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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的颜色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鬼马星所著的《蔷薇的颜色》讲述生日宴会后，历史学教授坐在马桶上，嘴里插着筷子被谋杀了，首要嫌疑犯是其美丽继女强薇的未婚夫陈奇。 喜欢边吃甜品边研究死尸案情的辣手神探杜森奉命接管此案 《蔷薇的颜色》中真相并没有如期浮出水面。而看似体面完美的家庭其实涌动着很多不堪直视的阴暗秘密，蔷薇花虽美丽无比，但常常是人们对美好事物的一种臆想，是人们对贪婪欲望、畸形人生的一种自欺欺人。 另外，两桩陈年谋杀案随着杜森的深入调查亦渐渐浮出水面 为爱牺牲自我的生死恋人？为欲望控制的贪婪小人？无情的世俗规则最终会不会撕碎这层爱情温柔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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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楼里很静，陈奇跨上阶梯时，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302室大门紧闭，在黑漆漆的楼道里，门锁外围的一小圈金属片正闪着微弱的亮光。
他是从距离小区大约一公里外的同心路快步走来的。十分钟前，也就是10点10分左右，李继文打电话给他，说自己突然不想出门，让他直接去家里跟他会面。在挂电话的时候，李继文说：“小薇正在自己的房间看书，一会儿我们谈完，我就把照片拿出来给她看看，我们共同观赏一下。”说完这句，他又像过去一样，爆发出一阵忘乎所以的大笑。
那刺耳的笑声就像炸弹一样在陈奇耳边炸开，有好一会儿，他拿着电话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只能听见这笑声。他当然明白李继文是什么意思，但同时也明白，这次会面将是上天赐给他的一个机会。今晚之后，李继文就再也没机会嘲笑他了。
他用一分钟整理了一下心情，随后快步从同心路穿过那条没有路灯的漆黑小路走回小区。如他所料，现在是晚上10点多，小区里很安静。
他走进3号，登上楼梯，来到302室门口，先是侧耳倾听，屋里隐约传来放足球比赛的声音。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巳准备好的钥匙，正准备插入锁孔，却忽然犹豫起来。那一定是客厅的电视机。是谁在客厅看足球赛？李继文吗？他马上否定了，李继文一向不喜欢看体育节目；凌素芬？她只对电视剧感兴趣；至于强薇，她根本不喜欢看电视。那么，假如电视里正在播放体育比赛，是不是可以反向证明，客厅里没人在看电视？因为只要有人在，一定会换台。
客厅里应该没人。
想到这里，他终于果断地把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了起来。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如他所料，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空无一人。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足球比赛，音量挺大。强薇的房间门紧闭，她的母亲凌素芬所在的主卧室也关着门，但从门缝里些许透出来的灯光表明，此刻她还没休息。陈奇把房门虚掩，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书房的门开着，他本以为李继文会在里面，却意外地发现，书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李继文到哪里去了？
他想到了盥洗室。刚刚进门时，盥洗室的门好像半开着，里面还亮着灯。难道李继文在那里？他觉得这是惟一的可能；这个家除了厕所，不会再有第二个地方能藏人了。他走到厕所门口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出头，发现李继文果然在里面。
只是李继文的姿态有些奇怪。他紧闭双眼，半仰着头，嘴巴大张，一只手拿着一个亮闪闪的小东西，另一只手拿一卷卫生纸，看起来好像是在如厕的过程中睡着了，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李继文是坐在马桶盖上的，而且衣裤穿得很整齐。
他壮起胆子闪到盥洗室的门口，想看看李继文的反应，但后者毫无反应。真的睡着了？他又抬起脚走进盥洗室，并故意加重了脚步，李继文仍然纹丝不动。看来是真睡着了，他想，也许这就是天赐良机。
他小心翼翼地退回到客厅。跟客厅相连的厨房暗着灯，他以最快的速度走进厨房。现在，他需要一件利器，比如一把刀。
在赶来的路上，他已经反复考虑过凶器的问题，他认为在商店购买刀具或回家取刀，都太容易暴露，而且时间不够，所以相比之下，利用李继文家原有的刀具作为凶器最明智。
但他很快发现，厨房的刀具好像都被收了起来，他找了足有一分钟也没寻到它们的踪迹，最后只能放弃。他很怕因为花太多时间在厨房，而错失了杀死李继文的时机。要是他突然醒来怎么办？翻找东西难保不惊动屋子里的另两个人。如果她们发现他一个人在厨房转悠，他该怎么解释？
可是，也不能空手而归吧？如果不是刀，也总要找到点什么东西，那种尖端的，顺手的……
墙上的筷笼进入了他的视线。
对了！筷子！
筷子跟刀子相比虽然不够锋利，但只要施以强大的助力，它同样能具备足够的杀伤力。他脑海里浮现出李继文大张的嘴，心里立刻有了一个主意。
他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塞进裤袋，又回到盥洗室的门口。他看见李继文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熟睡，便毫不犹豫地走到强薇的房门口，从外面锁上了她的门。他做这件事惟一的顾忌就是害怕她被卷进来，只有反锁上她的房门，才能让她置身事外。
他拔出钥匙的时候，强薇的屋子里毫无动静，她显然没被惊动，他松了口气。
锁完门，他走进盥洗室，李继文仍然保持着那个姿态，一开始他还隐约听到轻微的鼾声，但那声音很快消失了。睡得可真够香的！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转身利索地锁上了盥洗室的门。他决心已定。
他冷静地从裤袋里掏出筷子，先小心翼翼地探入李继文的嘴，等测量完角度，他猛地一用力朝深处扎去……
他没有听见李继文的叫嚷，也没有看见喷涌而出的鲜血，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但同时，他也感到幸运，李继文能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因为这样他就不必为清理现场花太多的时间。
因为害怕李继文会醒来，他在原地等了两分钟，直到他把手指探到李继文的鼻子下面，感觉没有热气喷出，才确定李继文已经死亡。
他蹲下身子在柜子里找鞋套，他不想在离开的时候留下脚印，之前，他看见强薇从里面拿过鞋套。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李继文手里拿的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原来是把钥匙，不过，这不关他的事。套上鞋套后，他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把他进门后可能碰到的地方全部擦了一遍，最后，打开了窗。
外面的那排路灯最近全都坏了，树影又硕大得足以遮住整片天，他正好可以乘着夜色逃离。就在他离开的时候，他听到“叮当”一声，回头一看，那把钥匙掉在了地上，但他想，这不关我的事。

1.三天告破的凶杀案
死者最先是由钟点工发现的。
赵小梅，女，46岁，在满月里3号302室的李教授家服务大约四年。2008年7月5日早晨7点，她来李家上班，按照惯例，她用钥匙打开了李教授家的房门，她意外地发现屋子里非常安静。对她来说，这种安静很不寻常，因为以往这个时候，男主人通常会在客厅看报纸，女主人会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而年轻的小主人强薇，则应该刚刚起床正在盥洗室梳洗。虽然他们彼此之间也许并不说话，但只要有人在，就一定有声音，可是赵小梅不仅没听到任何声音，连一个人都没看见。男主人不在客厅，厨房里也没有女主人的影子，小主人强薇的房门则关得紧紧的。
她心里有些不安，放下东西后，便先去敲了主卧室的房门。敲了一会儿，女主人来开了门，赵小梅记得，女主人劈头就问她，“有没有看见李老师？！”口气很凶，当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砰”地一声立刻关上了房门。赵小梅坦言，女主人那天早上的态度很不好，举止也很反常，但她没有多想，就接着去敲了小主人强薇的房门。
她敲了很久，才听到里面有响动，过不多久，强薇走到门边隔着门跟她打了个招呼，并试图开门，但门怎么都打不开，这时她才发现房门从外面给锁上了，这事也很反常，但赵小梅天生就不是会多想的人，所以尽管有一丝疑惑在心里闪过，她也没多在意。她向警方解释说，那时候，她急着要开始一天的工作，因为女主人的心情不好，她不想因为耽搁了什么事，又被臭骂一顿。
事后，赵小梅曾向警方抱怨：“我要不是看在李老师的面子，我早就不做了。她又抠，又神经质，在外人面前，她装得很有风度，在家里，她是动不动就要发脾气的人，除了李老师，她是谁都要骂！骂我，骂以前的老公，骂自己的老妈，骂女儿，那个小姑娘也挺可怜的，三头两头要给她骂，有时候还要被打。不知道李老师那么有风度的人，怎么会找她。”
赵小梅告诉警方。那天早上她一来到李家就发现厨房的地板很脏，有很多蛋糕屑和别的食物残渣，但在厨房却怎么都找不到平时一直放在抽屉里的厨房专用纸。
“你们不知道，那个女人，最喜欢用那个贵得要命的厨房专用纸擦地板了，她说那样擦最干净，哎呀，我这腰啊，嗨，没办法，谁让我是干活的命呢？”
她想到盥洗室去找那卷纸，不料，盥洗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哎呀，我敲了半天门，没有动静，但里面肯定有人哪，要不怎么会从里面锁上呢？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头，就去找那个女人商量，她同意我出门去找个锁匠，等我找来了锁匠，一撬开门，我的妈啊，吓得我命都没有了。他，李老师，就这么坐在马桶上，嘴大张着，嘴里插了双筷子，我一看就知道他死了，没理由，看他那个脸就知道了！只有死人才会这样的表情。最可怕的就是他嘴里筷子了，现在我拿起筷子就想到李老师的脸，我都三天没敢用筷子吃饭了！”
经警方调查，被称为李老师的死者，名叫李继文，现年65岁，是A大学历史系的教授，目前，他退休在家撰写历史小说。他的死亡时间被确定为2008年7月4日晚上10点至11点之间。据称，案发当日是他65岁的生日，他在家宴请了几个朋友。宴席结束后，他跟妻子因琐事吵了一架，之后，他就躲进了盥洗室。他妻子说，他平时就很喜欢呆在盥洗室里，“我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每次一呆就是半小时。”她告诉警方，她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晚上9点45分左右，那时，已经散席快半小时了，当时她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走进盥洗室。她没看清那是本什么杂志，后来警方也没有在盥洗室里找到那本杂志。
附录：案情简报
日期：2008年7月5日-7月7日
时间：上午7点30分
负责警官：D区公安分局刑侦科　朱诚
2008年7月5日上午7点26分接到报警电话后，奉准进人格兰路388弄满月里3号302室，在盟洗室发现死者尸体。发现尸体的是该家保姆、死者的妻子和继女。
盟洗室面积大约8平方米，死者衣衫整齐，坐在马桶盖上，头部仰起，嘴巴大张，嘴里插着一双筷子，脚边有一卷卫生纸，一手下垂，另一手呈弯曲状搁在大腿上。
经初步调查，死者嘴里的筷子系死者家所有，疑为该案凶器，但死者的确切死因还需等法医鉴定结果。
死者口唇及皮肤发红，有大小便失禁现象。
移走尸体后，掀开马桶盖，在马桶内发现一张死者继女的照片和一把小号冷冻刀，刀上未发现血迹。两件物品已移送鉴定科检验。
盟洗室内物品整齐，地板干净，未发现呕吐物或血迹。
2008年7月7日在死者的电脑里发现一张死者继女的裸照，据调查，拍照时其继女大约13岁。该女承认自己多年来受其继父的性侵犯。经提审，该女供称，案发当晚死者将其叫到盟洗室欲行非礼，她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杀死了对方。警方在审讯过程中，发现该女的说辞破绽百出，警方于当日下午找到其男友了解情况。7月7日下午5点10分，经过一个小时的询问，该女的男友陈奇向警方自首，称自己才是此案真凶。
据他供认，他是用自备钥匙开的门，当他看见李继文在盟洗室酣睡时，便用李家厨房的筷子插人了被害人的咽喉。作案后，他锁上盟洗室的门，从盟洗室的窗口翻出逃离。
陈奇对整个案件的叙述清晰明确，对答如流，跟警方掌握的第一手现场资料基本相符，现可认定陈奇为该案首要嫌疑人。但部分疑点还需进一步调查。
2008年7月9日，该案转由D区刑侦科长杜森负责。

2.初次见面
这股味儿好怪。他在吃什么？
陈奇努力用嗅觉在空气里捕捉着那股气味，最后他得出结论，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要不是在吃三文鱼汉堡，就是在吃鲉鱼汉堡，只有被精心加工过的鱼类才会有这股怪味儿。20分钟前，他被带到这间小审讯室时，这个身材圆胖，穿灰色开司米毛衣的中年男人就已经在这里了，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看到之前审讯过他的警察为这个人连泡了两次咖啡，拿了一次纸巾，他猜想这人的职位应该较高。
这个人在一边吃汉堡，一边看文件。
“你叫陈奇？”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那叠文件里抬起头问道。
“是。”
“我叫杜森，你的案子现在由我接手。”这个人平静地说。
陈奇没接口。
他记得审讯他的警官曾经用懒洋洋的语调对他说过一句话∶“你写一份自白书，里面除了你的作案过程外，还要写上你的成长历程、恋爱史、你的亲戚朋友，等等，总之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为什么？”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写恋爱史。
那个警察白了他一眼，用不耐烦地语气回答他∶“叫你写你就写，你又不是第一个，我们杜警长认为有必要，你就得写。”
这个想看他恋爱史的杜警长，莫非就是眼前的杜森？
他满心疑惑地盯着杜森看。
杜森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咖啡，随后把案卷翻到他想要的那一页说道：“陈奇，我现在正在看你的案情陈述。有几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
什么事？他心里在问，但他没开口，他相信即使他一言不发，这个饱餐了一顿的胖子也会接着往下说的。
果然。
“你说，在案发当晚，也就是2008年7月4日晚上10点20分左右，你用自己配的钥匙潜入李继文家，当时你本来是想来见那个女孩的，可是，当你看见李继文正坐在盥洗室的马桶上打瞌睡时，你立刻就产生了杀人的念头。你悄悄走进厨房，拿了双筷子，然后进入盥洗室……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用筷子？”杜森眨巴着一对小眼睛，友善地看着他。
“这我好像已经说了快100遍了。”
杜森没答话，耐心地等待着，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就算让你说1000遍，你还不是照样得说？
“好吧。”陈奇无奈且不耐烦地点了点头道，“我进客厅的时候，盥洗室的门开着一条大约一手宽的缝，我看见他坐在马桶上打瞌睡，他的嘴张得很大，看到他那个丑态，我当时就准备干掉他。于是，我就去了厨房。我之前说过，我想找把水果刀抹他的脖子，但没找到，我只看到了筷子。所以，我只能选择筷子。”陈奇道。
“只看到筷子？”杜森对此似乎颇感兴趣。
“是的。它们在筷笼里。”
“你没看见剪刀或菜刀之类的利器吗？”
陈奇用几秒钟回想了一遍当天晚上厨房里的情景。
“我确实没看见。”最后他说。
“你没开灯？”
“不需要开。客厅里开着一盏很亮的台灯，那些光透到厨房足够我看见里面所有的东西。我确实没看见菜刀、剪刀或水果刀。而且……”陈奇顿了顿，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再说得更确切一些，“我发现筷子的一端很尖，我又想到了他那个张开的嘴，我想如果用筷子使劲向下扎的话，一样可以结果人的性命。事实上，我也的确成功了。”
杜森对他最后那句略显得意的表白不置可否。
“客厅的台灯，你到的时候，就已经开着了吗？”
“是的。”陈奇答道。
杜森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他的卷宗。
“以你的说法，你从厨房拿了筷子后，就把强薇的门，从外面锁上了。是不是？”
“对，我不想她受牵连。”
“接着，你去了盥洗室，当时李继文在打瞌睡，你还听见了鼾声？”
“嗯。”
“你怕吵醒他，进盥洗室的时候，动作很轻，等到你关上门，插上插销，准备谋杀他的时候，他仍然睡着。是不是这样？”
“是。”陈奇不明白为什么要反复问这些已经问过无数遍的问题。
“你说，‘我把那双筷子插入他咽喉的时候，他的胡子动了两下，身体也跟着摇了摇，但没发出叫声，我感觉他是死了，于是，我就从盥洗室的窗户翻了出去，外面正好有个空调架，我踩着那个架子，慢慢爬到楼下盥洗室的窗沿，再往下爬，就是一楼的院子。那户人家好像不在，于是，我就通过院子的围墙翻了出去。’这就是全过程？”杜森抬起头望着他。
他懒得回答，只是别过头去微微点了下头。
“你还在盥洗室找到了鞋套，所以在爬墙的时候，没有留下脚印。是不是？”
“对。”真是老生常谈。
“你在哪里找到鞋套的？”
“在抽水马桶旁边的柜子里。”他不耐烦地说。
杜森对他的情绪视而不见，低头又看了会儿文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关的盥洗室的灯？”
“盥洗室的灯？”陈奇不太明白。
“你作案的时候，盥洗室应该开着灯，不然你怎么能看见他的胡子在动？你怎么找鞋套？”
“是，是的。”这对陈奇来说是个新问题，之前从来没人问过他，所以，他不免有些慌乱，但仔细回想了下，当时盥洗室确实开着灯。
“发现尸体的时候，盥洗室的灯是关着的。因为是白天，所以当时没人注意到这点。”杜森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盥洗室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如果是这样，那应该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进过盥洗室，也不会有别人去关灯。你是什么时候关的灯？”
陈奇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自己。
“是我关的灯。就在我准备逃走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如果亮着灯爬出去，灯光可能会让对面的人发现我，所以，我关了灯。”他觉得自己的话很有说服力。
“听听这段。”杜森一本正经地念起手头的文件来，“外面的路灯坏了，从盥洗室窗外翻出来时，我借着窗子里的灯光看了下手表，正好是10点半。我知道那时候，强薇应该已经睡了，她今天喝了酒，她酒量不好，一旦喝了酒，就会一睡到天亮，我希望她醒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发现了。’”杜森放下手里的文件，眨巴着一对小眼睛看着他，“外面的路灯坏了，你翻出盥洗室的时候，借着窗子里的灯光看了手表。”
陈奇木然地看着他。
“你翻出去的时候，没有关灯。”杜森说。
仔细一想，杜森说的对，除了他以外，是不太可能再有别人有机会去关那盏灯了，但如果他承认自己确实没关过灯，会不会给强薇带来麻烦？
“这个……我忘了。”他只能这么说。
“你确定你行凶的时候，锁上了盥洗室的门？”杜森突然换了问题。
“我确定。”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锁的？”
“那是个圆的门把手，只要中间按下去就可以把门锁上。”那个黄色金属门把手在陈奇脑际晃过。
“圆形门把手？”
“是的。”
杜森笑了笑，忽然又换了问题：“你跟强薇交往多久了？”
“一年。”
“你经常来她家吗？”
“不，那天是第一次。因为我们想结婚，强薇不希望我和她家的人闹得太僵，所以让我去参加生日宴。李继文也同意我参加。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去，我不想听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恬不知耻地炫耀他对我女朋友做的一切！”陈奇想起这件事，就怒不可遏，尽管李继文已经死了，但他仍有一种再杀他一次的冲动。他想，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会用刀，那样他就可以看见鲜血喷涌而出的场面，那才叫过瘾。用筷子插入咽喉，虽然很有戏剧性，但似乎少了点红色，使整个谋杀缺少了点关键性的元素。
“第一次？新女婿上门？”杜森笑道。
“算了吧。他只不过想再次侮辱我。”他恨恨地回答。女婿！呵，这个词真让人恶心。
“那天晚上，你们共有几个人用餐？”
“6个。我和强薇，她的妈妈，那个老头，还有钟思慧和方智闻。”
“这两个是谁？”
“这些我都说过了。钟思慧和方智闻是我和强薇的同学，我们介绍他们两个认识，现在他们在谈恋爱。方智闻是老头的学生，两人最近走得很近，他想出版老头手里的一本书。”陈奇道。
“钟思慧呢？”
“她认识老头，但应该不熟悉，本来那天她不想去的，但老头一定要方智闻带女朋友去，所以她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方智闻是否知道李继文对强薇做的事？”
“他不知道，谁会告诉他？我不会。强薇不会，老头就更不会了，他要在外人面前扮演正人君子的角色。方智闻是外人。”陈奇讥讽地一笑。
杜森望着他，小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两圈，说道：“我这几天在看你的自白书，写的很美。尤其是，我注意到你把强薇的名字，写成了花名蔷薇。”
果然是这个人要他写的自白书。陈奇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
“我只是随便写了写，再说强薇和蔷薇本来读起来就一样。”他低头看着桌面说。
“文笔不错，到底当老师的。”杜森赞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那天再生日宴会上，你有没有上过厕所？”
“我没有。”见杜森露出吃惊的表情，陈奇解释道，“那老混蛋最喜欢泡在厕所，所以我不想接近那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你没上过厕所？那就是说，你唯一一次去那间盥洗室，就是去杀人的？”
““对，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之前看到强薇从盟洗室的柜子里拿过鞋套。”
“原来是这样。”杜森自言自语道，接着又问，“再好好想想，你有没有记错？”
“我不会记错。”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身边有一本杂志？”
陈奇摇摇头。
杜森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他的卷宗，又喝了口咖啡，最后，他用聊天的口吻对陈奇说：“今天上午我休假刚刚回来，还没去过现场，这样吧，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一次那里，到时候，你可能会想起更多的细节。我也可能再请教你几个问题。”
附录：陈奇自白书（1）
我从来没写过自白书，不知道该怎么写，但既然给了我纸和笔，那就让我从头写起吧。
我叫陈奇，今年27岁，在S市恒风高中当数学老师。
我很喜欢这份与世无争又有假期的工作。学校离家很近，只有10分钟的路程，我每天所做的不过是走出家门到学校上课。如果没有蔷薇，我想我可能会一直在那所学校呆下去，我会成为一个尽职的好老师。
不上课的日子，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
祖母在世时好交游，常常会约朋友来家里打麻将，家里几乎日日开局，人声鼎沸，嘈杂得很，我不得不寻找自己的消遣方式，于是，我开始谈不冷不热的恋爱，也经常找老同学出来聚会，但自从去年祖母去世后，家里突然冷寂下来，我才发现一个人难得的自在，所以也就懒得出去，只有好友方智闻经常来找我。
方智闻是我的中学同班同学。
1995年，我以全区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考入本市最好的一所中学。在那里，方智闻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在那所学校呆了6年，成绩一直在年级里遥遥领先，但老师却并不喜欢我，我想这多半是因为，我太过桀骜不驯。我脾气不好，几乎没有朋友，同学中，只有方智闻跟我谈得来。
父母冷战时期，我常跟方智闻呆在一起。方智闻跟我住在同一条巷子，我的家事早由张三李四经由方伯母之口传到他耳朵里，这样倒好，免得我向他解释为何我有空日日听他谈女人，为何我过了午夜回家也从没人责怪我。
“其实我很羡慕你。”方智闻却不止一次这样对我说。方伯母是出名的严母。
方智闻的好处是他不关心别人的事，所以他对我家的事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那时候，我和方智闻的游戏多半是沿着西园路走到平安寺再转回来。因为两个人都没钱，所以最奢侈的享受也无非是停在小店门口，一人买一罐啤酒对饮，有女生走过，方智闻就会向她的背影吹口哨，偶尔也会有女生主动跟他搭讪，碰到如果他刚领到零用钱就会请对方去溜冰。但当轻佻的女生欣然同意时，他又觉得意兴阑珊，叹息钱花得太冤枉。其实那时候我们两个人是苦中作乐，烦恼至极，方智闻整天担心功课是否能过关，而我则一想到要回去面对父母木然的脸就心惊肉跳。
我和方智闻的学校生涯都不算快乐，尤其是他。他抱怨所有的老师都是方伯母的密探，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母亲晚餐桌上的话题，因为受到监视，所以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母亲的视线。对方智闻来说，世上唯一没被他母亲买通的人就是我，因而他最愿意跟我在一起，所以方伯母讨厌我也不是没有道理。
方智闻所有的功课中，历史成绩最好，他那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考上F大学历史系，但他的母亲希望他能考酒店管理系，或者经济系，为此，方智闻跟他的母亲大吵了三天，他还不惜以离家出走相威胁，最后方伯母不得不作出了让步。方智闻考上了F大学历史系后，李继文就是他的导师。
“妈的！我终于可以住校了！”方智闻在开学的第一天晚上，从宿舍打电话给我，声音听上去兴奋极了，我记得我还祝贺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他是在我们毕业一年后，开始从事出版行业的。2006年年初，我祖母刚刚过世不久，他就来找我，说他想开一家自己的图书公司。他向我借钱，我当时继承了我祖母留下的一笔遗产，拿20万给他，对我来说不成问题，于是我就给了他。
他做得很出色，今年夏天，已经把那笔钱如数还给了我。
据我所知，他跟李继文的关系一直很好，其实，在我认识强薇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方智闻的老师住在我对面了，因为他每次来看我，总会说：“我先去跟老师打声招呼，然后再来看你。你给我备饭，咱们好好聊聊。”
今年4月，我听说他准备出版一本李继文写的历史小说，虽然我那时已经知道了李继文跟强薇的事，我强烈反对好朋友继续把他当偶像，但我也不能把强薇的事和盘托出，所以我对他们的关系只能听之任之，偶尔会说一句，“那老家伙看上去面相不好，很虚伪，你要小心，”但估计他也没听进去。
他跟李继文的出版合同应该是在6月签的。有天晚上大概是九点左右，方智闻突然来到我家，他兴致很高地拉我出去喝酒，我问他为什么那么高兴，他说，他刚刚跟李继文签了合同。当然，我没看过他们的合同，我有什么必要去看那东西？

3.遗产纷争
凌素芬呆呆地站在那里，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一切。这个律师说什么？李继文居然有遗嘱？而且竟然把所有财产的80％留给了她的女儿强薇，把另外20％留给了跟他毫无血缘关系，之前也没有任何交往的强薇的女同学钟思慧。而她，跟他相濡以沫的妻子，等待了他多年，才终于跟他走到一起的，被他称为终身情人的女人，却只得到一堆破书。
李继文用黑色水笔写了几句话给她，现在听来，那些话简直就是对她的嘲弄。
“亲爱的素芬：
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书店，那时你才二十岁，也许连20都不到，你想买一套小说，却因为少了几毛钱无法如愿，最后是我替你买下了那本书。我还记得那套书的名字，叫作《基督山恩仇记》，那是一本非常经典的小说，我本人也爱不释手。所以，我们两人约定，你先看完，再借给我再看。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可是，也许在复仇的故事中慢慢滋生的爱情总会顺带着引出不少误会。就是那些误会让我们错过了十几年。其实那些年，你美丽温柔又充满活力的身影常常出现在我梦里。我多么渴望再遇见你，那个在书店里，在林荫道上，认真地跟我讨论：‘基督山是不是该复仇’的美丽女孩。啊，你认为应该报仇，而我却说不。人生苦短，如果都用来报仇，那该多可惜。
我再遇你时，你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仍然美丽动人。我一看见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一点没变。你还是你，你懂得掌握自己的人生，懂得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你也懂得我，你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对日渐成熟的你来说，我正在慢慢缩小，尽管我比你大20岁，但有时候我觉得在你面前，我就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幼稚。不是吗？你也对我说过，我是永远不知道自己岁数的人。你说我年轻，我不知道该不该为此高兴。
不过，我想我还是高兴的。正因为我忘记了自己的年龄，才会做出许多跨越了自己年龄的事。对此，我并不感到羞耻，只感到荣幸。
亲爱的素芬，感谢你多年来为我付出的一切，感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温暖的手。感谢你给我的人生带来了欢笑和快乐。尤其是感谢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本来，在我生命终结时，我想将我的全部财产都留给你，但我知道你向来视金钱为粪土，我不想用钱来玷污你我之间多年来的纯真感情。
你曾经向我证明你对我的爱有多热烈，有多持久，现在，轮到我了。我也要向你证明，我是最了解你，最爱你的人。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我知道你不在乎钱，你自己的钱已经足够你过上好日子了。所以，我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把我珍藏的300本书送给你，相信你一定会喜欢这份意外的礼物。也一定会好好收藏它们。（附，有些书需要修补，那就拜托了。）
永远爱你！
你的丈夫、朋友和情人李继文”
 
这个死混蛋！在这封信里，他对自己为什么会立下这份荒唐的遗嘱没有作出任何像样的解释！不过那个说话的调调倒是很熟悉，是他平时那种爱开玩笑的口气！难道这只是他的玩笑？
“请问，他是什么时候写的遗嘱？”看到律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慌不迭地走上去问道。
陈律师把眼镜朝鼻梁上推了推，彬彬有礼地说：“大约是在半年前。”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想到立遗嘱？”印象中，李继文的身体一向很好，至少她从来没感觉他身上有任何生病的迹象。一年前，64岁的他还曾经兴致勃勃地向她提出，要她生一个儿子。那么，他怎么会想到给自己立遗嘱？
陈律师摇了摇头，表示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他立遗嘱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他的身体状况？”她继续问道。
“他没提到过。”陈律师把一叠文件放入公文包，“李太太，在李先生这个年纪，有这样的举动，并不一定代表他的身体有问题。他也许只是想对自己的财产作一个合理的安排。”
“合理？！”她尖叫了一声。
陈律师抱歉地朝她一笑。
“对我们来说，客户的要求永远是合理的。他总有他的道理。”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曾经提醒过李教授，让他再斟酌一下，但他很明确地告诉我，这是他考虑再三作出的决定。李太太，他很清醒。”
“你跟他相识很多年，应该知道，他向来很爱开玩笑。”
“我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他在这件事上没有开玩笑。”陈律师扣了上了公文包，向门口走去，她立刻追了上去。
“不管怎么说，他把20％留给那个小女人，完全是精神错乱的表现！我强烈怀疑这份遗嘱的真伪！”她尖声叫道，花了很大力气才攥住自己的拳头，她真怕自己会克制不住伸手去抓陈律师的脸。
陈律师在门口转过身来。
“李太太，如果你有任何疑义，可以诉诸法律，不过，我还是要向你声明，这份遗嘱是真实可靠的。”他平静地说，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她就把一个花瓶“砰”地一声摔在门上。
“混蛋！混蛋！”她怒吼道。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个花瓶不是你的。请不要随便摔别人的东西。”
她蓦然转过身，看见强薇和钟思慧两人正从强薇的房间里走出来。
“你说什么？”她已经听出，刚刚说话的是钟思慧，“你居然敢在我家说这种狗屁话！你算什么东西！”
“难道我说错了吗？刚刚遗嘱已经念得很清楚，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也包括那个花瓶。”钟思慧歪头朝她笑，“不过，那也值不了几个钱，摔就摔了吧。”
一股狂怒席卷而来，她失去控制地朝钟思慧扑了过去。
“钟思慧！你这臭婊子！臭婊子！你说！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说！你居然敢，居然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屋顶上盘旋，她撕扯着钟思慧的头发，摇撼着，利爪深深抠进了后者的头发，她想，可惜我的指甲太脆，不然，我会把她的头皮抓下来！她有时候真渴望看见血！尤其是那些夺走她幸福的人，她希望看到他们的血在她面前泛滥成灾，只有血才能让她体会到对方的痛苦，以及那种复仇之后的快感！钟思慧！你凭什么继承他的财产！你凭什么！
“放开我！你疯了吗？老太婆！”钟思慧试图把她的手从自己的头发上拉下来。
她抓住钟思慧的衣服叫嚣着：“臭婊子！勾引了我的男人！还装傻！”
“妈！别闹了！快放开她！”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知道那是女儿强薇在拉她，不过，现在女儿也是她的敌人。她腾出一只手来，“啪”地一下狠狠扇了强薇一个耳光。强薇退后了一步，她心里喊道，臭丫头！你要是再敢上来，我就撕了你的脸！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是怎么对我这个妈的？！
“喂！你干吗打她！”钟思慧一边抵挡她的攻击，一边质问她。
“她是我女儿，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也配当妈！”钟思慧嚷道，猛地一用力，把她推到一边，“我告诉你！本来我们商量好，把我这部分都给你的，但是现在……”
“思慧！不必跟她说了。”强薇拉着钟思慧往外走。
“我也不知道你那变态的老公为什么要把钱留给我！我跟他根本连认识都算不上！我看他八成是跟你一样，神经出了毛病！我才不稀罕你们家的钱！我会一分不留通通转给强薇！”钟思慧大声说道。
“哼！你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会把财产留给你？！”她冷笑了一声，抱着双臂走到了窗边，“你还在上大学吧！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65岁的退休老教授，把钱留给了你，一个20岁的女大学生！啊，看看别人会怎么说！当然，这种事现在也很平常。不要脸的小姑娘太多了，你也只是其中的一个。”
钟思慧脸涨得通红，怒道：“亏我妈还是你的朋友！你真不配！”
“对！我是要去问问你妈，我要问问她，是不是得了癌症，需要医疗费，就指使女儿来勾引我们家老头子！”
“你敢！你敢伤害我妈，你试试！”钟思慧愤怒地朝她吼。
她没理会钟思慧，把脸转向自己的女儿。
“还有你，强薇，你不要太得意。别忘了，我毕竟是你妈，比你多活的这二十几年，可不是白活的。我知道你的底细。”
强薇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她，良久后，才说：“7年前，你就不是我妈了。”
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如果我发现你企图毁坏我们的名誉，我们会告你。另外，房子不是你的，请你在一周内搬走。”
凌素芬为自己沏了杯茶，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下来，现在她觉得精疲力竭，心情也沮丧到了极点，半小时前，强薇出门前说的那句话，还回荡在她耳边。“7年前，你就不是我妈了。”七年前，七年前我到底做了什么，让这孩子会记恨到现在？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一片光闪过她的脑际，然后是一个渐渐清晰的画面，她看见自己坐在窗前绣花……
她出身贫寒，从小就学会了这门技艺，只不过以前是为了生计，后来却是因为兴趣，她喜欢那种用小小的针刺出一幅美图的感觉，也喜欢绣花时的自己，安静美丽中带着小小的锋芒，坚韧又充满了女人味。
那好像是个春天的下午，记忆中窗户大开着，从外面飘来一股淡淡的花香，她坐在一把垫着厚厚毛毯的藤椅上，面前是一个木制绣架，她正在绣一幅玫瑰花图，准备盖在那个难看的黑色电话机上，这时，门开了，一个小小的人影晃了进来。
是强薇。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她不喜欢在绣花时被打扰，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她还是停下了手里的活，朝女儿望去。强薇今天穿着上星期给她新买的暗红色公主服，看上去就像朵含苞欲放的蔷薇。她长大后，会比我更美吗？她望着女儿，心里蓦然产生了一丝微微的不适。
“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妈妈……”强薇看着她，咬了咬嘴唇，有点害羞又有点犹豫。
“怎么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绣了一半的玫瑰花，柔声问道。
“妈妈，你昨天，昨天晚上出去了……”
“是啊，妈妈昨晚上跟朋友有约。怎么啦？”
说完这句，她半晌没听到回答，于是抬起了头。她发现女儿正充满期待地望着她，仿佛在等着她发问。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怎么啦？”她问道。她知道前一天晚上，家里只有李继文一个人陪着女儿。
“你不在家。”
“怎么啦？”她又皱了下眉头。
强薇盯着她的脸，没说话。
“是的，我是不在家。我当然知道，到底怎么了？”她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她不喜欢女儿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个犯了错的坏妈妈。她犯了什么错？不过是晚上去打了场麻将。难道就因为有个女儿，她连娱乐的权利都没有吗？好几年前，她就曾经对女儿说过，这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种，所以妈妈也有很多种。所以别指望你的妈妈像别人的妈妈那样闷在屋子里傻干家务，她是个追求自由和个性发展的女人。她不知道强薇是否能听懂她的话，但她记得，女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不在家。”强薇咬了咬嘴唇，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我是不在家！怎么？我出门还要向你报告？”她怒冲冲地说。
强薇看着她，说道：“你不在家，但他在。”
这句话让她怔住了，她想，她至少发了好几秒钟的呆，接着，她听到她的女儿用很轻，但非常清晰的声音告诉她：
“他来过我的房间了，他说，他说，我不是他的女儿……他还说，我很漂亮，他……他……”
她脑子里忽然回想起前一天晚上就寝前，李继文对她说的话。“你的女儿就像你，母女总有共同之处，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可惜那时候她心里还在怨自己打错的一张牌，她没对这句话过多留意。难道……
女儿还在说：“他呆了很，很长时间……他说，他说，你会很晚回来……他说，他喜欢我……他来的时候，说很热……他说，我的衣服很难看……他说，会给我买新的……他说，他喜欢我……他，他说……这，这很正常的……”
难道，难道……李继文这个死鬼！
“他……他说，你不会生气的……他说，我，他只要我……开心，但是……我一点不觉得……”
“够了！”她暴叫了一声。真的是够了！为什么要在她绣花的时候，让她听这种破事！简直就是故意要破坏她的心情！
强薇马上噤声，她的肩膀还颤抖了一下。
“你功课做好了没有？！”她问道。
强薇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惊讶，继而现出受伤的表情。她没有回答。
“问你哪！你功课做好了没有？！”她厉声问道。
她已经听明白了女儿想说的意思，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不想再听了。在嫁给李继文之前，她就知道他是什么人，知道他的癖好，她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区别只在于，她本来以为他会把手往外伸。
“妈妈！他……”强薇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但马上被她打断了。
“薇薇！对你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念书才是最重要的事。”她盯着女儿的脸，严厉地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更要自觉！”
“妈妈……”强薇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你继父是个有学问的好人。我不想听到你说他的坏话！”她口气冰冷地说。她没打算拿这件事去质问李继文，因为她知道，就算她真的这么做，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因为她不会跟李继文离婚，也不想惹他不高兴。她不想因为任何事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故意避开了强薇的眼神。
“薇薇，我不想听到你说你爸爸的坏话。说大人坏话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她低头望着绣架上绣了一半的玫瑰花，“还有，薇薇，如果把家里的事跟外人说，只会让你自己丢脸。听明白了吗？”
房间里一片沉默。
“听明白了吗？”她抬起头盯住女儿的脸，又问了一遍。
“明白。”强薇轻声答道，同时用手背擦了下眼睛。
“乖。”她口气缓和下来，朝女儿招了招手，她觉得现在自己应该拥抱一下这只受伤的小兔子。
然而强薇后退了一步。
她抓起身边的皮夹，从里面翻出一张50元的纸币来。
“喏，把这拿去买点零食！”她又用捏着纸币的手朝强薇招招手。
强薇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过来。就在强薇抓住那张纸币的一刹那，她顺势将女儿搂在了怀里。
“薇薇，你继父是妈妈的生命。”她轻声在强薇的耳边说，“有一天，你会明白，爱情对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她感觉女儿想从她怀里挣脱，连忙放开了她。
“你是个大女孩了，你得理解妈妈。”她替强薇理了理头发。
强薇看了她一眼，默默将那张50元的纸币塞进口袋，然后离开了她的房间，自那以后，她再也没听女儿提起过类似的事。
那时候，强薇好像是13岁，这么说来，的确是7年前的事。
现在她相信，从那时起，女儿就开始恨她了。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但是，她又能怎么做？难道为了女儿，放弃她多年来苦苦追求的男人？难道为了女儿，她放弃自己的终身幸福？她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他自己也说过，忠诚是对人性的束缚，所以，他不会对任何人忠诚。其实，在自己的著作中，他也从未宣扬过从一而终的两性关系。
“我可不想做道德卫士，我只想做我自己。”很多年前，他就这么对她说过。
“你就不怕被抓？”她为他担心，因为在20年前，多交几个女朋友，就可能被当流氓抓起来，而他是大学老师，他本来还应该是个道德典范的。
谁知听了她的话，他哈哈大笑。
“所以，人就要学会找同类啊。”他俯下身子闻了下她的脖子，“我嗅一下，就知道你跟我是同类了。”
“听说有很多女生给你写情书。”
“那当然，她们哪见过我这么可爱的老师。”他笑道，“我教她们怎么追求她们喜欢的男生。不过最后，她们好像都开始追求我了。对此，我不胜欢迎。”
凌素芬把头靠在沙发上，心想，在娱乐生活匮乏的20年前，他也总能找到自我娱乐的方法，他永远知道怎么让自己快乐。他才不在乎这种快乐是否会伤害到别人，因为他总有办法让你觉得他的快乐比你的悲伤更重要，他也总有办法让你重视他超过重视你自己。他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衣冠禽兽，但她就是喜欢这样的坏男人。
她相信他也爱她，他曾经把她称为“永恒的情人”，还曾经许诺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她，但是现在，他真的死了，给她留下的居然是一堆破书。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她蓦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走到电话机前，迟疑了很久，才拿起了电话。
附录：陈奇自白书（2）
我的失眠症是在10年前染上的，这跟我的父母多少有点关联。
他们在世的时候彼此不理睬，即使偶尔说话，也会语带威胁，母亲总是说“你再不放我，我就杀了你！”父亲则回答她，“要死一起死，童丽，你别想一个人过好日子！”他们的话说得太真切，以至我信以为真，于是每到晚上，我总是尽力保持清醒，生怕一旦睡过去，他们真的会互相残杀。我总是觉得我有义务阻止这场决斗。
但是就像我祖母说的，该来的总会来。
他们是在郊外的一个泥坑里被发现的，两个人都衣着整齐，面容安祥，一点不象一对彼此憎恨的夫妻。警察在他们脚边发现两个喝了一半的可乐罐头，那里面有毒药，警察告诉我，他们就是中毒身亡的。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是殉情而死，但我却一点都不信。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出事的前一天早晨，母亲穿着小碎花睡衣坐在镜子前梳头，她不到四十岁，仍然很美，但是严肃的表情却使她那原本天真的娃娃脸急速地衰老了。她望着镜子里的我说：“小奇，读书很累吧，以后你就会知道，比起其它事，读书其实很轻松。”
我问她是哪些事，她看着我欲言又止，过了会儿又笑着问我：“小奇，上星期妈妈跟你一起拍的照片，你知道我放哪儿了？”
出事的前一个星期，她单独带我去饭店吃过一顿饭。那天她兴致很高，打扮得很漂亮，还叫人给我们两个拍了很多照片。第二天，她就到照相馆把照片全都印了出来，我没想到这事她办得这么利索，往常她做什么都拖拖拉拉，因此我祖母一直叫她“懒料货”。
“那些照片你收到衣柜抽屉里去了，第二格。”我提醒道。我母亲不仅做事懒散，还有点丢三落四，她常常会忘记自己把东西放在哪里。
“去给我拿来吧。”她道。
我给她找来了照片，交给她时，她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奇，你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你……是不是很讨厌妈妈？”她的眼神有点哀怨。
我真的有点讨厌她。我一直希望自己有个最普通的妈妈，但她显然不是。
“你不是也很讨厌我吗？”我反问她。
她脸上一呆。
“说什么呢！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
“明白了，别说了！”我生硬地打断了她。我不想听她解释，因为我知道她说的都是废话，我记得她跟父亲吵架时，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如果我没有孩子，我早就离开你了，是你让我生的孩子！你强迫我生的！如果我离婚，我才不要孩子，那是你们陈家的孩子！”
“小奇……”
“我上学要迟到了！”我冷冷地说。
她很不高兴，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等等，儿子，你好像已经好久没叫我。叫我一声。”她拉住了我的书包带子。
我看着她，每当她摆出这种表情时，就特别象小孩。
“儿子，你叫我一声吧，我已经很久都没听到你叫我了。”她几乎是在哀求我。
我看着她，她真的很美，但毕竟是老了，娃娃上的皱纹显出一种与命运作无望抗衡的悲哀。她的头发干枯发黄，她曾经为她的头发费尽了心思，但现在，那头曾经漂亮的黑头发经过多年的折腾后，终于变得面目全非；在长年的赌气中，她的身材也变了形，她的腰身已经无可救药地胖了一大圈，她老了。不过她的苍老却使她更象一个温柔的母亲。
“别这么看着我。小奇。”她道。
于是我不再看她，但心里却永远记住了那一刻的她。当我别过头去的时候，我感觉她的手朝我伸过来，好像要放在我肩上，我马上躲开了。但是后来，我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靠在她膝上睡觉，她的衣服上一定有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那味道令人昏昏欲睡。
“叫我一声吧。”她说，这是她最后对我说的话。
我没有理睬她就径自上学去了，对她最后的要求，我一直觉得莫名其妙，直到我看到他们的尸体。
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看见父亲站在阳台上，神情萧索。我担心他出事，便走过去站在了他身边。起初，他好像没意识到我的存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望着前方，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说起话来。
“小奇，你妈向我提出离婚了。”他道。
“是吗。”我对这消息毫无感觉，我相信她至少已经提过三次了。
“她想跟别人走。”
“她以前也说过。”我希望父亲不要太在意母亲说的话，她经常说些没脑子的话，说完又忘了。
“她是说过。但这次是真的。我看得出来。她很坚决。那个人比她小三岁。她脑筋坏了。”父亲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知道吗，她的脑筋已经完全坏了，坏了。”
父亲胡子拉茬，不修边幅，穿着件有洞的汗衫，神情痴狂，我觉得他已经接近极限，我很害怕他会说着说着突然从我身边跳下去，于是我顾不得听他说话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攀在阳台边沿的手，心想，只要它动一动，我就得抓住它。
他后来说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记得，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他说。
我再次见到他，是在那个泥坑里，他衣著整洁，胡须刮干净之后，露出久违的体面温和的脸庞，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他曾经威胁说要做这做那，最后真的做了，还搭上了自己。看着他象好好先生一样睡在母亲身边，我想他是得偿所愿。他终于可以永远跟她在一起了。
他们死后，我才想起一件事，我记得母亲走的那天，把我跟她一起拍的照片放进了她的皮包，但我却没在警察还回来的包里找到它们。我把我的疑惑告诉警方，他们无法解释。于是，我决定自己去他们陈尸的地方找一找。我一共去过那里7次，前三次毫无收获，第四次，我在一堆草丛里发现了两张照片的残余部分。有人用剪刀把我跟母亲的合影剪成了两半，然后又把我母亲的那部分剪成了碎片丢在了草丛里，我没找到我那部分照片，也没找到其余的照片。后来我又去过那里三次，也曾经在周围仔细搜索过，但始终一无所获。
我至今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我的父母不会做这样的事。

4.重回现场
陈奇没想到，强薇会等在门口。虽然他早该想到，现场就在她家，她应该会在那里，但是乍一看到她，他还是吃了一惊，接着就觉得心里一紧，她明显瘦了，脸色不好，头发也有点乱，眼圈还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你怎么了？他很想问她，但一接触到她焦虑的眼神，他就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她站在大门口望着他，像要走上前来跟他说话，但等他走近时，她没开口，直到他越过她，她才在他背后叫了一声：
“阿奇！”
他情不自禁地转过头。
可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嘴唇蠕动着，隔了会儿才轻声问：
“你……你好吗？”
“还可以。”他朝她笑笑。
“他们说你今天要来，让我回避，但我还是……”她的眼睛在他脸上搜索着，忽然停顿下来，又轻声问道，“你好吗？”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她的神情让他心痛。
“没什么不好的。我都坦白了，心就定了。”他道。
其实他还想告诉她，他已经能安然入睡了。一开始他觉得心慌，总是整夜整夜想象着子弹穿过脑壳的感觉，那速度，那声音，那强度都让他感到恐惧至极。但后来，他慢慢说服了自己，死亡肯定是一瞬间的事，或迟或早，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天，而且被汽车压成肉饼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感觉肯定比他更难受。他很想告诉她，他一切都很好，但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警察推了他一下。
“快走！”那个警察催促道。
于是他没再说话，朝楼里走去。
她追了上来。
“你……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她喘着粗气问道。
她曾经把身边的积蓄全部交到他手里叫他逃走，还曾经为他设计了一条逃跑路线，但在她说完自己的提议后，他对她说：
“我做惯少爷了，不习惯逃亡。”
“阿奇，只要你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少爷，因为我会过来陪你，我会伺候你，就算伺候你一辈子我也愿意。但你必须得走。你听我一句，快走好不好？”那时的她焦急地扯着他的衣服，哀求道。
但他还是拒绝了。他不想毁了她，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护她，他不想事情发生后又把她扯进来。
“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怎么会……”她跟在他身后唠叨，见他们登上了楼梯，她忽然快步跑到了他前面。
“喂！你想干什么？不是让你等在楼下吗？！”他身后的警察大声道。
她假装没听见这声呵斥，急急地对他说：“我知道你要来，特意买了你喜欢的软饮料，就放在冰箱里，我可以……”她望向他身后的警察，“我可以给他喝点什么吗？他一定渴了，就一点冰的橙汁……”
“不行！”警察硬邦邦地答道。
“那……那喝杯水呢？喝杯水总可以吧？”她说着话，忽然握住了他的手，他心一动，她的手真暖和，他真想念这种跟她肌肤相亲的感觉，但是……他忽然感到有一个小小的坚硬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里。那应该是个小小的锉刀。他一惊，不敢低头去看，只是抬头瞪着她。蔷薇，你想让我干吗？越狱吗？他用眼神问她。
她快速放开他的手。
“阿奇，我只想让你舒服点。”她温柔地注视着他，接着又不动声色地对他身后的警察说，“我只想给他喝杯水，一杯水而已。”
“什么喝水不喝水的！等上去问过我们头儿再说！快让开！”那个警察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
她躲到了一边。
直到他们爬上三楼的楼梯，他还感觉她在仰头看他。他知道她会的，他也知道她的心意，但是他恐怕又要辜负她了。即便手里有锉刀，他也没能力挫开手铐的锁，他没那个本事，他不是专业罪犯，他是个少爷。祖母在世时，连盛饭他都很少自己动手，更别说干这种需要使用锉刀之类工具的粗活了。
像上次一样，杜森在房间里等他。
“你好。”看见他进来，这个身材圆胖，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转过身子跟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他“嗯”了一声。这些天来，杜森是对他最客气的警察，但这种礼遇反而让他感到不安，他不明白他已经全都坦白了，杜森为什么还要问个不休。
“刚刚我听到你们说话了。你跟那个女孩。”杜森温和地注视着他，“她很关心你啊。”
“是的。”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他想到了手心里的那把小锉刀，刚刚进门时，他已经把它悄悄丢在了墙角里。
“你对她的过去了解吗？”杜森走到他跟前问道。
“她的过去是个噩梦。”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对，我当然了解……但是没什么好说的。”
杜森朝他身后的警察作了个手势，那人为杜森倒来了杯茶。
“我刚刚又看了一遍你的口供记录。呵呵，我发现你说话真的很爽快。”杜森喝了口茶，道，“在杀人嫌犯中，你是我见过的最爽快的一个。”
“我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他平静地说。
“谢谢你的合作。”
他很惊讶杜森会这么说，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只是这个老狐狸的惺惺作态，后面肯定还有不少难题等着他，今天他被叫到这儿来可不是来闲聊的。所以，他没说话。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就像上次那样，杜森翻开了他的谈话记录，他等待着，“你曾经说，你带了钥匙打开了李教授家的门，是不是？”
“是。”
“钥匙呢？”
这个问题他也回答过。但他不介意再回答一遍。
“我交出了我的钥匙，就在他们抓住我的时候。”
“对，据说你拿出一把钥匙交给他们，以此证明，你是用钥匙进的门。”
“我是用钥匙进的门。”他道，忽然看见杜森拿出一把钥匙来。
“这就是你交给警方的钥匙，请你示范一遍你是怎么进的门。”杜森把钥匙交给他，同时命令他身后的警察道，“把他带出去。”
他忐忑不安地跟着那个警察走出了门。
如他所料，他把钥匙插进锁孔，但没能打开门。
“你能肯定这是这扇门的钥匙吗？”他被再度带进屋后，杜森问他。
那把钥匙当然不是。但那又怎么样？他不是已经认罪了吗？
“你说你反锁了你女朋友的房门，为的是不想让她受牵连。她也的确被反锁在房间里，早上是钟点工给她开的门。”杜森指了指他手里的钥匙说，“我今天试过这把钥匙，它的确可以反锁你女朋友的房门。我想至少，在这一点上，你没撒谎。”
他抬头望着杜森，没说话。他没想到还会有人费心思去研究那把钥匙。
“我想知道，既然这把是你女朋友房门的钥匙，那么，那天晚上你是怎么进的大门？如果是用钥匙，那钥匙在哪里？”杜森注视着他问道，但还没等他开口，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已经看过你女朋友的口供记录了，她说她没给过你任何钥匙。那好，你提供给警方的钥匙是从哪儿来的？”
“她撒谎！她给过我钥匙！”他几乎脱口而出，他很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是想保护他，她不愿意承认他曾经有机会在那天晚上反锁她的房门。但是，他不需要她这么做。
“她给过你钥匙？几把？”杜森问。
“两把。一把是大门，一把是她的房间。你想想，如果她没给我钥匙，我哪儿来的钥匙？我可不会去偷偷刻她家的钥匙，没那必要！”
“那把房门钥匙在哪里？”
“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时候？”杜森皱皱眉。
“不清楚，但肯定是在出事后。那天从她家回来后，我把那两把钥匙都放在书桌抽屉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连好几天我都只看见一把。他们样子不一样，一把是普通钥匙，一把是十字的。所以我一看就知道丢失的是房门钥匙，我不知道它到哪里去了。”这件事，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他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他从来没细想过，“我也找过但没找到，我的抽屉很乱，常常会有东西不翼而飞，但有的东西，过不多久又会自己出现，所以我也没特别在意……。总之，她给过我两把钥匙，我也是真的用钥匙进的大门。”
“你的抽屉的确很乱。”杜森点了点头。
他翻过我的抽屉？
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杜森笑着解释道：“我刚刚翻过你的抽屉。所有的。”
好吧，用警方的话说，那应该叫做“彻底搜查”。
“找到了吗？”他问。
“找到了。”杜森说。
他真想对这个胖子怒吼，既然找到了，还啰嗦什么！现在他觉得他们前面说的一切都是废话。
杜森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用戏弄的口吻说：“就在你的书桌抽屉里，第一格，最显眼的地方。”
“这不就对了？我提供给警方的是强薇房间的钥匙，而你刚刚找到的是他们家的房门钥匙。”他有点不耐烦了，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废话。
“是啊……呵呵，理论上讲，应该是这样。”杜森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他一看就觉得非常眼熟。
“没错，应该就是这把。”
“那么请你再试试。”杜森笑着说。
看人家用钥匙开门，有那么好玩吗？他很想问问这个无聊的胖子。
他拿着那把钥匙，在一个警察的押送下走到房门外面，把钥匙插入了锁孔。他满以为钥匙会很畅快地转动起来，但不知为何，它就是死死地卡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怎么搞的？难道这不是原来那把房门钥匙？……
“怎么样？”他回到房间后，杜森问他。
他摇摇头。
“打不开。”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记得原先的那把钥匙非常灵活，“会不会是他们家换了锁？”他猜测。
“呵呵，他们没有。”杜森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那把钥匙，“你觉得这把钥匙跟你原来的那把像吗？”
“很像。”他低头看着那把钥匙说道，“都是十字的。”
“案发后有谁到过你家？”杜森问。
“都来过。”他想了想，才回答，“先是她的母亲，就是那个白板。”
“白板？”
“她是我祖母的牌友，以前常来我家打麻将，因为她老是把脸擦得雪白，所以我祖母叫她白板。”他笑了笑。
“有趣。”杜森也笑了笑，又问，“还有谁？”
“方智闻和思慧也来过。”
“他们来干什么？”
“没什么，闲聊。智闻是我的死党，思慧又是个爽快人，我们经常一起吃饭。当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也有点紧张，想问问情况。”
“他们在你那里呆了多久？”
“几小时吧。智闻比较忙，每次都叫思慧自己先来，反正我也认识她，就跟她先聊几句。思慧性格很开朗，跟她聊天非常愉快。”不知为什么，每次提到钟思慧，他的心情总会好许多，“别看她表面粗枝大叶的，其实她很细心。有一次，她来的时候带了瓶四川辣酱，原来是我有一次提到我去四川玩的时候，吃到过那个牌子的辣酱，觉得特别好吃，可惜在S市买不到，没想到这话她倒记住了，那是她让她同学的家人特意从四川寄来的。你说她是不是很有意思？”
“嗯，你说的对，她很细心。”杜森笑着点头，又问，“还有谁？”
“还有……嗯……”他不想说强薇的名字，但他也明白，想隐瞒是不可能的，“还有，强薇也来过。”
“听说她每天都来找你。”
他躲开了杜森锐利的目光。
“那当然，我们是情侣。”
“强薇的母亲凌素芬来找你干什么？她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警察发现尸体后的那天晚上，其实她不是来找我，她是来找强薇的。那天她有点神经质，到处在找强薇。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强薇，但我知道她们的母女关系一直很紧张。尤其是近一年。”
“蔷薇小姐那天晚上去了哪里？”
他低头沉吟片刻才说：“她去长途汽车站了。她是去买车票，她希望我走。”
他想到了当时的情景。她急匆匆从外面进来，一进屋就赶紧把门关上，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把路线都写在这上面了，你照着转车就行。我相信，你只要照我写的转车，他们暂时不会发现你。还有，做假证件的曾经往我家信箱塞过名片，我留了下来，现在正好能用上，我已经问过了，做一张假身份证300元，再加两百，还可以做得更精细一点。”她说完又从她的小皮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包来，里面都是人民币，既有百元大钞，也有一元的硬币。
“这里是6734元，你拿着，虽然不多，但节省点还可以挡一阵。你现在去银行提款，会引起怀疑的，这钱是我平时存在身边的，有打工挣来的，也有我妈给的零花钱，我没存银行，所以别人不知道。你带着路上花吧……”她把那个脏兮兮的塑料包塞在他手里，抬头一接触到他的眼神，眼圈就红了，“阿奇，我会来陪你的。你放心。”她道。
但是仅隔了两天，她就向警方承认，是她自己杀了人。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弃之不顾？
“你说，她们的母女关系近一年特别紧张，为什么？”杜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不是因为那个死老头。”他道。
“那件事——好像是从强薇13岁就开始了吧。那她们的母女关系应该一直都很紧张，不是吗？”杜森盯住他的眼睛。
“是，但最初白板对她很好，给她很多零花钱，也经常带她出去玩。”他摇头叹息，“我不知道她那时是怎么想的，我觉得她完全是为了取悦母亲才忍受那一切的。那个老头一开始对她只是猥亵，后来见老婆没太大反感，她又这么软弱可欺，于是就得寸进尺。她16岁那年还怀孕过，白板带她去打了胎。蔷薇告诉过我，那时候她曾经想告发老头和她老妈的，但白板跪在地上求她，于是她就又心软了。她后来提出一个要求，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钉一个插销，这样老头就不能随便开门进她的房间了，确实，从那以后老头是收敛了不少。但这个混蛋死性不改，没过半年，就又开始对她毛手毛脚了，后来还开始向她求爱，说她给他带来了无穷的灵感，他叫她——洛莉塔，给她写过很多情书。强薇给我看过两封，文采倒真不错。毕竟是作家手笔，很动人，至少我是写不出来。”
他发现杜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一年前，李继文提出想跟白板离婚，跟强薇结婚。白板当然很生气，她揍了强薇。还威胁说要杀了强薇和老头。后来可能是害怕她真的会这么做吧，那个老头就没再提那件事了，但从那以后，他们两人的感情就没以前那么好了。”说到这里，他不禁笑了起来，“很奇怪，白板好像硬是认为强薇爱上了那个老头，不管强薇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后来，强薇把我带到了她面前，你猜她对强薇说什么？”
“什么？”杜森饶有兴趣地问。
“她说，你不要随便带个男人来给我看，就以为可以骗倒我！李继文这样的男人，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知道你早就憋着想取代我了！”他笑了起来，现在想想都觉得他当时听到的话非常荒谬，“虽然李继文长得英俊，学问口才都很出众，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但他毕竟六十多了。强薇告诉她老妈，她爱我，只要我要她，她要跟我结婚，但那个白板好像没听见一样，恶狠狠地瞪着她说，你是在逼他是不是？你看我不同意，就找个男人来逼他是不是？告诉你！李继文这辈子都是我的，你耍什么花招都没用！”
他看见杜森的眉毛向上跳了跳。
“在我眼里，白板就是个神经病。根本不配作母亲。”他冷冷地说。
杜森温和地笑了笑，问道：“之前你说那钥匙是你自己配的。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强薇给过我钥匙。”他停顿了一下，“其实，那两把钥匙是我向她要的。我对她说，我想随时来看她，如果看见老家伙欺负她，我会保护她。当然这理由不够充分，但她受了感动，还是给了我钥匙。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其实我早就想干掉那个老头了。自从，他找过我之后。”
“他找过你？”杜森感兴趣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陈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六十四岁的知识分子，大学教授，强薇的继父，让他放弃强薇，而理由居然是，这个混蛋自己想跟强薇结婚。“你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不是没听清，而是想威慑对方，你有种给我再说一遍！你这道貌岸然的混蛋！
可是李继文丝毫没被他的恶声恶气吓倒。
“不要意气用事。小陈，现在是两个男人在谈话。”李继文高大的身材在公园的亭子前面投下了一个狭长的阴影，他背对着阳光，脸孔模糊，但声音却依旧清晰，“我爱她，她给了我创作的灵感，也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你爱她？”这句话让陈奇既想挥拳过去，又想笑。60岁的男人奢谈爱情本来就够恶心的了，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继女，一个长期遭受他性骚扰的弱小女孩，那简直是恶心到了极点。
“爱情不需要隐瞒。其实在很多年前，我就喜欢她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她那个可怕的母亲结婚？”李继文歪头看着他，目光慢慢移向路边的一株小野花，“我第一次看见她，就惊艳于她的美貌，我知道她以后一定会长成一朵娇艳的蔷薇，其实那时候，她已经是了，非常美……小陈，你是无法理解那种在夕阳下欣赏一朵花慢慢盛开的心境的。你太普通了。”李继文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你跟她之间那也叫爱情？你一直在骚扰她！你干扰了她的成长！你还有脸说什么爱情！爱情至少应该是两厢情愿的！你向她动手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她，她要不要？！就算她说要，那也不算数，那时候她才几岁！”他大声回敬这个欠揍的衣冠禽兽。
李继文温和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摸了下腕上的手表。
“小陈，我对爱情的看法跟你不同。我觉得真正的爱情是滋生在征服之后的。当你明白征服的乐趣，你就会对爱情产生新的想法，啊……那简直是妙透了。”李继文得意地笑了，接着又低声说，“如果你想得到她，何妨等一等？”
“等一等？”
“等我死了。也许10年，也许20年后，等你成了一个有经验的男人再来找她。我保证，我会把她教得很出色。她会成为一个跟你旗鼓相当的女人。”
陈奇冷笑一声。
“我从来没觉得白板很出色。她可是跟了你十几年的女人。”
“白板？”李继文很疑惑。
“她擦的粉。”陈奇不耐烦地指指自己的脸。
“哈哈，原来是这样！”李继文居然大笑。
“你也觉得她不够出色吧。”陈奇讽刺道。
“她以前也很漂亮。她跟蔷薇最大的不同是，她从小生长在一个贫穷的家庭，她为生计打算得太多，慢慢把她的性格磨坏了。也就是说，她太爱算计了，爱算计的女人是美不起来的。所以我给蔷薇很多零花钱，可惜，很多时候都让她妈妈搜走了。”李继文对此似乎也很无奈，“看见她被素芬欺负，我也很难受。当然，女人之间的斗争往往是因为男人。所以，我想结束这一切，从中作个选择。我选择蔷薇。”
“你不觉得你的年龄大了点？”陈奇真想问他行不行。
李继文漠然地注视着他，平静地说：“年龄不是问题。我曾经让她怀过孕。”
什么！怀孕！陈奇觉得自己像被重重打了一拳。他听到李继文继续在说话。
“……我没让那孩子出生，虽然我也很希望有个我跟她的孩子，但我觉得她那个年龄不该生孩子，而且我没心情照顾小孩。所以，小陈，我会保护她的美貌，我会给她幸福、快乐和终身难忘的刺激。跟我在一起，蔷薇得到的，一定比她失去的多得多。”李继文望着远方，仿佛在自言自语，陈奇听到他说，“以前是我征服她，现在就轮到她来征服我了。我等着她。”
征服，是不是就是指一方让另一方倒下？陈奇想。好吧，那就成全你。
“我就是从那时起下决心要杀了李继文的。”陈奇回过头，平静地望着杜森，“其实，在这次之前，我还干过三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天帮忙，每次都被他逃脱了。”
“你干过三次？”杜森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并示意屋子里的警察搬了张椅子放在他面前，“请坐。”杜森指指那张椅子对陈奇说。
陈奇慢慢踱过去坐了下来。
“你怎么干的？”杜森感兴趣地问道。
“就在他跟我谈话后的第三天，我跟他在马路上有一次巧遇。那天下午我没课，一点左右就从学校往家走。我看到他在马路对面走，我们两人分别在马路的两边，我在这边，他在那边，但是他的位置稍微靠前，就像这样，”陈奇一边说一边用戴着手铐的手打着手势，“我们的位置如果用线划出来的话，应该就像一个平行四边形。”
杜森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在他身后，并且在马路对面，所以他看不见你。”
“是的。”陈奇望着杜森背后的那幅山水画，点了点头，“我看见他走进一家私人牙科诊所。诊所很小，但灯光很亮，透过玻璃门，我可以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诊所里就他一个病人，他在跟医生说话。我预计他会在那里呆上一阵，因为我看见他在床上躺了下来。顺便说一句，我是躲在一个公用电话亭后面朝那边看的，因为诊所前面很干净，我怕他们一抬头就会注意到我……呵呵，其实那次完全是巧合。”陈奇禁不住笑了起来，“如果当时我没看见电话亭上的小广告，我就不会想出那个计划。”
“小广告？”
“那是一张私人出售汽油的小广告。私自搜集汽油，然后再非法倒卖，这是一种新的谋生方式。”陈奇解释道。
杜森点头表示能够理解。
“我打电话让他们带一桶汽油到牙医诊所门□交易，他们说六、七分钟后就能送到那里。于是，我就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打火机，又到文具店买了一个整人玩具，还向他要了一个纸板箱。”
“整人玩具？”
“是近些年小孩子很喜欢的东西，我看见我的学生玩过。我买的那个是根据粪便的样子仿制的，简直可以以假乱真。”陈奇笑着说，“我买完该买的东西，汽油贩子也差不多到了。我让他到拐角的文具店取钱，从文具店可以看见汽油瓶所在的位置，我对他说，如果他不放心，怕人偷偷提走汽油瓶，可以打开瓶盖。因为偷汽油需要速度，如果还得先拧上瓶盖，这样就很容易因为耽搁时间而被抓住。汽油贩子听了我的意见，把汽油瓶放在我指定的位置后打开瓶盖，接着去了拐角的文具店。我在文具店放了个信封，汽油贩子拿到钱后马上就走了。”
“我观察过，在汽油瓶的前方，有一个正方形的坑，我不知道那个坑是作什么用的，但我估计它至少有二、三十公分的深度，对我来说，那已经够了。我走到马路对面假装不经意地踢翻汽油桶，汽油按照我预想的方向，流进了那个坑，我把纸板箱遮盖在那个坑上，然后把假粪便放在那个纸板箱的旁边。很幸运，我做的一切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李继文仍然在补牙。我知道李继文的路线，我知道他会朝那个方向走。我想他有很大可能会因为想躲避粪便而踩在那个薄薄的纸板箱上，而纸板箱无法承受一个人的体重，按照我预想的，他会一脚踩进那个满是汽油的坑，到时候只要他一掉进我设的陷阱，我就把打火机扔进去。当然，我承认我的计划不算周详……最后先走出诊所的是那个牙医，她好像要到隔壁的店铺换零钱，结果发现了地上的假粪便和纸板箱，我看见她用扫把去扫那个假粪便，后来就把它拿了起来……哈哈，她一定以为那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这个计划虽然用心险恶，但的确很孩子气，难怪会失败。”杜森温和地说，“好吧，说说你的第二次。”
“第二次是在他的车里动手脚。李继文有一辆车，但他很有意思，上下班不是打的就是坐公共汽车，从来不开车。我曾经租了辆车跟踪过他，我感觉他开车出门完全是自娱自乐。”
“怎么叫自娱自乐？”杜森问道。
“无论是开车在高速公路上兜风，还是到郊区的山下静坐，或者是到红杉公园的河边喝茶，他都是一个人，我从来没见过，有别人跟他同坐那辆车。那辆车好像就是他的私人天地。”
“红杉公园？”
“就在E区。”
“我知道那个公园，他在河边喝茶？”
“是，除了热茶之外，他还会带点吃的，比如烤鸡、面包、色拉之类的，通常他会在河边坐好久。每次都至少半小时。”
杜森的眼珠在眼眶里左右移动了两下。
“你刚刚还说，他去郊区的山里静坐。你能记得那是什么地方吗？”
“我……大致能够记得。”陈奇觉得好像无意中踩进了水塘，又湿有凉的感觉从他的腿慢慢在身体内部弥漫开来。
“怎么啦？”杜森马上捕捉到他的情绪。
“我父母就死在那附近。”
“啊，你的父母。我记得好像是在F区的小教堂山下。”
“差不多。”
杜森瞥了他一眼，问道：“过几天带我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好。如果需要的话。”陈奇漠然地点了点头。
杜森喝了口茶。
“接着说你的第二次谋杀。你说你在他的车上作了手脚？”他提醒道。
“有一次，他去公园喝茶回来，半路上下车去买东西，他忘了关车门，车窗也开着，我就乘机拉开他的车门，在他的茶杯里下了安眠药。”
“然后呢？”
“他在车上打了个很长时间的电话，打完后就差不多到家了，他没喝那杯茶，最后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
“呵呵，这次的计划比上次像样一点，不过还是以巧合为基础。如果那天他没有下车买东西，你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你是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吗？”
“对，我是事先准备的。所以也不完全是巧合。我跟踪他后发现他经常会半路下车干点什么，几乎每次都忘记关车门，于是我事先买了安眠药，把它们调成了水，装在一个小瓶子里。这样操作起来更方便。……可惜还是没成功。”陈奇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那么第三次呢？你应该花了更多的心思吧？”
“是的，第三次我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怎么设计的？”
“我在他必经的路上埋下了一个陷阱。他每天清晨6点都会到附近的公园去散步。从他家到公园，既有大路，也有小路。他习惯走那条僻静的小路。我在小路上事先扔了一张他自己的照片在地上。这可以保证，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会注意到那张照片，也不会有别人低头去捡那张照片。我在照片上钻了个小孔，在那个洞里穿了根线，这根线的另一头压在他身边一堆杂物上方的七八个箱子下面。那堆箱子当然是我放的。我把空箱子垒在一起，箱子和箱子之间都只接触很小的一部分，在最上面那个箱子上，我放了一个冻鸡。他拿起照片时，会牵动那根线，箱子本来就摇摇欲坠，按照我的预想，冻鸡就会正好砸在他头上。之所以用冻鸡，是因为，它很可能会被过路的家庭主妇捡回家，也容易让警方认为是从某个居民家里掉下来的。”
“呵呵，继续。”杜森道。
“那一次，我真的花了不少时间，无论是照片放置的位置，线的长短、箱子的大小和放置角度，还是冻鸡的重量，我都是精确计算过的，还做过很多次实验，按理说，冻鸡必然会砸在他头上，他即便不死，也来个脑震荡。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怎么失败了？”
“我看着他精神抖擞地穿过那条小路去了公园，就证明我失败了。但是……”陈奇始终觉得当时这件事有些蹊跷。
“但是什么？”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没注意到地上的照片，但等他去了公园后，我再走进那条小路，却发现我的陷阱不翼而飞。照片、冻鸡都不见了。那些箱子也被整理好了，放在地上。”
“那根线呢？”
“线被丢在了地上。”陈奇注视着杜森道，
“也许是李继文发现了那个陷阱。”杜森猜测道。
“我算过，他通过那条小路，只用了一分钟，他没时间做这些。而且，就算他发现那是个陷阱，他也不会有闲心把纸板箱收拾好。”陈奇注视着杜森，“我可以肯定我设计那个陷阱时周围没有人，我也没把这些告诉过任何人。那时候，蔷薇还没起床，白板也是，关于这点，我曾经向他家钟点工证实过。所以，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想，唯一的解释是，在李继文进那条小路前，有个好奇心很重的清洁工先中了招，她拿起照片的时候，被冻鸡砸到了，为了补偿自己，她拿走了冻鸡。那个时间，好像只有清洁工会路过那里。”
“关于这件事，你还作过其它的调查吗？”
“我没找到那个清洁工，也没打听到别的什么，因为在那个时间，的确很少有人经过那条小路。最后我只好放弃了。我准备进行下一次谋杀。”陈奇朝杜森笑了笑说，“别怪我狠毒，对李继文，我真的觉得对他怎么做都不过分。”
“这么说来，这次的筷子事件也是你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杜森皱着眉头笑。
“我的计划还没实施。”陈奇摇了摇头，把目光望向窗外，“我觉得谋杀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凶手如何全身而退，这就需要时间排练，我本来有另一个计划，预计在两周后实行。可是……”
“可是什么？”
陈奇感觉杜森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他低下了头。
“可是那天他在饭桌上，大肆宣扬他喜欢的一本书——纳博科夫的《洛丽塔》，他说他也要写一本内容相似的书，他还说，他会写得更详细，更真实，也更有感情。其实，他就是要把他的真实经历写下来。”陈奇抬起眼睛直视着杜森，“当他说完这句话后，我就下了决心。我不能让他活过那天晚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钟。
“关于他要写书的事，你在上几次的讯问中没有提到。为什么？”隔了会儿，杜森道。
“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陈奇耸耸肩，“反正我的杀人动机是很明确的，只不过他的这几句话，让我把行动提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很兴奋。”陈奇眯起了眼睛，“那天晚上，他好像喝多了，不断找话刺激我和蔷薇，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冷静的人，但是那天我最终还是没能冷下来，我真恨不得……”陈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那天晚上，他就是这样在饭桌下面紧紧攥着一把叉子，李继文低头喝汤的时候，他差点把叉子朝他的头顶扎过去。
“李继文除了提到这点，还说了什么？”杜森问道。
“他同意我跟蔷薇结婚，但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他让蔷薇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呵，你知道他接下去说什么吗？”陈奇望着前方，觉得自己的交谈对象好像不是眼前的人，而是墙上的画。
“他怎么说？”
“他说，蔷薇得陪他去一次欧洲。”说到这儿，陈奇把地板跺得咚咚响，“你说！我怎么能让他活下去？”他失去控制地大叫道。
杜森冷静地看着他问道：“他这么说，别人是什么反应？”
“白板当然很生气，马上就说他发神经，接着就开始抱怨菜没烧好，一会儿又说自己头痛浑身没力气。其他人么，方智闻没表态，在这种场合，他一般都会保持沉默，但思慧听了这些话很气愤，但她没说话，一直盯着蔷薇看，好像很担心蔷薇的情绪。但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了解蔷薇，她是不会跟他正面起冲突的。”
“强薇没发火吗？”陈奇平静了下来。
“当然没有。李继文说完，她就起身去上厕所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李继文有没有旧话重提？”
陈奇点了点头。
“哈，他还真的说了，他说他喜欢瑞士和奥地利，问蔷薇有没有兴趣。”
“她怎么回答？”
“她说，她以后会跟我一起去欧洲。”
“李继文怎么说？”
“他没生气，就是像条狼那样笑嘻嘻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才大口开始喝葡萄酒，接着又抱怨自己的牙不好，说不能吃酸的，但葡萄酒对身体又很好，不能不吃，总之，他说了很多诸如此类的废话。没人想听他说这些，白板整个晚上一直在生气，方智闻则一直在拍他马屁，说了很多奉承话，什么李老师德高望重，才华横溢等等。虽然是老头的生日，但我们只是最后装模作样地吃了点他的生日蛋糕。除了老头自己大家都没什么情绪。”
杜森沉思片刻后，问道：“你们在说这些的时候，钟思慧在干什么？”
“思慧啊，”陈奇想了想道，“她一开始在跟蔷薇谈电影，后来蔷薇问起她妈妈的病，她们就开始聊化疗的事了。我也是那天才知道，原来思慧的妈妈得了乳腺癌，最近一直在做化疗。李继文后来也加入了她们的讨论，说了很多关于化疗啊，癌症治疗方面的事。本来思慧一直不理他的，后来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也渐渐被他的话吸引了，还请教了他一些问题。只是……”
“你想到了什么……”杜森盯着他的脸问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说说。”
“你不会感兴趣的。只是我的一个感觉。”陈奇觉得那感觉就像眼前飞过的小虫，根本不足以引起关注。
“说。”杜森命令道。
陈奇迟疑了片刻，最终无奈地点头。
“好吧。你听了也许会觉得很无聊……”他扫了一眼杜森，“按理说，李继文应该是不认识思慧的妈妈的，但那天听他的口气，他好像不仅认识她，还对她很熟悉。我有这样的感觉，但不能肯定。”
“是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杜森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他说话的口气，……他好像知道思慧的妈妈得了什么病。因为她们起初聊的时候，并没有明说思慧的妈妈是得了什么癌，只是说因为生病在做化疗，她的妈妈最近脱发很厉害，思慧想给她妈妈买瓶促进头发生长的洗发水，她在问蔷薇的意见。李继文在旁边听着，忽然就插了进去，说了很多乳腺癌患者的日常护理，又说了怎么养头发，怎么补充营养，等等，我觉得他好像很了解思慧妈妈的病情。但是，可能是他后来的话题把她们吸引住了，所以她们没注意这些……”
“你认识思慧的妈妈吗？”
陈奇摇头。
“我不认识。我只知道思慧也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她父亲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她是她妈妈一个人带大的，她们母女感情很好。所以思慧经常拿自己的母亲跟白板比，总是说白板不配做母亲。思慧很为蔷薇打抱不平。”
“钟思慧跟强薇小姐的关系怎么样？”
“她们的关系？”这个问题让陈奇有点意外。
“强薇小姐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钟思慧的坏话？我知道女人之间，即便关系再好，私底下也常常会对一些小事有所抱怨。”
“哦。没有。”陈奇立刻说，“她们是真正的好朋友，无话不谈。我从来没听到她们中的谁讲另一个的坏话。蔷薇常常说，幸好她上中学的时候有思慧这个朋友，否则她可能早就自杀了。她以前出走，都是思慧资助她的。”
“她以前出走过吗？”
“她15岁的时候出走过一次，还有一次是在高中毕业前夕。那个老头很希望她考大学，已经给她都计划好了，但她不想考大学，只想摆脱他，离开这个城市。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陈奇停顿了片刻，又纠正道，“不，应该说是她认识我，我不认识她。”
“我看过你的自白书，我明白。”杜森道。
“她跟思慧关系很好。”陈奇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互相关心，彼此照顾，无论什么事都会为对方着想。其实她们两人有很多不同点，蔷薇的性格软弱，有点悲观，有点敏感，思慧却很开朗，无论什么事都会往好处想。这可能跟她们从小的经历有关。听说思慧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她父亲本来想不要她了，是她母亲坚持花钱给她治疗的，后来她的父母就是为此离的婚。……啊！”陈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怎么？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想说，白板也可能认识思慧的母亲！”
杜森露出半是惊讶半是感兴趣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饭前思慧跟她母亲通电话，我听见李继文跟白板在离思慧不远的地方说话。李继文说，应该让她一起来吃饭。白板挥挥手说，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能吃油腻的。他们说话时，脸朝着思慧的方向，思慧没看见他们，但我正好在他们身后，我听见了这两句。当时我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说到这儿，陈奇笑起来，“后来在里面一个人太无聊，胡思乱想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件事。当然，也许是我理解错了……”
“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准的。”杜森鼓励道，“你还有什么困惑，干脆一起说出来吧。”
“现在，暂时没有了。”陈奇低头看着地板。
“你没有，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杜森的声音从他的脑袋前方传来，他不由地坐直了身体。“你说你离开的时候，曾经关过盥洗室的灯，是不是这样？”杜森问。
又是那盏灯。到底这个人为什么要揪住这个灯不放？
“是的。”他看着地板，皱了下眉。
“你可以肯定吗？”
“嗯。”
“好，现在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关的灯。”
关灯有什么好试的？他心里不耐烦地想。但看见杜森站起了身，他也只得跟着站了起来。他们一起走进了盥洗室。
“关灯，是很容易。”杜森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说。
他假装没听见。
杜森关上了门，命令道：“请你再说说，关灯之后你是怎么离开现场的。”
“嗯。”他懒洋洋地答应了一声，瞄了一眼墙上的开关。
“开始吧。”杜森道。
陈奇走到了那个开关前，把手指按在了那个开关上。
“我先关了灯，然后走到了窗口……”怎么回事？他按下开关后，亮起来的居然是抽水马桶上方的一盏紫色小灯。
“关灯，是不是很容易？”杜森好像在揶揄他。
“我发誓，我那天就是按的这个开关关了日光灯，它一定是坏了……”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发抖，脸有点发烫。
杜森很宽容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像让他不要介意。
“接着说，你关了灯之后干了什么？”
“这些我在前几次已经说过了。我关了灯，顺着空调架子爬了下去，因为穿了鞋套，爬墙的时候，鞋套掉在了隔壁家的院子里，我的腿则被楼下人家院子里种的一排月季花扎破了。幸亏楼下没人，我后来从底楼的围墙里翻了出来。”他站到窗前往下看，声音越来越低。
“你说的月季花在哪里？指给我看。”杜森走到他身边。
楼下的月季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茂盛的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这是什么？”他自言自语，
“你说的月季呢？”杜森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我不知道，之前那里是有月季，至少有十株……”
杜森慢慢在盥洗室踱了几步，又回头注视着他，问道：“你用筷子插入李继文喉咙的时候，有没有听过他的心跳或者查看他的脉搏？”
“没有。我怕这么做会吵醒他。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不，他肯定是睡着了，我听见鼾声。还看见他的胡子在动。”陈奇莫名地紧张起来。
但杜森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
“你知道怎么打开这个日光灯吗？”
“我不知道，原来的开关……就是这个。”陈奇指着之前按过的那个开关说道，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固执地撒这个谎。
杜森走到盥洗室外面，“吧哒”一声按下了开关，陈奇头顶上立刻亮起一盏日光灯。
“这是……”
“你之所以无法用卫生间里的开关打开日光灯，是因为它在卫生间外面。”杜森又“吧哒”一声关了日光灯，“呵呵，设计有问题，但是，只有不住在这里，而且还是第一次进卫生间的人才会弄错。”
他呆立在那里。
“所以，陈奇。”杜森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地说，“你没有关灯。你连开关在哪里都不知道，但你坚持说，你自己关了灯，虽然我相信你是用钥匙开的门，但是，你的钥匙不对头，你说你爬墙到楼下的院子曾经被月季花刺到，但你也看见了，底楼的院子里没有月季花，其实，这个案子的疑点还不止这些，但我觉得单凭这些，就已经足够让我怀疑你的所有说词。而且，我有个感觉。”
“什么？”他紧张地问道。
“你的第四次谋杀可能也失败了。”
他瞪着杜森，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掺和进来，也许是因为你想保护某个人，也许是因为你真的很笨，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只想找到真相。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回去后再好好想一想。整理一下你的记忆，我下次再见你时，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他刚想说话，杜森又说了下去：“不要以为你坦白了，事情就结束了。你要明白，不管是你想包庇谁，还是谁想包庇你，都没用。我总会查出真相，而且很快。”杜森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眼睛。
附录：陈奇自白书（3）
父母死后，我便搬离原来的住处，跟祖母同住。我满以为我的失眠症会随着父母的离去而好转，结果却事与愿违，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仍然夜不能寐。祖母认为我是恶鬼缠身，为此她特地到寺庙给我求了一个护身符回来，命令我日日放在枕头下面，但收效甚微。于是，她又强迫我每天晚上喝一杯牛奶，后来又建议我多做运动，比如晚上到几条街之外为她和牌友买小馄饨和生煎包，或者整天陪她逛街。
有一次，她还强迫我喝下一种异常难吃的深棕色药水，她告诉我，这是一种名叫“忘心茶”的东西，由一位隐居乡间的世外高人亲自调制，据说这位隐士从中国最南边过来，祖上曾出过御医，后来家族中逐渐也出过几个象样的人才，但时世弄人，传到他这一辈，就什么都不是了，如今只好在乡间种地为生，偶尔也替人治疗疑难杂症，据说屡有奇效。隐士对祖母说这剂药方曾经治愈过不少失宠后妃的失眠症。祖母对此深信不疑。
“那才是真正的失眠，你这算不了什么。”祖母对前尘往事有一种浪漫的迷信，因而她近乎迷恋地喜欢隐士的故事，对他为我配置的棕色药水更是视若珍宝。而我却觉得，这个所谓的隐士不过是个巧言令色的江湖骗子，他所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但我最后还是经不起祖母一再坚持，喝下了所谓的“忘心茶”。喝完之后，我大泻了一下午，随后就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才中午才醒来。以后的几天，我果然都睡得很好。祖母为此欢心鼓舞，马上提出要重重酬谢这位隐士。
一周后，祖母亲自带我去隐士的住处拜访他，我们换了两趟车，前后花了两小时才到达他的住所。这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农家院落，格局跟大部分郊区的农舍差不多，大院子，水泥房，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小井。
隐士大约六十多岁，身材肥胖，蛋形头上几乎没有头发，要不是只有一只眼睛，他看上去还是相当和善的。他朝祖母一个劲地笑，祖母把我介绍给他，他用那只异常独立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看我，说：“啊，你孙子？”祖母说是。“有没有好点？”他突兀地问我。我连忙说好多了。“有心结的人喝了才有效，你看来是有心事啊。”隐士和蔼地说。他可能也知道我父母的事，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开始跟祖母拉起家常来。他邀请祖母跟他一起坐在院落里喝茶。
“本来用井水泡碧螺春最好了。不过光有井水也没有用。我的茶叶都是去年留下的陈茶，吃不完，舍不得扔。”隐士略带歉意地说。
“把那些扔了，我以后送你好的。”祖母爽快地说。
“那些茶叶也是好的，只是时间放久了。”隐士遗憾地叹息道。
隐士原本也是城市人，读过一些书，后来因为娶了一个乡村教书先生的遗孀而离开城市。
据说那个女人一生体弱多病，要不是隐士有些祖传秘方，早就一命呜呼了。虽然隐士悉心照料，但终究争不过死神，5年前，那女人患心脏病去世，他们没有生育，因而从此就剩下隐士一个人生活了。
“你看我孙子的面相如何。”祖母问他。
隐士顺着祖母的目光朝我看过来。
“磨难总会有一些的，不过可以尽天年。”隐士低沉地说。
“女人那方面呢，有没有劫数？”祖母急切地问他。
“有是有，不过还是可以平安度过的。”隐士平静地说。
“那就好，我只怕他会像他爸一样。”祖母道。
一提起我父亲，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仿佛陷入到无边无际的幽思中，过了好一会儿，祖母才轻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他的死没那么简单。”
隐士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
“我以前说的，不必在意，也许……”
“我曾经让你算过他们的方位，可找到他们时，他们没在你说的地方。我起初觉得，也许你是错了，但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可能是你错，你从来没错过，所以一定是发生了别的事，想象不到的事。”祖母的声音悠远得像隧道另一头传来的笛声。
“人已离开，何必再多想？”隐士劝道。
可祖母好像完全没听见他说话，她继续说道：“我想是那个女人干的，一定是她，我儿子是个傻子，想拉住她，但她就是要走，后来她毒死了他，毒死之后，又发现自己闯了祸，于是畏罪自杀。”
隐士只是笑笑，没说话。
“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祖母眯起眼睛注视着前方，“后来我去找过那个女人的情人，那个男人比她小三岁，他一看见我就很紧张，说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他根本不认识她，一会儿又说他想跟她一起走，但她没出现；一会儿又骂她是个自作主张的女人。哼！我敢肯定，他肯定是跟她约在某个地方私奔！结果她没去，因为她在另一个地方谋杀了她的丈夫。”
祖母冷笑道。
“如果有个男人在等她，按理说她不会自杀。我想她肯定是死在你儿子之前，所以，她才没办法去私奔。”隐士忽然冒出一句口气生硬的话，但说完，他马上又温和地笑了，他劝祖母，“算了，不要想了，都过去了。”
“你说得没道理。”祖母完全不同意隐士的判断，她口气严厉地说，“我很了解我儿子！他不会干伤天害理的事！他连鸡都不敢杀。他只会被人杀，不会去杀人！”
“那么也可能是那个男人干的，他们的死，都是他造成的。”隐士无意坚持自己的说法。
祖母摇了摇头。
“不，那个男人，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什么东西。自私幼稚又软弱，但并不冲动。他不会为她杀人的。他只会跟她乱搞。”祖母神情落寞地说，“人家还说，女人会打小算盘，其实大部分男人都很会算计，只有女人才会傻兮兮地为男人做这做那。”
隐士笑了笑，语调柔和地说：“得了，孩子在这儿呢。她毕竟是孩子的妈。再说，一切都过去了。”
听了这句话，祖母才回过神来，又问起了我的病，隐士说失眠这种病完全是心病，治疗它最好的办法不是吃药，而是调理，他提议让我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当时我16岁，念高一，平时功课很忙，但祖母还是毫不犹豫地为我请了假，在那两个星期，我的日子过得很逍遥。每天早晨八点，祖母都会准时叫我起床，梳洗完毕之后，我就会坐到那张年代久远的红木圆桌前吃早餐。早餐是中式的，主食多是白粥，佐餐的小菜则较为丰富，最常见的有斜桥榨菜、肉松、皮蛋、雪菜、酱黄豆等，祖母是绍兴人，偏爱又咸又鲜的食物，她最中意的早餐是热粥配雪菜笋丝炒肉丝。由于祖母一直觉得西餐不对中国人的胃，所以在我的印象中，面包沙拉之类的东西从来都没有上过我们家的餐桌。
祖母是个相当老派的人，万事讲究规矩，用她的话说，多数家庭的不幸都源于两个原因，一是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家规，二是没有将家规执行到底。因此她对家里的大小事务都作了明确的规定。她的论点是在家里，男人的主要的职责是赚钱，而女人的主要的职责是照顾男人。
她为了让我心悦诚服，拿我死去的父母举例，她说：“男人不能赚钱养家，就像女人不能生孩子一样，总有一天会遭殃，你看如果你爸爸能够多赚点钱给你妈用，你妈就不会到外面勾三搭四，也不会提出离婚，反过来如果你妈知道自己的职责，能够好好照顾你爸，你爸就不会整天疑神疑鬼，就会把心思都用在赚钱上。”祖母想说的是，家规的确立有利于获得长久的幸福，她很客观，可是谈及他们的死，她居然如此不动声色，我不禁为她的冷静而暗自心惊。
基于祖母严格的家规，我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是不必动手做任何家务的，即使是吃饭，也自有女人为我盛饭添菜，这个女人最开始是祖母本人或是钟点工赵阿姨，后来是女友小青。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为你做，她怎么配享受你给她的幸福。”祖母一再告诫我，“一个女人在饭桌上的样子，足可以说明一切。”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母亲，我想她是绝对不会给我父亲盛饭的，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这么做的，我可以想像祖母和她是多么势不两立。在家修养的那段日子，我想的最多的其实是祖母跟隐士的那番对话。所以假期一过，我就抽空去那里游荡，我也去见过那个母亲的情人。我是通过母亲的好友找到这个男人的。对于我的到访，他很不高兴，但经不起我多次纠缠，他最后还是告诉了我一些事。
首先，他的确跟母亲有过一段情，他们也的确准备结婚。那天，他们约好下午一点在郊区的白云公园门口见面，但他等到三点，我母亲还没来。我母亲没有手机，那时候，多数人都没有手机。
其次，他是第二天得到消息的，等警察来找他，他才知道母亲出了事。他对母亲跟父亲为什么会一起死也非常困惑，但我看得出来，他有点怪母亲。因为母亲在早晨给他打过电话，说已经出门了，她没告诉他，她在见他之前，会跟我父亲碰头。我认为我母亲之所以会在那种情况下见我父亲，很可能是因为我。我母亲曾经表示，离婚后，她希望我跟她一起生活，她还说，离婚最大的困扰是会跟我分离，但我父亲说，如果她走，他会一辈子不让她见我，我想如果我父亲表示他会改变主意的话，母亲会跟他见面的。
第三，他后来去过我父母陈尸的地方。他还跟我说了件离奇的事。他在陈尸地点附近看到一张我跟母亲的合影。照片掉在一堆草里，他弯下身子去捡的时候，一脚踩进了一个大坑，他花了好大力气才从里面爬出来。他掉进坑里时，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两包中药的塑料袋，结果这一摔，把其中的一包摔了出来，还弄破了包药的纸，药都洒了出来，他只好胡乱地把掉在泥地里的中药捡回口袋里。有意思的是，回到家后，他发现他捡起来的那些中药里有几支冬虫夏草，而另一包里却没有。后来他核对过方子，那里面确实没有冬虫夏草这味药。

5.两个女孩
她进屋时，整个房间为之一亮，杜森觉得屋子里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像受到催眠似的，不由自主地朝这个刚刚进门的漂亮女孩望去，虽然她穿的是一件式样简洁的白色连衣裙，脸上也没化妆，但却依然光彩照人，引人注目，她就是“李教授筷子案”（官方说法）的中心人物——强薇。根据手头的资料，强薇年方20，亲生父亲是个出租车司机，12年前的一天深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后把车开进了市区的一条狭窄河道，就此一命呜呼。3年后，11岁的强薇跟着母亲一起住进了李继文的家。
“听说你去找过简其明大律师？”待她坐下后，杜森问道，这是他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简律师是他多年的朋友，擅长刑事案件。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她立刻用很沉稳的语调回答：“是的。我想这是我应该做的。”
“眼光不错，”杜森点点头，“可惜他太忙，马上要出国。”
“我会再找别人。”她乌黑的眼睛朝杜森望过来，“不管花多少钱，花多大的力气，我都会尝试。”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为什么。”杜森道。
“为什么？”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帮他找律师？”
“我……我当然得这么做，我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且……”她的脸微微泛红，稍稍迟疑了下，说道，“我爱他。”
杜森好奇地望着她，心想她11岁时不知长什么样，当时已经56岁的李继文对她居然“一见钟情”，并愿意跟她的母亲结婚。
“你想救他？”他问她。
“是的。”她轻声答道。
“你觉得是他干的吗？”杜森问道。
她倏地一下抬起头，嚷道：“不！当然不是！他……他心地善良，又是学理科的，平时做事很冷静，他不会干这种事……而且，而且，我之前就说过，他跟我整夜都在一起，我在他房间里，我们在一起！我前几次就说过，我看见你们记下来的，为什么……为什么……”她没说下去，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杜森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曾经说你在11点左右到他家，他当时就在家，是不是？”
“是的。”她紧张地点头。
“他也是这么说的。”杜森点头说。
这句话没让她放松下来。
“所以我没说错，他一整夜都在自己家。其实他什么都没干，我们一直呆在一起。”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杜森。
“那他为什么要承认自己犯了罪？”
她把目光移开了。
“因为他傻，”过了会儿，她轻声道，“他以为是我干的，他想替我顶罪。其实他连我家的筷子放在哪里他都不知道，他是个少爷，他奶奶对他很溺爱，什么都不让他干，所以他对厨房的事从来都一无所知，他的动手能力也不强。”
这种一厢情愿的辩护丝毫都没有说服力，但是他不想驳斥她，也许是还没到时候，所以，他只是宽容地朝她笑了笑。
“我们查到，有人在案发当晚9点50分左右用你家的固定电话打过一个长达1个半小时的电话。是你打的吗？”他问道。这个电话记录是最新的调查结果，对方是个手机号码，到现在还没查到机主名字。
“不是。”她毫不犹豫地答道，“那应该是我妈在跟她的朋友，也就是思慧的妈妈在通话。”
“她们是朋友？”
她换了一个坐姿，这个话题似乎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思慧的妈妈是牙医，她在附近开过一家牙医诊所，李继文和我妈都是她的病人，所以他们早就认识，思慧的妈妈跟我妈大概还算是好朋友，我妈有什么事都会找她诉苦。不过，他们是最近才知道思慧是她的女儿的。以前，她妈妈不让她去诊所的。但我跟思慧都知道他们彼此认识。”
牙医诊所，杜森想，如果没有记错，陈奇那幼稚无比的第一个谋杀计划就是在一个牙科诊所前夭折的。他现在觉得有必要去见见这个牙医。
“照你的意思，李继文最近才知道钟思慧是那个牙医的女儿的？”他问。
“对。他只知道思慧是我的同学。”她稍作停顿，“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在生日那天非要把思慧叫来。他打电话给方智闻时还说，如果思慧不来，他会很不高兴，方智闻没办法，只好硬拉着思慧来了。其实思慧一点都不想见他，后来我劝她，为了方智闻的事业，就先忍忍吧，她才勉强同意。”
“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们几个彼此认识的？”
“有一次，我去思慧家里吃饭，她妈妈问我是不是凌素芬的女儿，后来就这么聊了起来。她妈妈真的是好人……”强薇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妈妈被查出患了癌症后，为了筹措思慧上大学的学费，一直坚持在诊所工作，直到两个月前，实在撑不下去了，才关了诊所，去医院开了刀。现在她在做化疗，但医生说情况并不乐观，因为她手术做得太晚了。其实那天生日宴，本来我听我妈说，是要请她一起来的，但思慧的妈妈说她走不动路，拒绝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电话是你妈跟思慧的母亲在通话？”
“我手机没电了，客厅里有个分机。我本来想给思慧打个电话问问她妈妈的情况的，可我一拿起电话，就听到她们在说话。我妈说，她想让思慧带块生日蛋糕回去，思慧的妈妈说不用客气。”
“那时大概是几点？”
“十点20分左右。”
“你好像记得很清楚啊。”杜森笑道。
“我恰好看过钟，我觉得时间太晚了，打电话给思慧不太合适，所以后来就没打。”
杜森低头从面前的案卷里抽出了其中一张。
“你听听这个——‘我进门的时候，看了下手表，后来又跟客厅里的挂钟对了一下时间，当时是晚上10点20分。如我所料，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看见盥洗室的门开了一半，里面灯亮着，李继文衣衫整齐地坐在马桶上，好像在打瞌睡……’——还有，再听听这段——‘外面的路灯坏了，从盥洗室窗外翻出来时，我借着窗子里的灯光看了下手表，正好是10点半。我知道那时候，强薇应该已经睡了，她今天喝了酒，她酒量不好，一旦喝了酒，就会一睡到天亮，我希望她醒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发现了。’”杜森停了下来，他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发白的美丽女孩，说道，“这是陈奇的口供。他在10点20分左右进入你家的，10点半收工离开。可是，你却说10点20分时你在客厅里。你不可能没碰到他吧？”
她愣在了。
“请你解释一下。”杜森道。
“我……”
“他行凶的时候你在干什么？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他把筷子插进了李继文的嘴？还是……”
“不！”她嚷了一句，可磨蹭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地开口说道：“也许，也许是我记错了，不，不是那个时间。不是10点20分。”
“那么，10点20分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我那天，真的喝了点酒，”她盯着他的桌子，眼神呆滞，“我觉得头晕，所以，吃完饭，我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杜森笑了笑，又从眼前的一堆案卷里抽出一张纸来。
“听听这个——‘整个晚上我只喝了一口酒，我不喜欢喝酒，因为我怕喝醉，在这个家里生活，我得时时刻刻保持清醒。那天晚饭后，我休息了十分钟就出门去找阿奇了。我有他家的钥匙，我先到，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听咖啡，我知道他肯定是到附近的便利店去了。’——等等，还有——‘我的房门被反锁很可能是我妈干的，她当然不是为了保护我，她是害怕李继文来找我。因为那天进厕所前，李继文对我说，他有事要跟我谈。他找我不会有什么好事，但我又不想在结婚前跟他把关系搞得太僵，既不能顺从他，也不能对他又踢又骂，就只能躲了。他一走进厕所，我就打定主意晚上要躲出去。我没喝酒，精神很好。在这个家我得时刻保持清醒，所以我几乎从来不喝酒。’”杜森读完了，他微笑着注视着她，说道：“这是在两次讯问时，你自己对警方说的。你有什么看法？”
她木然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你没喝酒，因为在那个家里，你得时刻保持清醒。”杜森提醒道。
隔了会儿，她终于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是没喝酒”
“你很清醒？”
“是的。”
“在10点20分，他进入你家时，你在哪里？”
“我，我在自己的房间。”她神情焦灼，声音发抖
“你在听音乐吗？”
“没有。”
“你也不可能在打电话，你刚刚说你的手机没电了，而你家的电话你母亲凌素芬在打，你的四周很安静，你又没喝酒，头脑很清醒，既然是这样……”杜森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起来，“你怎么会听不见有人在反锁你房间的房门？如果你听见了，你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我说过了，也许，也许是我妈锁的……”
“你妈把你的房门反锁，你也该有个反应！为什么陈奇会认为你喝醉酒在睡觉？为什么？”杜森盯着她，她却不敢正视他的脸。
“你当时不在屋子里，对吗？”杜森冷静地问道。
她抬头望着他，慢慢的，她的眼圈红了。
“对不起，我……”她隔了好久才说，“是的，我没在屋子里。我妈一回自己的房间，我就走了。我想去找他。”
“电话是怎么回事？”
“我在巷子口碰见思慧，她跟我说，她打她妈妈的手机打不通，她们家没固定电话。我们猜可能是她们两个在通话，后来事后思慧问过她妈妈，她妈妈承认了，还说我妈想带蛋糕给她。”
“钟思慧为什么会在巷口？”
“她要找方智闻谈点事。我们聊了几句就分开了。”
“当时是几点？”
“十点40分左右，好像是这个时间。”她瞄了他一眼，说道，“因为思慧不断在看表，她跟方智闻约好10点15分见面，但他迟到了。”
“巷口是哪里？”
“就是我们小区外面的那条巷子，叫月牙巷。他们约在那里见面。”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她低头想了想才说，“我想去……找他。”
“你去过他家了？”
她垂着眼睛，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不在？”
“嗯。”
“你到他家时几点？在那里呆了多久？”
“我不记得具体时间了，在那里大概呆了一刻钟。”
“然后呢？”
“我就出去了，我想找找他，我猜他可能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了，他经常晚上去便利店。”她道。
“你离开家时，其他人在干什么？”
“我妈在房间里，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那个人……我也没看他，盥洗室的门开着，他坐在马桶上……”说到这里，她皱起眉头，露出了极其厌恶的神情，“他这个人真恶心！居然坐在马桶上看书，也不关门，他这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想恶心人！”
这句话就像有只手轻轻拨动了下杜森的脑神经，他盯着她问道：“很多人都有在马桶上看书的习惯，只不过有的人真的是在上厕所，有的人就只是把马桶当成另一个凳子，李继文属于哪一种？”
“他啊！他是穿着裤子坐在马桶上。恶心！”强薇好像要朝地上吐唾沫了。
“不是坐在马桶盖上？”
“不是！就是坐在马桶上面，但裤子是穿好的，不过我也没仔细看，他还在里面叫我呢，我赶紧跑出门去了。”
可是发现李继文的尸体时，李继文是坐在马桶盖上的，为什么？
杜森暗自思忖了片刻，又问：“你是几点离开家的？”
“大概是9点45分。”
“方智闻到哪里去了知道吗？”
“我不知道。”她神情紧张地摇了摇头。
“钟思慧后来是几点等到他的？”
“我没问她。”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钟思慧的？”
“我们只聊了一两句。10点多，忘了时间了。”
“在那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去了阿奇家。”
“陈奇说，你11点到他家，当时他在家，刚刚你自己也证实了这点。而从巷口到他家，步行要不了5分钟，你却用了差不多40分钟。为什么？”
她把脸转向一边，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棘手的问题。“我没有直接回他家，我先去附近的便利店找他了，找了好几家，就这样把时间耽搁了。我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过了会儿，她道。
“你为什么不打他的手机？”杜森再问。
“他的手机没人接，他掉在家里了，没带！”她怒冲冲地说着，当她再度抬起头时，他发现她瞪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敌意。
杜森没想到钟思慧来见他时，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和一大包衣服。
“水果是给我妈带的，衣服是带回去洗的，放在自行车上怕人偷了。”钟思慧笑嘻嘻地解释道，一边把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扔在地上。跟强薇比，钟思慧的长相虽显普通，但性格却要开朗许多，这多半跟两人从小的经历有关吧，杜森想，如果强薇不是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有了如此不堪的遭遇，应该也会是个开朗乐观的女孩。
“听说你继承了李继文的遗产，那笔钱有100万。”杜森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跟李继文是什么关系？”
钟思慧耸耸肩。
“他继女的女同学。这就是我跟他的关系。”她道。
“他为什么要留遗产给你吗？”
钟思慧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不知道。”她道。见杜森看着自己，她马上又说，“如果我知道他有这打算，我会拒绝的。我不会接受这个老色鬼的钱。”
“可是你需要钱，不是吗？”杜森和颜悦色地提醒道。
“谁不需要钱？”她反问，口吻里带着笑。
“据我所知，你母亲钟秦患了癌症，你上大学的费用也不低。而且你还要考这个证，那个证，你的开销可不小啊。”
钟思慧笑着点头。“查得真彻底啊，是，我是考了好多证，没办法啊，有了这些证，我才能找到条件较好的兼职工作，这既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将来积累经验。有了经验，毕业后才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我妈没钱没势，身体也不好，我不能靠她，得靠自己。”她把手插在裤袋里，笑着说，“是的，我的开销挺大，但所有支出，我都是计算过的，所有考证的钱，都是我打工挣来的，至于我的学费，我妈早就存起来了，我妈虽然得了病，但她有城镇户口，有医疗保险，她还申请了社区补助，她得病后，街道也很关心她，所以，我们的生活虽然不宽裕，但也不至于捉襟见肘，瞧，我们时不时还能吃点水果。”她笑嘻嘻得用脚轻轻踢了一脚地上的那袋水果，颇为得意地说，“我跟卖水果的小贩很熟，这是他便宜给我的。”
杜森发现在应对方面，钟思慧比强薇老练。
“听说前几天，凌素芬跟你们两个发生了冲突，有没有这事？”
“哼，是的，她打了强薇！还想打我！真是个疯子！有时候，我真怀疑她是不是强薇的亲生母亲。”钟思慧漠然地望着前方道，“本来我想把钱还给她的，但是她表现太差，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她休想从我这儿拿回一分钱。如果她乱说话，我就告她。”
“你跟强薇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杜森问道。
“我们从初中起就是同班同学。她学习成绩不好，所以老师安排她坐在我旁边，让我帮助她。后来，我们又一起升了高中，仍然是同学和同桌。她成绩一直不好，我老是负责帮助她。”钟思慧脸上布满了阴云，但她嘴一弯，又笑了，“其实她不是智商低，只是没心思念书，她一直想离开家，嘿，她还真的出走过一次，但很快就被送了回来。老色鬼和凌素芬发疯一样地找她，终于又把她弄了回来。这事都上电视了。”
“我知道。”杜森道。陈奇的自白书里写过这件事。
“她回来后一直就很忧郁……那时候，如果没有陈奇，她可能真的会自杀。”钟思慧瞥了他一眼，说道，“本来像她那么漂亮，是不用担心能不能找到男朋友的，但是老色鬼对她做的事，让她很自卑。她跟踪了陈奇整整一年，还偷偷给他写过情书，直到出走前，才主动跟他见面。有一段时间，她一直在问我，如果他知道我的事会不会瞧不起我，会不会嘲笑我？我也不知道陈奇会怎么想，但是我鼓励她试试看，后来证明我的主意出的不错。他们真的好了。我觉得在这件事上，强薇很勇敢。”钟思慧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
“说说陈奇。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杜森道。
钟思慧头一歪，笑着说：“他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男老师。”
“你们应该不是他的学生吧？”
“我们不是。但他所在的学校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所以我们常常看见他。”钟思慧微笑着说，目光朝他射来，又一溜而过。
“最开始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钟思慧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果袋说：“是强薇先发现他的。强薇之所以会注意他，是因为他们两人有一次凑巧挤在一个早点摊上，强薇大概是想买个葱油饼吧，一时没找到零钱，正好陈奇在她旁边，就替她付了钱，大概也就8毛吧，付完之后，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强薇跟在他身后想跟他说声谢谢，却发现他特别浪费，买的早点吃了两口就扔掉了……她说她就是这么注意他的，其实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但她就这么迷上了他，从那以后就每天跟踪他……”钟思慧兀自笑道，“后来她把他指给我看，还问我，他是不是长得斯文又英俊？坦白说，陈奇长得是挺舒服的，但是……我觉得还算不上英俊，不过我没跟强薇说，怕她生气。对了，我还特意找同学到他所在的学校去打听过他。”
“都打听到了什么？”杜森感兴趣地注视着钟思慧。
“他上课很受欢迎，再难再枯燥的数学题让他一讲解，马上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他教的班级数学成绩很好，”钟思慧兴致勃勃地说，“女生都特别喜欢他，背地里叫他陈公子，有事没事总找他问问题，还有就是，他不给任何人补课，给钱也不补，下班就走人，他跟别人交往总是保持距离，既不冷淡，也不热络，最后就是，他没跟任何一个女生有什么绯闻。”
“看来还算是个稳重正派的人。”杜森笑着评价道。
“嗯，那只是他的某一方面。”
“这么说，还有另一面？”
钟思慧起劲地点头。“有段时间，我不是跟强薇一起跟踪他的吗？”她说话的口气，好像当他是她的老朋友，“喂，我是不是也很无聊？”她问道。
“哈哈。”杜森笑而不答。
“有一次，我跟强薇看到，他跟他奶奶两人在马路上，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让老人很生气，不断在数落他，他则嬉皮笑脸地哄着老奶奶，他那样子跟学校里那个酷酷的陈老师判若两人，完全就是个淘气的小男孩，真的很可爱，而且他笑起来很清爽漂亮。”钟思慧开心地笑道，还没等杜森往下问，她就又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们知道他有个女朋友，但是我们都觉得，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他们走在街上，从来不拉手的，有一次，他想拉女朋友的手，还被回绝了呢，还有一次，他跟女朋友在饭店吃饭，没现金付账，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找到取款机，那个女的却自始至终纹丝不动坐在饭店里，好像付账这事跟她压根儿没关系……我不喜欢这女人！”
“呵呵，还有呢？你们还看到什么？”杜森决定鼓励她说下去。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跟踪他到郊区。”钟思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那天下小雨，他一个人，也没打伞。我们跟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乘了两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又爬了山，才来到他想去的地方。他那天心情不好，脸色很差，但他就这么一直在山坡、树林里徘徊，最后，他扔了伞，躺在一片草坪上，哭了。”钟思慧低头望着地板，隔了好长时间才说下去，“我们以为他是失恋了，后来才知道，他奶奶前一天晚上去世了。”
细雨、山坡、草地、哭泣的年轻男人，杜森可以想象对两个情窦初开的女孩来说，这种场面是多么具有杀伤力。如果美丽的强薇在这种氛围里，感受到的是洪水般汹涌的情和欲，那钟思慧呢？她又嗅到了什么？
“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杜森换了一个问题。
钟思慧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应该不会是他。他会杀人，他……他的心很软，也很……很善良。”
“善良，心软，”杜森笑了笑道，“这两个词可无法说服我。有没有别的理由？”
“他的平衡力不好，我觉得……他应该不会爬墙。”
“平衡力不好。何以见得？”杜森看出她有话要说，便问道。
“我前面说过，强薇出走过。”
“是的。”
“她还没回来的时候，有一次，我听说她在A区的一家西餐馆打工，那是我的一个初中同学跟我说的，她后来考上了别的高中，她说周末去那家餐馆旁边的音像店买东西，看见一个女服务生从里面走出来，长得很像强薇。”
“后来呢？”杜森鼓励她说下去。
“我跟陈奇说了，他马上要去找她，但是那天下雨，打的怎么都打不到，后来我提出用自行车载他去。他当时的表情……怎么说呢，”她快乐地笑了起来，“他好像很害怕，但又不好意思说。等我骑着自行车到他面前，他还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上车，上车之后，他就对我说，我不急，我不急，你慢点啊，哈哈……”
“你们那天有没有找到强薇？”
“没有。”她摇摇头，“回去的时候，他坚决不肯再坐我的自行车，他在马路上愣是站了半小时才总算叫到出租车，我把自行车放在后备箱里，我们就这样一起坐车回家了。”她再度露出笑容，“因为没找到强薇，他心情不好，不过，他还是反过来安慰我，他跟我解释，他不坐我的自行车，不是不相信我的车技，而是因为他的平衡不好，自行车让他觉得很不安全。我对他说，其实我的平衡也不好，一开始骑的时候也很怕，但摔了很多跤后，还是学会了。他问我为什么非要学会骑车。我说，我妈身体不好，我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一天，她身体不舒服，外面也下着雨，打不到车，自己又没车，叫救护车人家又不来，这时候，如果我会骑自行车，就能很快带着她去医院了……”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对不起，我扯远了，我就是想说，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爬墙。至少我想象不出来。”
“不，我很感兴趣。那是你跟他唯一一次独处吗？”
“对，唯一一次。”她平静地说。
“你们还聊了什么？”
“嗯……没什么。他后来就感叹我跟我妈的感情，说他自己跟强薇有个共同点，母亲不爱他们。我很想跟他说，你误会了，你跟强薇不一样……我是说，凌素芬是个特例，我相信陈奇的妈妈不会是这样的。”她的眼睛不安地在眼眶里左右移动了两下，接着说，“他那天第一次跟我提起了方智闻，他说他有个同学很聪明，把自己的事业干得有声有色的，长得也不难看，他问我有没有兴趣见一见。我一开始根本没兴趣，后来他劝我，女孩子还是应该找个依靠，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妈妈身体不好，如果有个男朋友，关键时刻也能出点力。哈，听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我就问他，如果有目的地找男朋友，会不会太功利了？他答不上来。我又问他，你找强薇是不是也是因为想找个人照顾你的生活？他想了会儿，才回答我，他说，他喜欢强薇，是因为——本能。”她深深吸了口气，顿了顿说道，“本能，这两个字，我听得好清楚，虽然出租车司机在车里放音乐，但是，我真的听得很清楚。”她的目光在杜森的摆放整齐的桌上停留了一秒钟，才慢慢露出安静的笑容，“后来，他一直在说方智闻的事，于是，我就同意跟这个人见面了。”她道。
“听说你跟方智闻现在是恋人？”
“嗯，可以算吧。他这人还不错。”她简短地说。
“案发当晚，李继文的生日宴会结束后，你见过他吗？”
她摇摇头。“没有。我约了他，但他失约了。我从10点一直等到他10点半，我实在懒得等他了，我就走了。”
“你碰到强薇吗？”
“我碰到她了，大概25分吧，我们说了几句就分开了。她好像在找陈奇，她怀疑陈奇去超市了。”
“跟你分手后，强薇去了哪里？”
钟思慧神情严肃地想了想，说道：“我没跟着她，我只看见她朝小区的方向走。”
“你找方智闻有什么事？”
“我……”她迟疑片刻，说道，“我想找他借钱。我妈在用一个新药，是自费的。我想也许……”她的口气骤然变得很冷，“他没来，不过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了。”
“他知道你要向他借钱吗？”
“他不知道。所以也不能怪他。”她宽容地笑了笑道，“我刚刚说了，其实他人不错，对我也挺好。”
“有没有结婚的打算？”杜森笑着问道。
“结婚？”她瞪圆了眼睛，讪笑道，“您说什么啊。我可不是强薇，我才不会那么早结婚呢。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我妈妈，我希望她化疗之后，病情能有所好转，然后，我想陪着她四处转转，她这辈子太操劳了，什么地方都没去过。我已经计划好了，就用老色鬼留下的钱陪她去旅游，然后，再给她买间房子，小一点没关系，反正就我们两个住。自从跟我爸妈离婚后，我们一直在外面租房子过，有一间自己的房子是我妈的梦想，我得想办法帮她完成。”
根据钟思慧的档案，钟思慧年方21，目前是A大学二年级的学生。父亲李小江跟其胞弟一起经营一家私营饭店，1997年，他与钟秦离婚，钟思慧被判给了母亲，从此之后，母女俩便相依为命一直到现在，钟秦没有再婚。杜森觉得最有趣的是钟思慧的父亲，在离婚两个月后，李小江出门采买原材料，之后就一去不返。从1997年到1999年的两年间，他曾经陆续写过几封信来报平安，说自己一切都好，过几天就回来，但这样的承诺一再食言，李家始终没有等到他回来，按照广州的地址派人去找，也一无所获。李家人收到他的最后一封信是在1999年6月20日，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在等待多年没有结果后，李家人终于在4年前申请李小江死亡。
“你对你的父亲还有印象吗？”杜森问道。
“我爸？”她表情活泼地说，“他不喜欢我，我以前成天咳嗽，把他烦死了。那会儿，他们的饭店生意不好，他说是我把霉运招来了，为这个，他老是跟我妈吵架。后来他们就离婚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她耸耸肩，笑着说，“他怎么样都跟我们没关系。我和我妈早就把他忘了。”
附录：陈奇自白书（4）
本来以为从此之后，失眠症再也不会困扰我，谁知道自从去年祖母去世后，它又卷土重来。又跟很多年前一样，每到晚上我便无法入睡，方智闻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嗤之以鼻，在我看来，求助别人打开自己的内心，不仅是一种懦弱的行为，也相当愚蠢。我想失眠症之所以会在我的人生里重现，可能跟我太过孤独有关。事实上，爱热闹的祖母去世之后，家里一下子沉寂下来，我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方智闻建议我早点跟小青结婚。
“你的问题就是太寂寞了，有个女人做伴就好了。”方智闻到处劝人结婚，一旦有人听了他的劝，他又反过来笑对方傻，我很了解他。
小青是我的女朋友，当时我们已经交往一年多，却还没有实质性的肌肤之亲，这让我不免感到有点遗憾。我知道小青并非一个害羞保守的人，她只是不想盲目付出，她曾经不止一次跟我说，“男女交往，最后吃亏的总是女人。”所以她做事很谨慎，从不越轨，偶尔也会给我些小诱惑，但随后又会把我推得很远。祖母去世后，我曾暗示小青搬来跟我同住，但她没有回应，我猜她对我们的关系也没什么把握，所以一直处在摇摆不定中。
我觉得小青对我的态度跟她的母亲有很大关系。小青的母亲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有一双凌厉的眼睛，声音又尖又响。第一次见面，她就旁敲侧击地问我跟小青进展到哪一步，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随后她又问起我的收入状况，而最令我难堪的是，她总是详装关切地询问我父母的死因。
我想小青可能曾跟她说起过我父母的事，所以她才会如此好奇。因为这件事，后来不管小青如何邀请，我都没再去过她家，连她母亲的生日我也缺席，这让小青很不快。蔷薇出现的时候，我们正在冷战，我们几乎有两个多星期没见面了，起因是两件事，第一件是，有一次在街上走，我想拉她的手，她拒绝了我，第二件是，我身体不舒服，打电话让她给我带点吃的来，她不仅没来，还在电话里教育我，说我该学会独立生活，她觉得我祖母把我宠坏了，对此，我不以为然。
蔷薇来得很突然。
有一天半夜，我刚刚服下安眠药，就听到阳台上有响动。我平时总喜欢开着阳台的落地窗睡觉，虽然很多人都说这样不安全，但是我却觉得，睡觉时如果能闻到楼下的花香也是件非常惬意的事（我住二楼）。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那晚，我正躺在床上耐心地等待睡意的来临，在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阳台上有动静，那时候药力已经发挥作用了，我的脑袋昏沉沉的，很想睡过去，但理智告诉我，阳台上有人。于是我勉强下床去探个究竟，却不料刚走到阳台，就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女孩。
她坐在阳台的地上，一看见我，马上就站了起来。她看上去不超20岁，打扮得很朴素，黑色短夹克配牛仔裤，一头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
我问她是谁。她神情有些慌乱，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也不打算拔腿逃跑。当时我怀疑她是个小偷，但看她手上没有工具，又觉得不是。于是，我又问了一遍她是谁，可能是我的口气很不耐烦，所以，她立刻承认她自己是小偷，还问我会不会把她捆起来。我并不相信她的话，我猜她可能是个离家出走的少女，但她怎么会突然降临在我家的阳台上，我实在想不明白。
我对她说，如果她是小偷，可以从我家拿走一件东西，然后立刻走人。我的话让她很吃惊，她愕然地看着我问道：“你不拦我？真的那么大方？”
其实我只是太疲倦了，我不想跟她废话。
但我的话并没有赶走她，她迟疑了一下，突然笑起来，张狂地说：“我可没说要走，现在出去，我会被抓住的。”她一边说，一边满不在乎地脱下外套铺在地板上，随后很自然地席地而坐。“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呆一会儿。”她很天真地说。
她穿着件宽松的花衬衫，从领口的缝隙处可以隐隐看见衬衫下面的一小片光滑的皮肤。我觉得她刚才脱去夹克时的那股爽快劲中包含着某种暗示，因为感到困惑，所以我就像录像机倒带那样一遍遍在脑中重复她刚才的动作，渐渐的，一股燥热不安的情绪在我的血液里涌动起来，睡意渐渐散去，在这样的夜晚，我禁不住用眼光审视起她的身材来。我发现，她的腿很长，衣服虽然土气，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她腰肢的轮廓却很明显。
她坐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板上，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心不在焉地问她几岁了，她说她19。我又问她，是不是不打算不走了。她大概以为我又在赶她走，她朝阳台外面快速看了一眼，低声哀求道：“我在这儿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怎么样，收留我吧，我会报答你的。”
我感觉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在幽暗的灯光下，她的脸模模糊糊的，而她的声音就像风中摇曳不定的烛火。“求求你了。”她轻声说，又回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接着，她慢慢朝我爬过来，像在寻求保护，又像是想亲近我——大概两种都有，最后，她在我的沙发前停了下来。
其实我本来有很多问题要问她，我想知道她是谁？从哪儿来的？想干什么？但那一刻，嗅觉代替了其它感觉，她身上有淡淡的花香，我猜她是攀着楼下的花墙爬上来的。
“好吧，我收留你，你怎么报答我？”我微笑地看着她，随后慢慢从沙发上下来，坐到地板上，她的身边。
她盯着我的脸，许久没有说话，我们相持了两秒钟，我正在想，也许我该坐回我的布艺沙发，她开口了。“你想要什么？”她问道。
我不太喜欢她说话的口气，但还是禁不住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很漂亮，是一种未经雕琢的美。虽然我已经很困，但我依然是个男人。
“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吗？”我问她。
她别过头去，朝我祖母留下的博古架望去。我知道她根本不是在看，而是在思考。这时我忽然注意到她的左脸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痕，刚刚她的脸隐没在黑暗中，我没看到。有人打过她？她干过什么？是逃出来的吗？我心里充满了疑惑。
“喂……”我叫她。
她蓦然转过头，脸上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
“如果，如果你让我留下，我可以……我什么都可以……”她没再说下去，而是伸出了她的手，但当她的手碰到我的手时，她仿佛遭到电击一般猛地往后一缩。接着，她似乎为自己的退缩感到羞愧，磨蹭了会儿，轻声说道：“对不起，让我想一想，我不是……”她没说下去。但我的欲念已经渐渐褪去。
她的伤痕，她的话，她说话时的神情都让我觉得她是遇到了难处，她不是随便会跟人亲热的小太妹，我并不想乘人之危，于是我对她说，她可以暂时在我家里休息，但在天亮之前，她必须离开。说完这些话，我就关上台灯，兀自爬上了床，我真的很累，安眠药正在发挥效用。
但大概是因为有陌生人在屋里的缘故吧，我睡了仅一个小时就醒了过来。醒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她是不是还在。她果然还在。她把黑色外套盖在自己身上躺在沙发上打瞌睡，我一走近，她立刻睁开了眼睛，这时我发现她脖子上、手臂上各有两道明显的瘀伤。我相信曾经有人把她暴打过一顿。
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勉强坐了起来，问我几点了，我告诉她，半夜一点，她哦了一声，声音有气无力的。看她的样子像在生病，如果是我的朋友，我会劝她留下来再睡一会儿，但因为她来历不明，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所以我只能保持缄默。
她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套上黑夹克，然后伸手解开早已经散乱的马尾巴辫子，一头乌发垂了下来。她的头发又长又密，像瀑布一样飘散开来，头发里飘来阵阵洗发水的香气，不知为什么，这种气味突然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以前她在家时常常洗头，因而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洗发水的香气。
看她似乎准备走，我问她：“你精神不好，要不要吃点什么？”我想起了冰箱里的牛奶和我昨天从超市买来的冷冻小馄饨。
她看着我，笑了起来。她问我，我家有什么吃的。
“牛奶、小馄饨、方便面，还有牛腩便当。你想吃什么？”我说完有点后悔，我担心她会真的半夜三更让我为她煮小馄饨，她只是个突然闯入我家的陌生人，我没理由为她服务。但没想到，她却笑盈盈地反问我：
“你饿吗？你想吃什么，我煮给你吃，我会炒蛋炒饭，还会煎鱼。”
“我半夜从来不吃东西。”我道。
“哦，”她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但马上又露出笑容，她耸耸肩道，“好吧，我……不打扰你了，我走了，我从前门走。”她指指我的房门，好像在征得我的同意。
我点了点头。
但当她走到门边时，我突然说了句话，我说：“你身体不好，再休息一下，等天亮再走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听到这句话，她很惊喜，立刻又坐回到了沙发上，我们两人又再度各自安睡。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一个暖烘烘的身体依偎着我，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抓住一条细细的手臂。我没犹豫，侧过身，将它放在了我的后腰，我没去研究她是不是醒着，总之她没反抗。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突然有点伤感，便孩子气地抱紧了她，而她在我怀里发抖，此时，我强烈地感受到她是一个女人，她热腾腾的手攀在我的肩上，虽然没有重量，但那特有的温度却像加热器一样渐渐烤暖了我的全身。
那天晚上，她成了我的俘虏。虽然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反抗，反而体贴地迎合着我，这让我感动万分。自从跟小青谈恋爱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跟女人有肌肤之亲，虽然来得突然，但我一点都不后悔，也没有负罪感，我而且我蓦然发现，这场艳遇，我是期待已久，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等待这一刻的来临。
激情过后，我便沉沉地睡去了，我做了一个恬静的美梦，我梦见自己坐在一个开满蔷薇花的院落里喝茶，而小女贼则趴在我身边睡着了，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落下。
那天后半夜，我睡得很香。早晨醒来时已经七点多了，阳光很好，我在书桌一角发现她留下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几行字：“我认识你，每天，我从学校一直跟踪你到家。你站在阳台上的时候，我就在阳台下面看着你，今晚我是故意爬墙上来见你的，在我离开前，我想看看你。谢谢你让我达成心愿。如果有人向你打听我，请别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蔷薇。”
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神不守舍，总是无法遏止去回想那天晚上的激情场面，我完全没想到，被平凡的生活渐渐磨光棱角的我也会有这样的艳遇，我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渴望再度见到她。每天下午在回家的路上，我总是不自觉地四处张望，我想看看她是不是就在我周围。
我再遇到她，是在她深夜到访后的第三天下午。当时，我正停下脚步在书报亭买报纸，一回头，看见了她正跟另一个女生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说话。她仍然穿着那件黑夹克和那条牛仔裤，那条裤子上面有几块明显的污迹，很脏。
我急匆匆走了过去。跟她在一起的女生就是钟思慧。蔷薇背对着我，正想说什么话，思慧朝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转过身来，看见是我，她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我也没开口，因为当时我的心情很激动，另一方面，我只顾看她了，白天的她，更美。
“哈，陈老师来了。”思慧说。
“你认识我？”我分神瞅了她一眼。
“是啊，我认识你，”她答得很爽朗，她说，“我跟她一起跟踪过你。我们是A大的，在你们中学对面。所以你不认识我们。我叫钟思慧，她叫强薇，我们两个都曾经暗恋你，不过她比较痴情，而我，已经变心了。”思慧说完这番话就哈哈笑着，骑上身边的一辆自行车，飞快地穿过了马路。
思慧走后，我就跟蔷薇攀谈了起来。她先说的话，她道：“她是我的好朋友，很可爱吧？”
“还可以。”我心不在焉地朝思慧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回头看她，“原来你就叫蔷薇。你姓蔷？”
“是强壮的强。”
“这姓很少见。”我道。
她没回答，看看我，又低下了头。我有点想去拉她的手，但想了想，又忍住了。
“我得走了，火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开了。”过了会儿，她道。
我刚刚隐约听到她们的对话，蔷薇好像准备辍学离家出走。于是我劝她：“放弃学业不明智，你会后悔的，你应该……”其实我是没话找话，我想留下她，但因为我不知道她怎么看待我们的“那一夜”，所以我无法开口。我的话说了一半，她就笑了起来。
“得了，别说了，我不是个好学生。好学生就不会半夜三更跑到你房间里来了。你没告诉别人，你见过我吧？”
“当然没有。”我的目光扫过她的脖子，瘀伤已经淡了许多。
她意识到我在看她的伤，连忙朝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要出走？”我问她。
她不吭声。
“既然你不是小偷，你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害怕？”我又问，我记得那晚她跟我说话时，曾经不断回头朝窗外张望。
“我怕我们家的人看见我。”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投向别处，若无其事地说，“我家就住在你对面，我们住3号的三楼，你住7号的二楼，你又大开着阳台门……其实我妈以前很注意你，她还认识你奶奶，她到你家打过牌。我跟踪你回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你就是她说的那个‘老太婆的孙子’，她以前常提起你，说你奶奶打麻将时，你偶尔会代她来两副，每次都手气奇好，一下子就能赢很多钱，我妈还说你特别傲，从不理人，但你跟你奶奶特别亲。你不叫她奶奶，叫她资深美女。哈哈。”她笑了，又指指自己的耳朵说，“我妈说的话，我总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所以这次我后知后觉了。”
没想到她就住在我对面。
“你妈是谁？”我禁不住问道。
“她叫凌素芬。”
这个名字立刻让我想起一个身材瘦削，神情有些哀戚的中年女人，记得她喜欢把脸擦得雪白，我祖母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白板。
“你说的是……”我差点叫出“白板”这三个字，连忙改口，“你说的是教授夫人？”
“对，就是她。”蔷薇脸上忽然现出羞愧的神情，她骤然说，“我真的要走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难过，但我没权利拦她。
“你上哪儿？”我轻声问道。
她眼睛里闪过一道很奇异的光。
“你……能送我到火车站吗？”她问我。
“你要上哪儿？”
“W市。”
我想，在她眼里，我们只不过有了一夜情而已，所以，我没问她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点了点头，道：“好吧。”
我送她去了火车站，看着她上了4点10分开往W市的火车，分别的时候，我给了她五百块。我想尽可能地帮她。
送她上车后，我想跟她告别，但又觉得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这样在站台上依依惜别会不会显得很傻？所以我准备什么都不做。但令我意外的是，我刚准备走，她就忽然从火车上跳下来，一边高声喊着我的名字，一边朝我奔来，当我回转身时，她猛然扎进了我的怀里。
“我喜欢你。”她紧紧抓住我的衣领，两眼放光地望着我，气喘吁吁地说，“那天，那天晚上的事，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是个随便的人。不过，你不用对我怎么样，把我忘了也行。但我会记住你的。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喜欢你。”
这些话就像让我喝了杯热开水，我觉得周身都热了起来，我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接着，我就像她的男朋友那样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搂着她，甚至还亲了亲她的头发，我知道她有点脏，但我觉得她的脏，就像孩子脸上的油彩，那是一种纯净的脏。就在我亲吻她头发的时候，她把她的脸快速偏转了过来，我正好吻住了她。我们就这样在站台上拥抱了一两分钟，她的身体暖暖地偎在我怀里，最后，我费了点劲才把她挖出来，我告诉她，再不走火车就要开了，她这才恋恋不舍地上了车。
那个拥抱显然鼓舞了她的士气。她在上车的一刹那，还回头看我。我朝她挥了挥手，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我看见自己跳上火车，搂住了她的腰，然后，我们就在颠簸的火车上躺了下来……颠簸，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在颠簸。
（对不起，我写得很啰嗦。这已经不像自白书了，看不下去请跳过，接下去，我会尽量简洁的。）
当天晚上，我跟小青提出了分手。我想过了，以后即便是不能跟蔷薇在一起，我也不想再跟小青耗下去了。我本来以为这事很好解决，但没想到，小青的情绪一波三折，头天晚上她很冷静地答应了分手，并冷冰冰地祝我永远幸福，第二天晚上，突然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地骂我，第三天晚上再度打电话哭泣，第四天晚上，打电话来说想通了，要跟我做普通朋友，我同意了，但不到一个星期，她却跑来找我，想跟我复合。她第一次承认她非常爱我，还主动对我投怀送抱，她的言行真让我极为震惊。换作以前，她主动跟我亲热，我一定会很开心，但现在，我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我推开了她，坚决要跟她分手，她暴跳如雷，把我的床、衣柜、卫生间和手机通通检查了一遍，当她什么都没发现后，她又坐在床上痛哭不止。我真不明白，她到底想怎么样。
她那天晚上回去后，过了两个礼拜，又跑来找我，要我赔偿她的损失。因为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我最后给了她5万块，祖母送她的首饰也没向她要回。我想，即便向她要，她也是不会还给我的。想当初，祖母给她首饰的时候，她曾经对我祖母信誓旦旦，说会永远对我好，但结果呢？总之，我对小青感到很失望，后来我想到李继文的说的一句话，觉得还蛮有道理的。他说，太计较的女人是美不起来的，的确如此。

6.她无所谓
“他喜欢看侦探电影。”方智闻道。
“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搜查过他的家，会发现很多这方面的碟片。”方智闻笑着说。
“你想说什么？”
方智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递给杜森，对方摆手表示拒绝后，他又把烟塞回了口袋。
“我的意思是，不可能是他杀的人。”方智闻在微笑，但口气却认真，“他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胡思乱想，不信的话，给他只鸡，要是他敢当我面宰了它，我就信他真杀了人！”他格格笑着说道。
“可是他自己承认了。”杜森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方智闻。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方智闻，论长相他比不上陈奇，但一看便知，在待人接物和处世方面，他要比陈奇圆滑很多。而且，他比陈奇更懂得打扮。杜森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那身做工考究的西服和手腕上沉甸甸的名表，虽然这种打扮跟他所处的这个简陋小办公室不太相称，但显然方智闻本人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对，这个傻瓜，如果他站在我面前，我一定要问问他，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蠢话。可惜没这机会。”方智闻咧嘴笑笑。
“如果凶手不是他，那你认为是谁？”
“这不是你们警察的事吗？”
杜森不表态。
方智闻扫了他一眼。
“教授夫人凌素芬。”他道。
“为什么？”
“那天晚上生日宴过后，我又去过一次李老师的家。”方智闻露出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这件事之前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因为我不知道阿奇这小子后来会跟警方说什么自己杀了人。如果我早知道……”
“现在也不晚。”杜森和颜悦色地说。
“呵呵，当然。”
“好，说下去。”
方智闻点了点头。
“当时，他们家除了李继文之外，只有凌素芬在。”他道。
“说清楚点。从头说起。你是几点到他家的？”杜森耐心地问道。
“我记不得是几点了，应该过了十点吧。”
“说下去。”
“我到的时候，门开着，所以我就直接走了进去。我想找李老师谈谈出版的事，但我没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他，于是我就去敲了敲凌素芬的门，她打开门问我干什么，我说我找李老师，她气急败坏地跟我说了一句，‘他在上厕所’，就关上了门。”
“然后呢？”
“我又去敲蔷薇的门，我想问问她，有没有兴趣跟我、思慧和阿奇一起去茶坊打牌，结果敲了半天没人开，可能是我的敲门声太响了吧，凌素芬又出现了。她很不耐烦地告诉我，她听见思慧出去了。”方智闻说到这里，放慢了语速，“所以，当时他们家除了李老师外，只有凌素芬一个人在。”
“嗯。还有吗？”
“难道这还不够？只有凌素芬一个人在。”
杜森避开了方智闻热切的目光，换了个问题。“你对凌素芬怎么看？”听方智闻的口气，杜森觉得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师母。
方智闻低头掏出了烟。
“不介意吧？”他礼貌地问道。
杜森不喜欢抽烟，不过，他明白，跟抽烟的人打交道是无法避免的，因为他的大部分下属、同事，连带着罪犯和嫌疑人都是烟民。所以，他最后只能选择容忍和漠视。“没关系，如果这可以帮忙你回忆起更多的细节的话。”他道。
“谢谢。我其实只是偶尔抽一支。”方智闻解释道，随后，又点了点头，承认道，“我不喜欢凌素芬。她脾气不好，做人虚伪，在钱方面非常计较。”
“举个例子。”
“我跟李老师谈事情，她经常莫名其妙地插进来，说我给的条件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有时候还会开出很多无礼的要求，比如，让李老师到香港的海边别墅去写作，所有费用都要我来出……”方智智讪笑，“总之，她是个俗气又贪心的女人，我搞不懂李老师怎么会看上她。听说她只有高中学历。”
“为自己的丈夫争取利益，也谈不上俗气吧。”杜森道。
方智闻吸了口烟，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还跟你说了什么？”杜森问道。
“她说李老师会考虑我的条件，又说我不懂礼貌，不声不响自己进了她家，我跟她说门开着，她还不信，接着她好像还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当时我有点分心，因为客厅的电视在放足球赛，我忍不住看了两眼，所以没听清她说什么。不过，我认为应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当时厕所的门是开着还是关着？”
“厕所的门关着，我猜想李老师在上厕所。我本来想等他，但当时凌素芬摆明赶我走，所以，我只能走了。”
“凌素芬送你出门的吗？”
“差不多吧，她急着赶我走。手里拿了个无绳电话机。”
“你离开他家时，大概几点？”
“可能是10点35分吧，我走的时候看了下电视里时间，我准备回去继续看球赛的。”方智闻笑道。
“你离开李家后，去了哪里？”
“我直接回家了。到家后，才想起思慧说过她会在巷口等我的，可我到家已经快11点了，我打了个电话给她，她挺生气的。我跟她说过，我会在15分左右到，结果我没去，爽约了。”方智闻轻描淡写地说。
“生日宴是9点15结束的，是不是？”
“差不多。”
“从9点15分一直到你后来去李继文家之间的这段时间，你在干吗？”
方智闻仰头想了想道：“生日宴结束后，我跟阿奇、思慧一起出的门，到小区花坛时，我接了个电话，那是我的合伙人打来的，这个电话一打就打了半个多小时。”
“你接电话的时候，陈奇和钟思慧在干什么？”
“思慧好像也接到个电话，估计是她妈妈打来的，每次她接她妈的电话，就是一个表情，忧愁。她打完电话，跟我说，她会在巷口等我，接着，他们两人就一起走了。我没留意。我一直在花坛边打电话。”
“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我听到阿奇说，他要出去逛逛。”方智闻吐了口烟，平静地说，“警官，凶手肯定不是阿奇。他可能会设计点小圈套，但这跟亲手杀死对方是有本质区别的，他不是那种会动刀动枪的人。”
“我知道，你觉得凌素芬最有嫌疑。”
“是啊，她有明显的杀人动机，他老公不要她了，要跟强薇结婚。她曾经威胁过老师，要杀了他。”
“李继文跟蔷薇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李老师自己告诉我的。阿奇还一直以为我对此一无所知，其实，我只是给他面子，不想提罢了。”方智闻笑道，“所以，凌素芬是有时间，有动机，她又是那种能狠下心来的人，一个女人对自己的女儿尚且如此冷酷，对别人就更不用提了。呵呵，可惜，本来我以为警方会注意到她，谁知道最后抓的却是阿奇。”方智闻语含讥讽。
“这可是陈奇自己承认的，而且整个犯罪过程他叙述得也很清楚。”杜森打着哈哈说，“不抓他抓谁？”
“不会是他。”方智闻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转过身来，他缓缓地说，“就算凶手不是凌素芬，那也一定是强薇。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给她顶罪！就因为有了那个一夜情！这个傻瓜！”他狠狠吸了口烟。
杜森也站起身，慢慢踱到屋子的另一头，说道：“你自己说过，强薇不在。”
“啊，谁知道啊。我没检查过那间屋子。凌素芬这个女人一向爱说谎，也许她骗我呢？强薇虽然跟她关系不好，但从小怕她怕惯了，谁知道这次的事不是她们母女合谋？钱给了强薇，最后还是会有一部分流到凌素芬手里的，凌素芬现在大吵大闹，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你好像也不喜欢强薇。”杜森从方智闻言谈中，隐隐感觉他对这个女孩并不欣赏。
“呵呵，想想看，为什么老师会把大部分钱给她？老师可不像阿奇那么单纯。”
杜森看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如果强薇没给他点承诺，他怎么会这么做？我认为，强薇在半年前答应了他的求婚，所以老师才改变了遗嘱。如果撇开老师跟强薇的关系，我可以这么说，老师对强薇的爱绝对超过陈奇。老师爱她爱得发狂，他不仅在爱她，也在塑造她。知道吗？凌素芬曾经企图把强薇送去学表演，因为她长得漂亮，但老师强烈反对，他说，一朵花在众人面前开放会枯萎得很快。老师很懂得欣赏她的美，并且一直在努力保护她，而这一点，强薇也是心知肚明的。”
“那么，照你这么说，陈奇到底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从强薇当初答应老师的求婚，骗老师修改遗嘱，到后来的谋杀老师，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也许这是她跟凌素芬的计谋，强薇想摆脱老师，凌素芬则是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不可能再跟她过下去了，所以，她们合谋杀了老师，这样，凌素芬可以有钱过自己的日子，强薇也可以跟陈奇双宿双飞，岂不两全其美？不过，我不知道强薇是否真的爱陈奇，也不知道陈奇会去自首是不是也是这对母女的圈套，但愿我猜错了，要不，阿奇就太可怜了。”方智闻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屋子里一阵沉默。
“那笔钱钟思慧也有份。”隔了会儿，杜森道。
“嗯，”方智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她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她很需要钱。”
“听说你们是恋人？”
方智闻笑了笑
“其实我们更像朋友。”他把烟灰滴落在地上，语调平静地说，“她跟我在一起，只是想多认识一个用得着的男人。她很现实。一点都不风花雪月。”
“那可能跟她的家境有关吧。”杜森道，“你既然觉得你们只是朋友，为什么还要让别人以为你们是情侣呢？”
“她跟我提过分手了。就在李老师被害的第二天。”方智闻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说道，“可是我还没决定。怎么说呢？有点不甘心。虽然她不算漂亮，但也不是毫无吸引力。”
“她分手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杜森对此很感兴趣。
“怎么，连这个也跟你们的破案工作有关？”
“也许有关。”
“好吧。”方智闻叹了口气道，“她说，我那天失约表示我对她没有诚意，所以要跟我分手。但我觉得那只是个借口。”
“你问过她吗？”
“我揭穿了她。”方智闻低头看着他的书桌，“她一开始跟我嘻嘻哈哈，后来我说，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她就呆住了，然后她又笑了，她说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妈妈能活下去。其它的，她都无所谓。我问她爱上了谁，要不要我帮忙？我是把她朋友，真的想帮她，因为我觉得她这样压抑自己，其实很痛苦。我这么一说，她就笑不出来了。她看着我，突然问我想不想跟她去开房。妈的！我差点被她这句话吓傻了，心想现在的女生可真开放。不过，哈哈，我们当然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她反悔了？”
方智闻深深吸了口烟，说道：“她说，这么做也许可以死心。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不是那个人，她跟谁都无所谓。”

7.美丽的女委托人
司徒云康早就注意到这个穿宝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了。他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底楼的大夏律师事务所门口，她正在按门铃，第二次，是半小时后，他到8楼的诚胜律师事务所去找熟人，凑巧看见她走进了同楼的另一家律师事务所，第三次是在一个小时后，她正从他隔壁的王汉阳律师事务所走出来，这一次，他注意到她目光涣散，神情悲切，走过他时，要不是他及时避开，她差点一头撞到他身上。目送着她走入电梯后，他拐进了王汉阳的事务所。他跟王汉阳是校友，王汉阳比他大几届。
“刚刚出去的是谁啊？”他走进门时，王汉阳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听到这句话，抬头朝他一笑，揶揄道：“Joe，你还是老样子，一看见漂亮女人，嗅觉就特别灵。”
“这可不能怪我，事务所的女秘书都是智慧型的，在这栋楼难得能看到这样的美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礼物，“嗵”地一声放在朋友的桌上。
“什么玩意儿？”王汉阳好奇地看着漂亮的包装，问道，“酒？”
“上次你说你很想要一瓶，忘了？”
“冰酒？”
“嗯哼。德国冰酒。我朋友给我搞到几瓶，我喝过，还算不错，所以特意给你留了一瓶，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王汉阳端详着那个精美的包装盒，笑道：“好，谢谢你啦。”他把它放到了书桌下面的柜子里。
“喂，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司徒云康提醒道。
“还没忘记她呢？”
“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好，她是你的客户？”
“你还真好奇。”王汉阳拿起一叠文件，慢悠悠整理起来，说道，“简单地说，她的男朋友杀了人，她想为他找个律师。”
“你拒绝了？”
“当然。你知道我一般不接刑事案，成功几率低，打起来也麻烦，而且，你知道负责这案子的警官是谁？”
“是谁？”
“杜森。”
“杜森是谁？”司徒云康很困惑。
“整个警局系统的神探。虽然职位不高，但一般难办的案子都会丢给他。我以前跟他合作过，我了解他，这个人的生活里只有两件事，一是吃，二是破案。那个案子正好在他负责的区里。”王汉阳把手上的案卷翻得哗哗响，“这么说吧，如果杜森认为她男朋友是凶手，那基本上，她男朋友就是凶手。”
“嚯，评价可真高。”司徒云康有点不服气。
“杜森是破案高手，据我所知，凡是他的案子，律师都得捏把汗。所以……”王汉阳笑起来，“尽管她是个美人，肯付的报酬又高得吓人，我还是拒绝了她。”
“她男朋友到底犯了什么案子？”司徒云康问道。
“他杀了刚才那个女孩的继父。被害人好像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李继文，你听说过他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知道，写历史小说的，最近几年很有名，在电视里开过讲座。他的书观点新颖，文笔流畅，我和我哥都很喜欢。我哥那里还有他的全集。怎么，死的是他？”司徒觉得很诧异，看见王汉阳点头，便道，“按理说，如果死的是名人，那报纸和电视应该有报道，怎么有？”
“我从来不看这种书，不知道他也是名人。不过，刚刚她跟我谈话的时候，我顺便查了下这宗案子的简报。知道她男朋友为什么要杀她的继父吗？”
“为什么？性骚扰？”司徒猜测道。
王汉阳笑了笑，没说话。
“不错，这是个很明显的动机。”司徒云康点头，接着又问，“那么，这女孩怎么说？”
“她提不出任何有价值的证据，只是不断重复，她男朋友没有杀人，是个好人，温柔善良的好人。哈！也许他只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表现得温柔善良，能够将筷子插入别人咽喉的人，怎么都不能让我认为，他是个善类。”
“筷子！？”司徒云康逮到了这个词。
“是的，筷子。”王汉阳把文件丢在桌上，望着他道，“简报上说，凶手是用筷子杀死被害人的。上星期一根鱼刺卡到了我的喉咙，我不舒服了一个晚上。筷子！我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这跟朝嘴里开一枪不一样，用筷子，人是不会马上死的，Joe，想想被害人的感受。”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把筷子插进被害人嘴里的？被害人得张开嘴，他才能干这事吧？他是怎么让被害人张开嘴的？”司徒云康道。
王汉阳看着他，停下了手里的活。
“而且，如果他们认识，我猜他们的关系一定不怎么样。”司徒云康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后，停下脚步说道，“我觉得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被害人是不会在女孩的男朋友面前张开嘴的，没这必要，也不合适。所以我想，也许……这个男人在遇到被害人的时候，被害人就张着嘴，也许，那时候李继文是睡着了，也许……他当时已经死了。”
“呵呵，Joe，你的想象力真丰富。不过我告诉你，你能想到的，杜森一定也能想到。假设这个男人是凶手，杜森一定会给出无懈可击的证据，而假设那个男人不是凶手，那么杜森就会还他清白，将他释放，这官司就打不成了，反正横竖都是你输，这案子根本没有打赢的可能，所以我劝你少管闲事，”说完这些话，王汉阳继续低头理他的文件。
“我可没说要管闲事，我只是随便说说自己的看法。”司徒云康为自己辩白。
“得了吧，我知道你刚结了两个大案子，现在闲得发慌，正憋着找点事做呢。”王汉阳一眼看穿了他。
司徒云康朝他微微一笑。
“可惜她已经走了。”
司徒云康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两个小时后，当他信步穿过淮海公园，准备去看他的另一个律师朋友时，他再次遇见了她。她看上去已经精疲力竭，黯淡的脸色和闪亮的宝蓝色裙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荫道上有条长凳空着，她快步走了过去。坐下后，她从挎包里掏出本红色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她用那支笔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她是不是在把拒绝她的律师名字一一划掉？在这两个小时里，她又找了几个律师？
她神色茫然地慢慢合上了笔记本，接着，他料到会看到这个场面，她急急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终于哭了起来。
哦……司徒云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后来想，如果当时，他不是正巧路过，不是正巧看到她在哭，他可能真的会听王汉阳的劝，在她身边走过，就当没看见她。
他走到长凳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还在哭。
“小姐，我在申庆大楼见过你。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他首先开了口。
她停止了抽泣，别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他看见她眼角挂着泪珠。
“我的办公室就在你刚才去过的王汉阳律师所旁边。”他解释道。
听完这句话，她蓦然睁大了眼睛。
“你是司徒律师？”她问。
“你知道我？”这回换司徒云康吃惊了。
“我去过你那里，你的办公室在装修。”她用纸巾擦去眼角的泪珠。
这么说，我也在她的拜访之列？司徒云康心里一阵高兴。
“你找过我？”他温和地问道。
她点点头，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小时里，她已经遭遇太多拒绝的缘故，她好像已经没有信心旧事重提了。她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
“你找我什么事？”他不得不主动提问。
“我……”她仰头望着他，好像在判断他会以什么态度对待她，隔了会儿，她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想，我想请你为一个人辩护，他是我的男朋友，他，他最近被抓了，因为警方认为他杀了人。可其实，他什么都没干，他不会杀人，他很善良……”她看着他，骤然停止了叙述，眼泪再次湿润了她的眼睛，“算了，”她把目光移开了，“我想，你一定认为我说的都是废话，打官司是需要证据的，可我什么都没有……”她泄气地说。
“嗯……他自己认罪了？”以他的身份，似乎不适合安慰他，所以他只能语气温和地问她。
“是的……”她泣不成声。
“可是你认为……”
“不是他……可是，我以为……”她忽然抬头看着他，大声说，“我以为律师只是为客户服务，不是为真相服务的！……”
奇怪，她为什么这么说？她希望她的律师仅仅为她服务，而不是为真相服务？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知道真相？真相是什么？她男朋友真的是杀人凶手？因为她觉得真相对律师不重要，所以她很有可能会隐瞒真相。她可能什么都不肯说。如此一来，该怎么辩护？……怪不得有那么多律师会拒绝她，看来王汉阳的看法是对的。这官司没办法打，最明智的做法还是别惹麻烦。
但是，现在是自己撞到枪口上的，就算拒绝也得技巧点。
“嗯，你的事，我听王律师说了一些。”他道。
她充满期待望着他，他看见一颗泪珠凝结在她的睫毛上，他尽量不去看她，目光扫向前方的梧桐树。
“虽然我很想帮你……”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付双倍。”她迫不及待地插话。
他微微皱了下眉。“这不是钱的问题。”他道。
她没说话，他垂下眼睛，看见她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其实我很想帮你，但是，我以前从来没接触过刑事案，对这种案子完全没有经验，所以我真的是……爱莫能助啊。”他平静地说。
她望着他，过了会儿，才说：“不，你办过刑事案的。在2007年年初。有个女歌手在自己家里被人杀死，嫌疑人是她的男朋友，是你为他辩护的，后来官司打赢了。真正的凶手是在两个月后被抓住的。”
这是他办过的唯一的一件刑事案。
“你怎么知道这事？”他有点吃惊。
“为了找律师给阿奇辩护，我查了很多律师网站。我专门挑那些律师回复的咨询看，有人在几个星期前咨询过你凶杀案的事，你在回复他的时候，提到过这件案子，后来，我去网上查了这个案子，发现报上原来登过。”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你不想帮我，我能理解……我知道，这事很麻烦。”
他无言以对。
“现在，请你……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好吗？我知道律师都很忙……”她道。
“那么……”司徒云康站起身时，心里满是愧疚，他相信他刚刚跟她公布自己的身份时，她曾经对他满怀希望，可现在，他却再次让她失望了。
“我想，我就不打扰你了。我的确还有点事……”他轻声道。
“谢谢你。再见。”她瞥了他一眼，马上垂下了眼睛。
“再见。”他道，目光正巧落在她的手上，现在拳头已经放开了，它们无力地垂在那里，他不忍心再多看它们一眼，快步朝前走去。
但是，没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朝她望。他看见她茫然地坐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红色的笔记本，她一共找了多少律师？剩下的，她还准备一个个去拜访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付双倍。”她的这句话在他耳边响起，她准备为这件案子付出多大的代价？
假如有个用心险恶的律师，明知道案子没成功的可能，但为了骗她的钱却接下了案子，那对她来说岂不是更加残酷？
他停下了脚步。
也许，我该在旁边提醒她一下？也或许，我先听听她怎么说？先了解案情再拒绝她也来得及。筷子！这凶器可真有意思。
想到这里，他又快步走回到了她身边。
“你？”看见他回来，她吃了一惊。
“好吧，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这儿太热了。”他平静地说。

8.教授夫人
凌素芬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个穿西装的胖警察在她对面已经坐了有10分钟了，除了喝咖啡，吃草莓饼干和看文件外，居然一句话都没跟她说。他到底把她叫来想干什么？难道就为了让她看着他吃饼干？真是活见鬼了！难道他以为他是个警察就可以随便浪费别人的时间吗？我还约了律师谈遗产官司的事呢！
“嗯呵！”她故意大声清了下喉咙，并动作幅度较大地在座位上扭动了两下。
这个名叫杜森的警察终于从那杯便宜的速溶咖啡面前抬起了头。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和蔼可亲地朝她笑了笑。
哼！想不到警察还会朝人笑！不过，这骗不了人！通常越会笑的警察越不是人！哼！
她抬起手，端详着自己早晨刚擦的淡粉色指甲油，冷冰冰地说：“我今天约了律师谈事情，麻烦你，如果想问什么，是不是能快点？”
“好。”杜森点了点头。
她抬起了头。
盥洗室的灯是不是你关的？”杜森问道。
她好像冷不防被推了一把，但立刻稳住了自己。
“什么盥洗室的灯？”
“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才会做这种事，凌女士。”杜森道。
她咬了咬牙。
“是又怎么样？”
“什么时候关的？”
“半夜！”她恶狠狠地回答。
“可是你说你整夜没出过自己的卧室。”杜森盯着她看。
她白了他一眼。
“我不记得了。也许出来过一次，从门缝里看见盥洗室灯开着，我想他可能在里面睡着了，所以就关了灯。我敲门，他没反应！”
“根据你的说法，你跟李继文在生日宴会后，发生过争执，是不是？”杜森问道。
“嗯，我们吵了几句。”她一想到那场争执，心情马上低落了下来。
“你们为什么吵架？”
“为什么？！”她瞪了他一眼，好像他就是7月4日晚上的李继文，“他又提起了那件破事！他想跟我离婚！”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怎么说的？”她不明白这个警察到底想知道什么，“他还能怎么说？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我想离婚，笑嘻嘻的，像在开玩笑，但我可不觉得那有什么可笑的！”
“能回忆他的原话吗？”
“他的原话？”她不知道那有什么区别。
“请你想想看。”杜森倒是很有耐心。
“吃完饭，其他人走了以后，我问他今天晚上过得怎么样？他对我说，素芬，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一起过我的生日了，我们应该留张合影。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笑嘻嘻地从茶几上拿起本杂志，一边低头看着杂志，一边说，我明天会正式向你提出离婚。”她永远记得他说这话时的神情，每次回想起来，就像有把刀在割她的心。
“他说完这句话后，你说什么？”杜森平静地问她。
“我当然很意外。我跟他吵了起来，我叫他不要做白日梦，我一辈子都会缠着他。他听了我这些话……”
“怎么样？”
“他说他已经决定了，我不同意也没用。哼！”
“还有呢？”
她犹豫是否该把下面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因为这是这个家庭的丑闻。但是，她转念一想，强薇早就向警方承认了李继文对她做的一切，既然她不要脸，我干吗还要顾及她的脸面？她一抬头，看见杜森正盯着她看，她又说了下去：
“我提醒他，即便跟我离婚，他也没可能跟强薇结婚，因为她喜欢年轻的男人，对她来说，他太老了。哈，我这些话让他勃然大怒，他大声骂我，说我从来就看不起他，说我跟他结婚是另有目的，真是屁话连篇，当他生气的时候，他常会口不择言，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有时候，他简直就像疯子，那天晚上就是，他的声音很大……”她忽然有点想哭，在吵架方面，她从来就不是李继文的对手，他说什么都头头是道，轻而易举就可以让她哑口无言，所以每次吵架到最后，她要不是情绪失控地朝他乱丢东西，就是摔门躲进自己的房间，“后来……后来我一摔门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意识到自己的语调太过软弱，于是马上又挺了挺身子，生硬地说，“后来，我进了自己的房间，他进了厕所。”
“吵完之后，你们还说过话吗？”
“没有。”她不假思索地说。
“电视是谁开的？”杜森喝了口咖啡，问道。
“电视？”她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
“方智闻来的时候，客厅的电视不是开着吗？”
啊，对了，她想起来了。
“我们后来说过话，他让我开电视。”她道。
“是什么时候？”杜森立刻问。
“应该是10点不到，大概50分左右吧，我没特别留意时间。我只记得，我刚跟钟秦在电话里说了两句话，他就在厕所大声嚷嚷，我只好走出了房间，他让我把电视打开。”
“他有没有特别指定什么频道？”
“一打开就是体育台，我问他要不要换，他说不必了，他只是觉得房间里太安静，心里闷得慌。哼，这纯粹是借口！”她禁不住冷笑了一声。
“借口？什么借口？”
“他在试探我到底有没有还在生气。”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在面前扇起一阵小风，笑着说道，“这是他的老把戏了，吵完架，就像没事人似的，让我替他做这做那，他以为我只要是替他做了，就已经不生气了，就什么事都过去了，其实呢？哼！男人！”
“你替他做了？”
“我不想总跟他吵架，其实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婚，他也明白这点，但他就喜欢时不时提提这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特别爱惹我生气，但我气完，他又会来道歉。”
“可是，他好像是想跟强薇结婚。”杜森的两只手掌插在一起，手指上下弹动着，眨巴着一对生气勃勃的小眼睛看着她。
“得了，他只不过想写本书罢了。”她斜睨了他一眼，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说，“其实，他跟强薇搞在一起，不能算是偷情！他只是想亲身体验这种特别的关系，然后把自己的感受写下来，所以他一直没把她当真人，他一直叫她小花，跟在她身后，有时候，他还会跟我提起他对她的感觉……他是个作家，得允许他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我当初嫁给他时，就知道他是什么人，我知道他真正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对他，其实，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的人……你看着吧，如果强薇没那么漂亮，或者再长几岁，看他还会不会那么喜欢她……”
“可是他的遗嘱里……”杜森没说下去，但她已经听到了那两个字，遗嘱！
“这一定是阴谋，阴谋！是强薇的阴谋！她骗了继文！是她让他这么做的！”她尖叫道。
“你有什么证据？”杜森冷静地问道。
她硬生生把一堆骂人的刻薄话咽了下去，她平复了下情绪，说道：“继文的律师说，继文改遗嘱的那天，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么多年他终于如愿以偿！律师还说，他那天非常兴奋，还请律师吃了饭。那时候，他一直盯着强薇，在说结婚的事，如果强薇没答应她，他是绝对不可能把那么多钱都留给她的，他就像那些花花公子，以为每个女人都那么好骗，其实他是没遇到过真正厉害的女人，他不知道，强薇是我的女儿！她骗了他！”她大声说。
杜森歪头看着她，好像在琢磨她说的话，又好像在琢磨她这个人，隔了会儿，他道：“听说李继文的夫人是自杀死的。是不是？”
这句话像有人用个馒头猛地堵住了她的嘴。
“这……我听说过。”她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根据我手头的资料，她自杀的时候，有8个月身孕。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吗？”他道。
她重重摇了摇头。
“她留下了遗书，好像是说李继文背着她有了别的女人。而我知道，你二十多年前就认识李继文了”
确切地说，是25年前。她心里低低地补充了一句。
“你认识他太太吗？”
她摇头，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小小的眼睛，肥胖的脸，臃肿的身材，干枯的头发，说话总是粗声粗气，她真不明白，李继文，这个一直把“追求美”三个字挂在嘴边的人，怎么会跟这样的女人结婚，还让她怀孕！而更让她觉得无法理解的是，她死后他居然真的悲痛欲绝。
“我只知道她怀孕了，仅此而已。”她冷冷地说，心里却恶狠狠地诅咒，这女人根本就不该出生！如果没有她，我跟继文从一开始就能生活在一起。
“那你知道红杉公园吗？”杜森问道。
“我知道。”她的口气更冷了，她知道他接下去会问什么。
“李继文经常一个人去红杉公园，你知道为什么吗？”果然，他问道。
“因为他跟他老婆都在那里自杀过，她老婆成功了，而他失败了。他可能是在那里缅怀他的老婆吧。”
“他也在那里自杀过？”杜森的表情很奇特。是的，任何一个稍微了解李继文的人都难以相信。
“她老婆死后，他每天都去那个公园，后来有天晚上，他在红杉公园的一棵树上挂上了绳子，大概就是他老婆自杀的那棵树吧，谁知道啊，反正，他是准备上吊，我听他说，他已经把绳圈套在了脖子上，人也荡了起来，可是没想到，正好有个人路过……”真不可思议，他居然为这么个丑女人自杀！想想就要骂人！
“女人好看不好看，得由男人说。我觉得她很好看，我要跟她一辈子过下去。”那个丑八怪没死的时候，他曾这么对她说。
“如果你那么爱她，为什么又要跟我在一起？”她眼泪汪汪地问他，她知道他正在拒绝她，他不打算跟那个女人离婚。
“你是汽水，她是水。我可以不喝汽水，但不能不喝水，就这么简单。”他振振有词，还笑嘻嘻的。
死鬼！现在想想他当初说话的样子，就觉得头晕，虽然可恨，但还是让她迷恋。

9.强薇的谎言
“你家住几楼？”司徒云康站在楼前仰头望着这栋6层楼的多层住宅，问站在他身边的强薇。
“三楼。”她道。自从他答应帮她的忙后，她显得心情好多了。
司徒云康已经让王汉阳把“李教授筷子案”的简报发到了他的邮箱。简报仅限于最简单的案情描述，既没有法医报告，也没有嫌疑人的供述，更没有最新的警方调查结果，虽然如此，他还是从中了解到几个事实。一，嫌疑人陈奇是用自备钥匙开的门，二、陈奇作案后，是从案发现场，即李家的盥洗室窗口翻墙离开的，三，虽然陈奇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此案的侦查并没有终结。
“看来，他就是从这个窗口爬下来的。”司徒云康自言自语道。
她蓦的转过脸看着他，以争辩的口吻说道：“不！他不会爬墙，我说过了，他没去过那里，他根本没杀人。”
他回过头去，正碰上她焦虑无比的目光。
“我说过了！他没杀人。请你要记住这点，请你记住！”她再度强调。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她的确不断在向他的大脑灌输这个观点，但是他觉得她说得那套说辞，掺杂了太多的感情成分，可信度很低。所以，他宁愿相信警方的案件简报，即，不管陈奇是不是杀人凶手，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最有可能杀人，他肯定也到过现场。
“强薇，在我一开始跟你谈的时候，我就曾经提醒过你，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他平静地注视着她，问道。
她咬了下嘴唇，没答腔。
“我说过，你这个案子未必有成立的可能，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真正的Case，我现在介入，只是友情相助，明白吗？所以，你要给我说实话，如果你撒谎，我就没办法再帮你了。”
她仰头望着他。
“他真的不会爬墙，不信，你问思慧。”她道。
“思慧就是那个跟你一起继承了李继文遗产的同学？”
“是的。她也认识阿奇，阿奇被抓后，她跟我讨论过这事，她说，凶手一定是爬墙离开的，但如果这事是阿奇干的，他是没办法离开现场的，因为他不会爬墙，何况还是从三楼往下爬。她用自行车带过他，知道他平衡力不好。这一点我也知道，阿奇一直都很文静，没什么运动细胞……”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司徒云康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陈奇究竟对警方说了些什么，强薇是不知道的，所以，陈奇爬墙离开现场，也许是两个女孩自己讨论得出的结论。
“思慧怎么知道凶手一定是爬墙离开的？”他问。
“这是我们猜的。因为盥洗室的房门反锁着，凶手要想离开，只有通过盥洗室的窗，但是我们在三楼啊，阿奇他，嗯，他会害怕的，从那么高爬下来……”
司徒云康真想问问，她口中的那个阿奇到底是不是“李教授筷子案”的主要凶嫌陈奇？这个把筷子残忍插入被害人嘴巴的男人，在这两个女孩嘴里，怎么好像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少年？
“你跟我说，你跟思慧曾经跟踪他到郊区是不是？”
“嗯。”她点点头，“在那前一天，他奶奶去世了。阿奇虽然很少跟我提起他奶奶，但我知道他跟他奶奶的感情很好。”
“是F区的小教堂区域？”
“对，就在那里，山路挺不好走的，我们一开始纳闷他怎么跑到这里来，后来才知道，他父母就是在那附近……被发现的。”她瞄了他一眼，说道，“他父母是殉情自杀的。”
司徒云康仰头望着李家盥洗室的窗口，琢磨道：“小教堂区域……我好像知道那地方，是不是有几条河上只有吊桥？”见她点头，他又道，“那里的山也很陡，基本属于未开发地区。你说他跑到最高的那座山上？”
她已经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了，连忙说：“爬山跟爬楼是不一样的。爬楼更危险。”
“你还说有一次，他跟女朋友吵架后，一个人去游乐场坐了过山车。”
“这……这只能说明……”
“这只能说明，他胆子并不小，尤其是在碰到突发事件的时候，爆发力很强。”他打断了她的吞吞吐吐，问道，“你想告诉我，他是个胆小鬼吗？”
“他当然不是。”她马上说。
他盯住了她的眼睛，她低下了头。
“强薇，你向我隐瞒了太多的事，看来我没法帮你了。”
她倏地一下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我，我都说了，真的，司徒律师，我真的都说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他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司徒律师，请你，请你听我说……”她急急地追了上来。
“不，你什么都别说了，我已经听了太多的谎言。强薇，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本来是想帮你的，可是现在……你好自为之吧。”他冷冰冰地甩出这几句话，快步向前走去，她再次跟了上来，但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抓着他的公文包，跟着他走，一直到小区门口，她才似乎终于下了决心。
“好吧，我什么都告诉你。”她道。
他骤然停住了脚步，当他回头看着她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看见了。”她哽咽地说。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阿奇从楼上爬下来的。那时候，我正好在他家里，他家的阳台正对着我家的盥洗室，我看见他从窗口爬下来的，他不是胆小鬼……”她仰头望着他，他觉得她好像正把陈奇的人头交在他手里，“我以为律师只是为客户服务，不是为真相服务的”他现在终于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她认为陈奇的确杀了人，但她希望律师能为他作无罪辩护。是的，她看到了，但她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相吗？未必。人类经常会被自己的眼睛所骗。
“你知道你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吗？”他静静地问道。
“我只想救他。”她喘息一般说道。
“你还告诉过别人吗？”
她摇头。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无法证明他不是凶手，怎么办？”
“那么，我想我不会让他一个人上路的。他是为我做的这一切。我会陪他。”她用纸巾抹去眼角即将掉下来的一颗泪，挤出一个笑容道，“听说人的灵魂会飞，那时候，他应该已经自由了吧，他可以来找我了。”
“你当时就是站在这儿？”司徒云康站在陈奇家的阳台向外眺望，从他所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李继文家的盥洗室。
“是的。就是这儿。”强薇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给他倒来一杯茶，并指指阳台上的一把靠背椅子，“他平时总坐在这里喝茶的。我就是躲在这把椅子里面朝那边看的，所以我能看见他，他看不见我。”
“当时大概几点？”司徒云康瞥了一眼身边的这把椅子，问道。
“10点半左右。”
“除了看见他爬下去，你还看见什么？”
她摇摇头。
“我当时心很慌，马上就回屋子里来了。”
“那么，他什么时候回家的？”
她想了想道：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他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泥，腿上还在流血，他说是在外面摔了一跤，可我知道他是掉在下面的园子里了，那个园子里种了很多月季花。”
“你没跟他挑明？”
“一开始我没有。不晓得为什么，我就是不想提，他也没跟我说实话。但是第二天李继文被发现后，他就向我坦白说，是他干的，我劝他走，但他就是不听我的。”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把床上的一件白衬衣收到了衣柜里。
司徒云康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心想她对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很熟悉，说明她一定经常逗留在他这里。为他料理生活中的小事，是她的人生乐趣，也是一种心灵慰藉。从13岁起就在继父的淫威下生活的她，大概只有在跟这个斯文秀气的年轻男子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暂时摆脱过去的阴影吧。而陈奇呢，安静孤独又平淡的生活一旦被打破，自然也就身不由己地陷了进去。
“月季花？我好像没看见？在哪儿啊？”他努力伸长脖子向那个方向眺望。
“额，那些花不见了。”她低头把一双洗干净的男人的袜子卷起来，放进抽屉。
他回头来看着她。
“不见了？”
“我不知道，我是这两天才发现月季花不见的，以前一直没注意。”她直起身子瞥了他一眼，“那户人家现在没人住，房主好像去外地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该问谁。现在月季花换成了别的植物，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她真的很疑惑。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这个问题，司徒云康早就想问了。
她抬起了头。
“你是怎么回的家？他离开现场的时候，应该已经把你的房门反锁了，不是吗？”
“我是凌晨三点半左右回去的，他陪我回去的。”她说。
“他陪你回家？”这么说，陈奇在离开现场后，又去了一次李家
她点点头，说道：
“其实我整夜都没睡，我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他也睡不着，他的腿流了不少血，给他涂了药后，他说疼，到了夜里三点半后，我无论如何都睡不下去了，我想回家看看，我心里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他听说我要回去，马上就问我要不要上厕所。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我推进了他家的厕所，他说‘在我这儿用吧，回家就可以睡觉了’，等我用完，他就说外面天黑，要送我回去……”她咬咬嘴唇，眼神有些呆滞，“一般人干了坏事，都避着不敢回去，但他坚持要送我，那时候我又想，也许是我想错了……”
“他送你回家时，你妈在哪里？”
“她的房门关着，我猜她睡了，盥洗室的门也关着，我……我到家后就特别紧张，也不敢问他，他把我送进房间后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我听到他锁上了我的房门。”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她焦虑地皱起了眉头。
“我当时感觉很不好。但我不能叫他，我怕惊动我妈，我妈讨厌阿奇，她又爱咋呼，我怕她会发现什么对阿奇不利，所以，我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到这里，好像陷入了沉思，许久没开口。
“你打过电话了吗？”司徒云康问道。
“嗯？”她蓦然惊醒，回头看着他。
“我让你打个电话给钟思慧，你打了吗？”
她连忙点头。
“我打了，思慧说会尽快赶来，她就在附近。”提到这个朋友，强薇的心情似乎马上好了起来，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我估计再过5分钟，她就能到。”
司徒云康对钟思慧的兴趣很大，他很想弄明白，李继文为什么要留100万给这个跟他看似毫无关系的女孩。
“强薇，李继文留钱给思慧，你一定也很吃惊吧？”他随口问道。
她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
“不，我不吃惊。”她很平静地说。
“为什么？你知道原因？”司徒云康立刻问道。
“李继文跟我说过这事。他对思慧很有好感……”她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太恰当，连忙改口，“不是好感，是……其实他是很关心她，我觉得他对她有一种……长辈的关怀。”
“哦？李继文是怎么说的？”司徒云康更感兴趣了。
“大概是两个多月前吧，有一天晚上我妈出门了，阿奇也正好去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旅游，就李继文跟我两个人在家，那时候我跟李继文已经很少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她脸上现出尴尬的神情，“我本来想躲出去的，但他叫住了我，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那天他心情不好，他求我跟他一起吃晚饭……嗯……我最后……就同意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天心情不好吗？”司徒云康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是知道内情的。
她眨着眼睛，睫毛忽上忽下，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天是他跟他前妻的结婚纪念日。”
“我好像记得，他在跟你母亲结婚前，是还结过一次婚。”司徒云康看过李继文的生平介绍。
“嗯。他很爱他的前妻。”强薇在他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缓缓地说，“假如说，我对他这个人还有点好感的话，就是因为他对他前妻的感情。他的前妻其实长得一点都不漂亮，我看过她的照片，是他给我看的，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拿着他前妻的照片，跟我说他跟她的故事。他说他没人可倾诉，只能跟我说。”
诱奸，往往是从叙述自己的一段动人往事开始的，司徒云康想，不管这段感情是否像李继文说的那么真，都没必要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
“嗯，说下去。强薇。”司徒云康翘起二郎腿，端起了茶杯。
“他的前妻是他的邻居，比他小三岁，他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李继文没觉得自己喜欢她，他们在一起玩，他根本都没意识到她是个女人，再说那时他另有女朋友，他本来是想跟别人结婚的。但就在他结婚前，他碰上了两件倒霉事，一是他母亲把他结婚的钱弄丢了，二是他母亲因为这件事一病不起。当时医生说，他妈妈很可能从此都起不来了，他的女朋友一听说这事，马上就提出了分手。后来，是他的前妻帮了他，她拿出了自己的积蓄为他妈妈治病，还答应跟他假结婚，为的是能搬来他家住，一心一意地照顾他妈妈，让他能专心于自己的事业。你一定不敢相信，李继文跟她是结婚8年后，才正式有夫妻之实的，在这之前，她一直是他家的免费女佣，结婚后，李继文跟别的女人的关系始终没断过，他说，他从来没考虑过她的想法，她也从来没抱怨过……我是不是很啰嗦？”强薇忽然问道。
“哦不，我想听，请继续。”司徒云康连忙说，他发现强薇缺乏自信，他本来以为漂亮的女孩都是不可一世的，强薇给了他完全不同的印象。
“好吧，我说。只要你不嫌我啰嗦就行。”强薇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他们结婚的第8年，李继文的母亲去世了，他的前妻向他提出了离婚。那时候，她终于对他说出了心里话，她说她从小就爱他，但她也明白自己长得不漂亮，不是他理想中的爱人，所以她曾经发誓，这辈子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就算是做他的女佣也行，但跟他做了8年的挂名夫妻后，她发现她自己没有想象得那么伟大，她觉得，她已经无法再忍受眼睁睁看着他跟别的女人鬼混了。她说她仍然爱他，但是，她也要开始爱自己了，她决定离开他去寻找自己的生活。她还说，她在跟他结婚第三年的时候，就已经动摇过，但因为那时候他的事业刚刚起步，他心情烦躁，他母亲的身边又确实少不了人，所以她才咬牙坚持了下来。她说完这些，李继文都懵了，后来他们确实两人分居过一段日子，李继文说，她走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她了，他一遍遍回想这8年来，她为他所做的一切，越来越觉得内疚，于是后来他就主动去找她了。他的前妻一个人住在单位宿舍里，他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宿舍里给他织围巾，看见他来，也不激动，就说，离婚前会把围巾织好，也就两三天功夫，很快的。……好奇怪啊，李继文说，他就是在那时候发现自己爱上她的，他说当时他坐在她对面，都站不起来了，他向来都是油嘴滑舌的，但那次，在她面前，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很久，他才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接着……！”说到这里，强薇深吸了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终于亲她啦！然后，他轻声问她，这是我第一次来你的宿舍，请问电灯开关在哪里？……哈！”
司徒云康可以感受到，年轻的强薇在听完这段往事时的心情。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一旦把他放到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里，这个人就会骤然焕发出人性的光辉，就像五光十色的灯光打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会让他变得出众美丽一样，你会不知不觉被故事中的他所吸引，从而身不由己地对这个人产生好感。他想，当年听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年幼的强薇会不会像今天一样绽开明媚的笑容？继而，会不会安慰他？甚至还拉拉他的衣角。而这个美丽小女孩的一举一动，对那个沉溺在欲望中不能自拔的男人来说，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后来呢？”司徒云康一边问，一边欣赏着她的笑，他们相遇以来，她很少笑得那么灿烂。
“后来，他们当然就成了真正的夫妻喽，照李继文的说法，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直到我妈的介入。”就像看见苍蝇飞过，强薇微微皱了下眉，“我妈是25年前认识李继文的，那时候，李继文已经结婚12年了。他说他心太野，跟他太太好好过了4年后，就有点厌了，所以一有机会，他就越了轨。他碰到我妈后，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他说我妈当年就像朵带刺的玫瑰，给他一种很新鲜的感觉。”强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我觉得，李继文是我妈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但李继文当时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前妻离婚，跟我妈结婚，他自己也承认，他只把我妈当情人，他还说我妈身上的有些东西，他很不喜欢。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李继文的前妻好像是自杀的吧？”司徒云康道。
“嗯，是的，大概是在11年前吧，”强薇仰头想了想，道，“应该是1997年。”
“这个时间，你是怎么知道的？”司徒云康起身想去倒水，强薇立刻接过了他手里的茶杯。
“是李继文告诉我的，再说在这前一年，也就是1996年，我爸爸去世了，所以我能记得这时间。”强薇给他端来了热茶。
“他太太为什么要自杀？”
“我不清楚。他一直跟我说他不知道，但我觉得，他是知道一点原因的，就算真的不知道，也猜到了一些。”强薇神情严肃地重新在他对面坐下。
“他跟你提起过什么？”
“他说他太太没留下遗书，警察只是在树下面发现了她的外套和包，她的包里放着一本叫《婴儿服装针织大全》的书，好像是这个书名。警察说，那是他太太去世当天在书店买的，因为书里面夹着发票。书店的营业员也记得她，都说她看上去很开心，营业员还问她几个月了呢，她说她怀孕8个月了。”
“《婴儿服针织大全》？是她自杀当天买的？”
“嗯。她还对营业员说，她想织毛衣给新生的宝宝。李继文说，他太太是个很开朗的人，平时最爱说笑话，随便说句话就能把他逗得前仰后合的……唉，也对啊，要不是她有这样的性格，最开始的那8年她怎么熬啊。”
说的对。一个准备为新生儿织毛衣的母亲不太可能会选择自杀。但警方为什么最后会作出她自杀的判断？这种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李继文对他太太的死怎么看？”司徒云康问强薇，他现在有种感觉，眼前的这个女孩，对李继文来说，绝非普通的“性侵犯”对象，就某种程度而言，他可能真的把她当作自己的知心朋友，他跟她说过很多体己话。
“李继文不相信她是自杀，因为她一直在盼望孩子的出生，她还跟他说过，有了这个孩子，哪怕以后他们两人分开了，她也不会觉得遗憾了。”强薇叹了口气，“李继文后来去过那家书店好几次，那个书店的营业员被他缠得没办法，后来向他透露了一个信息。他说，她离开书店的时候，他也正好走出书店到对马路去买香烟，等他买完香烟，看见她站在烟店门口，他就随口问了她一句，你干嘛站在在这里？她说她在等人。”
“后来呢？”
“那个营业员回店里去了，后来发生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强薇站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的矿泉水出来，给自己倒上一杯，等她再度坐下后，她说，“其实在他太太死后，李继文也曾经被警方调查过，他们发现他作风不好，有好些关于他跟女同事的风言风语，但可能是因为后来没找到什么特别的证据吧，最后就说他太太自杀的了。”
“可是，就这么判断他太太自杀，好像证据不足啊。”司徒云康道。
“但是，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把她吊上去呢？她是上吊死的。李继文说，警方也就是考虑到这个才判断她是自杀的。”
确实，如果是上吊，就不太可能存在意外了，如果不是被谋杀的话，那很可能是自杀。
“当时你妈跟李继文还有关系吗？”他忽然想到了凌素芬。
“她？我不知道。不过那时候，我妈是一个人，我爸在1996年去世了。”强薇的声音低了下来，她轻声说，“我好想我爸爸，我爸爸是个好人，以前经常买好吃的给我，还给我讲故事……我想，要不是那天晚上我妈跟他吵架，他不会喝醉酒还跑出去开车的。我爸平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司徒云康望着强薇脸上哀伤的表情，不由地有点于心不忍，他很想走过去搂搂她的肩，轻声对她说，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不好意思，我越说越偏了。”她抬头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觉得很有意思。继续继续。”司徒云康爽朗地笑着，朝椅背上一靠，问道，“这么说来，李继文到最后还是不知道他太太自杀的原因？”
她望着他手里的茶杯，说道：
“以前他没说过原因，但是一年多前，有一次他对我说，可能是他当年说错了一句话才导致了他前妻的死亡。……他说，他前妻去世后，他一直觉得特别孤独，还曾经选择过自杀，但没死成。”
“哈！没想到李继文还会为一个女人自杀。”司徒云康打趣道，他有点怀疑这是李继文为了博取美人的同情，故意放的烟幕弹。
她望着他手里的茶杯，说道：
“以前他没说过原因，但是一年多前，有一次他对我说，可能是他当年说错了一句话才导致了他前妻的死亡。……他说，他前妻去世后，他一直觉得特别孤独，还曾经选择过自杀，但没死成。”
“哈！没想到李继文还会为一个女人自杀。”司徒云康打趣道，他有点怀疑这是李继文为了博取美人的同情，故意放的烟幕弹。
但强薇听到他这句话却轻轻皱了下眉。
“哦，他的确自杀过，要不是一个过路的厨师救了他，他真的可能就死了。这事我后来还问过我妈，她也证实了，她为这事特别恼火。不过……”强薇望着前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有点像在说假话，因为他在笑，眼睛还看着别的地方，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在跟我说话。但是，我相信他。”
她说的最后那四个字，让司徒云康印象深刻，这令他接下去的提问几乎脱口而出。
“强薇，你恨不恨李继文？”他问道。
她瞥了他一眼。
“其实我更恨我妈，对他，我当然也恨……但是，我该怎么说呢？我自己也不清楚……因为他有时候对我很好，他教我很多东西，他说话也很有意思……我是说，如果没有那些事的话，我会很愿意跟他在一起……”她为自己没有坚决地对这个人表达恨意感到羞愧，“我……我也许太没原则了，但我对他的感觉，真的不是一个‘恨’字能够解释的。他有时候真的对我很好，他对我，有时候有种……嗯……朋友的感觉，他也理解我对我爸爸的感情。他曾经带我去扫过我爸的墓，就我们两人。我妈没去，她要打牌。在回来的路上，他跟我说了很多我爸爸的往事，他说我爸爸是个好人，他说他自己虽然是个坏人，但不是最坏的那个。”
她又展颜一笑，但一接触到司徒云康的目光，马上又收住了笑。
“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个坏人，有一半的时间，他是我的朋友。”她望着他，双手绞在了一起，焦虑再次显现在她眼里，“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你要因此看不起我，我也没意见。”她道。
司徒云康微微一笑。
“小薇，我能这么叫你吗？”
“嗯。”她点点头，眼睛却看着地下。
“小薇，谢谢你跟我说真心话，我喜欢听你说真话。”他有点想握住她的手，但他忍住了，“我知道你在那个家里一定觉得很孤独。对不对？”他柔声问道。
“我是跟他有了……那些事后才感到孤独的，我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了，”她抬眼眼睛，看看他，又马上把目光移开，“我妈根本不管我，但是……他却很关心我，不管是我的学习还是我的生活。我小时候……嗯，不太懂那些女性方面的生理知识，是他跟我说的，他很耐心地画图跟我说。我发誓，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像要……对我怎么样。真的。”
“嗯，我明白。”司徒云康点点头。
他的态度给了她些许鼓励，她继续说道：
“他经常给我买衣服，教我怎么打扮，给我零用钱，还教我理财常识，教我怎么存银行。我有时候也会把学校里发生的事告诉他，他会从头听到尾，还给我作分析……我念初一的时候，班级里有个女生欺负我，因为我跟她穿了一样的裙子，她很生气，说我抢她的风头，还打了我，班主任包庇她，因为她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成绩最好，而我呢，只能算中下，你知道的，在中学，学习成绩可以决定你在班级里的地位……”她的目光越过阳台投向对面自己家的盥洗室窗口，“我本来想忍一忍算了，根本没想到第二天他会自己跑到学校去找校长，他很会说话，校长说不过他，后来那个女生还给我道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感觉，通常，在大人眼里，小孩的事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妈只会说，‘不要多想’，或者，‘你自己也有错’，但是，在他那里，我觉得，他把我的事放在了第一位，他重视我说的每句话，我的每个要求他都会满足，我的每个问题他都会用心回答，无论是他做的事，说的话，都让我觉得他没把我当孩子，我们是平等的。”
司徒云康想，不知道李继文所作的这一切是真的出于对她的关心，还是只是想在她身上套上一根看不见的锁链。他对她好，她当然下不了决心离开他，也下不了狠心去告他了。
“……他自己也说，‘你跟我，站在同一个台阶上，你可能随时都想把我推下去，但我只会扶你向上走，’……我，我只是想说，他不是每次看到我，都想那样的。当然，我也恨他，是他毁了我，有时候我觉得我在别人面前很贱，只有在他身边才是个宝贝……但有时候，我又觉得，是他造就了我，这种感觉很矛盾……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低声诉说着，眼睛左右躲闪着，蓦然，她抬起头大声说道，“啊，你刚刚问我的好像是他为什么要留遗产给思慧的事！瞧我，都说到哪儿去了！”
“没事，我们随便聊聊。”司徒云康道。
“其实他也没具体说理由，但他跟我提过他说如果他死了，他会认思慧为干女儿并且给她留笔钱。”她迫不及待地重新开始一个新的话题，并且语速极快，没任何停顿，“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他见过思慧没几次。他说他欠思慧一个人情这一辈子都还不了。他还让我不要告诉思慧，他说他怕思慧知道到时候她拒绝。”
“他欠思慧一个人情？他有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司徒云康及时截住了她的话头。
“我问了，但他说，他不想说。”
很有意思，司徒云康想，李继文对她很诚实，当他不想说的时候，他不是岔开话题或者保持沉默，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说”。很有意思。
“那你知道，他会给你钱吗？”他问道。
“我知道，虽然他没明说。但我知道。”强薇停顿片刻后说，“他叫我妈塑料花，他说，他不希望我变成我妈那样的塑料花，但鲜花是需要供养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猜，他会给我留下钱的。”
“你有没有把李继文跟你说的这些告诉钟思慧和陈奇？”
她摇摇头，“我没说，因为那只是我的猜想。”她解释道。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了电话。
“喂，是思慧吗？……你不来啦？为什么？……”她的声音骤然变得焦急起来，“你妈妈要紧吗？……医生怎么说？……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没关系，你别急，你妈妈不会有事的，我马上来……你在家吗？……好的，好的。”
她挂了电话，急急对司徒云康说：“思慧来不了了，她妈妈不舒服，又吐了。”
“她妈妈得病了？”
“乳腺癌，前阵子才开的刀，但医生说，她手术做得太晚了，情况不好。昨天思慧陪她妈妈去医院拿复查的单子，医生说，她妈妈的卵巢里又冒出了一个瘤子。思慧刚刚要出门的时候，她又吐了。”说话间，强薇已经迅速把她的小挎包整理好，背上了肩，她道，“司徒律师，我现在得去看她，她也住在这附近……如果你要见她，要不你跟我一起？”
“好。我陪你去看她。”司徒云康马上说，他也拎起了他的公文包，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对她说，“小薇，以后叫我云康吧，你叫我司徒律师，我觉得太见外了。”
“那好吧。云康。”她朝他一笑，转身锁上了门。

10.霸道的前女友
“我扔了。”张小青摊了摊手，口气颇有些不耐烦。
首先，她没想到她的前男友，印象中单薄文弱的陈奇会成为一起凶杀案的嫌疑人，其次她更没想到，警方会因此找到她。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在她的房间里，他对她说过的话。
“我只认识她一个月，但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她给了我，你没有给过我的感觉，我喜欢她，我会跟她结婚。”当时，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同时把她勾在他脖子上的手，用力拉了下来。
既然如此，他们凭什么拿他的这件烂事来打扰她？！
“我真的已经扔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觉得我没必要再保留他的任何东西。”她冷冷地注视着眼前那个叫杜森的胖警官，用中规中矩的职业化语调说道。
“嗯，嗯，可以理解。”杜森点头道，“不过，因为这是杀人案件，所以还是要请你务必再好好想一想。”
“那个箱子里的东西真的对他的案子很有帮助？”她问道。
“现在说不清，要看了才知道。”胖子的回答模棱两可。
她知道箱子里面有陈奇母亲的照片和一些他早年作的笔记，陈奇对它们一直爱惜有加，正因为如此，当初她才会偷偷把它拿回来，原本她是指望，它能成为他们和好的纽带，但想不到，自从她打了他一个耳光后，他就再也没来找过她。他把箱子和她一起丢在了脑后。真够绝情的！
“我真的已经扔了，警官。对于他的案子，我爱莫能助。但我相信即便没那个箱子，警方也能把案子查清楚。”她幸灾乐祸地一笑。一想到他另结新欢后，不仅没能双宿双飞，还惹上了杀人官司，她就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这样啊……”杜森看了下表，问道，“你现在有没有空？”
“对不起，我没空。我马上要去开会。”
“我刚刚问过你的主管，他说，那个会你可以不参加。”杜森呵呵笑道。
你已经问过我的主管了，还问我干什么？张小青真有点想骂人。
“你找我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她板着脸问道。
杜森朝她笑笑。
“当然有。”他道。
“虽然不用开会，但我手头的事也不少。有什么事，请现在就说。”她口气冷淡，她希望自己的态度能让对方明白，她对陈奇没兴趣，对他的案子更没兴趣。
杜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说道：“这里不方便，还是请你到大楼对面的9798茶坊去，到那里，我们再详谈。”
“不方便？”她有点糊涂了，“到底有什么事？”
“嗯……茶坊环境好。”杜森一边回答，一边走到了门边，开门的时候，他又转过头来对她说，“你的主管说可以给你一个小时的假，他可真是通情达理。”
搞什么鬼！有什么话非要到茶坊去说！你们凭什么让我去！人权！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人权！我有权利拒绝！张小青望着会议室那扇徐徐关上的门，喉咙里涌出一大堆反驳和诘问，但是两分钟后，好奇心还是战胜了逆反心理，她终于挎上她的皮包，急匆匆走出了她所在的那栋办公大楼。
张小青一跨进那间名叫9798的茶坊，杜森肥胖的身躯就挡在了她面前，他手里拿了个白色的瓷盘，正在茶坊门口的一桌自助零食前驻足观望，看见她进来，他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微笑。
“张小姐来得可真快。”他道。
“你不是跟我们主管请过假了吗？”她瞥了一眼他盘子里的话梅和开心果，心情忽然愉快起来，她语调轻快地说，“如果有人请我喝茶吃零食，我为什么要拒绝？”其实，她还想趁机听听陈奇的案子。
“呵呵，非常欢迎。”杜森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
“可你们找我到底要想知道什么？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就是为了那个箱子呗？”杜森往盘子里放了两根蛋卷，接着又转动肥胖的身子，四下张望起来，自言自语道，“咦，蓝莓饼干呢？刚刚还看见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她刚开口，就被杜森的一声“嘘”打断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响了，有几个客人在朝她这边看。“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把它扔了！”她压低嗓门说，同时帮杜森夹了两块蓝莓饼干在他的盘子里。
“啊啊，谢谢谢谢。”杜森受宠若惊一般，欠身对她表示感谢。
“当时我很恼火！他应该跟你们说过，我们是怎么分手的吧！他被一个野女人勾引得七荤八素，他们有了一夜情……额，算了，别提了……你还想要什么？”她问。
“再来点儿……琥珀桃仁吧……”杜森道。
“你吃得可真多。”她帮他夹了点琥珀桃仁，没好气地说，“别再问我那箱子的事了！想起它我就生气！”
“谢谢你。”杜森接过了她手里的盘子，笑道，“呵呵，所以我想让另一个人来问你。”
“另一个人？”她困惑。
“瞧，就在那里。”杜森朝角落里驽了下嘴，她朝那边望去，当她的目光接触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她的心差点跳出来。是他！
“我觉得让他亲自来问你更合适。当然，你们不可能单独交谈，我们也会在场，因为他现在是嫌疑人。——我们走吧。”杜森在她耳边说。
但她仍站在原地，有那么一刻，她想转身逃走，她根本不想见他！虽然自从他们分手后，她想的越来越多的是他的好，她也怀念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们已经分手了。见面，只能提醒她的失败。
“张小姐。”杜森已经走到了座位边，他在朝她招手。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过去。她对自己说，好吧阿奇，我来了。我没必要感到丢脸，该感到羞愧的应该是你，瞧瞧那个女人把你变成了什么！
他显然已经料到她会来，看见她时，神色很平静。
“小青。”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本来想对他冷淡点，她也没准备看他或跟他打招呼，但一走到桌边，她的眼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身上。她发现他消瘦了很多，脸色泛黄，面容憔悴，眼圈也黑得厉害，这些日子，他一定过得很不好。他的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便衣，他的双手则放在桌子下面，他是不是戴着手铐？她心里猛地一抽。
“阿奇。”这声招呼，不知不觉滑出了她的喉咙。
他看着她，笑了笑。
“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面。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道。
她默默坐了下来。
“张小姐，请坐请坐。想喝点什么？”杜森也在她身边坐下。
“随便。哦，要不，咖啡吧，我要杯蓝山。”她心不在焉地答道。
杜森吩咐了侍者，又问陈奇：“你呢？”
“我也要一杯咖啡。不要加奶。”他刚说完，她就皱眉斥道：
“为什么要喝咖啡？！你不是一直睡不着觉吗！喝咖啡不就更睡不着了吗！不要喝咖啡！不许喝！”
她知道这些话很惹人厌烦，当初他就很不喜欢听她教训，但她还是忍不住要说，她觉得，她心里有好些话，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
换作以前，他一定会马上提出抗议，然后就像是故意跟她抬杠一样，仍然按自己想的去做，但是这次，他只是笑了笑说：“小青，你还是没变。老爱管我。现在有别人管我了。那好，我不要咖啡了，给我一杯水吧。”他温和地对那个正在做记录的侍者说。
“阿奇……”她看着他，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脆响。
他们最后那次见面，她打过他一个耳光。她知道有些男人是打不得的，陈奇就是。自那之后，她就明白他们已经没有可能了。只是不知为何，后来那声耳光的脆响不时会在她耳边响起。
“我们两个要冰乌龙。”杜森在吩咐侍者。
“好，我再报一遍，你们要的是一杯蓝山咖啡，一杯矿泉水，两杯冰乌龙。对吗？”侍者彬彬有礼地问道，杜森朝他点头，他迅速填好单子，正准备离开，她叫住了他。
“等等，矿泉水不要了，请换成一杯咖啡，黑咖啡。”她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奇，立即又把目光移开了。
侍者作了修改后，很快退场。
陈奇对咖啡的事没有作任何表示，他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桌上一片宁静。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陈奇，你可以说了。”最后，还是胖警官杜森打破了沉默。
陈奇这才转过脸来看着她。
“小青，请你把我的箱子还给我。”他道。
她不说话。她不太喜欢他说话的口气，虽然他今天很温和，但她觉得这种温和是有条件的付出，他只是想要回他的箱子。
“箱子我可以给你，我只要里面的东西。”他似乎已经感觉到她的不满，连忙补充道。
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说道：“你瘦了。”
“那个箱子是红木的，是我奶奶的外公留下的，我知道它值点钱。你要的话，可以拿去，我只要箱子里的东西。”他道。
“你的眼圈都黑了，失眠症是不是又犯了？又睡不着觉了？”她冷冷地问。
“那个箱子里有我妈留下的东西，警察说，那些东西对我的案子可能有帮助。”他低声下气地说。
他的态度让她微微有些得意，想当初分手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胡子都不刮！越来越邋遢了。”她嗤笑着，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记得我曾经给你看过箱子里的东西。我也对你说过，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可以把它还给我吗？”他望着她，眼神有些焦虑。
她不为所动，仍然嘲笑他、
“哼，你有多久没换衣服了？白衬衫都有污点了！”
“碰”！他突然用戴着手铐的双手狠狠捶了下桌子。
“够了！张小青，这个箱子是我的！你没权利占为己有！我从来没说过要送给你！它是你偷的！”他愤怒地低声喊道。
要不是这时候侍者恰巧送上了四个人的饮料，她真的可能对他大吼：偷！没错！我是偷了，可我偷的只是个破箱子！那个女人偷的是我的男人！我的爱情！我的生活！该死的！如果没有她，你现在应该是我的人！你根本不会戴着手铐坐在这里，笨蛋！
她喝了一大口咖啡，试图平复情绪。她很生气，想立刻起身走人，但同时，她又想继续坐在他对面，好好看他。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她想看他，舍不得走。自从她有一次莽撞地掀开他的被子，无意中窥见他的身体后，她便对他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感觉，以前她只觉得他长得清秀，那次之后，她才觉得他很有魅力，之前，她从未产生过触摸他的冲动，但在那次之后，她经常梦见他跟她缠绵在一起。所以，她舍不得走，尽管自尊心一直在逼迫着她，但她可以借着喝咖啡，假装木知木觉。
“她说她扔了。”杜森啜了口冻乌龙后，轻描淡写地对陈奇说。
“什么？”陈奇再次朝她看过来，他的目光里先是充满了疑惑，“你真的扔了？”他轻声问道。
“是的。”她望着眼前的咖啡说道。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受伤的眼神，很容易令她再次想起，她打他的那个耳光。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你是把箱子里的东西扔了，还是把箱子也一起丢了？”
“都扔了。”她迟疑了一下，才说，“对我来说，那些都是垃圾。”她觉得自己的口气不够有力。
“你撒谎。”他平静地望着她，“对你来说，箱子里的东西才是垃圾。至于箱子，你知道它的价值，如果你不喜欢，你只会把它卖掉。”
她耸耸肩，故意冷笑了一声。她听到他说道：“你一向只认识钱，你一开始愿意跟我在一起，也是因为我奶奶有钱。你看不起我。”
“你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看得起的？”她立刻反击，“你根本没上进心，既不会赚钱，也不懂得关心别人，让你干家务你就叫苦不迭，你完全被你奶奶宠坏了。其实你就是个败家子！你从来没给我买过任何礼物！”
“可我把我的奖金卡给了你！当时你说，这是最好的礼物！”
她紧咬嘴唇，一时答不上来。那张奖金卡，现在还在她手里，他们分手后，他没向她要，她也没还给他。她知道三个月前他注销了它，但那时候，她已经把卡里的钱全转到了自己的卡里。她从来没怀疑过，那笔钱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但现在，当他提到这事的时候，她还是微微觉得有些尴尬。
他狠狠盯着她，忽然转头对杜森说：“她扔了。没什么好谈的了。”说完话，他似乎准备站起来，但就在这时，杜森开口了。
“对不起，我插一句。”杜森道。
她也不想就这么离开，她还想再多看他一会儿，并且开始有点后悔的行为，为什么非要激怒他？他还不够惨吗？她听到杜森在问她：
“张小姐，你是什么时候把箱子以及箱子里的东西扔掉的？扔在哪里了？”
“嗯……这个……我记不清楚了……”她支支吾吾，她当然没把它扔掉，她还一直指望他会因为这个箱子再来找她的。
“因为我们在陈奇家找到一份他祖母留下的财产记录，那里面清楚地写明了这个箱子的价值。它可能值……10万。”杜森一边剥开心果，一边解释道，“因为它的价值较高，所以，如果在没有经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它被转卖或扔掉的话，陈奇有权追偿。张小姐，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把箱子扔掉。或者，你想想，有没有可能找回这个箱子。”
10万！不会吧！
“追偿？是什么意思？”她瞪大眼睛问。
“他可以告你。他其实并没有把它送给你。不是吗？”
不问自取是为偷，这道理她也明白，其实，她也知道一直以来，陈奇对她都很宽容，如果换作别人，没感情了，早就报警了。其实，还给他也可以，……只是她心里有点不甘心。
“其实，在找到你之前，我们已经作了调查，昨天上午，有个户籍警和一个居委会的干部曾去过你家，当然他们找了点别的理由，但其实，是我派他们去的，他们看见了你放在大衣柜上面的一个红色木箱……”
昨天有人来过我家？为什么我妈没跟我提起这件事？她不安地朝陈奇扫了一眼，发现他颇为吃惊地看着胖警察。
“多大的箱子？”他问杜森。
“跟你描述得差不多大，但他们没看清楚，所以也许不是……”杜森说话的时候，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她，“还是让张小姐来解释吧，这是什么箱子？”
“这……”她抬头朝陈奇看过去，他低头正默默喝着咖啡，脖子上喉结的蠕动清晰可见，这让她再次感觉到了他的瘦和憔悴。“其实，这……”她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实话，她也可以马上回家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烧掉，就留下一个箱子。箱子值10万，里面的东西可没有估价标准。……可是，有必要这样吗？
“小青。”她忽然听到他在叫他，接着，她看见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他道，声音很低沉。
她没想到他还会跟她说话，而且还愿意看她。
“什么事？”她轻声问。
“我一直觉得我妈是被谋杀的。”
她一惊。
“但凶手不是我爸，我爸不会杀她。他只会杀死他自己。”他平静地说，“我想是另一个人，杀死了他们两个。”
她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话所吸引，忘记了生气。
“是谁？是谁干的？”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走访过现场，问过很多人，我把这些都记录了下来，放在了那个箱子里，……警察说，那些东西也许能帮我找到我父母死亡的真相……”他注视着她，停顿了好久才说，“小青，我真的很想知道是谁杀了我的父母。……我知道你恨我，因为是我先提出的分手，这让你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如果打我能让你感到心里好受些，你可以打我，现在就可以……”
他在求她吗？为什么她听到他求她，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心酸？她瞥了一眼他的左脸，当时她打他的时候，他曾经痛地咪了下眼睛。其实当时她就后悔了，可她想抱住他道歉的时候，他已经冲出了门。来不及了。
“我可以打你吗？”她茫然地问道。
“可以。”他真诚地点头。
“我要打你10个耳光也可以吗？”
“20个也可以，只要你把那些东西还给我。对一个要死的人来说，20个耳光算得了什么。”
要死的人。她的心再次被狠狠撞了一下。
“如果没有她，你根本不用去死！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管那个烂女人的事！”她冲口而出。
“……别说了，打我吧。”他笑了笑。
谢天谢地，他没有说出“我爱她”之类的屁话，要不，她可能真的会一掌掴过去。
“好吧。”她道，“那个箱子，还在我这里……”她看见他眼睛一亮，便接着往下说，“我会把它还给你，但是我有条件的……”
“你说。”他看住了她。
她看了他很久，才下决心说道：“把你的手给我。”她道。尽管身边有别人，但她还是想做这件事，因为她知道以后不会再有机会。
在他眼里，她一直是个市侩的人，他没看错，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作任何让步，都得有条件。她的条件就是，握一下他的手，过去她曾经拒绝过他，后来，则是他拒绝她，可现在，她要还自己一个心愿。
她看见他有些胆怯地把双手伸了过来，它们在半途中时，她就猛然握住了它们，她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挲着，然后，转过脸重重地吻了一下它们，这时，她已经热泪盈眶。
“对不起，阿奇，我爱你爱得太迟了。”她道。

11.一个病人
钟思慧住在一栋陈旧的老式公房的底楼，司徒云康和强薇到的时候，她正从屋子里搬出一张大藤椅，藤椅上放着一床薄薄的花被子，看上去好像正准备晒被子。一看见强薇，她立刻露出了微笑。
“嗨，来啦。”钟思慧熟络地跟强薇打招呼。
“你妈妈怎么样？”
“她现在好点了，正在休息。”钟思慧说完，瞥了一眼司徒云康，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司徒律师？”
“嗯，就是他，你不来，我们只好过来了。”强薇回头给司徒云康作介绍，“司徒律师，这就是我的好朋友钟思慧。”
“你好，思慧。”司徒云康友善地朝钟思慧点了点头。
“哦哦，没想到司徒律师好年轻啊，哈哈。”钟思慧双手插在口袋里，顽皮地歪头看着他，笑着说，“请进吧，我们家很乱，律师大人可别见笑啊。”
“你妈妈不是在睡觉吗？我们这么闯进去会不会影响她休息？”强薇朝思慧的身后望了一眼，悄声问道。
“她在休息，可没睡觉，她浑身难受睡不着。没关系，我们进去吧，她看不见我会担心的。”钟思慧说到最后那句时，原本爽朗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了。
她跟母亲的感情很好，司徒云康想。
钟思慧的母亲钟秦是个面容憔悴，双颊干瘪的中年女人，她穿着件长袖睡衣斜靠在床上，双目微闭，听见有声音，才勉强睁开眼睛。司徒云康跨进屋的时候，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改变，也没有开口寒喧，只是稍稍移动身体，直起了腰。
“妈，这位是司徒律师，他要问我点事。”思慧用活泼的语调说话。
钟秦看看司徒云康，又看看强薇，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安。
“要问你什么事啊？”她问道，声音虽轻，但司徒云康却听得很清楚。
“还不就是为了李老头的案子？唉，您别管了，自己休息吧，要不，我们出去聊？”
钟秦瞥了一眼司徒云康。
“家里又不是没地方，就在这里聊吧。”她说完又看看强薇，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妈昨天来过了。”
强薇马上紧张起来。
“她来干什么，阿姨？”
“思慧，给客人倒茶啊。”钟秦下意识地整了整衣服，转头对强薇说，“就是为了那些钱的事，她骂了我一个钟头，我也没力气跟她吵，坐吧，小薇，你也坐，律师先生，地方小，我没工夫理，乱七八糟的。”
“房间里的确很乱，但这多半是因为东西太多，无处存放的缘故。钟思慧搬开一张椅子上的毯子和衣服，把空出来的椅子拉到司徒云康身边，说道：”请坐，律师先生，喂，你也坐吧。”思慧向强薇指指床边的一个圆形旧沙发。
“真对不起，阿姨，我不知道她会来找你闹。”强薇满怀歉疚地站在床边对钟秦说。
“吵完了又笑，你妈就这脾气。我也懒得跟她计较。最后，同意给她30万。”
“啊！”强薇低呼一声，回头看好朋友。
“本来不想给，但我妈最后说服我了。”钟思慧说完又不甘心地叫起来：“妈，其实根本不应该给她，她这人太差劲了！明知道你在生病还跑来闹事，要是我在啊……哼！”
“那钱毕竟不是我们自己挣的，拿着心里也不安，再说，她老是隔三差五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也吃不消。怎么说，她也是我的朋友，她没拿到一分钱遗产，我觉得她也挺可怜的。”钟秦轻轻叹了口气。
“朋友！算了吧！您忘了她是怎么说您的！”钟思慧愤愤不平地把一杯热茶放在司徒云康面前的旧茶几上。
“真对不起，阿姨，她真的太过份了。我不知道她会来。”强薇再次道歉。
钟秦温和地笑笑，没说话。
钟思慧终于忙乎完了，拉了张小板凳坐到司徒云康的面前。
“司徒律师，您想问我什么呀？”她问道。
“没什么，就是瞎聊聊，强薇想让我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帮帮陈奇。阿奇你也应该认识的吧？”司徒云康问。
“我认识他。”思慧道。
“他现在是第一嫌疑人。”
“是嫌疑人，但不见得就是凶手。”钟思慧马上说。
司徒料到她会这么说，不过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坚决。
“警方抓他，总有理由吧。再说，他自己都承认了，而且他说的一切都跟现场的情况相吻合。”司徒云康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钟思慧的表情。
钟思慧表情轻松，但很理智，跟强薇谈起案件时那感情用事的表现完全不同。
“司徒律师，您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您不认识他。陈奇是个思考能力强，行动能力弱的人。他不是实验派，他是理论派的。以他的实际行动能力，他没办法完成这么残忍又复杂的谋杀。我已经知道筷子的事了，有可能是他把筷子插进去的，但他的力度肯定不足以杀死一个人。”
司徒云康以为钟思慧会像强薇一样提起陈奇那惹人怜爱的平衡能力，想不到她却对陈奇来了个人格大总结，要得出这样的结论，必然得经过多次的揣摩，陈奇的一举一动一定在这女孩的心里上演过无数遍吧。司徒想到这里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个面貌平凡的女孩。
“关于筷子的细节，是陈奇自己承认的。”司徒云康提醒道。
钟思慧笑了笑，问道：“那为什么还没有正式逮捕他？”
“……”
“既然他说得那么准确，那么让警方信服，为什么那个胖警察还要找我们问东问西？为什么要带陈奇到强薇家里去，一会儿开门，一会儿开灯？在那之前我们可都已经接受过警方的盘问了，那为什么有人自首后，还要问？而且问的都是新问题？为什么？”钟思慧的眼睛里闪着慧黠的光芒。
“好，那你说是为什么？”他笑着问。
“警方一定觉得他说的话里有疑点，他虽然说了很多，也的确有很多地方跟警方掌握的资料相符，但是肯定还有破绽。而这些，他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我以前做过很多次‘测测你的眼力’的游戏。一幅画看上去就是个女人头型，实际上里面却藏了好几个小人，但是粗心的人可能只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陈奇可能也被自己的眼睛骗了。”钟思慧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司徒云康。
“思慧，人家是律师，你不要乱说话。”钟秦在旁边插嘴了。接着又跟司徒云康道歉，“对不起啊，律师先生，我家女儿从小在家里是个拿主意的人，这么说话都说惯了。”
“啊，没关系，我觉得思慧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司徒云康客气地说。
钟思慧笑起来。
“我也是随便分析一下，这几天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您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知道的一定说。我愿意帮忙。”钟思慧快人快语。
“谢谢你，思慧。”强薇拉拉钟思慧的手。
“嗨，没事，大家都是朋友。”
司徒云康很喜欢钟思慧的爽朗，他问道：“你那天是什么时候离开李家的？”
“生日宴结束就离开了，大约9点15分吧。”
“生日宴结束，你去了哪里？”
钟思慧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跟方智闻、陈奇一起走到花坛，这时候，方智闻接了个电话，我妈妈恰好也在那时候来了个电话，我们就跟陈奇告别了。我跟方智闻一起在花坛里打电话。这个电话通了十分钟吧，我后来就走出了小区，准备乘车，但是……”钟思慧说到这里，忽然吞吞吐吐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钟秦接着把话说下去：“律师先生，这实在是件丢脸的事，那天我打电话给思慧，是想让她上我朋友家去借钱，因为我正在使用一个自费的新药。第二天就得去配药了，可没到我脑子那么糊涂，记错了定期存款的到期时间。如果没到期就把钱取出来，就会损失很多利息，别人家可能不在意这点钱，可是对我们家来说，那点钱也是钱，实在不想让它白白溜走，所以，我让思慧去借一万块钱周转一下，我跟一个朋友都说好了。
司徒云康看了一眼钟思慧，后者的表情略显尴尬。
“我本来想找方智闻借钱的，但是他没来。我等半天也没等到他，就只好到我妈的朋友家去了。还好她上中班，晚上10点左右才到家，要不然我那么晚去，人家一定觉得我很没礼貌。”
钟秦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都说好了，她等着你呢。”
“不过这么晚去，是有点不合适啊，呵呵。”司徒云康打着哈哈，又问钟秦，“你怎么会那么晚打电话给思慧，是临时想到的吗？”
“是啊，我想整理一下明天去医院看病要带的东西，这就发现了存折的日期，以前我没那么糊涂，最近，脑子就是不好使，身体不好啊。”钟秦清了清喉咙。
司徒云康换了个问题。
“听说你跟强薇的妈妈是朋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问道。
“我们啊，认识很多年了，我以前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她就经常来我这里补牙，后来我搬到这里开牙医诊所，她又是我的病人，不熟也不可能啊，你们不了解她，她这个人热情起来还是很热情的。”
“那你跟李继文是不是通过她认识的？”司徒云康婉转地问道。
钟秦点了点头。
“素芬来了几次后，就带她丈夫一起来了。我们这才认识。”
“我想问个冒昧的问题。”司徒云康觉得这个问题终究还是要问的。
“什么问题？”
“李继文留财产给你女儿，是不是因为你跟他的关系？”
“你说什么？”钟思慧面露愠色。
钟秦却笑笑。
“呵呵，律师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素芬昨天来大吵大闹也是这意思，可是李继文怎么可能看上我这又病又丑的老太婆呀！”
司徒云康打量钟秦，正如她自己所说，她不是个漂亮女人，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而纯粹是的长相问题，司徒云康相信，即使20年前，她也同样相貌平平，毫无吸引力，钟思慧跟母亲有七分相似。
见他在看自己，钟秦又笑了笑。
“他留钱给思慧，我也没想到，我也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惜他已经死了。我跟李继文的关系就是最普通的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当然时间长了也就变朋友了。律师先生，我说的是实话，但你要我拿出证明，我可拿不出。信不信就随你了。”钟秦道。
司徒云康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我相信你说的，能跟我说说李继文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吗？强薇跟我已经说了一些，但我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李继文嘛，是个很有风度的人，出手很大方，给的诊费总比应该给的多一点。别笑我俗气，一旦你开店做起了生意，马上就会变得很势利。你没办法一视同仁，就是会奉承那些慷慨的客人。李继文就是我奉承的对象。”钟秦颤颤巍巍地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怎么奉承？”司徒云康随口问道，但他马上看出思慧对他的问题很不满，连忙解释，“我只是随口问问，想多了解一些他这个人的事。”
“他就是个恶心的老色魔！”钟思慧恨恨地说。
强薇轻声劝道：“你让司徒律师问嘛，不要这么凶。”
“他不是老色魔，也是个诡计多端的老家伙！哼。”
“别乱说话。”钟秦想制止她。
“我怎么乱说？有一次我一打开门，竟然发现他在诊所里，喔，他怎么进来的？你又不在，他怎么能进来？”这时候的钟思慧的口气又像小孩了。
司徒云康把脸转向钟秦。
“你还没忘记这件事啊。”钟秦笑道。
“这事我可忘不了。”钟思慧扭头看着司徒云康，说道，“有一次我妈身体不舒服，中午关了诊所就回家休息了。我放学回家后，她想起了什么东西，让我去诊所拿，啊，你们猜我看见什么，李继文在诊所里，而且还在动手翻抽屉，这可把我吓了一大跳。我问他怎么在那里，他说他来的时候，门就开着。我才不信，我妈一向都特别在意门户安全，怎么会忘记锁门？”
这事很有意思。是钟秦真的忘了锁门？假如不是，李继文又为什么要贸然闯入？看起来他也不像是对钟秦本人有意思，那他这么做目的何在？
“那后来呢？”司徒云康问道。
“后来啊。他就走了呗。我当然把这事告诉我妈了，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妈说的？他说因为在网上看见一篇报道说，很多私人牙科诊所里用的物品都是没有商标的，所以那天看见门开着，他就灵机一动，想进来查查诊所的用品商标。如果真的没有商标，他就打算以后不来了。这算什么理由啊。”钟思慧从鼻子里又发出“哼”的一声。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啊？”强薇惊讶地问。
“我告诉过你，是你自己没注意听，那时候你刚刚跟陈奇好没多久，脑子里全是他，我说什么你都是心不在焉的。”钟思慧白了她一眼。
“我才没有。”强薇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但她马上又抬起头问道，“那次是不是他第一次知道你是阿姨的女儿？”
“应该是的，我们这是第一次在诊所碰头。哼，真是不期而遇！”
“可是他看到你后，就好像很关心你喔。”强薇道。
“哼，你都不知道，他还来学校找过我呢。老色魔。”
“真的吗？”强薇很吃惊，这次就连坐在床上的钟秦也露出惊讶的神情。
“是吗，你怎么没说起过？”钟秦问女儿。
“我懒得说。他想请我吃饭，被我拒绝了，我不想人家误会我跟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后来他跟在我屁股后头，跟我说了几句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强薇问道。
“他问我是不是小时候生过重病，是不是因为这个父母才离的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我懒得理他，后来他缠着我，我就回答他的问题了。我不想说这事，没什么好说的，妈，你不是也不想提过去的事吗？”
“是啊，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那些。”钟秦皱起眉头，低声说。
“他可真怪。”强薇道。
司徒云康觉得李继文的行为很耐人寻味，但现在再问。肯定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于是他他又继续刚才的问题。
“请问，关于他闯进诊所的事，你后来有没有跟他提过？”他问钟秦。
“我问过，他说门开着他就进来了，他的那套理由。刚才思慧已经说了，我后来把我使用的器具都拿给他看了。律师先生，虽然他这么做，我不太高兴，但是他是个好顾客，我想留住他，再说，诊所里也没缺东西。所以我当然不会跟他计较了。”
“也是，为了这样的事跟好顾客翻脸不值得。”
“还是律师先生能理解我，不像思慧就知道抓住这件事不放，小孩子真不懂事啊。李继文是个好客人。”钟秦叹了口气。
“凌素芬是你的好朋友，她有没有邀请你去过她家？”司徒云康又问。
“她请过我几次，但我只去过一次，平时忙，哪有时间去陪她聊天。她请我去也是想向我显摆一下她家的阔气。我头一次去她家，她向我介绍这个，介绍那个，我看件件都是值钱货，结果倒上来的茶却是次货，上个厕所吧，连个像样的卫生纸都找不到，后来她才告诉我，她怕钟点工偷卫生纸，所以钟点工在的时候，她就把卫生纸都藏了起来了。”
“我妈就这脾气，阿姨，您别怪她。其实我家也不算阔气。”强薇为母亲行为感到羞愧。
钟秦宽容地笑了笑。
“没什么，小薇，我跟你妈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她这个人就是爱显摆。”
“听说那天晚上，她跟你通了一个好长的电话，是不是这样？”这是司徒云康从强薇那里知道的。
“她就爱煲电话粥，我几次想挂电话，她都没感觉。我也没办法，其实我根本说不动话，光听她在那边说了。”
“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司徒云康问道。
“她跟我东拉西扯，主要是说她老公的坏话，又跟我抱怨她的身体，她有神经痛的毛病，最近一直不舒服。她其实也蛮可怜的，除了我，可能也没人听她说这些了。”
“电话有没有断过，她中途有没有离开？”
“有啊，先是她老公叫她开电视，后来又好像来客人了，她走开过几次。”
“那你知道不知道，在9点20分左右，李继文曾经打过电话给你？”司徒云康问道。在来钟思慧家前，他要来了李继文被警方发还的手机，他没费什么工夫就查出李继文生前最后打的两个电话，第一个是9点20分打给钟秦的，第二个是10点10分，打给陈奇的。打给钟秦的电话没有通，第二个电话的通话时间则为4分半钟。
“他给我打过电话？”钟秦皱了下眉头，“喔，我不知道，可能是那个时候，我在给思慧打电话吧。”
“你知道他找你什么事吗？”
钟秦摇摇头。
“应该也是普通的问候吧，他本来要我去参加他的生日宴的，但是我身体不好，走不动路。”钟秦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倦意。
司徒云康明白，他是不能再问了。
走出钟思慧的家后，司徒云康首先打电话给朋友王汉阳，请他把“李教授筷子案”的案件简报再传一份到他家的传真机上。这份简报，之前他只是匆匆瞥过两眼，现在他打算好好研究一番。刚才思慧的话提醒了他，不错，既然陈奇已经坦白得如此彻底，为什么警方还没有逮捕他，还要继续调查？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交待的案情里的确还有疑点？
他本想在回家之前再去见见方智闻，谁料方智闻当天不在本市，于是两人只好在强薇的介绍下，通了个电话，方智闻显然对他很防备，而且言语中对强薇有强烈的敌意。
“你找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方智闻听说他是律师后生硬地说。
“对这案子你怎么看？”
“我的观点很明确，凶手不是阿奇，也不是我和思慧。”
方智闻的指向很明确。
“这么说，你认为凶手是凌素芬和强薇中的一个？”
“也可能是他们两个，”方智闻停顿片刻道，“律师先生，不知道你到底是代表谁，如果你是代表陈奇，那我就把我的想法说一说，如果你是代表那个女人，我很忙。”
“看来你不喜欢强薇，我本来还以为你跟她也是朋友。”
“她是我女朋友的朋友，可不是我的朋友。尤其是当我的哥们遇到这样的事后，还让我像以前那样看她，很难。”
“我不代表任何人，因为这个官司还不知道是否有得打。相比之下，我只是先认识强薇而已，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司徒云康觉得方智闻其实有很强的说话意愿。
方智闻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了。
“那好吧，我们长话短说。”
“行。”
“司徒律师，出事后，我把整个事情前前后后都想过一遍，我发现这个案子最大的受益人是强薇。你同意吗？”
“仅仅从经济角度看是这样。”
“经济可以决定一切。”方智闻斩钉截铁地说。
司徒云康不想跟他争辩，便道：“也没错。”
“那个女人一年前就开始跟踪陈奇了，她了解陈奇，知道他是个老实人，唯一的女朋友对他很冷淡，于是她就趁虚而入，爬上了陈奇的床。律师先生，我跟陈奇做了很多年兄弟了，他想什么我很清楚，他太寂寞了，说难听点，那时候随便有个什么女人跟他发生关系，他都会投降的。何况强薇还很漂亮。所以他栽进去很正常。”
司徒云康听出了方智闻的意思。
“你认为他们的相识是强薇设的圈套？”他一边说，一边朝站在不远处的强薇看了一眼，她正在街口的便利店买东西，他是故意把她支开的。
“她的计划里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愿意为她拼命的人，陈奇就是这样的人。他是真的爱这个女人，我知道。而且，这个主意有可能还是凌素芬出的，要知道凌素芬可是在强薇之前就知道阿奇了，她是阿奇奶奶的牌友。对凌素芬来说，女儿的贞操根本不算什么，利用一下也无所谓。”
凌素芬确实是这样的女人，不过就这么武断地认为凌素芬策划一切，似乎还言之过早。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司徒云康问道。
方智闻沉默了两秒钟才开口。
“那天，凌素芬本来是要去机场接她的朋友的，但是在我们吃饭时，她的朋友突然打电话来说飞机因为风暴延误了，她得第二天下午才到。”
“她是没去机场。她留了下来。”司徒云康道。
“打完这个电话，凌素芬就向所有人说了这个消息，其实我们也都听见了，她想瞒也瞒不住。她刚说完，强薇立刻就宣布，她这个月要跟陈奇订婚，并且准备下周就搬过去跟阿奇同住，还当众握阿奇的手，把我那兄弟感动的，都傻了。这时候，李老师就说，他同意他们结婚，但反对强薇搬过去跟陈奇同居，还说要强薇陪他去一次欧洲。”
“这又如何？”司徒云康一时没想明白。
“强薇，她是故意说那些话给老师听的。她知道老师听了她的话后会说什么，也知道老师一说话，肯定能刺激陈奇。所以她这么做就是让陈奇更恨老师，也为阿奇制造了杀人动机，谁都看得出来，阿奇听了老师的话有多生气。等生日宴结束后，她叫阿奇去她家，还让他自己开门，钥匙也是她给阿奇的。阿奇傻头傻脑进了门，肯定发现她跟老师一起在厕所，还有谁能让老师乖乖就范？阿奇吗？算了吧。我认为很可能是她杀了老师，阿奇知道她是凶手，于是决定替她顶罪。”
司徒云康对他这种明显的指控不置可否，他问道：“强薇的话跟凌素芬不去机场有什么关系？”
“既然一开始跟踪阿奇就是为了利用他，那这个杀人时间一定是早就定好的。但阿奇讨厌凌素芬，凌素芬在家时，阿奇连电话都不会打过去，更不用说上门了，所以一开始强薇约阿奇生日宴之后去她家，肯定是说凌素芬不在。但是现在凌素芬走不了了，强薇怕阿奇因为这个原因不敢上门，所以才说了那番话，为的就是诱惑阿奇，让阿奇对她言听计从，以确保即便凌素芬在家，阿奇也会如约前往。其实，我觉得凌素芬接到的那个电话很可能是伪造的，为的就是让凌素芬留在现场。”
“为了让凌素芬留在现场？那你认为凌素芬在这个案子里起了什么作用？”
“她的存在是为了以防万一。”方智闻振振有词，“这种顶替他人犯罪的事，毕竟只是她们的构想，像凌素芬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相信男人的海誓山盟？假如事到临头，阿奇不愿意顶罪，还要强薇去自首怎么办？假如阿奇要去报警怎么办？所以，凌素芬的存在就可以为强薇作证，她可以向警方作出对陈奇不利的证明。别人都知道她们母女关系很差，在这种情况下，凌素芬的证词反而会显得很可信。另一方面，因为凌素芬在自己的房间打电话，阿奇赶到时，会以为强薇杀了老师，连凌素芬都不知道，那样的话阿奇才有机会考虑如何为其脱罪，否则，就还得处理凌素芬这个目击者的问题，他可不知道她们母女的关系究竟如何。”
“嗯，看来你真的想得很多。”司徒云康鼓励道。
“还有种可能就是凌素芬跟强薇一起先杀了老师。她之所以会给思慧的妈妈打那一小时的电话，就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明。她在打电话，但打电话的人，也可以是目击证人，也可以是凶手，她拿的是无绳电话，行动很自由。只要两人合作，完全可以完成谋杀。等杀了老师后，凌素芬躲进自己房间继续打电话，强薇留在现场，然后阿奇才赶到……这就是我的想法。”
“我觉得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我也要好好想一想，谢谢你，方先生。”司徒云康诚恳地说。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兄弟当替罪羊。阿奇是个好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只有他肯借钱给我，20万不是个小数目。在这个社会上，能借钱给你的人才是你的真朋友。”方智闻充满感触地说。
在送强薇回家的路上，司徒云康一直在考虑方智闻的话，走出一段路后，他感觉强薇轻轻推了他一下。
“怎么啦？”他问。
“你刚刚在问我话，我回答你了，你怎么没反应啊？”强薇眨着一对美丽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又问道，“是不是方智闻又说我坏话了？”
“你怎么会这么问？”他停住了脚步。
“他不喜欢我，我知道。阿奇傻呵呵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他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让阿奇防备我，还说我是故意勾引阿奇。”强薇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喜欢他，我只是不想多说而已，因为他是阿奇最好的朋友。”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司徒云康问。
“有一次我看见他在网上跟阿奇聊天，他对阿奇说，他叫了一个小姐去他的房间，他让阿奇也去，阿奇没去，他就说阿奇傻。那时候，我们已经把思慧介绍给他了。我很反感他这种行为。后来我还听见他教育阿奇，说阿奇什么经验都没有，应该出去好好见识见识。幸亏阿奇老实，一口回绝了。”说到这里，强薇突然愤慨起来，“我真怕方智闻会把阿奇教坏了。有时候我好想让阿奇跟他绝交！但是我知道阿奇朋友少，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司徒云康笑了笑说：“强薇，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强薇认真地看着他。
“生日宴那天，你妈妈本来是要去机场接朋友的，是不是？”
“是啊。但她朋友来电话说，飞机碰到风暴开不了了，得第二天才到，所以她那天晚上不用去了，怎么了？”
司徒云康看着强薇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不敢想象她真的如方智闻所说的那么阴险。如果真是那样，那她可真是个演技一流的演员。
“你听她说完后，是不是就宣布要跟陈奇订婚且同居？”
强薇低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在你妈说完那些话后，宣布订婚，是不是故意的？”
强薇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故意要这么说？”
强薇瞄了他一眼后，把目光投向前方。
“我总觉得我妈这么说是为了，嗯，为了监视我跟李继文，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好像总觉得我要跟她抢人，我这么说就是想向她表明，我跟阿奇才是一对。再说，阿奇一直就想跟我结婚，他想跟我生活在一起，都提过好几次了，他也确实需要人照顾。他其实挺娇气的，是有点少爷脾气。”
每次提到陈奇，司徒云康总觉得强薇的口吻里充满了母爱般的情感，陈奇比她大好几岁，但司徒云康相信，在生活中，他一定非常依赖她。在陈奇家里，他见识过她贤惠小妻子的另一面。只有真的喜欢这个男子，女人才会焕发出母性的一面。因而司徒云康相信这样的强薇应该不会在一年前就设下圈套，目的是要让陈奇成为她的牺牲品，也许当初她是勾引过他，但理由可能很简单，那就是她真的喜欢他，她想要他，也或许她渴望一个年轻男人的爱情能把她从一个老年男子为她设置的爱的牢笼中拯救出来。
“强薇，我想跟你说件事。你不可以当真，因为那只是我的感觉。”他严肃地说。
“什么事？”她瞪大眼睛望着他。
“我觉得陈奇可能是冤枉的。”
“哦！”她惊呼一声，捂住了嘴，他能够感受到这声惊呼背后的激动。
“那，那，那该，怎么怎么办？我，我该做什么？”她努力稳定情绪，结结巴巴地问，他看见她的眼圈红了，脸色苍白，鲜红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你能跟我说说他父母的事吗？”他温柔地说。
“好的，好的。只要我知道，我都说……那么……”她仰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你说他是冤枉的？他真的……”她似乎想笑，但看上去又好像马上要哭了。
“强薇，这只是我的个人感觉，我还要回去再研究一下。你还要帮我个忙，去看看你们家出事的盥洗室，找找角落里有什么不是你家的小玩具或者小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你可以找找看，然后马上告诉我。”他自己对此不确定，他只是心里有一个猜测。
“好的。啊……他是冤枉的，天哪，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真厉害！太厉害了！”她近乎崇拜地望着他。
“这只是我的感觉，我说了。要有证据证明才行，现在的关键是找证据。我说的事你都听明白了吗？”他努力不去看她那因为过于激动而突然涨得通红的脸。
“谢谢你，司徒律师，谢谢你，啊，你真是太厉害了！……你要知道他父母的事是吗？我知道一些，我还知道他每年都会去看望他祖母的一个朋友，他叫那个人隐士，是个会算命的老人，只有一个眼睛，算命可准了。阿奇喜欢这个隐士，每次都带好吃的去。”强薇忽然活泼起来，说话唧唧呱呱的。

12.母亲的旧情人
杜森闻到一股香喷喷的头发定型水的味道，他把目光投向唐青脑袋上的那头黄褐色卷发和那件崭新的绿色鳄鱼牌T恤，不禁皱了一下眉，心里暗想，这个46岁的男人之所以如此注重打扮，是不是为了吸引更多像童丽那样对现有生活不满的家庭主妇？
杜森是在陈奇的自白书里发现这个人的，虽然陈奇没用太多的笔墨描写这个男人，但是他还是看出陈奇非常在意这个男人在“童丽夫妇殉情案”中所处的位置。在陈奇过去的调查笔记中，曾经这么写道：
“我一天给他打了16个电话，又连续3天从工厂一直跟踪他到家，有一天，我还用石头砸了他家的玻璃窗，还有一次，我把一团狗屎扔在他衣服上，他气急败坏，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却对我毫无办法。最后，他答应跟我说说他跟我妈的事。第一次，他站在工厂门口的大街上，跟我说了10分钟，但我觉得他是在打发我，后来我又去找了他两次，他稍微松了点口，但还是没有把话说清楚。我很想告诉他，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我一辈子都要咬死他。他越是对我防备，我就越防备他，我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他是个混蛋。想想真恨他，他凭什么跟我妈好？”
杜森没费多少工夫就查到了这个人的姓名和经历。唐青，现年46岁，原是轴承厂的技工，5年前因工厂倒闭而失业，后来在自家的小区门口开了一家小杂货店，9年前，他跟一个同厂女工结了婚，两人没孩子。他的妻子跟他在同一年失业，现在两人共同经营杂货店。唐青没有案底，跟杜森想象的差不多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缺点不少，但也不算坏人。
因为得知唐青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店里，所以杜森没打招呼就过去了。唐青显然对警察的突然降临既厌恶又担心。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你看，我正忙着，我还得给人家送货呢。”唐青站在自己家开的小店门口，不耐烦地把一桶食用油搁在地上，小声发出抗议。
“你还记得童丽吗？”杜森假装没看见食用油瓶盖上的油污，开门见山地问。
“童丽？”唐青露出戒备的神色，说道，“认识她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怎么啦？”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唐青露出喊冤的表情，声音也大起来，“当初她不想跟她老公过了，就赖上了我，我也是没脑子，还答应跟她结婚。本来我们约好去郊区玩，可没想到，她没来，倒跟她老公死到了一起。其实她的事跟我什么关系也没有啊，我搞不懂，为什么总有人来问我。”唐青说完，声音很响地清了清喉咙，好像要吐痰，但他看看杜森，又脑袋一缩，把痰咽了下去。
杜森想到那口被咽下去的痰不由打了个寒噤，他厌恶地斜睨了唐青一眼，问道：“你那天本来跟她约的是在什么地方见面？”
“白云公园门口。”
“几点？”
“约好是一点嘛，可她没来！当初可不比现在，大家都没手机，我联系不到她，只好干等着，我等了两个小时她都没来，我还能怎么办？只好走人喽。女人真是说不准，早上打电话还确定的事，下午就变卦了。早知道她跟她老公有事要谈，她应该跟我约另一天。我不想说死人的坏话，但她，童丽，脑子真的有问题。做事丢三落四，做什么都做不好。”唐青的语气里充满了对童丽的责怪。
“听说你后来去过童丽被发现的地方？”
“是啊。”
“为什么？”杜森不认为像唐青这样的人会专程赶远路去祭奠童丽。
唐青别过头来，用略显浑浊的眼睛扫了杜森一眼。
“没什么，就是想去，再说，我妈身体不好，我正好要去郊区那个医院给她配药。”
“令堂身体不好？”
唐青回头想瞪杜森一眼，但看见杜森盯着他看，马上又畏惧地转开了头。
“老毛病了，一咳就没个完。”
“怎么想到去F区看病？”
“听说F区那个白云医院的老中医冶老慢支很灵，很多报纸都登过，我家邻居也是他看好的，后来我陪我妈去看过几次，真的有好转。那次我是专门去给她配药的，正好离那边很近，就去看看喽。”唐青叼起一支香烟，假装潇洒地抖了抖肩膀。
“白云医院。”杜森点点头，又道，“好吧，说说你那次的遭遇。”
“遭遇？”
“听说你摔到了坑里。
唐青诧异地抬起了头。
“那小子告诉你们啦？”他问。
“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也正好是路过。”唐青吸了口烟才说下去，“从白云医院出来后，就想起了她，无缘无故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童丽，我听警察说，童丽是F区的小教堂山下的什么地方被发现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位置，也就是瞎转转，我想找到了就找，没找到就回去。如果是警察找到他们的，那他们躺着的地方应该有什么痕迹吧，呵呵，反正那天我有时间。后来，跑着跑着，就看见一张童丽跟她儿子的合影掉在草丛里，其实也不是是什么合影，就是两个人头，童丽的头被剪掉了—举。唉，当时看到那张照片，我心里挺难过的，人嘛，都是有感情的，我跟童丽是有感情的，她对我很不错，除了有点笨之外，也算是个好女人。”他又深吸了口烟。
“白云医院所在的区域整个叫小教堂区。但那里也通长途汽车，你捡到照片的地方跟哪个站比较近？”杜森之前已经查过地图。
唐青琢磨了一会儿才说：“我捡到照片的地方跟医院比较近。应该叫什么花什么路吧，我不乘汽车，叫不出站名。但其实就是在车站附近捡到的。”
“哦?”杜森略有点意外，“可是你对陈奇说，你是在一个坑附近捡到的。”
“切，这小子砸了我家的玻璃窗，还把狗屎弄到我身上，我随口打发他的，我凭什么什么都跟他说？”
杜森觉得他的解释也算合理。
“好，继续说。先说发现那张合影后你怎么办？”杜森问道。
“我就弯下身子去捡那张照片，然后就带走了。”
“那你摔跤的那个坑在哪里？”
“那个坑啊，呵呵，是这样的，我拿了照片后突然就内急起来，哎哟，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医院是在附近，可是，跑到医院来不及啦，我那天好像是吃坏了肚子。”
这才是他不愿意告诉陈奇真相的真正原因，杜森想。
“说下去。”
“我朝山里跑，想找个地方解决一下，结果跑到半路，‘啪’地一下，我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坑，最离奇的是，那上面还用杂草盖着，嘿，要不是那些草，我也不会掉下去。我真的被吓一跳。”唐青用力向下一踩，又抬起头瞪大眼睛，对杜森说，“妈的，那堆草下面的坑还不小。”
“后来呢？”杜森笑着问道。
“后来我就自己解决了，还能怎么样。这一跤摔得很厉害，裤子擦破了，腿啊，手臂啊，都擦出血来，嗨！你说晦气不晦气！”唐青充满爱惜地拍拍自己那条黑色条纹裤子上的灰。
“那你手里拿的中药呢？”
“对了，中药！两包中药破了一包，我收拾了一下，这事也怪了，我回去一看，其中一包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两根冬虫夏草，可是方子里没那味药，我肯定。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那张照片后来到哪里去了？”
“我交给陈奇啦。他盯着我不放，我只能给他了。你们找他要。”唐青呼呼吸着烟说。
杜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合影递给他。这是他不久前在陈奇的红木小箱子里找到的。陈奇把自己在现场附近捡到的照片和唐青交给他的照片分别放在两个不同的牛皮纸信封里，并用圆珠笔在信封上标明了拿到照片的时间。
“是不是这张？”杜森问唐青。
唐青立刻点头。
“没错，就这张。”
“好。”杜森又把照片放好，问道，“后来，你还有没有去过那里？”
“哪里？”
“白云医院或者发现童丽尸体的地方。”
“我去过医院，唉，我妈的病好起来慢，后来我又陪我一个朋友去过，童丽那儿没再去过，但是……我回去的路上会经过那里，所以有时候会看上一眼，但没下车。我骑的是助动车。”
“你在医院附近，或者白云医院的附近，有没有碰见过这个人？”杜森从口袋里又掏出李继文的照片。陈奇说过，李继文喜欢到F区的小教堂区域漫步。
唐青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捏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神情有些举棋不定。
“怎么样？”
“这人，我好像见过。不过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有点不太能肯定。这人怎么啦。”
杜森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道“你是什么时候碰见他的，是这几年，还是出事后没多久？”
“不是这几年，这些年我没去过那家医院。但也不是出事后，是童丽被发现后的几个月，大概三四个月吧，我还真不记得了。”
“你怎么遇到他的？”
“我也是去白云医院配药，回去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正骑着车，他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窜出来，我想让，来不及了，撞上他了。我一开始怕他诈我的钱，准备跟他耗着，但他就跟我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让我陪他去附近的医院看一看，他说只要我陪他看完病，再把他送到附近的车站，他就一分钱医药费也不用我赔。我想这也好。附近就那一家白云医院，我就陪他去了。”
“你们聊过吗？”杜森问道。
“在候诊室里，我们聊过几句。他问我是不是经常到这家医院来看病，又问我是不是知道外面的那条公路通向哪里？就是小教堂山区下面的那条公路。我说这条路通往z省，但这条路不太好走，自从有了高速后，司机都走高速啦。”
杜森想了想，又问道：“他有没有向你打听什么？”
“有啊，他问我有没有在医院看见过一个人。他就像你一样，拿了张照片让我认。嘿，我还真的见过照片里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以前也到那家医院看过病，有一次还排我前面，我没跟他说过话，但因为他长得又黑又胖，所以还有印象。”
“他是怎么跟你说起照片里的这个男人的？”
唐青的眼珠移到眼眶上方，静止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好像说，那是他的好朋友，以前救过他的命，本来他们约好时间要做什么事，但后来照片上那个男人没去，而且再也没出现过。他说他朋友失踪的那天中午，他们还一起吃的饭，他朋友说下午会去白云医院看病，所以他就跑来了。”
“可是你们不是在医院碰见的。你们是在半路上。”杜森冷静地提醒。
唐青清清喉咙，把烟灰弹落在地上。
“我也这么问他，你在那个地方瞎找什么？他说他那个朋友经常去那家医院，每次都是搭长途汽车到车站，然后步行到那家医院的，中间要经过小教堂山区，听说那人还挺喜欢那地方。”说到这里唐青歪头笑了，“这个人还说，照片上这个人最后一次见他时跟他说，去白云医院看完医生后，他会步行两公里到前面的长途汽车站，直接乘车去Z省买东西。这人好像是采购员之类的人。我不知道，瞎猜的。”唐青点点李继文的照片，“这个人还说，自从他的朋友那天走了之后，就再没任何消息，像是失踪了。他怀疑他的朋友在半路上被人做了，因为去买东西，身上肯定带着钱。”唐青神秘地朝杜森咧嘴笑了笑。
看来李继文是在找他朋友的尸体。他的朋友是谁？
“他有没有说起过那个朋友的职业？”杜森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他没他细说，也可能是说了，我忘了。都这么些年了，当时找也就当个故事，随便听听，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反正只要他不用我赔钱，我什么都无所谓啦。”唐青无所谓地耸耸肩。
“后来你还碰见过这个男人吗？”杜森指指李继文的照片。
唐青摇头，把烟头丢住地上踩灭了。
“我后来还去过几次白云医院，但一次也没碰到他。”
“你有没有把这事告诉陈奇？”
“我没有。那小子我懒得理他，要不是他追着问我他老妈的事，我根本不会跟他说话，那小子对我有敌意。童丽那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儿子了，为了让她儿子跟我们以后住一起，她跟我磨了不少嘴皮子。我也是天生心软的人，最后也就答应了。如果童丽在，我还得想想怎么跟这小子培养培养感情，但现在童丽死了，我才没兴趣理那小子呢。那小子每次看见我，都好像是我杀了童丽，哼，所以我不想跟他多说。我也不想看到他，看到他就想起了童丽。这小子其实跟她妈长得挺像，五官都很漂亮。唉，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嘛。”
阿奇一看见杜森就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知道杜森已经从小青那里拿到了红木小箱子，他迫切想知道箱子里的东西，对调查他父母的死因是否有用。
“杜警官。”杜森一坐下，他立刻就问，“箱子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你坐吧。”杜森和颜悦色地朝他挥挥手，下属给他倒来一杯热咖啡。
陈奇心神不定地坐了下来。
“那，那对你们有用吗？”他问杜森。
“现在还不知道。先看着再说吧。”杜森喝了口热咖啡，很享受地晃了晃头发稀疏的脑袋。
等杜森喝了三口咖啡后，陈奇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嗯……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说吧。”
“那个，我父母的事跟现在的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杜森抬起眼睛，狡黠地一笑。
“孩子，终于问到重点了。”
“重点？”
“我当然是因为有关联才会去翻旧案。”杜森朝他笑了笑。
“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这以后再说。”
“好吧。”陈奇无奈地往椅背上一靠。
杜森瞥了他一眼，道：“我一直让你回忆你的作案过程，反复夏复，反反复复，可你的回答都差不多。”
“我是如实回答的，所以没那么多花样。”
“那你到底有没有关盥洗室的灯？”杜森的表情，好像要戏弄他，但他不在乎。
“没有。我进屋的时候，灯开着，我没关。我只是走的时候锁上了盥洗室的门。”他爽快地答道。
杜森对他终于在这一点上肯说实话表示满意。
“呵呵，你终于有点开窍了。”
“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陈奇有点尴尬。
“很好。”杜森温和地笑了笑，“今天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你父母去世那天的路线。你在笔记本上说，你曾经拿着你父母的照片到处问人，后来，你还找到了父母的下车地点。是不是？”
“是的。我在汽车站问了好多人。有人记得他们是在花间路下的车，也就是小教堂区的后面一站，两站之间相隔大约有5公里。我妈根本不可能跟我爸一起步行到那里，她穿着高跟鞋，再说她讨厌我爸，不会跟他一起走那么多的路。从花间路到小教堂区除了长途汽车外，是没有别的车可以搭的，我去过那里，我知道那里的交通情况。所以，我不明白后来他们怎么会跑到小教堂区的。”
“我查过了，小教堂区很偏僻，但是花间路相对较热闹，因为那里有一家医院。白云医院。你父母的尸体是在小教堂区被发现的。”杜森喝了口咖啡说道。
“是的。”陈奇低声道。
“你发现你跟你母亲的照片，是在什么地方？”
“是在小教堂区公路边的一个草丛里发现的，有人把照片剪过了，就剩下了我妈的那一半，丢在那里。”陈奇回想起自己捡到照片时的心情，就好像被人用穿皮鞋的脚狠狠踢了一下脑袋。当时他愣在那里，注视着母亲的照片，忽然之间就垮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连日来的疲惫让他站不起来，后来他一个人坐在发现照片的公路边哭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是拉住了母亲的头发，但还是眼睁睁看着母亲掉进了深渊，他无能为力。他没把找到照片的事告诉祖母，他怕老人家不高兴。
“你后来有没有把照片拿给警察看？”杜森问。
陈奇闷闷不乐地点点头。
“他们说他们会处理的，但是一直没下文。”陈奇觉得那几个警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对待他辛苦找到的线索。“我后来去问过，他们说案子没问题，我向他们要照片，他们找了两个星期才还给我。他们一开始把它弄丢了。”他低声说。
杜森伸出手拍拍他的肩。
“每个地方都有傻瓜。”杜森道。
你是吗？陈奇很想问杜森。
杜森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但只是笑笑，问：“你在你的笔记本上说，你曾经拿着你父母的照片去过花间路附近的白云医院。这里你写得很模糊，都是省略号……我想知道你当时打听到了什么。”
陈奇知道杜森所指的那段，那是他最后一篇调查日记，他之所以没再写下去，是因为他当时从那家医院得到一个消息，他母亲怀孕了。他觉得自己彻底被母亲抛弃了，在母亲死之前，就已经被她抛弃了，所以当时满心愤怒的他就此决定放弃调查。
“写省略号是因为我不想调查了。”很奇怪，那么多年了，对这件事他仍然无法释怀，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还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有人说看见过她，其实她是去那里看妇产科的，她……”
“她怀孕了？”杜森接着他的话头问道。
“是的。”
母亲的验尸报告上一定对这点说得明明白白，但是从没人告诉过他，当然，也没人能理解他的感受。他觉得他在母亲的心中已经被取代了，即使那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生下来，也没什么不同。
“你还打听到什么？”
“医生说她准备生下孩子。她很开心。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跟那个男人约在那里了，以前我一直幼稚地认为他们是想私奔，其实他们是要一起去医院做检查。”
“但是，市里的医院很多，为什么要去那一家？”杜森平静地问道。
“她怕我爸查到，我爸一定没想到她会去郊区的医院，不过最后应该还是让他抓住了，我想那天一定是我爸跟踪了她，她没想过那天要跟我爸见面，她是被我爸抓住的。”
“我今天早上去见过唐青。”杜森突然道。
陈奇猛然抬起头。
“他怎么说？”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说他捡到照片的地方其实应该是花间路的车站附近，也是公路旁边。”杜森目光诙谐地看着他。
“他骗我？”陈奇先是愤怒，继而脑子里升起一片雾气，他觉得很茫然，“他摔跤的地方在花间路？”
“是啊。我打算让你带我去那里转转，当然你除了得告诉我，你捡到照片的具体位置，你还得告诉我，李继文是在哪里静思？”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陈奇立刻说，“李继文也是在花间路附近，因为那里同属于小教堂区，所以我一开始没写仔细，我不知道你们会对我父母的案子感兴趣。”

13.乡间晚餐
广播里报道说，下午要来强台风，但司徒云康还是在午餐之后出发了。现在，他迫切想找到那个被阿奇称作“隐士”的独眼老人，因为强薇告诉他，这位神秘的老人在陈奇的父母失踪后，曾经奉陈奇祖母之命推算过陈奇父母所在的方位。但有趣的是，这个从来没有出过错的老人那一次却算错了，他推算出来的位置跟陈奇父母最后的陈尸地点不同。听强薇说，过去陈奇很看不起这个老人。
“阿奇以前叫他江湖骗子，可后来就叫他隐士爷爷了。每年春节前，阿奇都会去看他，去年我帮阿奇一起准备的礼物，有茶叶、饼干、鱼和肉，东西可多了。”
司徒云康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陈奇又改变了看法，这种转变是不是跟老人的那次“错误”有关？假如老人推算的方位在某种程度上说服了陈奇，那是不是意味着，陈奇父母殉情的第一现场不是在被发现的地方？以此类推，如果有人搬动过他们的尸体，那么他们是不是殉情而死就是个问题了。所以司徒云康现在很想知道当年隐士推算出的方位到底在哪里？
隐士的居所在F区与E区的交界处，虽然强薇提供了一个地址，但是对农村的情况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郊区的农户之间相隔的距离太远，想要用名牌号找到人，恐怕很难。于是司徒云康首先联系了隐士所在F区G镇铁桶村的村委会，在确定隐士的确住在该村后，他跟村委会商量，是否可派人到G镇去接他，村委会主任倒很热情，一口应承了下来。
于是，一吃完午饭，司徒云康就出发了。可谁知下午三点左右，他的车开到半路，村委会主任又给他来了电话，说下午要来强台风，村里事情太多，不能来接他了，这让他颇为失望，犹豫了一番后，他最终还是决定按原计划继续赶路。
为了排遣有点郁闷的心情，他给朋友王汉阳打了个电话。
“嘿。在于吗？”
“在看言情小说。”王汉阳的声音听上去很悠闲，司徒云康知道，前一天下午王汉阳刚刚打赢了一场大官司，所以现在心情应该很不错。
“什么言情小说？”司徒云康随口问道，一边转动方向盘，他是第一次来F区，所以只能依照前面的路牌向前开。
“不就是你让我搞的东西？”
“陈奇的自白书？”
“应该是杜森要他写的。”王汉阳笑道，“这是杜森的老套路了，让嫌疑人尽情发挥，然后从中找到嫌疑人的破绽。我看了一遍，写得挺有文采，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写他跟那个漂亮女孩的恋爱史，呵呵。看他写的东西，感觉嫌疑人就是个小孩。”
司徒云康抬头看见前方的路牌上清楚地写着“栋梁路”。独眼老人所在的农宅应该是跟栋梁路交界的大明路23号。所以，首先应该开进栋梁路，然后再找大明路。
“你说什么，陈奇是小孩，没搞错吧？他已经27岁了。司徒云康一边把车转进栋梁路，一边反驳王汉阳，“小孩”这两个字让他觉得有点刺耳。王汉阳什么时候也变得跟强薇一样有“母爱”了？
“我谈的是自白书给我的印象。从行文上看，他很乐意用笔描述他的恋爱史。尽管杜森指名要看他的恋爱史，但写得如此细腻的，我想杜森也是第一次看见。里面不仅有心理描写，还有很多对话。老弟，我觉得很像在看小说。”王汉阳笑道。
“看来可读性挺高。你是不是从中看出了什么？”
“我闻到了性欲的味道。”
“恋爱跟性本来就息息相关。”车窗外吹来一股强风，司徒云康赶紧关上车窗。
王汉阳喝了口水，继续说道：“陈奇的女朋友拒绝跟他亲热，他在这方面的需要很强烈，却得不到满足，这也不难理解，毕竟27岁了嘛：另一方面，他看上去还是个孤僻的人，社交能力有点弱，没什么朋友，当然他这种人也不懂得如何走出家门找乐子。”
“你想说什么？”司徒云康已经预感到王汉阳马上要说出跟方智闻差不多的观点。
“我是想说他们的一夜情简直是水到渠成。如果是那个女孩在追求他，那她很会掐时间。不过这也难怪，她跟踪了他长达一年的时间，早就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王汉阳悠哉游哉地说出了这番话。
“我跟你的观点不同，我觉得她很勇敢。”司徒云康不想听王汉阳随意评价强薇。
王汉阳低声笑起来。
“Joe，你就是这样，一旦遇上大美女，你的判断力就会出问题。我告诉你，看完自白书后，我托我在W市公安局的朋友查了一下，陈奇不是在自白书中说，她离家出走后去了W市吗，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里跟人发生冲突？”
“为什么？”司徒云康有点不安。他知道王汉阳接下去说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而他也知道王汉阳说话向来都是有根据的。
果然，王汉阳用跟方智闻差不多的语调说道：“老板娘怀疑她跟自己的丈夫有染才打伤了她。其实，她高中毕业去W市旅游的时候就认识了那家饭店的老板，他们之间经常在网上聊天。那个老板曾答应她，如果她以后离开S市，可以到W市去找他，这个男人还答应在经济上援助她，这些电视里都没说，那是因为李继文坚持不公开，他想保住他继女的名声。”
又一阵强风刮过，司徒云康忽然发现整条狭窄的栋梁路只有他一部车在向前行驶，两边的树木都已经被风刮得东倒西歪，一个破旧的塑料袋被卷在半空中，落到他的车前面。
“那么……她跟那个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有点分心了，他意识到天气要变。
“嗯，这一点，老板和她都否认了。但是老板娘却坚持说，那天晚上看见她丈夫进了强薇住的小屋，一呆就是两个多小时。”
“呆在一起不一定要做什么。”
“我又查了一下那个老板，他今年30岁，情史很烂，还有前科，罪名是猥亵。虽说是小罪，但足以反应一个人的人品。Joe，你我都知道，性方面的恶习往往会追随一个人的一生。我才不相信他呆在那个美丽女人的房间，仅仅是为了跟她聊天。”司徒云康注意到王汉阳刚刚还叫强薇女孩，现在却突然改口称她“女人”。
刹那间，他有种冲动想立刻调转方向把车开回去，一直开到强薇的家门口，他想把她叫出来，好好问一问她到底还瞒了他些什么，他可不想当傻瓜。但这时，车窗外的风声让他冷静了下来。
要变天了，他再次预感到。
“你说的没错，一个男人是很难改变自己的性癖好。”他平静地说，“但是，这是那个男人的问题，与她无关，不能因为她跟一个有猥亵前科的男人呆在一起，就肯定她跟那个男人有染，这只是你的猜测。而且，这跟本案无关。”
“呵呵，Joe，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但我得提醒你，你的委托人可能在耍你。她不仅漂亮，而且懂得利用自己的漂亮，而且她有耐心，愿意花时间钓鱼，我相信她有很多备用胎，我不希望不久之后，你也成为其中一个……”
“哈，好了，老王，如果她真的只是在利用陈奇，她就不会为他找律师，她是爱他的。”其实，他有更充分的证据为强薇辩驳，但是在电话里，他不想多说了。
“呵呵，随你怎么说了……”王汉阳并没有被说服，司徒云康还想为强薇辩解，但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车前方，原本一个人都没有的大路上，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个挎着竹篮的中年妇人，车窗外已经狂风大作，那个女人用一只手挡在领前，艰难地朝马路对面走，她是不是没看见他的车？司徒云康想到这里，立刻狂按喇叭，那中年妇人似乎被吓了一大跳，惊恐回转头来，并开始左躲右闪。
司徒云康握紧方向盘，想要避开她盲目的躲闪，但好像车有点不听使唤，他只看见那个女人在车窗前面的狂风里逃窜，他还听见，手机里王汉阳的叫嚷：
“Joe，Joe，怎么不说话？……”
他想回答王汉阳，又想拼命踩刹车，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听到“碰”的一声怪响，他的车撞到了树上。
司徒云康还是第一次经历在台风下艰难行走的滋味。车撞上树之后，他便再也无法将其启动。打电话找拖车，电话没有信号，无奈，他只能暂时将它弃在路边，步行前往他的目的地，隐士的农宅。
可惜，开车时对公里数的感觉一旦用在行走上，就变成了两种概念。他只觉得栋梁路比他想象得要长得多。他本希望一路上可以看见出租车或者公共汽车，但是乡间道路上除了被风沙卷起的树叶，塑料袋和尘土外，另无他物。
他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碰巧在路边看见两个急匆匆赶路的庄稼汉，他向他们打听大明路的所在，之前他已经走过好几个岔道口，都没发现大明路的路牌。那两个男人朝前方一指，唧唧呱呱了一阵，虽然他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根据他们手指的方向，他猜测大明路和栋梁路的交界处，应该不远。
说是不远，结果又走了将近半小时才到。而且即使到了，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否已经是大明路，因为他没看见像样的路牌，只看见田地里一个类似茅房的小屋土墙上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大明路”，旁边还有个红色的大箭头。四周没有人可以问路，无奈，他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隐士的地址是大明路23号，可是，他却连1号都不知道在哪里，所有的农宅都淹没在一片绿油油的田里。
不过好在这时候他发现他的手机又有了信号，于是他立刻拨通了拖车公司的电话，接着又打了个电话到铁桶村。很幸运，村委会还有人，对方得知他的具体位置后，告诉他，只要一直朝前走，看见一个饲料公司后，朝公司旁边的小路走进去，第三户就是隐士的住所了。
司徒云康打完电话后，很是高兴，因为村委会的工作人员说，”很近很近，走走就到。”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所谓的“很近”其实比他想象的要远得多。他又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看到饲料公司的大门，他按照村委会工作人员在电话里的指引，摸索到第三户农家，这时他才终于看见简陋的木门上有个模糊的门牌号：大明路23号。唉，他想，真不知道这里的邮递员是怎么送信的。
“咚咚咚”，他拍响木门，心里还有点担心屋里的人会对他说，隐士已经搬家了，如果真是这样，他想他很可能会当场昏迷过去。
还好，门一开，他就心中一喜，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独眼老人。
“你找谁？”老人操着沙哑的本地口音，口齿却很清晰。
“请问是不是黄师傅？”司徒云康不知道隐士的真名实姓，强薇只告诉他，老人姓黄。
“鄙人是姓黄。你是……”隐士用独眼友善地望着他。
“我是陈奇的朋友，特来拜访。”司徒云康气喘吁吁地说，经过三个多小时在台风中的奔波，他现在已经精疲力竭，再也走不动路了。
“陈奇？”隐士好奇地歪头研究了他两秒钟，忽然把木门大开，说道，“进来吧，他也在。”
他也在？司徒云康不太明白隐士的意思，但他还是跟着老人进了屋。一走进宽敞的农家院子，他就看见堂屋的门敞开着，正对着门的八仙桌前坐着两个男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大约四五十岁，另一个二十多岁，两人的面前各放着一杯冷茶，桌上满是狼藉的干毛豆壳，他们是谁？司徒云康暗自思忖。
“请进，请进。”隐士把他让进屋，立刻就给他作了介绍。“他们两位是警察，你说你是陈奇的朋友？陈奇就在屋里。”
看来是警察带着陈奇一起来找隐士了，真巧啊！
“你好，我是D区刑侦科的杜森，怎么称呼？”胖胖的警官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
原来这就是王汉阳所说的神探“杜森”，司徒云康禁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胖警官。
“我是司徒云康，一个律师。”司徒云康跟他握了下手，说道，“我不是陈奇的朋友，但我的委托人是强薇。”
“啊，强薇小姐的帮手，你好。”杜森朝他笑了笑。
隐士给司徒云康倒来杯冷茶，客气地招呼他：“请坐请坐，今天天气不好，你还这么远从市里赶过来，不容易啊。”
司徒云康看到椅子，连忙坐了下来，这才觉得腿酸得不行，他突然好想念家里的大浴缸和软底拖鞋。
“我看你很累，你是怎么来的？司徒律师。”杜森重新坐下，一对小眼睛在他身上转来转去，手上却没停，司徒云康这才发现，原来胖警官吃的是晒干的毛豆。
司徒云康喝了口茶，喘了口气，道：“我是从栋梁路走过来的。”
“啊！”屋子里的一起发出惊叹。
司徒云康也很佩服自己，他想这得多亏他有多年健身房锻炼的经验。
“那条路可够长的。”杜森笑道。
“是啊是啊，赶紧休息休息，律师先生。”隐士从一个旧塑料袋里抓了把晒干的毛豆放在他面前的桌上。“饿了吧，吃点这个，上个星期晒的，还挺新鲜。”
“哦，谢谢，说真的，我是快累死了。”
“你没开车来吗？”杜森问道。
“很倒霉，车撞上了树。”司徒云康笑着抱怨，接着又问，“陈奇也在吗？”他很想看看强薇的这个男朋友。
“他啊，今天出门大概吹到风了，有点发烧拉肚子。现在在楼上躺着。我刚刚去看他，他已经睡着了。”隐士向他解释，随后又问杜森，“警察同志，你们今晚要带他走吗？要是这就带着他走，我给他包点药。”隐士摸索着口袋，好像在找钥匙。
“是想走，可这天气，恐怕走不了了，你这里有空房间吗？”杜森问道。
听到这句，隐士立刻露出腼腆的笑容。
“房间是有，就是条件差点，跟外面的旅馆不能比，如果不嫌弃就住下吧。对了，律师先生，”隐士的独眼又朝他转过来，司徒云康觉得每次正面看到隐士的独眼，他都会吓一跳，“你也住下吧，晚上要起大风下大雨，没法走路。”隐士道。
司徒云康连忙点头。
“好好好。”他想，只要有地方住，能吃顿饱饭，就别无他求了。
他答应住下，隐士似乎很高兴，笑着说道：“律师先生走那么多路，一定饿了，饭菜马上就好。”说完，他就走进了隔壁的厨房。
这时，杜森站起来，跟上了隐士的脚步。
“来来来，黄师傅，我来帮你。”杜森道。
厨房的门开了，从里面飘来一股大灶煮饭的香味，司徒云康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十多分钟后，菜烧好了，司徒云康帮着小警察一起把桌上的干豆壳收拾干净，杜森和隐士把饭菜端上了桌。司徒云康一看，农家的晚餐还挺丰盛，有水煮毛豆，红烧鱼，烧鸡，炒青菜和蘑菇土豆汤。
“没什么菜，烧鸡和鱼都是警察同志带来的。唉，真客气啊，我也好久没吃鸡啦。”隐士在司徒云康面前放好筷子后，偷偷咽了下口水。
“呵呵，这些都是陈奇要求的，他说你这里买东西不方便。”杜森坐了下来。
“那要不要叫陈奇一起来吃饭？”司徒云康问杜森，他很想见见这个人。
回答他问题的是隐士。
“我给他煮了点薄粥，这就去喂他，他的肠胃现在不能吃太多，疾病以减食为汤药嘛。”隐士把一块鱼夹到司徒云康的碗里，又对杜森说，“我也顺便给那个警察同志送饭。”
杜森点头表示谢意。隐士脚步轻快地走上楼去。
原来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警察，现在此人大概正在楼上看着陈奇，这样也好，司徒云康想，陈奇和隐士不在饭桌上，他跟杜森说话也方便些。
饭菜的香味飘进司徒云康的鼻孔，他再也忍不住了，终于不顾一切地大口吃起来。农家的米饭里有股青草气，吃起来格外香，待他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一碗饭后，才发现杜森正好奇地看着自己。我的吃相一定很难看，司徒云康想。
“对不起，我饿坏了。”他不好意思地承认。
“哈哈，看得出来。”杜森笑着喝了口汤，道，“其实我早知道你了。”
司徒云康一惊，但没开口。
“我知道你去过陈奇的家，还找过钟思慧。”
“您的消息真灵通。”司徒云康往嘴里塞了口饭后，反问杜森，“您是不是派人在监视我的委托人？”
杜森没有否认。
“这是必要的措施。”杜森一边喝蘑菇汤，一边问道，“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司徒律师？”
语调软绵绵的，没有恶意。
“跟你们一样，为了寻找真相。”司徒云康爽快地说，见杜森没接口，他又道，“我看了案件简报，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杜森问。
“死者被发现时，口唇及皮肤发红，还有大小便失禁现象，我问过我一个当法医的朋友，他说这很像中毒的症状。如果被害人的真正死因是中毒，那陈奇就不是凶手。”司徒云康说完这句，便放下饭碗，静待杜森的反应。
但杜森把一块鸡肉放入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没有开口。
司徒云康只好说下去。
“假设死者是被毒死的，那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是什么毒药。因为毒药发挥作物的时间各不相同。假如是长效毒药，那下毒可能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前。”
“是氰化钾。”杜森淡淡地说。
“也就是说……”
“是三分钟之内就可以让人畜毙命的毒药。”
“这样的话，陈奇就不是凶手。”司徒云康立刻说。
“何以见得？”杜森嚼着青菜问道。
“因为被害人对陈奇有一定有防备心，他不会吃下陈奇给他的任何食物，更不会吃下陈奇给他的任何食物，在他活着的时候，更不会面对陈奇张开嘴。而且，如果是陈奇下毒的话，就不必使用筷子之类的用具，这是多此一举，所以我想，在陈奇拿着筷子进入现场时，被害人已经死了。被害人一定是被一个他信任的人毒死的。”
“你的话不无道理，但是陈奇到过现场，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隐瞒了什么。”杜森又吃了两片蘑菇才说话。
司徒云康明白杜森的意思了。杜森是怀疑陈奇在保护真正的凶手，这样的话，陈奇即使不是主犯，也可能是从犯。司徒云康眼前突然闪过强薇的影子。她现在一定是警方密切关注的对象。李继文死后，她是最大的受益人，嫌疑人又是她的男朋友，假设陈奇想保护什么人的话，除了她以外，不会再有别人了。但是他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强薇是凶手就不会帮他那个忙了。
“你仍然没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司徒律师。”杜森在跟他说
“我认为凶手想诱惑陈奇杀人。”
“哦？”杜森感兴趣地望着他。
“简报里说，陈奇进门时拨现李继文在酣睡，我一直在想，他怎么肯定李继文在酣睡，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鼾声吗？”
杜森的小眼睛在眼眶里滴溜转，司徒云康想，陈奇在审讯中肯定提到过这点。
“我让强薇去出事的盥洗室找过了，结果在浴缸的下面，最里面的地方，发现一个很旧的电动玩具。它叫睡宝宝，只要上发条，它就会发出鼾声，每次鼾声大约能持续3分钟。”
杜森皱起眉头，把脸转向身边的小警察，目光严厉。
“强薇跟我说，那个玩具不是她家的。我认为是凶手为了让陈奇以为李继文还活着，故意放在那里的。这说明凶手知道陈奇会去。如此一来，这次事件就不是要谋杀李继文磊么单纯了，也许凶手想一箭双雕，把陈奇也害了。可陈奇只是个与世无争的数学老师，我想来想去，只有陈奇父母的死可以成为谋害的理由。强薇说，陈奇以前曾经调查过父母的死因。所以我来到这里，想跟陈奇的隐士爷爷聊两句。其实，杜探长来这里的目的大概跟我也差不多吧？”
杜森没否认他最后的问话，回头问身边的小警察：“你们是怎么查的现场？”
“我们只查了可疑物品，他们的盥洗室下面有很多杂物。”小警察露出羞愧的神色。
杜森别过头来，对司徒云康说：“玩具的事，是我们的疏忽。不过，假如鼾声停了，陈奇还没到，或者陈奇把筷子扎入李继文的喉咙后，鼾声还在响，这都会让凶手的计划落空，所以，假如玩具真的是凶手放的，他一定知道陈奇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但是……他为什么能如此精确地计算时间？”说到最后那句话时，杜森好像在自言自语，再度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后，他才问司徒云康，“司徒律师，你对案情简报还有什么心得？”
“我不认为陈奇承认杀人，是想要保护凶手。”司徒云康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假如陈奇真的想保护凶手的话，应该首先弄清楚被害人的真正死因，然后再决定如何撒谎。信口胡说根本起不到保护的作用，尸体被解剖后，什么谎言都会不攻自破。所以，他现在说自己用筷子扎入被害入的咽喉导致对方死亡，只能说明，他认为没有第二个凶手，他自己就是凶手。一般情况下，如果现场没有血，没有打斗痕迹，其他房间还有别人的话，是很难联想到死亡的，再说还有睡宝宝。至于死者最后为什么会张大嘴，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者在服毒后出现呼吸困难，于是想张大嘴帮助呼吸，直至死亡。”
“呵呵，有点道理。”杜森点头，又问，“那如何解释抽水马桶里的刀和强薇的照片？”
司徒云康耸耸肩。
“这点我至今没想明白。”他坦言。
这是最让他觉得费解的地方，他很想问问杜森是怎么看的，但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端着饭碗的隐士出现了。
“他又睡了，烧还没退。”隐士面露忧色。
“麻烦你啦，黄师傅。”杜森客气地说。
“哪儿的话，陈奇就跟我自己的亲人一样，这孩子对人不错，每年来看我。”隐士在八仙桌前坐下，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隐士虽然相貌有点吓人，但司徒云康却很喜欢他说话的口气。隐士并没有因为陈奇现在是杀人嫌疑犯，就减少一丝一毫对这个小朋友的关怀。
“黄师傅，我们下午跟你说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杜森把一块烧鸡腿夹在隐士的碗里，和蔼可亲地问道。
“唉，都是陈年往事了，我本来不想再提。生死由命，知道理由又能怎么样？你说是有人谋杀了他们，其实这有什么分别？还不都是老天爷的意思？”隐士津津有味地啃着烧鸡腿，司徒云康发现隐士的嘴里只有一半牙齿。
“这事的真相也是陈奇的心愿。，老人家。”杜森以温和又有威严的口吻劝道。
稳士默默扒了两口饭道：“刚刚在楼上，陈奇也求我。唉，我很喜欢这孩子，说话不多，但心善。我认识他的祖母，他祖母就带他来过，那时候他还趴在井口替我打水，结果掉下去了，费了好大工夫才把他拉上来，小孩子被救后，就知道笑，把他祖母吓得，呵呵呵，没来由生了一通气，又哭了一场。”
隐士唠叨了半天，又吃了两口菜，说，“我当初算出来他父母应该是死在医院附近的草丛里。”
“什么医院？”司徒云康立刻问。
“白云医院。”隐士的独眼痴迷地望着饭碗里的鱼块，说道，“那时候都说我错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心想错了就错了吧，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但陈奇这孩子很固执，一直来问我，我当时就随口说了一句，我说你父母的附近应该还有一个亡魂。这孩子就像发疯了一样到处找。唉，我看他这情形，就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他说这些了，我希望这孩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以尽天年。”
另一个亡魂？司徒云康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您是说，他们陈尸的地方还有另一具尸体？”
“我只能看见本来的情形，如果有人搬动了，改了地方，算不出来啦，呵呵，我也不是神仙哪。”
“黄师傅，能带我们去找找你本来算出来的地方吗？”杜森问道。
隐士叹了口气道：“好啊，只要能帮上陈奇的忙，我走一趟倒没关系。”
“放心吧，我们有车，我让他们明天上午到。”杜森回头又命令在旁边吃饭的小警察，“明天让唐青一起过来。”

14.另一个亡魂
司徒云康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见陈奇。陈奇比他想象得更显年轻，27岁的年纪，脸上还残存着少年的痕迹。也许是因为还在发烧的缘故，陈奇清秀瘦削的脸略微泛黄，走路也有些不稳。杜森在车上为他们作了简单介绍，当得知他是强薇请来的律师后，陈奇愣住了，接着用戴着手铐的手背擦汗。
他脸上没有汗，也许他只是想假装做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司徒云康想。
“小陈。你的女朋友对你还不错。”在车上，杜森打趣道。
陈奇望着窗外，半天没说话，直到司徒云康对他说：“她很希望能帮你。”
他才轻声道：“她没必要这样。其实我跟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看着他憔悴的侧面，司徒云康动了恻隐之心，他很想对陈奇说，别灰心，假如你不是凶手，你跟她还会有未来。但是他知道这话不合适，所以他想了想，换了个问题。
“陈奇，那天晚上，你是怎么会去李继文家的？”他问完后，看看杜森的后脑勺，对方纹丝不动，也没有出言阻止，看来杜森并不反对他打听案情。
“生日宴的白天就约好晚上10点在同心路的茶坊见面的。”陈奇答道。
“后来怎么改成他家了？”
“是他临时改变主意了，他说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她很远。他叫我10点20分到他家。如果迟了，他就不等我了，他要直接去跟她说话。”
“她……”
“就是强薇，他说他要给强薇看东西，还说要跟她叙旧。”陈奇说到这里，原本泛黄的脸忽然涨得通红。
“他约你到他家的什么地方等他？”
“书房。”
“你知道他要给她看什么吗？”司徒云康问道。
“照片！”陈奇气冲冲地说。
司徒云康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照片。
“你没看过电脑里的照片吗？”
“我知道有，但没看到过，其实连强薇也没看到过。但是强薇说，以前她小时候洗澡的时候，曾经被他偷拍过。”陈奇的手握成了拳头，司徒云康看见他的手背上青筋暴突，生怕他会失控，于是连忙住了口。
可这时，杜森在前座插嘴了。
“你作案后，就没去找找照片？”
“我从来没见过，怎么找？再说，那时候我就想快点走。”陈奇答。
“你离开现场后做了什么？”
“我走小路到同心路那边去转了一圈，心有点乱。”陈奇望着车窗外，“我觉得有点像在做梦。”
“后来呢？”司徒云康又问。
“我回家了，洗了澡，洗了鞋，鞋底很脏，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后来强薇就来了。”
“强薇是什么时候来的？”
“11点。这个我以前说过很多遍了。她来了，我们都很累，就一起睡了，后来半夜她要回家，我就送她回去了，走的时候锁上了她的门。”陈奇似乎并不很想再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用颇不耐烦的口气很快答完后，便朝着窗外叫了一句，“医院到了。”
司徒云康一抬头，果然看见白云医院已经赫然就在眼前。
5分钟后，杜森下了车，司徒云康、陈奇和另一名警察，却被吩咐留在车里。
“这是警方的行动，你是外人，请理解。”杜森站在窗前跟司徒云康解释。
“没什么，我能理解。”司徒云康并不介意。
杜森点了点头又道：“我们等会儿还得去他父母被发现的地方，在这里，只是先测试一下那两人说的话是否一致。我不希望唐青看见这小子，不然容易影响情绪。”杜森侧过身子，司徒云康看见那个叫唐青的男人正被另一路警察带往草丛深处。
司徒云康想问会影响谁的情绪，但还没开口，听到陈奇在旁边插了一句。
“我也不想看见他。”
杜森微微一笑，转身向自己的下属走去。
乘这空，司徒云康决定再跟陈奇擎谈两句。
“陈奇。”
“嗯？”陈奇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进入现场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鼾声。”
“还有呢？”
“没有了。”
“鼾声持续了多久？”
陈奇想了想说：“我第一次站在盥洗室门口的时没注意，但后来拿了筷子再进去，就听得很清楚，不过马上就没有了，我用筷子扎他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记不清了，不知道响了多久。”陈奇朝窗外的草丛眺望，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有没有检查过李继文的手，他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
“我看见他一只手上拿着把钥匙，另一只手上拿着卷筒纸。”
“钥匙？”司徒云康微微皱眉。案情简报上说，“李继文一手下垂，另一手呈弯曲状搁在大腿上”，李继文手里没钥匙，那把钥匙去哪里了？
“是的，钥匙，我没去拿。我想那是他自己的钥匙吧。”陈奇道。
“你确定是钥匙吗？”
“嗯。确定。”
“你没碰那把钥匙？”他又问。
“没有。我干吗要碰？”
司徒云康想了想，又换了个问题。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选择筷子吗？”
“因为没找到刀。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家的刀都放在消毒柜里，我没看见消毒柜。”陈奇轻轻咳嗽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褐色的药丸塞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一脸苦相，他发现司徒云康在看他时，解释道，“这是隐士给我的，他自己做的大蜜丸，可以帮助消化。那个警官说，我可以吃。”
“你吃吧，没关系。”司徒云康笑着说，随后又问，“你没看见马桶里的刀吗？”
“马桶里有刀？”陈奇很惊讶。
司徒云康这才想起来，陈奇是没机会看案件简报的。
“是的，有把冷冻刀。”他答。
“我不知道。如果有刀，那当然更方便。不过，为什么马桶里会有刀？”陈奇充满疑惑地看着他，腮帮子鼓起，在嚼东西。
“你有没有搬动过尸体？”
陈奇立刻摇头。
“我没碰过他。一开始是怕吵醒他，后来是怕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那你有没有用过他脚边的纸巾？”
“没有。我自己口袋里有纸巾。”陈奇说到这里，又皱了一下眉，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有把刀在马桶里？”
司徒云康还想问下去，这时却看见杜森等人已经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他们回来了。”陈奇立刻紧张起来。
“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姓唐的朝公共汽车站方向走了，隐士上了他们的车……”
陈奇望着窗外，像在为他看到的情景作小声的旁白。
前一天晚上，司徒云康已经从杜森那里知道了唐青和陈奇母亲的那段艳史。他知道唐青曾经在医院附近的草丛里发现过一些有趣的东西。
不一会儿，杜森就走到了他们车前，打开了车门。
“警官，怎么样？”杜森刚坐下，陈奇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唐青和黄师傅的任务都完成了，现在送黄师傅回家。
“那隐士算出来的方位是不是跟唐青摔跤的地方一致？”陈奇急急地问道。
杜森回头看了陈奇一眼，温和地说：“差不多。”
“那现在……”
“我们要去发现你父母的地方。”杜森说完，便拿起了电话，司徒云康听到他说：“现在我要去小教堂区……对，封山，封路，进行地毯式搜查……我还需要法医和刑警……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不过尽量多给我派人手，对了，别忘了警犬……好好好，事情结束请你吃饭，可上次请你，你又没来……开会也可以请假嘛……老实说，多长时间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会找到什么……但我想，如果人手够的话，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尽管杜森的语调颇为轻松，但他的话还是让车厢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地毯式搜查、警犬、法医，这些字眼让司徒云康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前一天晚上隐士说过的话，“你父母附近应该还有一个亡魂”，难道杜森要找的就是第二个亡魂？如此说来，那陈奇父母的死是不是还牵涉到另一起死亡事件？
陈奇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盯着杜森的后脑勺，似乎欲言又止，其实，他又何尝不想提问？但他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因为他知道现在这种时候，即使他问了，也不会得到明确的答案，就算胸有成竹，杜森也不会轻易开口，再说，事情很快就有了下文。
两小时后，杜森在小教堂区的一片草地上打电话给他，当他步行进入那片区域时，发现一小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围站在一个中等大小的圆坑前面，个个神情严肃。陈奇则脸色苍白地站在他们的后方六七米的地方，他的双手再度握成了拳头，脸上的神情茫然中带着沮丧，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怎么啦？”他向杜森走去，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我们找到了。”杜森注视着坑里的物体，声调四平八稳。
他低下头朝坑里望去，他花了几秒钟才看清楚坑里的东西，那里躺着一副白骨，虽然骨架外面还套着衣服，但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上面满是泥土和被腐蚀的痕迹。他禁不住退后了一步，这是他第—次亲眼看见这种场面，想到这堆衣服里面曾经包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却成了一副长满微生物白骨，他便感到不寒而栗。
“这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捂住嘴，忍着恶心，努力保持镇定地问道。
“我想应该是个男人，运动鞋是大号的，再看那皮带扣。”杜森朝坑里努了下嘴。
司徒云康偷眼朝坑里瞥去，果然看见一个硕大的皮带扣在发着光亮。
“这个男人死的时候，应该年纪不大，年纪太大的人不会穿这种牛仔裤。”杜森道。
“他是怎么死的？”他随口问道。
“估计是被捅死的，你看那里。”杜森朝白骨的头骨旁边一指，司徒云康朝那个方向望去，看见泥土里隐约露出半把尖刀。
“那就是凶器？”他问道。
“是不是凶器还是让法医来告诉你吧。”杜森朝前望去。
司徒云康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不远处匆匆奔了过来。

15.三件陈年旧案
杜森回到市里后，马上调阅了三件陈年旧案的资料，并作了必要的整理。
第一起案件：陈奇父母殉情案
报案时间：1997年10月21日
死亡时间：1997年10月20日下午5点至7点之间
案情记录：
1997年10月21日清晨6点左右，F区G镇派出所接到当地农民报警，称在小教堂山区下缘发现一对男女的尸体。警方接警后于7分钟赶到现场。
尸体为一对中年男女，被发现时，两人衣冠整齐，呈仰卧状倒在一个自然浅坑中，身上没有遮盖物。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留下遗书之类的说明性文字。警方在两人身边各发现一瓶喝了一半的可口可乐，经检验，可乐罐上有两人的指纹，可乐里混有毒鼠强。法医鉴定结果，两人的死因均为毒鼠强中毒，另外，女方已怀有三个月身孕。
两人随身携带的包被放置在尸体旁边，钱物均未丢失。警方在钱包中找到了两人的身份证，并很快通知了家属。两个小时后，死者的儿子和男性死者的母亲一起赶到现场，确定死者是他们的亲属。
据查，死者系一对夫妻，于1979年结婚，女方名叫童丽，40岁，男方叫陈建阳，44岁，两人的婚姻关系近年出现裂痕，因男方怀疑女方有外遇，两人经常在家中发生摩擦。10月20日下午，有目击者称，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公共车站，并在公共车站发生争吵，女方动手打了男方一个耳光，另有一位目击者则看见他们一起走进白云医院附近的便利店购买了饮料。便利店工作人员表示不记得他们，但她对女性死者有印象，说该女死者过去曾来过该店多次，后经查，女方在白云医院妇产科就医。
经警方调查，未发现他杀迹象，怀疑此案为胁迫性自杀，即男方购买可乐，下毒后诱骗女方喝下。
此案已结。
第二起案件：李小江失踪案
报案时间：1997年11月2日
案情记录：
1997年11月2日，家住C区通河路30弄61号的李小河前来报警，称住在他隔壁62号的胞兄李小江自10月20日出门采买食材后就一去不复返。
李小江，1960年出生，失踪时年约37岁，曾为一家国有中型饭店的主厨，1995年辞职与胞弟李小河共同经营饭店。据查，李小江与家人关系不佳，因在饭店经营权问题上发生严重分歧，在失踪前李小江曾与其弟李小河和其母古月珍有过激烈争吵，兄弟俩在饭店和家里都曾大打出手，为平息李家的家庭矛盾，警方曾三次出警。
警方从李小河处了解到，其兄李小江虽然烧菜手艺精湛，但素有赌博恶习，在经营饭店期间，曾多次偷拿饭店的营业款用于赌博，并将其输得一干二净。其母深怕长此以往，家族饭店会被李小江败光，于是要李小江交出经营权。李小江因此心存不满，屡次跟兄弟大打出手。但李小河也说明，在李小江失踪前，两人已基本谈妥条件，李小江对协商结果没有任何异议。
失踪前，李小江告诉其弟。他是去Z省的水产批发市场购买龙虾。接到报案后，警方曾派人前往Z省水产批发市场，当地摊贩称没见过他。盘查沿途的各家旅馆、招待所，也没有获得他住宿的任何讯息。
据查，李小江有过12年婚史。在失踪前四个月，即1997年6月5日，李小江与其妻钟秦因感情破裂离婚，女儿思慧判由钟秦抚养。李小江失踪后，警方曾盘问过其前妻钟秦，其前妻称两人自离婚后就再无往来，她对李小江的失踪一无所知。
附：
李小江的前妻，钟秦，1960年出生，原为李小江的同事，为该国有饭店司机，1990年，自学获得医科大学证书，同年开始在F区白云医院口腔部实习并工作，于1995年调至市区第一人民医院口腔部任职，1998年3月离职，同年12月在本市D区开设私人牙科诊所。
经警方调查，李小江失踪当日，李小河在饭店当班，钟秦则在家休息。
此案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第三起案件：范云自杀案
案发时间：1997年8月2日
案情记录：
1997年8月2日傍晚5点30分左右，C区警署接到报警称，红杉公园内发现有人上吊，警方于报警后5分钟内赶到现场，在红杉公园假山后面，发现一具坐着的女尸，其脖颈处向上吊有两双连续在一起的丝袜，警方赶到时，该女子已经死亡。
经现场初步勘查，确定死亡时间应为9月2日下午3点至4点之间。
现场没留下遗书，她的包放在树下，警方从包里获得死者的身份证，并立即通知其家属。前来认尸的是死者的丈夫，死者身份得到确认。
警方从死者的包里找到两双丝袜，牌子与上吊所用丝袜相同。包里还有一本《婴幼儿针织服装大全》，警方根据书内的发票获知，该书是死者于自杀当日在新华书店购买的。书店营业员称，该女购书时，心情愉快，看不出有任何“自杀迹象”。
但另有目击者称，当日下午4时许，看见死者心情抑郁地坐在河边哭泣，另有一名目击者称曾看见死者独自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神情黯然。
经查，死者生前与丈夫关系融洽，但其夫名声不佳，跟多名女性关系暧昧。但事发当日，经证实其夫整个下午均在学校上课。警方也一一核查过与死者丈夫关系暧昧的若干女性。未查到有价值的线索。
警方也没有查到死者购买丝袜的相关信息，但初步勘查结果，可以认定死者为自缢身亡。

16.新的调查
晚上10点半，钟思慧刚刚把洗好的衣服晾到阳台上，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她探头向屋里张望，发现几分钟前还在看报纸的母亲现在已经睡着了，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母亲床边，关上台灯，然后一边拿出电话，一边带上门，走到了小区的花坛边。
“喂，怎么这么晚打来？”她一看电话号码，就知道是方智闻打来的。
“思慧，还没睡吧？”方智闻的口气比往常显得凝重一些。
“没昵，刚刚洗完衣服。”她没特别留意他的情绪，在花坛边找了地方坐下，刚刚洗了一大堆衣服和毯子，她觉得腰酸背痛，坐下后觉得舒服多了，她一边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后背，一边问，“你有什么事吗？”
“能见见你吗？”方智闻问她。
“现在？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她想到第二天还得陪妈妈去复诊，就想拒绝方智闻的要求。她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事紧急到非得晚上见面，现在她想的最多的就是母亲的病。
“我有事找你。”方智闻道。
“到底什么事啊？我明天还得起大早陪我妈去看专家门诊呢，你知道医院是什么情况，如果6点没赶到，就不一定能排上号了。“
“排不上号，就找票贩子。排个号也就一百多块钱。”方智闻道。
“白白给黄牛一百多块钱，我妈听了还不得心疼死。算了，还是起个早吧，反正现在是夏天，起床容易。”她用手把汗湿的头发捋到耳后，仰起脸，享受着夜里的凉风。
“现在你们家还有必要那么节约吗？”方智闻的语调忽然变得尖刻起来。
钟思慧轻轻皱眉。
“你什么意思，方智闻？”她道。
“你不是继承遗产了吗？”
“那也得等案子结束啊，现在一分钱还没分到呢。就算以后拿到钱了，也不可能出钱雇黄牛排队，没办法，我们家的人就这样，穷惯了。你到底找我什么事？！”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口气生硬起来，心想，若不是接电话不用付费，我早就一下按断了，我可没工夫，也没心情跟你方智闻磨嘴皮子。
“思慧，没重要的事，我是不会来找你的。”方智闻的口气也不怎么友好。
“到底什么事？”
“我马上就到，你在花坛那边等我。”方智闻也没说声再见，就挂了电话。
方智闻那命令式的口吻让钟思慧很恼火，她很想立刻关机，回家，把门锁好，就当从没接过这个电话，但是她又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因为她很清楚方智闻的为人，就像他自己说的，如果没重要的事，他是不会深更半夜来找她的，他们之间不存在这种浪漫情调。他到底想跟她说什么？
她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在花坛边等他。
十多分钟后，方智闻果然出现了，跟以往一样，他来的时候，给她带来了一些小礼物，既非花，也非巧克力，每次都是生活必需品，这一次，他给她带来了一个新的塑料饭盒和20只一次性纸杯。
“你这是干吗？我有饭盒。”思慧不想接受他的任何礼物，朝后退了一步，方智闻把那袋东西往花坛里一扔说道：“那就丢这里吧，需要的人总会拿走的。”他的口气冷冰冰的。
思慧看了他一眼，皱了一下眉，把饭盒又捡了起来。
“那就，谢谢你了。”
“我是看你上次用的饭盒太旧了，扣都扣不上才去超市给你买的。那些一次性茶杯是给你招待客人的，免得以后老是洗茶杯。”
“方智闻，其实……”思慧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其实我没必要对你那么好是不是？”
方智闻的口气尖锐，钟思慧有点摸不着头脑。过去他从没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过话。
“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现在都快1l点了，我要睡了。”钟思慧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方智闻笑了笑。
“好，我这就说。我是想请问你，李继文被杀那天，你为什么那么晚回家？”
钟思慧心里一惊，猛然抬起了头。
“说吧，你为什么那么晚回家？”方智闻紧追不舍。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本能地反问。
方智闻忍着气点了一下头道：“你大概不知道，那天晚上11点左右我来过你家，我看见你妈一个人在屋子里看报纸，但是没看见你。”
“11点你来过我家？”钟思慧吃了一惊，又觉得好笑，她反问，“你来干吗？”
“我突然想起你约过我，就想问问你有什么事。”
“你可以打我的手机。”
“我打了，你关机了。”
钟思慧想起来，那天晚上有一段时间，她是关了机，不过，她不想对此多作解释。
“说吧，你那晚上到底上哪儿去了？”见她沉默不语，方智闻不依不饶地问。
“我去我妈的同事那儿借钱了，怎么啦？”她没好气地回答。
之前，她从没告诉过他，那天晚上她所面临的困境。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曾经想在经济上求助于他，也不想让他知道，他的失约对她而言是多大的打击。因为这再次向她证明，活在这世界上，她有多孤单。她既没情人，也没朋友。
“你去借钱了，为什么？你那天约我就为了这件事？”方智闻看着她，问道。
想否认似乎也无可能，于是她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对，我是想找你帮忙。不过，没关系，后来我到我妈的同事那里借到钱了。”
“那跟我没关系。”他无动于衷地说。
“我知道你无所谓，但作为我，我得把话说明白。方智闻，”钟思慧已经准备跟他道晚安了，“你问我，那天晚上去哪儿了。我已经回答你了，现在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她说完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就转身向家里走。
方智闻快步追上了她。
“那为什么超市的人说，那天晚上差不多就现在这时间，曾经看到过你？”方智闻问道。
钟思慧骤然停住了脚步。
“哪家超市？”她立刻问。
“就是离强薇家最近的那家。”方智闻注视着她，好像要看到她心里去，“你为什么那天晚上，10点50分左右，会在那里的超市买东西？”
一阵歇斯底里的狂乱在钟思慧心里瞬间蔓延开。有那么一会儿，她想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朝方智闻的脸上砸去，还想对他狂喊，“谁要你管闲事？！谁要你管闲事？！”而另一方面，她又突然觉得无比恐惧，她想冲进家门，把自己锁在那间不足三平方米的盥洗室里，静静地呆上几个小时。
“她们还说，你买了不少大型的购物袋，有五个。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买那些东西？”方智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站在原地，一股冷风从头顶刮过，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但脑子却渐渐清醒过来。我要冷静，她对自己说，只要冷静，什么事都可以解决。
她抬头仰视着他，接着又把头歪在一边，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糊涂，他们记得你。”方智闻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们怎么会记得我，我是绝代佳人吗，我很普通好不好？她们肯定是认错人了，把别人当成了我。”她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
方智闻回眸瞄了她一眼，说道：“你以为只有长得漂亮才会被记住吗？思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你也一样，她们之所以会记住你，是因为你经常去那里买打折的蔬菜，因为你，她们才认得我，她们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一起去过那家超市好几趟。你太看轻自己了，思慧。”
钟思慧愣住了在那里。她仔细想想，她自己不是“经常”去那家超市买打折蔬菜，而是每周都去。有时候，还会特意去买过期的饮料。她没跟任何营业员攀谈过，她只是很多个为生计精打细算的人之一，她本以为自己会消失在超市里一天的人流中。她没想到，这么平凡的自己也会被人记住。
“思慧，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买购物袋。你说你去你妈同事家里借钱，难道需要用那么多购物袋吗？不可能吧。昨天我去你家时，问你妈要过购物袋，她说家里没有。你把那五个购物袋都放到哪里去了？”
“你昨天来我家，问我妈要过购物袋？”她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他。
“是的。她说没有。你怎么解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钟思慧！”
“我买了购物袋想自己用，但后来乘公共汽车的时候，掉在车上了，我不想跟我妈说，是因为怕她心疼钱。怎么样，可以了吗？”钟思慧怒气冲冲地说道，她已经不想再跟方智闻继续说下去了，有些事的确无法解释，她也不想解释。
方智闻看着她，平静地说：“思慧，你对我，连谎都懒得好好撒了，是吗？”
“方智闻！你半夜三更来问我什么购物袋的事，无聊不无聊？好了，现在我要睡觉了，已经很晚了！”她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方智闻快步赶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想瞒我到几时？！”他朝她大叫一声。
“方智闻！你有完没完？！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你还想怎么样？”她暴躁地推开他，怒冲冲地嚷道。
就在她想再次转身的时候，方智闻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揪到了自己身前，低声说：“我昨天找过了附近的拾荒者，有个捡破烂的，最近曾经在公共汽车站的垃圾桶里发现几个蓝色的帆布购物袋，你是在乘汽车去你妈同事家之前，把它们丢掉的。”
钟思慧倒抽了一口冷气。
“方智闻，你为什么要去查那些购物袋？即便我买了之后，故意把它扔掉又怎么样？那是我的自由啊。”她瞪着他，轻声道。
她现在终于明白方智闻在问她什么了，也明白为什么方智闻突然放低了音量。但是，她不明白他跟她说这些，目的何在，是当她朋友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思慧，那天晚上你到底干了什么？购物袋里为什么有烂泥？”他声音沙哑地问。
她快站不住了，只觉得脸发热，腿发软。
“我什么都没干。”她憋了半天才回答。
“我知道你不肯说。那么你希望我把这件事告诉警方吗？”
方智闻焦虑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威胁。
钟思慧觉得自己现在正站在十字路口。她当然不希望他把这事告诉警方，但是她也无法跟他说明真相。她忽然觉得无所适从。
“思慧！说话！”他摇了一下她。
他这声叫让她猛然惊醒，她这才发现，他正抓着她的手臂，而她也许因为恐惧，也许因为吃惊太多，竟然已经不自觉地站在了他的下巴下方。他们两人自相识以来，还从来没靠得那么近过，她抬起眼睛，第一次看见方智闻的眼里满是焦虑和担忧。
“思慧，开口啊，你在想什么？你希望我把这事告诉警方吗？”听口气像在威胁她，但她知道不是，他是希望她能信任他。
“你是在威胁我吗？”但她还是问。
“思慧，你是不是做过什么？……能告诉我吗？”
她不作声，避开了他的目光。她现在想的是，假如这时候，她的母亲从屋子里跑出来看见他这样抓着她的手，会怎么想？“像他这样的人能给我们家买食用油和大米，不容易。很细心。他用了心了。”母亲提醒过她，但她一直认为方智闻那么做只是可怜她，她从没想过别的。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觉得以她的长相和家境，她没资格得到别人的眷恋。
“思慧！”他叫她。
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那个超市的塑料袋，里面有他给她新买的饭盒和一次性塑料纸杯。如果这不是施舍，又是什么？他从没给她买过花。他知道花对她来说没用。但是人总是喜欢没用的东西，她还是喜欢花。
“方智闻。”她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什么也没干，买购物袋是用我自己的钱，我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请你忘了这件事。’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她为自己能如此冷静感到骄傲。
方智闻盯住她的眼睛，跟她僵持了一会儿，忽然放开了她，她看见他满脸失望。
“我们分手吧，思慧。”他忽然说。
钟思慧有点意外，但还是点了头。
“好，我同意。”
“我可以跟一个有杀人嫌疑的女人交往，但不能跟一个不信任我的人交往。”他解释道，声音很压抑。
“我没杀人。”她静静地说。
“别说了。这跟我无关，今后你的事跟我再也没关系了。”方智闻双手插进口袋，后退一步，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叹了口气。
“你准备告诉警方吗？”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同时她也在想，假如他坚持要告诉警方，那该怎么办？跪在地上求他？还是为了让他改变主意，向他施展魅力？可是说到魅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汗衫和那条旧工装短裤，一心里不由一酸，她哪有什么魅力可以施展？她突然为自己的穿着和长相感到无比沮丧。她知道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都是天生的。当然，她也不愿意下跪。
“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已经说了。但是如果警方问起我”，他定睛地看着她，说道，“我得考虑一下。”
“方智闻，我真的没杀人。我无法跟你说明真相。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她企图以诚意打动他，但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她越来越没把握，声音也越来越轻，“……至少，我们曾经是朋友。”
方智闻冷笑一声。
“哼，朋友。我们也能算是朋友吗？”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只剩下钟思慧一个人心慌意乱地站在原地。
第二天中午，司徒云康跟杜森一起在警察局附近的饭店吃午饭。这次的饭局是司徒云康特意安排的，为的是答谢杜森对他的特别照顾。
“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一见面，杜森就观察他的脸色。
“好多了”，其实司徒云康只要一想到那副白骨，仍然觉得恶心。
“对不起，不知道你是第一次看见尸体，我以为你很想看呢。”杜森歉意地说。
司徒云康笑了笑。
“我不是第一次看见尸体，只是第一次看见那样的。你不觉得很恐怖吗？”他一边问，一边给杜森把茶杯注满了水。
“只要把它看作是人体的一部分，就不会觉得恐怖了，人人都有骨头的嘛。再说，跟那些碎尸案相比，白骨显得干净多了。”杜森满不在乎地说，随后转动身子，东张西望后道，“这家饭店很高级啊。”
“这是我哥很喜欢的饭店，这里的上海点心和鱼翅羹很出名，我已经点了。”司徒云康喝了口菊花茶。
杜森也抿了口茶，美滋滋地说：“太谢谢司徒律师了，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到这么高级的饭店吃饭。”
“别客气。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呢，昨天多亏你把我送回家。”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司徒律师找到了我们忽略的细节。”杜森笑着说。在回来的那天晚上，司徒云康已经通过电话，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案情细节告诉了杜森。
“呵呵，没关系，应该的。对了，陈奇后来怎么样？”司徒云康记得自己离开时，陈奇还在车里打瞌睡。
“他呀，烧退了，但情绪有点激动，现在他怀疑他父母是被谋杀的。”杜森道。
—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年轻女服务员端上了四盆冷菜和三道点心。
“好精致啊。”杜森啧啧称赞。
“杜探长，别客气，我们吃吧。”司徒云康道。
“好，那就不客气了。”杜森夹了一块烧鸭吃起来，“我今天出门时，跟他见了一面，他追着我问我案子有什么进展，有没有锁定嫌疑人，呵呵，后来他又急不可待地跟我说了他的想法。”
“陈奇是怎么说的？”司徒云康夹了一个蟹粉小笼包放在杜森的盘子里。
“他说，他怀疑他的父母在医院附近争吵的过程中，无意中目击了一起杀人事件，于是才会被人毒死，灭了口。被害之后，凶手又将他父母的尸体转移到了小教堂山区。”
“杜探长，我也这么认为。”司徒云康立刻道。
“他还说，另一具尸体肯定是在他父母的尸体被发现之后，才被转移到现在的位置的。因为凶手认为，警方既然已经发现了尸体，在周围已经翻查过了，就不会再进行第二次搜索，再说小教堂山区的地理位置相对偏僻，把尸体埋在那里更安全。”杜森慢悠悠地说着，又夹了块蜜汁山药。
“那杜探长对陈奇的说法怎么看？”司徒云康感兴趣地问道。
“我觉得这小子的分析很有道理。”大概是看在美食的份上，杜森难得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那么，是不是有目标了？”司徒云康立刻问。
他很想知道，在杜森的心目中谁是嫌疑人。他自己现在是一头雾水，本来他以为拜访隐士后会有所突破，但谁知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后，案情反而更加扑朔迷离了。他现在已经完全没了方向。所以他回来后都没好意思给强薇打电话，他很怕听到她那充满期盼的声音。
杜森瞄了他一眼，道：“你说嫌疑人吗？现在还没有。李继文的案子，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好像每个人都有嫌疑，仔细查一下，又好像每个人都很清白。”
司徒云康又夹了一小颗奶油芦笋放在杜森的碗里。
“但大致的范围总应该有吧，参加生日宴的人好像人人都有嫌疑。”司徒云康提醒道。
“也可以这么说。”杜森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诙谐的亮光，“其实首要嫌疑人不是陈奇，应该是被害人死后的最大受益者，强薇小姐。”
“表面上看，的确是这样。”司徒云康道。
“李继文很有可能曾经用继承遗产的事讨好过强薇小姐，我见过李继文的律师，他说，李继文在设立遗嘱的时候很兴奋。假设，强薇小姐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那李继文当然会很兴奋。”
司徒云康心想，别说李继文，任何一个60岁的男人听到这种消息都会兴奋得流鼻血。
杜森把一块烧鸭塞进嘴里，像在咀嚼鸭子，又像在咀嚼案子，他道，“如果强薇小姐知道遗嘱的事，那她就有了一个明确的杀人动机。但是，杀人是不一定需要自己动手的，在这种情况下，她指使陈奇替她完成谋杀，当她的替罪羊，很高明，也合情合理。”
“假如她是凶手，她就不会帮我找到凶手放在现场诱惑陈奇杀人的睡宝宝。”司徒云康觉得这是最有利的强薇无罪的证明。
杜森点头表示同意。
“是的，这一点可以暂时说服我她不是凶手。好吧，再来看看第二个重要嫌疑人，陈奇。他自首了，说什么都是他干的。所有的细节他都说得很清楚，惟有一点，死者的真正死因跟他说的对不上。他是故意说漏了，好让我们最后自己证明他不是凶手，还是，他本来就不是凶手？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我认为他不是凶手。”司徒云康直截了当地说，“他曾经说过，他见到死者的时候，死者一只手里拿了把钥匙，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卷卫生纸，但是，案情简报上死者却两手空空，没有钥匙，卫生纸也掉在了死者的脚边。很明显，有人在陈奇之后又进过现场。”
“嗯，是有人去过，但进去的人可不一定是凶手。”
这一点司徒云康也考虑过。
“我明白，凶手要嫁祸陈奇，陈奇既然已经进入现场，凶手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没必要再走第二趟。而且再次进入，容易破坏陈奇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对他来说是得不偿失。再说陈奇离开后，锁上了盥洗室的门，如果有第二个人进入的话，就得从盥洗室的窗子爬进去，……我真奇怪，这么爬进爬出，居然也不会被发现吗，你们警方没找到目击者吗？”
杜森遗憾地摇摇头。
“那个时间大部分人都睡了，即使没睡，也不会特意朝窗外望，最重要的是，两栋楼之间有几棵大树，树影可以起到很好的遮蔽作用，而且那天外面的路灯又都坏了。”
司徒云康想起了两栋房子之间的大树，白天看到，不觉得它们能起到如此重要的作用。
“关键是，谁能爬墙。爬墙再次进入现场的人到底想干什么？”杜森道，“我惟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肯定不是凌素芬。”
“完全同意。”司徒云康点头笑道。
“我们刚刚得出的结论是，凶手不会爬墙再次进入现场，那么凌素芬作为凶手的嫌疑就上升了。”杜森道。
“的确是这样。”
“可惜，她跟被害人有摩擦，但好像还不至于到谋杀他的地步，而且被害人的死，对她没有任何的好处。”
“除非，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获得一大笔遗产。”
“她一直在跟钟思慧的母亲通电话，我问过钟秦，她在电话里没听出什么异样来，凌素芬那天表现很正常。”杜森边吃边说，“呵呵，假如她是凶手，她惟一的杀人动机，应该跟当年李继文妻子的自杀案有关。”
“那起案子不像自杀案。”司徒云康坦言。
“但是现在要推翻十多年前的结论，不太可能。”杜森无奈地憋了下嘴。
“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了方智闻和两个女孩子了。”司徒云康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他想到，爬墙第二次进入现场的很可能是强薇。她看见他从那个窗口爬出来，知道他干了什么，于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爬墙进入，为的是破坏现场，混淆警方的视线。她曾经爬墙去跟他私会，对她来说，那点高度不成问题。这么说起来，李继文手里的那把钥匙，难道是她拿走的？
“跟方智闻相比，我看两个女孩更有可能第二次进入现场。”杜森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斜睨着他，笑着说。
“嗯，有可能。”他也不得不承认，又问，“我不知道方智闻究竟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
“他也是嫌疑人之一。因为反悔出版合约。方智闻跟李继文也存在一些矛盾，他有谋杀动机，但是他是在陈奇之后到李家的。那时，李继文应该早就死了。而在进李家之前，他一直在小区的花坛打电话，有人证实了这点，电话记录也查到了。所以他应该没有作案时间，”杜森道。
“那么钟思慧呢？”司徒云康想起这女孩，就觉得有点不大自在。他觉得这女孩不简单，有能力成为一个谋杀犯，但他又觉得，她不会是凶手。没理由，完全是直觉。
“她也是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受益人”，杜森吃着蜜汁山药说道，“还有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司徒云康跟前出现一张憔悴蜡黄的脸。
“她的母亲钟秦也是受益人，治病需要钱，现在有很多癌症新药都是自费的，不能报销。再说，钟秦也没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她总是自己去菜场买菜，这是她的邻居说的。能走到菜场，就能走到李家。”杜森恶作剧般地朝他挤挤眼。
“杜探长，别开玩笑了。”他呵呵笑道。
杜森继续说：“当然，还是女儿更有可能。钟思慧是嫌疑人，但陈奇进入现场时，她在巷口，在那之前，她也在花坛里打电话，这两点都得到了证实，所以她没有作案时间。她不会是凶手。”
司徒云康听杜森分析了一大通，仍然毫无头绪，不禁沮丧地叹了口气。
“嫌疑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除非他们买通了目击者，否则，唉……看来这个案子是没凶手了。”司徒云康说到这里，忽然发现杜森眉头紧皱，似乎焰入了沉思。
“你刚刚说什么？”杜森突然激动地抓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我说了什么？我说这个案子恐怕是没凶手了。”司徒云康很难得看见杜森如此激动，自己也由不得紧张起来。
“前面那句，司徒律师，这很重要。”
“我说，嫌疑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除非他们买通了目击者……怎么啦？”
杜森的小眼睛忽地一亮，接着兀自笑起来。
“哈哈，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了……”他一边得意地笑，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烧鸭。
下午两点多，强薇跟钟思慧一起在附近的市内游泳池游泳，她发现好朋友脸色不好，似乎心情不佳，于是游到思慧身边，关切地问：“怎么啦，思慧，阿姨今天去看病，结果不好吗？”
钟思慧用手掌捋去脸上的水，说道：“都是在意料之中，没什么不好。就是得约时间做手术呗，又说有个新药要自费。”
“现在的医院就知道赚钱，可惜，我现在身边也没钱。”强薇很想帮好朋友，但是李继文的遗产现在还没转到她账上，她自己身边除了几千块的积蓄外，再没别的钱了。自从她母亲知道遗产的分配后，就再也没给过她一分零花钱。
“没关系，我知道你的情况。”钟思慧叹了口气，“其实，钱不是最大的问题，我们家还有点存款，大不了，不用新药不就行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强薇忙问。
“我好希望我妈能好好休息，但是……”
“但是什么，她不同意做手术？”强薇摘下了泳帽。
“那倒不是。”钟思慧也摘下了泳帽。
“那是什么事？”强薇突然想起，中午给思慧打电话时，思慧提到警察在她家，“警察找你什么事？”她立刻问道。
钟思慧瞄了她一眼。
“他们在乡下不知道什么地方发现了一具尸体，怀疑是我爸，让我明天去抽血，说要查下DNA，看看是不是他。”
“啊，真的吗？”强薇大吃一惊。
“他们说也会让我叔叔和奶奶去。”
“有他们去，还要你去干吗？”
“让我去抽血。我倒无所谓，只是今天警察又问了我妈一堆关于我爸当年失踪的事，我觉得好烦，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清静些？我爸从来没关心过我们，现在他的事倒要找上我们。我妈还在生病呢。”钟思慧恨恨地拍着水花。
“警察这么做也是例行公事吧。”强薇小声道，接着又说，“可是，如果真的是你爸，那你爸不就是……”
“就是死于非命。我才不管呢！”钟思慧望着前方。
“思慧，你对你爸爸还有印象吗？……”
钟思慧点点头。
“我就记得他老跟我妈吵架，还老是骂我，说我咳嗽把他的运气都咳光了，有一次我咳嗽他还打了我……我就记得这个，其实，他长什么样我都忘了，对他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警察为什么会怀疑那个人是你爸？”强薇问。
“好像说李继文可能认识我爸，上次李继文来学校，不是还问起我爸了吗？”
“啊！对了！厨师！”强薇忽然捂住嘴，惊叫起来，“我忘了你爸是厨师！李继文说，当年救他的人是个厨师，难道那就是你爸，你爸的饭店是不是在红杉公园附近？”
“我哪儿知道。”钟思慧显然对这话题毫无兴趣，她道，“强薇，明天我要去抽血，不能去教张月了，你替我去行不行？”
张月是钟思慧担任家教的小学生，今年10岁。
“你什么时候抽血，晚上吗？”
“不，白天。”钟思慧转过头，看着她，“我心情不好，不想去，你能不能替我？你以前也替过我，我知道她很喜欢你。”
“可是……”强薇觉得思慧的神情有些古怪。
“强薇，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好朋友。难道这么点事，你都不肯答应我吗？”钟思慧说着说着，忽然眼圈红了。
强薇慌了神，连忙劝道：“你别这么说，思慧，我答应你没问题，只是，我教得没你好，我怕我教她，会误人子弟啊。”
强薇一边说，一边观察好朋友脸上的表情。
“你不会的，你会教好的，我相信。”钟思慧注视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强薇惊惶失措地看着好朋友，轻声叫起来：“你怎么啦，思慧，你怎么啦，不就是替你当家教吗？我去就是了。”强薇轻抚思慧的手臂。
钟思慧黯然地一笑，用手指擦去脸上的泪珠。
“没什么，强薇。我希望你能幸福。我们两个总有一个要幸福，以前我们约定好的，记得吗？”
“思慧，你说什么呀，幸福是你的，至于我……”强薇说不下去了，她一想到铁窗里生死未卜的陈奇，就忍不住要掉眼泪。
“强薇，别担心，我相信陈奇会无罪释放的。”钟思慧注视着她，以无比肯定的口吻说，“我相信那个警察，我也相信他。陈奇会没事的。”
“我也希望，但是……”
钟思慧打断了她的话，自言自语道：“有的人一辈子生活在深渊里，比如我，有的人只是暂时呆在阴影里，比如陈奇。”
“思慧，你在说什么……”强薇好像被冷不防地推了一下，她差点栽进水里。
但是钟思慧没有回答她。
“有时候，我好想飞啊，真的好想飞……”钟思慧仰头看了一眼游泳池透明的天花板，忽然。哗”地一下游了出去，强薇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见了钟思慧那熟悉的笑声。
“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昨天我看言情小说啦！被我唬到了吧！”钟思慧大声道，
“思慧，你不要吓人好不好？”
“哈哈哈，果然被我唬到了，快过来吧，傻瓜！”钟思慧在游泳池里向她招手，
强薇却在想，思慧，有些事是瞒不住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有眼睛，我有心，我也有脑子。

17.厨师之死
“真的是他？”李小河低头深吸了一口烟后，问道。
杜森颔首。
“我早就料到了。”李小河声音低沉地说，接着又咧开嘴干笑了两声，“一去就是那么多年，一点音信都没有，想想也不可能活着，唉！”
“也不是一点音信都没有吧，听说还有信来过。”杜森提醒道，同时环顾四周，“李家饭庄”是个面积二百多平方米，装修得古香古色的私人饭店。现在是下午4点，店堂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李小河微微抬起头，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放在桌上。
“这是他寄来的最后一封信，我妈一直保留着。前面几封都找不到了。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怔怔着望着信封说道。
杜森用戴着手套的手，打开信封，发现信很短，是从广州寄来的。内容如下：
“母亲大人好：
在广州呆了一段时间，很喜欢这里的气候，也认识了不少朋友。在这里，想了很多，想到过去在家里发生的事，我越来越没有了回家的心情。这样，你还是让老二管店吧，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以后不会回家了。你也不会想念我，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只是家里饭店的厨师。
儿，小江”
杜森翻到信封的背面，邮戳日期是1999年6月20日。
“前面两封信，他说什么还记得吗？”杜森把信件交给身后的下属，下属立刻将其放进一个专门装证物的塑料袋。
“他写的第一封信，骂了我妈一顿，说她老不死什么的，我妈一气之下，就把信给撕了。那时候，我们认为他一定是又把进货的钱输光了，不敢回来了。我们那时候还庆幸没给他进货款，让他自己先垫款的呢。”李小河端起大号茶杯，喝了一大口，说道，“第二封信，就开始说，他在那边都干了些什么，说他认识一个人，在跟对方谈什么野味生意，但是价格谈不拢，要我们寄钱去。呵呵，我们怎么会上当，当然不理喽。”
“这是一开始吧，那后来呢？”
“后来就一连好多天没音信。我们这就开始担心起来。我妈让我干脆跑一趟广州，把他接回来，可是我到了那里，发现他信里写的地址居然是假的，妈的！这时候，我们就觉得有点不对头了，于是就报了警。那是11月，二十多号的事了。”
“但是，据我了解，从1997年到1999的两年间，他也来过几封信是不是？”
李小河点点头。
“他是来过信，但我们那时候已经有点不信了。他一直说他在广州，内容还是那一套，说自己在跟什么老板谈生意，谈完了马上回来，但一直没回来。我打电话问过，他信里的地址还是假的。给你的是最后一封信，说的是不准备回来了，后来果然再也没来过信。我妈一直还抱着希望，但我越来越觉得这事不对头。后来，我找人鉴定过笔迹，拿我哥写的菜单和那些信去给人家懂行的看，人家说这不是我哥写的。那时候，我就知道不妙了，要是没出事，你说，怎么会有别人冒充我哥写信？但是我没把我的是想法告诉我妈。”李小河叹了口气，“怕老人家受不了，我哥怪我妈真不应该，其实我妈最喜欢的还是他，饭店不让他管，也是为他好，他就干他的，分钱的时候，一分都不会少他。”
“听说你哥哥爱赌博。”杜森道。
“是啊，他别的什么都好，就是有这臭毛病。”李小河把烟掐灭在烟缸里，马上又点上了一支烟，店堂里烟雾缭绕。
“他离婚也是因为赌博吗？”杜森拨开迷雾，忍住咳嗽，皱着眉问道。
“离婚？”李小河好像这才想起他哥哥李小江曾经结过婚，“你说的是离婚啊！我妈本来就反对他们结婚，因为他老婆是郊县人，唉，他们老人的看法，就觉得她是乡下人，配不上我哥，一开始就不同意。后来我哥坚持结婚，我妈什么东西都没给那个女人。”这时，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端了两杯茶过来，李小河扭头问她，“喂，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我都忘了。”
“姓钟。”女人想了想道。杜森知道那是李小河的妻子。
“哦，对，叫钟秦。我妈嫌她是乡下人，又嫌她长得难看，后来她生个女儿身体又不好，所以我妈对她一百个不满意。其实没生孩子的时候，我哥跟那个女人生活得蛮好，我哥不是坏人。唉，说起来，其实我哥为什么会去赌博，跟我妈也有点关系。”
“怎么说？”杜森喝了口茶，清了清喉咙问道，他很庆幸李小河是个健谈的男人。
李小河用夹着香烟的手，骚了搔下巴。
“我妈那时候一直在我哥耳朵旁边说他老婆的坏话，拼命鼓动他离婚，我哥一开始也不愿意，他跟那个女人的感情还是可以的，毕竟自由恋爱的嘛，那个女人是他的同事。后来我哥辞职在家后，我妈更加经常在他面前数落那个女人，说她这个不好，那个不好，那个女人呢，知道我妈不喜欢她，对我妈当然也没个好脸色，人嘛，就是相互的，没办法的。”李小河继续说道：“恰巧，那时候他的小孩又生病了，这个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天不足，老是生病，没完没了，那一次也不知道生的是什么病，一会儿咳嗽，一会儿发烧，反正很麻烦。嘿，也怪了，每次那个钟秦带着小孩来店里，我们店里的生意就会特别差，我妈说，是她们把霉运都带来了，后来就不让她们再来了，我哥为了她们没少让我妈骂，可能我哥也觉得很心烦吧，后来为了解闷，就跟着隔壁邻居出去打牌了，这一来二去就染上了赌博。这东西一染上，可就没那么好戒了，其实，虽然我哥跟我打过架，我还是要说，我哥是个好人，老实人，平时很爱帮助人，跟街坊邻居都处得不错，如果不是赌博，他也没什么缺点。”
“你们的饭店好像装修过吧？”杜森再次环顾四周。
“是啊，几个月前刚刚装修过。”
“搬过吗？”
“没有，只是扩建过，比原先大了。这里一开始只有二十几平方米，是我们的私房，后来渐渐扩大，把旁边的都买下来了。”
“我看见红杉公园就在你们饭店对面，李小江有没有经常去红杉公园的习惯？”杜森朝窗外望去。
“他啊，他经常去。”李小河讪笑，“红杉公园里有人赌钱，他在旁边看看，有时候也赌两把，他觉得心烦也会去那里抽烟吃饭，他老婆不敢来饭店找他，他们也是约在那里见面。呵呵。”李小河忽然又歪头跟妻子说话，“要不是他们提起，我都忘了这女人了，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她？”
“没见过，我就听邻居说，她开了个牙科诊所。”李小河的妻子撇撇嘴，一脸轻蔑地对杜森说，“警察同志，你不知道，这个女人很不要脸，离婚后，居然还跑来大吵大闹，说她老公偷了她的钱，切，她老公偷她的钱，关我们什么事。”
“有这样的事？”杜森问李小河。
李小河摇摇头。
“不知道，我问过我哥，他说他没偷过。两夫妻的事，谁说得清。”
“我刚刚听你说，李小江去采买食材，你们没给过他货款，是不是？”
李小河吸了口烟，叹息道：“不能给他钱啊，他要拿去赌怎么办？”
“那他用什么钱进货？”
“用他自己的钱呗。呵呵，警察同志，我哥自己也有几万块的存款，当然，进货是少了点，可是他也有朋友，他的钱哪儿来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反正我跟我妈商量过了，他要去进货，就自己先拿钱垫着！唉，警察同志，你都不知道他吞了多少营业款，怎么还能把钱交在他手上？我们也得吃饭啊。”李小河一脸无奈。
杜森决定换个问题。
“你认识李继文吗？”
“李继文？”李小河仰头望着天花板，想了会儿才问，“是不是—个大学教授？”
“对，历史学教授。你认识他？”
“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来店里吃饭，每次来都是来打听我哥的，他还给我写过一张条子，说要是有我哥的消息，就赶紧通知他。”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这么急于找李小江？”杜森问道。
李小河又笑起来，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说，我哥救过他的命，呵呵，谁知道是真是假。我看他的表情，好像是说真事。他还说，让我带他去见我哥的老婆孩子，他想留点钱给她们。”
杜森正在琢磨，是不是李小河引领李继文找到钟秦母女的，李小河马上就否认了。
“我当然不会带他去，我凭什么让那个女人得到好处？我对这个李教授说，要么就等我哥回来再说，要么就资助我们饭店，呵呵我们店里也很需要钱。”
“后来呢？”杜森笑着问道。
“他当然没睬我。人家是教授，精着呢。”李小河抖动肩膀，格格笑了一阵，又猛吸了几口烟，道，“不过，我后来想想这个人当时说的话，还挺有意思。”
“他对你说了什么？”杜森靠在椅背上，试图让自己舒服点。
“他说，在我哥出门的那天中午，他们一起吃的中饭。他听说我哥要去Z省的水产市场，就托我哥给他买条鲥鱼，临走时，他还送了我哥一些冬虫夏草，说那都是朋友送给他的，他留在家里也没用，让我哥烧菜时放进去。”
杜森禁不住微微一笑。他心想，冬虫夏草，终于在这里逮住你了。
“虫夏草是散装的，还是盒装的？”他问李小河。
“他送了一些散装的，也送了一盒整的。教授说，散装的虫草是他老婆以前吃剩下的，放在家里也没用。”
陈奇再次见到杜森是在当天下午。
“警官，怎么样了？”一见面，陈奇就紧张地问。
“正在进行中。”杜森道。
“那有没有嫌疑人，谁最可疑？”陈奇壮起胆子问，这问题前几天他已经问过了，但是，他现在还是忍不住要问。因为他发现今天的杜警官看上去心情不错。
“你别急。该你知道的时候，你总会知道的。”杜森笑着说。
那干吗来找我？陈奇禁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呵呵，今天来，是想跟你确认几件事的。”杜森说。
陈奇又紧张起来，立刻抬起了头。
“什么事？”
“你进李家的时候，电视机是开着还是关着？”杜森问道。
“电视？”陈奇不知道杜森为什么要问这个，他想了想，答道：“开着。”
“声音大不大？”
“很大，在放足球赛。”
杜森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你进入现场的时候，李继文是不是一只手拿着钥匙，一只手拿着卷筒纸？”
“是的。”陈奇点头。
“你有没有碰过那把钥匙？”
“没有，不过我走的时候，好像钥匙自己从他手里掉下来了。”
“你说什么？！”杜森突然瞪大了眼睛，把陈奇吓了一跳。
“它自己从李继文手里掉下来了。”陈奇又重复了一遍。
杜森一拍桌子，用他从来没听过的大嗓门，朝他吼道：“臭小子！为什么不早说？！”
“我哪知道啊，你们又没问。”陈奇有点委屈。
杜森又笑起来，胖手伸过来，重重拍了下他的脸颊。
“臭小子！谢谢你啦。”
司徒云康发现方智闻没刮胡子，西装里没打领带，连衬衫纽扣也随意散开着，这不符合强薇对他的描述，“他时时刻刻都打扮得很整齐，跟他在一起，你不用搽香水，搽了也是白搽，因为你只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今天的方智闻不仅没搽香水，还衣冠不整。看来他心情不佳。
“你来找我什么事，又是为了李继文的案子？”方智闻在办公室的另一边坐下，冷淡地问道，自从司徒云康进门后，他就是这态度，看起来连杯白开水也不准备招待他。
“也是陈奇的案子。”司徒云康纠正他。
“这有什么区别吗？”方智闻瞥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很关心陈奇。”
方智闻的口气缓和了些。
“我是很关心阿奇，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她们母女俩是最大的嫌疑人。阿奇只是替罪羊。如果你是律师，我希望你能说服阿奇说出那天晚上的真相。”方智闻瞥了一眼司徒云康，又马上把目光移开了。
如果是几天前，方智闻的这番话可能会往他心里激起波澜，可现在，他知道他完全不必在意，因为他知道方智闻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转移他的视线。
“方先生，我无法说服陈奇，因为我不认为陈奇知道真相。”司徒云康平静地说。
“不会，他一定知道。”方智闻心不在焉地说，手里不自觉地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司徒云康笑了笑。
“关于真相，我觉得你比他知道得更多，方先生。”他道。
方智闻把玩着打火机的手停了下来，慢慢把目光移向他。
“律师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前两天晚上，我去过强薇家附近的超市。”司徒云康朝窗外望去，不动声色地说，他很高兴，当他转过脸来时，发现方智闻正表情紧张地盯着他看。
“超市？我不明白……”方智闻假装镇定。
“好啦，我们实话实说吧。为了调查那天晚上思慧和强薇的行踪，我昨天到附近的每家店都去问了一遍，结果没想到超市的营业员一看照片，就认出了思慧。”
“照片？”方智闻好像吃了一惊。
“强薇给了我一张她们两人的合影。这样方便一些。超市的营业员说认识思慧。也认识思慧的男朋友，还说，思慧的男朋友前几天也来问过几个问题。我没想到。思慧那天晚上曾经买过五个帆布购物袋。”司徒云康盯警方智闻的脸。
后者立刻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有什么？她用自己的钱，买几个购物袋也不犯法。”辩解听上去软弱无力。司徒云康知道，方智闻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理由站不住脚。
“这就是你跟钟思慧分手的原因吧？”他道。
方智闻把脸转向他，像是准备问，“你怎么知道我跟她分手了”，但他似乎马上来了个自问自答，“当然是强薇说的，思慧把分手的事告诉了强薇。”
“我们本来就不像男女朋友。我们彼此都没兴趣。所以分手是迟早的事。”方智闻整理了一下情绪，平静地说。
“如果真的没兴趣，就不会给她家送大米、食用油和交通卡了。思慧的妈妈认为你很有心，我也这么认为。我昨天去看过她妈妈了。”
“她身体怎么样？”方智闻岔开了话题。
“看上去还可以，但有些内部状况，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我听强薇说，她妈妈不久后要接受第二次手术。癌细胞还是扩散了。”
这消息似乎给方智闻带来不小的打击，他望着书桌发了一阵呆才开口。
“每次看到她妈妈，我总觉得人很悲哀，我很害怕，不知道哪天这种事也会轮到自己。”他轻轻一笑，“其实，认识思慧之前，我从来没关心过我父母，认识她之后，看见她那么关心她的妈妈，我才想起自己的父母，开始为他们的健康担心，以前我很少回家吃饭，现在却几乎天天都回去。“
说得很感人，不过现在不是拉家常的时候。
“你为什么要跟思慧分手？”司徒云康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没有感情当然要分手。不然怎么办？”
“如果没有感情，你就不会那天晚上11点还跑到思慧家里去了”，看到方智闻再次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解释道，“思慧的妈妈看见你的背景了。但她后来没告诉思慧，她忘了。你去找思慧干什么？”
“我回去后才想起来，思慧那天约我见面。我想问问她有什么事，结果她原来是去她妈妈的同事家借钱了。如果我知道她需要钱，我会帮她的。可能因为我那天晚上没去，她很生气吧，后来就一直对我挺冷淡。”方智闻笑着说，又摊摊手，“她很在乎钱，我没帮她，她心存不满，这就是我们分手的原因。”
“可呵，方先生”，司徒云康道，“我倒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你们分手的真正原因其实是——购物袋。”
方智闻“哈”地一声笑出来。
“得了吧，什么购物袋。我早忘了。我也不关心，今后她的任何事都跟我没关系了。”他一边说，开始假装理东西，一副忙碌的样子。
“我去问过钟思慧的邻居，他们说有天晚上看见你来找思慧，两人在小区的花坛附近发生了争执，他们听到你们提到了购物袋。方先生，你调查过购物袋的事，也去质问过她，是不是？”司徒云康没心思跟方智闻捉迷藏，宜截了当地问道。
笑容凝结在方智闻的脸上，但是他没作声。
司徒云康继续说道：“钟思慧为什么会买购物袋，我大致已经猜到原因，我只想对你说，方先生，有什么话还是要跟警方明说较好，免得彼此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方智闻没听懂，司徒云康正想解释得清楚一些，耳边传来碰碰的敲门声。
方智闻打开门，立刻愣住了。
“你们……”
司徒云康转过脸来，发现杜森站在门口。
“又来打扰，不好意思，方先生。”杜森不慌不忙地说。
“有什么事？”方智闻大概以为警察也会提到购物袋的事。语气中充满了防备，哪料杜森一开口就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方先生，我想问你，你到李家的时候，李家的电视开着吗？”
“电视？”方智闻大惑不解，“开着啊，声音还挺响，为了听清我说话，凌素芬后来关了电视。”他道。
几分钟后，在方智闻的办公楼门口，司徒云康问杜森：“杜探长，你来找方智闻就是为了问电视机的事？”
“对啊。”
“电视机怎么啦？”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李继文要让凌素芬开电视。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杜森瞄了他一眼，神秘地说。
司徒云康知道杜森喜欢卖关子，所以，尽管他心里很好奇，还是忍住没问，恰好这时，杜森的电话响了。
“喂，什么事？”杜森以四平八稳的语调接了电话，但司徒云康发现他立刻皱起了眉头，“她跑了？今天下午吗？……在不在学校？……也没在医院？……去火车站打听一下，如果刚走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快离开。”杜森道，眉头又渐渐展开。
“出什么事了？”司徒云康问道。
“哦，没什么，我们的人说钟思慧下午提着箱子跟她母亲一起离开了家。”杜森说话的口气似乎并不生气，“放心，她跑不远，她是3点左右走的，现在才5点。”杜森像是在安慰他，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思慧真的没跑远，40分钟后，司徒云康就得到消息，警方在火车站截住了她。司徒云康再次见到她，是在警局的办公室。她垂头丧气地跟她母亲一起挤坐在一条长凳上，脚边放着一个大皮箱。她的母亲钟秦则一脸困惑，一会儿看看警察，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女儿，嘴里不住地喃喃说话：“到底出了什么事……思慧和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在北京的表姐……我活不长了。我表姐打电话给思慧，说想让我去看看她，她工作忙，抽不开身，不能来看我……这是怎么啦？我们不能去吗？……火车票可要一百多块钱一张呢，都买好了……是不是啊，思慧……”她仓皇地回头望着思慧，似乎希望女儿跟警方解释一下。
“我们已经给你表姐打过电话了，她说没邀请你们去。”杜森递给钟秦一杯热茶，和颜悦色地说，“先喝口水。”
钟秦接过茶后，不安地把脸转向女儿。
“思慧，这是怎么回事？你表姨真的没请我们去？”
钟思慧低头不语。
“思慧。你为什么要说谎？”钟秦嚷了一声，见女儿仍不答话，她把手中的热茶还给杜森，“麻烦您给我拿一下。”
杜森接过茶，又交给了身边的小警察。
“别急，慢慢说。”杜森笑嘻嘻地劝道，司徒云康觉得现在的杜森就像一个厨师在安慰即将入锅的鱼，“别急啊，马上就轮到你了，其实一点都不疼，一点都不疼”，典型的老狐狸。
钟秦没理会杜森，只是盯着自己的女儿。
“思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你说话啊。”她推了钟思慧一把，那力度倒让司徒云康吃了一惊。
看来癌症病人没到最后一刻，还是有点力气的。
钟思慧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妈，我们没钱了。”她道。
“钱？我不是把存折给你了吗？那里面有5万块钱啊。”钟秦声音颤抖地说。
“可是，做手术不止要这些钱，医生那天对我说了。药物和后期的费用加在一起，至少也要十几万，妈妈，我们没钱了，我们只能去北京。”
“所以你要去北京向你表姨借钱？”钟秦沉默了片刻，问道。
“我……我在网上联系上了一个人，他的亲戚需要肾脏、找不到肾源，我的血型跟他的亲戚一样。我想去做个配型，如果成功，他答应给我20万。”钟思慧流着眼泪，忽然又笑了，“妈，你不要担心，我早问过医生了，少一个肾脏，人照样可以健康地活着。”
钟秦怔怔地望着女儿，许久许久没有作声。
“我的女儿都解释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气无力地回头问杜森。司徒云康很惊讶钟秦在这种时候，竟然如此冷静，一滴眼泪都没掉，他同时也觉得心酸，一个女人一辈子得受多少苦，才能拥有这样的坚强？
他看见杜森又把那杯热茶递给了钟秦。
“先喝口水。”
“谢谢你。”钟秦终于喝了口水。
杜森问道：“别见怪，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你女儿看见警察要逃？”
“我们逃了吗？我们只是……思慧说想喝水……”钟秦再次显出仓皇的神情，她皱起眉转向女儿，没有再说下去，但无形中已经给思慧造成了压力。
“为什么，钟小姐？”杜森也把目光对准了钟思慧。
钟思慧低头看着地板，没说话。
“你为什么要跑？我听说你跑步很快，还把箱子藏了起来。”杜森口气轻松。忽然话锋一转，“是不是因为那些购物袋？”
司徒云康想笑，他本来还准备鼓动方智闻向警方说明这件事呢，原来根本没必要。杜森早就知道了！司链云康再回头看钟思慧的反应，发现她脸色苍白地注视着杜森。
“好啦，说吧。别浪费时间。你妈身体不好，你也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吧？”杜森口吻依然和气，但话却很有分量。
这句话立刻起了作用。钟思慧看了母亲一眼，终于下了决心。
“对不起，我干了不该干的事。”她眼睑低垂，轻声说道，“我……我后来又进去过，我去过李继文被杀的现场。”
原来是她！司徒云康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打了一拳，既高兴又担忧。他很高兴，终于揭开了谜底的一角、看出一点端倪了，但又很担心。因为他跟杜森之前已经讨论过，凶手是不会第二次进入现场的，换言之，在陈奇之后进入现场的人就不是凶手。假如钟思慧是陈奇之后的那个人，她就不是凶手，但这样，别人是凶手的机率就提高了。强薇仍然是警方眼里最重要的凶嫌。
听了钟思慧的话，杜森的小眼睛立刻一亮。
“你是几点到达现场的？”他口齿伶俐地问道。
“11点不到。”钟思慧道，她没去理会母亲向她投来的焦灼的目光。
“强薇碰见你的时侯，你是不是正准备去超市买购物袋？”
“是的。”
“你到现场后，看见了什么？”
“李继文坐在那里，他的嘴里有双筷子，很可怕。我知道他已经死了。”钟思慧语速很快，好像急于要完成任务。
“你在现场做了什么？”杜森问道。
钟思慧咬了咬嘴唇。
“我拿了他手里的卷筒纸，把盥洗室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然后，然后，我带走了钥匙。地上有把钥匙，我带走了。”
“钥匙？！”钟秦充满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但是没人理她。
“你为什么没拿走筷子？”
“我知道那是强薇家的筷子。我想，假如它是杀死李继文的凶器，即使把它拿走也没用，警方总会查出来的，所以就没拿。”钟悬慧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为什么要拿走钥匙？”杜森又问。
“因为……因为……我认为是……嗯，陈奇，他掉在那里的。他是我们的朋友。”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但随即似乎又下了要把垃圾通通倒光的决心，痛快地说，“我约了方智闻，他一直没来，我就回去找他，结果不巧看见陈奇正从那里爬下来。我很好奇为什么他会从那里爬下来，于是，就想爬上去看个究竟，结果就看见了李继文。陈奇是我和强薇的朋友，所以，我带走了钥匙，后来又把它放回了陈奇的抽屉。”
“要命！思慧！你怎么能做这样的傻事！”钟秦好像要晕倒了。
“对不起，妈。我只是一时贪玩。”她朝母亲黯然一笑。
“你知道吗？钟小姐，作案后，陈奇确定自己带了两把钥匙回家，都放进了抽屉。强薇小姐昨天已经向我们承认，在案发当晚，她就偷走了陈奇抽屉里的房门钥匙。我不知道，你在现场捡到的钥匙是谁的。”
这番话让钟思慧惊讶万分，她没有说话，好像陷入了沉思。
杜森没理会她的反应，继续问：”你还做了什么，购物袋是做什么用的？移植月季花？”
钟思慧仿佛被惊醒，她答道：“是的。我看见陈奇摔到了下面的院子里，呵呵，我说过他平衡能力很不好”，钟思慧自我嘲笑般笑了笑，继续说，“我从楼上爬下来，跳进那个院子后，发现有两株月季花被压坏了，我看见这个院子的角落里正好有一堆绿色植物，我就想出了个办法。我出门后，到超市买了五个购物袋，重新回到那家的院子，把月季花移走放进购物袋，然后把那堆绿色植物种在了原来种月季花的地方。我第一次离开那家院子的时候，给自己留了门，所以回去的时候没费什么工夫……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我，我是因为太贪玩了。”钟思慧凝视着前方，眉毛像被针刺一般，微微颤动。
司徒云康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明白，没人会因为贪玩做这么多危险的事。
“你把月季花丢在哪里了？”杜森冷静地问道。
“我把它们带到隔壁小区扔在了花坛里，我知道天一亮，它们就会被做早锻炼的老头老太带走。”钟思慧再次低下了头，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道，“对不起。”那神情似乎在恳求杜森别再追问她这么做的原因了。
杜森果真没再追问下去。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小姑娘，你确实是太贪玩了。”
“你就这么放她们走了？”在送杜森回家的路上，司徒云康一边开车，一边问杜森，他本来以为杜森会拘留钟思慧。
杜森笑了笑道：“她母亲身边现在没人照顾可不行啊，我们办案也得讲点人道主义嘛。再说，等凶手抓住，再拘留钟思慧也来得及，也不会等多久了。”
司徒云康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他立刻问道：“杜探长，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
“杜探长。”
“应该说，现在是猜到了，但还缺少有力的证据。”杜森用肥胖的手指摸着下巴，“不过，我看我现在可以把陈奇放了。”
“把陈奇放了？”司徒云康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当他转过头去看到杜森脸上的表情后，忽然恍然大悟，他大笑，“好啊，我同意。他本来就不是凶手。”

18.一个聚会
（陈奇的自述）
我向来不喜欢聚会，但有些聚会似乎难以避免。
这个周五，我被释放了，虽然在里面只待了短短12天，却仍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出门的时候，我就像已经坐完10年牢的人那样，脚步蹒跚，腿发软，面对监狱外蓝色的天空，竟然有点无所适从。
我是带着彷徨不安又兴奋的心情摸索着回到家的。
一到家，就发现强薇已经把她的行李通通搬了过来，似乎已经在我家定居，于是我到处找她，我在衣柜里发现了她的衣服，在盥洗室发现了她的毛巾，在抽屉里看见了她的内衣，但就是没有发现她。
半小时后，她才用钥匙开门进来。一看见我，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立刻奔到窗前，哗地一下拉上窗帘，然后把我拉到屋子的角落，紧张兮兮地低声问我，“你是怎么出来的，有没有人看见你上楼？”
当我告诉她，我是被释放的，她才尖叫着向我扑来，一边咬我的耳朵，一边不断亲吻我。我很高兴，她一点都没变，她仍然是蔷薇，囊我热情似火的女朋友。
我对她说，我打算开一个家庭聚会来庆祝我重获自由，她除了点头和格格笑，再没有别的话。我让她打电话通知宾客，因为我不擅长发出这样的邀请，结果她拿着电话，除了喘气和笑，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聚会安排在周六中午，我请了方智闻、钟思慧、思慧的妈妈以及白板。
本来我以为白板不会接受邀请的，谁知她却答得最爽快，还问我需要不需要她准备些礼物，我说不用，她就说她会带瓶葡萄酒来，态度之热情诚恳，让我怀疑接电话的是不是白板本人。
思慧的妈妈乐意来参加聚会，也让我颇为吃惊。她说她活不久了，所以想多看看年轻人，这样会让她想起她自己过去的那些美好时光。“我也年轻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说，声音又轻又慢，让我想起了她身体里那些不断增长的瘤子，我想它们一定每时每刻都在啃噬她的内脏。跟她说话，我心里很不好受，想安慰她，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最后只好问她有什么饮食忌讳，她说没有，我竟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其实，我并不想请她，也不想请白板。我也不想搞什么聚会。
第二天，我跟蔷薇早上8点起床开始采买食物，到了11点30分左右，已经大半备齐。我跟蔷薇都不会做菜，所以就只能做些简单的，无非是一个火锅汤，外加几个半成品的菜。
中午12点，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方智闻是最先到的，他跟我握了手，还开了玩笑，神情一如往常。我知道他跟思慧分手了，心里犹豫是该为他感到遗憾，还是该祝贺他。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对彼此是什么想法，但他们两个并不热络倒是真的。
接着到的是思慧和她的妈妈。她们带来了一些自制的菜肉馄饨。思慧对蔷薇说，那是她早上起来后亲手包的。我很高兴，能再次听到思慧的爽朗笑声。
“你回来就好。”思慧上下打量我，又说：“真好，真好。”一连说了好几遍。
这时蔷薇对我说，“你应该跟思慧拥抱一下，思慧做了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她。”
我不太愿意跟女朋友以外的异性有什么特别接触，但是对思慧却有点两样。我觉得跟思慧有种很天然的亲近感，她就像我的亲人，妹妹，跟她在一起，我很放松，很开心，不会想到男女之情，但离开她，又会想念她，牵挂她。这也是为什么，我当时会把方智闻介绍给她的缘故，我从心里希望她好。我一直觉得方智闻是喜欢她的。
我很愿意跟思慧拥抱一下，跟自己的妹妹拥抱有什么关系？但令我惊讶的是，当我向思慧伸出双臂时，她却退后了一步。
“不要，不要，男女授受不亲哦。”她笑着躲到了蔷薇的身后。
我觉得很尴尬。幸好这时白板来了，我松了口气。
白板打扮得很漂亮，脸依然搽得雪白，戴着钻石戒指的手上捧着一瓶看上去挺高级的白葡萄酒，进门的时候还满脸微笑。
“哟，精神真不错啊。”她笑吟吟地打量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主动跟蔷薇打招呼。蔷薇天生心软，看见母亲主动服服软，也不好意思怠慢她，连忙给她倒来了热茶。
大伙一团和气，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宾客到齐，我们很快就入座了。
在饭桌上，大家都争相夸我跟蔷薇的手艺好，我觉得白板似乎有意想跟蔷薇重修旧好，她不断跟蔷薇说话，有时候，也跟思慧的妈妈搭讪，但思慧的妈妈显然聊天的兴致不大，很少搭话，后来，白板就问起了案子的事。
“你被放出来，是不是就是说，凶手另有其人？”白板口气有点冲，不过她这么一问，其他人的目光马上都集中到了我身上。这正是我希望的。
“警察是这么说的。”我平平淡淡地说。
“那凶手到底是谁？”白板又问。
“是啊，有没有什么线索？”方智闻也问。
“我也想知道。”我喝了一口热汤后，才回答，“昨天警察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了，什么替换衣服、信件、电脑光盘，就连从我抽屉搜查出的怪钥匙也还给我了。我想，这应该说明我没什么问题了吧。”
“怪钥匙，什么怪钥匙？”方智闻问道。
“是后来从我抽屉里搜到的钥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钥匙，他们说既不是我家的，也不是李继文家的，看来跟案子大概没什么关系，所以就还给我了。”我一边说，一边观察饭桌上每个人的表情，蔷薇很好奇，思慧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饭，思慧的妈妈好像在想心事，白板表情紧张，方智闻则很感兴趣。
“那会是什么地方的钥匙，你自己不知道吗？”方智闻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掉进我抽屉的。大概是以前家里的房门钥匙吧。你要不要看看，搞不好是你哪天掉在我家的。”
“不会吧？好，好，给我看看。”方智闻道。
我立刻站起身，从书桌的小木盒里拿出那把十字钥匙交给方智闻。
“就是这把，警方大概也觉得没什么用吧，不然怎么会还给我？”我注视着这把平淡无奇的钥匙。
方智闻看了一眼。
“呵呵，不是我的，我的钥匙没有十字的。我的钥匙都是扁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的。算了，随它去吧。”我把钥匙“当”地一声丢回到那个用来放橡皮筋之类小东西的红色木盒。
强薇往我碗里放了一根煮熟的鳝简。
“别提什么钥匙啊，案子了，我们现在应该提些开心的事。”蔷薇在桌子底下偷偷拉了下我的手。
我朝她笑了笑，觉得她真美。
“我跟阿奇说好了，我们今天就算是订婚了，等我一毕业，我们就准备结婚。”蔷薇兴高采烈地宣布完，又向大家展示了一下她手指上的银制小戒指，那是今天早上，我在附近的一家饰品店给她买的，“看，这是阿奇送我的订婚戒指，我要一直戴着它，直到结婚那天。”她的话让我不由想起李继文的生日宴，那天晚上她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和当时相比，我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知道再没有人跟我抢她了。我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握住了她戴着戒指的手。
我没想到，第一个祝贺我们的是白板凌素芬。
“哎哟，太好了！真是喜事啊！小薇，你能顺利结婚，就是妈妈最开心的事了。我要送你们一份厚礼。”白板一反常态的祝福，让我除了惊讶，还是惊讶，但我一点点都没被感动，反而还觉得有点恶心。
蔷薇却很开心。
“啊，谢谢！”她笑逐颜开，好像已经把前仇旧恨忘得一干二净。
“恭喜你们，蔷薇。恭喜，陈奇。”思慧接着说，她先看看蔷薇，又把目光转向我。我向她伸出了手，这次，她没再犹豫，跟我重重握了一下。
“谢谢。”我说。
“是该谢谢我，哼！”思慧大言不惭。
“思慧，有你的祝福，我最开心。”蔷薇拉着思慧的胳膊，两个女孩紧紧拥抱了一下，我看见她们放开彼此的时候，眼睛都湿润了。
思慧的妈妈笑她们。
“结婚是喜事，两个孩子怎么啦！”
“阿姨，你一定要来，我请思慧当伴娘，你们不用送礼的。”蔷薇说。
“要两年以后吗？”思慧的妈妈茫然地问。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思慧妈妈的病情，两年以后的事，真的没人能说清楚。
但思慧的妈妈马上笑了。
“我尽量来，如果我来，我一定要送礼，小薇，你也一定要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思慧的妈妈对蔷薇说。
蔷薇重重点头。
“阿姨，我等着你的贺礼，你一定要来。”
我心里很难过，不想再听女人们说话了，转向方智闻。
“你呢？”我问他。
“我当然要来。”方智闻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来就好，贺礼就不要了，我们两人免单了。”我说。
方智闻哈哈笑道：“也行，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结婚是不是早了点，你干脆跟我一样在30岁以后结婚怎么样！你的女朋友不在乎多等你两年吧。”
“等什么等，要等你自己去等！”我说着给方智闻把酒倒上了。
吃饭的时候，方智闻始终没跟思慧说过话，两人也没有目光接触。我本想再次撮合她们，但想了想，又作罢了，我知道他们两个都是有主见的人，我想，他们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其实，我更希望思慧能幸福，因为方智闻的情况没她那么难。
午饭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宾客在1点30分左右都陆续离开了。方智闻下午约了人谈生意，白板有牌局，思慧下午要去做家教，思慧的妈妈则需要休息，蔷薇呢，她下午也要去做家教，离开的时候，她依依不舍，一再向我道歉：“阿奇，我不能不去，我跟人家约好了，我马上就回来，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回来，我其实也不想去的，你先睡会儿吧，我马上回来……”我在门口亲了她，免得她再唠叨。最后，她笑着飞奔下了楼。
听见她的笑声，我心里有点难过。
其实我很想问她，假如我再进去，你真的会等我吗，蔷薇？
蔷薇走后，家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走到我的书桌前，把那个小木盒拿到面前，把里面的东西通通倒在桌上，我看见橡皮筋、强薇的发夹、电池、一颗药片，就是没看见我之前丢进去的那把钥匙。
望着桌上那堆东西，我的心骤然缩紧了，我知道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19.公园里的一次聊天
一个女人细长单薄的身影从街的拐角处晃出来。她身材偏瘦，脸色苍白，虽然是夏天，却穿得严严实实。
“她来了。”司徒云康道。
“嘘……”杜森让他别作声。
司徒云康和杜森并排坐在车里，已经在这里等候快两个小时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来。但是，她终究还是来了。司徒云康能看出来，当她的蓝色身影突然在这条小街的拐角处出现时，杜森长舒了一口气。他猜想，这位探长今天晚上的胃口一定会出奇的好。
她脚步不太稳，但走得很快，如果不看她的病历，单看她走路的样子，没人会想到她是个身患绝症的女人。
司徒云康看见她快步穿过街道，一边不时低头看着路，以免自己摔倒，一边熟络地跟几个路过的店老板打招呼。也是，她在这里经营那家诊所已经多年，周边的人大多认识她。也许这条街道一样。
她走到自己的诊所门边，先是抬头望了一眼招牌，招牌还在，屋子里的陈设应该也依然如故。警方调查过，她的租约下个月才到期，要不是因为医生三令五申，警告她必须去做手术，她是一定不舍得放弃那三个月的租金的。据说，她在做手术的前一天，还在诊所忙碌，甚至还有人来预约第二天植牙，植一颗牙400元，可以想象，要拒绝这么一宗大买卖，该是多么艰难。要钱还是要命，对有些人来说，真的很难抉择。
她在门口稍微有些犹豫。
这时，隔壁水果店里钻出一个女人来，她们很快攀谈起来。那女人的声音很响，一直传到马路的对面。“哎哟，你的气色不错啊，什么时候回来做啊？”“现在医药费是很贵，你女儿还好吗？”“是啊，是啊，要多休息。人呀就得多为自己着想。哈哈……”那个女人说话间往她的背包里塞了一个小西瓜。
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了3分钟。
司徒云康听到杜森在他身边扭动了一下身子，发出几声不耐烦的哼哼。
那个女人店里有生意，终于赶回去招呼客人了，街上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一次，她没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直接插入了锁孔，然后她轻巧地转动钥匙。
车厢里寂静无声。
即使在斜对面的车里，司徒云康似乎也能听到钥匙转动的咔嚓声。接着，他看见她猛地一下推开了门，但是她并没有进屋，而是把门上的钥匙又拔了出来，再次插入了锁孔，跟着她手腕的动作，钥匙再次转动起来。她把门关上，再次拔出钥匙，插入锁孔，就这样，她周而复始地试了五遍才终于罢休。
她站在门口低头凝视着手里的那把钥匙，随后慢慢关上了门，朝前走去。他们很清楚地看见，她把钥匙顺手丢进了路边的一个垃圾筒。
“司徒律师，请开过去。”杜森冷静威严的声音在司徒云康耳边响起。
她隐约听见背后有人叫她，便转过身去，看见有辆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了下来，从徐徐而下的车窗里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她认识这个人，他是警察。她不由地心头一阵紧张。为什么在公园门口会碰见警察，是巧合吗？
“钟女士，你要去哪里？”这个叫杜森的警官问她。
“我想去公园坐一会，在家里实在太闷了。”她轻声答道。自从生病后，无论她说什么，口气都软绵绵的，她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在面对警方的时候。
杜森打开车门，下了车。
这时她才看清，开车的人是那个姓司徒的律师。
“你好，司徒律师。”她跟他打招呼。
“你好。”司徒云康朝她礼貌地笑了笑，“杜探长要跟你谈谈，我先失陪了。”他一边说，一边发动车子。她注意到，当他的双手转动方向盘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就像是有人朝她扔了一个燃着的烟头，她小心避闪了过去，虽未伤到，却被惊出一身冷汗。他为什么这么看我？为什么？她望着车后的一圈白烟，陷入莫名的不安。
“钟女士。”这时，她听到有人在叫他。
她转过头，看见了杜森。对了，刚刚那个律师说，这个警察要跟我谈谈？谈什么？她把目光转向杜森。
“你找我有事？警察同志？”她抑制住身体的摇晃问道。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紧张就容易虚脱，再说天气又热，站在阳光下，她常常会不自觉地晃动身子，她知道这很难看，不过，她想，又有谁会在意？
“钟女士，可否让我陪你散会儿步？”杜森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能说不行吗？她想。
“好啊。”她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进了公园。
“把包给我吧。”在林荫道上，杜森忽然指了指她的背包，“那里面的西瓜太重了，你恐怕背起来会太累。”
她忽然觉得一阵头晕，每当这时，她都会显得特别迟钝。直到她默默把包递给杜森，才想到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你们在跟踪我？”她缓过一口气来后，问道。
“应该说，我们是在预定地点守候凶手，结果，你出现了。”杜森平静地说，伸手作了个“请”的动作，“那边树荫大，可以遮阳。”
她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走入了那片树荫。
“你想说什么，警察同志？”她觉得她本来应该反应更激烈一些，但是她真的精力不济，所以只好有气无力地提问。
“钟女士，你就是杀死李继文的凶手。”杜森口气平静。
她煞住了脚步，忽然觉得喉咙好像被人卡住了，喘不过气来。她憋了好长时间，才发出一声近乎冤屈的质问：“什么，你说什么？警察同志，你可，你可不要冤枉人。”她让自己的声音充满哭腔，却没把握自己是否能哭。最近她很难控制自己的泪腺，眼泪总在不经意间流下，而应该流眼泪的时候，她的眼眶却常常干涸如枯井。
“钟女士，你确实是凶手。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你刚刚丢在垃圾椭里的钥匙是从陈奇那里偷的。”杜森的口气依然温和。
她再次觉得呼吸困难。
“偷的？！你说我偷他的钥匙？没有！我怎么会偷他的钥匙？”她提出抗议，
杜森望着前方，说道：“陈奇很肯定自己是带着两把钥匙离开现场回的家，但是当天晚上，强薇就从他的抽屉里把其中一把房门钥匙偷走了，她当然是为了保护他，她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有钥匙。根据陈奇的供述，他离开现场时，曾经看见李继文手里握着把钥匙，但是后来钥匙自己掉在了地上，于是，它就被你女儿捡到了，你女儿进入现场时，看见地上有把钥匙，她误以为是陈奇离开现场时遗失的，于是就捡走了它，把它又丢回了陈奇的抽屉。”杜森突然提高嗓门，加重了语气，“这把钥匙，就是被警方搜查到，后来还给陈奇，也就是没多久前被你丢进垃圾桶的钥匙。”
她觉得耳朵嗡嗡响，她下意识地晃了晃头，以便听清楚杜森接下去说的话。
“钟女士，你之所以会偷钥匙，是因为你突然意识到，那可能是李继文打算还给你的钥匙。李继文曾经被你女儿抓到偷跑进你的诊所，当时，他说门自己开着，但是据我们调查，你很在意门户安全，所以我猜李继文私配了你诊所的钥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暂且不论。我想说的是，在李继文被杀的当晚，他本来是准备要把钥匙还给你的。李继文虽然有很多缺点，但优点也不少，知恩图报，就是其中的一条。”
她觉得手心出汗，身子摇晃得更厉害了，但是，她不想这么快就示弱。虽然我是病人，但是我还活着。她对自己说。
“警察同志，我们能找个地方坐会儿吗？我觉得很累。”她岔开了话题，一方面真的觉得累，一方面，她也需要点时间整理思绪。
杜森马上表示同意。
“啊，好的，好的。”杜森频频点头，“夏天在太阳底下散步是够呛啊。呵呵，那边有条长凳，我们去那里坐怎么样？”他朝河边一指，她果然看见那里有条长凳空着。
他们一起走到长凳边坐了下来。
“你刚刚说到哪儿了，警察同志？”她问。
“钥匙。李继文私配了你的诊所钥匙，你刚刚扔进垃圾桶的钥匙，就是李继文私配的那一把。”
“怎么会呢？那是我自己的钥匙。”她轻声答道，同时微微感到有点心虚，警察应该不会说没证据的话吧？
果然，杜森笑起来。
“呵呵，不会不会。怎么会是你自己的钥匙？”看见她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他小声跟她说悄悄话，“我们在上面做了点标记。其实，陈奇的聚会也是我们安排的，那小子还很不乐意呢。不过，当他知道这么做可以帮助他找到杀他父母的凶手后，他就同意了。”
“原来早就设好了圈套。”她道。
“为了抓凶手，什么都得干啊。”杜森好像很抱歉。但她知道，他其实很得意。
她不说话，她暂时还想不出该说什么，她想先听听杜森会怎么说。
“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杜森问她。
她保持沉默，知道这问题不能答。
“嗯，其实是李继文的姿态。”杜森自顾自说了下去。
“姿态？”她重复道。
“陈奇进入现场的时候，李继文大张着嘴，一只手拿着卷筒纸，另一只手拿着把钥匙，抽水马桶里，有一把小型冷冻刀和一张强薇小姐的照片。”
她颇为意外地转过头看着他。
杜森心领神会地笑了。
“呵呵，你觉得吃惊，这并不奇怪。因为你离开的时候，现场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让我来告诉你答案吧，钟女士。在你走了之后，在陈奇进入现场之前，有人在现场做了手脚。”说到这里，杜森颇为感慨地说：“唉，说起来，这个案子之所以如此复杂，就是因为现场不断被改变，所以恢复原始现场才是破案的关键。”杜森朝她挤挤小眼睛，问道，“想知道是谁做了手脚吗？”
“谁？”她避开他的目光，问道。
“当然是李继文本人。”
“李继文？”她眼前浮现李继文紧闭双唇靠在马桶箱上的模样。他看上去明明是死了，她试过他的鼻息，他挣扎过，难道……他并没有死？那时候，那时候要不是已经快到10点20分了，她应该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的，她是害怕陈奇会突然出现。
“李继文并没有死。”杜森好像是在回答她心里的提问，慢悠悠地说，“那天晚上9点40分左右，强薇小姐看见他的时候，他坐在马桶上看杂志，但后来警方发现他时，他却坐在马桶盖上。很明显他被移动过。要把一个死人从马桶上推到地上很容易，但要把一个死人从马桶上拉起来，盖上马桶盖，再让他坐下去，却非常难。其实，我认为这么复杂的动作，除了他本人之外，没人能替他完成。所以当然，如果他能从马桶上站起来又坐下去，那时肯定还活着。”
在她走了之后，他曾经从马桶上站起来过？！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再次被掐住了，她说不出话来。
杜森继续说了下去。
“让我知道他还活着，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马桶里的刀和照片。其实马桶里的照片和刀只可能是他放进去的。”他下意识地回头瞄了她一眼，似乎想肯定她是否在认真听，“首先不可能是陈奇放进去的，因为如果他看见刀，他就会用刀杀人，而他肯定会把强薇小姐的照片随身带走，没理由丢进马桶。当然，也不可能是你女儿思慧小姐。”看见她抬起眼睛，他道，“思慧小姐更不可能。她进入现场时，李继文已经死了，她要移动李继文的尸体，再恢复原状，难度太大，不太可能。所以，就只剩下凶手和李继文两人了。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先考虑，这两件东西存在的意义。究竟为什么现场会出现这两件东西？”
“我怎么知道？”她软绵绵地随口应道。
“我们先把这两件东西放一放。先说说陈奇听到的声音。”
“声音？”
“说具体点，是鼾声。”
她抑制不住地微微一笑。
杜森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也笑了笑：“睡宝宝这个玩具搞得很高明，坦白说，我认为只有女性罪犯才会想得那么细腻。”
她不作声，低头望着自己的膝盖，它们正紧紧靠在一起。
“每个家庭都有不少杂物，所以，在最初的搜查中，警方没发现那个睡宝宝，或者说是发现了，但没注意到它的价值。李教授的家人也没注意到。这是后来司徒律师请强薇专程去找的。经过强薇小姐的确认，那不是她们家的。后来我们把玩具拿来实验过，发现它可以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宝宝的头还会左右摆动。如果上了发条，它的鼾声会一直持续3分钟。这就是陈奇听到的鼾声。那么，为什么有人要让陈奇听到鼾声？很简单，想让陈奇进入现场时，认为李继文还活着，那又为什么要刻意让陈奇意识到这点呢？原因有两个，第一，凶手认为陈奇进入现场时，李继文一定已经死了；第二，凶手希望陈奇做点什么。既然如此，凶手就不可能把刀和照片都丢进抽水马桶，因为睡宝宝存在的原因，跟刀和强薇的照片是一样的。凶手希望陈奇看见它们，受到刺激，并动手杀了李继文。所以，凶手也不可能把刀和照片丢进马桶，那就只剩下李继文本人了。”
“也许那个玩具是李继文自己放在那里的。”她避开了刀和玩具。
“不可能，如果是李继文想诱惑陈奇杀自己的话，他应该把它们放在书房。他约陈奇那天晚上10点20分在书房见面。”
她不说话了，两只手无法控制地焦灼地捏在了一起。
“钟女士，既然是李继文把刀和照片丢进马桶的，那只有一个可能，在凶手离开现场时，他还活着。”杜森停顿了一下才说，“但是，他知道自己也差不多了，于是，他决定用他最后所剩不多的时间，在现场给警方留下一些暗示凶手的记号。他不能写字条，因为没有纸和笔，而且他也未必能写字，他的手一定不怎么听使唤，他肯定也不能喊救命，因为他根本喊不出来。那么他究竟干了什么呢？第一，他把你企图引诱陈奇犯罪的刀和照片丢进了马桶；第二，他找到卷筒纸捏在手里；第三，他仰起头，张开了嘴。”杜森转过脸，正对着她，一字一句吐出话来，“通常只有看牙的时候，我们才会仰起头，张大嘴。而你是牙医。钟女士，你只要对李继文说，你想看看他的牙，他便会张开嘴，你把毒药直接放入他的咽喉就行了。一切就那么简单。”
“可是，杀人凶器不是筷子吗……”她装糊涂。
“死者的真正死因是中毒，至于筷子。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陈奇没用你给他准备的刀了吧。”杜森幸灾乐祸地瞄了她一眼。
思慧告诉她，陈奇将筷子扎入了李继文的喉咙，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怎么会没用刀，刀哪儿去了？把筷子扎入一个人的喉咙，这种杀人方式似乎难度太高了，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原来陈奇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李继文本来就大张着嘴，而她准备的刀早被丢进了马桶。
她仿佛又看见李继文双手抓住喉咙，痛苦挣扎的狰狞面孔，当时他怎么想，她完全不知道，她只知道氰化钾的药效很快，他下一秒就会死，在陈奇赶到之前一定会死。所以，她当时唯一想到的就是，快速清理现场，然后离开。她用从厨房找到的厨房纸巾擦去了从李继文嘴里涌出来的呕吐物和血，又把地板擦了一遍。她记得她离开的时候，李继文靠在马桶箱上，好像睡着了，当时他的嘴闭着。啊！他当时真的还活着？！
她的心脏狂乱地跳动起来。
“那么，他手里的卷筒纸……是什么意思？”她问道，她真的想知道。
“李继文一定注意到你用的是厨房专用纸。李继文这么做是想说明，凶手是一个找不到盥洗室卫生纸的人。换句话说，凶手不是强薇也不是他太太，是个外人。”
“啊……”她轻声叫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杜森没理会她的反应，说道：“其实放置睡宝宝很危险，凶手必然要在离开现场前，才能上发条，但玩具最长只能维持3分钟的鼾声，如果陈奇在鼾声结束前到达，那这个玩具就失去了作用，而如果在陈奇动手杀了李继文之后，鼾声还在响，那就穿帮了。所以，我的结论是，凶手一定知道陈奇会在什么时候赶到。在李继文给陈奇打电话的时候，凶手应该就在李继文身边。”
“为什么？”她茫然地问道。她经常不间断地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慢，有时候，她得不断提问才不至于会忘记先前的话题。跟李继文一样，将死的人，意识都在慢慢蜕化。
杜森很乐意回答她的问题。
“李继文是在10点10分左右给陈奇打的电话，他那时候临时改变主意，让他在10点20分左右赶到他家，还威胁说，假如他迟到，他就要跟强薇小姐单独谈谈。只有在李继文的身边，才可能知道这个临时确定的时间。当时，凶手就在李继文的身边。”
“他也许用别的方式通知凶手……”她只能感觉到嘴唇的蠕动。
“在打完这个电话后，李继文没再打过别的电话。凶手如果没听到他这个电话，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时间的呢？其实，不管是10点20分，还是10点30分，只有知道陈奇会在一个预定时间到达的人，才会预先准备睡宝宝这种玩意儿。”
她不答腔，但已经知道他接下去会说什么了，果然，她听到了。
“如果在李继文打电话的时候，凶手就在李继文的身边。那就可以肯定，案发当晚，李继文跟凶手有个协定。李继文在饭桌上提到《洛莉塔》这本书，又让强薇小姐陪他去欧洲旅游，接着，又在电话里嘲讽陈奇，所有这些都表明，李继文是在故意刺激陈奇，他希望自己的行动能够让陈奇激动起来，对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假如被人发现陈奇意图谋杀，他就可以报警，把陈奇送进监狱。他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自明，他想霸占强薇小姐。”杜森的小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我认为是你，钟女士，向他献计，让他故意给陈奇设了这么一个圈套。你知道李继文最恨的人就是陈奇，你也知道陈奇有三次意图谋杀李继文的经历，第一次他就是在你的牙科诊所前设的陷阱。也许你还注意到他在跟踪李继文的车，假如李继文正好开车路过你的诊所的话。还有最后一次，我认为也是你在小巷子里拿走了冻鸡，呵呵，不用否认，一定是你。”
她知道警方是无法调查清楚那件冻鸡的小事的，但也不想否认。她只是笑笑，冻鸡的滋味不坏，她很喜欢。
“你跟李继文提起陈奇的那三次谋杀未遂，接着就向他献计。‘李教授，既然他那么想杀你，我们为什么不将计就计？’你提议设一个圈套，先由李继文刺激陈奇，将他约到一个地点，引诱他向李继文动手，接着你正好出现。这样你就成了目击证人，李继文成了被害人，而陈奇呢，他会因为意图谋杀被捕，如果你在接受警方询问的时候，顺便说起陈奇的前三次谋杀经历，那么他的罪名成立应该是没有疑问的。
钟女士，李继文之所以要改变地点也是预先设定好的，李继文想刺激陈奇，这么做为的是让陈奇的情绪更加烦躁。再说，那时候强薇小姐已经离开家，他故意把陈奇约到较远的茶坊见面，可以避免了他们两人见面。强薇不在，他才可以设计害陈奇。所以‘强薇不在’是前提。他故意刺激挑逗强薇，让强薇躲出家门，他料到强薇离开家后一定去陈奇的家，就算陈奇不在家，她也一定是去大路的超市找他，不会想到门后那条没有路灯的漆黑小路。一般女孩子不会走那条路，估计你们早就观察好了。而陈奇为了快速赶到李家，一定会从小路回小区，他面对的第一栋楼就是李继文住的那一栋，他一定会直接进去。强薇在陈奇家是看不到自己家的前门的。两人正好错开。这都是预先设定好的。很周全高明的计划。只是——那天晚上有一个意外。”
“什么？”她几乎无意识地张了张嘴。
“凌素芬没有离开家。你跟李继文本来是计划在她和强薇都不在的情况下进行这次陷害活动的。李继文还曾经在饭桌上说他牙疼，为的就是，假如有人看见你进入他的家，他可以解释为，请你上门为他看牙。可是，那天凌素芬却说，她朋友的飞机要在第二天才起飞，她不用晚上去机场了。钟女士，我认为，当李继文听闻此事后，曾经想改变计划。”杜森的口吻更像她的朋友，“他曾经在9点20分左右给你打过电话，但那时候，你恰巧在给你的女儿思慧打电话。你当时正让你女儿去你同事家里借钱。你同事的家很远，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她晚点回家，好让她以为你整个晚上都在家。顺便提一句，李继文之所以坚持要请你女儿来参加生日宴，也是为了方便你出门。”
她不答话，她觉得在这种时候，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更好。
“因为你的电话正忙，李继文的电话没能打通。他认为你已经出发，于是，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按原计划进行。”杜森用手指头轻轻戳了下自己的脑袋，“他接下去做的一件事就是故意挑起事端跟凌素芬吵架，把她逼回自己的房间。他了解她，知道她一生气就会回自己的房间。不过，这时，又出现了一个意外。凌素芬大概是被气得不轻，又没有别的朋友可以诉苦。她竟然打电话给了你。我本来以为这也是你们设定好的，但发现电话是凌素芬打给你的，而不是你打给她的，我想，呵呵，钟女士，你一定被吓了一跳。”杜森低声笑起来。
的确是这样，谁能料到，她刚刚进入李继文的家，电话就响了起来！这其实是她的疏忽，她最近的记忆力很差，手机放在口袋里居然忘了，而进入李家的时候，她竟然忘了关机。
“我记得。在凌素芬跟你通话的时候，李继文突然在盥洗窒大声叫凌素芬出来开电视。凌素芬认为这是向她示好，我认为不是，那是李继文想用电视的声音掩盖别的声音，你说话的声音，也许还有陈奇按门铃的声音。你们的原定计划是，他按门铃，李继文给他开门，把他引到书房，你躲在什么地方暗中观察。我认为，李继文不知道陈奇有钥匙，但你知道。不然，你离开时一定会给陈奇留门。不是吗？否则，你关了门，他怎么进来，怎么扮演凶手的角色？你认为他用钥匙自己开门最像那么回事。”
思慧跟她说过，强薇把家里的钥匙给陈奇了，她记住了这点。即使他没带，也可以回去拿，他家就在对面。但她认为他会带上，在生日宴结束，就会准备好钥匙。
“再说门铃。门铃的声音不大，电视机的声音完全可以掩盖它，当然它也可以掩盖你跟她通话的声音。”杜森笑了笑，以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着她。“这个电话是个意外。我想，假如你知道凌素芬那天晚上会留在家里，你是不会贸然去李家的。你以为她去飞机场了，而李继文会把强薇小姐打发走，你以为在陈奇到达之前，现场只有你跟李继文两个人。但是，所有参加生日宴的人，都应该知道凌素芬不会去飞机场，因为她临时接到了电话，她还当众宣布过，所以，我后来想，凶手应该是个没有参加生日宴会的人。钟女士，你没有参加生日宴。”
她不自觉地笑了笑。她的确没想到凌素芬会在家。那天晚上。李继文给她留了门，当她进门后，来到李继文所在的盥洗室，听李继文说凌素芬在家时，她大吃一惊，但李继文安慰她，“没关系，她在自己的房间，不会妨碍我们。”
“钟女士，你之所以会跟李继文提议这件事，其实，一开就是为了谋杀他。至于你的杀人动机，我想，是因为钱。你知道李继文会给你女儿留下一笔钱，你需要这笔钱，我说的没错吧？”
“谁不需要钱？”她耸耸肩，轻轻叹了口气。
“半年前，李继文立遗嘱的时候，曾经很激动地对他的律师说，这么多年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本来以为是强薇小姐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但后来一想，也很可能是他终于找到了救命恩人的亲属。在李小江失踪后，李继文曾经多次到李家饭店去打听李小江的下落，还曾经向他的弟弟表示，他要送钱给李小江的妻子和女儿。李继文没什么好，但至少知道知恩图报。所以，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经常到小教堂区附近静坐，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会在口袋里放一把你诊所的钥匙，这是你跟他合作，他给你的回报。当然，后来在你离开后，他把钥匙捏在手里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他是想告诉警方，钥匙的主人杀了我。”
她没说话，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他的话让她先是很震惊，继而是恐惧，但是紧接着，也就放松了下来。
他们早就挖好了陷阱，等着她钻进去，这意味着他们早就知道她是凶手了，即使这个陷阱没能让她掉下去，以后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她上当为止。她从来就不是个聪明人，智商一般，也不见得比别人更坚强，只要他们惦记着她，她终有一天会上当的，她知道。
也许她该为自己争辩几句，但这有意义吗？辩解无非是为了逃脱法律制裁，能多活两天，可是现在，死神比法律来得更早，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她想躲也躲不掉，她还有什么好争的？
“请继续说。警察同志。”她静静地望着前方。
那么，李继文为什么要给思慧钱呢？毫无疑问，是因为思慧的父亲李小江曾经救了他。这件案子居然能牵出三件命案，老实说，我也没想到。钟女士，为了省点精神，我们从第一件命案说起怎么样？”杜森征求她的意见。
“随你的便。”她轻柔地说。
“第一件命案，发生在1997年8月2日，李继文的妻子范云被人发现在红杉公园上吊自尽。但是她的包里有一本当天刚买的《婴幼儿针织服装大全》，书店营业员说她在购书时心情愉快，看不出想要自杀。后来，通过李继文的调查，那个店员回忆起，他曾经看见范云在路口等人。钟女士，我认为范云不是自杀，凶手是凌素芬。”
她的眉毛向上挑了挑，不置可否。
“简单地说，是凌素芬用丝袜勒死了范云，然后把现场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但是，我看过现场报告，我觉得单她一个人要完成整个谋杀很难。因为范云是坐着死的，她如果在跟范云交谈的时候，突然攻击对方，对方必然会反抗。但是现场看不出什么反抗的痕迹，这也是为什么，警方会作出自杀判断的原因。要对方不反抗，一定要在她不防备的情况下动手。我认为很可能是你们两人合作，一个在前面跟她说话，另一个在她身后突然用丝袜勒住她的脖子。我还认为，在背后动手的是凌素芬，而跟她说话的人是你。范云应该知道凌素芬是她的情敌，对她一定有防备，但你是医生，她对你有信任感，所以，她那天在路口等的人是你，钟女士。只要你想个办法握住范云的手，她就无法挣扎了。握手，一开始可以表示亲热，后来则可以控制她的反抗。”
她笑了笑，没有否认。
杜森继续说道：“范云死后，李继文很伤心，他曾经在妻子被杀的地点企图上吊自尽，但结果被路过的厨师救了，那个厨师就是李小江。公园里有赌局，李继文经常会去。从那以后，李继文就跟李小江建立了良好的朋友关系。虽然身份悬殊，但李继文并不在意。可不久之后，李小江就失踪了，他的尸体不久前刚被发现。这是第二起命案。第二起命案跟第三起命案紧密相连。第三起就是陈奇父母的毒杀案。”
“不是殉情案吗？”她故意打岔。
“呵呵，还是说毒杀案更合适。李小江是被人用刀捅死的，差不多在同一地点，陈奇的父母在吵架，你可能认为他们目击了你做的事，于是就假意请他们喝可乐，把他们毒死了。其实，当他们毫无戒心地喝下你给的可乐后，你就应该明白，他们即使看见你做了什么，也不一定明白你在干什么。”
“看见了就会想，即使现在不想，以后也会想。尸体发现后，他们一定会想得更多。他们看见我跟李小江吵架，那时候我疯了，声音很大。”她不知不觉地说出这番话。她明白自己这么说等于什么都承认了，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杜森似乎很高兴她能开诚布公地谈论往事。他道：“对你来说，李小江的尸体被发现得越晚越好，最好是永远不被发现，所以找个安全的地方埋尸体至关重要。你把陈奇父母的尸体拉到小教堂山区，等他们的尸体被警方发现后几天，又把李小江的尸体拉到小教堂山区的其他地方埋了起来，因为那里很偏僻，藏尸体更安全。我从搬移尸体这个动作判断，凶手应该是用了车的，凶手会开车，而且她对附近的地形很熟悉。钟女士，你曾经在饭店当过货车司机，成为牙医后，你在小教堂山区附近的白云医院的口腔部工作过多年，你跟李小江还有经济矛盾。你符合谋杀李小江凶手韵特征。”
她敷衍地笑笑，没说话。
“至于李小江为什么会经常去那家医院，可能一方面是因为你在那家医院，他看病方便；另一方面，那里有个好中医看咳嗽很有名，他可能带女儿去看过。”
“他偶尔也会带她去看病。”她又笑笑。
“你干这些的时候可能还带着你女儿。思慧也许不知道你在于什么，但她一定有机会翻过陈奇母亲的包。我想来想去，你不会无聊到去剪照片，这是小孩子的把戏。她从包里翻出照片剪着玩。女孩子当然喜欢男孩子，所以她把那张合影里，陈奇妈妈的照片剪掉了，扔出了窗外。”
“我必须带着思慧，她身体不好，我不带着她不放心，再说学校的小孩都喜欢欺负弱小的孩子。”她觉得已经没必要再隐瞒了，便娓娓道来，“那时候，我把尸体放在后备箱，让思慧后车座睡觉，我自己则专心开车。那个包被丢在后车座，我也没多注意，后来思慧自己醒了，她开始翻包，不知怎么的，就剪起照片来，等我发现，她已经把一部分照片丢出了窗外，我也找过，但只找到一部分。”
“思慧是否还记得照片里的陈奇？”杜森好奇地问。
她笑着摇头。
“不可能，我把所有的照片都烧了。她肯定不记得了。”
“但你还是把他们的包扔在了尸体旁边。”
“是啊，我想还是让他们被早点发现较好，我不希望他们成为孤魂野鬼，毕竟，他们是无辜的，心里总有歉意，再说，我懒得挖坑了，好累。”她现在就觉得好累。
杜森的两个胖手握在一起，手指上下弹动。
“你杀李小江是因为他偷了你的钱？”他问道。
“我辛苦攒了一笔钱，想带思慧去北京看病，但是离婚后却发现不见了。离婚时，他一分钱也没拿出来，他说他都输光了，我话可说。可是偷走女儿的救命钱就太过分了。你说呢，警察同志？”其实，即使现在想起李小江当时对她说的话，她心中仍然充满恨意。“他说，我把钱花在女儿身上是浪费，根本治不好，后来他又说，钱是向我借的，等进完货，报销之后就还给我。但是我怎能相信他？他是个赌徒。是，杀人是不对，但我当时真的很想他死。所以，我是准备杀他的，我从来没后悔过。”
“嗯，单纯从逻辑角度看，你杀李小江有道理，你杀陈奇的父母也有道理，但是你为什么要协助凌素芬杀死李继文的太太？这个女人跟你无冤无仇，毫无关系。”
“你说的对，她也是我的病人。她跟我无冤无仇，她是凌素芬的眼中钉。”
“我们查过凌素芬的牙科就诊记录，1994年，她曾经在第一人民医院口腔部就诊。”
“是的。我就是那时认识凌素芬的。那一年，为了想多弄点钱，我偷了医院的药卖给药贩子，被她发现了。呵呵，其实就是卖给她。我当然不想这事让医院的人知道，所以后来这事就变成了我在她手上的把柄。在1997年8月范云死之前，我已经发现李小江偷了我的钱，我那时候就已经有杀李小江的想法了。”
“你是想先帮凌素芬，然后再让她帮你，是不是？”
“是。不过，我后来觉得这种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不想再落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让她始终觉得欠我一个人情也没什么不好。”她淡淡地说，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天凌素芬来找她帮忙时的情景。
“钟秦，她是个臭女人，丑八怪，她跟她的老公根本不配！她抢走了我的男人！她该死！该死！我恨她！我看见她来检查，她居然怀孕了！我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钟秦，我不能！绝不能！钟秦，帮帮我，我也帮过你！只要你答应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凌素芬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在提出那个骇人听闻的要求之前，其实，凌素芬已经说了一下午她跟李继文的爱情故事了，但真正说服她的，却是凌素芬的最后一句话——“只要你答应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她本来想利用这句话的，但后来还是放弃了。
“你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李继文了？”杜森问道。
她笑起来。
“李继文说会给我女儿20%的财产，想减少强薇的份额是不可能的，所以只好在凌素芬身上动脑筋了。不过，我没对李继文明说，我只是跟他提起，凌素芬有一次无意中跟我闲聊时说的话。”
“素芬没别的不好，就是妒忌心太强，你太太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她还在说，‘以为看了什么《婴幼儿针织大全》就能织出好看的衣服？’……不过，这也说明，她很重视你啊，李教授。”她当时就是这么对李继文说的，要知道，只有在他太太死的那一天见过她的人，才知道她身边有这本书。她无须明说，李继文如此在意他的前妻，她点到为止即可。
“不过，你们应该拿走那本书。”杜森像个犯罪学老师，用批改作业的口吻说。
“因为我们认为这本书没什么大不了。”她轻轻一笑，“当时，我们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心里很慌，所以难免会出纰漏。其实，事后她也很后悔很害怕，精神一度崩溃。是我安慰了她。从那以后，她就视我为知己。”
“所以才会在案发那天给你啰啰嗦嗦地打电话。”
“是啊，没想到。”她摇头。
杜森看了她一眼，说：“其实，我后来把这三件案子综合起来，还是发现了你的明显作案痕迹。”
她咧嘴一笑，很奇怪，现在，当她知道自己的小诡计再次被戳穿，她居然一点都不惊慌，也不生气，只觉得欣慰。隐藏秘密的过程太过艰辛，心理负担太大，现在全部揭开，反而让她感到轻松了。
“我想陈奇的父母如果不是自杀，而是被谋杀的话，可乐应该是凶手给他们的，因为如果是他们自己买的可乐，凶手要在里面下毒相对较难。于是，我就去查了当年的案件卷宗。发现目击证人的那一栏写着你的名字，你证实他们进入超市买了可乐。但超市营业员却不记得那天看见他们了。呵呵，你认为，两件案子不会被联系起来，你才会这么做的。”
她点了点头。
“钟女士，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陷害陈奇？你知道不知道他是谁？”
她摇摇头。
“警察同志，你办案多年，应该明白，凶手也不是事事都知道。当年的照片，我只看过一眼，我怎会记得他的脸？我对他的全部认识只是，他是强薇的男朋友，一个想杀李继文的人。所以，我就想利用这件事。”
“可是你给他提供的凶器是刀，而你自己使用的却是氰化钾。尸体一旦被解剖，立刻就能证明他不是凶手。这样，问题就出现了，如果你想陷害陈奇，那是个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的陷害。如果你不想陷害他，郅就根本不必准备什么睡宝宝和刀。还有，你准备了刀，就说明，你认为陈奇一定会动手，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杜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的问题是不是多了点？不过，还请你务必回答。”
“警察同志，你问我，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了李继文，让我女儿顺利继承财产。前提是，李继文必须死，但是我不相信陈奇能完成谋杀，他做过三次都失败了，所以只好自己动手。至于……我为什么准备不同的方式，那是因为让陈奇坐牢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我故意用不目的手法，就是要让他脱罪。”
杜森皱眉笑了笑。
“氰化钾的药效很快，如果李继文是被毒死的话，那一定是当时在家的人干的。你真正想陷害的人是强薇吧？否则就不必把陈奇牵扯进来。陈奇之所以会想谋杀李继文，也是为了她。陈奇成为强薇的替罪羊合情合理，他的所有说法都可以被理解为想保护强薇，其实，我们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李继文在电话里对陈奇说，‘强薇在自己的房间看书’，这一点，早就经过陈奇的嘴告诉警方了，这其实是等于在告诉警方，在李继文活着的时候，强薇就在现场附近。你希望我们认为，强薇毒死李继文后便躲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陈奇进门，在李继文身上多此一举地补了一刀，最后反锁强薇房间的房门离开。你希望我们从陈奇的行为联想到强薇，是不是？”
“呵呵，警察同志。其实，没那么复杂。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脚麻了，她换了坐姿，“如果我要杀李继文，我就必须保证，我进入他们家时，除了李继文之外没别人知道。但只有跟李继文提议，一起陷害陈奇，他才会瞒住别人，偷偷把门打开，让我自己进屋。所以陈奇，只是我进入李家的钥匙。我并不是故意要把他扯进来，至于，氰化钾，以我的能力，我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杀他了，用东西砸他的头吗？我怕力气不够，他死不了，反而暴露了自己。我有我的局限性，我只是个弱女子，所以下毒是最好的办法，关于杀人方法，警察同志，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当然”，她兀自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如果警方因此怀疑到强薇，我也无所谓。”
“为什么？我知道她一向很尊敬你，也很关心你。”
“我只希望思慧能够得到幸福。陈奇家境很好，没有讨厌的公婆老人，思慧嫁过去，日子会过得很轻松，而且，我知道思慧很喜欢他。这个男孩的事，我听她说过一些，我知道他们两人处得也很融洽。哼，这傻孩子，”她说到这里禁不住猛摇头，“我真没想到，她会喜欢他到这种地步，居然会爬墙，还会把花都换了。唉，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但最后她的行为却害了我，警察同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报应吧。”说到这里，她长叹了一声。
杜森对她的叹息没任何表示，却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那李继文呢？他是不是知道你杀了李小江？”
“他一开始有点怀疑，因为他在我的诊所发现了一个冬虫夏草的盒子。那是李小江身边带着的，我拿回来给我女儿吃了，效果还不错。我不知道是李继文送他的，因为那个盒子很精致，我舍不得扔，就把它放在诊所的抽屉里当钱箱了。有一次，我拉开抽屉，正好让李继文看见了，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木盒的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什么什么特制，那行字是李继文的朋友写的。”
“关于这个盒子，你是怎么向李继文解释的？他应该也曾经问过你吧？”
“很简单。我说，李小江没钱给女儿的抚养费，就给了我这盒药。李继文马上相信了。他私配钥匙，就是为了翻我的抽屉，看那个盒子。其实……”她忽然停住了，耳边隐约传来李继文杀那天上午在电话里对她说的话：
“钟医生，你帮我这个忙，我会记恩的，今晚你走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件礼物。其实早就想还你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那天要说的话，要交代的事太多，所以李继文的这句话，她居然一直到思慧当着她和警察的面说出钥匙的事才蓦然想起。她可以肯定，她走的时候，李继文手上什么都没有。
他果然还活着，等她走了之后，他从自己的口袋拿出了钥匙。在那之前，钥匙一定放在他的口袋里。真没想到他临死还在演戏。
“钟女士……”她听到杜森又在叫她。
“什么？”她茫然地回过头。
“李继文的杂志和厨房用纸，你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我放在煤气炉上烧了。”
“为什么要带走杂志？杂志很厚，是不是李继文挣扎的时候，砸到了你的脚？”
“是的，夏天，我穿凉鞋，砸到脚上立刻出血了。我怕杂志留下来会查出我的血迹，就把它带走烧了。”她再度长叹一声，随后恳求道，“好了，别问了，警察同志，就这样了，是我干的，什么都是我，我认罪。其实，如果我不生病，我不会杀李继文，我知道我快死了，遗产的事，我怕他会改变主意，男人太靠不住了，所以……，我只希望思慧能得到幸福。我的一生就这点希望。”
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忽然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多少年来，她一直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无数个夜里被恶梦惊醒，所以只好拼命工作，以求让自己分神忘记过去的一切，现在，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受这种煎熬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想她没什么好抱怨的，她不是终于得偿所愿，为思慧争取到了财产了吗？思慧没有杀人，人是她杀的，所以思慧应该能得到财产。随着她的认罪，案子会很快终结，钱款也会解冻。有了钱，思慧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吧。她心里涌出一团喜悦和欣慰，同时再度感到—阵虚脱的疲惫。
“警察同志，你觉得我不该杀人吗？”她茫然地问道。
“你已经杀了。”杜森漠然地答道。
“你觉得我错了吗？”
“杀人虽然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但肯定是错的。”
“我不后悔。”她近乎表白。
“我知道。”
“你希望我后悔吗？”
“钟女士，精神层面的问题太复杂了，不适合我。我只希望能破案。”杜森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陈奇会坐牢吗？”她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也许吧，不过刑期长短要视情况而定。”
一阵沉默。
“警察同志，你结婚了吗？”过了会儿，她又问。
“啊，我没有。”
“为什么不结婚？”她问。
“结婚有什么好？”杜森反问她。
这个反问好犀利，她笑起来。
“结婚真的没什么好。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其实，思慧的爸爸以前也不是坏人，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非常诚实可爱，又烧的一手好菜，可惜……后来一切都变了。”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晃过。
四周静悄悄的。
“你说，人的一生有多长？”她打破了沉默。
“这个问题，只有走到终点的人才知道啊。”杜森答道。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这个问题，只有我自己能回答了。”她慢慢转过头，问道，“可以求你件事吗？警察同志。”
“你说吧，钟女士。”杜森诚恳地看着她。
“在带我走之前，可否陪我在这河边走一圈？我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散步的心情了，可是今天，我很想走一圈，我想这也是最后一次了。”说完，她深深叹息。
杜森微微颔首。
“好吧，愿意效劳。”他站了起来。
“谢谢你。”她诚心诚意地说，随后终于从长凳上站了起来，她觉得腿上都是汗，风一吹，凉风直窜到她的骨头里。虽然是大夏天，虽然现在是骄阳似火的中午，她却觉得彻骨的寒冷，连骨头都痛起来。但当她看见杜森看着她的眼神时，她还是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其实，我该谢谢你。”她道。
“我也觉得，是我帮你获得了解脱。”他扶了她一把，以免她的身体晃得太厉害。
“当警察都这么自负吗？”她笑。
“有的人，不需要谦虚。”他毫不客气，随后又欠身问她，“对了，钟女士，要不要来点冷饮？”

尾声：两封信
第—封：强薇致司徒云康
时间：案发半年后寄达
司徒律师：
好久不见了。首先感谢你给阿奇介绍的好工作，他上个星期已经上班了，现在做得很开心。据他自己说，学校的领导对他的课都很满意，学生也很喜欢他。
不过，我也有点担心，据说那个学校的女生很多啊，她们会不会像过去那所学校的女生那样都围着他转？哈哈，开句玩笑。其实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自从出狱后，阿奇一直都很自卑，他总觉得自己是个有前科的人，会被别人看不起，还担心我会离开他。因为他坐了半年的牢，以前的学校早就不要他了，他找不到工作，我让他自己开店，他担心亏本，也说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我知道他其实还是想当老师，他觉得教师的工作最适合他。但是，他都坐过牢了，还有哪个学校会要他呀？这一点，他自己心里很清楚，所以有段时间，他一直闷闷不乐，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那时候，我幸亏想到了你。
其实，我也只想试试看，没想到你真的帮阿奇找到了工作。我后来才知道，那所高级的私立中学原来是你哥哥投资的，校长还是你哥哥以前的下属。真的非常感谢你，司徒律师，阿奇说，等他拿了第一个月工资，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肯不肯赏光？
你上次问我，我妈妈去哪里了。我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又结婚了，对方好像是个外国人。我跟我妈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她看上去心情不错，自从我把房子让给她后，她对我一直很客气，再没打人骂人过。就连我跟她提起李继文妻子的死，她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她说，那是思慧的妈妈和警察串通好了要整她，跟她没关系，又说，他们根本告不了她，因为事情过去已经太久了，什么证据都找不到了，说完她得意地大笑。虽然她一直否认自己做过这件事，但我和阿奇还是相信，人就是她杀的。我对她由衷地感到厌恶。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恨我妈，甚至胜过恨李继文。那次见面，我又深深感觉到了这点。我真的不想再跟她来往了，所以告别时我没问她要联系方式。我跟阿奇也已经在上个月搬了家，我还换了电话号码。她让我感到害怕，我不希望她找到我。母女俩大概总有点心有灵犀吧，我感觉她也不想再见我了，她把房子卖了之后，就不知所踪。我再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除了阿奇的工作外，最近还有一件事让我很开心，那就是我终于又联系上思慧了。
自从阿姨去世后，她一直都在刻意回避我，还拒绝接受李继文的遗产，但是我坚决要把钱给她。不管阿姨做过什么，思慧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一直以来，她很爱阿奇，而阿奇，也不是对她毫无感情，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思慧从来没提过。思慧一直强调，她是我的朋友，永远的好朋友，只有我，才能明白她这句话背后的心酸。所以，作为朋友，我也想为思慧做些什么。现在，我终于说服她接受遗产了，我知道她会捐出一半给癌症基金会。这就随便她了，只要她能接受就行。我要让她明白，我爱阿奇，也爱她。
对了，上次你在电话里问我，我跟W市那个老板是怎么回事，我不方便说，因为阿奇在旁边，他有时候很敏感，我不想让他误会。我现在就来告诉你事实真相吧。那个店老板是我在网上认识的，我去W市旅游，跟他见过面，也知道他结了婚。那时侯，我一直想离开S市，所以就想跟他保持朋友关系，想也许以后自己到W市，他能帮我。我跟他没什么事，我到他店里帮忙只是暂时的，一开始就跟他明说了，至于你说，他在我房间呆了两个小时，哈，那是因为，他喝醉酒了，跑错了房间。而且当时，我不在我的房间呀。看见他醉醺醺进来，我赶紧溜出去了。我最讨厌喝醉酒的男人了。他自己脱了衣服，在我床上呼呼大睡，结果被他太太发现了，正好我又从外面进来，于是误会就产生了。司徒律师，其实我根本不会喜欢他，我的阿奇比他俊多了。
最后告诉你，方智闻还是老样子，听说他最近交了个新女朋友，但我还没见过。
司徒律师，我啰嗦了一大堆，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我们都过得很好。
再次谢谢你对我们的帮助。
祝，万事如意。
强薇
 
<b>第二封：钟秦致钟思慧</b>
日期：钟秦在监狱病房于其去世后托杜森转交
亲爱的女儿：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
妈妈不想忏悔，因为做了就是做了，已经无可挽回，忏悔也于事无补。
妈妈写这封信，只是想谢谢你。
思慧，一直以来，其实是你给了妈妈生活下去的勇气，如果没有你的可爱、善良和勇敢，妈妈也许早就离开人世了。
那件事发生在你5岁那年，那天，你的奶奶又在你爸爸面前数落妈妈了，而你可恶的爸爸却站在了她那边。他说因为我，他让家里人瞧不起，还说我是乡下人，死赖着跟他结的婚。他骂了一通后就摔门走了，当时你也在，他骂人从来不避讳你。他走之后，妈妈万念俱灰，真的想死。可是，正当我要拿起敌敌畏的时候，你的小手拉住了我的袖子。你对我说，妈妈，毒药应该杀老鼠，不能自己喝。你知道那是毒药，我愣住了。你又说，妈妈，你要喝，就给我喝吧，爸爸讨厌的是我，我死了，妈妈就不会被骂了。你的话，让妈妈泪如雨下，我知道，他平时说的话，你都听懂了，而且记在了心里。那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真的死了，谁来照顾你，谁给你看病，谁给你做饭？他们家的人是不会对你好的，我很清楚。所以那次，我又把敌敌畏瓶放了回去。我没死。
思慧，你救了妈妈的命。
我很庆幸我那次作的选择。
每当我感到很累，很焦虑，很沮丧的时候，只要看见你的笑，想到你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想到你骑着自行车在夕阳里飞弛回象的情景，我就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值得。
谢谢你，思慧，谢谢你，陪着我这个无用的妈妈过了那么多年。
妈妈一生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幸福，过上好日子。
在妈妈心里，你一直是最棒的女孩。我多想等到你结婚披上婚纱的那天。可惜，我看不到了，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妈妈没有怨言，只觉得遗憾。
看完这封信，就把妈妈做的一切都忘了吧。妈妈是妈妈，你是你，妈妈是罪人，你是纯洁无辜的，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勇敢坚强地生活下去。
妈妈在天堂，很想听见你的笑声。
永远爱你的妈妈，钟秦
【蔷薇的颜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