员旋即消失。不一会儿工夫，他带着艾萨克·库珀回到了房间。门卫自信果敢地踱进房间里来，他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库珀，”警官直入主题，开始发话，“你之前说过，在杰尼医生的客人来到医院和离开的时候，你都曾见过他。那么，你把他的长相举止描述一下。”
“哦，没问题！”库珀的脸上写满了笑容，“我从来不会把人的脸忘掉，先生……是的，先生。那个人身高中等，是个金发碧眼的男性，下巴胡子剃得很干净，穿着深色的衣服，身披一件黑色大衣。”
“你能否看得出来，”埃勒里立即问道，“这个人是不是有钱？——我的意思是，从他的穿着之类来判断。”
“天哪，不！”门卫同情地摇着头，“考虑到他的鞋跟，我恐怕得说他的状况很窘迫……是的，肯定如此——哦，对了，他大概三十四五岁。”
“你来这儿工作多久了，库珀？”埃勒里问道。
“九年多，就快到十年了。”
警官冷冷地问了一句：“那么，你以前见过这个叫施瓦逊的人吗，库珀？”
门卫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呃——嗯，”他最后说道，“他看起来是有点儿面熟——但我确实记不得了。”
“嗯！”奎因警官捏起一小撮鼻烟。“库珀，”鼻烟吸进去时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这个人姓什么？你应该记得的吧！”他迅速补充了一句，把鼻烟壶丢回口袋里，“是你把他的名片交给杰尼医生的。”
门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了，我……我不知道啊。我甚至都没看一眼，就把它交给了杰尼医生。”
“库珀，我亲爱的朋友，”埃勒里慵懒地插了一句，“这真是太令人惊讶了！你拒绝接受小费，而对于是谁给你的小费也丝毫不感到好奇。这很怪异！”
“你是不是想对我说，”警官用威胁的语气问道，“在那个人给了你名片之后，你穿越了整条走廊去寻找杰尼医生，在此过程中你一次都没有看过那张名片？”
“我——不，没有，先生。”库珀真的被吓坏了。
“笨蛋！”老警官郁闷地骂了一句，转身背对着他，“这家伙是个笨蛋。滚出去，库珀！”
库珀一言不发地逃走了。当库珀被审问的时候，维利警长已经悄悄走进了屋里。现在他静静地走到了警官身旁。
“怎么样，托马斯？”很明显，老警官并未对警长的报告抱有任何希望。他脾气暴躁地望着维利。埃勒里瞥了一眼杰尼医生，对方好像对此事毫不关心，只是自顾自地沉思着。
“没找到名片。”
“哈！”警官缓缓地踱向杰尼医生，“你到底把那张名片弄到哪儿去了？回答我！”他大发雷霆。
杰尼疲倦不已。“我把它烧了。”他说。
“非常好，”警官吼了声，“托马斯！”
“在！”
“把全部人员给我发动起来。我要这个叫施瓦逊的家伙今晚就出现在警局里。中等身材，金发，深色衣服，穿着邋遢，大概三十五岁，经济状况不佳。去吧，开始行动！”
埃勒里叹了一口气，说：“维利。”警官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等一下……”埃勒里转身面向杰尼医生，“医生，你是否介意让我看一眼你的支票簿？”
杰尼身体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愤怒从他的眼睛中再度喷射出来。但他开口时，话音却依然带着无尽的疲惫。“随你的便吧。”他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本折了的支票簿，一言不发地递给了埃勒里。
埃勒里迅速从支票簿的第一页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撕剩下来的页根上，写着备注的现金二字。
“啊！”埃勒里微笑着，把支票簿还给了杰尼医生。杰尼面无表情把它放回了口袋。
“维利，找到那张支票。你的下一站应该是荷兰银行，接下来则是票据交换所。支票号码是一一八六，开的是五十美元的现金，日期是今天，从杰尼医生的私人账户兑现。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找到了这张支票，就能得到施瓦逊的签名。
“还有件事！”埃勒里的声音如响铃般突然放大，“你搜查杰尼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注意他的私人地址簿上是否出现过‘施瓦逊’这个名字？”
维利唇边露出一丝冷冷的笑容。“当然，我们查过了，但是一无所获。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家伙。医生桌面玻璃下压着的电话号码簿上也没有。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嘿，”警官走到杰尼医生的面前，“你不必这样一直站着，医生，”他用一种善意的语气说，“你为什么不坐下？”外科医生惊异而迟钝地望着他。“毕竟，”老人冷冷地说，“我们还要在这儿待上好一会儿……”
杰尼颓然跌坐回椅子中。屋内一片寂静，直到西走廊的门传来敲门声，一名警探走了进来。
利特警探出现在了前厅，腋下夹着一大包白色不成形的东西。他身后跟着两位神情较为镇静的警探，约翰逊和海塞。他们俩傻乎乎地咧嘴微笑着。
奎因警官倾身向前。埃勒里站了起来，向前跨出了一步。杰尼的脑袋都快耷拉到肚子上了，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这是什么？”老警官一边喊叫着，一边抓过白色大包。
“就是衣服啊，老大，”利特喊道，“我们发现了凶手留下来的衣服！”
老警官把包裹放在道恩夫人曾经躺过的轮床上。他打开了包裹，把物件一一展开。“我们总算有点儿事可以忙活了。”他喃喃自语着，迅速瞥了一眼埃勒里，眼睛里闪着一丝欣喜。
埃勒里弯腰俯视着桌面，用白皙的长手指戳着这捆东西。“油多，火更旺！”他狡猾地望了一眼杰尼医生。杰尼医生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此时他正伸长了脖子，注视着桌面上的各种物品。
“你在咕哝什么？”警官询问道，他继续戳着这些衣物。
“灰。”埃勒里高深莫测地回答了一句。

第十章 证明
他们把轮床围了个水泄不通，头碰头地围观着警官从包裹里掏出一件件物品来。
杰尼医生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姿势。他半蹲半站了一会儿，坐回了椅子，接着忍不住又站了起来。之后，好奇心终于赢了，他偷偷地走近轮床，从两个警探的肩膀中间伸头往里望。
奎因警官高高地举起一件长长的、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嗯……外科手术袍，嗯？”他的灰眉毛突然间紧皱起来，嘲弄般地瞥了一侧的杰尼医生一眼，“这是你的吗，医生？”
杰尼小声抱怨着：“我怎么会知道。”尽管如此，他还是设法从两个警探中间挤了进去，用手指摸了摸那件袍子。埃勒里咕哝了一声：“这衣服合身吗？”老警官应声把袍子披在了杰尼医生的身上，衣角直拖到他的脚踝。“这不是我的衣服，”杰尼信誓旦旦地说，“太长了。”
这件袍子虽然被弄皱了，但还很干净。很明显，这件衣服最近刚被洗熨过。
“这不是件新衣服，”埃勒里说，“看看这些磨烂了的褶边。”
“还有洗衣店的标记……”警官突然捻起长袍，手指捏着衣服衬里的脖颈处，那里有两处明显的针眼痕迹，表明那儿曾经别着洗衣店的标签。
老人把袍子丢到了一旁。
他又拿出一个小小的，上部连着两条带子，状似围裙的东西来，是亚麻质地的。跟手术袍一样，这件东西也是干净的，但弄皱了。很明显，它最近刚被人使用过。
“这东西谁都有，”杰尼带着防范的口吻自觉地解释。
这是个外科手术口罩。
另一件物品是外科医生专用帽，也没什么特别的。它不是新的，也没有被弄脏，只是皱得比较厉害。埃勒里从父亲手中接过这顶帽子，里里外外翻了好几次。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夹鼻眼镜，把靠近头皮的那部分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并用指甲细致地抠着帽子的针线缝口和褶边。
过了好一阵子，他耸耸肩，把帽子放回台子上，只留下了一句：“这个杀人犯真是太走运了。”
“你的意思是——没有找到头发？”杰尼询问道。
“差不多。你真机灵啊，杰尼医生……”埃勒里倾身向前，审视着奎因警官捡起来的第四件物品。老人拿起这件物品，对着光仔细看着。这是一条浆洗得笔挺的工装裤。
“看这个！这是什么？”警官大叫。他把裤子丢到了台子上，急切地用食指指着裤子的大腿部分。两条裤腿的膝盖上方两英寸处，分别有一圈环形的褶子。
埃勒里当下就兴奋了。他从内衬兜里掏出一支银色的铅笔，小心翼翼地翻开裤子上的褶皱。铅笔的行进很快就被挡住了。他们弯腰仔细观察着褶皱的内里，原来这一圈褶皱是用线缝出来的。这是一圈普通的白线，每一针之间都隔得很宽。裤子下部靠近脚的位置也有同样的褶皱。
“很明显，”埃勒里咕哝道，“我们的这位业余临时裁缝缝得相当仓促。你看，”他语调轻快地说，“这针线活儿，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缝出来……”
“托马斯！”警官迅速起身，四下望了一圈，喊道。
维利立刻出现在轮床面前。
“你有办法追查这种针线吗？”
“不可能。”
“取一段，去试试。”
维利拿出一把铅笔刀，裁了右裤腿褶皱里大概两英寸长的线。他把这段线小心翼翼地封入玻璃纸证据袋中收好，仿佛是在从凶手的脑袋上采集头发一样。
“医生，这条裤子你试穿一下。”警官毫无笑意地说，“不，不是让你真的穿上去，就是让你比画一下。”杰尼默默地拿起裤子，站起来，用自己的腿丈量了一下。他把裤子的裤腰对准自己的腰部，而裤脚自然下垂到了他的脚尖。
“还要算上这些褶子，”埃勒里思索着大声说道，“而这些褶子如果全部放开，裤腿还要长四英寸……医生，你的身高是多少？”
“五英尺五英寸。”医生把裤子丢还给了警官。
埃勒里耸了耸肩。“这倒是不能证明什么，”他说，“这条裤子的原始所有者，身高应该有——五英尺九英寸。但是，”他冷冷地笑着，“这都算不上是条像样的线索。这条裤子有可能是偷自于纽约几百家医院中的某一家，偷自于数以千计的医生中的某一个，或者……”
他停了下来。奎因警官正翻开手术袍，口罩，帽子和裤子，从底下翻出一双白色帆布鞋来——低帮牛津鞋。老人的手正伸向前……
“等一下！”埃勒里尖声打断，“先不要动那双鞋子，老爸……”
他望着那双鞋子，陷入了沉思。“利特！”警探听到点名，应了一声。“你之前有没有碰过这双鞋子？”
“没有，我就是发现了这一堆东西，然后原封不动地拿过来。鞋子一直都在这包东西里面，我没碰到。”
埃勒里弯下腰，又一次掏出了那支银色铅笔。这一次，他用笔挑着右鞋的白鞋带，仔细地观察。
“啊哈——有好东西啊！”他挺起腰来，“我们终于有条像样的线索了。”他对着父亲耳语着。老人狐疑地点了点头。
鞋带位于第三对鞋带孔处附近，粘着一小条橡皮胶带，大概半英寸宽，外表很干净。橡皮胶带的中央有处看起来就不大寻常的凹陷，这引起了老警官的兴趣。他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埃勒里。
“我敢赌一块饼干，肯定是鞋带断了，”老警官嗫嚅着，“那个凹痕就是因为鞋带两端断了，中间不够长，因此用胶带粘了起来。”
“你没说到点子上去。”埃勒里小声说，“橡皮胶带！那截橡皮胶带！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杰尼医生双眼圆睁。“扯淡！”他字正腔圆地说，“有什么惊人的？这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有个人的鞋带断了，他用橡皮胶带粘起来而已。我只注意到鞋子的尺码问题，你们仔细看了没有？这双鞋明显比我脚上的鞋子小了一号。”
“也许吧。不，别碰它！”杰尼医生正要上前拿起鞋子的时候，埃勒里惊叫道。外科医生被他的喊声吓到了，他耸了耸肩，讨饶似的环顾四周。接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回了房间远端的角落，坐了下来，默默等待。他的眼神里带着坚忍。
埃勒里用笔尖挑起了一角，用食指轻巧地揭开了橡皮膏的内侧。“抱歉，医生，”他说，“我只是想越权亲自来动个小手术。维利，把你的铅笔刀借我用一下。”
他把橡皮胶带的两端分开了，其中一段呈锯齿状。他抓住了胶带的一角，轻轻拉着，胶带随即松开了。“还是湿的，”他兴高采烈地说道，“证据——证据啊！你注意到了吗，老爸——”他迅速起身走向维利，“我要一个玻璃纸证据袋，老伙计！——这橡皮胶带是在极为匆忙的情况下临时粘上去的，都还没来得及牢牢固定在鞋带上呢。而这胶带的黏性非常强。”他把这些橡皮胶带小心翼翼地放入证据袋中，藏在外套的内兜里。
他再次俯身面向轮床，小心翼翼地从鞋带孔里慢慢地抽出断裂鞋带的上半部分，接着，又把鞋带的下半部分也抽了一部分出来，试着尽量拉近两端，将上下的断裂处系上。但是他发现如果这么做的话，就必须得把鞋带再拉出个几英寸来才能打上结。而这样的话，鞋带顶部的长度又不够了。
“我们不需要巫师也能够看得出，”他转过身来，对着警官微笑道，“如果犯人把断了的两头直接接上，鞋带顶部的长度就不够打结用了。因此他才不得不用橡皮胶带对付一下。我们真该感谢一下这位神圣的无名鞋带制造商。”
“但是埃勒里，”老警官不明就里地问道，“这又能说明什么？我看不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请相信我，长官，我的兴奋一定是有道理的。”埃勒里咧嘴一笑，“好吧，如果你非要知道，那我可以解释一下。假设你的鞋带有可能在任何时候突然断裂——如果恰好是在特别的紧急关头断了——而且你当场就发现，如果把断了的鞋带两端硬接上，剩下的鞋带就不够打结的长度了。此情此景下，你会怎么办？”
“哦！”老警官扯着自己的灰胡须说，“嗯，我猜我会用个别的什么来代替鞋带，像凶手这样做也有可能。但即使这样——”
“这吊人胃口的滋味，”埃勒里用训诫的语调说，“可真不好受啊……”
这个时候，皮格特警探刻意咳嗽了几声。很明显，他是在吸引在场人士的注意。老警官焦躁地转过身来。
“怎么了？”
皮戈特脸憋得通红。“我注意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他害羞地说，“这双鞋的鞋舌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埃勒里突然笑出声来。皮戈特的自尊心受伤了，疑惑地望着他。此时埃勒里摘下了他的夹鼻眼镜，开始擦拭起来。“皮戈特，你应该赢得加薪的奖励。”
“呃？什么？”警官脸上流露出模糊的不愉快，“逗我玩儿吗？”
埃勒里做了个鬼脸。“好吧，看看这儿，”他说，“说完鞋带的事之后，这个——我们也许可以称之为‘令人大吃一惊的鞋舌神秘消失之谜’——已经成为本场调查的一大重点了。它们究竟在哪儿？之前检查鞋子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个。”
他抓起一只鞋，把手指伸到鞋带的下方摸索着，一直伸到鞋腔内脚尖的部分。他在鞋腔内摸索了好一阵，终于拉出了藏在里面的鞋舌。
“看，在这儿呢，”埃勒里严肃地说，“而且很明显的是，这鞋舌头是被挤压着折进去的，它整整齐齐地被紧压在鞋腔的上壁……而且，除非最有可能的小小理论落空——”
他抓过左鞋，用力掏着，左鞋的鞋舌也在同样的位置上，表现也是相同。
“这真是古怪。”奎因警官抱怨道，“利特，你确定之前没碰过这双鞋吧？”
“约翰逊可以为我作证。”利特委屈地说。
埃勒里敏锐的目光从老警官身上飘至利特身上。他离开轮床，低头陷入了沉思。
“你们真该好好地看看这双鞋。”他心不在焉地在手术准备室里走来走去，突然开口，“杰尼医生。”
外科医生闭眼答道：“在。”
“你穿几号鞋？”
杰尼很明显偷偷地往下瞥了一眼自己的帆布鞋——他脚上穿着的跟桌上放的那双一模一样。
“看来我运气还不错。”他慢吞吞地说着，突然站了起来，像个突然从盒子里弹出来的弹簧木偶一样，“你还在怀疑我呢？”他气愤地把脸凑到了埃勒里面前，瞪着他的双眼，大声喊道，“哈，奎因，这次你真错了，我的鞋码是六号半。”
“是的，你的脚本身就不大，”埃勒里若有所思地说，“但你看，这双鞋的号码更小，只有六号！”
“是六号，”老警官插嘴进来，“但是——”
“嘘……”埃勒里微笑着，“犯人当时就是这样穿着这双鞋子的，你想象不到对此我是多么满意……而我的满意跟医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利特，你是从哪儿找到这堆衣物的？”
“在西南走廊拐角处的电话亭地板上发现的。”
“那么……”埃勒里撇了撇嘴唇，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杰尼医生，你刚刚看到了我从鞋带上取下来的那截橡皮胶带了吗？跟这边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吗？”
“当然是。那又怎么样？城里每家医院用的都是这个牌子的。”
“我可不会因为这个消息而失望，”埃勒里说，“运气也没好到那种程度，我不指望……对了医生，这些衣物中，没有一件是你的？”
杰尼摊开双手说：“我说有没有又有什么用呢？你们才不管我说什么呢。再说我得去查查我的衣帽柜才能确认。”
“帽子和口罩有可能是你的，嗯？”
“有可能是任何人的！”杰尼整理了一下手术长袍的领子，“你也看到了，手术袍我穿着太长了，而裤子——这伪装还真是蹩脚啊。而且我敢肯定的是，这双鞋子绝对不是我的。”
“我可不确定，”老警官挑衅似的说，“至少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些东西不是你的。”
“哦，有证据的，爸爸，”埃勒里柔声说道，“请看这儿。”
他把两只鞋子翻了过来，指着鞋跟展示给大家看。鞋子看起来已经穿了很长时间了，鞋跟磨损得很厉害，底层都磨平了。右鞋上的鞋跟，右侧磨损得比较厉害；而左鞋上的鞋跟，左侧磨损得比较厉害。埃勒里把两只鞋子并在了一起，让在场的诸位仔细观察。
“各位请仔细看，”埃勒里一字一句地说，“两只鞋的鞋跟，磨损的程度几乎一样……”
警官瞥了一眼地面上外科大夫的左脚，走路时，杰尼医生的重量都放在另一只脚上。
埃勒里继续说道：“杰尼医生说得对。这双鞋绝对不是他的！”

第十一章 讯问
阿比盖尔去世的这个早晨，约翰·明钦医生秩序井然的心灵一再遭受重大打击。他的医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实习医生在走廊里踱来踱去，明目张胆地违反医院的行为规范，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大声地用专业词汇讨论着刚发生的这起谋杀案的细节。女士们也觉得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仿佛没什么必要了，她们咯咯地笑着，喋喋不休地讨论，直到恼怒的护士们将她们撵回工作岗位和病房里。
医院的一楼站满了形形色色的探员和警察。明钦皱着眉，跌跌撞撞地穿过挤满人的走廊，停在了手术准备室的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一位抽着烟的警探打开门，放他走了进去。
他迅速瞥了一眼房间内的情况。满脸苍白的杰尼像一只正在咆哮的狼，站在房间正中央怒目而视。奎因警官站在他的正对面，面孔上流露出困惑和恼怒的表情；埃勒里·奎因则斜靠着轮床，正用手指挑动着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屋子里四处都站满了便衣警察，他们虽然沉默不语，但都机警地注视着周遭的环境。
明钦咳嗽了一声，老警官脚跟一转，穿过房间走到了办公桌旁。杰尼的脸上勉强恢复了点儿血色，身体跌坐在椅子上，活像个破漏的空口袋。
埃勒里微笑着打招呼：“约翰，有什么事吗？”
“很抱歉，打扰了，”明钦神色有点紧张，“休息室那边出了点儿小状况，所以我觉得应该——”
“是道恩小姐？”埃勒里马上问道。
“是的。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现在最好立刻把她送回家里。你们看可以吗？”
埃勒里与父亲低声交谈了几句。奎因警官起身，一脸忧郁地望着明钦。“明钦医生，你确实认为那位年轻的女士需要……”他犹豫了一下，说起了另一件事，“她在这儿最近的亲属是谁？”
“道恩先生——亨德里克·道恩。他是她的舅舅——阿比盖尔·道恩唯一的弟弟。我还建议能有一位女性陪伴在她身旁——也许福勒小姐……”
“道恩夫人的陪护？”埃勒里缓缓说道，“不，她不太合适。至少现在还不合适……约翰，道恩小姐和唐宁小姐熟络吗？”
“她们也只是认识。”
“真麻烦，这就不好办了。”埃勒里胡乱咬着指甲盖。明钦瞪大了眼睛，看起来他并不了解所谓的“问题”指的是什么。
奎因警官不耐烦地插了进来。“哦，我说啊，儿子……道恩小姐现在不宜留在医院了，如果她感觉很糟糕的话——可怜的孩子——那就让她回家吧。现在就让她回去吧，之后我们也好继续调查。”
“好吧，”埃勒里前额的皱纹依然没有舒展，他心不在焉地拍了拍明钦的肩膀，“叫唐宁小姐陪道恩小姐和道恩先生离开吧。但是在他们离开之前——对了，最好这样，约翰逊，最好让道恩先生和唐宁小姐来我这儿一趟。我不会耽误他们多久的。约翰，我猜现在应该有个护士陪伴在道恩小姐身旁吧？”
“当然。另外，年轻的莫豪斯也陪在她身旁。”
“那萨拉·福勒呢？”埃勒里问道。
“也在那儿。”
“约翰逊，待会儿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把福勒小姐带到手术观摩厅里坐着。我们传唤她之前，她不得随意走动。”
一位风尘仆仆的警探迅速离开了房间。
紧接着，一位身着白色大褂的年轻实习医生从走廊处越过守门人，走进了房间。他胆怯地向四周张望着，腼腆地走近了杰尼医生。
“嘿，干什么呢！”警官咆哮道，“年轻人，你在搞什么？”
维利漫步踱至这位实习医生面前，实习医生一下子就蔫了。这时外科医生站了起来。
“哦，不用担心，他只是我们医院的医生。”杰尼用疲惫的语调说着，“皮尔逊，找我什么事？”
年轻的医生结结巴巴地说：“霍桑医生刚才来电话，医生，他来问有关心绞痛会诊的事。他说这事儿得抓紧……”
杰尼用力拍了一下前额。“完蛋了！”他惊叫道，“我给忘得一干二净！我真是糊涂了，忘得一干二净——麻烦听我说，奎因，你必须先放我走。这是非常重要的事。路德维格的心绞痛病情非常严重，这种病若不好好会诊，死亡率相当高……”
老警官看了看埃勒里，儿子则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我们可没有资格阻碍您拯救他人的生命，医生。如果您必须去，那就去吧！”
此时杰尼医生已经走到房门口了，正用手推着年轻实习医生的后背。听到奎因的话，他停了下来，手握着门的把手，回过头，露出一排熏黄的牙，脸上摆出一个怪异但焕然一新的笑容。“一场已经发生的死亡将我带至此处，而一场即将到来的死亡又把我带离此处……再见！”
“别那么着急，杰尼医生。”奎因警官一动不动地发出命令，“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准离开市区。”
“天哪！”外科医生一边愤怒地吼叫着，一边急躁地退回房间，“这不可能。这个星期我要去芝加哥参加一个医学会议，我打算明天就去。怎么能这样？即使阿比盖尔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
“我说了，”老警官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你不准离开这座城市。你最好听我的话，我不管你有会议还是没有，否则——”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外科医生尖叫着冲出了房间，重重地摔上了门。
维利三步跨过整间术前准备室，对身形魁梧的里特警探示意。“你去跟着他！”他吼道，“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否则我把你的头拧下来！”
里特咧嘴笑了笑，迅速冲向走廊，发出一阵噪声，消失在杰尼离开的方向。
埃勒里用一种消遣的语气说：“我们这位外科医生朋友的一大爱好，就是呼唤造物主的大名，这和他所从事的讲究科学精确的职业真是矛盾啊，你说是不是？”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警探约翰逊打开通往手术大厅的门，侧身立到一旁，伊迪丝·唐宁和一位身材矮小、大腹便便的男子走了进来。
奎因警官踏步上前。“是唐宁小姐和道恩先生吗？请进来，请进来！我们保证不会占用你们俩太多的时间。”
伊迪丝·唐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的发型凌乱，双眼红肿，眼神无比冷酷。“麻烦你们快点儿吧，”她说话的腔调如金属般坚硬，“赫尔达现在的状况很糟糕，我们必须立即把她送回家去。”
亨德里克·道恩拖着笨重的身体，向前挪了两步，进入了房间。老警官和颜悦色地望着他，内心不禁萌生出一丝惊异。道恩的肚子上肥肉叠了一层又一层；他就像个软泥怪一样，与其说在走路，不如说他在流动着。每走一步，他肚皮上层层叠叠的肥肉就整体震颤一下，就像一首带着韵律的歌谣。他肥胖的大脸盘活像圆圆的月亮，油光可鉴，布满了粉红色的雀斑，浑圆的酒糟鼻头完全是红色的。他的头发彻底掉光了，头顶的皮肤呈现不健康的惨白色，在房间里锃亮反光。
“是啊！”他说，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令人印象深刻，那是一种调子很高的怪异摩擦声，带着点生锈的腐朽感，“赫尔达需要休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你把我们叫过来干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小会儿，就占用你们一点时间。”老警官用安慰的口吻说，“进来吧。这门必须关上。坐下吧，请坐！”
伊迪丝·唐宁眯缝着小眼睛，一直盯着老警官的面庞。约翰逊搬来一把椅子，于是她像一台机器一样，硬邦邦地坐了下去，消瘦的双手紧紧交叠在胸前。亨德里克·道恩蹒跚地移动到另一把椅子旁，呻吟着坐了下来。他的大屁股只能有一部分坐到椅子上。
老警官捻了一大撮鼻烟，吸了一口，打了个喷嚏。“现在，先生，”他礼貌地开始发言，“我就问一个问题，之后你就可以自由行动了……你能不能回想一下，谁有谋杀你姐姐的动机？”
胖子用丝绸手帕擦拭着下巴。他的小黑眼珠不停地转动，目光在老警官的面孔和地板之间游走。“我——这怎么说呢？这件事对我们大家都是个巨大的打击。谁知道呢？阿比盖尔是位有趣的女士——一位非常有趣的女士……”
“嘿，”警官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肯定知道一些有关她私生活的事吧——像是她的仇人之类的。你难道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串人名，好让我们有讯问的人选吗？”
道恩继续用他粗短的胳膊擦拭着脸。他猪一般的小眼睛转个不停，一刻都没有停歇，内心里仿佛正在和自己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嗯——”最后，他终于虚弱地张开了口，“确实有些事情……但我不能在这儿说！”他挣扎着从椅子上爬了起来，“不能在这儿说！”
“啊哈，这么说，你确实有些内幕消息，”警官温和地说，“非常有趣，我相信一定很有意思。那你全部说出来吧，道恩先生——全部，否则我们不会让你离开的！”
坐在胖子旁边的那位姑娘不耐烦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哦，看在上帝的分上，先生，让我们离开这儿吧……”
突然，门把手传来激烈的掰动的声音，紧接着，门被一脚踹开。大家全部转过身去，看见莫豪斯正搀扶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一步一步走进房间。这位年轻的女士双眼紧闭，头颓然地垂在胸前，轻微地摇晃着。护士则在另一旁牢牢地扶着他。
年轻的律师满脸潮红，红发都竖了起来。他的双眼喷射着火焰。老警官和埃勒里快步向前，帮着搀扶这位刚进入手术准备室的姑娘。
“哦，天哪！”警官一脸困扰地咕哝道，“这位就是道恩小姐，是不是？我们正准备——”
“好，你们正准备——准备个屁！”莫豪斯咆哮道，“就现在吧。这算什么——西班牙宗教法庭审讯？我要求立刻将道恩小姐送回家……这简直是罪大恶极！简直是犯罪！你能不能不要挡路？让开！”
埃勒里正打算帮护士一起，把昏迷的女孩抬到椅子旁，却被莫豪斯粗暴地一把推开。莫豪斯硬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用手不停地在她脸前扇动着，嘴里语无伦次地喷出各种闲言碎语。护士冷静地推开他，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赫尔达鼻孔下方。伊迪丝·唐宁早已起身走了过来，她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赫尔达的脸颊。
“赫尔达！”她焦躁地喊着，“赫尔达！别发傻了，快醒过来！”
姑娘的眼皮颤动着，缓缓睁开；她拼命地把脑袋往回缩，以躲避眼前的那个小瓶子。看到伊迪丝·唐宁站在面前，她一脸茫然。接着她又微微一扭头，看到了莫豪斯。
“哦，菲利普！她——她……”赫尔达再也说不下去了。她的声音在悲伤中哽咽了；她向着莫豪斯伸出双手，开始哭了起来。护士，伊迪丝·唐宁和埃勒里都后退了几步；莫豪斯的面孔像中了魔法一样温柔了下来；他弯下腰迅速在赫尔达耳边说了些什么。
老警官刮了下鼻子。亨德里克·道恩仍站在他的椅子前。在赫尔达醒来之前，众人全都忙着照顾赫尔达，而亨德里克·道恩几乎没有朝他的外甥女瞧一眼，他整个庞大的身躯只是在不住地颤抖。
“我们走吧……”他尖叫道，“这个女孩——”
埃勒里迅速出现在他面前：“道恩先生，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你很清楚是谁怀有恶意，是吗？你知道是谁想复仇吗？”
道恩颤抖着。“我宁愿今天什么也没说过。这下我的生命安全都不能得到保障了，我……”
“哦！”警官走到埃勒里身边，小声咕哝着，“有点儿意思，是吧？看起来是有人在威胁你，道恩？”
道恩的嘴唇颤抖着。“我不能在这儿讲。也许今天下午吧——也许，在我的房子里。现在——不。”
埃勒里和奎因警官迅速交换了眼神，之后埃勒里退开，老警官和颜悦色地对着道恩微笑，说道：“非常好。那就今天下午，在你家吧……不过到时候你可别玩失踪，必须在家里等着，老伙计。托马斯！”巨人应声赶来。“你派个人送道恩先生、道恩小姐和唐宁小姐回家——路上照顾好他们。”
“我也跟他们一起走，”莫豪斯突然吼道，他旋即转过身去，“而且我们也压根儿不需要你们这些该死的多管闲事的警探……唐宁小姐，搭把手，把赫尔达扶住！”
“哦，别这样，莫豪斯先生，”警官用他最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得稍微等一会儿，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莫豪斯瞪大了双眼，他的目光与老警官的目光发生了激烈的交锋。接着律师环顾四周，寻求援助，却发现周围尽是一张张冷酷无情的面孔。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弯下腰来，用力抬起姑娘的身体，把她扶到靠近走廊的门口。他一直紧紧牵着赫尔达的手，直到亨德里克·道恩、伊迪丝·唐宁和警探走出房间，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姑娘的肩头颤抖着，莫豪斯则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房间里。他在门边目送着那一群人慢慢消失在大厅门口。
接着，门关上了，莫豪斯转过身来，面对着屋内的众人。
“好吧，”他苦涩地说，“只剩下我了。你需要我做什么呢？请你不要耽误我太长时间。”
他们分别找了椅子坐下来。来自市警察局和当地警察局的警探们，已经在老警官的暗示下一个个退出了手术准备室。维利用他宽厚的脊背倚住了走廊的门，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守住了门口……
“莫豪斯先生。”老警官摆了个姿势，舒服地坐了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埃勒里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专心致志地看着烧红的烟头。
“莫豪斯先生，你一直担任道恩夫人的律师，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好多年了。”莫豪斯叹了一口气，“在我之前，是我父亲负责她的业务。这就像家族生意——家族关系——老妇人是我们家的客户。”
“那您对她的私人事务是否像您对她的法律事务一样清楚呢？”
“了如指掌。”
“道恩夫人与她弟弟亨德里克之间的关系如何？他们相处得融洽吗？请您把知道的有关他的一切情况通通提供给我们。”
莫豪斯脸上流露出一种厌恶的神色。“那你将会听到一大堆传闻，警官……当然了，我必须事先声明，我接下来的言论仅代表我的个人观点——作为这个家族的挚友，我自然会在日常生活中，耳濡目染到一些有关他们的事……”
“您继续说。”
“亨德里克？他就是一个18K金制的寄生虫。他这辈子没做成过哪怕一件事。这就是他胖得那么恶心的原因……他不仅仅是一条会吸血的蚂蟥，而且还需要花费大量金钱去养着。我知道一些情况，因为我看过那些账单——那些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账单，有跟女人有关的，也有赌博的，如此等等，对于他来说简直是稀松平常。”
“女人？”埃勒里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做梦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您可能不大了解这类女人，”莫豪斯冷冷地说，“他可是百老汇这一带著名的甜心老爹[1]，女朋友多得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了。当然，报纸上压根儿就看不到这些事——因为全部都要过阿比盖尔的眼睛……他每年有固定的两万五千美元的收入，这些钱是阿比盖尔给他的。这根本就不是亨德里克自己的钱！一年有这么多钱，您认为他应该生活得蛮舒服了，是不？但亨德里克不行，事实上，他已经破产了。”
“他的名下难道没有任何私有财产吗？”警官问道。
“一分钱都没有。你要知道，在阿比盖尔那庞大的资产中，每一分每一毛，都是她用智慧和汗水赚来的。这个家族原本的底子，比公众所知的要穷得多。可是，她是个金融方面的天才……真是个有趣的女人，艾比。真是太可惜了。”
“他吃了任何官司没有？他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难搞的事？”老警官问道，“是否有那种——他必须花钱堵住某个贱人的嘴之类的事情？”
莫豪斯犹豫了。“这个……恕我不能说。”
警官笑了起来。“嗯……那亨德里克和道恩夫人之间的关系如何？”
“不冷不热吧。艾比可不是个容易上当受骗的傻瓜。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想尽办法把事情捂起来，是因为她非常重视家族名誉，绝不让世人议论任何姓道恩的人。她偶尔会插手管一下亨德里克的事儿，这时两人一定立刻吵起来……”
“那道恩夫人跟赫尔达的关系如何？”
“哦，她们之间是最亲密最温馨的关系！”莫豪斯不假思索地说道，“赫尔达是阿比盖尔的骄傲和欢乐。阿比盖尔的一切东西，只要赫尔达想要，她都会第一时间奉上。不过，赫尔达一直都很恭顺善良。诚然，她是世上最富有的财产继承人之一，可是她并不因此自视过高，生活一直简单快乐——是的，她既安静又谦逊——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她是——”
“哦，毫无疑问！”警官匆忙打断了他，“那么，赫尔达知道她舅舅的名声吗？”
“我猜她是知道的。但我估计这事把她伤得很深，因此她从来都没提起过，甚至是——”他停顿了一下，“甚至是对我，都从未提起过。”
“告诉我，”埃勒里说，“这位年轻的女士芳龄几何？”
“赫尔达？哦，十九岁或者二十岁吧。”
埃勒里转过身去，看了一眼明钦医生。他静静地坐在房间远处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
“约翰！”他喊道。
医生开口了。“终于轮到我了吗？”他嘲弄地笑着问道。
“早着呢，我只是正想跟你说，看来我们似乎是巧遇了你们这些骗子医生们经常提到的妇产科病例中的一个罕见现象。今天早晨在谋杀案发生之前我们闲聊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阿比盖尔已经七十多岁了吗？”
“为什么问这个？没错啊。你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妇产科医学针对的是妇女的疾病，这位老太太又没有——”
埃勒里漠不关心地弹着手指。“嗯，当然了，”他轻语道，“超过生育年龄才怀孕通常总会有些问题吧？……那道恩夫人一定也是如此。道恩夫人大概是位，”他说道，“极不寻常的女性……顺便问一句，故去的那位道恩先生，我指的是——阿比盖尔·道恩的丈夫，他是什么时候离开这喧嚣的尘世的？您知道，我是不大注意各种花边社会新闻的。”
“大概在十五年前。”莫豪斯插了一句，他继续激动地说道，“喂，奎因，你这含沙射影的，到底是想说什么——”
“我亲爱的莫豪斯，”埃勒里微笑道，“这里有点儿令人不解了，是不是？为什么母亲和女儿之间的年龄相差如此之大呢？你可不能因为我不解地扬眉而对我大加责备啊。”
莫豪斯看起来非常恼火。警官插了句话进来：“嘿！我们都跑题了。我倒是想了解一下，外面大厅里等着的那个叫福勒的女人，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在道恩家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我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搞明白。”
“艾比的陪护……她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差不多有那么久了。她也是一个古怪人物。想入非非、专横跋扈、宗教狂。我敢打赌，宅子里的其他人都很讨厌她——我是指那些仆人。至于萨拉和阿比盖尔，你肯定没法想象她们竟能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要知道，她们俩一见面就吵架，总是不停地斗嘴。”
“吵架，嗯哼？”老警官粗声问，“为什么事情？”
莫豪斯耸了耸肩膀。“看起来没人知道，她们就是吵。我倒是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阿比盖尔在发火的时候经常跟我说，她要辞掉萨拉，‘叫那个女人滚蛋’。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从来也没有这样做。可能是没人跟她吵架反而会不习惯吧。”
“那仆人们的情况怎么样啊？”
“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大管家是布里斯托尔，还有一个女管家，一群女仆。我相信，他们身上不会有什么让你们觉得可疑的地方。”
“看来我们的侦探工作已经到达这个可怕的阶段了啊！”埃勒里交叉着双腿叹着气，同时说道，“这是每一起谋杀案调查中最令人讨厌的阶段。上帝救救我们！——现在是我们必须了解一下阿比盖尔留过什么遗嘱的时候了。莫豪斯，请您用您最擅长的法律术语，给我们来一场您最拿手的遗嘱演说吧！我们洗耳恭听！”
“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莫豪斯反驳道，“这可能比一般的遗嘱还无聊。在这份遗嘱里没有任何秘密，也没有任何残酷之处。一切都是公开、公正、公平合法的，清晰简单，稀松平常。没有像赠予远在非洲久不联络的亲戚那一类奇特的条目。
“绝大部分财产都转入赫尔达的名下。亨德里克作为监护人也获得一份数目可观的信托基金——比他该得到的多，这个该死的大肚子！——如果他不想把整个纽约一整年贮藏的酒都一举喝干的话，他的下半辈子是肯定花不完的。
“萨拉也得到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对于萨拉·福勒来说，这可真是一笔巨款，还有终生保证收入，大大超过她这辈子所能花费的额度。自然，其他仆人也会得到很慷慨的遗赠。另外，她为医院提供了极为雄厚的基金保证，确保医院可以继续运行许多年。总之，那只是一份按比例分配的财产赠与单。”
“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异常。”老警官咕哝道。
“嗯，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嘛！”莫豪斯心烦意乱地坐在椅子里，“不过，我们最后要提到，各位绅士们——你们也许会吓一跳，因为在这份遗嘱的条款中，杰尼医生也占了其中两条。”
“嗯？”老警官立刻挺直身子，“你说什么？”
“分给他两份不同的遗产。一笔是私人赠予。大概从他这辈子首次刮胡子开始，阿比盖尔就已经是他的监护人了。第二笔则是专供科研使用的基金，好让杰尼医生和肯赛尔可以将他们共同主持开展的那项科研工作继续下去。”
“等等！停一下！”老警官请求道，“等一下。肯赛尔是谁？我第一次听人提到这个名字啊。”
明钦医生拉着椅子往跟前凑了凑。“我倒是可以简单介绍一下他的情况，警官。莫里斯·肯赛尔是位科学家——奥地利人，我想——他同杰尼正在一起研究一个革命性的课题。这是个跟金属有关的课题。他们在这儿的一楼有一间专门装备的实验室。杰尼医生一手建立了这个实验室，而肯赛尔则昼夜不分地在那里工作，活像只鼹鼠。”
“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麻烦说明白一点。”埃勒里问道。
明钦看起来有点不大舒服。“我猜，除了杰尼和肯赛尔外，没人确切地知道具体的内容。他们简直是守口如瓶，从不对别人说起。这间实验室是这家医院的一个笑话。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从来没有其他人进过实验室。实验室的门是厚厚的金属做的，装着精密的保险锁，墙也很厚实，还没有窗户。里面那扇门只有两把钥匙能开，但前提是，你得知道外面那扇门锁的密码。当然，钥匙只有肯赛尔和杰尼有。杰尼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实验室。”
“世界真奇妙啊！”埃勒里嘟囔了一句，“我们简直是回到了中世纪，上帝啊！”
老警官突然转过头来问莫豪斯：“关于这个实验室，你还知道些什么？”
“关于他们的研究内容，我一无所知。不过我想，我知道一件小事，也许你们会感兴趣。事实上，这个研究最近的进展……”
“请等一下！”老警官把维利喊到面前，“派个人去把这个叫肯赛尔的家伙找过来，我们要和他谈谈。让他先在手术大厅里等着，等到我喊他再进来……”
维利去走廊上找了个警员交代了几句。
“莫豪斯先生，刚才您想说……”
莫豪斯冷冰冰地继续说道：“我想您会很感兴趣的……您也知道，阿比盖尔这位老人其实心地非常善良。她已经白发苍苍，不过脑筋并不糊涂，但是，不管她有多么慈悲的胸怀和多么睿智的大脑，她毕竟还是个女人。警官……所以，两周前她要求我重新立一份新遗嘱的时候，我也并未感到特别惊讶。”
“摩西先知呀！”埃勒里悲叹道，“这件案子简直是一本百科全书，涉及太多专业性的知识——最开始是解剖学，然后是冶金学，现在又是法学。”
“您不要以为是第一份遗嘱出了什么岔子或问题。不是那样的，”莫豪斯急忙打断他的话，“而是因为在钱款数额的分配上她改变了主意。她想要修改某份赠予……”
“是分配给杰尼的那一份，对不对？”埃勒里问。
莫豪斯惊讶地瞥了他一眼。“完全正确，是杰尼的。哦，不过我要讲的不是阿比盖尔给他的那份私人赠予，而是提供给杰尼-肯赛尔研究基金的拨款。她想把这一项款项彻底删除。原本不需要重新起草一份新遗嘱的，可是，阿比盖尔又想增加分给仆人的数额，并再追加一些捐赠给各项慈善事业的款项。毕竟，这份老遗嘱立的时间已足足有两年之久了。”
“那么这份新遗嘱已经起草完毕了吗？”埃勒里坐直了身子。
“哦，是啊，当然拟好了，随时可以生效，但还没来得及签字。”莫豪斯扮了个鬼脸答道，“她先是不幸陷入了昏迷，现在又被谋杀……这样就没办法了。你们看，我无法预知未来，哪会想到居然会发生这一连串的惨剧！一切看起来都好好的，我们谁也不可能事先得到半点警告……事实上，我本来打算明天把新遗嘱提交给阿比盖尔签字。但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第一份遗嘱依旧有效。”
“这份遗嘱的内容必须得好好研究研究，”老警官压低声音喃喃地说，“遗嘱往往是引起杀人动机的一大原因……这位老夫人在杰尼搞的这项研究金属的冒险事业上，已经断送不少钱了吧？”
“‘断送’这个词用得好啊，”莫豪斯答道，“我倒是觉得，如果阿比盖尔把给杰尼那笔搞神秘实验的钱挪出来，分给其他人，绝对够所有人都生活得非常宽裕了。”
“你刚刚提到，”埃勒里也加入谈话，“除了杰尼大夫和肯赛尔，谁也不知道研究的内容？难道连你，甚至道恩夫人自己也不知道？老夫人办事一向都实事求是，在生意场上出了名的精明。她事前如果不知道科研方案的具体内容，又怎么可能出钱资助这项研究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
“每一种坚固的构造，都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莫豪斯简洁地陈述道，“阿比盖尔的弱点就是杰尼。对于他所说的一切，她言听计从，全盘相信。但不管怎么说，我也得公平客观地说一句，杰尼对得起夫人的信任。据我所知，他从未辜负过夫人的美意。毫无疑问，她对这个科研方案的细节并不知晓。然而你们知道吗？不管研究的是什么，杰尼和肯赛尔已经为这个项目闷头苦干了两年半。”
“哦嗬！”埃勒里咧嘴一笑，吹了个口哨，“我敢跟你打赌，这位老夫人绝不会像你介绍的那样愚钝。是不是因为他们在这项研究上花费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她在第二份遗嘱里想撤销科研方案的拨款？”
莫豪斯扬了扬眉毛。“猜得好，奎因！正中红心啊。最初，他们承诺在六个月内完成这项科研工作，结果却拖了超出五倍的时间。尽管她仍像过去一样无比信赖杰尼，她还是说了——这是她的原话——‘我不能再继续资助这个遥遥无期的实验了，最近手头钱紧得很。’”
老警官忽然站起身来。“谢谢您，莫豪斯先生。我想我们谈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您可以走了。”
莫豪斯像个被囚禁的囚犯得到了意外赦免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谢谢！我现在得立即赶往道恩家去。”他头也不回地叫道。一边开门，他一边孩子气地咧开了嘴喊道：“不用劳驾告诉我必须待在市区，警官，这些事我都懂。”
须臾之间，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明钦医生对埃勒里耳语了几句，接着向老警官鞠了一躬，也溜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声音，维利机警地转过身。接着他把门开了一道缝，伸出他的大脑袋往外张望。
“区检察官来了！”维利叫道。老警官碎步穿过房间。埃勒里站起来，手指顶了顶夹鼻眼镜。
三位男子走进了房间。
区检察官亨利·桑普森是位身体健壮的男子，活力四射，身材结实而匀称，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一些。和他并排走在一起的是他的助手提摩西·克罗宁，他是一位身形消瘦却热情洋溢的中年人，顶着一头杂乱的红发。躲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记者，他长着一对精明而活泼的小眼睛，嘴上叼着雪茄。他把礼帽的帽檐儿压低，推到前额上，帽檐儿下露出一缕白发，延伸到了他的一只眼睛旁。
白发苍苍的记者刚一跨过门槛。维利就一把抓住了他的外套袖子。“喂，皮特，”他咆哮着，“你这是要往哪儿走？你是怎么进来的？”
“哎，淡定点儿，维利。”白头发记者甩掉了警官的大手，“难道你没瞧见我是区检察官亲自邀请，代表美国新闻界到这里来的吗？嘿——放松点儿！……您好，警官。这件案子进展如何啊？埃勒里·奎因，这杆老枪的儿子，我向你致敬！既然连你都出来办案了，说明事情一定很棘手。找到那个卑鄙的浑蛋了没？”
“安静点儿，皮特。”桑普森说，“嘿，奎因，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老实跟你说吧，这件案子简直把我们搞得一团糟。”他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把礼帽扔到轮床上，好奇地环视整个房间。红头发男子与埃勒里以及老警官一一握手，记者则无精打采地挪到椅子旁边坐下，一身轻松地轻叹了一口气。
“这件案子相当复杂，亨利。”老警官平静地说，“暂时还看不到任何光明。道恩夫人当时正处于昏迷状态，她是在等待动手术的时候被人勒死的；当时有一个人假扮成外科医生潜入这间屋子；现在没有人能指认出这个冒充者，我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今天早上真是糟透了。”
“这件案子不能往下拖了，奎因。我们捂不住，一定得曝光出去了。”区检察官愁眉紧锁，“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这个凶手居然挑上了几乎是整个纽约城最著名的人物。外面新闻记者的头全跟鹅一样伸着，挤得满满当当——我们派了辖区内的一半警力把他们挡在大门口——只给皮特·哈珀一个人提供了特权。上帝怜悯我！——半个小时前，州长给我打了电话。你们可以想象得出他都说了些什么。这是件大案，奎因警官，是一件要案啊！案子的背后隐藏着什么——私人恩怨，疯子作案，还是金钱？”
“我倒是希望我知道呢……您听我说，亨利，”老警官叹了一口气，“我们应该向新闻界发布一个正式的官方声明。老天知道，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你，皮特，”他突然起身，转向白头发的记者，用严厉的口气继续说下去，“现在是上头特别通融，我才允许你待在这里。你若不守信用，我就叫人把你抓起来，别想发一些别人没有的独家新闻，要不然，你就不能坐在这里了。懂吗？”
“你说的我早就知道了，警官。”记者嬉皮笑脸地回答。
“嗯，亨利，到目前为止，情形大概是这样的。”老警官迅速地把早晨发生的事件、找到的物证、可疑的线索，以及当前调查的困境低声向区检察官汇报了一遍。老警官结束他的独白后，要来了一支笔和一张纸，一小会儿之后，便在区检察官的协助下写好了声明的草稿，打算交给在医院门前的挤破头的那群记者。接着他们找来一位护士，把文件用打字机打出来，桑普森在上面签了字。在这之后，维利派了一名警探，把声明交给他，让他发放到门口的记者们手中。
老警官走到通往手术大厅的门口，高喊了一个名字。片刻之后，卢修斯·唐宁高大而笨拙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这位内科医生满面通红；两只愤怒的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脸上的皱纹扭曲着。
“这么说，你们终于决定还是传我过来啦！”他大声吼道，不停地摇着满是灰发的脑袋，不耐烦的目光遍扫室内每一个人，“我想你们也许以为，我像个二十岁的小男孩或者老女人一样干坐着等你们召唤，是件很好玩的事！你以为我没有其他事情忙吗？让我再说最后一遍，先生——”卢修斯·唐宁医生大步走近老警官，在他头上挥了挥瘦削的拳头，“你们要为我的愤怒付出代价！”
“唉，没必要，唐宁医生。”老警官温和地说。他从医生那高举的手臂下穿了过去，关上了门。
“请安静些，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唐宁医生！”区检察官摆出了最严厉的出庭仪态，“在座侦讯的都是纽约警界最权威的人士。您如果正大光明，也就无所畏惧。还有，”他冷淡地补充说，“如果您要有任何埋怨，那就应该先告诉我，我是本区的检察官！”
唐宁医生把手插入白大褂的口袋里。“就算你是美国总统，我也一样不在乎！”他咆哮道，“你们打断了我的工作。我有一个严重的胃溃疡患者，必须马上跟进处理。你们在走廊里的人五次阻挡了我的工作，不准我离开手术大厅。为什么这么做？这是犯罪行为！我必须马上去我的病人那儿！”
“坐吧，医生，”埃勒里脸上带着抚慰的笑容说道，“您抗议的时间越久，在这里花费的时间就越长。您只需要回答几个问题，之后就可以立即见到您的那位胃溃疡病人了。”
唐宁像一只愤怒的公猫似的四周看了一圈，语无伦次地低声嘟囔了老半天，终于闭上了嘴，消瘦的身躯也坐到了椅子上。
“你们甚至可以从今天一直审问到明天，”他负气地发话，双手交叉抱在骨瘦如柴的胸前，“不过你们只是在白白浪费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这一点我们自己会判断的，医生。”埃勒里说。
“哦，都冷静点儿！冷静点儿！”老警官打断了他们的话，“别吵了。医生，我们最好还是听您讲讲您的故事吧。您今天整个上午都干了些什么事？都去过哪儿？”
“就这些问题吗？”唐宁小声咕哝着，舌头快速地舔了一下紧张的嘴唇，“我九点整来到医院，十点前在我的办公室里给病人看病，十点到十点四十五分在办公室看病历，填写病历纪录，下诊断、开处方。我只待在办公室里，没去过任何地方。手术前几分钟，我穿过北走廊，到观摩厅去。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女儿和——”
“好了，足够了。十点钟以后有人来找过您吗？”
“没有，”唐宁顿了一下，“除了福勒女士——道恩夫人的陪护以外，没有别人来过。她只待了几分钟，想了解一下道恩夫人的病情。”
“您与道恩夫人，”埃勒里在他的椅子里倾身向前，双手紧握住膝盖，问道，“有多熟悉，医生？”
“我们不是很熟，”唐宁回答，“当然，自从医院创建，我就一直在这儿工作，也在日常工作中认识了道恩夫人。道恩夫人拥有这家医院，而我是主任医师会的成员，跟杰尼医生、明钦医生以及其他人一样……”
区检察官伸出食指，指向唐宁医生。“让我们彼此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他说道，“您知道道恩夫人在外面的地位和影响力，她可是世界级的知名人士；您也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全世界知道她已被谋杀，将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比如说，此事必然会震动整个股票交易市场。所以说，我们越快侦破这起谋杀案，将之从人们的记忆中抹掉，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就越好……那么，您对这整个案件有什么看法？”
唐宁慢慢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里踱来踱去，一圈又一圈。他一边走，一边把手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埃勒里则蜷缩着身体藏在椅子里，用某种低沉到令人不悦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您刚才是想说……”
“什么？”唐宁看起来一脸困惑，“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谜……”
“真是太惊人了！这案子从每个角度来看，都是谜啊！”埃勒里迅速地回了一句，他用一种奇妙而厌恶的眼光望着唐宁，“好啦，我问完了，唐宁医生。”
唐宁一言未发，就这样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门。
埃勒里猛然起身，开始在房间里徘徊：“米诺陶洛斯[2]啊！”他大叫道，“到底路在何方啊。对了，还有谁还在走廊上等着呢？肯赛尔吗？还是福勒？让他们进来，我们赶快问完吧，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干呢……”
皮特·哈珀舒爽地伸了伸腿，咯咯笑着。“头版头条，”他说，“名侦探胃痉挛；调查不利，怒火中烧……”
“嘿，你，”维利咆哮道，“闭嘴。”
埃勒里微笑道：“你说得没错，皮特，你说到我心坎里了……开枪吧，老爸，对准下一个受害者！”
可是他们命中注定必须耐心等待下一位受害者。从西面走廊的远处突然传出了一阵吵闹声。接着，通向术前准备室的门忽然被撞开了，里奇警官押着三个怪模怪样的家伙一起挤进了房间，后面还跟着三个警察，不停地推搡着那三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老警官一边询问，一边定睛看着进来的这群人，“好，很好，非常好，”老警官手摸索着鼻烟盒，平静地说道，“这不是‘壁虎’乔、小威利、还有‘恶狗’吗？里奇，你是从哪儿把他们带过来的？”
警察把这三个俘虏推进房间。壁虎乔骨瘦如柴，一对锃亮的眼睛放出凶光，鼻子都没个完整的形状。恶狗和他完全相反：身材矮矮胖胖，表面上看起来和善可亲，玫瑰红色的脸颊上有着丰润的嘴唇。小威利是这三个人中间模样最可怕的一个：他秃顶的三角形脑壳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膀大腰圆，精神不振，颤抖的动作和无精打采的眼神说明了他中气不足。他看上去相当迟钝，甚至可以说是痴呆，但他那体格庞大的痴呆相却给人带来一种厌恶甚至害怕的感觉。
“庞培、恺撒和克拉苏[3]，”埃勒里小声对克罗宁说，“或者是罗马帝国后三巨头联盟的安东尼、屋大维和雷必达。我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
“也许是在警察局排成一行给人指认嫌疑犯的队伍里。”克罗宁笑嘻嘻地说。
老警官皱着眉头，审视着被抓过来的这几个人。“喂，乔，”他严厉地质问，“你们这次又诈骗了什么啊？来医院搞事儿了还是怎么的？里奇，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找到这几个家伙的？”
里奇得意扬扬地回答：“他们在楼上三二八号单人病房附近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嘛。”
“大麦克的病房！”老警官的音调突然抬高，“这么说，你们几个家伙是在当大麦克的护士喽，是吧？我还以为你们这群游击队员加入了艾奇·布鲁姆匪帮呢。人倒霉的时候，总得改变点儿什么转转运，是不是？都老实交代吧，小子们！——你们到底在干吗？”
三位歹徒很是为难地面面相觑。小威利发出了一声嘶哑而羞怯的笑声。壁虎乔则扭过头去，神情紧张地盯着脚尖。剩下那个脸色红润的恶狗，露出了笑容，回答了他的问题。
“主啊，好歹让我们缓口气，警官大人，”他口齿不清地尽力解释道，“我们可没干什么坏事啊。我们真的只是来探望一下我们的老大。医生把他肚子里的什么东西都拿出来了。”
“是啊，是啊！”老警官和颜悦色地说，“那你们是来拉着他的手，.给他读故事书，哄他睡觉的？”
“现在他只是一个病人啊，”恶狗严肃认真地说，“我们刚才也只是在楼上他的病房附近转悠转悠。您知道的——老大生病躺在那里，可是有不少家伙并不那么喜欢他，所以……”
奎因警官突然大声问里奇：“你们给他们搜过身了没有？”
小威利开始拖着步子，慌慌张张地想往门口溜出去，壁虎一把抓住逼近他的魁梧警察的手，怨恨地低声说：“放开我！”警察们全都围拢了过来，看看到底能搜出什么，维利警长则咧嘴笑着。
很快，里奇很满意地报告说：“警官，搜出三把小手枪。”
老警官开心地笑了起来。“终于可以抓住你们啦！根据本地法律法规，现在你们被指控犯有私藏武器罪。恶狗，你胆子还真不小啊……好啦，里奇，这几个家伙就交给你了，把他们带出去吧……等等，恶狗，你们是什么时间到这里来的？”
小个子匪徒咕哝道：“整个早晨我们都在这里，警官，我们只是守着老大……”
壁虎大声叫道：“别理他，恶狗！”
“我估计你们根本不知道今天早上道恩夫人在这里被谋杀的事吧，小子们？”
“谋杀？！”
他们顷刻间惊呆了。小威利的嘴唇开始颤抖；抖得相当厉害，像是要哭出来一样。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手则像抽了筋一样扭动着，但是没有一个人说出一句话来。一片沉默。
“哦，跟你们没关系，”老警官面无表情地说，“把他们带下去吧，里奇。”
三个失魂落魄的匪徒踉踉跄跄地走在前面，区警察和侦探们则紧紧跟在他们身后。随后维利关上门，他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
“好吧，”埃勒里面带倦容，“我们剩下的这最后一位，萨拉·福勒，肯定已经等疯了。她已经在那里坐了三个多小时……等我们和她谈完话，估计就得直接把她送去住院了。我得吃点儿东西，老爸，能不能找个谁去外面弄点儿三明治和咖啡来？我饿得头都晕了……”
老警官咬了咬自己的胡须。“我都忘了时间了……你们感觉怎么样，亨利？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嗯，我举双手赞成吃午饭，”皮特·哈珀突然声明，“这种工作真是让人容易饿肚子。对了，饭钱市政府给报销吗？”
“好吧，皮特，”老警官回答说，“我很高兴你还能幽默得起来。现在不管算不算市政府的账，出去买吃的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不远的街区有家自助餐厅。”
哈珀离开之后，维利把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妇女带进了手术准备室。她僵硬地挺着脖子，一脸抗拒的神情，眼光凶神恶煞。桑普森检察官一看这光景，转身对克罗宁小声说了两句，维利则紧紧地站到她的身旁。
在她进门的时候，埃勒里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他的视线穿过门，看到了一群实习医生，正围在手术台周围。阿比盖尔·道恩的尸体还停放在手术台上面，床单盖住她全身。
他向父亲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到手术大厅。
手术大厅现在静了下来，整体上给人一种要分崩离析的不适感。护士和实习医生们踱来踱去，轻佻地高谈阔论着，故意不理睬默默站在身旁的蓝制服警察和便衣警探们。谈话声中暗暗蕴含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有的时候，整个大厅里的谈话声突然中断了，之后则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
除了聚集在手术台旁边的那几个人外，再没有人看一眼那个逝去的女人。
埃勒里走到手术台旁。因为他的到来，现场一片沉默，他趁机简短地做了几句评论。听完他的话，年轻的医生们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埃勒里立即回到手术准备室，随手把门悄悄关上。
萨拉·福勒表情阴郁地站在房间中央。她一对瘦削的手青筋暴露，紧紧交叠掐住上臂，嘴唇紧咬，正目不转睛地瞪着老警官。
埃勒里走到他父亲身边。“福勒小姐！”他突然喊了一声。
福勒玛瑙般的浅蓝色的圆眼珠转向了他的脸，嘴角边显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又来了一个，”她说。检察官肚里暗地诅咒了一番。这位女士看起来颇有些怪异，她的声音僵硬、冰冷、严厉，与她脸上的表情一样。“你们这些人，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请坐下。”老警官焦躁不安地说。接着，他给她推过去一把椅子。萨拉犹豫了一下，硬邦邦地坐了下来，像根木棍一样直挺挺的。
“福勒小姐，”老警官立即开始询问，“您和道恩夫人在一起大概生活了二十五年，是这样吗？”
“到五月份是二十一年。”
“你们相处得并不好，是这样吧？”
埃勒里注意到那妇人脖子上有一个挺明显的喉结，说话时会一上一下地跳动，他吓了一大跳。她冷冷地回答：“是的。”
“为什么？”
“她是个守财奴，是个异教徒。贪婪已经腐蚀了她的内心。她是个专横的暴君。恶人的慈悲是残忍。对世人来说，她是美德的代名词。对她抚养的亲人和照顾她的仆人来说，她是罪恶所发出的呼吸，足以坠入地狱……”
这篇非同寻常的演说词是用最稀松平常的语调叙述出来的。奎因警官和埃勒里交换了一下眼色。维利低声咕哝了一句，旁边的警探们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老警官两手一摊，坐了下来，让奎因接手。
埃勒里温柔地微笑着。“女士，您相信上帝吗？”
她抬起头，双眼望着他：“主是我的牧人。”
“尽管你这么说了，”埃勒里回答，“但我们还是希望你的答案不那么像《启示录》中的言辞。你是不是在任何时间都口述上帝的颂词？”
“我是道路、真理和生命。”
“高贵的情感，非常好，福勒小姐。谁杀了道恩夫人？”
“你何时才能开智慧？”
埃勒里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这算不上正式的用作呈堂证供的回答。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谢谢您。”埃勒里的嘴唇抖动着，强忍住笑意，“您经常和阿比盖尔·道恩吵架，是不是？”
黑衣女人情绪未受到任何影响，她面不改色地用同样的语调回答：“是的。”
“因为什么而吵架？”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她是罪恶的化身。”
“可是，据我们所知，道恩夫人是个听起来名声不错的女人，您却将她描绘成一个蛇发女妖。您说她是吝啬鬼，是专制暴君。她是怎么表现得吝啬，又怎么表现得霸道了？是在一些日常小事上这样，还是在大事上这样？请您详细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关系并不融洽，没那么熟。”
“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手指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我们对彼此满怀恨意。”
“啊哈！”老警官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现在我们有了答案了，而且是用二十世纪的语言说出来的。你们俩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对吧？像两只野猫一样见面就拼命。好吧，那么——”他用手指指着福勒，质问道，“为什么在长达二十一年的时间里，你们又能形影不离地生活在一起呢？”
福勒的声音突然变得活力十足。“慈善解决了其他的一切问题……我就是个乞丐，而她则是个孤独的皇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起生活已经逐渐成了一种不可动摇的习惯。某种比血缘更牢固的关系把我们绑在了一起……”
埃勒里皱起眉头，看了看她。奎因警官的脸上则毫无表情，他耸了耸肩膀，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目光看了一眼区检察官。维利不出声地用嘴唇吐出一个词：“疯子。”
在整个房间陷入沉寂之时，房门被推开了，几位实习医生把手术台搬了进来，上面安放着阿比盖尔·道恩的遗体。她肿胀起来的脸和脖子露在外面。埃勒里在老警官的怒目注视下，警告似的微微一笑；他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注视着萨拉·福勒的面部表情。
这个女人的脸出现了极为惊人的变化。她激动地站了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则紧攥着胸前的衣服，面颊上魔术般地泛起两块鲜艳的红晕。她看起来很镇定，甚至可以说表现得有点好奇。她正仔细观察着女主人暴露在罩单外面的脖颈与僵硬的脸。
一位年轻的医生满怀歉意地指着阿比盖尔那发青水肿的脸做着解释。“对不起，”他说，“这是尸斑。尸斑都是很难看的。但是他们非要让我——”
“好了！”埃勒里恼怒地把医生推到一边；他仔细地观察着萨拉·福勒的反应。萨拉·福勒慢慢走到手术台前，慢条斯理地审视着那具僵硬的尸体。她的目光在整具尸体上巡视了一周后，最终到达了头部，并凯旋般地停了下来。
“有罪的灵魂，终将归于尘土，”她大叫道，“在平安时，毁灭者必降临此处！”她的声音忽然变成尖叫，“阿比盖尔，我事前警告过你！我警告过你啊！罪恶的代价是……”
埃勒里故意在旁边吟诵道：“须知我是主，将降罪于……”
福勒听到埃勒里的冷言冷语，突然愤怒地转过身来；她的眼睛仿佛能喷射出火焰。“愚昧者嘲讽罪恶！”她尖叫着。但是紧接着她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我已经看到我要看的了。”她继续用平静的口吻说着，但是很显然，她刻意地压抑了自己狂乱的心情。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那些骂人的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挺起干瘪的胸膛说：“现在我可以离开了。”
“哦，还不行，你不能走，”老警官回答道，“请坐下，福勒小姐。您还得在这儿再待上一会儿。”福勒看起来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她那沟壑清晰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得意扬扬的表情。“哦，看在上帝的分上！”老警官吼道，“别再装腔作势了，快点恢复正常吧！这里——”他从房间的那一边大步走了过来，粗暴地拉住了福勒的手臂，用力摇晃着她，“可不是教堂——醒醒！”
但福勒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只是毫不反抗地任由老警官把她带到了椅子上，好像他和他的属下没有任何办法对她造成伤害。她也没有再看死去的女人一眼。埃勒里一直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接着他向实习医生打了个手势。
医生们像是突然舒了一口气一样，迅速将安放死者的手术台抬到手术准备室右边的电梯间门口。他们打开电梯门，一起消失在电梯中。埃勒里远远地看到另一侧的门通往东走廊。电梯门关上了，电梯一边缓缓下降到地下室的太平间去，一边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老警官对埃勒里耳语道：“唉，儿子，我们从她嘴里什么都得不到。她是个疯子。我在想，多问问其他人有关她的事，也许能收集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你怎么看？”
埃勒里瞥了一眼正笔直而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不管怎么说，”他严肃地说，“她可算得上是精神病学的教学样本啊。我倒是觉得我还可以再试一试，看看她的反应……福勒小姐！”
她神经质的入迷的眼睛茫然地转过来望着他。
“谁想谋杀道恩夫人？”
福勒身体颤抖了起来，她眼中的画面一下子消散了。“我——不——知——道。”
“你今天早上在什么地方？”
“开始是在家里。有人打来电话，说是发生了事故。他们说……上帝的报复啊！”她的脸色开始红如火焰，接着又很快恢复了平静，用讨好的口吻冷静地说，“赫尔达和我来到这儿。我们在等手术。”
“您一直跟道恩小姐待在一起吗？”
“是的。哦，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不是。我把赫尔达留在大厅对面的休息室了。我当时非常紧张，就漫无目的地四处走走。没人阻拦我。我就是四处走，一直走，然后——”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的神情，“然后我就回到了赫尔达那里。”
“在这个过程中，你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我想打听一些消息。我一直想找个医生问问。杰尼医生，唐宁医生，还有年轻的明钦医生。结果我只找到了唐宁医生，在他的办公室。他安慰了我一阵，之后我就离开了。”
埃勒里咕哝了一句：“我要核对一下！”接着，他开始在她面前踱来踱去。萨拉·福勒依然静静坐着，等待着。
待他再次发话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很明显带有威胁的味道。他绕着福勒走了一圈，质问道：“昨天晚上，杰尼医生打来电话留信息给道恩小姐，提醒她一定不要忘记注射胰岛素，您为什么不把这个信息转告给道恩小姐？”
“昨天我自己也病了，几乎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我是接过杰尼的电话口信，但是赫尔达回家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那您为什么今天早晨也没有告诉她？”
“我忘记了。”
埃勒里俯下身去，凝视着她的眼睛。“您很清楚，您在记忆上的不幸遗漏，使您对道恩夫人的死要负道义上的责任。”
“为什么——什么？”
“您若把杰尼医生的电话口信传达给道恩小姐，她就会给道恩夫人注射胰岛素。那么道恩夫人今天早晨就不会摔倒，昏迷，所以她也就不会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您怎么看？”
她眼神坚定地回答：“这是主的旨意……”
埃勒里直起身，低声说道：“您引经据典的能力实在令人惊讶……福勒小姐，道恩夫人为什么那么害怕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接着，她紧紧咬住嘴唇，陷在椅子中，苍老的面孔上挤出一丝怪异的表情。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令人看着心里发毛。
埃勒里后退了几步说：“您可以走了！”
她站起身来，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头也不回，如幽灵般从房间内飘离。这时老警官向海塞打了个暗号，后者心领神会，随即跟了出去。接着警官恼怒地转过身来，埃勒里则站在那儿，陷入了沉思。
这时，一位头戴时髦的圆顶礼帽，下巴蓄着大胡子的男子大步跨过维利，走进了手术准备室。他的嘴里正叼着一根熄灭了的味道很难闻的雪茄。紧接着，他把黑色的工具包丢在手术台上，晃动着脚跟，来回打量着屋内这一大群心情阴郁的同事。
“嘿，伙计们！”最后，他把烟屁股吐到地板上，忍不住开口说，“你们怎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死者在哪儿？”
“哦，你好啊，医生，”警官心不在焉地跟他握了握手，“埃勒里，快跟普劳蒂打个招呼。”埃勒里认真地向他点了点头。“尸体现在在太平间，医生，”老人说道，“他们刚刚把它运到地下室太平间去了。”
“好，那我这就过去啦，”普劳蒂说完，便大步跨向电梯的门，“是按这个？”维利在一旁按下了按钮，他们听到了电梯上来的声音。“对了，警官，”普劳蒂的声音在跨过电梯门时响起，“现在就交给法医鉴定官亲自来处理吧，本人可不太相信助手。”他哧哧地笑着，“这么说，老艾比已经一命呜呼了，是吧？好吧，她不是第一个去见上帝的，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各位，请保持微笑！”说完，他消失在电梯厢中，电梯又隆隆作响地降了下去。
桑普森站了起来，用力舒展着全身的筋骨。“啊——啊——哈！”他旋转脑袋，扭动脖子，打着哈欠，“我真是彻底搞不明白了，奎因。”警官闻言，也郁闷地点了点头。“而且，那个老疯婆子把整个局面搞得一团糟……”桑普森机警地望着埃勒里说，“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孩子？”
“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些小事，”埃勒里从宽大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轻轻地把玩着，接着抬起头来，“哦，我已经推断出了一些小小的有趣的结论，”他咧嘴一笑，“一丝微弱的圣光降临于我的脑海之中。但是现在来说，这还算不上是完善的令人满意的解答。那些衣服说明了不少问题，你懂的……”
“我只能看出一些很明显的问题……”检察官开始说。
“哦，真相可不是显而易见的，”埃勒里严肃地说，“比如说这双帆布鞋就是——极富启发性的证据啊。”
红头发的提摩西·克罗宁哼了一声。“你从那双帆布鞋里看出了什么？我肯定是太迟钝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至少能看出来这一点，”区检察官开了个头，“这套衣服的原主人的身高要比杰尼医生高几英寸……”
“在你们来之前，埃勒里就已经说过了。对我们还真有帮助呢！”老警官冷冰冰地说，“我们将会派人搜查，弄清这套衣服是从哪儿偷的。不过我很清楚，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简直像在干草堆里找一根针一样……这事儿交给你了，维利，”他转向巨人吩咐道，“先从医院开始检查，希望我们能时来运转。”
维利跟约翰逊、弗林特商量了一下细节，然后一起走了出去。“实在没什么线索，”老警官低沉的声音响起，“但是如果真的残留了什么蛛丝马迹的话，这帮小伙子一定会找到的。”
埃勒里大口大口地吸着烟。“这个女人的身上……”他咕哝道，“有一种明显的宗教狂特征。肯定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情，破坏了她人生的平衡。她和那位死去的老妇人之间有一种刻骨的仇恨。动机是什么？原因在哪里？”他耸了耸肩，“她是这群人当中最令人着迷的一个。如果她信仰的上帝真的与我们同在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我们将会在适当的时候高呼‘Selah[4]’。”
“还有那个叫杰尼的，”桑普森摸着下巴，说道，“我们的证据难道还不充分吗，奎因——”
区检察官想要说的话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哈珀回到了手术准备室。他一脚踢开了走廊一侧的房门，昂首挺胸地胜利凯旋，还抱着一个大纸袋。
“圣诞老人给你们带吃的东西来啦！”他大声叫着，“吃吧，伙计们。你也吃吧，维利——老巨人。但我怀疑这些够不够你一个人吃的……这是咖啡、火腿、泡菜、奶酪，还有一些上帝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东西……”
大家默默地用力嚼着三明治，喝着咖啡。机灵的哈珀一看大家那苦恼的神色，就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普劳蒂脸色阴郁地走了进来，大家才又开始说话。
“怎么样，医生？”桑普森正把夹着火腿的面包塞到嘴里。
“确实是勒死的，这个毫无疑问。”普劳蒂把他的黑包丢在一旁，毫不客气地从手术台上拿起一块三明治。他狠狠咬了一口，叹了一口气。“该死的，”他嘴里塞满了食物，咕哝着，“这真是一起轻松的谋杀。铁丝一拧，老夫人就一命呜呼了，生命简直像烛火般脆弱……这个叫杰尼的家伙，真是个相当厉害的外科医生。”他机灵地看了看老警官，“很可惜啊，他还没来得及给她动手术。胆囊破裂的情况很严重。她也确实是个病情严重的糖尿病患者，我知道……不，原始诊断是完全正确的，没有必要解剖。她手臂上全是皮下注射的针孔，肌肉满是纤维，今天早上的静脉注射一定非常麻烦……”
他继续闲扯，谈的问题没什么特别的。埃勒里·奎因一边吃饭，一边做着各种推理和臆测。他将椅子往后顶，斜靠在墙上，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瘦削的下巴用力地咀嚼着。
老警官用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好吧，”他嘟囔着，“除了那个叫肯赛尔的家伙，其他人我们都问完了。他大概还在外面候着呢，估计早就等得要发怒了。儿子，你来搞定吧？”
埃勒里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但是突然，他的眼睛眯缝了起来，椅子腿不断敲打着地面。“我有个想法，”他边说边笑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我真是太蠢了！”在场的听众吃惊地面面相觑，埃勒里则非常兴奋地站了起来。“既然你提到了，那我们就去瞧瞧这位奥地利科学家朋友吧。你知道吗？我们这位神秘的帕拉塞尔苏斯[5]很可能非常有趣……不管怎么说，我一向对炼金术很感兴趣。此外，有个微弱的呼声——来自旷野的呼声……”他微笑道，“以上引自路加、约翰和以赛亚三位先知的语录……”
埃勒里跑到手术室门口。
“肯赛尔！肯赛尔博士在吗？”他喊道。
  <hr/>
[1] 指对年轻女子慷慨大方的好色阔佬。
[2] 希腊神话中牛头人身的怪物，被困于迷宫中央。
[3] 三位都是古罗马的执政官，曾结盟为罗马三巨头。
[4] 出自希伯来语《圣经》，有休止符的含义。一般解释为“停下来，思考片刻”。
[5] 帕拉塞尔苏斯（Philippus Aureolus Theophrastus Bombastus von Hohenheim，1493—1541）著名的瑞士医师和炼丹术士，一个有争议的人物。他的炼金术研究曾将铅、硫、铁和砷等引入了制药化学领域。

第十二章 实验
普劳蒂医生掸了一下大腿上的面包碎屑，站了起来，把食指伸进张开的大嘴中，旁若无人地抠着三明治的残渣，每刮到一点，就往地板上甩一下。最后，他提起了他的黑色皮包。
“走了，”他宣布，“诸位再见。”他大踏步穿过了通往走廊的门，一边摸索着口袋中的香烟，一边吹着不成调的小曲。
埃勒里·奎因面无笑容地退后几步，莫里斯·肯赛尔从大厅走进了手术准备室。
奎因警官只瞥了莫里斯·肯赛尔一眼，就立即将他直接划归入“卡片人物”的分类中去了。这位科学家身上所具备的特征，分开来看没什么会令人感到特别吃惊；但如果你从整体上来看，这些特点全部同时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时，就会发现他简直是一幅怪异滑稽的图景。他是个小个子，面色黝黑，类似中欧人，蓄着一撮杂乱的黑色胡须。他的双眼深邃而柔和——像女人的眼睛一样，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在大自然神奇的魔力之下，这些奇妙的特点组合在了一起，使得莫里斯·肯赛尔成为了阿比盖尔·道恩谋杀案件侦查至今，奎因一家所遇到的最为不寻常的人物。
他的手指长期被化学药品侵蚀，漂成了泛白的颜色，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腐蚀斑点以及灼伤痕迹。他左手的食指尖被挤扁了，工作大褂仿佛被酸雨淋过一样，布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斑点和小洞，袖口和鞋子也被腐蚀得破烂不堪。
埃勒里半睁着眼睛打量着他，若有所思地关上了门，指了指一把椅子。
“请坐，肯赛尔博士。”
科学家无声地服从了命令。他以自身为圆心，辐射出一圈强烈的自我意识的光环，令在场的所有人感到惶惑不安。对于周围奎因警官、检察官、克罗宁和维利传递过来的目光，他丝毫没有反应，完全处于一种超然的状态。这些人很快就明白了他沉默的理由。他并非害怕，也不是机警抑或逃避责任，单纯就是因为，他对周遭的一切熟视无睹，没有任何关心和感觉。
他独自端坐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像某种科幻小说里提到的，孤独穿梭于星际间冒险的小小身影一样。
埃勒里像块巨大的岩石，稳稳地矗立在肯赛尔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科学家好像终于感受到了埃勒里试图传递给他的压力。他抬起头来，双眼清澈明亮。
“哦，我很抱歉，”他以一种发音精确的英语开口，然而语音里仿佛带着点儿外国口音，“你想审问我，当然了。我在外面已经听说了，道恩夫人被人勒死了。”
埃勒里浑身无力地坐了回去。“你终于有反应了，博士？道恩夫人已经去世好几个钟头了。”
肯赛尔心不在焉地用手拍着脖子后部。“我在这里就算是个隐士了。我的实验室是个独立的世界。科学的精神……”
“嗯，”埃勒里跷起腿来，以闲聊的口气说，“多年来我一直主张，科学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虚无主义……你对这个悲惨的消息看来并不感到吃惊啊，医生。”
肯赛尔柔和的双眼中扩散出一圈疑惑和惊异。“我亲爱的朋友！”他抗议道，“对一位科学家来说，死亡完全构不成影响情感的因素。我对那不测的命运也有所感触，这很自然，但这还达不到多愁善感的地步。不管怎么说——”他耸耸肩，一丝古怪的微笑泛在唇角，“我们对待死亡的态度，是逃脱普通中产阶级层次的，难道不是吗？‘愿死者的灵魂安息’[1]诸如此类，俗得很。我宁愿引用西班牙的讽刺格言——‘她是个好人，且广受尊敬，如今已仙逝，回归于尘土。’”
埃勒里眉毛扬了一下，就像赛特种猎狗的尾巴突然向上摆起一样。一丝幽默和期许的光彩闪现在他的眼眸中。
他热切地说：“我愿对您的博学脱帽致敬，肯赛尔博士。你懂的，当那位马车夫，我是说死神，带上一位不情愿的新乘客时，通常他都会丢下另一位以平衡车子的重量……当然，我指的是死者财产分配这一庸俗的问题。在阿比盖尔·道恩的第一份遗嘱中，有些有趣的内容，博士……
“请允许我为您刚才引用的警句补充两句——‘等着穿死者留下的鞋，恐怕最终只能打赤脚。’而有意思的是，”他继续说道，“这句格言来自丹麦。”
肯赛尔以愉快而严肃的语调回复：“而且我记得，法语中也有类似的说法。许多格言都出自同根。”
埃勒里开怀大笑起来，他点了点头，钦佩不已。“这我就真不知道了，”他说，“跟你对证词还是挺有意思的。那么现在——”
警官在一旁哧哧地笑了。
“毫无疑问你很想知道，”肯赛尔礼貌地说，“我今天早上在哪儿，在做什么……”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们，那我们洗耳恭听。”
“我早上七点到的医院，通常都是在这个时间。”肯赛尔平静地手扶膝盖，解释道，“在地下室的更衣室换好了这一身衣服之后，我就去自己的实验室了。实验室就在这层楼上，在手术观摩厅斜对角。我猜你已经了解过了……”
“确实！”埃勒里咕哝道。
“之后，我把自己一直锁在里面，直到之前你的人过来喊我。我遵从了你们的指示，第一时间来到手术大厅，才知晓道恩夫人于今天早上被谋杀了。”
他暂停了一下，显得出乎意料的平静。埃勒里依然保持着足够的怀疑和警觉心。
接着，肯赛尔继续以平静的口吻叙述着：“今天早上，没有任何人打扰我。换句话说，自从今早刚过七点不久开始，直到刚才，我都独自待在实验室里，没有任何人来干扰我，当然，也没有任何证人。甚至连杰尼医生都没有出现在我的实验室里，也许是因为今早道恩夫人的事故，或者是他身上堆满了其他的工作，无暇去我那儿吧。平时，杰尼医生每天早上都会例行来实验室……我想，”他认真想了一下，作出了结论，“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埃勒里依然紧紧地盯着他。而奎因警官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个。他不太情愿地承认，虽然平时埃勒里总是胜券在握，手段频出，但这次，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警官愁容满面，他心里开始酝酿出一些出于父亲感情的恼怒。
埃勒里又微笑了一下。“说得棒极了，肯赛尔博士。既然你很清晰地知道我打算问你什么问题，那我就不用发问了，麻烦你直接回答我吧！”
肯赛尔博士摸了摸他的胡须。“对于我来说，这不算是什么难题，奎因——先生？我没喊错吧……你想知道的自然是，杰尼医生和我正在研究什么项目，对不对？”
“完全正确。”
“科学系统化的智力训练，真是大有好处啊，你看！”肯赛尔幽默地评论道。两个人相视一笑，话音里满是愉悦，仿佛两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好的。杰尼医生和我在这个项目上已经投入了两年半的研究时间——确切来说，到下周五，应该是整整两年零七个月——我们在合作研发一种金属合金。”
埃勒里极其严肃地回复：“博士，您智慧无穷的洞察力，似乎还有少量未触及之处——如果我能为此稍作补充……多有冒犯了，我还想知道更多的细节。我想知道，你们在研究的这种合金到底是什么；我想知道你们为这项目投入了多少金钱；我想知道您的身世背景，以及是什么原因，使得你和杰尼医生合作进行这项英雄主义般的科研工作的；我还想知晓道恩夫人因为什么，决定停止继续对你们项目的财政拨款……”他顿了一下，咧了咧嘴，“我还想知道，究竟是谁杀害了道恩夫人，但这个问题，我想……”
“哦，这些可都不是小问题啊，先生——一点儿也不小，”肯赛尔微微一笑，“我所受的科学训练一直教导我，为了解决某个特定的问题，一位优秀的分析者必须具备如下几点：第一，辛苦地收集整理所有的现象；第二，无限的耐心；以及第三，以一种全新的，不带任何偏见的想象力，架构起你对于整个问题的全盘理解……不过，我刚才说到的这些，并未解决你的问题。
“我们所研究的合金到底是什么？我很抱歉，”他诚挚而礼貌地说，“我不得不拒绝泄漏任何相关的信息。首先，了解合金的相关资料，不会对你揭穿罪行起到任何作用的。其次，我与杰尼医生的这项工作，是严格保密的……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做出如下描述：一旦我们的这项工作大功告成，结果令我们感到满意，我们就可以很自豪地宣称，这种合金将会使世界上任何种类的钢材从此消失！”
现场一片沉默，区检察官与他的助手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转过身来，用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这位满脸胡须的小个子科学家。
埃勒里轻笑一声。“我不是非要刨根究底啊，”他说，“但如果从商业的角度来讲，你们真的能用这种更加便宜、性能更强劲的金属来取代钢材，那你和杰尼医生一夜之间就会变成百万富翁。”
“一点儿不错。这就是实验室墙壁要加厚的原因。现在墙壁更加坚固，并安装了全新的保险门，还采取了一系列安全措施，就是为了避免遭遇其他人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以及盗窃的行为。我可以透露一点，”肯赛尔满怀荣耀地说，“我们的最终产品将会比钢材轻很多，具有更佳的延展性和可塑性，强度却丝毫不输钢材，除此之外，它的制造成本大大低于钢材。”
“你该不会是意外发现了点金石吧？”埃勒里一脸严肃地小声问道。
肯赛尔谜一般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我看起来像是个江湖骗子吗，奎因先生？”他直截了当地发问，“杰尼医生对于我的信任和支持，就是我科学研究成就的重要担保和强大保证。
“我告诉你，”他的声音突然提高，“我们已经改良了未来的建筑材料！它将会引起航空学革命；它将会解决天体物理学家多年无从解决的重大问题之一——令人难以置信的轻金属建筑！材料强度不逊于钢材，人们可以用它来制造太空桥，太空电梯，进而征服整个太阳系。这种合金还可以用来制造各种物件，从大头针、钢笔，到摩天大楼……而且，”他下了结论，“这一切，即将成为现实！”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这些词句听起来狂妄无比，像是痴人说梦，但从矮小的专家口中平平常常地讲述出来，则带上了某种即将变成现实的味道。
埃勒里倒不像其他人一样，沉浸在这感动中。他说：“我真心不愿意把自己置于当年讥笑并烧死伽利略，或是嘲笑巴斯德的那群蠢人中去，但是作为一个分析者——我很想知道，让我说得更清楚一些吧……迄今为止，一共花了多少钱，肯赛尔博士？”
“具体我不是很清楚，我想大概超过了八万美元吧。财务方面主要是由杰尼医生负责。”
“单纯的小实验，”埃勒里自言自语，“规模不大呀……好吧，先生，铬、镍、铝、碳，钼——很明显，这些矿石不可能花掉这么一大笔钱的，除非你整车整车地买。不，博士，你得再解释得更深入一些。”
肯赛尔谨慎地笑了一笑。“我想你对于实验用到的那些矿石应该并不陌生。你肯定会想到辉钼矿、钼铅矿、白钨矿、钼华以及其他一些能够提炼出钼的矿石来。但我可没说我是在使用钼哦。我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与传统的科学思维并不一样……
“说到花销，你还漏了一大票基础设施的花费。比如说，整个实验室的建立，以及仪器的购买。你知道一整套特殊的通风排气系统、熔炉、一整套炼油设备——涡轮，电解设备，阴极管等等，一共要花费多少钱吗？”
“很抱歉，我是个十足的外行。能谈谈你的背景经历吗，博士？”
“德国慕尼黑大学，法国巴黎大学，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在维也纳朱比克研究中心和巴黎老查考特研究中心做过特别研究员。在美国矿产冶金局工作过三年，并获得了美国国籍。之后五年，在美洲最大的钢铁集团里工作。在这过程中，我独立进行探索性研究，现在这个合金的项目就是从那时开始萌芽的。”
“你和杰尼医生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通过一位科学家同僚认识的。那个时候我很穷，需要别人的投资以提供我实验的费用，并给予我的实验一些技术支持，而更重要的是，我要找到一个能信任的创业伙伴……杰尼医生满足了这三个条件。他很热心于这项事业。其他的情况我就不解释了，你能推断得出来。”
埃勒里轻轻地晃动了一下身体。“为什么道恩夫人决定停止对你们项目的投资呢？”
肯赛尔的双眼中间出现了一道皱纹。“她就是厌倦了。两周之前，她把杰尼医生和我喊到家里去。原本六个月就预计要出结果的实验，拖了整整两年半，而且现在还没出成果。她说她已经没兴趣了。她说话的语气虽然和蔼可亲，但所下的决定是不容置疑的。
“我们没精打采地离开了她的家。还好我们手头还有一些钱，决定继续项目的研究，直到把手头这些钱用光再说。我们不打算节衣缩食，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式继续进行实验。在此期间，杰尼医生再继续努力从外界找到一些投资。”
区检察官桑普森清了清喉咙，突然发问：“当她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她有没有明确地告诉你们，律师正在起草一份新的遗嘱？”
“是的，说得很清楚。”
奎因警官敲了下科学家的膝盖。“据你所知，这份新遗嘱是否已经起草完毕，并且由她签过字了？”
肯赛尔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真心希望她还没签。如果第一份遗嘱依然生效，那事情会好办很多。”
埃勒里温和地说：“你难道对于第二份遗嘱是否已经签署不感兴趣吗？”
“我从不允许我的思维中生出世俗的顾虑，干扰到我的工作。”肯赛尔平静地抚摸着胡须，“我是个冶金学家，也是个哲学家。该来的总会来，一切顺其自然。”
埃勒里伸展了一下身体，疲惫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个好人，纯粹得简直不像活在这个世界里。博士，真的。”他把手插进头发，头向下注视着肯赛尔。
“谢谢你，奎因先生。”
“不过现在我依然觉得，您并不像您极力表现出来的那般，是个感情平静、毫无波动的人。举个例子！”埃勒里迫近这位矮小的科学家，亲密地把手搭在椅背上，“我敢肯定，如果现在有一副心脏测量仪连接在你博学的身体上，博士，它将会记录下你即将剧烈加速的脉搏。我将要告诉你，当阿比盖尔正准备签署第二份遗嘱的时候，她就被谋杀了……”
“哦，恰恰相反，奎因先生。”肯赛尔黝黑的面孔上，白牙在闪闪发光，“我一点儿都不感到惊讶，因为你的方法和动机都太显而易见了。事实上，从道德的角度来讲，我觉得你的间接诽谤与你的智慧真是很不相称……你说完了吗，先生？”
埃勒里突然起身。“不，还没有。你知道杰尼医生将会获得道恩夫人的一部分私人财产吗？”
“我很清楚。”
“好吧，你可以走了。”
肯赛尔灵巧地从椅子上滑立起来，以欧洲古典文雅的方式，对埃勒里深深鞠了一躬。接着他对老警官、区检察官、克罗宁和维利分别敬礼致意，然后泰然自若地离开了手术准备室。
“唉，”埃勒里呻吟着跌回空椅子中，“即使获得了上帝的宠信，埃勒里·奎因在此也不得不承认，他遇到了难缠的对手。”
“扯淡！”老警官怒吸一口烟，跳了起来，“那家伙就是个人形试管。”
“一条冷冰冰的鱼。”桑普森咕哝道。
在询问肯赛尔的整个过程中，新闻记者哈珀一直一言不发地蜷缩在手术准备室远端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中，帽子低低压在眼睛上方。整个过程他一动不动，但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位科学家的脸。
现在他起身在房间里漫步。埃勒里抬头望着他，两人无声地交换了眼神。
“好了，老伙计，”哈珀最后张开了嘴，“这回你可算遇到烫手的尖顶了。你不介意我把好几个比喻混着说吧？”他露齿一笑，“简直是人形冰山的烫手尖顶啊。”
“我赞同你的观点，皮特，”埃勒里苍白无力地微笑了一下，伸展了四肢，“很明显，你还没忘记一个科学事实，那就是冰山的八九成都潜伏在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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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为拉丁语。

第十三章 管理
维利警长的大手靠在门框上，他正跟站在走廊上的看不见的手下聊得火热。
埃勒里·奎因正处于集中精力的冥想之中。从脸上阴沉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正陷入与自己痛苦而毫无效果的交战。
奎因警官、区检察官和蒂莫西·克罗宁头碰头，肩并肩，聚在一起讨论这个案件，试图从复杂的案件中抽离出要点来。
只有皮特·哈珀头埋在身前，脚搭在椅子横档上，怡然自得。
突然，一群警方人员闯入了房间。
桑普森和克罗宁抓起他们随手丢在椅子上的外套和帽子，站到了一旁。
首席摄像师咕哝着解释了一下自己被“其他事情”耽误了，然后立即带着分局里新来的同事开始了工作。
他们一拥而上，挤满了整个手术观摩厅、手术准备室和麻醉室；他们聚集在手术台周围；两位同事乘坐手术准备室的电梯下到太平间，给死者拍了多张伤处的照片。整个医院里此起彼伏地闪着蓝白色的闪光灯，到处传来咔嚓咔嚓的相机拍照声。闪光灯的镁粉味道混合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这臭味令人无法忍受。
埃勒里被困在了自己的思维中，他的凳子仿佛高加索山，而他正像普罗米修斯一样被捆绑在山崖之上。端坐在混乱的旋涡的中心，他对于外界的声响、情景和气味毫无察觉。
老警官喊来一个警察，吩咐了一句，那个警察立即离开。不到一小会儿，他带着一位年轻、淡棕色头发、神情严肃而风度翩翩的男子回来。
“他来了，长官。”
“你就是医院的院长，詹姆斯·帕拉迪斯？”警官问道。
身着白袍的男子点了点头，用力咽下口水。他的眼睛湿润着，一脸朦胧而忧伤的表情。他的鼻尖不同寻常，是个球形，有棱有角的鼻翼颤抖着；再仔细一看，他头两侧的耳朵又红又大。
这种小妖精般的长相倒也讨喜。他看起来是个非常单纯的人，不会弄虚作假，也很胆小，不可能讲谎话。
“我……我……我的老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说话。除了耳朵部分是红色的以外，他整个人都是惨白惨白的。
“嘿，你说什么？”老警官吼道。
院长尽力挤出一丝病态的笑容。“我老婆夏洛蒂，”他以微弱的声音耳语道，“她经常能看到幻象。她今早告诉我说昨晚她得到了启示——一个内在的声音，这声音必定如命运般可靠。这个声音说：‘今天会有大麻——烦！’是不是很……我们——”
“很有趣，没错。”警官看起来有点恼火，“嘿，帕拉迪斯，今天早上你帮了我们不少忙，而且你并不像你看起来的那么笨。我们很忙的，我现在只想问你几个小问题。你的私人办公室在东走廊的正对面，是不是？”
“是的，先生。”
“你今天早上一直都待在办公室里面？”
“是的，先生，今天早上是我最忙的一个早上了。直到明钦医生来之前，我都没有离开过办公桌——”
“了解。我记得你的椅子和办公桌正对着你办公室的门。今天早上你的办公室门开过没有？”
“嗯，半开着。”
“那你能看见——你看得到电话亭吗？透过半开的门。”
“看不到，先生。”
“太糟了，真不巧，”老警官嘀咕着。他恼火地拈着胡须，“好，那——十点半到十点四十五分之间，有没有任何医生经过你的视线？”
帕拉迪斯挠了挠他的球形鼻尖，思考了一会儿。“我……我不记得了。今天早上我忙疯了……”他的眼睛里又噙满了泪水。警官窘迫地后退了一步。“而且整个早上，医生都在那条走廊里来来去去……”
“哦，非常好。别哭，先生，看在上帝的分上！”老人转身离开，“托马斯！所有的门都有人把守吧？一切顺利是吧——没人想闯出去？”
“没人捣乱，警官。伙计们都各就各位了。”巨人低沉的嗓音响起。他对着院长缩成一团的身影怒目而视。
老警官蛮横地对帕拉迪斯招了招手。“我要你双眼睁得大大的，”他突然发话，“跟我的人好好合作。整个医院会在我们的监视之下，直到我们找出谋杀道恩夫人的凶手。你需要跟警方彻底深度合作，这样才不会吃苦头。懂了吗？”
“是……是……是，但——”帕拉迪斯的耳朵涨得通红，“我……我……我的医院从来没发生过谋杀案，警官……我想您……您的人能不能别打乱医院的正常秩序——”
“不会的，你可以走了！”警官友善地拍了拍院长颤抖的背部，挥手示意他离开，“去吧！”
院长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马上就办完，亨利。”老警官说。
桑普森耐心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托马斯，”老人转过身来对维利说，“你去收拾一下残局——把这儿的一票事情收尾。我要这间手术大厅、手术准备室，以及麻醉室的所有门都有人把守。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记住，任何人。
“还有，你模拟一下凶手逃跑的路线——从手术准备室到走廊，看看有没有目击者曾经看到过他。他很有可能装瘸装了一路，不管他想去哪儿。
“然后，我要你拿到每个护士、医生、实习生、外来探访者，以及其他人的家庭住址和姓名。还有一件事……”
桑普森立即补充道：“每个人的背景调查，是不是？”
“对。听着，托马斯。带一个小组的人，专门负责搜集一下每个人的背景材料，任何人都不例外，特别是刚讯问过的那几位，全部仔细检查一遍。肯赛尔、杰尼、萨拉·福勒、医生、护士——全都要。除非有什么特别可疑的细节要详细记录，否则都写得简略一些。我感兴趣的只是他们的供述有没有遗漏事实，或者与事实不一致。”
“明白。安保、凶手的逃脱路线、姓名和地址、资料整理。了解。”维利在本子上涂写了一阵子，说道，“顺便问一句，警官，大麦克现在还被乙醚麻翻着呢，一时半会儿问不了他什么问题，咱们的人正在楼上看着他。”
“好，很好！开始行动吧，托马斯。”警官穿过手术大厅的门，走到厅内向侦探和警察们大声快速下达了一些指令，接着立即回到了手术准备室。
“都安排妥当了，亨利。”他拿起了外套。
“走了？”区检察官叹了口气，把帽子扣到头上，拽了拽耳朵。哈珀和克罗宁走向门口。
“走。事情都安排完了，我们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了，走吧……埃勒里——起来啦！”
父亲的呼唤声穿透了埃勒里思维的迷雾。之前的几分钟，在闹哄哄的纷乱之中，他一次也没有抬抬眼皮，抑或是放松一下紧皱的眉头。现在，他终于抬起头，望着即将离开的父亲、桑普森、克罗宁和哈珀。
“哦……垃圾都清理干净了？”他用力伸了伸胳膊，眉头舒展了开来。
“没错，走了，埃勒里。我们要去道恩家收拾一下，”老人暴躁地说，“别浪费时间，儿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的大衣呢？哦，想起来了，谁帮我一下——我的东西都在明钦医生的办公室里。”他终于站了起来，一个警察被派去取他的东西了。
埃勒里没有说话，直到披上沉重的黑色大衣。他把手杖夹在腋下，若有所思地用细长的手指扭了扭帽檐儿。
“你知道吗，”他缓缓走出手术准备室，望着守在门口的蓝制服警察，低语道，“阿比盖尔·道恩应该仿效哈德良大帝[1]。还记得他在墓碑上刻了些什么？”走出手术准备室后，他们看到另一个人把守在门口，“一大群医生毁灭了我……”
警官停下了脚步。“埃勒里！你该不会是说——”
埃勒里的手杖在虚空中划过一小段圆弧，重重地敲打在大理石地板上。“哦，这不是指控，”他轻声说道，“这只是个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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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罗马帝国第十四任皇帝，罗马帝国五贤帝之一。

第十四章 关爱
“菲尔……”
“请原谅我，赫尔达。一个小时前我就从医院回来了。回来时，布列斯特跟我说你还在休息。我也知道，伊迪丝·唐宁和亨德里克都在你身边陪着……我不想打扰你。而且，我还得去办公室办点儿急事……但现在我在你面前了，赫尔达，赫尔达——”
“我累了。”
“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赫尔达……这件事我该怎么对你说？——赫尔达，我……”
“菲尔，你说吧……”
“我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说。你是我最爱的人，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亲爱的，你心里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但是这个世界——那些报纸——你很清楚他们会写些什么，如果你——如果我们……”
“菲尔！对我来说，那会有任何作用吗？我会被那么轻易地影响到吗？”
“他们会说，我想娶的，是阿比盖尔·道恩的百万美元遗产！”
“我不想讨论结婚的事，你怎么想到这儿去了……”
“但是赫尔达，赫尔达！哦，亲爱的，我真是个畜生，又惹你哭了……”

第十五章 复杂
警车缓缓地沿着路边行驶，最终停在了道恩家厚重的大铁门前。这栋宅邸和庭院面向第五大道，坐落在两条编号是六十几号的大街中间，占据了整个街区。高耸的石墙饱经风霜，生满了苔藓，围着房子和花园，像是为它们披上了一件花岗岩披肩。它遮挡住了草坪远处耸立着的那栋建筑的下面几层。
在这里，你完全听不到侧面马路传来的汽车声，仿佛置身于古代宁静的城堡和园林之中，面前是大理石的园林雕塑、石凳，以及曲折的步行道。
对面就是中央公园。往第五大道前多走几步，就能看到大都会博物馆的白色穹顶和高墙。视线穿过公园光秃秃的树枝，透过水晶般清澈的空气，看得到远方的小塔楼，仿佛精致的小玩具。
奎因警官、区检察官桑普森和埃勒里·奎因留下了三名抽着烟的警察在车内，从容不迫地穿过大门，踱进庭院，顺石阶坡道而上，来到门廊前。面前是一栋由多根造型如长笛般的大理石柱所撑起的古典建筑。
一位身着制服的瘦高老人打开了门。奎因警官一把将他推到一旁，径自走进了宽阔的拱顶大厅。“去找道恩先生，”他悻悻地说，“别浪费时间，别问我任何问题。”
管家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抗议，只小声地发问：“那，我该通报是何人来见他？”
“奎因警官，奎因先生，区检察官桑普森。”
“好的，先生！……请这边走，先生们。”他们跟着老人的脚步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宅邸内部，走廊两侧装饰着华美的绣帷。他停在一扇双开的大门前，推开了门。
“如果诸位不介意的话，麻烦见一下另一位绅士……”
他鞠了一躬，从刚进来的方向消失不见。
“另一位绅士，嘿？”警官回味着，“谁啊——不会吧，哈珀！”
他们的视线穿越了幽暗的房间，到达对面的角落，皮特·哈珀正把身子安安稳稳地埋在皮沙发中，对着他们露齿一笑。
“你，”老警官问道，“这是干什么？我以为你回报社去了。这是想抢在我们前面？”
“战争的谋略艺术，警官。”老记者开心地挥了挥手，“本来我想直接见见这位叫亨德里克的花花公子的，但是见不到——所以我就等你们来啰。坐下吧，伙计们。”
埃勒里思虑重重地走来走去，检查着这间图书馆。从地板到老式穹顶之间的墙壁上塞满了书——满满当当，至少有上千本。他的视线虔诚地在书名中游弋。但当他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时，尊敬的眼神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嘴边挂着的怪异微笑。这是一本厚厚的烫金精装书。他试着翻了一下，发现书页紧密地连接在一起，还没有被裁开。
“啊哈，”他漠然评论道，“看来我们又发现了这位百万富翁的另一重秘密罪行。这些可爱的书本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桑普森好奇地询问。
“这是伏尔泰极少见的一种译著版本，特别的设计，特别的印刷，特别的装订——以及特别的，没有被人阅读过！可怜的伏尔泰！书页甚至都还没裁开。我敢打赌，这儿百分之九十八的书自从买来之后就没人碰过了。”
老警官陷在一把莫里斯安乐椅中，叹息道：“我希望那个肥胖的蠢货……”
正说着，那个“肥胖的蠢货”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满身肥肉，满面堆着的笑容让整个脸上多出了许多褶子。
“欢迎啊！”他尖叫道，“见到你们真开心，先生们。请坐，请坐！”
他向前躬身，活像一只海豹。
区检察官慢慢地颔首，一脸厌恶地打量着阿比盖尔·道恩的弟弟。埃勒里压根儿都没转过脸来。他继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浏览着那些藏书。
亨德里克·道恩瘫坐在一张宽阔的沙发椅上，黏糊糊的胖手交叠在肚皮上。当他注意到房间对面哈珀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一刹那全部消失。
“你就是那个记者吗？”他尖叫道，“我从来不在记者面前说话，警官。让那个记者滚蛋吧！”
“你才滚蛋！”哈珀反击了一句，但随即又息事宁人地抚慰他，“道恩先生，别激动，我不是以新闻记者的立场来这里的——是不是，桑普森先生？区检察官会告诉你具体原因的，道恩先生。我只是来协助调查这起案件的，以朋友的身份。”
“哈珀说得没错，道恩先生。”区检察官解释道，“你在他面前可以像在我们面前一样自由地谈话。”[1]
“好吧……”道恩斜眼瞥了一下记者，“他不会把不该登的内容登到报纸上去吧？”
“谁——我吗？”哈珀一脸反感地问，“听着，道恩先生，你这是在侮辱我。我的嘴巴比蚌还要紧。”
“在医院的时候，你跟我们说过一件事，”警官插了一句，“你暗示这件事比你的生命还要重要。到底是什么事呢，先生？”
道恩在吱吱嘎嘎的长沙发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终于坐正了。他没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不过，你们首先得向我保证。”他压低了声音，“要绝对保密！”他迅速地挨个儿打量了在座人士一眼，像是要在共谋大事之前仔细观察一下同谋。
奎因警官闭上了双眼，把手指伸进了褐色的老旧鼻烟壶里，这鼻烟壶跟着他可有些年头了。看起来他的火爆脾气暂时隐藏了起来。“你这是在跟我们讲条件吗？”他咕哝道，“跟警察局讲条件，哈？好吧，道恩先生，”他睁开眼睛，突然坐直，“你必须告诉我们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得跟我们谈任何条件。”
道恩狡猾地摇着他的秃头。“啊，不，那可不行，”他用尖细的假嗓音喊道，“你可吓不倒我，尊贵的警官大人。你承诺，我就说。否则打死我也不说。”
“照你之前的话说，”警官突然说道，“很明显，你是担心自己的小秘密会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道恩先生。假如你真的需要确保人身安全，警方会提供相应的保护。我们可以提供这一点。”
“你会给我派警察吗？”道恩热切地询问道。
“如果你的人身安全确实需要的话，没有问题。”
“非常好，”道恩倾身向前，迅速小声说道，“我欠了……欠了一个吸血鬼一大笔债。我已经向他借了好几年的钱了，数目很大！”
“等下，等一下！”奎因警官插嘴道，“你需要简单解释一下。据我收集到的信息来判断，你的收入并不低啊。”
这个胖子挥了挥笨重的双手，忽略了这种说法。“小钱。小钱。我得打牌，赌马。我是那种——你们称作——热爱运动的人。我的运气不大好——非常不好。所以——那个人——他借给我不少钱。然后他说：‘我要收回我的钱。’于是我就还不起债了。我跟他商量了，他又借了我更多钱。我给他打了欠条。总共是多少钱来着——哦，想起来了，十一万美元，先生们！”
桑普森吹了声口哨。哈珀两眼放射出光芒来。老警官的表情越发严肃。“你拿什么做抵押的？”他问道，“道恩先生，不管怎么说，你都没有独立的资产，这个是全世界都知道的。”
道恩的双眼眯成一条缝。“抵押？那可是世界上最棒的资产！”他脸上堆满了傻笑，“我姐姐的财产！”
“你的意思是，”桑普森问道，“道恩夫人在你的欠条上签名并同意你借款了？”
“哦，不，当然没有！”他叹了口气，“但是身为阿比盖尔·道恩的弟弟，我自然是她遗产的主要继承人之一。我姐姐对于这些欠债的事情并不知晓。”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老警官自言自语道，“放高利贷的人借钱给你，因为他知道当艾比·道恩死的时候，你会得到她一大笔遗产。这真是巧妙的安排啊，道恩先生！”
道恩的嘴角耷拉了下来，他的眼神变得惊恐无比。
“好了，好了！”老警官吼道，“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说重点！”
“重点就是……”道恩软塌塌的身体倾向了他们，“随着时间的流逝，阿比盖尔并没有去世，因此我也还不起那些债务——债主说，她必须死！”
他戏剧性地停了下来。老警官和桑普森面面相觑。埃勒里正在翻着一本书，翻着翻着也停下来，盯着道恩。
“这就是整个故事，对吧？”奎因警官咕哝着，“借钱的那个家伙是谁？银行家？股票经纪人？”
道恩满脸苍白，他用猪猡一般的眼睛不安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很明显，此时他全身的颤抖是真实无误的。他张口时，那颤抖声传递了过来。
“迈克尔·卡德西……”
“大麦克！”警官和桑普森同时惊叫了起来。老人甚至直接跳了起来，在厚厚的地毯上走来走去，“大麦克！这也太凑巧了，他刚好也在医院……”
“卡德西先生，”埃勒里冷静的嗓音响起，“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老爸。当阿比盖尔·道恩的喉咙被勒住的瞬间，他还在一名医生和两位护士的面前昏睡着。”他转身走回了书架。
“没错，他是有不在场证明，”哈珀突然笑了起来，“但是这家伙可是条鳗鱼，全身滑滑的，抓不住啊！”
“嗯，不可能是卡德西。”老警官嘀咕着。
“但有可能是他的那三个手下干的。”区检察官插了句话进来。
警官什么也没说。他看起来很不满意。“我看不像，”他喃喃而语，“这起犯罪简直是太完美、太周密了。不像是小威利、恶狗或者壁虎乔能做得出来的。”
“没错，但是如果有了卡德西的脑袋指挥的话……”桑普森反驳道。
“好了，好了，”埃勒里从房间一角发出声音，“别急着下结论，各位先生。古代智者普布里乌斯·西鲁斯[2]说过：‘人需三思而后行。’你可不能犯了先行而后思的错误啊，老爸。”
胖子对于自己创造出来的乱局扬扬得意。他的眼睛尽量谨慎小心地眨巴着，挤出了一堆堆小皱纹，但他确实是在发自内心地开心傻笑。“一开始，卡德西说应该由我来动手，可是，”他做出一副道德感强烈的模样，“这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建议。我威胁他要去报警。这算什么？我说。她可是我血浓于水的亲人啊……他大笑着说，那你不做我就亲自动手。我说：‘你不是认真的吧，麦克？’他说：‘这是我的私事。你只要记得把嘴巴闭紧点儿就行了，明白吗？’那我该怎么办？我要是不照做，他——他会杀了我的……”
“他这些话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警官问道。
“去年九月。”
“从这之后，卡德西跟你讨论过这件事没有？”
“没有。”
“你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三星期之前……差不多这个时间。”道恩一脸不舒服，满头大汗，小眼睛在屋中每个人的脸上移来移去，“今天早上我得知姐姐的死讯，而且还是被谋杀的——那个时候，除了卡德西，我还能想到谁……你明白吗？而我现在不得不——我的意思是，我很快可以还清欠他的钱了。这就是他想要的。”
桑普森满面愁容地摇着头。“卡德西的律师会把你的故事驳成一摊烂泥，道恩先生。他威胁你的时候，有任何人可以作证吗？我想肯定没有吧。很遗憾，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把大麦克抓起来。当然，我们可以打打他那三个笨蛋手下的主意，但是除非我们能找到确切的证据，否则不会有什么用的。”
“他们会想办法当天就把那三个家伙保释出去，”警官冷冷地说道，“但是那些家伙都会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亨利……只是这整件事想起来都不怎么站得住脚。恶狗是他们当中唯一个子小到可以冒充杰尼医生的家伙，但还是……”
“我给你讲了这个故事，”道恩一脸义正词严地尖叫道，“是为了我的姐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要复仇！凶手必须血债血偿！”他坐得挺直，活像一只好斗的肥公鸡。
哈珀并拢了他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指，鼓起了无声的空气掌来。埃勒里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会心一笑。
桑普森说：“我倒是觉得，道恩先生，你压根儿没必要害怕卡德西或者他的手下。”
“你是这么认为的？”
“没错。对于卡德西来说，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如果你遭遇了什么不测，他就没有机会向你要债了。他才不会对你做什么呢！不仅如此啊，先生！他的如意算盘应该是让你好好搞定财产的事情，然后再慢慢跟他清算欠下的债。”
“我猜，”警官讽刺地质问道，“你还的利息不会是按正常的利率来算的吧？”
道恩呻吟了一声。“百分之十五的利息……”他抹了一把脸上留下的汗水。现场冷寂了。“你们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吧？”他的下巴滑稽地颤抖着。
“通常来说……”警官思考了一下，回答他，“我们会把你的事情列为机密，道恩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点。而且，你可以得到相应的人身安全保护。”
“谢谢你，谢谢你！”
“那现在，麻烦你告诉我们，你今天早上都干了些什么？”老警官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我都干了什么？”道恩瞪圆了双眼，“你该不会是……啊哈！原来如此。这是例行公事，是不是？我从电话里听说了姐姐摔倒的消息。医院打给我的，那个时候我还在床上。赫尔达和萨拉先走。我大概十点到的医院。我四处找杰尼医生，但是没找到。大概离手术还有五分钟时，我到了休息室，在那儿遇到了赫尔达和小莫豪斯，那个律师。”
“你只是四处闲逛了一番，是吗？”老警官的目光变得阴沉。他咬了咬自己的胡须。埃勒里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微笑地看着亨德里克·道恩。
“道恩夫人，”他说，“是个寡妇。为什么人们会称她为‘道恩夫人’？道恩不是你们家族的名字吗？难道她嫁给了同姓的堂兄弟什么的？”
“这是个好问题。”胖子尖声说，“你知道吗，奎因先生，阿比盖尔嫁给了查尔斯·范·德·顿克，但他去世之后，她就恢复了娘家的姓，并加上‘夫人’的后缀称呼以表示尊敬。她以道恩的姓氏为荣。”
“我可以证实这一点，”哈珀慵懒地插了一句，“今天早上去医院之前，我匆匆地查了一下档案。”
“哦，我对道恩先生所讲述的这些丝毫不怀疑，”埃勒里活力十足地擦着夹鼻眼镜，“我只是有点好奇。那么接下来，谈谈你是如何欠下卡德西那么多钱的吧，道恩先生。你刚刚提到了打牌，赌马。还有没有赌注更大，更刺激的项目？比如说女人，我举个例子。”
“啊？”道恩的脸上瞬间流满了汗，简直都能反光了，“为……为什么——”
“严肃！”埃勒里突然喊道，“请回答我的问题，道恩先生。在你的欠债列表中，是不是有女人的名字？不要因为我是位正经的绅士，就不敢跟我说真话。”
道恩舔了舔他的厚嘴唇：“没有。我……我都还清了。”
“非常感谢！”
警官敏锐的目光一直打量着他儿子。埃勒里的头微微一扭，警官立即站了起来，装作不经意地将手搭在道恩肥大的胳膊上。
“我想你刚刚说的那些对于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道恩先生。谢谢你，另外，你不用担心卡德西的威胁。”道恩奋力站了起来，抹了抹脸。“顺便，我们想见见赫尔达小姐。她好像在楼上是吧？你能不能帮我们——”
“好，没问题，再……再见。”
道恩迅速走出了房间。
他们几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下。奎因警官用桌上的电话跟警局通了个话。当他跟巡查员通电话的时候，埃勒里不经意地小声发表了一句看法：“我们的这位罗德岛巨汉，怎么会突然友好地找我们分享他的这个小秘密呢？”
“这小子，”哈珀懒洋洋地说，“不简单啊。”
“你的意思是，如果卡德西被判为阿比盖尔·道恩谋杀案的凶手，他就不用……”桑普森的眉毛都绞到一块去了。
“没错，”埃勒里说，“这头胖猛犸就不必偿还那些债务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怀疑卡德西……”
还没说完，赫尔达·道恩就挽着菲利普·莫豪斯的胳膊，两人一起走进了图书馆。
年轻而警惕性极高的莫豪斯闷闷不乐地站在一旁，赫尔达当着他的面，讲述了洛可可风格的道恩豪宅古旧高墙内的种种逸事。在警官和区检察官的交叉讯问下，她没什么反击能力，什么都说出来了。
莫豪斯就站在她的背后，他俊朗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阴沉的恼怒。
阿比盖尔·道恩和萨拉·福勒……两个老女人，在门后像泼妇一样彼此对骂。没有人知道她们为什么对骂，连赫尔达自己都不知道。这两个老女人，一个是七十多岁的老妇人，一个是老处女，居然能两个星期都不说一句话，却一直住在一起。几个月来，她们俩除了重要的事情以外，只用单字交谈。甚至在好几年的光阴里，她们彼此都没讲过对方的一句好话。但是就这样一个月又一个月，一年又一年，萨拉·福勒依然在这个家里为阿比盖尔·道恩服务。
“道恩夫人难道没有说过要解雇她吗？”
女孩机械地摇了摇头。“哦，妈妈有几次非常生气，说要把萨拉赶走，但是我们都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我以前也问过妈妈，为什么她和萨拉不能好好相处，她……她总是一脸异样地看我一眼，说那都是我的错觉。她还补充道，处于她这个地位的女人，通常都没有办法和女仆保持亲密的私人关系。但是那——跟我妈妈的性格也太不相符了。我——”
“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莫豪斯插了一句，“你为什么总是折磨——”
没有人理睬他……赫尔达最后得出了结论，也许是家庭内部纠纷吧。很明显，这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否则为什么——警官突然换了个话题。
他询问了赫尔达今天早上的行动，赫尔达证实了萨拉·福勒早上在医院手术准备室所做的供述。
“你说过，”老警官追问道，“福勒小姐离开了你，单独去了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而就当福勒小姐离开的时候，莫豪斯先生刚好进了休息室……从他进来，到他前往观看手术的这段时间内，你们俩一直在一起，没分开过？”
赫尔达咬了咬嘴唇，仔细回想。“是的，哦，不过有十来分钟时间不在一起，我记得。我让菲利普去找一下杰尼医生，问问他我妈妈具体状况如何了。萨拉离开房间之后就再没回来。菲利普出去一阵就回来了，他说四处都找不到杰尼医生。是这样吧，菲尔？我……我对此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
莫豪斯迅速答道：“是的，是的，没错。”
“那么，”警官礼貌地询问，“莫豪斯先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哦，我实在记不清楚了。是什么时候呢，菲尔？”
莫豪斯舔了下嘴唇。“我记得大概是——应该是十点四十分，因为我离开之后立即去了手术大厅，而那个时候，手术……手术应该马上就开始了。”
“我了解了，”警官起身，“那么，就到这儿吧。”
埃勒里突然问了句：“唐宁小姐在家里吗，道恩小姐？我想跟她聊聊。”
“她出去了，”赫尔达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薄薄的双唇看起来发烧了，“她真是个好人，一直把我送回家。但她刚刚回医院了。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知道的。”
“顺便说一句，道恩小姐，”区检察官微笑着说，“我相信你愿意协助警方彻查此案……你不介意我们查阅一下道恩夫人的私人文件吧？以免错失任何线索。”
女孩点了点头，悲痛欲绝的表情再度写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好的，可以。我只是——真不敢相信……”
莫豪斯愤怒地说：“这宅子里没什么对你们有用的材料。她所有的材料和文件都在我手里。你们为什么不离开……”
莫豪斯弯下腰来，关切地抱住赫尔达。她抬起头望着他。
很快，他们离开了这个房间。
老管家被喊了过来。他的脸如同木头一般，两只小眼睛却炯炯有神。
“你叫布里斯托？”老警官神采奕奕地问道。
“是的，先生，哈里·布里斯托。”
“你知道吗？在我这儿，你必须讲实话。”
老人眨了眨眼睛。“哦，是的，先生！”
“非常好。那么，”警官用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布里斯托的制服，“道恩夫人和萨拉·福勒经常吵架？”
“我——嗯，先生……”
“经常吵架？”
“嗯……是的，先生。”
“为什么吵？”
老人的眼睛里流露出无助的神情。“我不知道，先生。她们总是不停地争吵。我们有时候能听到吵架的内容，但是从来都不知道原因。她们可能只是——只是讨厌对方。”
“那你能确定吗，仆人们中，有没有人知道原因？”
“没有，先生。她们俩很小心，仆人在场的时候，她们一般不争吵。争吵一般发生在道恩夫人的房间，或者是福勒小姐的房间。”
“你在这儿服务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先生。”
“你可以走了。”
布里斯托鞠了一躬，安静地走出了图书馆。
他们都站了起来。
“要不再找那个叫福勒的女人聊聊，警官？”哈珀说，“看起来我们是该好好审审她。”
埃勒里猛烈地摇着头。“先把她放一边吧，反正她跑不掉的。皮特，你可让我吃了一惊啊。我们要面对的可不是一个凶手或者正常人，她是个精神病。”
他们离开了房间。
埃勒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一月清新的冷空气。哈珀正与他肩并肩地走着，警官和桑普森则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四个人一同迈向面朝第五大道的门口。
“皮特，你怎么看？”
记者露齿一笑。“都是扯淡，这整件事，”他说，“我就看不到一句真话。每个人都有机会犯罪，而且每个人都有动机。”
“还有呢？”
“如果我是警官，”哈珀一边说，一边踢飞了路上的小石子，“我要花点儿工夫去华尔街那边好好挖挖。老艾比可是让不少未来的洛克菲勒破了产啊。也许他们中的某一个今天早上就出现在了医院，为了钱而复仇……”
埃勒里微笑道：“皮特，在这个行当里，我老爸可不是个菜鸟。他已经顺着这条线去查了……接下来我说的事你也许会感兴趣，有几个人，已经被我排除在嫌疑犯名单之外了。”
“排除了！”哈珀惊叫道，“嘿，老小子，等我一下行不行？先让我把凶手的名字点出来。是不是福勒干的？”
埃勒里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愁容。“这个地方有点儿怪。两个泼妇都遵循着拿破仑的建议——‘家丑不可外扬’。这实在是有点儿不自然，皮特。”
“你的意思是，这里面隐藏着深层次的秘密，嗯？”
“对此我确定无疑。很明显，这个叫福勒的女人知道这个秘密，但是这个秘密必定令人羞耻，不便说出……上帝啊，这让我有点头疼！”
四位男子坐进了警车，车子呼啸而去，留下了之前待在车子里的三位警探。他们悠闲地走上步道，穿过大门，向宅邸走去。
与此同时，菲利普·莫豪斯从前门走了出来。他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注意到便衣警探三人组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接着他扣紧了大衣的纽扣，将下巴严严实实地塞进领子里，跑下了台阶。经过警探身边的时候，他嗫嚅了一句抱歉，然后向门口走去。他们停下了脚步，盯着他。
莫豪斯走上了人行道，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往左转身，往市中心方向去。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三位警探在门廊前分开了。其中一个人加快了脚步，循着莫豪斯走过的路，跟踪了过去，还有一个消失在宅子旁的灌木丛里。剩下的一个爬上了台阶，猛烈地敲着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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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警察和记者的关系史上，没有人留下的记录比皮特·哈珀更有趣了。在享受警方特别待遇的同时，他从未背叛过这种信任。与此同时，他利用私人资源进行的调查甚至多次帮助警方找到了臭名昭著的罪犯。他作为记者，在追捕许多广为人知的案犯时都出过力，包括芝加哥杰克·墨菲案，揭露巴纳比-罗斯一案，以及世界闻名的“模仿杀人”案。——原注。
[2] Publilius Syrus，约活动于公元前一世纪前后。古罗马拉丁文格言作家之一，出生于叙利亚，后作为奴隶被掠往罗马城。他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才能赢得了主人的青睐，而被释放。

第十六章 干扰
区检察官桑普森不断催促车子加速。他急着去办公室，因为他已经迟到了。哈珀在曼哈顿西区下了车，急急忙忙地打电话。警车一路鸣笛，穿越了大中午堵塞着的街道。
奎因警官在摇摇晃晃的车子里愁眉不展。他掰着手指头，算着回到中央大街的石楼老巢之后，到底要办几件事……继续追踪杰尼的神秘访问者；追查冒名顶替者留下来的衣服，看能否锁定衣服真正的主人；查清楚谋杀用铁丝的出售厂商或工坊，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把剩下的隐藏在黑暗中的线索一一理清，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绝大多数恐怕都不会有结果。”老人绝望的吼叫声压过了引擎的隆隆声和警笛的尖叫声。
汽车在荷兰纪念医院的门口稍作停留，把埃勒里放了下来，接着又加速离开，消失在前往市区的车流之中。
这是埃勒里今天第二次踏足这个地方，这次，他是单独一个人。他若有所思地拾级而上。
艾萨克·库珀还在前厅值班，他正跟一位警察聊着。在主电梯的对面，埃勒里找到了明钦医生。
他探头望向走廊。麻醉室的门口，一个小时前就留在该处站岗的警员依然坚守着。几位蓝制服警察正坐在休息室里聊着天。三位拖着笨重摄影器材的工作人员，正从他前面的走廊往右方拐去。
埃勒里和明钦医生往左方漫步，走上了东走廊。他们经过了刚刚发现凶手衣服的那个电话亭。这个电话亭此刻已经被警方用胶带封了起来。走廊前面几步远，通往北走廊方向的左侧，是一扇紧闭着的门。
埃勒里停下了脚步。“这是手术准备室电梯间的外侧门，是吗，约翰？”
“是的，这扇门是双侧开的，”明钦忧愁地答道，“电梯既可以从这扇门进入，也可以从手术准备室里面进入。走廊上的门是方便那些从一楼直接抬过来动手术的患者。如果没有这扇门，他们就得从南走廊绕一大圈了。”
“考虑得很周到啊，”埃勒里评论道，“这边每件东西都是精心设计的。哦，我想我们可爱的警官肯定是把这扇门用胶带封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在明钦医生的办公室里，埃勒里突然开口：“给我讲一下杰尼医生和医院其他员工之间的关系吧。我很想知道人们是如何评价他的。”
“杰尼？他当然不是那种跟别人很合得来的人。但是人们都很尊敬他，因为他在外科专业享有非常好的声誉，地位很高。你懂的，埃勒里，因为地位和身份，人们总会对他另眼看待。”
“你的意思是，”埃勒里问道，“杰尼在医院里没有仇人？”
“仇人？谈不上吧。除非有人暗地里跟他结仇，”明钦咬了咬嘴唇，若有所思，“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此处有个人跟那个家伙一直合不来，总是针锋相对，势不两立……”
“真的吗？谁？”
“佩尼尼医生。产科——哦，准确地说，是前任产科主任。”
“为什么是‘前任’？佩尼尼离开了——辞职了？”
“哦，不是的。前一阵子，医院进行了人事调整，佩尼尼医生被降职为助理主任。而杰尼，至少名义上，接替了她，统管整个产科的工作。”
“为什么呢？”
明钦扮了个鬼脸。“佩尼尼医生并没有犯错。这只是那位死去的老妇人对杰尼表示一次好感而已。”
埃勒里的脸上掠过一阵阴影。“我明白了。不过这应该不会让二人势不两立吧，嗯？顶多也就是专业上的嫉妒，不至于……”
“不能这么说哦，埃勒里。你不了解佩尼尼医生这个人。她是拉丁血统，性格火爆，报复心很重……不过当然，她应该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明钦一脸惊讶。“我只说了她报复心很重，对不对？”
埃勒里庄重地点燃一支香烟。“啊哈，我可真笨，你什么也没说过……我想见见你的这位佩尼尼医生，约翰。”
“没问题，”明钦拨了个电话，“佩尼尼医生在吗？我是约翰·明钦。真巧，这回一下就找到你了，平时想一次就找到你可不容易……医生，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下……不，没什么大事，就是给你介绍一位朋友，他会问你几个问题……是的，麻烦了。”
埃勒里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指甲，直到敲门声响起。两个人都站了起来，明钦嗓音明晰地喊了一声：“请进！”门开了，走进来一位矮壮的白袍妇女。
“佩尼尼医生，请允许我为你介绍埃勒里·奎因先生。奎因先生正在协助警方调查道恩夫人的谋杀案。我想，你已经听说这件事了吧。”
“是的，”她的声音洪亮而嘶哑，很像男人的声音。她自顾自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绝对是一位惹人注目的女人。她的皮肤呈橄榄色，上嘴唇长满细小的绒毛，五官平凡的脸上，锐利的黑眼睛闪闪发光；漆黑的头发已经有些斑白了，发型中分，中缝几乎全白了。她的年纪令人难以捉摸，可能是三十五岁，也可能有五十岁了。
“医生，”埃勒里用最温和的语气开始了对话，“我猜你已经在荷兰纪念医院工作了不少年头吧？”
“没错，给我一根烟。”她看起来被这场对话给逗乐了。
埃勒里把他的镶金烟盒递了过去，严肃地擦着了根火柴，凑到香烟头上。她猛吸了一口，放松下来，好奇地盯着他。
“您知道，”埃勒里说，“我们针对道恩夫人的谋杀案调查，已经撞到了石头墙，走不下去了。整件事情太复杂，根本无法解释。因此我只能向每个人询问一些问题……你跟道恩夫人熟吗？”
“为什么？”佩尼尼医生的黑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怀疑我是凶手？”
“我亲爱的医生……”
“你听我把话说清楚，埃勒里·奎因先生，”她丰满的红唇非常坚定，“我跟道恩夫人一点儿都不熟。对于她被谋杀一事，我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你觉得我该知道些什么，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怎么能满意呢？”埃勒里可怜兮兮地咕哝道，然而他的眼睛里不经意地闪过精光，“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就这个问题直接下这样的结论。我问你跟道恩夫人是否熟悉，是因为——如果你们很熟，你也许能给我提供她的仇人名单。你知道吗？”
“很抱歉，我不知道。”
“佩尼尼医生，我们不要再兜圈子了，接下来我想说什么就直说了。”他闭上了双眼，脖子往后靠在椅背上，“你有还是没有——”他突然直起身来，盯着她的眼睛，“当着旁人的面，威胁过道恩夫人？”
她惊讶地望着他，吃惊到忘记了发怒。明钦挥舞着抗议的双手，嘴巴里还不停念叨着道歉的话语；他对于埃勒里的言论感到无比震惊。
“你有还是没有？”埃勒里的声音很平静，“就在这家医院里？”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她一点也不高兴地大笑起来，挑衅似的往后一靠，“谁跟你讲的这种无稽之谈？我怎么可能威胁那个老妇人？我甚至都不怎么认识她。我从来没有评论过她或者什么其他人。这真是，我——”她突然疑惑地停了下来，瞥了一眼明钦医生。
“你……你什么？”埃勒里追问道。他的表情不再严肃，而是一直微笑着。
“好吧——你知道，之前，我确实对杰尼医生说出过一些贬损的话，”她僵硬地解释道，“但那也算不上威胁啊。退一步讲，那也不是直接冲着道恩夫人去的。我真不明白，不管怎么说——”
“很好！”埃勒里笑了起来，“是杰尼医生，不是道恩夫人。非常好，佩尼尼医生。你跟杰尼有什么矛盾？”
“没什么，就是些私人恩怨。我想你应该听说了——”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明钦医生；他脸涨得通红，躲过了她的视线。“道恩夫人下令将我从产科主任的位置上降职。很自然，我十分恼火，毫不客气地说，到现在我依然很生气。我觉得这事肯定是杰尼医生在背后撺掇，向老妇人说了我的坏话。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我才说出了那些话，被明钦医生和其他几位医生听到了。但这些跟谋杀案有什么关系呢——”
“这很自然，很自然，”埃勒里同情地说，“我非常理解。”她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医生，我还有几个小问题要问你……”
“我亲爱的先生，”她冷冷地回答，“你想问什么就直说我，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今天早上，我为一名早产孕妇接生，手术在八点钟开始，生了一对双胞胎。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不妨多跟你说点儿。听好了，其中一个孩子死了，母亲也活不长了……接着我吃了早饭，例行检查了产妇病房。这本该是杰尼医生的工作，你明白吗？”她嘲讽道，“他才没空管这些日常工作。他就是纯挂名的空架子。我探视了三十五位产妇和一大群哇哇大叫的小家伙。整个早上我的时间都花在这儿了。”
“您就没有在什么地方待上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吗？这样您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如果我提前知道需要不在场证明的话，我肯定会给自己准备一个。”她没好气地回嘴。
“天有不测风云嘛。”埃勒里嘀咕道，“到中午之前，您离开过医院吗？”
“没有。”
“您的供述对我们很有用，医生……那您对这起谋杀案有什么个人见解？”
“没有。”
“您确定？”
“如果我能，我早说了。”
“好吧，我会记住您的话。”埃勒里站了起来，“谢谢。”
明钦医生窘迫地起立，他们静静地站着，直到传来女人大声摔门的声音。明钦颓然坐回转椅中，虚弱地笑着。“这是个不简单的女人，是不是？”
“实在太厉害了！”埃勒里又点了根香烟，“顺便问一句，伊迪丝·唐宁在不在医院？自从她今天早上送赫尔达·道恩回家之后，我还没跟她聊过。”
“刚才见过她，”明钦医生又忙着拨起电话，“她不在，刚被叫走了，才走一会儿。”
“无所谓了，”埃勒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趣的女人……”他吐出一口烟雾，“现在仔细回想一下，约翰——欧里庇得斯[1]说的这句话看起来也不完全是错误的。他说‘我憎恨学识渊博的女人’。而且，你别以为这句希腊名言跟拜伦的名句没有任何关系……”
“看在上帝的分上，”明钦呻吟道，“你是在讲哪个女人——唐宁小姐还是佩尼尼医生？”
“这也不重要。”埃勒里拿起大衣，叹了口气。
  <hr/>
[1] 欧里庇得斯（公元前480—前406），古希腊悲剧作家。

第十七章 神秘
奎因警官与儿子之间的关系非常特别——与其说他们是父子，倒不如说他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这种关系在吃饭的时候表现得特别明显。进餐时，不论是早餐还是晚餐，都是他们相互打趣、怀旧、谈心，以及开着活泼而无伤大雅的玩笑的时光。年轻的朱纳在一旁侍应着，炉火啪啪作响，寒风顺着西八十七街呼啸而过，拍打着窗户玻璃。这幅奎因一家冬夜温馨家居图，可是在整个警局里都出了名的。
但是，就在阿比盖尔·道恩去世的那个一月的夜晚，这个传统被打破了。
房间里没有欢声笑语，也没有宁静祥和。埃勒里一脸忧郁，全神贯注地静坐着，愁眉不展，香烟悬在空了一半的咖啡杯上方，兀自燃烧着。警官蜷缩成第一团，躲在炉火旁，身子不住地颤抖。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尽管身上披着三件厚厚的袍子，他的牙齿还是无法控制地打战。一旁的朱纳敏锐地感觉到主人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于是默默无语地迅速收拾好了餐桌。
案件调查至今，所有的努力基本上都宣告失败了。施瓦逊像个幽灵一般，依然逍遥法外。维利警长率领手下查了海量资料，把电话簿上所有叫施瓦逊的家伙都骚扰了个遍，也没能找出他的下落。警局的兄弟们士气也很低落，而老警官又被突如其来的伤风困在了家里。有关医院电话亭里发现的外科医生服装的调查报告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和线索，有关铁丝的追查看来也遇到了麻烦，什么也没查出来。而针对阿比盖尔·道恩财务方面仇人的调查，同样没有任何结果。被谋杀的老妇人，她的私人文件看起来也清白无疑，就像小学生的作业本一样平淡无奇。更糟糕的是，老天爷像是故意要把案情搞得更复杂。区检察官打了电话过来，说他被市长喊去了。他和市长匆匆开了两个会，又接了个来自奥尔巴尼的纽约州州长的长途电话。市政府和州政府的官员们都吵成一团，乱七八糟，所有人都焦急、紧张地等待着解释，要求警方立刻采取行动。新闻记者们层层围住了警局和案发现场，让在场的工作人员简直不能安心工作。
就是这些破事儿，使得老警官唉声叹气地缩在安乐椅上，半歇斯底里地宣泄着无助的怒火。埃勒里则沉浸在宁静和黑暗之中，游弋在思维的大海里……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朱纳跳出了厨房，跑去接电话。
“是找您的，奎因老爷。”
老人急忙走出了房间，他身上发冷，边走边打战。舔了一下嘴唇后，他接起了电话。“喂。谁啊？托马斯？嗯……”他的声音突然变尖，人也焦急了起来，“哦，什么？哦，你先等一下，不要挂电话。”
当他把电话交给埃勒里的时候，他的脸色如同羊皮纸和象牙般煞白。“真是糟糕透顶，儿子。又出事了，杰尼从利特的眼皮底下跑掉了！”
埃勒里站了起来，大吃一惊。“笨蛋！”他咕哝了一句，“爸爸，你再问详细一点。”
“喂！喂！”奎因警官对着话筒暴跳如雷，“托马斯，你帮我给利特带句话，要么他能想到什么好的说辞来解释，要么他把杰尼抓回来，否则就等着降职吧……施瓦逊还是没消息，嗯？……嗯，你们今晚通宵查……什么？海塞干得不错……好，我知道。下午我们来的时候，他在宅子后面守卫着……好，托马斯，你让利特去杰尼住的旅馆，在那儿守着……给我好好干！”
“又出什么事了？”等到老人回到火炉边安乐椅上坐好，在炉前烤着双手时，埃勒里问道。
“出了一堆问题。杰尼住在麦迪逊大街的特伦顿旅馆。利特在那儿监视了他一整天。他就在门口盯着，而杰尼五点半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朝北方去了。利特当下没叫到出租车——我也没办法苛责他，事情发生得太快，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他叫到出租车，要去跟踪的时候，正好赶上交通堵塞。不过他还是在四十二街发现了杰尼正跳下出租车，给司机付了钱，跑向中央车站。他混在人群中，不见了……这就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杰尼。真是该死！”
埃勒里陷入了沉思。“他这是故意违反规定啊，是不是？调查期间不得离开城区。当然了，只有一种可能……”
“没错，他肯定是给施瓦逊通风报信去了，”老人郁闷坏了，“利特在中央车站附近被堵得一动不能动。等他下了车跑进车站的时候，杰尼早就不见了。他立刻喊了一群警察去查所有即将离站的火车，但是没用，那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嗯，”埃勒里紧皱眉头，低声说，“杰尼一定是去给施瓦逊通风报信了，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至少可以由此推断出，施瓦逊应该住在郊区。”
“已经去查了。托马斯已经带了一组伙计去查郊区了……”老警官的眼睛亮了起来，“还有一线希望，不管怎么说。你知道疯子福勒做了什么吗？”
“萨拉·福勒！”埃勒里的唇边跳出了这个名字，“她做了什么？”
“她一个小时前从道恩家宅邸溜了出来。海塞跟踪了她一整天。他跟着她去了——去了唐宁医生的家！你对此事怎么看？”
埃勒里盯着他的父亲。“唐宁医生，嗯？”他慢慢地说，“这真有趣。海塞还发现了什么？”
“其他的没了。这事实本身就够惊人的了。她在唐宁家宅邸逗留了半个小时。出来之后，她直接打车回了道恩家。海塞是用电话汇报的，他现在还在那儿，跟另一个警探一起监视着。”
“萨拉·福勒和卢修斯·唐宁医生，”埃勒里自言自语。他坐在桌边，望着炉火，不停地敲着桌布。“萨拉·福勒和卢修斯·唐宁医生，这个组合……”他突然对父亲微笑道，“女预言家和医生，一个非典型组合啊。”
“确实很有趣，有趣极了。”警官赞同道。他把身上的袍子裹得更紧了一些，“我们明天一大早得把这事儿查清楚。”
“显而易见，”埃勒里带着某种奇妙的满足感说，“斯拉夫人的谚语说‘人早上要比晚上聪明’。嗯——让我们等着瞧。”
老人什么也没说。几乎就在一刹那，愉快的表情突然从埃勒里的脸上消失。他迅速站了起来，走进了卧室。

第十八章 浓缩
阿比盖尔·道恩被谋杀的第二天，这一条爆炸性新闻席卷了整个美国新闻界，汹涌的洪流不可抑制，又透过全球的媒体，将此新闻传播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星期一早晨，美国新闻界的每一家报纸，头版头条都醒目地刊登着有关这起案件的故事，许多家甚至只有可怜的一点点内幕消息。纽约的各大媒体由于缺乏翔实的调查资料，不得不补充了大量有关阿比盖尔·道恩令人惊讶的发迹史，她无与伦比的金融操盘交易记录，她所参与的每一笔慈善款项的来龙去脉，以及她与已经逝世很久的前夫查尔斯·范·德·顿克之间的风流韵事。有一家报业财团甚至赶着凑出了一系列有关她的文章，并集结成书，起名为《阿比盖尔·道恩的一生》。
而在下午早些时候的各式社论中，已经隐隐能听到隆隆的雷鸣声。这些社论无一不在影射纽约市警局的奎因警官，以及纽约市的所有警察。其中一家社论带有很明显的政治意味，矛头直指市长。“珍贵的二十四小时，已经永远消逝了，”它的语气愈发愤慨，“可是连一丁点儿线索，一丁点儿事实的真相都没有发现。凶手依然气定神闲地逍遥法外。他罪恶的双手使得一位伟大女性那伟大而崇高的灵魂从此夜夜哭泣，使她过早地升入了天堂。”
“这位令人闻风丧胆，多年来成功抓获无数穷凶极恶罪犯的奎因警官，能否完成这一重大课题？这回他会不会威名扫地？”另一家报社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还有一家报纸直截了当地宣称，纽约警局身为世界上最大城市的管理者，多年以来一直都“声名狼藉，管理不力”。现在横亘在警局面前的是一个世纪大难题。这次它将向全世界证明，它有多么无能。
纽约唯一既不嘲讽又不批评警方的报纸，居然是皮特·哈珀担任采访记者的那一家。这令市民们感到不解。
其实，压根儿不需要报界的嘲讽和指控去唤醒官僚们的死板和了无生机。政治界和社交界已经发生了大地震，震撼的强度被警局侧面记录了下来。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纷纷拍电报、打电话，要求市长限期尽快破案。华尔街被此事激扰得骚动起来，股票价格不可避免地一落千丈，整个股市呈现恐慌性抛盘。联邦政府对此案件也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一位参议员甚至因为阿比盖尔·道恩在他所在的州里拥有庞大的产业，而在国会大厅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的演说。
市政厅已经被纷至沓来的狂热会议搅得乱七八糟，中央大道则像一个巨大的马蜂窝一样，嗡嗡嗡地吵着。谁也找不到奎因警官；维利警长断然拒绝了记者们的采访。被神秘和怀疑的气氛所煽动起的流言蜚语，在整个城市里飞快地扩散着。人们私底下悄悄地传说，凶手是一位受到当局“保护”的权势滔天的金融大亨，他亲手勒死了阿比盖尔·道恩，目的是为了报复当年一次金融角逐中不光彩地惨败于老夫人之手的深仇大恨。这则流言一听就很荒谬，但是这丝毫没有阻止它在城市里的传播。不到两个小时，政府机关就注意到了此事……
周二傍晚时分，一群神情严肃的达官贵人秘密聚集在最隐秘的圣所——市长的办公室。坐在会议桌旁吞云吐雾的是市长本人，身旁按顺序坐着警察局局长、区检察官桑普森和他的助手们、曼哈顿区区长，以及五六个秘书。奎因警官缺席了会议，这一点特别引人注目。
会议桌的上空笼罩着压抑的云。他们已经从各种能想到的角度去探讨了这起案件，但还是一团糟。喋喋不休的记者包围了外面的各大办公室，满心希望能获得采访的机会。市长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这是由奎因警官签署的有关本案侦查的所有细节材料。这报告里包含了涉案人员的每一段对话，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相关人士的详细背景资料。这是截至周二早上之前，警方所掌握的有关此案件的一切资料。区长在会议中坚信，那位爱尔兰佬大麦克·卡德西必定以某种方式参与到了这起谋杀案中。他似乎很有可能受雇于阿比盖尔·道恩的某个神秘的仇家。区长对这个结论感到很满意。他们还激烈地讨论了杰尼医生为何守口如瓶，以及有关施瓦逊的搜查，横竖都没讨论出结果来。
会议看起来注定是要不了了之。没有什么新发现，大家甚至都没商议出下一步该怎么办。警察局局长胳膊肘旁有部热线电话，会议从头到尾电话都响个不停，传来的消息没一件好的，不是调查失败，就是找到了一丁点儿可怜的没用的线索。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市长的私人秘书走进了房间，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指名要交给警察局局长。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信封，热切地读着首页顶头的一行打印文字。
“奎因警官特别报告，”他念叨着，“他总是说之后会呈交一份完整的报告，让我们看看……”他默读着。突然他把文件交给了身旁坐着的书记员，“嘿，杰克，大声把这个念出来。”那位书记员接过报告，用清晰而缺少起伏的声音开始朗读。
有关迈克尔·卡德西的调查报告
周二上午十点十五分，经过医学鉴定，卡德西的神志已经清醒，可以提供有关道恩案件的相关证词。审讯在荷兰纪念医院三二八号病房进行。他于昨日至该医院进行阑尾切除手术，后被送至该病房。此时该人身体较为虚弱，正遭受剧痛侵袭。
卡德西供称，他对谋杀案一无所知。审讯开始时先向他求证有关拜尔斯医生和格蕾丝·奥伯曼护士的证词。二人的证词叙述道，周一早晨，当卡德西正躺在麻醉室准备接受阑尾切除手术麻醉之时，一个蒙面白袍的身份不明人士经过了麻醉室，前往手术准备室。卡德西确认他的确见到了白袍、手术帽、白口罩的家伙从南走廊进入麻醉室，急匆匆地穿过房间，进入手术准备室。他没有见证此人的离开——因为很快他被麻醉得不省人事。他声称认不出该男子的模样，只记得该男子看起来是跛行的，但是无法完全确认。不过这一点并不要紧，拜尔斯医生和奥伯曼小姐的证词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
下面是有关亨德里克·道恩的部分报告。之前承诺为道恩提供人身安全保护，我们便派人贴身保护他。之后发现了他的一些可疑举动，遂对他的私人住所进行了暗中搜查。但除一本备忘录外，未发现任何可疑证物。此备忘录记录了与卡德西和还款期限相关的一些内容，可为他之前讲的故事作证。之后我们以此事审讯了卡德西，他毫无隐瞒地承认了曾以百分之六利率借予道恩一笔巨款的事实，还款期限则为道恩继承财产之时。在审讯时，他的态度飞扬跋扈。他声称此事光明磊落，并无任何违法之处，因此他感到无比坦然。奎因警官问：“你从未威逼利诱过他吗，麦克？是否曾催促他早日促成道恩夫人的死亡，以便尽早收回借款？”卡德西回答：“警官，这样做合适吗？你知道我不是做那种事的人。”经过反复侦讯，重压之下，他终于承认之前确实曾经催促亨德里克·道恩还钱，且表示道恩对其姐姐被谋杀之事知之甚详，他很有可能隐藏了部分细节，并未完整地供述出来。奎因警官问：“小威利、恶狗和壁虎乔又是怎么回事？你必须解释清楚，麦克！”卡德西回答：“你不是已经把他们抓起来了？他们跟这桩谋杀案没有任何关系，警官。他们来这儿，是为了在我被麻醉期间无法自理的时候，做我的保镖保护我。你从他们身上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奎因警官说：“现在你给我小心点儿，道恩出了任何事，我会找你算账，麦克——明白吗？”卡德西回答：“他现在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安全。你以为我想平白无故地损失十一万美元吗？我才没那么傻！”
结论：卡德西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谋杀发生当时，他正处于麻醉的状态。除了谋杀时曾经出现在医院，无任何证据能够表明小威利、恶狗和壁虎乔与这起案件有任何关系。此调查方向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书记员小心翼翼地把这份报告摆在桌上，又拿起另一份，清了清嗓子。
“一场空啊，”局长抱怨道，“这个狡诈的卡德西，简直跟鳗鱼一样滑，市长先生。不过如果他那儿真的有什么猫腻，奎因是能从他嘴巴里掏出来的。”
“好吧，好吧！”市长打断了他，“我们还是毫无进展。下一份报告是关于谁的？”
书记员开始朗读。
有关卢修斯·唐宁医生的调查报告
我们于上午十一点十五分，在荷兰纪念医院的唐宁办公室对唐宁医生进行了讯问，事关他在周一夜晚缘何密会萨拉·福勒。被问及此问题后，唐宁医生神情恼怒，但拒绝透露萨拉·福勒到访的原因，以及二人的谈话内容。他只是宣称此次来访纯属私人行为，与本案毫无关系。
警方无论使用威胁抑或恐吓，均未取得成果。他声称准备承受任何侮辱。但他也宣称，如果警方毫无根据地逮捕他，他将坚决起诉警方在毫无根据和理由的情况下胡乱抓人的行径。警方只能作罢。警方问及他与萨拉·福勒有多熟悉的问题，所得答案并不令人满意。“不是很熟。”他说了一句，并拒绝做进一步的解释。
采取的后续措施：派人讯问唐宁家族成员。唐宁夫人目击到周一晚上福勒来访，但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正常的求医问药。她跟福勒也不是很熟，之前是通过死者的交际圈结识的。而在萨拉·福勒到访的半小时内，伊迪丝·唐宁并不在家。女仆声称唐宁医生在私密检查室接待了福勒，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之后她直接离开宅邸，回道恩家去了。
结论：无法采取任何措施来发现福勒-唐宁的对话内容，只能继续讯问或动用其他力量强迫他们交代。除了他们在密室内进行会谈这一点，其他细节并无可疑之处，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此次谈话与案情有任何关系。福勒和唐宁目前都受到警方的严密监视。未来有后续情况再行报告。
“还是没任何结果，”市长恼火地嘀咕，“我对你们部门感到很遗憾啊，局长。如果你们还是这样毫无进展的话，我得做其他考虑了。这个奎因警官真的能够胜任此案吗？”
区长扭了扭身子。“哦，别说丧气话，”他急躁地说，“我们也不能巴望一匹老马立刻创造奇迹，不是吗？这案件才发生了三十个小时不到，任何事情都要有个过程的嘛。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呢。我——”
“不止这样啊，”警察局局长插了一句，“这可不像强盗杀人案，市长，那种案子简单——警局有线人可以很快获得线索。这可是一件非同寻常的谋杀案。我觉得——”
市长甩了甩头，打断了他的话。“下一个报告是谁？”
“伊迪丝·唐宁。”书记员一本正经地翻着报告，开始不带感情地朗读。
关于伊迪丝·唐宁的调查报告
无任何可疑之处。她周一早晨的行为清白无疑。周一早晨手术开始前，她曾多次进出医院，这导致警方拿不到她完整的行为记录。手术开始后的行为记录都很完善，没什么问题。
唐宁小姐无法就谋杀案及犯罪动机给出任何可能的解释（她的父亲唐宁医生同样给不出）。她跟赫尔达·道恩很熟悉，但无法解释她的父亲与道恩夫人之间关系一直很冷淡的情况。她只是谈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不是很融洽。
结论：此调查方向没有继续挖掘的必要。
“哦，我早就该想到了。”市长哀叹道，“接下来又是谁？开始吧，快！”速记员又继续读道：
有关杰尼医生的补充调查报告
他顿了一下，桌旁热心的听众们开始交头接耳，窸窸窣窣的对话声传了出来。所有的与会人员都把椅子挪得更靠近桌子了。秘书继续朗读着这份报告：
杰尼医生于周一晚上回到了他位于特伦顿旅馆的房间，确切时间是晚上九点零七分。他乘坐出租车回来，下车后立即被警方控制。目前利特警官正在他的住处监视他。根据出租车司机莫里斯·科恩（受雇于混合出租车公司，驾驶证号二六〇九五四）的供词，他是在中央车站的出口接到该乘客的，该男子要求立刻前往特伦顿旅馆。当晚其余时间，杰尼一直都在自己的住处，并未外出。他在住处接到多个电话，均来自熟人和朋友，所谈话题主要是对死者的关心。杰尼并未向外拨打电话。
今天早上（周二，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就施瓦逊的问题讯问了他。杰尼表现得机警而沉默寡言。他看起来满脸病容，非常疲倦。他再次拒绝讨论施瓦逊的事，并拒绝透露他的行踪。奎因警官问：“杰尼医生，你蓄意违反我昨晚公告的禁令。我跟你说过，不得离开市区……你昨天傍晚六点钟的时候，去中央车站干什么？”杰尼回答：“我没有离开市区。我只是去车站退票，退去芝加哥的火车票。昨天我跟你说了要去芝加哥开会，但你不同意。所以我不得不决定把票退掉，取消此次行程。”奎因警官问：“啊哈，那么说来，你只是去退个票，没有坐车前往任何地方？”杰尼回答：“我都跟你说了一遍了。不信你可以去查查，应该很容易核实。”
备注：立即联络了中央车站进行核实，证明杰尼医生的票确实是在他声称的时间被退掉的。但无法得知退票人的长相——售票员完全记不得了。另外杰尼说他并未购票前往其他地方，这一点也无法证实。
问：“你五点三十分离开旅馆，六点钟到达车站，而直到九点，你才返回旅馆……你别跟我说，你退一张火车票退了整整三个小时。明明是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的事情！”回答：“当然，几分钟就把票退掉了。我离开了中央车站，在第五大街和中央公园里独自走了很久。我的心情糟透了，需要新鲜的空气，也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问：“如果你是在中央公园里散步，那为何你又会折回中央车站打车回来呢？’回答：‘我徒步往回走了一会儿，就感觉脚太累了，没法继续走，于是就打车回去了。上车地点刚好是车站附近。”问：“在独自散步的整个过程中，你有没有遇到谁或者停下来跟谁讲话？是否有人能证明你的说辞？”回答：“没有。”
奎因先生问：“杰尼医生，你真是个聪明人，是不是？”答：“这真是对鄙人莫大的赞赏。”问：“这是你应得的，杰尼医生，你做得太棒了。那么现在，听听接下来这段分析说得准不准，如何？——还记得吗，你在周一早上，被一个冒名顶替者冒充了一段时间。要冒充你有一个最基本的条件，那就是冒名顶替者需要暂时地将你从这个舞台中移除。你瞧！恰好有位名叫施瓦逊的绅士前来拜访你，时间就在这位冒名顶替者出场前的五分钟。他占据了一整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这位冒名顶替者得以潜入手术准备室与阿比盖尔·道恩独处，并将她提前送离了人世。直到那位冒名顶替者有机会溜走之后，他才跟你道别离开……对于你这样的聪明人来说，这点儿推理你应该很容易理解吧？”回答：“这纯粹是巧合！没别的可能性。我跟你说过了，我的这位来访者跟这该死的案子没有丝毫的关系！”
随后，杰尼医生被明确地警告，如果再不吐露施瓦逊的身份信息，警方将以窝藏重要证人的罪名对他处以巨额罚金。他依然保持沉默，但脸上表现出担忧的表情。
结论：接下来的假设可能性极大。杰尼宣称他从六点到九点都在街上闲逛，这一点很可能是谎言。警方几乎可以肯定他必定是购买了前往纽约郊区某处的车票，也确实乘坐了火车往返于该处。我们正在调查该时间段所有的车次，以期找到某位乘务员或者乘客，能够认出杰尼医生，以证明在该段时间内他确实乘车外出过。截止报告完成时，尚未得到结果。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某人能够指认出他当时出现在某列火车上，这就算得上确切的证据了）之前，逮捕杰尼医生毫无意义。甚至即使有了确切的证据，在能够切实跟施瓦逊产生联系并引出施瓦逊之前，逮捕他都不会起到什么作用。由于杰尼的顽固不合作，以及他的所谓“原则”，施瓦逊事件的影响被进一步放大。目有看来，除了窝藏证人一条罪名外，警方找不到对于杰尼医生不利的证据。
读完之后，秘书安静地把报告放在了桌上。市长和警察局局长对视了一眼，心里更加郁闷了。最后，市长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我同意警官下的结论。”他说，“不管外面的报纸怎么炒，我支持他。”
“我宁愿你的手下步步为营，不要犯错，不要冒进，不要做蠢事以致酿成大祸。你怎么看，桑普森？”
“完全赞成。”
“我也建议按奎因的建议来办。”局长评论道。书记员拿起另一张报告，大声读了起来。
有关萨拉·福勒的补充调查报告
令人极度不满意。她拒绝透露周一夜晚拜访唐宁医生住所的目的。此女性已经疯疯癫癫，回答含混不清，话语中夹杂着大量的《圣经》词句。讯问时间周二下午两点，地点道恩宅邸。
结论：毫无疑问，萨拉·福勒与唐宁医生决定共同保守某项不为人知的秘密，彼此已经达成了默契。警方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她与唐宁均受到警方严密的监视。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你们的人只发现了这么点儿线索。”区长惊叹。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一群难对付的证人，”局长喃喃自语，“还有吗，杰克？”他嚷道。
还剩下最后一份报告。这份报告的篇幅很长，引起了所有与会者的注意。秘书开始朗读。
有关菲利普·莫豪斯的调查报告
获得了非常有趣的进展。我们通过地方检察官办公室，联系到了助理检察官拉普金。从他那里得知，其手下负责遗嘱与财产的办事员遇到了一起迄今为止从未遇到过的业务问题。在莫豪斯律师前来登记归档的阿比盖尔·道恩的遗嘱中，有一项特殊条款，该条款要求立遗嘱之人死亡之时，由律师即刻销毁她的某些未拆封的隐藏秘密文件。遗嘱中交代这些文件由律师保管。
立即前往讯问莫豪斯。于今天下午在道恩家发现莫豪斯正与赫尔达小姐在一起。讯问发现了一些特殊情况。奎因警官当即警告莫豪斯不可销毁这些文件，而是将其移交警方，因为这些文件可能跟谋杀案的发生有关。但莫豪斯冰冷自若地回答，他已经把这些文件都销毁了。
问：“什么时候销毁的？”回答：“昨天下午。当我的委托人去世时，这是我立即采取的行动之一。”
奎因警官询问那些文件的具体内容。莫豪斯宣称他对这些文件的内容一无所知。他宣称自己严格遵从遗嘱的要求，将这些文件在未开封的状态下就销毁干净。这些文件已经在莫豪斯的事务所存放了多年。老莫豪斯还健在，并负责家族事务的时候，这些文件就已经在律师的手中了。莫豪斯只是理所当然地接过父亲的客户，继承了这些文件。他只是在按照遗嘱的要求履行义务，在委托人面前遵守职业道德，承担责任，等等。
在此情况下，须对其提出公诉——这是一起谋杀案——他无权在未与警方协商的情况下，私自销毁与可能与案情有关的证据。莫豪斯坚称他的行为是合法的。
“让我们走着瞧！”桑普森吼道。
讯问时赫尔达·道恩亦在场，她表现得心神不宁。警方讯问她有关被销毁的文件之事，她表示对文件的内容完全不了解，甚至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些文件的存在。她声称最近几年来，死者的绝大部分私人信件均交由她来处理。
结论：建议区检察官桑普森办公室立即调查此事的法律权限。如果莫豪斯身为法律公仆，公然僭越了本州赋予他的法律权限，那么建议考虑对其起诉之可能性。如果起诉不成，则应将此事提交律师协会，由他们定夺。除了少数持不同意见者之外，警方绝大多数人都相信，这些失落的文件对于侦破这起案件来说，可谓至关重要。
“老奎因肯定气疯了，毫无疑问，”区检察官冷静地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么有报复心，非要把人往死里整。这宗案子真让他大受打击。我倒是有点可怜莫豪斯了……”
市长疲惫不堪地站了起来。“我想，今天就到这儿吧，”他说，“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往好的方面去想，并看一下明天调查会有什么进展……从奎因警官提交的报告，我可以看出他在侦查的工作中已经尽了全力——也取得了一些进展，对此我感到满意。我将立即向新闻界发表声明，并让州长安心。”他转身面向纽约警察系统的总长官，“您同意吗，局长先生？”
局长正用一块潮湿的手帕重重地擦着脖子后部，他顺从地点了点头，懒散地退出了房间。市长按了下桌上的铃，区检察官和他的助手们也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

第二部分 消失的橱柜
你见过木材拥塞吗？在基阿连山脉[1]侧面，穿过高海拔森林的湍急河流，你可能会见到这一画面……大量刚砍伐的木材顺着水流运往下游，在一个旋涡处，一根木材卡住了，所有的木材开始彼此交错，谁也过不去。它们停下来，搅动甚至断裂，很快就堆起了一座木材山。
伐木工人开始寻找造成拥塞的那根木材，堵住所有木材前进的罪魁祸首——或者说，那“关键的一根”。他找到了！拖拽，转动，牵拉——它掉出来，被冲走了。接着，就好像梅林的魔杖挥过，高耸的木材墙坍塌了，大堆木材顺着水流一拥而下。
调查一桩复杂的案件，我年轻的朋友，有时就像面对拥塞的木材。我们的木材——我们的线索——急着奔向一个终点。突然，一条线索卡住了，剩下的那些仍然顽固地试图前进，很快堆成了一座山。
扮演伐木工角色的侦探出面了，他找到那“关键的一根”，哈！顽固的线索驯服了，迅速在急流中列队前进，视野开阔、明晰，奔向远处的木材厂——也就是案子的真相。
——摘自古斯塔夫·古腾堡博士  于一九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在斯德哥尔摩警察学校招生会上的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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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位于北欧，挪威和瑞典之间。

第十九章 目标
周三早晨，奎因警官罕见地端坐在警察局的办公桌旁。他面前摊开了一份报纸——该报纸以俗丽的哥特字大标题报道了弗朗西斯·杰尼即将被逮捕的消息。外科医生“涉嫌谋杀”——这个精妙的短语表达出了明确的意思，那就是外科医生即将被逮捕，并以勒杀阿比盖尔·道恩的罪名被起诉。
警官对自己好像并不满意。他明亮的小眼睛中闪着一丝担忧。他边咬着胡须，边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着皮特·哈珀撰写的故事。隔壁的电话铃声一直响个不停，但老人桌上的这部电话从头到尾都没有响过。除了警局内部人员知晓他来上班以外，别人都以为他“外出”了。
记者们整夜蹲守在警局附近。一遇到警察，就叽叽喳喳地询问杰尼是否因谋杀老太太而被逮捕。但看起来没有人知道答案，至少没有人出来公开地谈论这个问题。
警察局局长和市长自从周二夜晚听了奎因警官的报告之后，就拒绝接受报界的采访。由于并未得到官方的正式声明，各大报纸只能继续转载哈珀的报道。哈珀所在报社的办公室被络绎不绝的打听者和电话包围，但是相关权威人士对这篇可能惹麻烦的报道持不置可否的态度，纷纷表示无可奉告。
早上九点整，奎因警官得到报告，一个特别的电话指名要找他——由杰尼医生打来的。外科医生强烈要求与警官通话，但副警官代接了这个电话。他彬彬有礼地告知对方，警官正在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无法接听他的来电。
杰尼突然爆发，大声咒骂，说他一整个早上都被新闻记者烦得要疯掉。他咆哮称记者们一直缠着要采访他，令他崩溃。
“你告诉我一件事，”他对着话筒嚷道，“报纸上写得都是真的？”
副警官模棱两可地说了句抱歉。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他是真的不知道。杰尼恼怒地宣称他将把自己锁在医院的私人办公室里，谁也不见。他怒火冲天，声音都被气得颤抖了。接着他狠狠地把电话挂掉，震得副警官耳朵生疼。
这番对话完整地落到了奎因警官的耳朵里，他严肃地微笑着，对维利警长下令，不允许任何记者踏入荷兰纪念医院的围墙内一步。
他打了个电话给区检察官。“有施瓦逊的消息吗？”
“连根毛都没看到。嗯，现在毕竟还早。等他来电话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你们还得继续追踪，以确保能找到他。”
“我们会注意的。”警官顿了一下，用极其凶狠的语气说，“亨利，我在报告里提到的对于那个妄自尊大、厚颜无耻的莫豪斯的建议，你考虑过没有？”
桑普森咳嗽了一下。“哦，听着，奎因，我绝对是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但是我很抱歉，这件事我们必须得放莫豪斯一马。”
“你改变主意了，是不是，亨利？”老人的声音中带着怒意。
“我还是坚定地支持你，奎因，”桑普森说，“但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后，我仔细地考虑了整个情况……”
“然后？”
“奎因，他确实是在行使他的合法权利！艾比遗嘱中的此项条款并未提及财产，而说的是私人信托。因此莫豪斯确实不需要等到遗嘱认证手续彻底办理完毕，再执行此项条款销毁文件。这完全是两码事。你无法给出必须保存这些文件的理由，是不是？”
警官的声音里满是厌烦。“如果你的意思是，我能否证明这些文件里包含着破案所需的证据——我确实只能说，我不知道。”
“那我就抱歉了，奎因，对此我什么事也做不了。”
老警官挂了话筒，将哈珀的报纸轻轻地放在桌面上，把维利喊了过来。
“托马斯，把我们在电话亭里找到的那双帆布鞋拿过来。”
维利晃动着庞大的身躯，把鞋子带了过来。
老人把鞋子放在玻璃桌面上，仔细地看着它。他转脸面向维利，愁容满面。“对这双该死的鞋子，你有什么看法？”
巨人抚摸着他坚毅的下巴。“我觉得有点意思的地方，”他最后说道，“是这鞋带断了，而且不知道是谁穿的这双鞋子，他居然用橡皮胶带将断成两截的鞋带的两头粘住。”
“的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官看起来有些郁闷，“维利，我儿子埃勒里不会无的放矢的，他既然对鞋带的事情心心念念，说明鞋带的问题肯定有某种重要的意味。把这双鞋放在这儿吧，我要试试头脑风暴。”
维利踏着大步离开了房间，留下老人独自陷入冥想，面前还摆放着那双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白色帆布牛津鞋。
埃勒里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正在沐浴，门铃响了。朱纳开了门，高个子明钦医生进入了客厅。
“你好！你是不是从来没看到过日出啊？”
埃勒里用浴袍紧紧裹住自己单薄的身体。“这才九点一刻呢，我昨晚思考到很晚都没睡。”
明钦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扮了个鬼脸。“我正在前往医院的路上，顺道来看看你，问一下你今天早上报纸上写的有关杰尼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报纸上写了什么？”埃勒里一边吃着煎蛋，一边茫然地问道，“约翰，要不要来一份？”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多谢，”明钦敏锐的目光紧紧盯着埃勒里，“这么说来你是不知道喽？好吧，今天早上的报纸说杰尼医生即将因谋杀老夫人的罪名被逮捕。”
“不知道！”埃勒里正咀嚼着一片吐司，“当代新闻业真是神奇啊。”
明钦悲伤地摇了摇头。“看来我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我明白了。但这报纸也真是瞎写，埃勒里。老家伙杰尼肯定已经气疯了。杀死她的女恩主！”他坐直身体，“说吧！我是不是也会被扯进去？”
“你的意思是？”
“呃，”明钦严肃地说，“身为杰尼的同事，我和他共同创作了一本著作——《先天性过敏症》——报纸也自然会盯上我，然后把我逼疯。”
“哦！”埃勒里搅着咖啡，“如果换了是我，我才不会担心这些事，约翰。把杰尼的事情暂时忘在脑后吧——他会没事的……话说你们一起合著这本大作有多久了？”
“不是很久。你知道的，真正写一本书不是最麻烦的事，麻烦在于病例的收集。杰尼之前已经花了好几年搜集整理那些病例，那可都是珍宝啊。如果杰尼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我倒是很愿意继承这些病例，继续下去——反正外行人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兴趣。”
埃勒里轻轻擦了擦嘴唇。“当然没人感兴趣。顺便问一下，如果你不嫌我八卦的话，约翰——你们之间有没有商议过这本书的稿费，或者后续商业上的所得如何分配？你们是平等的合著者吗？”
明钦的脸红了。“他坚持两个人平分收入，尽管在这本书的撰写上，他所做的贡献比我大得多，我真是羞愧……杰尼是个正派人，埃勒里。”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埃勒里站了起来，走向卧室，“等我五分钟，我穿上衣服，约翰，然后跟你一起下去。抱歉，稍等一下。”
他消失在隔壁的房间。明钦起身在客厅四处踱步。他停在了壁炉旁，好奇地望着壁炉架上挂着的一对交叉的长刀。他的背后传来沙沙的声音，转身发现是朱纳正礼貌地对着他笑。
“早安，孩子，你知道这两把刀来自哪儿吗？”
“奎因老爹的一个朋友送的，”朱纳挺着胸脯自豪地说，“一位来自欧洲的朋友……”
“哦，约翰！”埃勒里从卧室里喊了他一声，“你跟唐宁医生认识多久了？”
“自从我到医院工作就认识他了。怎么了？”
“我只是好奇……关于我们的高卢女战士——佩尼尼医生，你还有什么趣闻可以分享吗？”
“没了。她平时对人不大友善，埃勒里。她从来不跟我们交往，能躲的都躲掉了，我想她应该在什么地方有个丈夫吧。”
“真的吗？她丈夫是干什么的？”
“抱歉，我从来没见过他，也没跟佩尼尼聊过她丈夫的事。”
明钦听到了埃勒里在卧室里忙忙碌碌的声音。他又坐了下来，不安地思考着埃勒里提的问题。
“你跟肯赛尔熟悉吗？”埃勒里的声音又响起来。
“不熟。他是个工作狂，把全部时间都搭在他的实验室里了。”
“那他跟艾比·道恩的关系好吗？”
“我记得他通过杰尼的关系，跟她见过几次面。但我敢肯定，他跟她不是很熟。”
“那伊迪丝·唐宁呢？她跟那个巨人高康大[1]关系好吗？”
“你是指亨德里克·道恩吗？这真是个古怪的问题，埃勒里，”明钦大笑起来，“我闭着眼睛也根本无法想象，这位年轻的、总是公事公办的姑娘倒在亨德里克的怀中的图景——是的，我真想象不出来。”
“他们之间没什么关联？”
“如果你想从他们俩之间找到暧昧关系，那你肯定是疯了。”
“好吧，你知道德国有句谚语吗，”埃勒里哧哧笑着，穿好了衣服，出现在门口，“‘欲望是一切艺术的主人……’等我一下，我拿上帽子、大衣和手杖，咱们就出发！”
他们沿着百老汇大街向下走着，热烈讨论着过去相识的岁月。埃勒里再也不想谈道恩的案子了。
“糟了！”埃勒里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之前在书商那里订了一本《维也纳犯罪调查方法大全》，但今早我忘记了要先打个电话去问问他有没有现货。现在几点了？”
明钦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刚刚过十点。”
“你待会儿直接去医院吗？”
“是的，如果你要去别的地方，我就叫辆出租车直奔医院了。”
“好，约翰。我半个小时后去医院跟你会合。你大概要十到十五分钟到医院吧。回头见。”
他们分开了，埃勒里快步走入一条小巷。明钦喊了一辆出租车，他上了车，车辆拐了个弯，向东扬长而去。
  <hr/>
[1] 高康大，法国作家拉伯雷所著政治讽刺小说《巨人传》的主角，以高大、好吃著称。

第二十章 投降
“他终于来了！”
周三一大早，那个之前从警局“泄露”出来的小道消息终于发挥了作用。九点三十分刚过，一位穿着黑衣的瘦弱男子从中央大街走了下来。他经过警察局的时候，神经质地查看着一幢幢大楼的门牌号，好像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儿。当他走到一百三十七号大楼前时，偷偷地仔细打量了这栋十层楼的建筑，终于搞清楚了区治安官确实在此处办公。他整理了一下黑色大衣的领子，走进了这栋黄砖建筑。
他就是神秘莫测，神出鬼没的施瓦逊！
这个消息如同闪电一般，顷刻间传遍了中央大街的每一个角落和缝隙。此消息先是由区检察官办公室的秘书悄悄耳语传至隔壁破旧的赤褐色建筑——刑事法庭，接着又从这儿迅速穿过叹息之桥，飞至阴森的公墓。墓穴的看门人、街上的每一个侦探和警员、四个街区之内的每一个正在执勤的交警，都在五分钟之后得到了这个消息。施瓦逊消失在了一百三十七号大楼的电梯中，由两位警探守卫着，进入了区治安官桑普森的个人办公室。
十分钟后，大概九点四十五分，施瓦逊端坐在一群急切的面孔中间。把他团团围住的这群人包括区检察官、他的助手提摩西·克罗宁，还有其他几位助手；奎因警官带着微笑迅速出现在了现场；维利警长满脸严肃，一如平常；警察局局长紧随其后，他默默地坐在一旁，仔细观察着。
这段时间内，这位不速之客只开了一次口。他的身材很瘦小，但声音却是中气十足的浑厚男中音：“我是托马斯·施瓦逊。”区治安官礼貌地颔首致意，并指了指中间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施瓦逊非常沉默地打量着身旁的这群人。他长着一双暗淡的深蓝色眼睛和黑色的睫毛，但属于典型的金发人种，尽管他的头发已经稀稀拉拉的了。他的下巴刮得很干净，长相无特别之处。
待大家都坐了下来，一位警探的身影在玻璃门外站定，区检察官才正式开始讯问：“施瓦逊先生，你今天早上光临我的办公室，所为何事啊？”
施瓦逊看起来一脸惊讶。“我以为你们一直想见我来着。”
“啊，你肯定是看到了报纸吧？”桑普森迅速问道。
不速之客微笑着说：“哦，是的……请允许我亲自来说明一下所有的事情。但是首先——先生们，我知道你们都在怀疑我，因为我明明早就看了报纸上的故事，知道你们一直在寻找我，却一直不露面……”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桑普森冷冷地看着他，“施瓦逊先生，你要解释许多事情。你浪费了这座城市一大笔钱。好吧，你想说什么？”
“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先生。我遇到麻烦了，而且至今麻烦尚未解除。这整件事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场悲剧。你明白吗，我有充分的理由今天继续躲起来。但我很清楚，杰尼医生跟谋杀道恩夫人的案件没有关系。报纸上的所谓‘事实’，是毫无根据的……”
“你还是得解释一下，”桑普森耐心地说，“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施瓦逊低头看着地毯，沉思着，“这实在是让我很为难，”他说，“如果不是得知了杰尼医生即将因为谋杀罪名而被逮捕的事，我今天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我深知他不是凶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对他做这种事，因为我明知道他是清白的。”
“你周一早晨十点半到十点四十五分之间，一直在杰尼医生的办公室里？”奎因警官问道。
“是的，他讲述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准确的。我来借一笔钱。在这整段时间内，我们都在办公室里——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出去过，哪怕一小会儿也没有。”
“嗯，”桑普森仔细地观察了他一番，“如果仅仅是为了这点小事，施瓦逊先生，你为什么还躲起来，害得我们在全市大费周章地四处搜查，就为了这么一句证词？”
“杰尼为什么保护你？”警官突然问道。
施瓦逊无助地高举双手。“我知道肯定会走到这一步，先生们。这话说起来也简单……我根本不叫托马斯·施瓦逊，我的名字叫托马斯·杰尼——我是杰尼医生的儿子！”
接下来，托马斯详细地讲述了这个复杂的故事。托马斯·杰尼是弗朗西斯·杰尼医生的继子。这位外科医生的首任妻子死得很早，他再婚前膝下并无子嗣。他的第二任妻子就是托马斯的母亲。杰尼医生与他母亲结婚的时候，他刚刚两岁，而他的母亲八年前去世了。
托马斯·杰尼的故事没有任何问题。他努力接受教育，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要变成第二个杰尼——一名杰出的外科医生。他前往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求学。
这位令整个纽约城警方花了整整两天，大费周章，遍寻不获的男子，正以低沉而羞愧的语气，讲述着自己是如何不负责任地辜负继父对他的信任。
“从那个时候我便知道我完蛋了，”他抿着嘴唇说，“我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在班级排前几名——但是我酗酒，而且好赌。父亲慷慨资助我的钱，都被我输光了。”
但杰尼始终心平气和地对待这个叛逆的少年。他坚定的双手一直稳稳地扶持着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帮助他找工作，继续医学学习。待托马斯毕业后，杰尼安排了他到荷兰纪念医院来实习。
“怪不得艾萨克·库珀说有点儿面熟！”警官悄悄地自言自语。他愁眉不展地继续认真听了下去。
实习期结束后，由于这段时间内表现良好，托马斯·杰尼被荷兰纪念医院正式录用为外科医生，在他继父的手下发展。开始一段时间，他工作得很不错。
施瓦逊顿了一下，用舌头舔了舔干枯的嘴唇，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恍惚起来。“然后，那件事发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苦涩，“五年前——也是在那年的差不多这个时候，我又故态复萌，开始酗酒。一天早上，我为一位患者执行手术。受到酒精的影响，我的手在关键的时候颤抖不已，一刀切得太深……患者死在了手术台上。”
室内一片沉寂。这位前外科医师经历了一场足以摧毁他职业生涯的事故。他的工作、计划和梦想，全都在眼前摔得粉碎。他说他那个时候吓呆了，丧失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身心俱疲。手术室内三位医生目击了整个过程，但医院的规章要求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之后，杰尼医生亲自向道恩夫人汇报了这起悲剧——而他的继子必须为他的过错负责。老妇人无情地解雇了这位年轻的外科医生……
他不得不离开了工作岗位。他的继父尽了一切努力，但儿子的恶名却传开了。他发现所有医院都对他关闭了大门，他的行医执照也被不公开地吊销了。托马斯·杰尼变回了那个一无是处的托马斯·杰尼，为了找条出路，他不得不将名字改为托马斯·施瓦逊——这是他母亲的娘家姓氏。
他搬出了纽约市区，去切斯特港居住。幸好他父亲在纽约颇具影响力，且交游甚广，他得以找到一份保险律师的职位，终于开始了清醒的生活。他说，过去的那段可怕的经历总是时时刻刻警醒着他，但已经太晚了，职业生涯已经无可挽回了……
“哦，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并不怪他们，”整个区检察官的办公室静悄悄的，他继续略带苦涩地说，“老夫人依照她内在的良心来做事，我继父也是一样。他的职业操守就是他的一切。他是可以把我的事糊弄过去，我记得；他是可以以自己的影响力向道恩夫人求情。但是他严格恪守自己心中的规条，而且他知道真正挽救我的方法，就是让我从心底里深刻记得教训，这样我才能真正长大成人……”
杰尼医生从来没有责备过他任性不争气的继子，尽管这不孝子做了太多太多令他伤心的事。当他对儿子的未来计划和希望彻底破灭时，他的心都碎了。但他依然私底下尽心尽力地帮助这位年轻人开始新的事业，重获新生。他毫不犹豫地承诺，如果托马斯彻底解救自己，诚实而勤劳地工作和生活，他们的关系就不会受任何影响。年轻人将依然是杰尼的财产继承人；杰尼没有，也不打算另立其他的继承人。
“对我来说，他实在是太高尚了，”前外科医师嗫嚅着，“太高尚了。即使是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吧……”
他停了下来，长而有力的手指神经质地折着帽檐儿——这真是完美的外科医生的手指啊。
桑普森清了清嗓子。“好吧，现在看起来，情况变得更复杂了，施——施瓦逊先生。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杰尼医生拼命隐藏你的行踪和身份了，原来过去发生过这么一段……”
“是的，”他疲惫地说，“过去发生的这段历史，将很可能彻底毁灭我们这五年来诚实正当的生活——彻底毁掉我现在的事业，将我标记为一名不负责任的庸医，推到社会舆论的风口浪尖。一个犯过这样愚蠢罪行的严重失职的医生，将会丧失他全部的社会信任，恐怕在任何地方都抬不起头，找不到工作……”自从流言悄然传出了医院，那段时间内，他们俩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如果杰尼医生帮助了警方，使施瓦逊这个人暴露在公众面前，那这个老故事肯定不可避免地会被大肆曝光。他们都害怕这种事会发生，于是选择了躲起来。
“但是现在，”施瓦逊说，“我看到父亲将要作为杀人犯被逮捕，便再也不能独善其身，依然躲藏起来了。我不能让我的自私毁掉父亲……我希望我的故事能够还杰尼医生清白，先生们。这从头到尾都是个可怕的错误和悲剧。
“我周一早晨去拜访父亲，唯一的目的就是向他借一点钱——二十五美元——最近生意回款有点慢，我需要一些资金周转一下，撑过这几天。爸爸——他一如既往的慷慨大方——给了我一张五十美元的支票。我刚出医院，就去兑换了现金。”
他环顾四周，眼睛里闪耀着难以言喻的恳求之情。警官郁闷地摸索把玩着他破旧的褐色鼻烟壶。警察局局长悄悄地离开座位，走出了房间：期望中的重磅炸弹并未出现，变成了一发哑弹，再待着已经毫无意义了。
施瓦逊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变得怯生生。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在座各位是否满意这一解释。如果大家很满意，那么他恳请大家一定不要向报界透露他的真实身份，对此他将非常感激。在这起案件的侦讯中，他将随叫随到，随时听候差遣。如果他的证词有用，他将非常乐意站在证人席上作证。虽然对他来说，在公众面前曝光得越少越好。毕竟，记者们总会掘地三尺，把他过去那段悲惨的丑闻重新挖出来，弄得众人皆知。
“你不必担心这些事，施瓦逊先生，”区检察官的心情很沉重，“你今天的解释，毫无疑问洗清了你父亲的嫌疑。我们不会逮捕他的，因为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这件事根本不用进行公众聆讯——是不是，奎因？”
“至少现在不会。”老警官捏了一撮鼻烟，打了个喷嚏，“施瓦逊先生，自从周一早晨之后，你跟杰尼医生见过面吗？”
前外科医生迟疑了一下。他的眉头紧皱，最后抬起头来，真诚地解释：“现在否认这些毫无意义，”他说，“周一早晨之后，我确实跟父亲再见过面。他周一晚上的时候偷偷来到切斯特港见过我，但我刚刚没提到这一点……他非常担心警方对我的搜捕。他要求我离开纽约，去西部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但当他告诉我警方对他的沉默有多愤怒的时候——嗯，我真的不能一走了之，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儿扛黑锅。不管怎么说，对于这起谋杀案，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事情需要隐瞒。逃跑反倒真的像是要畏罪潜逃了。所以，我拒绝了他的建议，之后他就回去了。而今天早上——嗯，我看到了报纸上的那篇报道，就决定进城说清楚……”
“杰尼医生知道你过来解释吗？”警官问道。
“哦，他不知道！”
“施瓦逊先生，”老人盯着前外科医生说，“你对这起谋杀案有什么看法？”
施瓦逊摇了摇头。“对于我来说，这个案子太复杂了。我对那位老太太不是很熟悉。我记得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大力资助了我的父亲。而十来岁的时候，我就住校了。但是凶手肯定不是我父亲。我——”
“我明白，我明白，”警官从桑普森桌上一排电话中拿起一个听筒，“好了，我们要走个流程，年轻人。我现在找人简单调查核实一下，你稍等，”他拨通了荷兰纪念医院的电话，“你好！麻烦帮我接一下杰尼医生。”
“这里是总机，我——请问您怎么称呼？”
“奎因警官——警局，麻烦快点儿。”
“哦，请稍等，正在为您接通。”老警官听到了咔嗒一声，接着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性声音传来了。“嘿，爸爸。”
“埃勒里！你在搞什么鬼——你——你在哪儿？”
“我在杰尼的办公室啊。”
“你怎么到那儿去了？”
“我就是顺便过来看看。准确地说，是三分钟前刚到的。我是来找约翰·明钦的。爸爸，我有新发现——”
“等一下！”老人咆哮道，“你让我先说。我这儿有个大新闻。施瓦逊今天早上出现了。我们刚刚听完了他的故事。非常有趣，埃勒里——我跟你说说具体的细节，等碰面的时候我再把详细的证词带一份给你——他是杰尼医生的儿子……”
“什么！”
“没错，就是我说的。杰尼医生呢？你要一整天都霸占着听筒吗？让我跟杰尼聊一下，儿子！”
埃勒里那边陷入了沉默。
“喂！”警官喊道。
埃勒里慢慢地说道：“你没法跟杰尼医生聊了，爸爸。”
“为什么？他在哪儿？他不在那儿吗？”
“我正要解释，你就打断了我……他在这儿，确实在这儿，”埃勒里严肃地说，“但是他有无法跟你通话的理由——没错，他死了。”
“死了？”
“或者说他在某个四维空间里了……”埃勒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尽管他的用词很轻率，“现在是十点三十五分——我看一下——我是十点半到这儿的……爸爸，他在三十分钟之前被人谋杀了！”

第二十一章 重现
阿比盖尔·道恩，弗朗西斯·杰尼医生……
不再是一起谋杀案了，现在是两起。
奎因警官深陷在黑暗的泥沼之中。区检察官办公室外，警方征用了一辆车子，正载着他冲向荷兰纪念医院……杰尼居然被谋杀了！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换个角度来想，第二起谋杀案也许比第一起更容易侦破——也许解决了第二起，第一起就迎刃而解了，不过事实上……两起谋杀案之间也有可能没有任何关系……但这起案件太不可思议了，居然发生在警探云集的医院大楼里。难道这次我们还找不到任何痕迹，任何线索，任何目击者吗？……区检察官桑普森和彻底崩溃的施瓦逊，分别挤在他的左右两侧。
警察局局长立刻得到了这个消息。他急忙喊了一辆车，紧紧地跟在了警官的车子后面。他绝望地咬着指甲，心情被愤怒和忧愁占据了……
疾驰的大队人马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子里拥出了一大群急不可耐的乘客，他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石阶，来到了医院的正门口。警察局局长气喘吁吁地对警官说：“奎因老弟，如果这回搞不定，你和我都得辞职了。啊，今天——上帝啊……真是一团糟！”
一位警察推开了大门。
如果说在阿比盖尔·道恩谋杀案发生之后，医院里秩序略显混乱，那杰尼医生的谋杀案等于是直接把医院搅得毫无秩序可言了。所有的日常工作都已经停摆。白袍护士不见了，医生也不见了，甚至连一贯坚守岗位的门卫艾萨克·库珀也不见了。但是与此相对的是，走廊上站满了蓝制服的警察和许多便衣警探，走廊里熙熙攘攘的全是警方的人，显得异常热闹。
电梯门大开着，没人管。休息室的门紧紧地关着，每个办公室的门都上了锁，惶惑的办公人员被警方全部隔离了起来。
一扇被关闭的门后传来许多警察和侦探吵吵嚷嚷的声音，门上的牌子写着：弗朗西斯·杰尼医生。
警官，局长和维利警长跨步走过来，屋内一下就平静了下来。警官踱进死者安静的办公室。施瓦逊紧随其后，脸色惨白。维利轻轻地带上了身后的门。
在这件空旷的办公室里，进来的人一眼就可以锁定房间里唯一的焦点。那就是——杰尼医生的尸体，四肢伸开，趴在乱糟糟的办公桌上。当死亡降临的时候，外科医生正坐在他的转椅上；现在他的上半部分身体松弛而随意地俯在桌面上，满头灰发的脑袋压在扭曲的左臂上，右臂则瘫在玻璃桌面上。他的手里紧紧捏着一支笔。
办公室左侧一排朴素的漆椅子上，坐着埃勒里、皮特·哈珀、明钦医生和医院的院长詹姆斯·帕拉迪斯。这四个人中间，只有埃勒里和哈珀面对着死者；明钦和帕拉迪斯则半面向房间的门，很明显在发抖。
助理验尸官萨缪尔·普劳蒂医生站在桌边。他的黑包打开，摆在地板上；他正在穿他的工作袍，口中吹着悲伤的口哨。
没有人发表任何说辞或做出任何评论。现场的所有人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们的惊讶和诧异。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于这场意料之外的大灾难的恐惧之感。施瓦逊虚弱地靠着门，依依不舍地瞥了一眼尸体的方向，强迫自己转过头去。警官、局长和桑普森肩并肩地站着，四下打量着这间死亡之屋。
这是个方形的房间，只有一扇门，就是他们刚刚走进来的那扇；也只有一扇窗户。门通向南走廊，斜对面则是大楼的正门。窗户在房间的左侧，是扇宽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医院的中庭。门的左侧摆放着一张小打字桌，上面搁着一架打字机。左侧靠墙摆着几把椅子，奎因和他的伙伴们正坐在那儿。死者的大办公桌则在房间的右手边远处角落里。写字台斜放着，面向外，朝着房间的左前角落。除了死者正坐着的转椅之外，办公桌后面没别的东西了。右边靠墙不引人注目的背景位置，摆放着一个塞满了书的大书架，以及一张大皮椅子。
除了四张挂在墙上的铁框肖像画，以及地板上的一张大理石花纹的地毯，这间房内别无他物。
“喂，法医，有结论了吗？”局长焦急地询问道。
普劳蒂医生捏着已经熄灭的雪茄说：“还是老一套，局长。是被勒死的！”
埃勒里弯下腰，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指刮着下巴。他的眼神心不在焉，满是痛苦。
“铁丝跟之前的一样吗？”警官问道。
“是的，您可以亲自检查。”
奎因慢慢地走向办公桌，桑普森和局长跟在他身后。从死者灰发的头部往下看，他们注意到了一块暗色的血迹。警官和局长都迅速抬起头来。
“他在被勒死之前，头部曾遭受重击，”普劳蒂医生解释道，“被某种很重的钝器击中——现在还具体说不上来凶器是什么。头后部有撞击的伤痕，位置在小脑的区域。”
“先把他打晕，然后再勒死他，这样他就不会挣扎和喊叫了。”警官低声说道，“被击打的位置在后脑勺，医生。他被袭击的时候，坐姿和位置是怎样的呢？他应该不是在趴着睡觉或者什么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袭击他的人就有可能是站在他面前的。如果他是坐直的话，那袭击者肯定是站在他身后下手的。”
埃勒里的眼睛闪起了光芒，但他什么也没说。
“您说的没错，警官，”普劳蒂的嘴唇正滑稽地玩弄着那根熄灭的雪茄，“袭击他的那个人确实站在办公桌后面。你看，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尸体的姿势并不是横躺着的。他是靠在椅背上坐着的——这样，我表演一下给你看……”他后退一步，扭动着挤过办公桌和墙壁之间的空隙，站在了办公桌后面。他冷漠地轻轻从后面架起死者的肩膀，把尸体的上半身直立起来，靠在椅背上，头靠在他的胸前。
“他当时是这个样子的，是不是，”普劳蒂问道，“嘿，奎因先生？”
埃勒里机械地笑了笑。“哦！哦，是这样没错。”
“看，这样你就能看到铁丝了，”普劳蒂小心翼翼地抬着死者的头，他的颈部有一圈细细的血线。铁丝深深地嵌入了死者的肉中，几乎看不到了。脖子后面的铁丝则拧成了一股，跟阿比盖尔·道恩谋杀案简直一模一样。
警官站直了身子。“那就是这么回事了。他坐在那儿，某人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子，然后勒死了他，是这样吗？”
“没错，”普劳蒂耸耸肩，拿起背包，“有一件事我可以起誓，那就是头部的一击不可能从其他方向和位置打出来，只有可能是从办公桌后面……好了，我要走了。摄影师已经就位。警官，还有指纹提取师。这个地方四处都是指纹，特别是玻璃桌台。但我估计，绝大多数指纹都是杰尼自己，或者是他的助手留下的。”
法医戴上帽子，点燃了嘴里的雪茄，走出了房间。
他们再一次盯着死者。“明钦医生，头部的伤口不会致命吧，是吗？”
明钦吞了一口口水。他的眼圈发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致命，”他低声说，“普劳蒂说得没错。只是打晕了他，就这样。他死于——死于勒杀，警官，确定无疑。”
他们弯下腰检查铁丝。“看起来是同样的，”奎因沉思道，“托马斯，你有空就立即去鉴定一下。”巨人点了点头。
尸体依然直挺挺坐在椅子上，依然是普劳蒂刚刚摆成的那副姿势。局长观察着死者的面孔，自言自语着什么。死者的表情并无任何惊恐，讶异或害怕的神情。肿胀的皮肤下呈现特殊的淡蓝色，但是他的神情却很冷静——面色平和，双眼是闭上的。
“你也注意到了吗，先生？”埃勒里突然从椅子上发话，“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一点儿也不像是遭受暴力袭击而死的，是不是？”
局长转过身来，望着机灵的埃勒里说：“你说的正是我在想的事，年轻人。你是奎因的儿子，是吧？我唯一想说的就是：真怪。”
“确实啊，”埃勒里起身穿过房间，走到书桌旁，望着杰尼的面孔沉思着，“而且普劳蒂提到的钝器——不见了。肯定是凶手把它带走了……注意到杰尼临死前正在做什么吗？”
他指着死者指尖的笔，然后又指向玻璃桌面上摆放着的白纸。刚刚纸被压在尸体的胳膊底下，如果死者姿势正常，那他肯定是正在奋笔疾书。那页纸是手稿，一半都已经写满了。杰尼很明显停在了半句话处，还没有写完。这页纸上的最后一个单词结尾的笔画猛然一拉，留下了一坨墨点。
“被袭击的时候，他正在写书呢，”埃勒里咕哝道，“他和这儿的明钦医生，你知道的，他们正在合作撰写一本技术巨作，名字叫作《先天性过敏症》。”
“他的死亡时间是？”桑普森若有所思地问。
“普劳蒂认为是在十点整到十点零五分之间，而约翰·明钦也表示同意。”
“好吧，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警官突然说道，“托马斯，把尸体拉到楼下太平间去吧。别忘了彻底搜查一下他身上。然后立即回来——我还需要你。坐下吧，局长，还有你也是，亨利……施瓦逊！”
前外科医师的眼珠一动不动，他开始说话：“我——我能不能离开？”他嘶哑地小声问道。
“可以，”警官温和地说，“我们暂时还不需要你。托马斯，派个人跟施瓦逊先生一起返回切斯特港。”
维利把施瓦逊领出了门。后者一言不发，也没有回头望一眼，拖着脚步离开了房间。他看起来神志已经不清醒了，像是吓坏了。
埃勒里在房间里快速地踱来踱去。警官坐在椅子上，跟老警官和桑普森低声地交谈着。帕拉迪斯在椅子上缩成一团，颤抖着。明钦一言不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发亮的地毯。
埃勒里停在了他的面前，古怪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新地毯吗？”
“什么？”明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着挤出笑容，“哦……你怎么知道它是新的？”
“很明显啊，约翰，不是吗？”
“没错。几周前，这些私人办公室都重新装修过……”
埃勒里继续踱着步子。
门又开了，两位实习医师抬着担架走了进来。他们俩都面色苍白，行为莽撞粗鲁。
当他们抬起椅子上的尸体时，埃勒里站到了窗前，皱着眉头，又转脸仔细看了看斜放着的办公桌。他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接着他立即快步上前，走到了正在忙活的实习医师面前。
待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杰尼的尸体抬上担架后，埃勒里转过身来，突然，令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惊呆的事发生了——他大声说道：“你们知道吗，办公桌后面应该有一扇窗户的！”
他们面面相觑。奎因警官问：“你的脑壳里又跳出什么来了，儿子？”
明钦忧伤地笑着。“你也扛不住了吗？为什么啊，那儿从来就没有窗户啊，埃勒里。”
埃勒里摇晃着脑袋。“这个建筑学上的疏漏之处，令人烦扰不已……可怜的老杰尼并不记得柏拉图的名言，这真是太糟糕了。还记得他怎么说的吗？‘要想戒掉坏习惯，不如干脆别染上……’”

第二十二章 枚举
几个小时过去了，这一小群嘴巴紧闭着的家伙依然端坐在死者的办公室里。黑暗的办公室里弥漫着蓝灰色的雾霾。从凝固着的面孔、绷紧的下巴和满是皱纹的前额，可以看出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无计可施了。杰尼医生的谋杀案，跟阿比盖尔·道恩的案件一样，令人绝望。
这群人的数量开始慢慢减少。面如死灰的警察局局长离开了。而一个小时之前，束手无策的哈珀就已经提前离开，前往报社忙着发新闻去了。桑普森也在同时离去，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担忧。他赶回了办公室，准备好面对无法逃避的新闻界和大众。
维利警长还在走廊上忙碌着，收集着证据和线索。他已经确认那根致命的铁丝与前一起罪行中使用到的铁丝属于同种类型。除此之外，没什么新的有价值的线索。警官接到命令，要求再一次追查铁丝可能的来源——但截至目前，还没有任何收获。
屋内还剩下警官、埃勒里、明钦医生，以及露西尔·普莱斯——死者的助理护士。这女孩被喊进来为警官做速记工作。
这四个人中间，除了已经陷于崩溃状况的明钦之外，埃勒里看起来是被这第二起谋杀打击得最厉害的人。他的前额拧出好几道痛苦和专注的皱纹，双眼呆滞出神，满怀痛苦和悲伤。他蜷缩在孤窗下的椅子中，一动不动地盯着地毯……
“都准备好了吗，普莱斯小姐？”警官还沉溺在恼怒的心情里，有点气急败坏地问道。
护士坐在角落的小桌子旁，摊开了纸，拿起笔，看起来一脸惊恐。她面色苍白，手在不停地发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白速记本，不敢抬头去看对面那张刚发生过悲剧的办公桌。
“那就开始记吧。”警官说。他眉毛倒竖，在她面前踱来踱去，双手紧扣在背后，“菲利普·莫豪斯。莫豪斯是尸体的发现者。
“细节如下：莫豪斯携带公文包前往医院见杰尼医生，与他讨论道恩夫人的遗嘱相关事宜。他于九点四十五分到达。门卫艾萨克·库珀将其引入医院内，此时间有人证。总机接线员接通了杰尼的办公室，告知对方莫豪斯要见医生。声音毫无疑问是杰尼的——此处标记下画线，普莱斯小姐——回答他现在很忙，不便打扰，需要稍等一会儿。莫豪斯在一旁等待。接线员说莫豪斯脸上表露出不悦之色，但他还是继续等待。库珀亲眼看着他从门廊走到休息室坐下……我是不是讲得太快了？”
“不——没有，先生。”
“这儿加个批注，”警官继续说道，“库珀无法百分之百确认，这整段时间内，莫豪斯没有离开过休息室。库珀站在门廊处，休息室的另一个出口在南走廊上。如果南走廊上没人的话，他倒是有可能从休息室另一侧的门溜出来，而不被别人发现……
“继续记录细节：莫豪斯声称一直在休息室坐了半个小时，直到大概十点十五分。然后，他再次穿过门廊，来到总机接线员的办公室，不耐烦地要求接线员再次接通杰尼的电话。接线员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莫豪斯生气了，他气冲冲地穿过南走廊，猛烈地敲击着杰尼的办公室门。里面无人回答。库珀目击到他的行径，上前抗议，要求他敲门轻一点。外面走廊上执勤的警察也走了过来。莫豪斯说：‘刚刚的半小时里，你有没有看到过杰尼医生出去？’库珀说：‘没有。但我也没有一直盯着。’莫豪斯说：‘也许他出了什么事。’库珀挠了挠头，警察试着开了下门。莫兰（当晚值班的巡逻警）发现门并未上锁。库珀，莫豪斯和莫兰走了进去，发现了杰尼的尸体。库珀当即按下警铃，莫兰找来了医院其他警探协助。此时明钦恰好来到了医院，他临时维护了现场秩序，直到警方专业人士到达。几分钟后，埃勒里来到了医院……记下来了吗，普莱斯小姐？”
“是的，先生。”
明钦交叉双腿而坐，咬着大拇指。他的双眼饱含凄凉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警官在房间内巡步了一圈，读了一下他刚口述的内容，向护士打了个手势。“在莫豪斯那一部分中，加上这一条。注意：案发当时，莫豪斯并无确切的不在场证明……现在另起一页，记录有关赫尔达·道恩的事。
“赫尔达·道恩小姐案发时就在医院内。她于九点三十分到达医院，库珀和莫兰都看到过她。她来医院的目的，是去病房收拾一下阿比盖尔·道恩的私人物品。当时该病房除了道恩小姐，别无他人。她宣称自己一见到死去母亲的衣物，便悲从中来，不能自已。她只是呆坐下来，陷入回忆。十点三十分，奥伯曼护士发现她在病房中哭泣。没有人能证实她从未离开过病房的说辞。”
铅笔在纸上迅速移动着。死亡之屋内别无他响，只有石墨与纸页刮擦的声音。
“卢修斯·唐宁医生和萨拉·福勒。”老警官把最后一个音节拉得很长，但他的吐字非常清晰，“唐宁来医院的时间与平日一样，他正做着日常的工作。这些他的助手们都可以确认。萨拉·福勒九点十五分来见唐宁——这一点莫兰，库珀，接线员均可确认。他们关起门来谈了一个小时；杰尼医生的尸体被发现后的一分钟，她正打算离开医院。
“他们俩拒绝透露谈话的内容。两人互为对方做不在场证明——宣称案发时对方并未离开唐宁的办公室。没有第三方能够证明他们俩的说辞。”警官顿了一下，盯着天花板，“按照警察局局长的指示，将唐宁和萨拉·福勒作为重要证人予以扣留。二位依然拒绝招供。两个人在分别缴纳了两万美元保释金后，被莫豪斯律师事务所保释了出来。”
他迅速继续说道：“伊迪丝·唐宁。从九点就在医院社会福利署上班，整段时间她都在医院内，一直处理社会福利相关案例，未曾离开。并未深入调查她的时间和行动。但这段时间内，她并无助手或同事，只是单独一个人工作，没有目击证人，因此也无法从嫌疑人名单中画掉……
“迈克尔·卡德西。依然住在三二八号病房，正从阑尾手术中逐步康复。他被警方严密监视着，不可能离开病床，与外界也并无联系。但是卡德西的犯罪手法花样百出，臭名昭著，不管怎样他都会在嫌疑人的名单上……
“佩尼尼医生。正在妇产科进行日常工作，访问了二十位产妇，未精确检查她的行动。整个上午没有离开过医院，库珀、莫兰均可证明……
“莫里斯·肯赛尔。整个上午都在私人实验室里，无人打扰，无人能证明。他声称杰尼九点刚过曾来过实验室，看起来被报纸上说的即将被逮捕的消息所伤，心情忧郁，提及他将去办公室，闭门写书，谁也不见。他们简单地讨论了一下实验进程，接着他就离开了肯赛尔。肯赛尔对谋杀案未发表任何评论，但看得出他深受打击……好了吗，普莱斯小姐？”
“我都记下来了，奎因警官。”
“非常好，还有一些。”警官匆匆扫视了一眼潦草的笔记，继续口述道，“亨德里克·道恩。他在九点二十分来到了医院，进行每周三次的例行紫外线神经治疗。他在五楼射线实验室一直等到九点三十五分，九点五十分治疗完毕。之后他去一楼单人病房休息。无人能确定他一直在那个房间里……
“就这些了，普莱斯小姐。麻烦你把这些打印两份，交给维利警长——就是外面站着的那个大个子。他整个下午都在。”
护士顺从地点了点头，去打字机上打她记录的笔记。
埃勒里疲惫地抬起头来。“如果您已经结束了这空洞、无用、令人犹豫不决的报告，爸爸，那我就提前回家了。”他不经意地望了望窗外。
“等一会儿，儿子。要沉住气，不可能事事顺利的。”警官斜靠在杰尼的办公桌旁，为自己加了一撮鼻烟。“真是太离谱了，”他继续说道，“这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想想，在整个过程中，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办公室的门，这边还有一大群精明的警察，个个训练有素。”他悲伤地甩着头，“杰尼仿佛一手安排了自己的死亡。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告诉普莱斯小姐今天上午不需要她——看起来太巧了——自己单独留下，成为案板上的肉。之后没人再见过他了。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库珀，那时杰尼刚从肯赛尔的实验室回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当时是九点刚过。之后再没人跟他打过交道，或者看见过他，除了接线员。他九点四十五分左右打电话给杰尼，告知他莫豪斯的来访。法医也认为杰尼的死亡时间是在十点到十点零五分之间，所以毫无疑问，九点四十五分说话的那个人，就是杰尼没错……好家伙！”
“这真是乱得一塌糊涂，”埃勒里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缓缓说道，“赫尔达·道恩，亨德里克·道恩，萨拉·福勒，肯赛尔，莫豪斯——这些人都来到了医院，而且每个人都无法完全洗清嫌疑。”
明钦在椅子上扭了一下，微微一笑。“唯一不可能是凶手的，居然是那个叫大麦克·卡德西的家伙。而我，你确定你不怀疑我，警官？毕竟一切皆有可能……哦，上帝！”他双手捂住了脸。
寂静中只传来打字机咔咔的声音。
“嗯，”老人严肃地说，“如果是你干的，那你肯定是个巫师，明钦医生。你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他们相视而笑；明钦的嗓音里透着一丝歇斯底里。
埃勒里紧紧地裹着大衣。“走吧，”他突然说道，“再这样徒劳无功地想下去，我的脑袋就炸了。”

第二十三章 第三起？
埃勒里·奎因走过荷兰纪念医院这条被诅咒的走廊，前往警局他父亲的办公室。懊恼和疑惑的情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他曾厌烦地表示，真想立即回到位于西八十七街的奎因老屋，把他的烦恼通通埋在马赛尔·普鲁斯特的小说里。老警官机灵地做了一番评价，驳回了他的建议。他要求大家一起前往他的办公室，好好谈一谈，缓解被市长臭骂一顿的压力，放松一下神经……
就这样，理查德·奎因，埃勒里·奎因，区检察官桑普森一起坐了下来。他们亲切地交谈着，话题包罗万象，就是不提道恩和杰尼的谋杀案。
纽约城的报纸都在幸灾乐祸。三天之内发生了两起谋杀案，两起罪案的受害人均是重量级新闻人物。市政厅公园差点被记者们挤爆了；警察局局长人间蒸发了；市长也因‘医生的建议’而回家休息去了。在这起案件中哪怕只露过一面的人，都成为鬼魅般的摄影师和记者追逐的对象。托马斯·施瓦逊的消息不知道怎么泄露了出去，大批记者像逃荒一样拥向切斯特港。奎因警官动用了一切关系和影响力，才设法保住了施瓦逊真实身份的秘密没有揭穿；虽然截至目前，还算成功，但消息泄露的危险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高悬在他们头顶。施瓦逊已经被警方严密地保护起来了。
维利警长像在追逐抓不住的鬼火。当前他最要紧的工作，是追查已故外科医生的行踪；而除了一些毫不特别的联络和会面之外，他什么也没查到。在杰尼住处搜到的私人信件也被拿出来仔细研读；除了少数几封来自托马斯·杰尼的信件证明了施瓦逊的故事之外，依然一无所获。
到处碰壁……
埃勒里用他长长的手指把玩着警官办公桌上的贝蒂荣[1]小雕像。老警官亲切地讲述着他年轻时的奇闻逸事；但他的眼中依然笼罩着阴云，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咱们别再骗自己了。”埃勒里突然说了一句，警官和桑普森忧愁地转过脸来打量着他。“咱们就像在黑暗中喋喋不休的婴儿，爸爸，桑普森——咱们被打败了。”
两位老家伙都没有回答他。桑普森的头一动不动，而老警官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的鞋尖。
“如果不是我天生就有盖尔人不服输的荣誉感，如果不是不管我怎么做，老爸都得继续把这个案子查下去，”埃勒里继续说，“我早就像个骑士一样用剑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去勇士的天堂寻求内心的平静了……”
“你是怎么搞的，埃勒里？”警官头也不抬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讲话。为什么？直到昨天，你还说你大概清楚谁是凶手了。”
“对呀，”桑普森热切地说，“第二起案件毫无疑问，与第一起案件有着某种关系。两案并案处理，任何一起案件中的可疑之处，都可以为解决另一起案件而服务。我相信事态很快就会有转机。”
埃勒里轻哼了一声。“宿命论最大的坏处，就是它会令人变得懦弱。你知道的，桑普森，我没那么确定……”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闷闷不乐地望着他们，“我昨天说的话依然算数，我大概知道是谁勒死的阿比盖尔·道恩。我还可以排除六个人的嫌疑，有证据证明他们不可能是杀害艾比的凶手。但是——”
“这案子里整个加起来也没六个嫌疑犯啊，”警官质疑道，“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事情本身。”
“儿子，”老人精力充沛地说，“如果你在为没有阻止第二起谋杀而自责，那大可不必。你，或者我们中的任何人，怎么可能预料到这么多人中间，会是杰尼步艾比的后尘被杀呢？”
埃勒里漫不经心地摆着手。“哦，不是因为那个。就算我再担心或者再怀疑，也不可能预见到杰尼的死亡，就像你说的……桑普森，你刚刚说这两起案件有关联。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桑普森看起来吓了一跳。“为什么——这是理所当然的啊。这两起案件发生的地点如此靠近，被害人之间的关系又是如此亲密，所有事情都表明——”
“简直像福音书一样理所当然，是不是？”埃勒里弯下腰说，“反过来说，岂不是恰好有可能这两起案件毫无关联？假设有两个凶手，而不是一个。艾比·道恩是在某个特定的条件下，被凶手以某种手段杀死的。而二号凶手则说：‘啊哈！这是我向杰尼复仇的绝好机会。我只要把案件做成像是前面那个凶手干的就可以啦！’恰恰因为如此，作案的区域，作案的手法都惊人的相似。如果你要驳倒我的说法，就请拿出证据来。”
警官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哦，看在上帝的分上，孩子，你该不会真的是这个意思吧。为什么——那这样我们就只能从头开始了。”
埃勒里耸了耸肩。“随你的便。我的意思不是说有不同的凶手犯下了第二起案件，我只是指出了有这个可能性。至少，现在只有一个凶手的推论，跟这个推论相比，也不见得高明到哪儿去。”
“但是——”
“我还是得承认，一个凶手的假设，比两个凶手来得更加妥当。但是请注意我的话，”埃勒里诚恳地说，“如果是同一个人犯下这两起罪行，那么我们得对某个原因有很合理的解释才行。那就是，这个浑蛋为什么要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蓄意地完全复制第一次谋杀的手法。”
“你的意思是，”警官疑惑地问道，“不用勒死的谋杀手法对凶手会有好处？”
“当然啦。如果杰尼是被枪杀、被刺死或者被毒死，我们就没有明显的理由认为这两起案件是相互关联的。你注意到没有，在第二起案件中，其实凶手是先将杰尼打晕，然后再勒死他的！他为什么不用钝器直接把他打死？为什么只是打晕他，然后那么麻烦地把铁丝套在他脖子上打结？……不，爸爸，这看起来真的很像凶手希望我们认为这两起罪行是有关联的！”
“老天，真的是这样。”老人咕哝道。
“应该没错。对我个人而言，”埃勒里无力地陷在椅子里，回答道，“如果我搞清楚凶手为何希望我们注意到这两起谋杀案有关联的话，我就能搞清楚整个案件……但是对于这第二起谋杀案，我还没想明白。即使这两起案件真的是由同一个浑蛋犯下的，我也必须看到证据才行。”
警官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警官拿起了话筒。
一个不太清晰的声音响起：“有个叫肯赛尔的人想见你，警官。他说这事儿很重要。”
“肯赛尔！”老人陷入了沉默，他的眼睛闪着精光，“肯赛尔，嘿？把他带上来，比尔。”
桑普森坐直了身体。“这个见鬼的肯赛尔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说到这个，亨利……我倒是有了个想法。”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埃勒里什么话也没说。
一位警探打开了门。莫里斯·肯赛尔瘦小的身体出现在了门口。
警官站了起来：“请进，肯赛尔先生，请进。麻烦你了，弗兰克。”
警探离开了，这个小个子科学家缓缓走进房间。他身穿一件褪了色的浅绿色外套，戴着黄褐色的天鹅绒领子。他污迹斑斑的手上，拿着一顶蓝色丝绒帽。
“请坐，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拘谨地坐在椅子边上，把帽子置于膝盖上。他温柔的黑眼睛环顾了整个办公室，像是用视线提取屋内的一切，将之评价了一番，然后又把看到的东西放回了原位。
他突然张口：“当你今早问了我那几个问题之后，我自然而然地陷入了对不幸逝去的友人的哀思。那时我没时间细想，但之后我仔细回想了所有事情，奎因警官，我很诚恳地对您说——我很担心我的人身安全！”
“哦，是这样。”
这个生硬的句子从警官的唇边冷冰冰地蹦了出来。区检察官站在肯赛尔僵直的背后，对警官眨了眨眼睛。警官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发现了某些和杀害杰尼医生的凶手有关的事，想要告诉我们？”
“不是这么回事，不是，”肯赛尔抬起两只手，心不在焉地瞅着漂白的裂了口子的皮肤，“但我有个推论，我整个下午都被这个想法折磨。如果这个推论正确的话——这一系列残忍的杀人案，我将是第三位被害者！”
埃勒里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他不动声色地起了兴趣。“一个推论？”他低声说道，“也是最耸人听闻的一个。”肯赛尔斜了他一眼。“好吧，肯赛尔，我们今天正缺少合理的推论。所以，让我们听听细节，一定令人耳目一新。”
“我的生死大事对你来说就是个笑话吗，奎因先生？”科学家直截了当地问，“我要开始改变对你的第一印象了。我感觉你是在嘲笑某些你无法理解的事……警官！”
他突然转过脸去不看埃勒里，背朝着他。
“我的推论概括如下：某个第四者，我称呼他为X，这个家伙已经犯下了一系列谋杀。他先是勒死了阿比盖尔·道恩，接着又勒死了杰尼医生——最后，将以勒死莫里斯·肯赛尔而结束。”
“第四者？”警官皱起眉头，“是谁？”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啊，这是另一个问题！”肯赛尔轻轻敲了一下警官的膝盖，“他必然是为了获得合金的秘密和利润啊！”
“这就是你想说的……”桑普森看起来满脸狐疑。但是警官紧皱着眉头，一脸严肃，他的目光从埃勒里扫到肯赛尔。“为了一个价值百万美元的秘密而杀人，不赖嘛，一点儿都不赖……但是他为什么要杀掉道恩夫人和杰尼医生？在我看来，等你的研究完成，他直接杀了你把合金弄到手不就完事了？哪用搞那么麻烦。”
“不，这样不行的。”科学家冷静而深思熟虑地建设着自己的理论，“让我们来想象一下，这个假设的第四者潜伏在幕后。他最大的目标就是窃取我实验室的研究成果。他要将自己变成这一伟大科学成就的唯一拥有者。
“谋杀阿比盖尔·道恩对他有利。他一直让她活着，是因为她对这个实验持续地提供资金支持。当她威胁要停掉资金支持之后不久，她就死了。而他也消灭了掌握这秘密的三个人中的一个。”
“继续说下去。”
“接着，”肯赛尔继续镇静地说了下去，“轮到了肯赛尔博士的拍档，杰尼医生。你看，我的分析是不是很合逻辑……他先于我而被杀，是因为从技术上来讲，在这项合金的研究中，他不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他只是为我提供资金，以助我完成这毕生的事业。而现在，他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因此他被杀了。就这样，妨碍凶手窃取发明的三人组中的第二个人，就这样离开了舞台。你们能跟得上我的思路吗，各位先生？”
“我们跟得上，没问题。”警官严厉地说，“但是我搞不明白，为什么老妇人刚死，杰尼医生紧跟着就死了。有必要那么急吗？而现在，你的研究工作还没有完成，杰尼还是会对你有所帮助的，即使只是在某些细节上，也能够让你们的合金变得更加完美。”
“啊哈，您对咱们这位阴险狡诈的家伙可真是估计不足。”肯赛尔说，“如果等到大功告成之日再动手，他就得同时谋划两起谋杀案。而现在杰尼已经先一步而去，之后他只需要杀死第三个人，大事便成。之后，凶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最后一个人，独享价值数百万美元的伟大财富了。”
“聪明，但是缺乏说服力。”奎因咕哝道。
肯赛尔当作没听见。“我继续说下去。道恩夫人和杰尼医生的死亡，让我的研发环境变得异常宽松。我现在拥有充足的资金可供研究，同时，我也具备将这一伟大科学成就完成的卓越能力……你能看到这种前景吗？”
“是的，”埃勒里轻声说道，“我们都看得到这前景。”
肯赛尔女人般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但很快他耸了耸肩，眼中闪耀的光芒消失了。
“您的理论很有趣，肯赛尔博士，”警官说，“但是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推论。我需要名字，人的名字！我想你心里肯定有些人选。”
科学家闭上了眼睛。“老实说，我真没有。为什么你非要坚持让我给出确切的证据？我不明白。你不会是看不起这个理论吧，警官？我知道埃勒里·奎因先生有他自己的工作方式，同样是在推论的基础上寻找证据……这个理论很坚实，先生。它综合了目前所有的线索，是以事实为依据的。它——”
“你说得不对。”埃勒里明确地指出。
肯赛尔再度耸了耸肩。埃勒里说：“这是段糟糕的演绎推理，根本不是从大前提和小前提出发，推理出的唯一的坚实结论。肯赛尔，我知道你还隐瞒了什么。说出来吧！”
“如果我的理论是瞎猜，那您也好不到哪儿去，奎因先生。”
“除了道恩夫人、杰尼医生和你自己对这项伟大的工作知之甚详之外，还有谁对此事的经济前景非常了解？当然，自从周一道恩夫人去世后，我们几个也了解这件事了，但是在这之前呢，有人吗？”警官问道。
“您这是在逼我武断地下结论。我能想到一个人，此人肯定听道恩夫人讲述过我们的秘密。他就是老妇人遗嘱的起草人——莫豪斯。”
“荒谬。”桑普森说。
“哦，毫无疑问是这样的。”
“但是你应该很清楚，”警官说，“道恩家的任何一个人，或者老妇人的任何一个朋友都有可能。你为什么偏偏说了莫豪斯？”
“没有特别的原因，”肯赛尔看起来很烦恼，“他只是我从逻辑推理的角度得出的结论。我也不是不会犯错误的。”
“你刚刚说，他肯定听道恩夫人说过你们的事。你确定杰尼医生没有跟别人提过此事？”
“我敢肯定！”肯赛尔激烈地反驳，“杰尼医生对于保守秘密的决心，跟我不相上下。”
“我想起了一件事，”埃勒里慢吞吞地说，“我们第一次讯问你的时候，肯赛尔，你说你跟杰尼是通过同事认识的，而该人了解你的研究内容。看起来你可能忽略了这位先生，他可能是个大嘴巴。”
“奎因先生，我什么也没忽略，”肯赛尔微笑着，“你提到的这个人之所以不可能是隐藏在罪行后面的凶手，有两个原因：第一，他两年前就去世了。第二，你曲解了我周一时说话的意思。他对我所了解的内容一无所知，所以他也不可能跟任何人说出这些事。”
“好吧。”埃勒里咕哝道。
“这些能说明什么问题？”警官问道，“你的结论是什么，肯赛尔博士？”
“我的理论阐述了可能即将发生的事情。那个隐藏在这系列谋杀案背后的人，将在我死后攫取我的合金研究成果，并因此获得巨额财产。事情正在往这个方向发展，警官。所以如果我突然死了——”
桑普森手指敲着椅子扶手。“这确实令人相当不安，好吧，但是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具体的证据。”
肯赛尔冷冷地笑着。“麻烦你再说一遍，先生。我可不想扮演业余侦探——但是你或者奎因警官或者埃勒里·奎因先生，能够找出更好的动机来解释道恩谋杀案与杰尼医生谋杀案吗？你们找得到任何谋杀的动机吗？”
“这不是重点！”警官恼火地说，“你在假定还会有另一起谋杀，而你将是那起谋杀的主角。好吧，假设事实令你失望了，假设荷兰纪念医院的系列谋杀案已经结束了呢？那到时候你的理论该怎么收场？”
“我保留我的看法。即使我的理论是错的，警官——我也会欣然接受。我没有被杀，我错了，那挺好；如果我被杀了，那我就是对的——两种都很令人满意啊。但是不管对还是错，我都有权利——就像你说的——确保我的安全。警官，我需要人身保护！”
“哦，你会得到保护的，甚至比你想要的还要安全两倍的保护。我们可不希望你发生任何事情，肯赛尔博士。”
“你应该也明白，”埃勒里插了一句，“即使你的理论是对的，道恩夫人也有可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不止一个人，对不对？”
“嗯……是的，为什么？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从逻辑出发，博士，”埃勒里一脸平静地将双手抱在头后，“如果有不止一个人了解到了这个秘密，而你的神秘的第四者X，很有可能也知道了这个情况，那么你就不是这幕剧中唯一需要保护的人了。还有其他人，肯赛尔博士。我想你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吧？”
肯赛尔咬了咬嘴唇。“是的，是的！也会发生其他的谋杀，没错……”
埃勒里笑了起来。“我倒不那么认为。好吧，我们不谈这个了。你离开之前先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合金现在还没有达到完美的程度，是吧？”
“没有完全好。”
“什么时候能彻底完成？”
“大概几周内吧——不会拖太久。不管怎么说，在这段时间内，我应该是安全的吧？”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埃勒里冷冰冰地说。
肯赛尔缓缓地转过脸来。“你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的实验事实上已经结束了。你的那位虚构的阴谋家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然后自己完成这项研究？或者请一位能够胜任的冶金学者来继续研究？”
科学家看起来吃了一惊。“是啊，很有可能。这项工作现在某些其他人也能完成了。那就是说——那就是说——我面临危险——现在就非常危险了。”
“除非，”埃勒里亲切地建议，“你毁掉现在所有的研究成果。”
肯赛尔的声音紧张兮兮的。“这个主意糟透了。简直是两难的选择。要命，或者要成果。”
“亘古不变的永恒难题，是不是？”埃勒里咕哝道。
肯赛尔坐直了身体。“我今天就有可能被杀，今晚——”
警官在椅子里动了一下。“我倒不觉得这事儿有那么糟糕，肯赛尔。我们会好好保护你的。抱歉，我打个电话，”老人拿起内线电话的话筒，“利特！给你安排一个新任务。从莫里斯·肯赛尔博士走出这个房间开始，你全权负责他的人身安全……就是现在。你过来接一下他，利特，再挑个可靠的小伙子，夜间值守……不，不是跟踪——从现在起，你是他的私人保镖。没错。”他转身面对科学家说，“都安排好了。”
“您对我真是太好了，警官。我要走了。”肯赛尔摸索着他的帽檐儿，突然站了起来，没有看埃勒里，迅速地说道，“再见。再见，各位朋友。”紧接着，他离开了房间。
“这个没用的家伙！”警官站了起来，他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真是滑头！上帝啊，实在是胆大包天！”
“你是什么意思呀，奎因？”桑普森问道。
“这也太明显了，”老人吼道，“他的这套理论纯粹是扯淡。这是个烟幕弹，亨利！他在这边胡扯的时候，你们难道没想到，他就是那个有宽松研究环境的人；他就是那个因艾比·道恩和杰尼的死亡而受益最大的那个人。难道他不就是那个所谓的第四者？或者换句话来说，这儿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第四者！”
“这……奎因！你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老人带着胜利的姿态转向埃勒里。“所有这一切关于X干掉艾比和杰尼，以及他自己的故事……全部都是扯淡！我说得没错吧，儿子？”
埃勒里沉思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无比憔悴。“我没有任何确切的线索来进行推论，”最后他说道，“但是我认为，你和肯赛尔都错了。我认为应该不是肯赛尔干的，也不是那个所谓的肯赛尔编造出来的第四者干的……爸爸，在这场调查中，我有理由怀疑，当我们最终揭开案件真相的时候，会发现这些谋杀是远比肯赛尔的假设要精明狡猾得多的行径——非常复杂难解，我没有丝毫的夸张。”
警官挠了挠后脑勺。“你怎么能同时又吹热气又吹冷气呢，儿子！我还以为在指出肯赛尔是胡说八道之后，你会让我派人好好盯着他，并把他当作此案最重要的嫌疑犯。那才像你。”
“我想说的是，这起案件着实令人惊讶，”埃勒里点燃一根香烟，“但是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你刚刚正是对我产生了误解。肯赛尔必须要像个印度旁遮普的王公一样，被紧密地看守着。我要他方圆十步之内所有接触到他的人的身份、对话以及行动的详细报告。”
  <hr/>
[1] 阿尔封斯·贝蒂荣（Alphonse Bertillon，1853—1914），法国警官，将使用比较方法的人体测量学引入了执法机构，被公认为指纹鉴定之父、西方刑侦技术鼻祖。

第二十四章 重试
就这样，周三过去了。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纽约城最耸人听闻的谋杀案，越来越接近一宗无法破解的悬案。
弗朗西斯·杰尼医生的谋杀案，以及阿比盖尔·道恩的谋杀案，这两起案件的调查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政府和司法部门都一致同意，如果此案无法在四十八小时内结案的话，就将作为未解的悬案直接封存。
现在已经是周四早晨了。警官一夜未睡，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情绪非常低落。他又开始咳嗽，眼睛红红的，看来又发烧了。但是他还是不顾朱纳和埃勒里的抗议和关心，颤抖着穿起了大衣，迎着冬日的寒风，步伐沉重地走下八十七街，经过百老汇地铁站，去警察局上班。
奎因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
饭桌上杂乱地堆放着各式早餐盘子。朱纳抓起一只杯子，他大大的吉卜赛眼睛盯着对面窗边那个百无聊赖的身影，下巴上的肌肉都完全静止不动。这个男孩拥有一种神奇的定力，这源自他种族天赋中最原始的野性，就像猫科动物一样，专注地一动不动。
埃勒里没有转头，喊了一句：“朱纳。”
朱纳一瞬间就站到了窗子跟前。
“朱纳，跟我说说话。”
瘦小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我——跟你说话吗，埃勒里先生？”
“是的。”
“但是——说什么呢？”
“随便，我想听到一点儿声音。你的声音，孩子。”
黑亮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你和奎因老爸都在发愁。你们晚餐要不要吃炸鸡呢？我觉得你让我读的那本《大白鲸》很好看。它不相[1]——”
“它不像，朱纳！”
“它不像其他的故事书。我兴趣很大，跳着看完了。有个男孩，是个黑鬼，叫——叫奎——奎——”
“奎奎格，孩子。还有，记住，不要说‘黑鬼’这个词，要说‘黑人’。”
“哦！……好，那么……”男孩黝黑如缎子般的面孔上，堆出一些苦恼的皱纹，“我希望现在是板球赛季。我想看贝比·卢斯把其他人都暴揍一顿。你为什么不治好老爸的咳嗽呢？我们需要一张新的电热毯——旧的那个坏掉了。他们让我当橄榄球俱乐部里的四分卫，我正在跟他们学习打手势，那些家伙！”
“我都知道啦……”埃勒里的唇边突然泛出笑容。他伸出长臂揽住小男孩，一起坐在了窗边，“朱纳，老伙计，你总能帮上我的忙……昨晚你听到了老爸和我在讨论道恩和杰尼的案子，是不是？”
朱纳热切地说：“是的！”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朱纳。”
“我是怎么想的？”男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没错。”
“我想你一定会抓住他的。”他挺直了胸膛。
“真的？”埃勒里用手指碰了碰男孩单薄的肋骨，“你得多吃点儿肉，长胖一点儿，朱纳，”他严肃地说，“橄榄球也许能起点儿作用……所以说，你认为我一定能抓到那个凶手？年轻人的自信啊！我猜你肯定听到我说自己——嗯，说我自己目前为止，彻底失败了？”
朱纳咯咯地笑着。“你那是在开玩笑，对吧？”
“不完全是。”
男孩无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猾。“你放弃了？”
“哦，当然没有！”
“你不能放弃，埃勒里先生，”男孩诚挚地说，“两天之前，我的队伍在最后一节以十四比零的比分落后，但我们没有放弃。后来我们三次触地得分。最后他们输得心都碎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朱纳？这次你要尽你所能给我一些建议。”埃勒里没有微笑，严肃认真地说着。
朱纳没有立即作答；他嘴巴紧闭，思考了好一会儿。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头脑风暴之后，他清晰地说了一个词：“鸡蛋。”
“什么？”埃勒里吃惊地问道。
朱纳看起来对此很满意：“我是在说鸡蛋啊。今天早上我给奎因老爸煮鸡蛋。我很小心地煮着奎因老爸的鸡蛋——他总是很挑剔。但我把鸡蛋煮老了。于是，我把这些鸡蛋全丢了——重新煮。第二次，鸡蛋煮得刚刚好。”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埃勒里。
埃勒里笑了起来。“环境真能改变人啊。你倒是偷偷学会了我的寓言手法……朱纳，这真是个有趣且价值非凡的想法——一个绝妙的想法，太棒了！”他揉着男孩的黑发，“重新再来一遍，嗯？”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愿你的罗马神祇保佑你，孩子，这真是个好主意！”
他浑身充满了崭新的活力，迅速闪进了卧室。朱纳开始镇定安心地收拾着餐桌上的盘子，他的手指兴奋地颤抖着。
“约翰，我打算按照小朱纳给我的建议，重新检查一遍那两处犯罪现场。”
他们正坐在医院明钦医生的办公室里。
“你需要我帮忙吗？”医生的眼睛光泽暗淡，黑眼圈很明显，他的呼吸也很沉重。
“如果你愿意而且有空的话……”
“我想我没什么问题。”
他们离开了明钦的房间。
医院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一楼除了几处标着禁止进入的区域，其他禁令和限制都已经取消了。救死扶伤的事业又一如平常地热火朝天，仿佛这个地方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警探和巡警依然在附近忙碌着，但是他们都尽量让路，不影响医生和护士的办公。
埃勒里和明钦走下东走廊，左转进入南走廊，接着往西。麻醉室的门口摆着一张长椅，一位警察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打瞌睡。门被关了起来。
当埃勒里拧门把手的时候，这位警察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而直到埃勒里不耐烦地掏出奎因警官签署的特别通行证后，这位坚决的警察才允许二人进入麻醉室。
麻醉室跟三天前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通向手术准备室的门前坐着另一位警察。他同样也表演了一次触电。他呆住了，然后傻乎乎地笑着，咕哝了一句：“是，先生。”然后就把他们俩放了进去。
轮床，椅子，药品柜，电梯门……一切都是老样子。
埃勒里说了一句：“我看没人进过这儿。”
“我们曾经想从这儿取些药品的，”明钦低语道，“但是你父亲留下来的命令被执行得相当严格，我们连最外面的那扇门都进不来。”
埃勒里阴郁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摇了摇头。“我猜你肯定觉得我重新来看一遍现场很傻，约翰。事实上，当朱纳为我带来的热血退去之后，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傻。这儿不可能发现什么新东西的。”
明钦没有说话。
他们伸出头去望了一眼手术大厅，立即转身回到了手术准备室。埃勒里穿过房间，走到电梯门前打开，电梯里面是空的。他走进了电梯，试了试对面的门把手，发现拉不动，门也是关死的。
“另一边封住了，”他咕哝道，“这就对了——这扇门通向东走廊。”
他撤回了手术准备室，仔细检查了电梯门旁边那扇通向小消毒室的门。他往里瞥了一眼，一切都跟周一离开时一样。
“哦，我真是傻乎乎的，”埃勒里叫道，“我们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约翰。”
他们穿过麻醉室，走上了南走廊，前往大门方向。“唉！”埃勒里突然说道，“既然开始了，就做到底。我们还是把该检查的都检查一遍，错也错个痛快。一起去杰尼的办公室吧。”
门口的警察跌跌撞撞地闪到一旁，让他们进去。
埃勒里进屋之后，坐在办公室后面那张死者的转椅上，指了指对面靠西边墙的椅子，示意明钦坐下来。他们坐了下来，沉默了好一阵子。奎因透过自己吐出的烟雾，自嘲地检查着这空旷的房间。
他镇定地挤出几句话：“约翰，我必须承认，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遇到破不了的案子，我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但这一次，恐怕我得认输了。”
“你的意思是，没有任何希望了？”
“希望是整个世界的支柱，非洲的谚语如是说。”埃勒里吸了口烟，微笑道，“我的支柱正在崩溃。这对我的自尊真是个严重的打击，约翰……如果我这回真的遇到了强大的对手——一个可以将这两起罪行隐藏得天衣无缝，令我无法破案的犯罪大师，那我也就不会难过了。我甚至还会非常敬佩他。
“但是请注意，我说的是‘无法破案’——而不是‘完美犯罪’。这根本就不是一起‘完美犯罪’。这位凶手清晰无误地留下了许多证据，甚至很明显地犯了错误。不，这起案件并非大师级的手法，约翰，差得远了。不管是某个鬼怪在背后帮了他一把，还是命运的机缘巧合让此案陷入迷雾……”
埃勒里凶狠地在桌上烟灰缸里碾着烟屁股。“我们还剩下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再彻彻底底、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我们目前调查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上帝啊，我们一定是遗漏了什么！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明钦突然站了起来。“我可以帮得上你，”他满怀希望地说，“我记得一件事，也许对你有用……”
“什么事？”
“我昨夜工作到很晚，在写杰尼和我合著的那本书。我接着那个老小子停下的地方，继续写了下去。然后在一个案例里，我发现了某两个人的秘密，很怪异，我之前压根儿都没注意过。”
埃勒里眉头紧皱。“你是说手稿里提到的病例？我不知道——”
“不是在手稿里，是在杰尼这二十年来收集的那一堆病例里的……埃勒里，问题是，这是个专业的机密，正常情况来说，不管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该向你泄露这个秘密……”
“涉及谁？”埃勒里突然发问。
“卢修斯·唐宁和萨拉·福勒。”
“啊！”
“你得跟我保证，如果此事与案件无关，你就不要将之存档记录。”
“没问题，没问题，我保证。约翰，继续说下去，我很感兴趣。”
明钦迅速说了下去：“我猜你应该了解——医学著作中，如果要引用某些特殊的案例，患者的名字将以首字母缩写代替，或者用案例编号来代替。这一点是为病人考虑的，因为此事对患者的前途和人生事关重大，因此患者的名字和身份一般都会隐去。
“昨晚，我翻阅了一些尚未被收录入《先天性过敏症》的案例记录，巧遇了这份档案——日期是二十年前——清晰地标注了个特殊脚标。脚标里写道，此案例极为特殊，要求引用时只可引述病情，不可留下有关患者身份的线索，甚至不可留下患者姓名的首字母。
“这起案例太不寻常，于是我迅速读完此病例，尽管我当时并不打算在书中引用。此病例涉及唐宁和那个叫福勒的女人。萨拉·福勒在病例记录中是一个难产的产妇——后施行剖宫产。之后记录着相关的背景情况，以及患者的性生活状况。这些记录非常翔实，就写书来讲，是个相当不错的案例。”明钦的声音一沉，“那个孩子是非婚生育。而她的名字你也知道——赫尔达·道恩。”
埃勒里抓紧了椅子扶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医生。一丝幽默的笑容从他脸上泛出。“赫尔达·道恩是私生女，”他明白无误地重复了一遍，“天哪！”他点上一根香烟，放松了一下身体，“这是个重磅消息。这解答了此案最令人迷惑的部分。目前我还看不出此事跟破案有什么关系。但——麻烦继续讲下去，约翰，还有什么？”
“此时，唐宁医生还是个奋斗中的年轻医生，他以客座医生的身份，每天在医院上几个小时的班。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与萨拉·福勒相遇的，但是他们之间发生了这种事却无法结婚，是因为唐宁医生此时已经结婚了。事实上，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了个两岁大的女儿——伊迪丝。我明白萨拉为什么特别讨厌那个女孩了……当然，此事同医学没太大关系。之后案例记录的内容就是此事的来龙去脉，以及纯粹的医学性质的论述了。”
“我理解，请继续说下去！”
“之后事情瞒不住了，艾比知道了萨拉的情况。她最终还是宽大仁慈地原谅了她，并摆平了这件事。为了让唐宁闭嘴，她将唐宁聘请至自己的医院来当医生。之后为了彻底解决此事，她将这个孩子收为自己的养女。”
“是合法的吗？”
“是的。萨拉别无选择；病例记录上说，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当下就同意了。她发誓永远不干涉孩子的抚养问题。那个孩子就永远是阿比盖尔的女儿了。
“当时艾比的丈夫还在世，他们膝下没有孩子。此事对所有人都严格保密，甚至包括医院的全体员工，但除了杰尼医生，因为是他帮萨拉接生的。艾比权威的影响力平息了一切流言蜚语。”
“这真是解决了本案中相当多的疑点，”埃勒里说，“这解释了艾比和萨拉为何不断争吵——毫无疑问，她后悔了当年的选择；这解释了为何唐宁拼命地为萨拉的清白作辩护，因为如果她被逮捕讯问，他年轻时的丑闻很有可能被公之于众，这将会彻底毁灭他的家庭、社会地位和职业前途。”他摇了摇头，“但我还是看不出此事对本案有何帮助，就算这赋予了萨拉一个强烈的谋杀艾比和杰尼的动机。也许这两起案件中的某一起，真的是一个精神崩溃的疯子犯下的，而她确实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但是……”
他突然站了起来。“约翰，我想看看那些病例，如果可以的话。病例里也许有些细节你没注意到，但是对我非常有用。”
“我没什么不能给你看的理由，反正我都说了那么多了。”明钦疲惫地笑了笑。
他费力地穿过房间，心不在焉地走向杰尼医生办公桌后面的屋角，艰难地从埃勒里的椅子后面挤了进去。埃勒里笑话他：“你在干什么啊，教授？”
“嗯？”明钦眼睛突然失神。接着他嘴角露出笑容，挠了挠头，又转身走向大门，“你看，自从老伙计去世之后，我都变糊涂了。我都忘了昨天进屋发现他身亡之后，我已经把杰尼装病例的文件柜取走了……”
“什么？！”
多年后，埃勒里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瞬间。他将之铭记为“身为一个犯罪调查者，职业生涯中最富戏剧性的时刻。”
就因为这一件小事，就因为这一转瞬的光阴，整个道恩-杰尼案件展现出全新的，令人吃惊的面貌。
明钦呆站在那儿，他被埃勒里的惊叫声吓住了。他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埃勒里。
埃勒里跪在地上，仔细检查着转椅后部的地毯。过了一会儿，他红光满面地站了起来，眼睛里溢出掩饰不住的笑意。“地板上没有任何文件柜的痕迹，都是因为铺了新地毯。好吧，我的观察力就这个水平了……”
他迅速穿过房间，抓住明钦医生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约翰，就是那个！你等等……回来，哥们儿——别管那个什么该死的案例了！”
明钦耸了耸肩，又坐了下来，他一脸愉快而迷茫地打量着埃勒里。埃勒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停地大口吸烟。
“我估计当时肯定是这样吧，”他开心地说道，“你先于我几分钟到了这儿，发现杰尼死了，你知道之后警察会把这个地方翻得乱七八糟，于是决定把那些珍贵的病例转移出去——毕竟放在你那里会很安全。我说得对吗？”
“哦，是的。但是这有什么错呢？我看不出这些病例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什么错？”埃勒里大叫道，“你无意中将案件的破案时间推后了整整二十四小时！你看不出这个文件柜跟谋杀案有什么关系吗？约翰，这就是此案的核心——核心啊！如果没发现这些，年轻的福尔摩斯先生，你差点儿就终结了我老爸的职业生涯，顺带将你朋友内心的平静画上永远的句号……”
明钦目瞪口呆。“但是——”
“不用但是啦，先生。不要往心里去。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发现了此案的关键线索。”埃勒里顿了一下，在屋里疯狂地转了几圈，然后戏弄般地望着明钦，轻轻地抬起手，向右边示意，“我跟你说过吧，屋角有扇窗户，约翰……”
明钦傻傻地顺着埃勒里的手指望过去。他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杰尼医生办公桌后的一大面白墙。
  <hr/>
[1] 朱纳的发音有误，因此后文中埃勒里纠正了他。

第二十五章 简化
“给你一张一楼的平面图，约翰。”
明钦医生发现自己被埃勒里新生的激情打动了。此刻埃勒里从一个阴郁而死气沉沉的家伙，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生机勃勃、雷厉风行的人……
帕拉迪斯院长将平面图带到了死去外科医生的房间。被打发出去之后，他脸上挂着恶心、谄媚的笑容退出了房间，仿佛埃勒里是个大贵族。
埃勒里对此毫不在意。他展开平面图，摊在桌面上，用手指在图上比画着迷宫般的路线。明钦医生从他伙伴的肩膀后望了过去，什么也没看明白。医生对这个年轻人从内而外释放出来的专注气场感到无比惊讶。埃勒里自信地看着那张平面图，仿佛除了图上迷宫般的线条之外，世界上的一切已经不复存在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明钦医生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终于，埃勒里站了起来，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满足感，摘掉了夹鼻眼镜。
图纸被他卷着收了起来。
埃勒里若有所思地走来走去，用夹鼻眼镜敲打着下嘴唇。他点燃一根香烟，头部整个被烟雾笼罩了。“还有一个地方——还有一个地方，”烟雾中传来这些话，“哦，约翰！”
埃勒里用力拍打着医生的肩膀。“如果那是可能的……如果习惯的力量——”他停了下来，笑出了声，“如果上帝真的与我们同在！一小片证据，一小块碎片，冲啊！”
他冲出办公室，奔上了南走廊，明钦步行紧随其后。埃勒里在麻醉室的门前停住，猛然转身。
“快！给我手术准备室药品柜的钥匙！”他的手指做着表示不耐烦的动作。
明钦掏出一大把钥匙。埃勒里伸手抢过，冲入了麻醉室。
穿过房间的时候，他匆忙地从上衣内兜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迅速翻页，直到翻到一个用铅笔画的粗糙难认的图案。这图案看起来是个几何形状，边缘呈锯齿状。他仔细地研究了半天，露出了笑容，一句话没说，将本子放回口袋，掠过门口的警察，进入了手术准备室。明钦跟在他身后，一脸好奇。
埃勒里直接冲向了那个白色药品柜，他用明钦的钥匙打开了玻璃柜门，站在那儿，眼睛闪烁着，扫视着面前的一排排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标示着里面放着什么物品。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标签。在柜子的底部，他读到了一个标签，眼睛突然发亮。他拉开抽屉，弯腰检查里面的物品。有几次，他从抽屉里取出某样东西，仔细地观察，但是一直都不满意，直到第四次，他将手伸进抽屉的外侧。这时，他发出一声浅浅的惊叫，后退一步离开了药品柜，伸手取出内袋的笔记本，翻开有着怪异铅笔画的那页，仔细观察着，与刚刚从抽屉里取出的物品进行着对比。
他微笑着，把笔记本放回口袋，把那件物品放回了柜子中。但一转瞬，他又觉得不妥，于是又拿出了那件东西。这回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玻璃纸小封套，将此物放入其中封好，放在口袋里。
“我以为，”明钦医生在一旁愠怒道，“你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但我真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意义。你为什么一直笑个不停呢？”
“这不是一个发现，约翰——这是一个证据，”埃勒里冷静地回答。他坐在手术准备室的一把椅子上，像个孩子一样摆动着双腿，“这真是我见过的最离奇的案件。这个案件足够强大，可以证实我的一系列复杂的推论。我之前一直在寻找这个碎片，现在终于找到了，太好了。
“你想想，这证据一直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而我不得不先解决这起案件，然后才能推断出，这个宝贵的证据究竟藏在哪儿！”

第二十六章 等价
周四下午刚过，埃勒里·奎因正走在八十七街一栋褐色房子的石阶上。他一边胳膊底下夹着一个很大的包裹，另一边则夹着长长的纸卷，脸上洋溢着笑容。
朱纳听到了埃勒里的钥匙在锁中咔嗒的声音，立即冲到了门口去迎接。门开了，他惊讶地发现，埃勒里正在把一大包东西往背后藏。
“埃勒里先生！您怎么那么早回来？干吗不按门铃呢？”
“我——啊——”埃勒里微笑着，斜靠在门边，“朱纳，告诉我……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朱纳盯着他说：“我长大以后？……我想做一个侦探！”
“那你知道怎么化装吗？”埃勒里突然问道。
少年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不，不，先生。但是我可以学！”
“我也是这么想的。”埃勒里说着，把他藏在背后的东西拎了出来。他将包裹丢到小男孩的怀里，“你可以用这些来练习练习。”
接着，他一脸严肃地步入房间，留下朱纳在身后，惊得目瞪口呆。
不到两分钟后，朱纳像飞鸟一样窜进了客厅。“埃勒里先生！”他叫道，“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他把包裹虔诚地摆在桌面上，将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从打开的盒盖子里望进去，能看到一堆神神秘秘的小玩意儿——假发，粉底，胭脂以及大量用途类似的东西。
“这些都是给你的，小家伙。”埃勒里把大衣和帽子丢到屋角，俯身对男孩说，“都是给你的，朱纳，因为你是咱们奎因家最优秀的侦探。”
朱纳的脸一下变得通红。
“如果不是因为你，”埃勒里庄重地捧起小男孩的脸颊，“和你今天早上神秘的建议，道恩及杰尼的案件就将永远无法解决了。”
朱纳立即问道：“你抓到他了？”
“还没，但是我可以向你发誓，很快就抓到了。现在回屋里去玩吧，我得想点儿事情。要干的活儿还不少呢。”
朱纳早已习惯了奎因多变的性格，他就像阿拉丁的神灯怪一样，立即消失在了厨房里。
埃勒里把长长的纸卷摊开来摆放在桌面上。这就是之前院长帕拉迪斯拿给他的那张医院一层平面图。他全然忘记嘴巴里还叼着烟，就这样出神地研究着那张地图，时不时地在平面图的边缘随手记上几笔。
看起来，有些事把他给难住了。他开始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一根接一根地吸着香烟。图纸被忘在了桌上。他的前额上皱出几道印子来。
朱纳害羞地悄悄潜入房间。此时他的样子相当可怕。他黑黑的鬓发上套了一顶耀眼的深红色假发，下巴上挂着棕黄色的山羊胡须，鼻子下方则是一撮凶狠的黑色八字胡。更离谱的是，他眉毛上贴着厚厚的灰色长毛，简直跟警官的浓眉有异曲同工之妙；脸颊涂得红红的，眼睛上用黑色铅笔涂了厚厚的一圈，活像斯文加利[1]的魔法球。
他一脸殷切地站在那儿，期望埃勒里能够注意到他。
埃勒里停下了脚步，现出大吃一惊的表情。惊讶之情旋即消失，但他还是假装出了一副惊恐的样子。
他用一种微微颤抖的声音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朱纳的眼睛圆睁着。“啊——埃勒里先生——是我！”
“什么！”埃勒里后退了一步，“这——”他嘶哑地说，“你骗到我了……朱纳——真的是你吗？”
“当然，真的是我！”朱纳带着胜利的喜悦欢呼道，他迅速摘掉了胡子。
“我对你真是另眼相看了！”埃勒里嘀咕道，他之前隐藏在眼中的笑意立即漾开，“过来，小家伙！”
他坐在老警官的大扶手椅中，拉过小男孩。“朱纳，”他严肃地说，“这起案件已经基本上解决了，但还差一件事。”
“啊！”
“我非常喜欢这个令人开心的情感表达词——啊！”埃勒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今天就能逮捕那个凶手——那唯一可以犯下这两起谋杀罪行的凶手。我已经掌握了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证据。但是有一个小地方我不明白……”他一边对朱纳说，一边仿佛在自言自语，“一件小事。至少目前，这件事不会影响到逮捕。但除非知晓此事的答案，否则我无法明白所有的事情……”他的声音慢慢变小，坐在那儿，半闭着眼睛，把朱纳往身旁一推。
“上帝啊，”他平静地说，“我明白了。”
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消失在卧室。朱纳快速地跟在他身后。
埃勒里从床头柜上抓起话筒，拨了个号码……
“皮特·哈珀！……皮特，仔细听着……不要问我任何问题，光听就行。
“皮特，如果你照我说的做，我可以向你保证，将提供一条远比上次更轰动的大新闻……你听我说！笔和纸准备好了吗？记住，为了你永恒的灵魂着想，千万不要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任何人，你明白吗？此事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不可发表。
“现在，我要你记的是……”
  <hr/>
[1] 法国作家乔治·杜·莫里哀（George du Maurier，1834—1896）著名小说《翠尔比》（Trilby）中的人物，利用催眠方式将不通音律的翠尔比变成知名歌剧演员。

第三部分 寻获的文件
每一个在调查犯罪中度过一生的人，当他回忆往昔岁月时，都会发现自己积攒了大量物品，以至于被人认为有收集癖……我认识一个侦探，他的房间里堆满了致命武器；还有一个侦探热衷于收集指纹……我个人的弱点是喜欢收集纸制品——各种大小、形状、颜色和用途的纸，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在某起案件中起过关键作用……
在我的藏品中，你能找到一张黄色纸板的碎片，来自“表演者”一案——我根据它确定了这位来自巴西，杀害了十九个人的屠杀者去了几内亚。你还会找到一张烧毁了一半的雪茄纸，它直接引发了对名为“彼得-彼得”的古怪疯子的逮捕，此人是马提尼克[1]的一名叛徒……我的收藏里有大量已结案的案件资料，它们得以破获，全靠那些看似清白无辜的纸制品，例如一张当票、一份二十年前的保险单、女人便宜外套上的价签、一小包卷烟纸——还有一件，恐怕可以称为我所有收藏中最了不起的珍品。
当人们发现它时，它看起来不过是一张浸了水、空无一字的厚纸片，没有书写和印刷的痕迹。它太湿了，几乎难以维持完整。而这一张看似无害的纸片最后成了重要线索，吊死了二十世纪最大的海盗。它是一个旧威士忌瓶子上的商标，化学分析显示它曾被浸泡在海水中……
——摘自《侦探笔记》  澳大利亚墨尔本巴索罗缪行动组
  <hr/>
[1] 位于加勒比海，是法国的一个海外省。

第二十七章 澄清
菲利普·莫豪斯律师，于周五， 一月
致理查德·奎因警官，八十七街，纽约
尊敬的奎因警官：
我冒昧寄来这封邮件，其实是对埃勒里·奎因先生有一个特殊的请求。今天早晨，我与他刚通过一次电话。
奎因先生告知我，他已然知晓了部分死者的私人秘密，而这些秘密尚未被警方得知。他是在昨日于荷兰纪念医院的约翰·明钦处得知此事的。
鉴于此秘密已经公开，我断然再无任何理由保持沉默或者逃避。我愿借此机会，就唐宁-福勒一事进行更深入的解释和澄清。
在开始解释之前，我必须冒昧地提醒阁下，今早埃勒里·奎因先生已经通过电话给予在下一个保证。奎因先生保证，他将尽其所能，保证有关赫尔达·道恩身世的秘密不泄露于新闻界，并希望尽可能不在警方的案件卷宗中记录。
道恩夫人遗嘱中规定要销毁的文件，乃是其生前的个人日记。我的当事人在此事发生的前一年，以及之后的五年，每一天都写了日记。此日记一直被严密地保管着。埃勒里·奎因先生早已英明地洞悉一切。他已经推测出周一早晨我并未行使合法权利将信封销毁，而是违法了法律与伦理，私自拆开信封，阅读了相关的内容。
尊敬的奎因先生，身为一个从业多年的律师，我深知我内心对法律的忠诚，亦不敢有辱我父亲的声誉。实在是因为在本案中，道恩夫人与其说是我的当事人，更不如说是亲人，我必须尽心尽力维护她的利益。如果道恩夫人是自然死亡，那我永远也不会违背她的信任和托付。但她是被谋杀的，以及我是——现在依然是——道恩小姐的未婚夫，此事她去世的养母早已允诺，因此事实上，我乃是道恩家族的一员——因为以上诸多原因，我斗胆拆阅了信封内的日记，仔细查看了相关内容。如果我将此物上交至警方，与谋杀无关的部分私人秘密将会公之于众。因此我私自打开，以一个家庭成员的身份而非律师的身份阅读此物，并当即告诫自己，如果发现任何跟罪案有关的事实，一定将其送至警方手中。
但是阅读完日记之后，我发现了赫尔达身世的可怕秘密……警官，请原谅在下隐藏秘密并将此物销毁。此事对在下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请为可怜的年轻女孩赫尔达想一想，当全世界都知道了她是女管家的私生子，她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在下还有一事要说明……此事可以参考已经核实生效的遗嘱文件。赫尔达乃道恩大部分产业的继承人，此继承无任何附加条件，不论出身和门第。事实上，赫尔达早已是阿比盖尔·道恩的合法女儿，她真正的身世完全不会影响她的继承权。因此，在下之所以竭尽所能隐瞒这个秘密，并非出于自私自利，因为赫尔达的继承权与血缘关系无关，在下并非在图谋一己私利。
奎因先生对于阿比盖尔与萨拉·福勒的争吵原因的推测，也是完全正确的。她们争吵的原因，是为了赫尔达身世的秘密。日记详细记录了萨拉对于之前达成协议的懊悔，并多次威胁要将此事公之于众，以要回自己的女儿。然而随着时间流逝，阿比盖尔对赫尔达的慈爱与日俱增。她非常担心萨拉将此事透露出去，因此一直雇用她，未将这个已经步入中年且精神状况异常的妇女辞退。
道恩夫人去世之后，我曾秘密地与萨拉·福勒交谈，并得到其确切的保证。阿比盖尔——她的仇恨目标——离世之后，我——不知道出于何等原因，她对我颇为欣赏喜爱——即将与赫尔达成婚，她保证将严守秘密，永不公开。唐宁医生必然也会紧闭牙关，严守秘密，因为他的职业生涯和声誉，均依赖于他的沉默。
埃勒里·奎因先生轻松地推测出，最近几日，萨拉·福勒多次会晤唐宁医生，就是为了商讨赫尔达的身世问题。怪异至极的是，时至今日，她对他已然毫无半点恨意。真是疯狂啊！她昨日告知我，他们已经将此事的所有细节一一商讨，并满怀骄傲地宣称，唐宁已被她说服，将永不纠缠赫尔达，让她独立生活，并将她作为道恩家族的正式一员来看待。
日记中透露了另外一点重要情况，即杰尼医生亦知晓此秘密。警官您应该已经了解到，杰尼医生一直是道恩夫人的挚友。医生是少数知晓赫尔达身世秘密的人。日记中亦记录了杰尼医生对唐宁的态度。即使当时唐宁犯下如此大错，杰尼医生依然敬重他的学识，对其委以重任，并从内心原谅了他。然而杰尼责备萨拉，因其自身的精神问题和母亲的本能，常惹麻烦，而不顾赫尔达一生的幸福。他对唐宁宅心仁厚的态度，与他对唐宁专业能力的钦佩认可不无关系。而事发后，唐宁辛勤而努力的工作，令他认为唐宁一心向善，浪子回头，值得被宽恕。
日记中的字句表明杰尼医生乃是道恩夫人的挚友。他为她的一切行为辩护，没有半点证据能够表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曾出现过裂痕。
最后，再次重申在下保持沉默并非为了一己私利。我想阁下应该明白这一点。赫尔达对于我来说，就是世间的一切，我不能冒任何风险，让她遭受伤害。
您诚挚的，  菲利普·莫豪斯
附言：我诚挚地建议您在阅读完毕之后，立即销毁这封信件。此信件仅打印一份，无任何副本。
奎因警官总能想起那个宁静的周五。当天只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傍晚六点三十分，埃勒里·奎因打来了电话。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埃勒里的行为举止隐隐约约地发生着变化。他变得不再恼怒，不在房间里愤怒地走来走去，也不再精神萎靡了。之前那难熬的几天，他的状态一直都是那样。
整个周五，他都坐在客厅的窗前看书。中间有两个小时，他在那台老旧而吱嘎作响的打字机上打着字。奎因警官趁着中午飞奔回家享用一顿仓促的便饭时，他越过儿子的肩膀，看到埃勒里正在写一部侦探小说——一部他几个月前就动笔，但几个星期前就被丢到一旁再也没碰过的小说。
老人哼了一声，但他灰色胡子的下方出现了一丝笑容。这是个好兆头。有好几个月，他都没看到儿子如此悠闲平静了。
警官结束了一天毫无结果的忙碌，回到了公寓。此时那个富有特殊意义的电话正打了过来。老人的脸上写满绝望的皱纹，而当他听到卧室里接电话的埃勒里的声音时，他的身子一下绷紧了，接着皱纹消失了，郁闷和沮丧一扫而空。
那是个兴奋的声音——清新的，令人喜悦的声音——埃勒里只有在不寻常的时刻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警官轻轻地关上外面的门，站在那儿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皮特！你在哪儿？”开始声音里带着焦急，之后沉了下去，再慢慢变得欢快，“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皮特！康涅狄格，嗯？很合理……很麻烦？嗯，没关系……好样的！你要好好地保存。拿到证书了是吧？太好了！……哦，先不急，复印一份，等你回到城里就直接给我——半夜三点也行，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等你回来……对，快去！”
警官听到埃勒里挂电话的声音，接着是埃勒里的喊叫声：“朱纳，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埃勒里冲进客厅的时候，老人问道。
“哦，爸爸！”埃勒里抓住他父亲的肩膀，轻轻地摇晃着，“结案了。结束了，皮特·哈珀——”
“皮特·哈珀，嗯？”警官表情很严厉，他的嘴角写着不满，“如果你有事情要帮忙，怎么不喊我的人？”
“老爸，”埃勒里笑着把老人拉到扶手椅跟前，“对于这种事情，你不必问就很清楚。这个案子还未结束。我不能让官方的人去帮我证实一个推论，而此事皮特做比较合适。否则，如果哪里没考虑周全，我们就得费很多精力去解释了……
“幸好，事情结束了。皮特今晚回来的时候，将带来一份特别有趣的文件……请您耐心等候，先生。”
“好吧，儿子，”老人看起来很疲惫。他躺在椅子上，闭上双眼，“我该好好休息了……”但他颇有年岁的睿智的双眼随即又睁开，“二十四小时之前，你对这两起案件可是完全束手无策，而且都不抱希望了啊。”
埃勒里抬起手臂，开玩笑似的对着虚空行了个礼。“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成功！”他叫道，“而今天，我做到了。因为——请允许我引用迪斯雷利[1]的名言——‘成功乃大胆之子’——而在推理中，我非常大胆。我的好爸爸，说出来你都不敢相信……从今以后，我会把高卢人的戒律奉为法则：‘勇往直前！’”
  <hr/>
[1] 本杰明·迪斯雷利（Benjamin Disraeli，1804—1881），英国保守党领袖，曾两度担任英国首相，同时也是一个小说家。

第二十八章 论点
每当一起案件进入高潮之际，奎因一家的公寓中，便不可避免地洋溢着一种气氛。这是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种感觉——一种静默的兴奋感，他们既不刻意控制，也不隐藏这种感觉。这感觉在朱纳轻快活跃的动作中不经意地展现出来，也无声地蕴含在警官暴躁的脾气以及埃勒里旺盛的自信中。
埃勒里邀请了他父亲最亲密的朋友们，在家中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他的计划还隐藏在神秘的迷雾之中。虽然在周五的夜晚，他与父亲曾就他的想法交换过一次意见，但他们并不打算在此透露相关的秘密。而周六凌晨两点三十分，皮特·哈珀悄然来访一事，他们也不打算说出来。也许老警官对记者的来访细节并不知晓，因为彼时他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穿着睡袍踩着拖鞋的埃勒里开门让哈珀进了公寓。他给哈珀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并塞了几根香烟，从他手中接过了一份细长的文件后，就将他打发走了。接着他睁着迟钝而镇静的双眼，回屋睡觉去了。
周六下午两点，奎因警官和埃勒里·奎因热情地欢迎着两位朋友的到来——分别是区检察官桑普森，以及维利警长。朱纳大张着嘴，里里外外地忙碌着。
桑普森的目光落在了埃勒里身上。“这风刮得，看来要出什么事啊。”
“名副其实的龙卷风啊。”埃勒里微笑道，“请喝咖啡，尊敬的检察官。我们将开始一场奇妙的发现之旅。”
“你的意思是——结案了？”桑普森一脸怀疑地问道。
“差不多，”埃勒里转向维利警长，“你拿到了这几天与肯赛尔发生接触的相关报告了吗？”
“当然。”警长把一沓纸丢到了桌面上。埃勒里半闭着眼，扫了一遍。接着他把文件丢回桌上。“好吧，现在这事儿不重要。”
他坐回椅子上，摆出了最舒服的姿势——脖子靠在椅背上。他目光蒙眬地望着天花板。“这是一场令人神魂颠倒的追捕，”他咕哝道，“包含了一些极为美妙的元素——真是无比美妙。我都不记得上次这么开心是在什么时候了——当然我是指正式破案之后。”
他露齿一笑。
“我不会直接告诉各位标准答案……我的部分推理有些复杂，而且我想先听听爸爸，或者你，桑普森，还有你，维利的想法。
“让咱们一起回顾一下，第一起案件里有什么线索。在阿比盖尔·道恩一案中，有两个非常重要的证据。这两个证据看起来多么无辜啊！只是一双白色帆布鞋，以及一条白色工装裤，仅此而已。”
“这些证据有什么用？”桑普森抱怨道，“它们确实很有趣，我同意，但是如果想以这两个证据来起诉，恐怕——”
“这些证据有什么用？问得好，”埃勒里彻底闭上了眼睛，“待我提出下列细节之后，各位再来重新审度这两件证物，看看它们有什么用吧。
“我们发现了一双鞋子。这双鞋有三个很明显的特点：鞋带断了，鞋带用橡皮胶带粘起来，以及鞋舌被卷在了鞋腔的顶部。
“从表面来看，解释平淡无奇。断掉的鞋带是因为出现了意外情况，橡皮胶带是用来黏合并接上鞋带两头的。而上卷的鞋舌则意味着——什么呢？”
桑普森的眉毛皱成了两座小山，巨人维利看起来迷惑不已。警官则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三个人都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答不上来吗？你们看不出这其中的逻辑吗？”埃勒里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就慢慢把这一点说清楚。在此我得说一句，正是因为这位冒名顶替者的鞋子具备了上述的三个特征，我才找到了通往破案终点的最初且最重要的道路。”
“这个，”维利嘶哑地说，“奎因先生，你是打算告诉我，早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是谁干的这摊子坏事了吗？”
“善良单纯的维利啊，”埃勒里微笑道，“我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但我确实说过，从鞋的以上特点去分析，并结合裤子的相关特点去思考，我的怀疑圈大大地缩小了。这真是太奇妙了，基于这两件证据，我可以给你描述一下犯人的许多特征。
“就拿裤子来说吧，诸位肯定已经注意到了，那些膝盖上部的缝合痕迹非常有趣，提供了相当多的信息……
“这一点表明，裤子的原主人，其身高，”警官不耐烦地解释道，“比冒名顶替者要高。这家伙偷了这条裤子之后——这样做是为了保证稍短的双腿能够穿上这条裤子。我实在看不出这裤子还能说明什么事。”
桑普森叼着烟的脑袋拼命地摇晃着。“我肯定是这世界上最笨的笨蛋，”他说，“我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你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那实在是太不幸了，”埃勒里咕哝道，“愿上帝怜悯诸位。我继续说说第二起谋杀案，我们这位善良可亲的医生，怎么就忽然被人夺去了性命呢……
“在这里，请允许我武断地下结论。在某些意外之事发生之前，只有一点令人难以释怀。那就是——杰尼尸体被发现时的状况。”
“状况？”桑普森迷惑不解。
“是的。杰尼死后的面部表情就是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证据。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很明显，他是在工作中——撰写《先天性过敏症》的手稿过程中——被杀害的。他脸上的表情是如此安详，仿佛在睡梦中一般；没有惊讶，没有恐慌，没有面临死亡的不安和恐惧。
“再结合他脑后的钝器伤，以及他死后身体的形态姿势——你就会发现，这是多么有趣的状况。
“当第二个证据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这状况变得更加有趣了。”
“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有趣。”桑普森说。他看起来一脸厌烦，兴致不高。
“放松点儿，先生，”埃勒里继续说道，“第二个线索……啊，这第二个线索嘛！这简直是命运的安排啊，各位先生。明钦医生将装有杰尼所收集的病例的档案柜搬走了。这就像一道光，照进我的心头，瞬间解决了这起案件。真是太美了，太精妙了！明钦对财产所有权的意识太强烈了，差点导致我错过了这个最最关键的线索……
“如果第二起谋杀案没有发生，那谋杀道恩夫人的真凶可能真的要逍遥法外了。我必须惭愧地承认，如果杰尼没有被杀害，我今天将会束手无策。只有解决了杰尼被谋杀的案件之后，我才可能顺着线索，回溯解决道恩夫人被谋杀一案。”
奎因警官把手指伸进了鼻烟壶。“很遗憾，我现在的想法跟我的老朋友亨利简直一模一样，”他说，“跟往常一样，你解释答案，却不把过程说清楚，让我总感觉自己是那种人——听别人讲了个笑话，并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却又为了照顾对方的面子而不得不笑……呃，那文件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据你所说，这个证据简直跟那双鞋子一样重要，尽管两者我都看不出重点在哪儿。这个文件柜是怎么把案件给解决了的？”
埃勒里哧哧笑着。“我刚刚说过嘛，我们即将展开一场发现之旅。时间到了，我们出发吧。”他起身靠在桌子上，“我必须承认，此情此景下，我的脉搏跟正常状况相比，跳得大不一样。而我向诸位保证，将给各位安排演出一场大惊喜……带好随身物品，先生们，我先给医院打个电话。”
他们摇着头，面面相觑。埃勒里走进了卧室。他们听到他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明钦医生……约翰？我是埃勒里·奎因啊。我们要去医院做个小实验，而我需要些帮助……是的，你得帮我个小忙……棒极了！把杰尼医生的文件柜搬回他的办公室，放在原位置……清楚了吗？……是的，现在就去。我将带着几位与案件紧密关联的重要人士，前来你的神圣之地拜访。再见！”

第二十九章 结局
明钦医生激动得脸色发白。他好奇地守在杰尼医生办公室的门口——一位警察正无动于衷地守卫在他身旁，而埃勒里，奎因警官，区检察官，维利警长，以及令人意想不到的激动不已的朱纳，正快步走进荷兰纪念医院。
尽管埃勒里一向以心态平和自居，但这一回，这群人中最兴奋的就非他莫属了，就连朱纳也比不上他。他的脸颊烧得红红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他一把推开门口守卫着的警察，让急匆匆的人群步入办公室，然后突然回过神来，道了一声对不起。
明钦平静而忧伤地望向他的朋友。
埃勒里紧紧抓着医生的肩膀。“约翰！我需要个人来做速记。谁呢……哦，对了，那个护士。杰尼医生的助手，露西尔·普莱斯。让她立刻过来，麻烦啦。”
明钦离开了，而埃勒里大步踏入了办公室。
警官站在办公室正中央，手交叉在背后。“现在怎么说，导演大人？”他温和地问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悲伤。“我看不出这个柜子有什么特别的。”
埃勒里瞥了一眼房间角落，那里静静地立着那张去世的外科医生的办公桌。办公桌后面立着一个绿色的铁制文件柜。它斜摆在墙角，与办公桌平行。
“维利，”埃勒里慢条斯理地说，“据我所知，你是我们当中唯一在杰尼医生谋杀案发生之前来过这个房间的人。还记得吗？那时是在搜查道恩夫人谋杀案的线索，你来这里搜查了杰尼的办公室，检查他的地址簿，查那个叫施瓦逊的访客。”
“是的，奎因先生。”
“你还记得看见过这个文件柜吗？”
巨人粗声粗气地回道：“当然记得。这是我的工作，奎因先生。我还试着去打开那些抽屉，以为地址簿会在文件柜里。但是它们都是上了锁的，我就没查了。而且这些柜子上都标记了具体的内容——你看，每个抽屉上都有张卡片。我看得到每一个抽屉里面放了什么。看起来，地址簿应该不在那里面。”
“了解。”埃勒里点燃香烟，“那么，那个时候，文件柜的位置跟现在相同吗？”
“是的。”
“那么，那时角落的办公桌与墙之间的距离，也是那么近吗？”
“我刚好记得，奎因先生。我记得那个角落靠墙太近，我只能从椅子后面挤进去。那着实有点挤，隔得太近。”
“非常好！这就没错了。我想说的是，维利，”埃勒里无伤大雅地笑着，“由于遗漏了文件柜及其位置的细节没有报告，你错过了一个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当然，你不可能事先知道……啊，进来吧，约翰。普莱斯小姐，你也请进。”
明钦医生让到一旁，露西尔·普莱斯小姐走进了房间。她穿着一身整洁的医院工作服。当他们两个人都走进房间后，埃勒里快步走到门口，将门关上。
“我们开始吧，”他愉快地说道。接着他走回房间的中央，搓着双手，“普莱斯小姐，我需要你坐在自己的桌旁，仔细为我们记录。嗯，就这样。”护士坐了下来，拉开她小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静静地等待着。
埃勒里向父亲招了招手。“爸爸，我需要你帮个忙，麻烦你坐到杰尼医生的转椅上。”警官微笑着服从了命令。埃勒里拍了下巨人警官宽阔的背部，让他去门口守着。“桑普森，你坐这里吧。”埃勒里从西边墙根拖来一把椅子，区检察官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朱纳，老伙计!”男孩喘着粗气，兴奋不已。“当然啦，你也要扮演重要的角色。你站到书架那边去，靠近维利警长，这样他可以用他宽大的羽翼保护你。”朱纳立即穿过房间，精确而认真地站在了埃勒里指向的位置，仿佛他的站位稍有偏差，就会影响埃勒里的整个计划。“约翰，你就坐到区检察官桑普森的旁边吧。”医生按照他的意思去坐下了。“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舞台已经布置完毕。老蜘蛛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我们将会很快抓住那只完全没起疑心的苍蝇！”
埃勒里从东墙拖来一把大椅子，摆在办公室里能指挥全局的位置上。他坐了下来，仔细擦拭着单片眼镜，接着长舒一口气，伸展着四肢，陷入椅子中。
“普莱斯小姐，准备好了吗？”
“好了，先生。”
“非常好，这次要记的，是‘致纽约城警察局局长的备忘录’。先写上‘尊敬的局长阁下’。写好了吗？”
“是的，先生。”
“要在前面写个副标题。‘理查德·奎因警官报告’——接下来的部分要标记下画线，普莱斯小姐——‘阿比盖尔·道恩及弗朗西斯·杰尼谋杀案’。再另起一行，‘我深感荣幸并满怀欣喜地向您报告——’”
此时此刻，房间里除了埃勒里慢条斯理的口述，和护士笔尖与纸摩擦的声音之外，剩下的全部是听众们沉重的呼吸声。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埃勒里向维利点了点头。“去看看是谁。”
警官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咆哮道：“什么事？”
一个男人的声音迟疑地响起：“明钦医生在吗？唐宁医生喊他去办公室商量点儿事。”
维利用疑问的眼神望着埃勒里。埃勒里转身面向明钦，戏谑地问道：“你要离开吗，约翰？很明显，唐宁先生现在急着见你。”
医生紧紧地抓住椅子扶手，半起身。“那——你觉得我该去吗？”
“你自便吧。我想再过一小会儿，这个房间会发生最有趣的事情，如果你不想错过的话……”
明钦低声说道：“跟他说我现在正忙着。”他坐了回去。
维利当着那个人的面，关上了门。
“是谁啊，维利？”埃勒里问道。
“那个叫库珀的家伙，门卫。”
“哦！”埃勒里再次靠到椅背上，“我们继续吧，普莱斯小姐，从刚刚被打断的地方继续。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女孩用清晰而快速的声音念道：“‘致纽约城警察局局长的备忘录。理查德·奎因警官。阿比盖尔·道恩及弗朗西斯·杰尼谋杀案。尊敬的局长阁下：我深感荣幸并满怀欣喜地向您报告——’”
“道恩夫人以及弗朗西斯·杰尼医生均被同一个凶手所杀。谋杀的动机，我将在例行报告中详细解释——”
埃勒里听到敲门声，差点跳了起来。他的脸在发烧。“见鬼了，到底是谁？”他吼道，“维利，把门关紧。我可不想被任何笨蛋打断！”
维利又把门开了一条缝，把粗大的胳膊伸向走廊，明显地用了下力，然后收了回来，关上了门。
“是古尔德医生，”他说，“我已经让他见鬼去了。”
“干得好。”埃勒里指了指护士说，“继续。‘谋杀的动机，我将在例行报告中详细解释。在这份备忘录中，我将不会提及凶手的动机和杀人手法。’另起一段，普莱斯小姐。‘谋杀道恩夫人和杰尼医生的凶手就是——’”
埃勒里又一次停了下来，这一次，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请稍等。我忘记了一件事。我必须先在此引述——杰尼收集的有关福勒和唐宁的事情……普莱斯小姐，麻烦你把那份报告拿来，我们才能继续。”
“没问题，奎因先生。”
护士急忙从转椅上起身，将本子和笔丢在打字机旁，穿过房间，走向杰尼医生的办公桌。
“麻烦让一下——”她小声说道。
奎因警官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着，用脚钩住他的转椅，往前靠了靠，让她从身后通过。她从老人背后挤了进去，从制服兜中掏出一把小钥匙，弯下腰，将钥匙插入文件柜底部抽屉的锁孔里。
房间如死一般的寂静。警官并没有转脸，他的手指正把玩着玻璃镇纸。维利、桑普森、明钦和朱纳眼都不眨地盯着女孩例行公事的动作，脸上堆出茫然和期待的表情。
她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封面的文件夹，接着她又奋力从警官身后挤了出来，将文件交给了埃勒里。她安静地走回她的座位，轻轻地拿起笔，悬在本子上空。
埃勒里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烟雾从他的嘴唇飘出。他的手指机械性地敲打着蓝色封面的文件夹，但是他半睁着的眼睛则不耐烦地望着他父亲的方向。他父亲正坐在死者的办公桌后面。他们俩的眼神交汇了。警官的脸上突然呈现出某种惊异的表情——那是一种睿智的表情，一种惊愕的表情，一种释然的表情。这表情稍纵即逝，老人的嘴唇突然回归一贯的冷酷。
埃勒里微笑着。“我感觉，”他慢吞吞地说，“理查德·奎因警官，刚刚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这件事还是交给奎因家搞定吧！”警官有点窘迫地换了个姿势。“爸爸，这篇呈给警察局局长的备忘录，不如由您来完成，您意下如何？”
“我看没什么问题，”警官冷酷而平静的声音响起。他从转椅上站了起来，离开办公桌，穿过房间，胳膊肘撑着护士的打字机。
“记下这个，普莱斯小姐，”他的眼睛闪烁着清澈而危险的光辉，“‘谋杀了道恩夫人和杰尼医生的人就是’——抓住她，托马斯！——‘露西尔·普莱斯！’”

第三十章 解答
各大报刊晚间报道均头版头条刊登了轰动的新闻：多年来一直尽忠职守的优秀护士，已故弗朗西斯·杰尼医生的秘书——露西尔·普莱斯被控谋杀她的老板，声名卓著的阿比盖尔·道恩，现已被拘捕。
新闻界惜墨如金。除此之外，再没透露一个字。
各大报纸的主编也纷纷对本报社的罪案记者提出同样问题：“这消息准确吗？不会又是类似逮捕施瓦逊的一条计谋吧？”
他们当中除了一个人以外，其他人都无奈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皮特·哈珀就是那个例外的家伙。他冲进主编办公室，立即关上身后的门，与他密谈了半个小时。他一个劲儿地在那儿说个不停。
当他离开之后，他的主编双手颤抖着抓起桌上那厚厚的一沓打字稿，开始读了起来。他读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接着他立刻打了多通电话，大声做着部署。
哈珀已经得到了埃勒里·奎因的独家许可，他是新闻界目前唯一获悉这起案件全部真相的记者。他很清楚，在未来很短的时间内，随着工业时代的印刷滚筒不停地隆隆运转，他的独家新闻将印制出惊人的份数，传播到世界各地。他跳上了一辆出租车，向警察局方向急驰而去。
为埃勒里·奎因辛勤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他终于收获了珍贵的黄金果实。
区检察官的办公室里一片混乱。
区检察官桑普森在与他的助手蒂莫西·克罗宁开了个紧急会议之后，悄悄地溜出办公室，躲开了一群大吼大叫的记者，快步走向警察局方向。
市政厅里此时此刻也乱作一团。市长把自己和一群秘书一起关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在房间里像猛虎一般来来回回踱着步——口授记录，发号施令，回复着全市各级部门打来的电话。他那涨红的脸上不停地滑落着大颗的汗珠。
“长途电话，州长来电。”
“接过来！”市长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话筒，“您好，您好，州长先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声音突然镇定了下来，脸上戴上一副良好的华盛顿特区发言人的面具，正信心满满地对百万市民发表着演说，“是的，一切都结束了……确认无疑。正是这个叫普莱斯的女人干的……我明白，州长先生，我明白……此人在这起案件中甚少被提及。这是我所遇到的过最狡猾的家伙之一……五天——这破案速度还算可以，是吧？——五天之内，就把本市有史以来最耸人听闻的两件凶杀案一举侦破了！……稍后我再给您打电话汇报详细情况……谢谢您，州长先生！”
他挂上了电话，脸上那种谦恭的表情顷刻间荡然无存，硕大的汗珠再次滴落下来。他紧接着又继续吼叫着发号施令，完全不顾脸面。“该死！警察局局长去哪儿了？再给他办公室打个电话！他们到底是怎么把这件案子给破了的？上帝啊，我是不是整个纽约市唯一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
“是啊，市长先生……很抱歉，没能及早给您打电话。抓到之后，我们就马不停蹄地审讯了。忙啊——简直忙疯了。哈哈，哈哈！……不，现在还没法向您报告详细的情况。不过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不用担心……那个叫普莱斯的女人还没有口供。她一直不开口……不，只不过是暂时的负隅顽抗。她只是怀有侥幸心理。她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得多么清楚……哦，是的！奎因警官已经向我保证，今天之内她就会供认不讳的。已经是瓮中捉鳖了……什么？……当然啦！这起案件真是太惊人了！有些细节简直令人惊讶……是的，是的，哈哈！再见。”
纽约市的警察局局长将话筒放回挂钩，像一袋面粉似的瘫倒在椅子中。
“见鬼了！”他对自己的助理声音虚弱地耳语道，“奎因哪怕给我点儿暗示也行啊，我简直一头雾水。”
两分钟之后，他进入了走廊，皱着眉头，两眼闪闪发光，悄悄地往奎因警官的办公室走去。
这一天，奎因警官的办公室是纽约市最清静的办公场所。老警官坐在椅子里，像不用马鞍的骑手一样游刃有余。他正通过内线电话平静地向各部门发布指令，并时不时跟速记员口授信息，整理文件。
埃勒里懒洋洋地躺在窗前的长椅子上吃着苹果。他平静地微笑着，怡然自得。
朱纳坐在埃勒里脚边的地板上，他正忙着消灭一块长方形巧克力。
警探们在办公室的门口进进出出。
这时，一位便衣警察蹒跚而来。“赫尔达·道恩要见您，长官，让她进来吗？”
警官身体向后一靠。“赫尔达·道恩？好吧。比尔，待会儿你别走。我们只谈一小会儿，你就可以领她出去了。”
警探离开办公室，很快领着赫尔达·道恩来了。这位女孩全身穿着黑色孝服——这是一位亭亭王立，引人注目的姑娘，面颊上激动得浮出了两朵红晕。她抓住警官的衣袖，手指不住地颤抖。
“奎因警官！”
“请坐，道恩小姐，“警官和善地说，“很高兴能看到你身体状况这么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嘴唇颤抖着。“我想——我的意思是我——”她一时语塞。
警官微笑道：“我猜，你肯定听说了消息了吧？”
“哦，是的！我觉得这简直是——实在是太可怕了。”她有着女孩特有的明亮而甜美的嗓音，“您把这个……这个可怕、危险的女人逮捕了，这真是太好了。”她耸了耸肩，“我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还跟杰尼医生来过我家几次，帮我妈妈看病呢……”
“她是有罪的，道恩小姐。那现在你还有什么……”
“呃——我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着，“这件事同菲利普有关，菲利普·莫豪斯，我的未婚夫。”
“那您的未婚夫菲利普·莫豪斯又怎么啦？”警官温柔地问。
她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在向警官恳求。“我很担心——那个，那天您曾警告过菲利普。奎因警官，您还记得吗？——他销毁了那些文件。您现在应该不打算惩罚他了吧？真正的凶手已经……”
“嗯，我明白了，”老警官拍拍姑娘的手，“如果就是这件事令你可爱的小脑袋如此不安的话，那么我亲爱的小家伙，你就把它彻底忘了吧。莫豪斯先生的行为——我们可以称他为判断不当，对此我当时确实很生气，不过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哦，真是太感谢您啦！”她的脸上写满了快乐之情。
这时门忽然打开了。那位叫比尔的警察被人猛推了一下，向前跌了个踉跄，被推进办公室。菲利普·莫豪斯紧随其后跑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四下搜索着。当看到赫尔达·道恩之后，他立刻跑过来，把一只手搭到她肩上，恶狠狠地瞪着警官说：“赫尔达，他们跟我说你来这儿了——他们要把你怎么样？”
“啊，菲利普！”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他的大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两个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突然，两个人都微笑了起来。警官皱起了眉头，埃勒里叹了口气，朱纳的嘴巴则吃惊地大张着。
“很抱歉——”看到没什么声响，警官打破了沉默，“比尔，你出去吧！你看不出来，这位年轻的姑娘正被白马王子照顾得好好的吗？”警探闻言，知趣地收手退出了办公室。“那么现在，道恩小姐——莫豪斯先生——尽管我们看到二位年轻人这样幸福，心里甚是高兴，但我还得提醒你一下，请别忘了这儿是警察局……”
十五分钟后，警官的办公室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番光景。
椅子全都搬到了办公桌旁，围了一圈。在座的有区检察官桑普森，警察局局长以及皮特·哈珀。朱纳坐在局长椅子的正后方，他正像个裁缝一样抚摸着局长挂在椅背上的大衣。
埃勒里则站在窗边和明钦医生低声说着：“我估计现在医院里肯定跟精神病院一样乱，你说呢，约翰？”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明钦失魂落魄地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都乱套了……居然是露西尔·普莱斯！——为什么会这样，这太不可思议了。”
“啊哈，这位意料之外的凶手有着惊人的心理防卫能力，”埃勒里小声说，“拉罗什福科[1]的警句：‘天真无邪远不能像罪恶那样保护自己——’这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啊……对了，顺便问一句，我们著名的冶金学家朋友肯赛尔对这个消息有什么反应？”
医生扮了个鬼脸。“你可以想象得到。那个家伙简直就不是人类。现在他的实验经费算是有着落了，但他一点儿也没有表示出任何高兴的表情，也没有对合作伙伴的死感到一丝悲伤。他只是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全身心扑在实验上，仿佛压根儿没发生过谋杀这回事，也没有丝毫同情的情绪。他就像……像条蛇一样冷血。”
“还好不是躲在草丛里的蛇。”埃勒里咯咯笑着，“尽管如此，”他继续半开玩笑地自言自语道，“我倒是想打赌，赌肯赛尔肯定因为他的理论是错误的而感到如释重负。我也好奇，他那合金理论是不是真跟他想象中的一样精妙绝伦……顺便说一句，在你提及之前，我还不知道蛇类是冷血动物。多谢你的信息！”
“我下面说的这些话，请麻烦记录下来。”过了一会儿，埃勒里说。这时，明钦也已经就座，警官则放弃了自己的权力，把场面交给埃勒里把控。“首先我得说，从我开始了解并参与父亲办理的案件以来，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像阿比盖尔·道恩案件这样精心设计的谋杀案。
“我真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说起……我相信，各位肯定一直对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久久无法理解——露西尔·普莱斯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变成两个人呢？好多证人都能确认无误地证明她当时确实是在手术准备室里。拜尔斯医生，女护士格蕾丝·奥伯曼，以及那位著名的叫‘大麦克’的可疑人物都能作证——但与此同时，这些证人也证实说，还看见一个行为举止颇像杰尼医生的男子走进手术准备室。这就是问题所在，同一时刻，露西尔·普莱斯怎么可能变成两种特点完全不同的人，出现在现场呢？”
大家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这一切确实发生了，接下来我会详细说明的。”埃勒里继续道，“究竟她是怎样演出这大变活人的把戏的呢？我会将整个过程分析给大家看。
“诸位都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饱受赞誉的女护士露西尔·普莱斯当时正坚守岗位，在手术准备室中照看躺在那儿失去知觉的艾比·道恩。但与此同时，她又伪装成了具有男性特征的杰尼医生的形象。两个绝对可信的证人（我并未把道恩夫人计算在内）——一位医生，一位护士——都发誓说，当时手术准备室里有两个人。证人们听到女护士跟别人谈话的声音，也看到医生走进去又走了出来。有谁能想到，护士和医生竟是同一个人呢？有谁又能想到，露西尔·普莱斯最初的故事里讲到她正在照看着道恩夫人，而冒名顶替的医生走了进来，这些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呢？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可以从一些情况去切入，来理解在当时的具体情况下，这一系列看起来完全不可能成立的事，到底是怎样一步步成为现实的——那就是，当这位护士被别人听到声音的时候，没人见到她；而当这位冒名顶替者被人目击到的时候，没人听到他的声音。”
埃勒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样起头其实不大合适。在我们开始逐步分析露西尔·普莱斯是如何完成大变活人这一魔术表演之前，我们还是先回到案件的初始阶段，利用现有的证据逐步推理，最终推理出惊人而唯一的真相。各位要相信，真理可以战胜一切[2]。
“开始我们在电话亭的地板上发现了冒名顶替者留下的衣物，包括口罩、白大褂，以及外科手术帽，这些证据看起来都没什么价值，都是医院里人人都能接触到也穿戴在身上的，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特点。
“但接下来的这几件物证——一条裤子，两只鞋子——却蕴藏着惊人的线索。
“让我们仔细解析一下——请原谅我用了一个实验室词汇——这双鞋子。其中一只鞋子，上面有一根扯断后被白色胶布粘合的鞋带。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让我们继续说下去。
“首先我必须说明一点：在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我们能够得出小小的结论，即鞋带不是一开始就断的，而是在作案过程中被弄断的。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是一起精密策划的谋杀案。对于这一点，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了。那么如果在准备的时候，凶手的鞋带已经断了——我的意思是，在罪案发生之前，凶手在这家医院的某个地方准备这些衣物的时候——那她有必要用橡皮胶布把断裂的部分粘起来吗？答案是没必要。因为准备衣物的时候，时间并不仓促，鞋子和鞋带本身在医院里并不难找，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另一根鞋带，把它穿到鞋子上去，以避免在犯罪过程中遭遇意外情况。毕竟在谋杀过程中，耽误个一两秒钟，都有可能导致致命的结果。凶手不会愿意冒这种险的。
“当然接下来就该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凶手不把鞋带上下连起来系上，而使用了这种特别的方法，即用胶布把它粘上了呢？在仔细检查了鞋带之后，我们很容易得到了结论：鞋带本身不够长，如果系起来，长度就不够使用了。
“还有一点，可以证明鞋带断裂和黏合的时间是在犯罪的过程之中：那就是，当我把白胶布从鞋带上揭下来的时候，它还没有干透。很明显，贴上去的时间并不长。
“那么，根据胶布的使用情况以及它还没有干透这两个证据，可以推断出鞋带是在犯罪过程中断裂的。那么——具体在犯罪过程中的哪个阶段呢？是在行凶前还是行凶后呢？答案是：行凶前。为什么呢？因为如果这位冒名顶替者是在谋杀之后脱鞋时弄断了鞋带，那他压根儿就没有必要再去修补。因为这个时候，每一秒钟都相当宝贵；鞋带断了对他来说有什么坏处呢？反正这双鞋子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各位对刚刚的推理没什么异议吧，我想？”
在场的各位齐刷刷地点着头。埃勒里点起了一支香烟，坐到警官办公桌的桌边上。
“于是我就知道了，鞋带是在凶手正在穿外科医生那套伪装之时扯断的。这刚刚好是在行凶之前。
“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埃勒里若有所思地微笑着，“当时，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于是我把这一结论暂时存在了脑海里，又把注意力转向非常有趣的白胶布。
“我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我按照某种特点，把人类分为两种，那凶手必然属于其中一类。这个分类的方式到底是什么呢？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连串的分类词语，”埃勒里轻声笑着，“比如说——吸烟者和不吸烟者，支持撒切尔的人和反对撒切尔的人，高加索人和尼格罗人。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这种种分类，看起来都荒唐可笑，没什么用处。
“好了，我严肃点，继续往下说。既然这起谋杀案件发生在一家医院里，那有一种分类方式也就非常明确了：那就是，凶手是一个具有职业特性的人，还是不具有职业特性的人。毫无疑问，这是个清晰的两分法分类。
“首先我们得定义一下这个分类代表什么意思。所谓的‘具有职业特性的人’，在这家医院的背景下，就是指受过专业医务训练的，具有医疗实践经验的人。这类人熟悉这家医院，熟悉医疗流程。
“非常好！基于以上的分类标准，我反反复复思考了凶手为什么非要用白胶布来粘鞋带的这个问题，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位冒名顶替者兼凶手，是一个具有职业特性的人。
“我是怎么得出这一结论的呢？是这样的，鞋带断开是一个意外情况——我刚刚也解释过这一点，凶手不可能预见到此事的发生。因此凶手就不可能在准备外科手术大褂的时候，就预料到某一根鞋带会断开，从而提前做好准备。因此，在未预见到的紧急情况下发生了如此状况，凶手就不得不在仓促之中，出于本能地想办法修补鞋带。我们看看此情此景下，这位冒名顶替者是怎么做的——他使用了胶布来黏合鞋带断掉的两头。我问各位一个问题：一个不具有职业特性的人——我刚刚定义过的类型——会随身携带胶布吗？答案是不。那么一个不具有职业特性的人，如果需要某样东西来修补断掉的鞋带，他会立即决定用胶布来黏合鞋带吗？答案也是不。
“因此，”埃勒里用食指敲打着桌面，“事实就是，在紧急情况下需要接上鞋带的时候，凶手当即想到了使用胶布，这毫无疑问说明了凶手相当熟悉类似的小工具。换句话来说，凶手是个具有职业特性的人。
“我先暂时岔开一下话题。刚刚我提到的这个分类，不仅仅包括了护士、医生和实习医生，还包括了非医疗专业，但对医院的基本情况很熟悉的人，例如常年在医院工作的非医务人员，他们的思维逻辑长期受到环境的影响，也应该归于此类。
“但是，如果那位冒名顶替者正需要某个东西来修补鞋带的时候，恰好发现手边放着一卷胶布——令他想起胶布可以用来黏合鞋带——那我刚刚的一切推理都站不住脚。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不管一个人是否具有专业特性，他都会冒险去使用这卷幸运胶布的。换句话来说，假如这位冒名顶替者的鞋带断开的时候，眼前正好有一卷胶布引起他的注意，那么即使他不是位专业人士，情况也逼迫着他不得不使用胶布来黏合鞋带。
“但幸运的是，事情并不是这样，”埃勒里稳稳地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说道，“谋杀案发生之前，我同明钦医生在医院转了一圈，简单聊了聊，了解到荷兰纪念医院里针对保存各种医务用品——当然，胶布也是其中之一——的相关规定是极其严格的。各式用品都存放在专用柜里。这些医疗用品绝不可能随手乱扔，也不可能胡乱摆放。它们都摆在不见光的地方——视线无法抵达之处——分门别类地放在柜子里。只有身为荷兰纪念医院的医护人员或者本医院内某个拥有同样意识的专业人士，才能做到在谋杀过程中发生如此紧急事件时，在短时间内立即找到胶布的藏身之处，并使用此物有条不紊地黏合鞋带。这样才不会打乱凶手既定的安排。他必须知道胶布放在哪儿，才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并使用它。
“让我说得更直白一点——我可以得出结论，凶手不仅仅是个具有专业特性的人，而且我还能将这个划定的嫌疑圈缩得更小：也就是说，凶手是一个具有专业特性的，跟荷兰纪念医院有着密切关系的人！
“就这样，我跨过了一座很高的障碍物。通过逻辑推理，我们得到了有关这位冒名顶替者兼凶手的一部分信息。让我再将这些信息归纳一下，这样我的推论会在各位的脑海中如水晶一样清澈透明：凶手如果能想到使用胶布，说明他必定具有职业特性。凶手在一瞬间就获得了胶布，说明他知道胶布在什么位置。因此他不仅仅是跟医院密切相关，他一定是跟这家医院，也就是荷兰纪念医院有着密切的联系。”
埃勒里又点燃了一支烟。“这些推论缩小了嫌疑圈的范围，但还是达不到令人满意的程度。这样的结论并不足以排除以下各位人选，比如伊迪丝·唐宁，赫尔达·道恩，莫里斯·肯赛尔，萨拉·福勒，门卫艾萨克·库珀，院长詹姆斯·帕拉迪斯，电梯员，女清扫工等人的嫌疑——以上人选均常常出入于医院，熟悉医院的布局和规章制度，不管是医务人员还是医院的雇员，他们都符合上述两个条件。因为他们被归类于荷兰纪念医院里的具有职业特性的人群。
“不过，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鞋子本身将说明更多的问题。我们在检查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现象——两只鞋的鞋舌头都是卷着的，紧贴着鞋腔内侧的上壁。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毫无疑问，这双鞋子曾经被那位冒名顶替者穿着——鞋带的状况说明了这一点。凶手的脚就在里面，而鞋舌也在那个位置——没有改变过，凶手并未将鞋舌拔出来！
“你们有没有试过穿鞋的时候把鞋舌头卷到脚背上穿进去的滋味呢？这种情况每个人应该都遇到过。你们一定立即就会感觉到不对劲，对吗？你们一般都会忍不住把鞋舌拔出来的……毫无疑问，不管冒名顶替者有多么慌忙，他也绝不可能在穿上鞋以后，还故意留下两条卷起的鞋舌头去挤他的脚。这也就说明了，这位冒名顶替者并没有发现鞋舌是卷着的，他穿鞋子的时候，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我们只能询问上帝，这事怎么可能发生呢？只能得到一种解释：就是冒名顶替者的脚要比他穿的——也就是我们在电话间发现的这双鞋要小得多。但是我们发现的这双鞋是六号[3]的！六号恐怕是脚最小的男性的鞋码了。什么样的成年男子能够穿进这样的一双鞋啊？难道是某个中国人从小被当女孩子养，被迫缠了小脚？不管怎么说，一个男人的脚能够穿进这么小的鞋里，而且鞋舌窝在里头还不觉得难受，那么他的鞋码，一定要比这双还要小！四号或者五号？男人不可能有那么小的脚。
“所以分析的结果归结至此：凶手属于某种脚非常小，小到鞋舌窝在里面也并不觉得不舒服的类型。这种类型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性，这是一个孩子。证人都说冒名顶替者的身材高度正常，因此这种可能性不存在。第二种可能性：是一个身材特别矮小的男子。不成立，理由同上。第三种可能性：这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女人！”
埃勒里捶了一下办公桌面。“在上个星期的调查过程中，我多次提到，这双鞋子是我们一个重要的——非常重要的证据。现在看来，果真如此。鞋带上的胶布表明凶手是一个具有职业特性的人，他同荷兰纪念医院有着某种联系。而鞋舌又表明，凶手是一个女人。
“这是第一条推论，表明了冒名顶替者不仅伪装成了另一个人，她还伪装成了另一个性别的人。一个女人在女扮男装！”
有人叹了一口气。桑普森咕哝着：“有证据吗……”警察局局长的眼中闪烁着赞赏之情。明钦医生则眼睛圆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朋友，仿佛这是第一次同他见面。警官一声不吭，陷入了沉思。
埃勒里耸了耸肩。“在我暂时把鞋子的故事放在一边，转而开始叙述本案其他问题之前，我先向各位展示一个有趣的事实，那就是这双鞋的两边鞋跟磨损的情况差不多。如果这是杰尼医生的鞋，一个后跟肯定会比另一个磨损得要厉害得多——毕竟各位都知道，杰尼一条腿跛得很厉害。
“因此我们可以断定，这双鞋不是杰尼的；然而这一点并不能证明杰尼不是凶手，因为他也可以故意把别人的鞋扔进电话亭里，等着我们发现，或者穿着别人的那种两只后跟磨损程度差不多的鞋。这假设都建立在杰尼有可能自己扮演自己的基础上，如果这个基础不成立的话，那这两只磨损程度相同的后跟可以使我们相当有把握地断定：杰尼医生是无罪的。也就是说，有人在冒充他。当然，杰尼是有可能伪装成自己——伪装出一副别人正在假借他的身份作案，而他本人当时却在某个其他地方的状况。
“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有这种可能性。各位想想：如果杰尼本人就是我们所说的那个‘冒名顶替者’，那他完全可以穿自己的那身一大早就穿着的白大褂去行凶嘛。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在电话间里发现的衣物就是个幌子了——不是他在谋杀时穿在身上的那件，而是留下来用来故布疑阵，扰乱搜查视线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胶布和鞋舌又怎么解释呢？我刚刚已经证明过了，这双鞋肯定是有人穿过的啊。那么，还有卷起的裤脚呢？——这可是第二条重要的线索！我接下来将会谈到它……但是如果他真的是在伪装自己——那为什么他不把施瓦逊供出来，以此来证实在谋杀发生期间，他一直待在办公室里，有不在场证明呢？不管怎样，调查进行到最后总是要归结到这一点的。但他强硬地拒绝供出施瓦逊。他很清楚这样做就是一头扎进警方的怀疑圈里。他的这些举动，以及衣服的事情，使我不得不放弃了他就是冒名顶替者的想法。
“下面我们来说说那条被卷起缝上的裤子——为什么要卷着缝起来？
“如果是杰尼准备的，那他肯定没有穿过这条裤子——就像我之前说的，他穿着自己的裤子就可以了。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把另外一条裤子卷了缝起来？这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是为了误导我们有关凶手身高的判断吗——想让我们认为凶手比他的实际身高要矮两英寸？这是无稽之谈。凶手很清楚他是无法在身高这一问题上瞒过我们的；凶手早就预料到，在冒名顶替的过程中将会有人看到他，而证人们将会指出他的身高。因此，裤子只有可能是凶手缝短的，就是因为对于凶手来说，裤子太长了，凶手穿着会拖到地上。毫无疑问，在冒名顶替事件发生期间，这条裤子是穿在那个凶手的腿上的。”
埃勒里微笑着继续说道：“跟之前一样，我将继续使用分类法；这次可以把所有的情况分为四类。这个冒名顶替者可能是：第一，与医院有关的男人；第二，与医院无关的男人；第三，与医院无关的女人；第四，与医院有关的女人。
“让我们来看看，前面三种可能是怎样被排除掉的。
“冒名顶替者不可能是与医院有关的男人。院里的每一位男性，工作时都一定要一直穿着白大褂和白裤，院规严格规定了这一点。如果冒名顶替者是一个与医院有关的男人，那么在行凶前他肯定已经穿着白裤子了。那他为什么要脱下自己的白裤子（长短正合他的身材），而去穿上我们在电话间里发现的那条白裤子（长短不合他的身材），然后再去行凶呢？这简直是疯了。如果这个男人想要伪装成杰尼，那么他一定会穿着自己的裤子去行凶，这样就不必留下一条多余的裤子等着别人去发现了。然而我们的确发现了一条裤子，而且我们还证明了这条裤子并不是凶手在故布疑阵，他是没有办法才缝起来的。那么这条裤子当然就是冒名顶替者穿的了。因此，结论自然而然也就很清楚了——冒名顶替者没有属于自己的制服白裤子。如果冒名顶替者没有属于自己的制服白裤子，那么他就不可能是同医院有关的男子。证明完毕[4]。
“另外，这也不可能是与医院无关的男子。因为如果考虑到关于使用胶布的那番推断，我们就已经排除了所有与医院无关的人。
“那么在这儿，也许我们会问：菲利普·莫豪斯，亨德里克·道恩，还有卡德西恶棍组合，这些家伙呢？他们是没有医院制服的。”
“回答是这样的：虽然莫豪斯、亨德里克或那些恶棍都有可能穿上制服去冒充杰尼，但是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对医院能熟悉到这种程度，以至于让他们能够迅速准确地找到胶布放在什么地方。亨德里克也许有可能知道，但他的外形却立刻被排除了——他太胖了，个子也太大。进入手术准备室的那位冒名顶替者外形上是很像杰尼的——杰尼是一位瘦小的男子。至于莫豪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知道那些医疗用品放在什么地方；而这一点对卡德西一伙也完全适用。至于卡德西本人，他是完全没有嫌疑的；当道恩夫人被勒死时，他正处于麻醉状态，所有其他有医疗专业相关特征的男性都已被排除在怀疑圈之外，因为就像我刚才所指出的，他们都没有必要再换一条裤子——这些人包括唐宁、杰尼、明钦医生、实习医生们、库珀、电梯服务员。这群人平时在医院里都要穿整套制服的。
“这样就可以证明，凶手不是男性，不管他与医院有关还是没关。这算是进一步的证实了吧！
“是个女人吗？让我们再来分析分析。她不可能是一位与本医院无关的女人。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必须穿着制服白裤子以便伪装，然而她平时都是穿制服裙子的，没有裤子。另外关于胶布的推断也排除了凶手是与医院无关者的可能性。
“剩下了唯一的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是经过各种交叉检验的复杂系统的产物，那就是，冒名顶替者是一个与医院有关的女人。这个集合里包括了赫尔达·道恩、萨拉·福勒，毫无疑问，她们非常熟悉医院的情况；当然，道恩夫人自己也是个人选；还有伊迪丝·唐宁，她在这儿工作；佩尼尼，妇产科女医生；以及其他女性，比如护士、女工，整栋楼里的所有女性。”
“能从头再说一遍吗？”
“没有问题！一个身材同冒名顶替者差不多的，与医院有关的女人，需要有一条白色制服裤子来完成伪装。她必须在谋杀发生之后找个地方丢弃这条裤子，以便恢复女性的身份。对于这位中等身材的女性来说，这条裤子太长了，因此她不得不用卷缝的方式将裤子的长度缩短。这位身材矮小的冒名顶替者一定要穿男人的鞋，然而由于女人的脚大多比男人小得多，鞋舌卷了起来她也并未感受到不舒服。还有最后一点，一个与医院有关的女人出于本能能够想到使用胶布来黏合断掉的鞋带，并且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胶布。
“先生们，到目前为止，一切不合情理之处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在座的人都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在心里仔细地思考，分析，衡量着他们听到的每一句话。
警察局局长忽然交叠起双腿来。“继续说下去，”他说，“这真是——这简直……”他停下来，挠了挠胡子拉碴的下巴，“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搭积木一样简单。继续说下去，奎因先生。”
埃勒里又继续说了下去。“第二起谋杀案，”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慢慢燃烧的香烟说，“则是完全不同的状况。我尝试着使用在第一起案件中相同的分析方法，但最后发现没有办法找到答案。我通过推理得到的线索——真是微不足道——完全不能支撑任何有价值的结论。
“我们再来归纳一下，很明显，这两起罪行要么是由同一个凶手干的，要么就是分别由不同的凶手干的。
“首先令我感到困惑的，就是我无法回答下面的问题：如果我所认为的杀死阿比盖尔·道恩的凶手，也就是那个具有职业特性的女人，也同样是杀死杰尼医生的凶手，那么她为什么要故意使用同一种凶器和方法呢？也就是说，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是被她用铁丝勒死的呢？凶手并不是笨蛋；如果在第二起谋杀中她使用了另外的凶器和谋杀手法，警方至少一开始就不会将两案直接并案处理，只搜寻一个嫌疑犯。那样对她来说无疑是有好处的。如果两人是被同一个女人所杀害，而这个凶手却故意不花任何心思去掩盖两起罪行之间的联系，这是为什么？我找不到原因。
“换句话来说，如果杀害杰尼的凶手另有其人，那么这种完全一样的谋杀手法则表明，杀害杰尼的凶手正试图让警方以为，杀害阿比盖尔的凶手同时也就是杀害杰尼的凶手。这非常有可能。
“对于这个问题，我并没有下结论。这两种可能性都无法排除，都有可能是真的。
“除了谋杀手法看来似乎是故意的重复之外，第二次凶案中还有令人恼火的可疑之处，没有一个我能在脑海里找到合理的解释。
“直到明钦医生告诉我，他移走了杰尼医生办公桌后的文件柜——在那天我抵达医院之前——我都陷在第二起谋杀案的迷雾之海中，晕眩不已。
“当我知晓了这个文件柜被移开，而它原本竖立在杰尼办公室里的事实之后，一切都变了。这件事对于解释杰尼死亡一案的价值实在太重要了，就像那双鞋和那条裤子对于道恩夫人一案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一样。
“让我们回忆一下事实吧。死者杰尼的面部表情惊人的平和，没有任何吃惊、害怕、恐慌的表现——在暴力致死的罪行中，这些表情都是极为常见的。杰尼在被勒死之前，首先是被钝器击伤的。伤口的医学鉴定表明凶手必然是站在他的身后下手的，这样才能击中小脑叶的位置！凶手是如何做到不引起杰尼的怀疑或警觉，悄悄绕到他身后的呢？杰尼办公桌后面的墙上并没有窗户，因此凶手就不可能从窗外扒着窗台对他进行这一击；同样是因为那儿没有一扇窗户，因此假设凶手借口要看看窗外而绕到杰尼的身后去的可能性也不存在了。确实有一扇窗户开在北面的墙上，通往中庭，但凶手站在那里是没有办法行凶的。
“情况是这样的，杰尼坐着的办公桌和椅子，与北墙和东墙一起构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办公桌就是三角形的斜边。桌子和椅子背后的空隙非常小，要挤进里面去不是非常容易的，不可能不惊动坐在椅子上面的人。然而杰尼死的时候却正好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当他的头部遭受重击的时候，他正在撰写手稿。他正写到一个单词的中间字母，墨水在此处留下了清晰的痕迹。那么也就是说，这个凶手不仅站在了杰尼的身后，还能够获得杰尼的允许，有资格站在他的身后看他写手稿！要知道，杰尼对于手稿的保密性简直到了病态的程度。”
埃勒里露齿一笑。“这简直令人震惊！我完全不知所措了。办公桌的后面一无所有，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那儿能站着一个人，并且被允许站在那儿。然而那个凶手确实是站在那儿，而且很明显，凶手站在那儿并没有引起杰尼的任何反对。
“在这儿，我们能得到两个结论：第一，杰尼跟凶手非常熟悉；第二，杰尼知道凶手站在身后，但他对此并未感到怀疑或害怕。
“在我不知道文件柜存在一事之前，我的思路已经全部断了，完全无法继续思考下去。直到约翰·明钦告诉了我柜子的事……我在想，为什么杰尼会同意凶手到他身后的位置去？那个角落里唯一存在的东西，就只有那个文件柜了。那么毫无疑问，这个文件柜就是解释凶手在杰尼身后出现的关键线索。合乎逻辑吗？”
“哦，完全合乎逻辑！”明钦医生忍不住喊道。桑普森瞪了他一眼，明钦羞怯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谢谢你，约翰，”埃勒里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下一步推理就是必然的了。幸运的是，这文件柜里装的不是医院的普通病例数据。这是一个特殊的文件柜，属于杰尼个人所有，里面装着最重要的病历文件，文件也都属于杰尼个人所有。柜里装的病历，都是杰尼与明钦医生二人合著的那本书中所引用的历史病例。大家都非常清楚，杰尼在保护这些病历的问题上是多么执着。文件柜一直是上了锁的，没有人有资格阅读，除了——”埃勒里里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声音也突然提高，“只有三个人有钥匙，并有资格阅读。
“第一个自然是杰尼本人，原因不言自明。
“第二个是明钦医生，杰尼的合著者。但明钦不可能杀害杰尼，因为谋杀案发生之时，他并不在医院。那天早上他跟我在一起，就在谋杀案发生之前不久——这点儿时间不够他赶回医院杀死他的合著者——他正跟我在八十六大街附近百老汇那儿聊着天呢。
“但只有这些了吗？”埃勒里摘下他的单片眼镜，用力擦拭了几下镜片，“不，当然还没结束。甚至早在道恩夫人被害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除了杰尼和明钦之外，还有一个人有权打开和使用这个文件柜。这个人不仅是杰尼医生的助手和秘书，协助杰尼医生处理文案事务，更在杰尼的办公室里拥有合法的一席之地——她在这个房间有自己的办公桌，一直帮助杰尼整理手稿，有权使用杰尼身后文件柜中那些宝贵的资料。她出现在那个角落里，就如同她一天之中多次出现在那儿一样，稀松平常。因此即使杰尼正在那儿工作，她在这个角落里出现，对杰尼来说是正常的！……当然，我知道这位人选，就是露西尔·普莱斯。”
“干得漂亮！”桑普森一脸惊讶地称赞道。警官则慈爱地看着埃勒里。
“这样，拼图的碎片开始在眼前整合！”埃勒里叫道，“不管是在医院内还是在医院外，不可能存在一个人，能够在这种特殊的状况下，站在杰尼医生的身后而不引起他的任何怀疑、恐惧或者愤怒。杰尼对他的病例是出了名的神经过敏，他曾多次禁止旁人去接触它。只有明钦医生和露西尔·普莱斯是例外的。现在明钦已被排除嫌疑了，只剩下了露西尔·普莱斯一个人！”
埃勒里扶了扶夹鼻眼镜。“结论就是：她是唯一有可能谋杀杰尼医生的人。”
“露西尔·普莱斯……我在脑海中把这个名字念了又念，忽然灵光一现。露西尔·普莱斯不是恰好符合杀死阿比盖尔·道恩凶手的人选吗？她是个女人，具有专业特性，并且跟荷兰纪念医院密切相关！
“这不就恰好是我要寻找的谋杀阿比盖尔·道恩的凶手吗！这位看起来无辜的、工作效率极高的护士，真的也是谋杀道恩夫人的凶手吗？”
埃勒里猛然喝了一大口水。房间里此时鸦雀无声。
“从这时开始，完整的画卷在我面前徐徐展开。我要来了医院一楼的平面图，想要重新模拟出这个护士可能的行动路线。要知道，她犯下的可是一起惊天的罪行。在同一时间，她既要假扮护士，又要假扮杰尼医生。
“经过了仔细的分析和认真的研究，我拼合了所有发现的线索和碎片，终于做出了一份露西尔·普莱斯可能的行动时间表。她正是按照这样的顺序行动，创造了‘眼见为虚’的奇迹。让我来给各位解释一下吧。”
埃勒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记事本。皮特立即警觉地掏出了铅笔和纸，准备记录下来。埃勒里快速地念着：
“十点二十九分——杰尼医生被人叫了出去。
“十点三十分——露西尔·普莱斯从手术准备室一侧打开门，潜入电梯间，关上门，拴上通向东走廊的门以防意外发生。接着，她在那儿穿上事先准备好或放在手术准备室里的鞋子、白裤子、白大褂、白帽子、白口罩，并把自己的鞋留在电梯间。她原来的衣服则被外科医生的白大褂罩住了。之后她穿过电梯间的门进入东走廊，转弯进入南走廊，沿着南走廊走到麻醉室的门口。她一直保持跛着腿的状态，伪装成杰尼的样子。白大褂遮住了她的身形，口罩遮住了她的脸，帽子罩住了她的头发。她快步穿过麻醉室，拜尔斯医生、奥伯曼小姐和卡德西都在这儿看见了她。接着她走进了手术准备室，关上了身后的门。
“十点三十四分——她接近昏迷不醒的道恩夫人，从衣服中取出藏着的铁丝，并用它勒死道恩夫人；在某个时间用自己的声音说了一句‘一会儿就到，杰尼医生！’或者类似的话。（当然，她并没有像之前在证词里宣称的那样，进入消毒室。）而当古尔德医生朝手术准备室里张望的时候，他看到是穿着外科医生白大褂的普莱斯小姐，正俯身面对尸体。普莱斯是背对着他的，因此古尔德医生并没有看到那儿有护士，也没看到其他任何人。
“十点三十八分——她离开手术准备室，穿过麻醉室，顺着南走廊和东走廊原路返回电梯间，脱下身上的伪装，穿上自己的鞋，急急忙忙出来，把伪装通通丢进电梯附近的电话亭里，接着通过电梯门回到手术准备室。
“十点四十三分——回到手术准备室，重新变回露西尔·普莱斯。
“整个过程花了差不多十二分钟。”埃勒里微笑着，收起了记事本，“鞋带是行凶之前在电梯间换男性鞋子时偶然断裂的。当时她只需要穿过内侧的电梯门回到手术准备室，打开身旁的用品柜，找到抽屉里的胶布，用随身小剪子剪下一块，然后回到电梯间即可。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知道胶布放在什么位置，都可以在二十秒之内完成这一系列行动。对了，我手上的这卷胶布，就是剪了一块用来黏合鞋带的那卷胶布，我是在大致确认了时间表之后，从这儿找到的。我倒不是非常确定凶手是从手术准备室取得胶布的，但毫无疑问，从逻辑上来看，应该是这儿。发现这一点之后，我将胶布卷上留下的齿形断痕与鞋带上取下来的那一小块胶布进行了比对，两者的边缘形状是契合的。这算是确凿的罪证吧，区检察官先生？”
“是的。”
“普莱斯小姐本来是可以在用完这卷胶布之后，把它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之后再销毁掉。但她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即使想到了这一点，她也许会再花费几秒钟考虑清楚，不要把这卷可怕的胶布罪证留在身边。
“各位还记得吗，开始调查时，手术准备室并未经过详细检查——立即就被保护起来了。然而即使她带走了那卷胶布，也不会影响到最终问题的解决。请各位注意，我是先解决了这起案件，之后才开始寻找胶布的。好吧，我再说一遍——算是总结一下——鞋子和裤子告诉了我除了凶手名字之外的所有事情；而文件柜又告诉了我凶手的名字。就这样，结案了。”
他停了下来，向大家疲倦地笑了一笑。
在座的听众们，脸上无不浮现出惊讶和愕然的神情。哈珀则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坐在椅子边上，神经绷得紧紧的。
桑普森有点不自在地说：“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这应该还不是全部……是肯赛尔吗？”
“噢，很抱歉，”埃勒里立即回答道。“我应该提前解释一下的，露西尔·普莱斯的犯罪行为不排除还有一个同谋存在。普莱斯也许只是一个工具，她被一个有头脑的男人在幕后操纵着。肯赛尔就可能是这样的一个有头脑的男人，他确实也有动机——道恩夫人和杰尼医生死后，他将得到足够的研究资金，以确保研究顺利完成，并且能够保证他是所有研究成果的唯一所有人。他的那套精致的理论也许就像扬在眼前的沙子一样。但是——”
“同谋……”局长咕哝道，“这就是为什么要在下午逮捕施瓦逊……”
“什么！”区检察官惊叫道，“施瓦逊？”
奎因警官微笑道：“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亨利，我们都没逮到机会跟你通报一下这件事。施瓦逊作为露西尔·普莱斯的同谋犯，已于今天下午被捕。请稍等一会儿。”
他给维利警长挂了个电话。“维利，给那一对男女安排一次当面对质……施瓦逊和那个叫普莱斯的女人……还没招供吗？……过一会儿她就会开口了。”他挂上了电话，“很快，我们就会知道真相了。”
“怎么可能是施瓦逊呢？”明钦医生很委婉地反驳道，“很明显，他本人是不可能参与任何一起谋杀案的：在第一次谋杀案中，杰尼可以为他做不在场证明；第二起案件中，您自己可以为他做不在场证明。我实在看不出——”
埃勒里说：“施瓦逊从一开始就是我理论中的讨厌鬼。我只是单纯地无法相信：为什么那么巧，在有人假扮杰尼的时候，他就前来拜访杰尼？请不要忘记，露西尔·普莱斯的整个计划完全建筑在杰尼不在场的前提下：当她假扮杰尼的时候，杰尼必须被调开，拖住，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样看，把杰尼带离人们的视线，这恐怕不是什么偶然，而是一种预谋。施瓦逊则是实现这一计划的工具。那么他是不是无辜被卷入的呢？是露西尔让施瓦逊去拜访杰尼，却并不把自己的真实企图告诉他——还是他就是那个同谋犯？
“但是当施瓦逊先生拜访区检察官，意欲让自己拥有无可动摇的不在场证明，以被排除在谋杀杰尼医生一案的嫌疑圈之外，我就清楚地明白了，他是个同谋。而且我记得施瓦逊将因杰尼和阿比盖尔的死获得相当大的利益！阿比盖尔的遗嘱赠予了杰尼相当一部分财产。杰尼一死，意味着他所有的财产均落到了施瓦逊手上——一切都对上号了。”
电话铃响了起来，奎因警官一把抓起了电话听筒。他一边听着，一边脸色变得通红。接着他把话筒砸在挂钩上，大吼道：“一切都结束了！两人一对质，施瓦逊就崩溃了，他坦白了一切！他们一个都跑不掉，终于逮住了，感谢上帝！”
皮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正恳求着埃勒里：“我现在能回去一趟吗——或者最好是——我能从这儿往编辑部打个电话吗？”
“我想没问题，皮特，”埃勒里微笑着说，“我遵守我们的协定。”皮特立刻抓起话筒。
“发吧！”电话接通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喊出了这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话。之后他坐了回去，像只猿猴一样大笑着。
局长默默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嘿，我说，”皮特若有所思地问道，“我一直在想，凶手怎么可能在阿比盖尔偶然不幸失足摔倒之后不到两小时，就策划出这样精妙复杂的谋杀计划？毕竟谁也不能预料到阿比盖尔会失足摔倒呀！再说了，我还是觉得这起凶杀似乎必要性不足。要知道，不管怎么说，道恩夫人随时都有可能死在手术当中。这样不就省得凶手那么麻烦了吗？”
“棒极了，皮特，”埃勒里看来非常开心，“这是两个非常棒的问题。不过每一个问题，我都可以给你绝妙的回答。
“道恩夫人原计划是要过一个月之后才进行阑尾手术的；医院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无疑，谋杀案也是预备着要在那个时候上演的，不过方法上会依据情况变化而有所不同。举个例子，手术准备室可能有麻醉师，因为当时老太太也可能处于清醒状态。如果麻醉师在场，那么露西尔·普莱斯就没有办法在手术之前完成谋杀计划。我猜，她肯定是打算在手术后到病房去暗害道恩夫人。进去的时候，她也将伪装成杰尼医生，就像她这次进入手术准备室一样。我绝对相信，她一定会被派去护理道恩夫人，毕竟杰尼医生对她是如此信任。因此，作案的基本细节在这一偶发事件之前，已经基本上谋划安排完毕——衣服早已秘密地藏在医院的某处，在适当的时候，施瓦逊把杰尼带离众人眼前的办法也早就商量好了。还有其他种种细节，都已经准备停当。因此，当不幸的楼梯坠落事件发生时，只需要对原计划做一些小小的修改。而且这次的情况比想象得还要好，简直跟她期望得一模一样——首先是没有麻醉师，可以直接实施谋杀计划。然后只需要把具体的情况通知一下施瓦逊，便大计可成。”
埃勒里又喝了一口水。“我的嗓子都要冒烟了……至于你指出根本不需要谋杀，这一点是站不住脚的：因为明钦和杰尼都很有把握，认为道恩夫人一定能够渡过难关。露西尔·普莱斯一直在这两位医生的身边，毫无疑问非常了解他们的信心和把握。再想到万一道恩夫人康复了，阑尾手术将会无限期拖延，那么露西尔就需要无限期地等下去，那样她的计划就会彻底落空。不，皮特，事故只是加速了谋杀的进程；它当然不是谋杀的诱因。”
桑普森像块石头一样静坐在那儿，思考着。埃勒里一脸兴致地望着他，哈珀则自顾自地笑着。桑普森说道：“但是露西尔·普莱斯的动机是什么？我真的搞不明白。她同施瓦逊之间又能有什么联系？我简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她为什么非要替施瓦逊干这种事呢？毕竟这两起谋杀案的获利者只有施瓦逊一个人啊。”
奎因警官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帽子和大衣，低声向大家道了个歉，说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临走之前，他用温和的嗓音说道：“还是让埃勒里跟你说吧，亨利。不用管他怎么谦虚，这就是他独自发现的秘密……朱纳，小家伙，别捣蛋。”
门关上了。埃勒里坐到父亲的椅子上，双脚跷在父亲的办公桌上。“这是个好问题，桑普森。”他拖长腔调说道，“整个下午，我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呢？看起来他们彼此之间似乎毫无关系啊！施瓦逊也许有可能因为老妇人把他驱逐出医院，毁了他的职业生涯，而对她恨之入骨。对他的继父呢，也许有可能是因为继父没有在他最低落的时候拉他一把而记恨，但也可能是因为财产继承的事情而疯狂，因为施瓦逊是他继父的财产继承人……而露西尔·普莱斯——这么一个安静的训练有素的护士——的确，他们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呢？”
寂静之中，埃勒里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神秘的纸。这就是星期四晚上皮特交给他的那一份文件。他扬了扬这份文件。
“这就是答案。这份文件解释了为什么露西尔·普莱斯愿意为施瓦逊干这件坏事。她与施瓦逊一起，将成为杰尼的财产继承人。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隐藏了这种关系，蓄意谋划着，想要侵吞大笔财产。
“这表明了露西尔·普莱斯是怎样弄到外科医生的制服而不留痕迹的——从前外科医生施瓦逊处得到的。因此裤子对她来说太长了。鞋子应该也是他的；他大概五英尺九英寸高，但骨架并不大。
“这份文件证实了他们俩之间亲近而隐秘的关系；为了避免危险，他们甚至连电话都不打——他们非常小心，不见面，也不住在一起——为了谋杀杰尼。施瓦逊上了报道的当，来到了警察局。就在这段时间内，杰尼被谋杀了，他看起来凑巧幸运地获得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解释了为什么两次暗杀使用了同样的手段：报纸上已经暗示了，施瓦逊已经被怀疑为杀害阿比盖尔·道恩的凶手——这对男女不能冒任何被逮捕的风险——因此杰尼就被同样的作案手法谋杀了。同样的手法表明是同一个凶手在作案。这样的话，因为施瓦逊在第二起案件里拥有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他在第一场谋杀案中的嫌疑也就不攻自破了。
“这说明，即使杰尼也不知道他的继子托马斯·杰尼，也就是施瓦逊，和露西尔·普莱斯居然有着如此密切的关系……
“没错，我也问我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联系？”
埃勒里把那份文件扔在警官的办公桌上，让区检察官桑普森，明钦医生和朱纳能够凑过来看个究竟。哈珀则在一旁咧嘴笑着。
原来是一张结婚证书的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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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拉罗什福科（La Rochefoucauld，1613—1680），法国思想家，著有《道德箴言录》。
[2] 原文为拉丁语。
[3] 六号约等于三十八到三十九码。
[4] 原文为Q.E.D.，拉丁语缩写，在数学证明中表示证明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