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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侦探1：魔幻图书馆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两个13岁男孩不可思议的探案之旅。 旭日中学的旧图书馆是一个神秘的禁地，学校的校规里写着：本校学生未经许可不得进入第二图书馆。该校规也适用于学校的老师。其实整个学校只有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三人进过旧图书馆。 可是，有天晚上，历晓天却亲眼目睹有人敲响了旧图书馆的大门，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名叫贝乐的男孩，是为了寻找6年前失踪的父母才冒险闯入图书馆的。那么，贝乐的父母到底在不在图书馆里呢？他们是生是死？他们的失踪跟旭日中学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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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次历险
那天晚上大约八点，历晓天正从学校图书馆的红漆大门里走出来，腋下夹着两本刚刚借到的新书《催眠术》和《死亡心理探秘》——生与死一向都是他感兴趣的主题。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在他面前匆匆而过，沿着图书馆旁边的小径朝没有路灯的庭院深处走去。
那条小径只能通往一个地方——旭日中学的旧图书馆。历晓天自进校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像他这样的普通学生是没有资格跨入这座外墙面缀着彩色玻璃的尖顶小楼的，因为校规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本校学生未经许可不得进入第二图书馆”。实际上，该校规也一样适用于本校老师。据历晓天所知，到目前为止，整个学校只有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三人进过旧图书馆。
禁地永远会引人遐想。跟很多新生一样，历晓天对这座隐藏在校园幽僻处的旧图书馆充满了好奇。虽然校规上明确写着，“凡是私自进入旧图书馆的人，将予以严惩”，但他并没有将这条警告放在心上。进校后没几天他就开始谋划一次秘密闯入行动，他太想知道图书馆的秘密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太幸运了，在他行动的前三天，一个同年级的学生把他想干的事全干了。那人打碎玻璃，企图用锯子锯断窗上的铁栏杆翻入图书馆，结果在他锯第二根铁栏杆的时候，被校工逮个正着。本校的校工都是专门挑选的，个个孔武有力，听说他们过去大多当过兵，所以对付十三四岁的小孩自然不在话下。
那个学生后来有两个星期没来上课，等他再次出现在学校里时，历晓天发现他瘦了一大圈，打听之后才知道，那件事险些让他被开除。为了能让儿子继续留在学校，这个学生的母亲曾多次跑去找校长求情，甚至还不惜下跪，后来可能也是因为“可怜天下父母心”吧，校长勉强同意让他继续回校上课，但在他的《学生操行本》上还是写下了一句话，“因为严重违反校规，处以留校察看处分”。
历晓天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违规行为竟会遭到如此严厉的惩罚，他庆幸自己没有冒险行动。然而，他对旧图书馆的兴趣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他开始到处打听旧图书馆的过去。
他了解到，原来旧图书馆建于一九三〇年，已经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了。它的主人原是一个名叫楚汉生的商人，一九三五年他去世后，这栋楼由他的儿子楚杰继承。据说楚杰是个典型的书呆子，生性孤僻，不善交际，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各类古旧书籍，很多邻居都曾看见他家的工人将一摞一摞的线装书搬进小楼，但奇怪的是，楚杰却很少露面。一九六〇年，小楼被收归国有，楚杰一家不得不迁离小楼，但这时人们发现，房子里只有楚杰的妻子一个人。楚杰的妻子解释说，她丈夫自一个月前离家后就没再回来。当时闹哄哄的，没有人听清她在说什么，况且那些年莫名其妙失踪的人多如牛毛，公安机关也没对此引起重视，这件事最后就不了了之。
小楼被没收后，一开始有传闻说，楼内的图书将被全部移至区图书馆保存，而这栋楼将被改为国家的某个办事机关，但这件事却迟迟没有落实，人们只看到不断有各种各样的人进出小楼。他们进去时，大多胸有成竹、意气风发，出来时却无一例外都垂头丧气、神情黯淡。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小楼干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进出这栋楼的人都不是楚家的亲戚。
这栋小楼一直到八十年代初才被正式划归区文化局所有，曾经有人看见它的门上挂过“图书馆”的字样，但不知何故，它从没对外开放过。一九八一年，这栋小楼所在的区域建立起了一所财经职业学校，图书馆就成了该校的一部分，但它一直处于关闭状态；十年后，财经学校被别的学校合并，在原来的地方又建立起一所新的大型豪华私立中学，就是现在的旭日中学，自那以后，小楼就成了该校的一部分，但因为有禁足令，能进入的人屈指可数。
总而言之，虽然多年来小楼的从属关系一直在变，但它的神秘“气质”却从未改变过，无论是“文革”时代、财经学校时代，还是现在的旭日中学时代，小楼从来都没有向公众打开过它的大门，对大部分人而言，它是名副其实的“禁地”。
所以，当历晓天看见那个男孩肆无忌惮地朝旧图书馆走去时，他的好奇心立刻就被勾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堂而皇之地走向那栋小楼。他猜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一定不是本校学生，因为本校学生都知道，这时候校工就在校园里巡逻，稍有什么响动，很可能马上被察觉，况且前不久刚刚发生过“夜闯事件”，谁也不想冒着被开除的危险涉足那块“雷区”。
历晓天也不想冒险，但当他听到，旧图书馆方向传来清脆的门铃声时，他还是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随着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旧图书馆那扇褐色的木门被徐徐打开，他的心跳立刻加快了，之前他从来没见图书馆的门被打开过。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他猜她比他大两岁，不会大很多。她穿着一条红色格子裙，柔顺的长头发披在肩上，一对大眼睛充满戒备地望着门口的人。想不到图书馆里还有学生。她是学生吗？历晓天从没在学校见过她。那她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他以为她会开口问点什么，但她却像木雕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男孩的脸。最后还是男孩打破了沉默。
“请问，楚杰住在这里吗？”
楚杰？他要找楚杰？自一九六〇年就一去不返的老书呆子楚杰？我不会听错吧？历晓天竖起了耳朵，但他只听到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女孩没有回答，她的脸隐没在黑暗中。
“我找他有重要的事，请问他在吗？”男孩急切地问，一边探头朝里张望。
女孩把门关小了一点。
“你是这里的学生吗？”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听上去好像有点紧张。
“不是。”
女孩笑了笑，历晓天看见她头向上一昂，傲慢地说：“怪不得。”
“我只想知道楚杰是不是在这里。”男孩固执地说。
他一定对小楼的历史一无所知，历晓天想。
“你为什么要找他？”女孩以戏弄的口吻问道。
是啊，为什么？历晓天也想知道，但这时，他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不好，校工来了！历晓天不知道校工每天晚上几点在学校里巡逻，但他知道一个规律，当你最不想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总是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你面前。
男孩丝毫没注意到脚步声，他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因为他是最后跟我父母联系的人。我父母在四年前失踪了。”
失踪？这跟楚杰能有什么关系？历晓天觉得好像在听天方夜谭。他不由自主地把头朝外探了探，正好看见那个身穿蓝夹克，头戴棒球帽的男孩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他想拿给女孩看，但女孩却畏惧地朝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爸的笔记本。”男孩想解释，但女孩却已经退回到了屋里。她试图关上门，男孩把脚插进了门缝。
“你想干什么？”女孩叫道。
“我只想告诉你，我爸失踪前，真的跟楚杰联系过！你看……”男孩仍然想把笔记本递过去，但这时意外发生了，女孩突然伸手夺过男孩手里的笔记本，随后重重关上了门。
她竟然抢了人家的东西！历晓天大感吃惊。
男孩急了起来，他开始重重拍打旧图书馆的褐色木门，大声嚷道：“喂，你这是在干什么？把笔记本还给我！还给我！我知道你就在里面，把笔记本还给我！”
该死，他这样叫，不是诚心想把校工引过来吗？
果然，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同时还伴随着两个校工渐渐清晰的说话声。
“那边那边！”
“我知道是那边！”
“真麻烦，刚处理完一个，又来一个！”
“呵呵，年轻人就是不知死活。只是苦了他们的爹妈。这回校长又有竹杠可敲了！”
历晓天知道，校工之所以能如此旁若无人地大声说话，是因为通往旧图书馆的小径是条死路，他们知道他们的“猎物”除了在那里乖乖就擒外，无路可逃。其实他躲藏的地方也不安全，那棵大树就在旧图书馆的左边，他的前方是光秃秃的小径，身后则是一堵墙。不过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趴在泥地里慢慢朝图书馆方向爬行，一直爬出十米远，就能到达大图书馆的右侧，那里正好也有两棵大树，他身材瘦小，从灌木之间穿过去没问题。穿过灌木，他就能轻松抵达图书馆的门口，只要没人注意他身上的泥，他就可以平安无事地离开——这条逃跑路线是他进校不久后研究出来的。
现在是晚上八点，校园里早就人迹罕至了，他相信等他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时，那里一定一个人也没有，即便有那么一两个人，现在黑灯瞎火的，谁会注意到他身上的泥？想到这里，他慢慢弯下身子，趴在了泥地里。
这时，他听到一个校工在说话。
“喂，人呢？”
对啊！历晓天骤然想起，刚刚他还听到那个男孩在那里拍门大喊，现在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难道这家伙终于注意到危险将至，聪明地躲起来了？可是他能躲到哪儿去？旧图书馆门口光秃秃的，只在左右两边各栽了一棵大树。莫非他躲到右边那棵树后面去了？可那棵树的后面有盏小路灯，如果他躲进去，除非他爬到最高处，藏在树叶里，否则墙上就会留下他的影子。历晓天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脑袋朝对面的那堵墙望去，墙上什么也没有，至少他是没看出来。
“他跑哪儿去了？”一个校工在问。
“不知道，刚才我还看见他在门口。”
“会不会是躲那后面去了？”
对方手指着他所在的方向，历晓天顿时浑身绷紧。该死的！他们不会跑到这里来吧！他能感觉到其中一个校工的脚已经踩到了离他不远的一堆树叶上，但这时，小楼的门突然开了。那个校工停住了脚步。
“我看见他到后面去了。”是那女孩的声音。
后面？历晓天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她指的是旧图书馆的后面，那根本就只有一堵高墙。对，那里是有扇窗，但那扇窗早就被封死了，历晓天看见过窗里面高高堆起的砖头。那家伙躲到那里有什么用？只要两个校工分别从两头围上去，他就成了瓮中之鳖。历晓天想来想去，那个男孩都只有被抓的份，但他又不甘心现在就走，他还是想看看事情的结果——哪怕是看到又一个牺牲品。
他再次探出小半个头，看见红裙子女孩就站在门口，正在朝图书馆的后面张望，两个校工大概已经赶去围捕那个违禁者了，不见了踪影。历晓天趴在原地，心情复杂地等待着从那个黑暗角落里传来校工得意的笑声和男孩凄惨的求饶声。然而，就在这时，他蓦然看见那个不知名的男孩从图书馆右边的树上轻盈地跳了出来，他猛地推开站在门口的女孩，冲进了图书馆。
哇！他进去了！
历晓天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自己叫出声来。
大概隔了两秒钟，他才听见女孩惊恐的尖叫声。等那两个校工慌里慌张地赶到她面前时，她已经语无伦次。
“他，他！他在树上，他，他跑进去了……”她指指身后。
“他进去了？”
“他突然跑出来，推了我，我，我没想到……嗯，对，他，他进去了。”历晓天认为，虽然她说得结结巴巴，但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是说那个男孩已经冲进了本校的禁地——旧图书馆。她想让那两校工进去抓人，但校工们却显得有些为难。
其中一个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问道：“他真的进去了？”
“对，他是进去了。”
“他进去了，可我们不一定能进去。”
“什么？！”女孩没听懂他的意思。
“校长只让我们注意不要让人随便进去，但从没说过要是有人闯进去，我们可以进去抓人。”另一个解释。
“其实从来没人闯进去过，我看还是先请示了再说。”前面那个小心谨慎地说。
“先别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进去，校长可能会怪我们失职？”
“哦，说得对！”
两个校工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那我该怎么办？”女孩一筹莫展地看了看他们两个。
“他有多大？”
“是一个男孩，十三四岁，大概是初一学生……”
两个校工再次面面相觑。
“又是一个初中生。”其中一个道。
“只有新生才会干这种蠢事。”另一个点了点头，他又把脸转向那个女孩说道，“他们都一样，只是因为好奇想进去看看，他不会对你们产生任何威胁。”
“可是我们不希望受打扰！我奶奶最讨厌陌生人了！看来，我得给校长打个电话，他必须来处理现在的问题！”女孩口气强硬。
两个校工感受到了压力，其中一个问她：“你现在是希望我们抓住他，还是仅仅希望我们把他赶走？”
女孩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来，历晓天认出那是刚才她从那个男孩手里夺走的笔记本，他听到女孩恶狠狠地说：“这是他的东西！他竟然用一本空本子来骗我！我希望你们抓住他，然后把他丢出这个学校！我的意思是——把他开除！”
两个校工沉默了半晌。
“好吧，我们想想办法。”其中一个校工摸着下巴道，“我现在来喊话，最好他能乖乖出来自首。我喊话的时候，他会打电话给校长。”他指指自己的同伴，“如果校长批准我们进去，我们就‘关门打狗’。你看怎么样？”
“你们看着办吧！不过要快点！我奶奶就快要休息了！”女孩硬邦邦地说着，顺手将那本空本子朝灌木丛里一丢，随后一扭身进了图书馆。那本东西正好砸在历晓天的脚边，他受了惊，但没有动弹。
不一会儿，旧图书馆方向便传来校工的喊话声。他好像随身还带着一个高音喇叭。
“喂，我说，里面的人听着，我知道你是个学生，不是小偷。现在给你五分钟，给我乖乖出来！只要你肯出来，我保证会在校长面前为你求情，让你太太平平地过关。可如果你不出来，一旦被我们抓到，我们不仅会通知你的父母，还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听见了没有？我再说一遍，我知道你是个学生……”
另一个校工则站在一边，对着电话唧唧咕咕，八成是在给校长打电话。
五分钟时间够长，历晓天知道自己完全应该利用这个机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他现在更舍不得走了。他非常好奇那个男孩的命运，校工会进去抓他吗？
打电话的校工显然是得到了某种指示，他收起电话的时候，比之前显得沉稳多了。他走到同伴身边小声嘀咕了两句，然后径直走进了图书馆，最初喊话的那个则继续留在门口。
历晓天明白了，两个校工有明确分工，一个负责进去抓人，另一个则站在门口把守。一分钟后，整个图书馆的灯全被打开了。
历晓天发现，图书馆外墙面的那些玻璃并非装饰性的，原来它们就是图书馆的墙，也就是说，旧图书馆其实是一座由四面玻璃窗围起来的玻璃建筑。一旦打开所有的灯，它就像座矗立在黑暗中的透明光柱，发出耀眼的光。历晓天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座通体发光的小楼，不由得张大了嘴，这大概才是它的原貌吧。真是太棒了！
蓦然，他看见图书馆的玻璃窗里，一个矮小的身影正飞快地奔上三楼。这是不是那个男孩？肯定是的。在距离他一个楼层的地方，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疾步向上追，历晓天的心揪紧了。他本能地希望男孩能顺利逃脱，但看起来希望不大，因为那个校工的步伐显然比男孩更快，更大也更稳健。而且，男孩正在拼命往楼顶跑，那绝对是死路！
历晓天仰头望着图书馆的玻璃墙，心在不住地往下沉。他在考虑是不是该抽身离去，他并不想亲眼目睹一场悲剧发生在一个同龄人身上，可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胶水粘住，动弹不得。校工已经追到了楼顶。楼顶上似乎有个大号的电灯泡在发光，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明白，这下那个男孩是完了，他心里已经不抱一丝希望。
这时，他听见开窗的声音。
有人在开窗，是在开窗吗？可惜他看不见。但听声音应该没错。是那家伙吗？他想干什么？想跳楼？如果真的出了人命，那可真的出大事了！
“妈的，他在开窗！不是所有窗都不能开吗？”底楼的校工气急败坏地回头问女孩。
“只有那扇窗能开。如果你们在楼梯上就能追到他，他就不会有机会到顶楼。”女孩道。
校工仰头望着楼顶，声音里夹杂着慌张的喘息，“一定能抓住他，一定能抓住这小子！他没这胆量……”
“如果他不是笨蛋，他就该知道这样跳下来必死无疑！”　女孩的声音冷酷无情。
她说得没错，旧图书馆的楼顶相当于平常大楼的四层楼那么高，而且下面是水泥地。从那上面往下跳，即使不死，也一定会摔成个残废！
残废！天哪……
历晓天屏住了呼吸。
一个人影从楼顶飞了下来，他立刻闭上了眼睛，校工惊恐的吼叫声撕破了黑夜。
“他真的跳了！”
“他真的跳了！”另一个也在叫。
但历晓天却没听到预料中的那声人体摔在水泥地上发出的闷响，他心里想象那应该跟一个大水泥包掉在地上的声音差不多，但他只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树叶声。怎么回事？难道那人没掉在水泥地上？
忽然，他感觉有人拉了他一下。他抬起头，心里一阵狂跳，那个跳楼的男孩就站在他面前。
“你是……”他已经被吓傻了。
“快走！”男孩道。他抓起地上的笔记本，先行一步朝灌木丛外的小径奔去。
历晓天来不及细想，立刻从泥地里跳起来，跟上了他的脚步。他们的动作太明显了，校工们马上就发现了他们。他听到校工在旧图书馆门口嘶吼。
“他没死！妈的，他还有同伙！”
他什么时候成了这个人的同伙了？不过，这时候已经没工夫去考虑这些，他知道以现在这种情况，即使他拼命解释，对方也不会相信，所以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逃离学校。
男孩对图书馆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他们跑到小径尽头大图书馆门口，那个男孩径直奔进了大图书馆。
“喂，为什么来这里？”他追上去问道。
“因为只要反锁上门，他们就进不来。”男孩锁上了图书馆的大门。
历晓天看见两个校工已经追到了大门口，其中一个的大鼻子还抵着门上的玻璃窗，热气弄花了整块玻璃，他在朝他们喊：“快开门！臭小子！别以为你们跑得掉！”
可他们只当没听见，转身就跑。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奔向后门，这时历晓天心里突然害怕起来，会不会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们？刚才校工的那句威胁还是在他心里起了作用。他们真能逃跑吗？他们只是小孩，斗得过那两个当过兵的大人吗？后门近在眼前，他正想提醒男孩，也许后门并不安全，却见男孩一拐弯又奔上了楼。
“你要上哪儿？”他问道。
“让他们以为我会跳第二次楼！”男孩道。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历晓天立刻停住了脚步。对方有跳楼的绝技，他可没有。他不准备冒险。
男孩回头看看他，笑了起来。
“别怕，我是在开玩笑，走，我们下楼吧！”男孩说完就奔向图书馆另一头的楼梯。
历晓天完全不明白对方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不过，他还是迅速跟了上去，因为他隐隐觉得这男孩跟别人不一样，也许，他真的有办法让他俩脱离险境。他可不想被校工抓到，然后背上个什么罪名，让校长在他的《学生操行本》上写上几句颠倒黑白的评语，更不想让老妈来学校求情。老妈天生就爱哭，她很可能会从校门口一直哭到校长室，一直哭到所有人都知道为止，那可太丢脸了。这样就算校长最后同意他继续留在学校，他也不想去了。
他跟着男孩一路小跑，又回到了最初反锁的那道门前。现在，那边门口已经没人了，校工到哪里去了？会不会躲在门口？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男孩已经打开门锁冲了出去。
“啊！等等我。”他轻喊。
男孩回头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他连忙闭上了嘴。
男孩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大图书馆对面的花坛，历晓天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跳进花坛，随后躲在了一片矮冬青后面。
“嘿，他们跑了！”一个校工的声音从图书馆方向传来。
“是啊，妈的！你应该在前门守着。”　另一个埋怨道。
听到这句，前面那个立刻来了火气。
“喂！我可是去帮你！他们有两个！你一个人能抓住两个吗？”
另一个不说话了。
历晓天探出半个头来，看见两个校工已经在大图书馆的门口会合。虽然他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不过从他们说话的语气他不难听出他们此刻心里的懊丧。
“现在该怎么走？”他小声问男孩。
男孩朝他的斜后方望去，历晓天跟着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那个角落里只有几棵参天的梧桐树和一堵三人高的墙。当然，只要翻出那堵墙，他们应该就安全了，可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墙太高了，又没有梯子。难道爬树吗？那不是太危险了？而且爬树速度太慢，恐怕还没等他们爬到树杈上，就已经被校工发现了。
男孩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朝他笑了笑，又捏了捏他的肩膀，道：“嗯，你不胖，应该没问题。”
“什么没问题？”历晓天困惑地看着他。
男孩没回答，开始伸出四肢，迅速朝那个方向移动。冬青太矮了，他只能像蜥蜴一样在地上爬行。历晓天虽然不明白男孩想干什么，但还是很快模仿他的动作在地上爬了起来。
校园里狂风大作，树叶的沙沙声掩盖了校工的说话声和他们沉着的动物一般的脚步声，历晓天能隐隐听到，其中一个校工在图书馆门口大声跟校长通电话，另一个则用手电筒在图书馆四周漫无目的地照来照去。
突然，历晓天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他平生最怕毛茸茸黏糊糊的小动物了。刹那间，他脑子里涌出一大堆关于老鼠和蟑螂的恐怖影像，这令他失去控制，不由自主地从地上跳起，并且惊慌地大叫起来。等他站直身子，往下看时，才发现那是一只大号的癞蛤蟆。它抬头看了他一眼后，无比骄傲地从他脚边跳过，消失在草丛里。幸亏不是老鼠，他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闯祸了，刚才的那声喊叫无疑暴露了他们的行踪，果然，校工粗重的声音紧接着从后面传来：“他们在那儿！他们在那儿！”
他们追了过来。
现在该怎么办？他朝前望去，发现男孩在他受惊吓的时候已经爬到了墙根旁。
“快过来！”男孩朝他招手，随后径直拉开墙根下面的一堆杂草，钻了进去。
原来那里有个洞！
“他们在那里！”校工在吼。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他立刻撒开腿奔到男孩所在的位置。男孩已经钻出去了，还在外面喊他：“快点，快钻出来。”他不假思索地跪在地上，先把那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丢进了洞里——凭那两本书，校长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从众人当中揪出来，所以千万不能丢下——然后一头钻进了这个才不过三十公分高的扁洞。洞可真小，他想如果没有身上的那件外套和厚毛衣，他决不可能爬到一半被卡住。
他能感觉校工已经奔到了眼前，他在心里大声对自己吼，千万不能被他们抓住！只要钻出去，就平安无事了！
他拼命往洞里挤，就在他大半个身体已经完全钻出洞外的那一刻，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脚被抓住了，接着，墙那边传来校工兴奋的狂笑声。
“我抓住他了！”
该死！不能让他抓住我！不能！他开始拼命扭动身体，并将脚抵住泥地，使劲地揉搓。终于，他的鞋掉了出去，就在那一刻，他整个人脱离了控制。他迅速钻出洞去，站了起来。
校工隔着墙发出一阵恼怒的吼叫，他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因为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一辆白色面包车吸引住了。怎么会有车？
他心里纳闷，却见那个男孩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跟司机说了几句，随后回头催促他。
“快上车！”
这家伙还事先预备了车？
历晓天可以肯定，校工没有看到他的脸。按理说，光凭那只鞋，校长是没办法在学校里找到他的，不过，谁知道那只老刺猬（这是学生给校长起的外号）会不会为了那只鞋大动干戈。
在历晓天的印象中，校长黄宗宪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相信任何一个神经正常的人都不会仅仅为了健身，无论酷暑严寒，或是大雨倾盆的日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操场中央，每天练习爬行达三十分钟之久。据说，校长的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八年，难以想象，一个人会连续八年在众人面前干这种事。旧图书馆是他最在乎的学校资产，谁知道那只鞋会不会令他神经搭错？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明天得赶紧到商店去买一双一模一样的鞋。
主意打定后，历晓天终于放下心来。这时他注意到，他们的车已经完全离开了旭日中学所在的F区，现在应该是在与F区相邻的D区。他家就在这个区。
“我得回家了。”他自言自语道。
此时，坐在他前排，一直默不做声的男孩回过头来。
“我也要回家了。”男孩道，又问他，“我是在楼顶看见你的，你是旭日中学的学生？”
“是啊。”
“你在灌木丛里干什么？”
“我，我只是好奇。”他支支吾吾地说，“因，因为没人像你这么大胆。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现在还不是。不过也快了。”男孩朝他伸出了手，“我叫贝乐。宝贝的贝，快乐的乐。”
“姓贝的人不多啊。我叫历晓天，历史的历，拂晓的晓，天空的天。”历晓天笑着也伸出了手。他跟贝乐握过手后，又问：“你刚刚跳楼，把我的胆都快吓破了。那是怎么回事？”
“啊哈，那个啊，那是因为我身上装了一个滑翔伞。呵呵，就是这个东西。”男孩把丢在座椅上的外套拿给他看，历晓天发现那件衣服的后背上装有一个小型装置，它看上去有点像吊扇，底座有个小小的发动机，发动机旁边是一排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按钮。按钮的周围，有人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数字，“红色是开关，蓝色那个是控制方向的。有了它，只要我一按开关，就可以从八十米的高空跳下来，安全着陆。”男孩得意洋洋地介绍他的宝贝。
“这是哪儿买的？”历晓天来了兴趣。
“呵呵，这可买不到，这是我五叔的小发明。对了，忘了介绍了，那是我四叔。”贝乐指指前面开车的司机。
四叔五叔？你们家人口可真多啊。
历晓天朝司机的后背望去，就看见对方的后颈衣领上方露出一个黑色的爪子，那应该是文身的一部分。再看这位四叔的长相，光头、山羊胡、银项链、银戒指，头上包着一块蓝底白点的头巾，嘴角还叼着根香烟。
“怎么样，小子？看够了没有？”四叔不太友善地对着后视镜，斜睨了他一眼。
他连忙收回了目光。现在他肯定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闯入事件。贝乐不仅摸清了路线，挖了地洞，准备了特殊的逃生装置，还安排了人来接应他。如此煞费苦心，应该不只是对旧图书馆感到好奇吧？难道真的像他说的，跟他父母的事有关？
这时，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我们学校四周都安装了探头，你有没有检查过？你挖的地洞上面也许就有一个。”他突然担心起来，当时情势紧急，他都顾不上抬头看看墙的上方。
贝乐和四叔同时笑了起来。
“我们早就检查过了，就那个地方上面没探头，所以才在那儿挖的洞。”四叔道。
“可是，你这辆车开到洞口等我们，沿途一定会经过校门口。校门口百分百装了探头，这个我知道，我见过。”他大声道。
四叔在驾驶座上嗤笑了一声，“你这臭小子想得还真多！我当然不会开自己的车，这是从旧车场借来的，车牌是假的！其实它早就报废了。”
这时历晓天才注意到自己的确是坐在一辆非常旧的面包车上，不仅每个座椅上都有洞，而且车的性能也糟糕透顶，一路上它都在不停地颠簸，还时不时地重重摇晃两下。有时候，历晓天觉得自己就好像坐在一个摇篮里，耳边还能听见车里每个零件在嘶吼：“好累啊，让我歇歇吧。”

2.旭日中学的插班生
第二天，历晓天一进校门，就看见布告栏里贴着一张告示。告示上的话让他看了心惊肉跳。
警　告
昨天晚上八时许，有人闯进旧图书馆，偷走了一本价值连城的古籍。根据目击者回忆，此人年约十三四岁，可能是本校初中男生，身高在一百六十公分左右，身材瘦削。
望这位学生悬崖勒马，尽快至校长室自首，并主动退回古籍，否则，学校会将此案移送公安机关严肃处理。
特此警告！
校长　黄宗宪
2009年3月5日
一本古籍？真的丢失了一本古籍？是贝乐偷的？贝乐是小偷？
他正一个人踌躇不前，“啪！”有人将手重重搭在他肩上，把他吓了一跳。他猛一回头，站在他背后的不是别人，正是贝乐。
“你怎么……”他刚想开口就被贝乐打断了。
“别信那上面的话，我什么都没拿。那是圈套。”贝乐悄声道。
历晓天立刻被说服了。
如果真的丢了一本价值连城的古籍，他们应该立即报警，不会等着小偷来自首，天下会自首的小偷恐怕还没生出来。所以，这很可能是校长为了夸大事情的严重性，胡诌的一个理由。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回过神来后，历晓天道。
“我转学过来了。”贝乐拍拍他的红色书包。
“哈，怪不得你昨天说，你就快当我的同学了呢。”历晓天指着贝乐，正想问问他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昨晚太匆忙，也没来得及多聊，他忽然看见教导主任武原正迎面朝他们走来。跟平时一样，武主任穿着黑色中山装和黑色皮鞋，步履匆忙，脸上带着半分微笑。这是他的招牌表情。武原武主任是整个学校脾气最好的人，自进校以来，历晓天还从没见这位教导主任对谁发过火。曾经有学生当面叫他的外号“五块钱”，他也只是一笑置之。跟他相比，老刺猬校长黄宗宪就差远了。听说如果有学生在他面前经过没有行礼，一定会被他臭骂一顿。因此在历晓天心目中，武主任是一位宽宏大量、令人尊敬的师长。
“早上好，武主任。”历晓天首先跟武原打招呼。
“你好，晓天。”武原也笑着回应。能记住所有学生的名字，这是武主任的本事之一，“你们认识？”武原指指贝乐。
还没等历晓天回答，贝乐就抢了先。
“我们在公园一起踢过球。对吧，历晓天？”贝乐回头看着他。
历晓天不明白贝乐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不过，想来总有他的道理。“对哦，我们一起踢过球。”他决定顺水推舟。
“可是，我记得你住在D区，贝乐住在A区，你们是在哪个公园踢的球？”武主任好像对他们踢球的事很感兴趣。
历晓天也不想撒谎，但既然已经撒了一个谎，那就必然得撒第二个。反正，撒谎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如果不撒谎，他哪来的时间玩电子游戏？哪来的钱买他想看的书？
“有一次我跟朋友一起到A区的建设公园踢球，踢到一半，我们这边的前锋突然肚子疼要下场，正好他在旁边看，他说他想试试，我们正好缺人，就让他上了，谁知他踢得不错，后来，我们一起踢过几次。”
“呵呵，原来是这样。”武主任笑着点点头，又道，“看来你们是好朋友。晓天，你一定觉得挺遗憾吧，贝乐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遗憾？那倒不至于。
历晓天傻笑了两声。其实，他已经猜到武主任接下去会说些什么了。
果然，武主任把手按在贝乐的肩上，说道：“现在告诉你个好消息，贝乐从今天起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而且，还跟你同班。”
是吗？历晓天立刻转头望向贝乐，后者笑着朝他点头。
“没想到吧？”武主任道。
“真的没想到。”
“呵呵，有好朋友做同学当然是好事，不过也不能光顾着玩，你们两人要互相帮助。贝乐的英语成绩很不错，晓天，你要好好向他学习，听见了没有？”
历晓天连忙点头。
武主任满意地分别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履历表来，口气显得郑重其事：“贝乐，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贝乐道。
“学生情况表的直系亲属一栏，你只填了你祖父的名字。”
“对。”贝乐低头看着水泥地。
“这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学生必须填父母的名字，除非是有特殊情况。”武主任停顿了一下，“你也没有在旁边的备注里说明你父母的情况，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武主任的口气很温和。
历晓天提心吊胆，生怕贝乐一不小心说出自己父母失踪的事，要知道，他昨天可是这么对那个女孩说的。
贝乐抬起头道：“他们没跟我住在一起，我一直跟我爷爷一起生活在F镇，我爷爷是我的监护人。”
“监护人？你懂的法律名词倒不少。”武原盯着贝乐的眼睛，好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说了谎，“你是说，你连你父母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又问。
贝乐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他扭捏了一番才道：“我爸叫贝海青，我妈叫罗伊兰。”
武主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
“写下来吧。”他对贝乐说。
这样不是很容易暴露吗？历晓天想，武主任只要去警察局一查，就会知道贝乐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贝乐似乎也预见到自己将要面临的状况，他无可奈何地写下父母的名字后，轻轻皱起眉头。在他把纸和笔递给武主任的时候，武主任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教室吧，校长马上要发表重要讲话。”
重要讲话？
“是因为昨晚的事吗？”历晓天问道。
“这事你们都知道了吧？”武主任把目光投向布告栏上的告示，“昨晚小偷从旧图书馆偷走了贵重的物品，所以校长特别重视。也许今天的第一节课，每个初一初二年级的男生都要做个实验。”
“实验？”历晓天回头跟贝乐对视了一眼。
武主任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告示上，嘴角仍然保持三十度向上。
“昨晚的那个小偷在逃走时，留下了一只鞋。”他道。
历晓天的心一沉。鞋，不知道老妈今天会不会给他去买鞋。老妈起床太晚了，每天不到中午十一点，在家里别想看见她活动的影子。希望她的动作能快点。
“难道校长想我们每个人都穿一下那只鞋？”他听到贝乐在问。
“也许吧……”武主任收回目光，回头看着他们，声音轻柔地说，“到底怎么实施，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老刺猬到底想干什么？历晓天真想大声问，但他知道此刻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不然就会露出蛛丝马迹。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武主任看出什么来。
“晓天！你怎么脸都白了？难道跟你有关？”武主任忽然虎起脸，盯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心顿时一阵狂跳。
“谁，谁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武主任，你可别冤枉人！”他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白。
“哈哈。”武主任得意地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了好了，跟你开个玩笑。其实只要你们什么都没干，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耽搁几分钟而已。”武主任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快去教室吧。”
在奔往教室的路上，历晓天想，幸好自己事先准备了一盘背诵英文课本的录音带，幸好昨晚老妈跟阿姨一连煲了三小时的电话粥，幸好自己家住在底楼，从窗口爬进爬出易如反掌，不然，假如学校的人打电话给老妈，百分百会露馅。
他们抵达教室时，恰好麦克风里传来叽叽嘎嘎的嚣音。
班主任指示他们坐下后，用最快的速度向同学们介绍了新同学贝乐，随后她打开了教室门。不一会儿，就从外面走进来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们就是昨晚上的那两个校工，他们的到来让历晓天心里一阵发抖，而紧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却更让他惊慌，那是昨晚的红裙子女孩，今天她穿着一身黑色羊毛连衣裙，但神情跟昨晚一样冷漠。
他立即扭头去看贝乐，心想，这下完了，她昨晚见过贝乐，他们还曾经面对面交谈过，她一定能认出他。“我希望你们抓住他，然后把他丢出这个学校！我的意思是——把他开除！”女孩恶狠狠的声音至今回荡在他耳边。
完了，这下完了。贝乐贝乐，你为什么偏偏要转学到我们学校？又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来？他现在只能指望即将被当场活捉的贝乐到时候不会供出他，不过，想想好像也不可能。如果他不供出同伙，老刺猬怎会放过他？
“这位是楚小姐。”校工之一对班主任说。
“好好，没关系。请吧，请吧，他们都在这儿了……”班主任唯唯诺诺地说道。
楚小姐看都没看张老师一眼，就把目光依次投向教室里的各排学生。当她的目光接触到历晓天时，他觉得好像触电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幸好，她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她的目光继续在教室里搜索。
历晓天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忽然，他看到她瞪大眼睛望向他的后方。奇怪，贝乐坐在他旁边那排啊，而且，这小子穿着的红色外套还特别显眼。难道她瞎了？她在看什么？
他等着她说话，但她却盯着他身后一言不发。大约过了五秒钟，她才把目光慢慢移向另一排。
“楚小姐，这里有你昨晚看到的人吗？”校工走到她身边，问道。
“我正在看。”她回答得颇为不耐烦。
奇怪，贝乐不就在她面前吗？她都看到哪儿去了？难道是人太多，她眼睛花了，还是她有高度近视眼？
本来历晓天是坚信贝乐无法逃脱被指认的命运的，可现在他又有点怀疑了。因为她眯着眼睛看人的模样，跟教生物的刘老师一模一样，而刘老师就是个高度近视眼，脱下眼镜，就跟瞎子差不多。难道昨晚她真的没看清贝乐的长相？那贝乐可真是太运气了。
可是，正当历晓天准备放下心来时，就见她指着贝乐道：“他，他有点像。”她的目光终于落到贝乐的身上。
历晓天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她又指向之前她看了很久的男生：“还有他，他也有点像。”
咦？她指认了两个人。
“有点像？”校工好像没听懂般歪头看着她。她假装没听见，兀自走到门口，校工盯着她的背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命令贝乐和那个男生：“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出来！”
“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吗找我？”那个男生苦着脸嚷道。
“少废话，先出来再说！”校工道。
贝乐慢吞吞地走出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张老师走到校工身边，说道：“她会不会搞错了？贝乐今天才刚刚转到我们学校。”
校工朝好心的张老师龇牙一笑，“嘿嘿，放心，不是让他一个人去穿那只鞋，我们从走廊那边一路过来，她已经找出六个嫌疑人了。”校工语带讥讽地瞄了一眼楚小姐的后背。
楚小姐回头狠狠瞪了校工一眼。
“昨晚有树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再说他长得很普通，谁记得他长什么样？”她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便大步跨出了教室。
直到上午的第二节课结束，贝乐才回到教室。他一出现，历晓天就立刻挨了过去。两人一起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喂，那女的有没有认出你？”历晓天问道。
“没有。”贝乐摇头笑道。
“好怪。”
“是啊，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应该能认出我。我已经作了她指认我的准备啦。”贝乐脸上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会不会是高度近视眼？”历晓天猜道。
贝乐摇摇头。“我爸没说。”
“你爸？”历晓天不明白。
“我爸在笔记本里写到她的时候，没说她是个近视眼。还记得昨晚那本笔记本吗？”
“当然记得，就是你给她看的那本。后来她说你是在骗她，那是个空本子。”历晓天眼前再度出现那女孩将笔记本丢出门外的情景，“那真是你爸的笔记本？”
“当然不是。我是不会随便把我爸的笔记本给人看的。”
“那你给她看的是什么？”
“那是我随便找来的本子，我曾经用黄色的笔在上面抄写了两篇课文。”
“黄色的笔？写在白色的纸上？”历晓天想，就算是飞行员也未必能看清楚那上面写了些什么，“你是在故意测试她的视力吗？”
“才不是。”贝乐马上否认，“一年前，我四叔送了我一支黄色的水彩笔，我是为了试那支笔才抄写课文的。”
“那你干吗要给她看那个？”历晓天更困惑了。
“本来我以为提到我父母的事，她会让我进门的呢。我给她看笔记本只是做做样子，”贝乐耸了耸肩，“可我没想到她会把它抢过去。”
“可她说那是个空本子。看不清和认为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可不是一回事。她的眼睛一定有问题。”历晓天觉得只能这么解释。
“可我爸没提起她的眼睛啊。”
“你爸认识她？”历晓天好奇地问。
贝乐没做声。
“你爸见过她？”他进一步问道。
贝乐仍然没回答。
“你爸妈真的失踪了？”他又问道。现在他发觉自己对贝乐父母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贝乐的父母跟旧图书馆到底有什么关联？贝乐昨晚对那个女孩说过，他父母失踪前，最后跟他们联系的是楚杰。假如贝乐没说谎，那他父母的失踪很可能就跟楚杰有关。难道那个老书呆子楚杰真的还活着？这可能吗？
他等待着贝乐的回答，但贝乐沉思良久后，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想知道我刚才在音乐教室看见什么了吗？”
贝乐他们刚才被集中到了底楼的音乐教室。
历晓天知道他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没好气地说：“不想知道！你回答我的问题啊！”
“那里有两个警察。”
“警察？”这两个字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两个警察先让我们试那只鞋，然后让能穿上鞋的人赤脚站在一个软泥盒子里，最后又让我们按照他们的要求在音乐教室里走来走去。他们还给我们拍了照。”
历晓天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我猜他们是想弄清楚谁是那只鞋的主人。他们根据我们走路的姿势可以跟那只鞋上的磨损度作对比。这是一种找出罪犯特征的方法。”
为什么会有警察？
历晓天觉得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你真的没偷过任何东西吗？”他忽然回头盯着贝乐问道。
“当然没有。”贝乐斩钉截铁地回答。
历晓天的父亲几年前曾被人绑架过，那时候也有警察找他问过话，在他看来，警察可不是那么容易沟通的族群。他们好像永远在怀疑你说的话，也在永远掂量哪件事值得做，哪件事不值得做。他们有时候比商人更像商人。所以，他们可不会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案子兴师动众跑到旭日中学来闻初中男生的脚臭。难道……他把目光慢慢转向贝乐。
“为什么他们会去找警察？有这个必要吗？再说如果什么都没有丢的话，他们怎么能请得动警察？”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
“你干了什么？”历晓天朝贝乐逼近了一步。
正在这时，贝乐抬起头朝他背后叫了一声：“校长。”
历晓天回过头去，看见的却是副校长董怀远。
像所有校长一样，董校长觉得没必要回应一个普通学生的招呼，他径直走到他们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董校长的声音是标准的男低音，不仅深沉，而且鼻腔还有共鸣声。听说，副校长过去曾是儿童剧团的演员，只不过，他在儿童剧里很少扮演好人，大部分时候他演的都是“奸角”，比如凶恶的大灰狼，恐怖的食人鱼之类的。副校长大概是很为自己的声音而骄傲，所以每次学校有什么重要的晚会，他都会主动上台表演诗歌朗诵。可历晓天却觉得，在红色喜庆灯光的照耀下，董校长张大嘴激情朗诵的模样，活像条张开血盆大口的鳄鱼。
“喂，我是问你。”董校长道。贝乐推了他一下，他抬起头，这才发现副校长正注视着自己。他是在问我吗？
“我，我叫历晓天。”他惶恐不安地答道。
“历晓天。”副校长喃喃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又停顿了两三秒钟，说道，“历晓天，昨晚我看见你了。”
历晓天的心咯噔一下。他见过我？昨晚吗？在哪儿？
“我看见你在图书馆借书。”　副校长回答了他心里的问题。
图书馆。坏了，我是去过，还在那里借过两本书。借书卡上应该会留下借阅的时间，想赖都不行。
他想他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鳄鱼抬了抬眉毛，嘴角向上一弯，似笑非笑地问道：“昨晚就是你吧，历晓天？”
“是的。”他只能承认。
“好，那你也到音乐教室去。”副校长笑了起来，他很为自己能发现一个新的嫌疑人感到高兴。
“哦。”
“现在就去。”副校长道。
他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了，禁不住低下了头。
副校长越过他们，向前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他道：“别抱有侥幸心理，校门早就锁上了。再说，我已经记住了你的名字——历晓天。”
副校长说完，就朝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走去。
“我完了，我死定了。”历晓天仰天长叹。
“别担心，很多人都能穿上你那只鞋。”贝乐道。
历晓天想到了什么，回头狠狠推了一下贝乐。
“喂，我可是什么都没干！如果他们把我扣下，我保不齐会把什么都招出来。我没理由背上不白之冤，我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拿！”
“我也没拿。”贝乐道。
“你还敢说！这事肯定……”历晓天想嚷，却被贝乐捂住嘴推到了墙角。
“你别乱叫！我真的什么都没拿，我只是在那里装了一个窃听器！”贝乐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两边看了看。
“窃听器？你在那里装了窃听器？”历晓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滴铃铃——”上课的铃声响了。走廊上的学生纷纷走进了教室，而他们两个却还躲在走廊旁边的角落里。
“你为什么要装那个东西？你哪儿弄来的？”历晓天也很想弄个窃听器来玩玩。不知道数学老师会不会在办公室跟别的老师议论这次期中考试的试题呢。
贝乐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是为了调查我爸妈的事才这么干的！我爸妈的失踪跟旧图书馆肯定有关！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我爸妈的事，现在……”贝乐又朝走廊两边望了一眼，现在走廊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先救自己。我想，是有人利用了我们。”
历晓天不明白贝乐在说什么。
“有人偷了东西，嫁祸到我们身上！”贝乐道。
“真的不是你拿的？”历晓天仍然有点怀疑。
贝乐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不是小偷！”
贝乐恼怒的眼神暂时说服了历晓天。
“哦，好吧，好吧。就算不是你好了。现在该怎么办？他们很快会知道我就是鞋的主人。你打算怎么救我？”历晓天推开贝乐的手，这时，他忽然觉得心灰意冷，他们怎么能斗过那些大人呢？更何况其中还包括警察，“得了，我还是去自首吧。我看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也许他们会相信我们的话。如果我们真的不是小偷，难道他们还能诬陷我们？”
可贝乐却连连摇头。
“如果真的有贵重的古籍失窃，他们一定会把我们当做贼。因为昨晚我是硬闯进旧图书馆的，而且还是爬地洞逃走的，那个地洞可不是昨晚上挖的，他们一定认为这是有预谋的，而你，是跟我一起逃跑的人。他们会认为你是我的同伙，而且这事……也可能会波及大人，他们会认为，这也许是大人让我们干的。”
“大人！要是让我爸知道，他非砸了我的游戏机不可。他早就看我的电脑不顺眼了。”历晓天觉得事态相当严重。
“所以，我们就得想办法证明我们自己的清白。”
“哈，你说得容易，我可是马上就要去试鞋了。”他的眼睛瞄到一个老师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在走廊上一溜而过，“那是我的鞋。”他轻声道。
“我知道那是你的鞋。可是，他们今天只是搜集数据，等数据结果出来，怎么也得好几天。我们只要在结果出来之前找到真正的小偷，就能证明我们的清白！你说呢？”贝乐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
历晓天觉得贝乐说得有理。任何测试都需要时间。
“可我们怎么找到那个人？”他轻声问。
“他一定是昨晚去过旧图书馆的人。”
“哦？”
“昨晚我们的事闹大后，这里的校工一定打电话通知了校长，于是就有人借着了解情况走进了旧图书馆，这个人趁乱拿走了书。”
历晓天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校长？”
“不，还有别人。对了，你能听出他们的声音吗？”贝乐问道。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昨晚我听了窃听器录下的声音，有好几个人在那里，但我分不清是谁，不过好像刚才跟我们说话的副校长应该在里面，他的声音很特别。其他人我就搞不清了，你能听出来吗？”
这家伙真的在用窃听器偷听？历晓天兴奋起来了。
“要不，让我听听看？”他道。
“行，今天放学后。”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贝乐伸出手，两人相互一击。

3.四年前的失踪案
历晓天对贝乐的父母一直很好奇，在他的不断追问下，当天下午，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贝乐终于向他和盘托出。
原来贝乐的父母真的是在四年前失踪的。
那天是五月五日，星期四。
晚上八点左右，贝乐的父母从卧室出来，他们已经打扮好了。贝乐的父亲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黑色领带，贝乐的母亲则穿着紫色丝绸上衣和牛仔裤，他们有说有笑地在谈论着什么，然后出了门。贝乐坐在窗台上，跟父母挥手道别，然后目送着父亲的福特车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这就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父母。
第二天一早，警察打来电话，说贝乐父亲的车停在F区的一条冷僻公路上，车上空无一人。由于警察没在车上勘察到血迹，也没发现其他可疑的痕迹，所以起初大家都认为，贝乐的父母可能是一时兴起，丢下车步行去了什么地方。虽然这种说法很牵强，但当时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了，况且贝乐的父母在旁人眼里都是古怪任性的人。
贝乐的父亲是个心理医生，母亲则是个兽医，两人都有着不错的职业，但是他们却从不安分守己。
“我爸和我妈在网上开了一个博客。博客的名字叫‘诡秘事件调查小组’。他们在上面记录了他们调查各种怪事的经历。”
“诡秘事件？那是什么？”历晓天问道。
“怎么说呢？比如有人总在半夜听到女人在哭。可是，他四周就他这一栋房子，附近根本没住别人，你说怪不怪？再比如，有人总看见自己死去的妻子在家里转来转去。还有一个老太太，她总说感觉楼上有人在拉二胡，但其实，她楼上是个空房间，不过在几年前，是有个拉二胡的女人吊死在那个房间里。”
“你爸妈原来是在捉鬼！”历晓天嚷道。
贝乐笑着摇头：“哈，算了吧，这些事听上去玄乎，其实都是有人在搞鬼。”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爸妈真的替那些人找到了答案？”
“对啊。有的还超简单。就拿那个总看见自己死去的妻子的人来说，其实那是他妻子的妹妹——两个人长得很像——怀疑姐夫害死了姐姐，于是就故意装神弄鬼吓唬他。还有那个总听到有女人在哭的人，真的有个女人每到半夜就到他家的后院去，因为那地方在拆迁造别墅前是人家的坟地。”
“还真的是超简单。”历晓天抓抓头，又问，“那你爸妈失踪的那天晚上，他们是不是也去解决什么诡秘事件了？”
“我想应该是的。可他们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们要去哪里。”贝乐露出深思的表情。
“不过，他们打扮成那样，我看八成是去参加什么宴会了，要不就是去做客了。你说呢？”历晓天用胳膊肘抵了他一下。
“我也这么觉得。可我查过我爸的备忘录，上面没提到那天晚上他们要去哪里。”贝乐忧心忡忡地说，“我还翻过我爸妈的通讯录，我找过他们所有的朋友，但那天晚上没人召开宴会，他们也不知道我爸妈去了哪里。只不过……”贝乐的眼神忽然一亮，“有一个我妈的好朋友说，我妈在离开的前一天曾经跟她提到过图书馆。”
“哦？”历晓天停下了脚步。
“可我妈只是跟她的好朋友说，她现在正受人之托，想尽办法在解开一家图书馆的谜团。她只说了这句话而已。”
“那你怎么能肯定你爸妈说的就是我们那里的图书馆？”历晓天道。
贝乐双手插在口袋里，“因为我后来发现了一些巧合。”
“巧合？什么巧合？”
贝乐继续朝前走，历晓天赶紧跟上。
“一年前，我发现了我爸的笔记本。他的笔记本藏在书橱最上面那格书的后面。其实那后面是个暗格，过去没人注意过它。我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发现那里写着一个名字和几句话。那个名字就是楚杰。我觉得那说明我爸最后联系的人不是楚杰，就是跟楚杰有关的。”
“那几句话说的是什么？”
“说的就是那个女孩。我爸没说她的名字，只描述了她的长相，她那年是十二岁，长头发，也穿着红格子连衣裙。我爸说她防备心理很重，说话有点急，有时会时不时露出一句英语；我爸还说她的眼睛是褐色的，但没说她看不清东西……”
历晓天想，如果四年前她是十二岁的话，那现在差不多也就昨晚见到的那个模样，她看上去大概是有十六七岁。
“你爸还说了什么？”他问道。
“没了。就这些。”
“那你说的是什么巧合？”
“是这样的。去年八月，那时我爷爷还活着呢，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家做功课，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说是找贝先生的。”
“找你爸的？”历晓天瞪大了眼睛。那时贝乐的老爸可已经失踪三年了。
“她没说。听上去年纪不大。我想问她，她是不是找我爸，可她什么都没说就挂上了电话。后来我爷爷告诉我，他也接到过好几次这样的电话。”
“那赶紧去查电话账单啊，那上面一定能查到电话号码。”
“那倒不用，我们家有来电显示。我后来也让我四叔帮忙查了，可那是公用电话。只不过，那个公用电话在照和路上。”
“照和路？那不就在我们学校旁边吗？”
贝乐点头笑道：“后来我问了我四叔。他告诉我，我爸妈的车是在照和路上被找到的，你说巧不巧？”
“真的很巧，那后来呢？”
“后来我想起了我妈朋友说的话，我就开始在照和路附近找图书馆，结果还真的找到了。旭日中学就有两个图书馆，一个是新的，大家都可以进去借书，还有一个是旧的，听说历史悠久，可谁也不让进。”
“是啊是啊，这破规定都写在校规里了。”历晓天嘟哝了一句，又问，“这么说，你从那以后就开始注意我们学校的这个图书馆了？你都查到了什么？”
贝乐显出泄气的样子，垂下了肩。“唉，其实我什么都还没查到。我让我四叔去打听一下楚杰是谁，可他什么也没打听到，他说没人听说过楚杰这个人，他找到的人只知道旧图书馆里住着两个女的，一个是奶奶，另一个是孙女，就这些。”
历晓天笑了起来，他没想到他半年前挖掘到的图书馆历史秘闻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别急，我知道楚杰是谁。”他得意地拍了下贝乐的肩。
贝乐倏地一下抬起了头。“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历晓天的消息来源是学校对面一家面馆的老板娘。那位老板娘已经快七十了，身体还挺硬朗，据说她从小就住在那里，几乎跟那栋楼同岁。“你四叔为什么不找找学校对面鱼面馆的老板娘？哦，不，她应该是老板的娘才对。老板是她儿子。”
“我四叔一定没想到。得了，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楚杰到底是谁？”贝乐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睛奕奕有神。
历晓天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贝乐。他想以此为条件来打听更多贝乐父母的事，这一次贝乐也说得很爽快。
本来贝乐家的人都以为那夫妇是溜出去玩了，可能过几天就会回来，于是所有人都在家耐心等待。然而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甚至一个月都过去了，他们两个依然杳无音讯，这下贝乐的爷爷和叔叔们才开始着急起来。他们四处打听贝乐父母的消息，最后还报了警。但可能是因为他们报警时间太晚了，警察虽然也进行了常规的调查取证，但始终一无所获。事实上，从那以后，他们两个就像人间蒸发了。贝家人没有收到过他们寄来的只字片语，也没有电话或短信。
贝乐的爷爷为此还曾经专程去找过贝乐的外公。当年贝乐的母亲是顶着家庭压力跟贝乐老爸结的婚，由于父母一直反对这门婚事，所以贝乐母亲结婚后就跟娘家断绝了往来。贝乐的爷爷曾经想联合亲家一起寻找儿子媳妇的下落，却被贝乐的外公冷淡地拒绝了。后来才知道，贝乐的外公早就托私家侦探查这件事，但是也没有任何结果。
四年来，无论是警方还是贝家人，都没有查到关于这对夫妇失踪的任何蛛丝马迹，这件事让贝乐的爷爷渐渐灰了心。
“海青这小子八成是让人害了。”贝乐记得他爷爷活着的时候常念叨这句话。
半年前，老人染上了肺癌，他放弃了治疗，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在撒手西归前，他还用自己干枯焦黄的手指向天花板，嘴里模糊不清地喊着一句话。后来四叔告诉贝乐，爷爷骂的是句粗俗的下流话，大意是，他要拧下凶手的蛋蛋，为儿子报仇。
贝乐的父母失踪四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经死亡，其中也包括贝乐的叔叔们。
“妈的，如果海青还活着，他一定能想出个像样的店名来，哪像咱爸取的，红星棋牌室，狗屁！这叫什么名字，跟二锅头的名字一模一样，别人看了还以为我这儿卖二锅头呢，这不是丢我的脸吗？”贝乐的四叔在S市经营一家棋牌室，据说他是贝家最有头脑、最理智的人，是第一个提出报警的人，也是第一个认为贝乐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的人。为此，贝乐的爷爷和几个兄弟最初常跟他发生争执。
有一次，贝乐的五叔还跟他打了起来。
“谁说三哥死了！你是见过尸体了，还是看见有人杀他了？你他妈的再敢咒我三哥，我砸碎你的脑壳！”　在所有的叔叔中，五叔贝海宁跟贝乐父亲的关系最好。每次四叔提到贝乐父亲的死，他都会扯开破锣嗓子，哭着嚷嚷。
“你清醒点，海青这混球是不可能再回来了！”四叔压根儿不理会五叔的威胁。
“你再敢说！”五叔被气得脸色发白。性格冲动，笨嘴拙舌的五叔每次跟四叔吵架，发展到最后，总是他气急败坏地奔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要跟四叔拼命，而几乎每次，两个人的纷争都是以他被四叔打倒在地宣告结束。四叔的体重虽然比五叔足足轻了二十斤，但四叔曾经拜师学过武，年轻的时候又加入过街头的帮会组织，打架向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所以，对付一身赘肉，连多走几步路都会直喘粗气的五叔，那根本是小菜一碟。
“他来一百次，我割他一百次。”四叔形容自己教训五叔，就像用割草机割草一样容易。
虽然如此，贝乐说，五叔如果在外面受了欺负，第一个帮忙打头阵的还是四叔。两兄弟吵归吵，打归打，兄弟还是兄弟。
爷爷去世后，两人卖了贝老爷子在F镇的房子，把贝乐接到了城里，从那以后，贝乐就开始了他在S市的生活。因为贝乐的四叔开的是棋牌室，生活也有点乱七八糟，所以贝乐跟五叔住在一起。五叔在家里楼下开了家小小的杂货铺，平时，他一边懒洋洋地经营他的小铺子，一边在小铺极其有限的空间里随心所欲地搞着各种小发明。
关于贝乐父母的事，五叔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跟贝乐想法相同的人。五叔一直认为，贝乐的父母并没有被人杀害，而是越过边境去了别的国家，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解释是，“他们一定是做了什么。”五叔的意思是，贝乐的父母一定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所以不得不选择逃亡。
“你瞧，他们临走前从银行里提走了两万块。他们去参加宴会，要那笔钱干吗？送人吗？送两万块？除非他是大傻瓜。你爸当然不傻，你妈就更别提了。还有，他们的后备箱里原来应该有两个大旅行袋，那是野营用的，过去你爸给我看过，但警察送回来的车，后备箱却是空的。你爸说，那里面只有他的一些随身用品，你说有哪个贼会去偷这玩意儿？最后，他们出门前还曾打电话给机场，当然，谁也没听见他们跟机场的小妞说了些什么，但我猜，他们就是去打听当天晚上有没有去某个地方的飞机，不巧，正好没有，于是他们就找了个理由，什么聚会啊，生日宴会之类的，然后开车出门……远走高飞。”五叔嘟起嘴吹了一声轻快响亮的口哨。
五叔说的某个地方，指的是尼泊尔、印度、俄罗斯或者泰国，总之就是跟中国相邻的国家。贝乐对五叔的观点并不认同。一来他不相信父母会干什么违法的事；二来他也不相信父母真的会狠心抛下他，独自逃命。但是，他也同样不愿意相信父母已经遇害。
其实那天晚上，他也问过母亲。
“你们去哪儿？”他在走廊里叫住母亲。
母亲回过身，蹲下身子，为他把衣领翻好。
“我们出去一下，你乖乖在家陪爷爷。”母亲的嘴角微微向上翘着。她的睫毛又密又长，像把扇子似的在眼睑边扇动着。尽管如此，贝乐说他还是能窥见母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芒。他后来一直没法忘记母亲当时的目光，它就像个神秘的符号长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但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它，直到有一天，他看见近乎相同的目光。
某天晚上，二伯一路狂奔冲进棋牌室，拉住正在角落里跟人闲聊的大伯，低声道：“嘿，我看见他了，那家伙就在蓝天门外。”
“蓝天”是一家离四叔的棋牌室一街之隔的桌球房，大伯二伯没事的时候，几乎天天泡在那里打球。二伯说的那个人是四年前侦办贝乐父母失踪案的警察，那人贝乐也认识，他姓屠，其实人不错，但可能是太忙了，贝乐父母的案子他一点都不积极，每次爷爷去问他情况，他总是支支吾吾，有时还想不起贝乐父母的名字。他说他一直在调查，但贝家的人，包括贝乐在内，都认为他什么都没做。
那天晚上，大伯跟二伯在蓝天桌球房门口袭击了屠警官，他们打落了他的牙齿，并一直将他打到趴在地上吐血为止。事后，他们还耀武扬威地去酒吧庆祝。因为这件事，他们两人各被判了六年。现在他们仍在牢里。
二伯当时提起那个警察时，眼睛里就冒出跟贝乐母亲临行前差不多的光芒，贝乐后来知道可以用“兴奋”来形容，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失踪前会跟二伯有相似的目光，是什么事让她兴奋？
他当然不认为父母是畏罪潜逃了。报纸上说，有百分之九十的罪犯，受教育程度都在中学以下，而父母都是硕士生，在没失踪前，他们有着很体面的工作。而且，他们一向都很理智。他相信，他们不会去做任何违法的事。
“可是，他们如果没死，会去哪里？”一路上，历晓天不止一次这样问他。
贝乐说他说不出原因，那只是一种感觉，就好像他看到河里的水，知道那是冷的一样，没有人告诉过他，他本来就知道。
可历晓天却对贝乐坚信的事有所怀疑。因为他从贝乐那里知道一件让他吃惊的事，原来贝乐的父亲是那个家里唯一没坐过牢，并且上过大学的人。就连那个看上去呆笨老实的五叔，也曾经在五年前因为发明弹射器误伤到人坐过半年牢。贝乐的爷爷因为非法行医也曾多次被拘留，而贝乐的奶奶则更是个“女中豪杰”，由于住在顶楼的邻居养鸽子污染了环境，她不仅多次吵上门去，最后一次争吵甚至发展成了打架，用菜刀砍断了对方男主人的一根手指。被公安机关抓获后，她拒不认罪，也拒不赔偿对方的损失，最后，她被判刑两年，出狱后不久，她就因突发脑溢血去世了。所以，虽然贝乐的父母都受过高等教育，但谁知道他们身上是不是有遗传的犯罪基因？或许他们真的畏罪潜逃了呢？
当然，他没把他的想法说出口。

4.窃听器里的声音
“这么说，你觉得你爸妈是受人之托才去调查旧图书馆的？”
“这还用说？我爸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在笔记本上写着楚杰的名字？一定有人跟他们说过什么。”贝乐道。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贝乐家。这是一个低矮的阁楼，不过几平方大，四周墙上贴着机器战警的彩色图片。据说，这原是贝乐五叔堆放杂货的地方，现在则成了贝乐的私人天地。历晓天坐在贝乐的小床上，斜斜的屋顶几乎碰到他的头。
“嘿，那你觉得委托人会是谁？”历晓天一边问，一边打量这间小屋。他觉得挺新鲜，从小到大，他只在电视里见过阁楼。
“有可能是楚宁。”贝乐道。
历晓天回过头来。“她？你爸说那时候她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委托人？”他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不然我爸怎么会见到她？我想她很可能在网上搜到了我爸妈的博客，要是我知道我爸妈博客的用户名和密码就好了，那样就可以看见他们跟别人往来的私人信息，她一定给我爸妈发过纸条。”贝乐发出一阵遗憾的啧啧声，同时动作娴熟地打开了电脑。
确实，历晓天想，现如今十二岁的小孩能熟练操作电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你是不是要给我听你窃听到的东西？”历晓天看见贝乐打开了一个有着音频显示图的页面。
“是啊。我五叔已经把窃听设备接到电脑上了。”
“这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做到的？”历晓天觉得这种高难度的工作只有电视里的间谍才能完成，可贝乐却回答得挺轻松。
“其实不难，窃听器是无线的，里面有个小小的纽扣电池。我只要把它丢在什么地方就行了。”
“那你把它放哪儿了？”
“我把它塞进沙发缝里了。”贝乐道，他在电脑前忙活了一阵后，说，“嘿，过来听听吧，先听昨晚的，再听今天白天的。”
“哦，都录下来了吗？”历晓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音频符号觉得无比新奇。
贝乐朝他做了个鬼脸，并开大了音量。
先是一阵杂音，背景里好像同时有几个人在说话，接着，一个女孩不耐烦的声音骤然盖过了别的声音。
“是啊，我是开灯了，那又怎么样？不是要找人吗？不开灯怎么找？黑咕隆咚你们看得见吗？”那是楚宁。历晓天已经记住了她的声音。
“可是，楚小姐……老太太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这栋楼所有的灯都打开。因为一旦打开，别人就会发现这是一栋透明的建筑，这对图书馆的安全很不利。”这个说话唯唯诺诺的男人是好脾气的武主任。历晓天朝贝乐伸出手掌晃了晃，“是武（五），知道吗？”他用眼睛告诉贝乐。
贝乐恍然大悟般点头。
“我这么做只是想让那个家伙尽快被抓住，可最后还是让他跑了。你们的人真无能！”楚宁任性地嚷道。
有人装模作样地清了一下喉咙。历晓天觉得这声音好熟悉。
“我已经问过那两个校工了，本来他们站在门口，是你给他们指了方向，让他们离开原地的，这才让那小子有机可乘闯了进来。你说，这该怪谁？”每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种咬牙切齿的说话方式，历晓天曾经在学校广播里听过无数次，除了老刺猬校长黄宗宪，别无他人了。
“我就是看见他跑到后面去了！我照实说了而已！我怎么知道他其实只是在窗口晃了一下，后来又爬上了那棵树？”楚宁不服气地为自己争辩。
“那是他的障眼法……”一个低沉的男低音插了进来。
历晓天轻声对贝乐说：“是鳄鱼。”
“鳄鱼？”贝乐一脸疑惑。
“就是副校长。”历晓天道。
贝乐朝他咧嘴一笑。
其实，副校长的声音就像个男低音歌唱家，最好认。
“……我问过了，西边墙角的那个地洞，至少需要五六天时间才能挖成现在这样，因为那边的墙很硬，而且白天那边常有人来来往往，所以他一定是利用晚上挖的……”
“也许不是他挖的。”校长阴森森地说。
“校长，我有同感。我的意思是，那不是个普通的小孩，他背后有人，而且一定是个成年人。那人教他怎么闯进来，怎么使用障眼法迷惑对方……所以，也怪不得楚小姐会上当。”副校长在替楚宁说话，接着又话锋一转，“如果那孩子背后有人指使的话，问题就没那么简单了。他肯定不会只是来观光的，你说呢，校长？”
校长清了一下喉咙，却没有回答。
这时，武主任不疾不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看不管那孩子是不是由人指使的，现在既然有人闯进来过，慎重起见，还是应该先查一下有没有丢了什么东西。”
“武主任说得对，这是现在首先应该做的。楚小姐……”
副校长的话还没说完，楚宁就道：“好，我去看看，如果丢了什么，也一定是放在走廊柜子里的小东西，别的东西都在屋里锁着，他根本拿不到，而且他只在这里待了几分钟……”
她的说话声渐渐变轻，录音里静了几秒钟。那几个大人好像是专门等楚宁离开后，才开始继续说话。
“你觉得这事会是谁做的？”开口的是副校长。
“呵呵，我的看法跟你们不同，我觉得那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武主任轻描淡写地说道，口气里带着笑，“其实我们学校里对这栋楼好奇的孩子也不是一两个。谁知道他们中会不会有个特别有头脑的。”
“你别忘了。他还准备了一部车，我已经查过车牌号，车牌还是假的。很难想象一个小孩会策划得如此周密，而且他们还只有十三四岁。”副校长道。
“那辆车……是啊，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这也可能是某个小孩花钱雇的。我们学校的学生大半是富家子弟，他们有这个经济能力，而且现在的影视剧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小，他们的模仿能力又很强，他们很有可能……”
校长压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武原……”
“校长。”
“我不管事实是怎么样，等会儿老太婆来了，你记住，那两个小混蛋后面就是有个成年人在指使！他们的目的，哼哼，当然是这里的藏书……”
“可是校长……”武主任想反驳，但校长没让他说下去。
“要是让老太婆知道，我们连两个小孩都对付不了，她会怎么想？难道你忘了她四年前说过什么吗？”
“四年前？”武主任好像没反应过来。
“不错，就是四年前。”校长道。
“哦，我记起来了。”武主任道，“当时老太太生病，她把我们叫过去说，只要我们能保证她在这里安静地度过余生，她就会把小楼里一半的古籍分给我们三个……可是校长，”武主任又笑了起来，“我们都不知道这里到底藏了多少古籍，也不知道这些古籍到底值多少钱，所以，也就根本无从判断她的遗产到底有多少。如果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会给我们留下多少东西，我们何必太把这当回事？也许到最后是一场空也未必，再说，她说得那么模糊——安静地度过余生——安静，什么是安静？”
“就是不被人打扰，武原！她说过我们得保证她的安全！一个陌生人闯进她的居住地，这能叫安全吗？你别忘了，假如她认为我们不称职的话，即使她什么都不留给我们，也可以随时解雇我们，她才是这个学校的老板！”校长恼怒地低吼道。
什么什么？楚宁的奶奶才是旭日中学的真正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对了，一般像我们这样的私立学校都有董事会，难道她就是董事长？也就是说，在所有投资人中，她有可能占股份最大？这太不可思议了，神秘的董事长大人居然就住在旧图书馆里！
校长还在说话，而且语带威胁。“武原，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这份工作，一个教导主任外出求职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校长，我刚才也只是随便说下我的看法，如果你们二位都那么认为，我自然也不会反对。”武主任让步了。
“对啊，武主任，什么事都得想得远一些。在这方面，你得向我们的校长好好学学。记得四年前的事吗？”副校长道。
“什么事啊？”武主任显得稍稍有些不耐烦。
“我说的是校庆的晚上，就在老太太说要把古籍留给我们的前一天，记得吗？那天我们三个到这里来祝贺，当时我们在这里喝茶，有人按门铃，是楚宁开的门。”
“记起来了，那天晚上来了一对男女。楚宁说，那是她母亲的朋友，特地从加拿大来S市看她的，那天刚下飞机。我还记得那个男人手上拿了几本书。他还说，那是珍贵的古籍，想请老太太跟他一起鉴赏，怎么啦？”武主任道。
历晓天已经猜出那对男女是谁了，他朝贝乐望去，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点头。
“他们上楼后不久，楚宁就下楼来告诉我们，说老太太让我们先回家。”
“呵呵，确实是这样。”武主任道，“老实说，我正巴不得呢，那时候都快八点半了，我太太还让我早点回去陪她，她刚生完孩子不久……怎么啦，你想说什么？”
“我们离开后，校长立刻回校长室打了个电话给机场。他是去询问那天有没有从加拿大飞来的客机，客机上有没有一个叫王觉明的男人，那个男人好像自称就叫这个名字，结果怎么样，根本没有。我听说第二天，校长就向老太太报告了自己的调查结果，老太太非常满意，当天晚上，她不就把我们找去谈遗嘱的事了吗？其实要不是校长，我认为老太太根本就想不到把古籍留给我们，所以这件事还得感谢校长的细心。我听说老太太为此还给了校长一个很大的奖励，是不是校长？”副校长问道。
“呵呵呵……”校长笑而不答。
“是什么，校长？”武主任很好奇。
“是继续留任校长的合约。那年校长的合约正好到期，按理说应该年底才签约，可那一年提前了，五月就把合约签了，而且不是三年，是五年。”
“呵呵，校长可真运气。”　武主任笑道。
“武主任，你大概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副校长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我是想说，老太太非常非常在意安全问题，而且做事也很随性，所以关于今晚这件事，我们的回答一定得相当谨慎……”
武主任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懂了，副校长，我都听你们二位的。”
“那就好。”副校长似乎终于放下了心。
“对了，那对男女后来怎么样了？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两个客人。”武主任突然问道。
历晓天竖起了耳朵，可是副校长的话只说了一半，“我问过老太太，她说他们走了，可是……”
接着，历晓天听见武主任恭敬地招呼了一声。“楚太太。”
没有回答声，只有木头椅子被拖动时发出的吱吱嘎嘎声。
“啊？什么……”那是副校长在说话，他好像一开始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后来才渐渐弄明白，“楚太太，事情可能比想象的严重，那孩子背后一定有大人指使，这是肯定的。但你不必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会妥善处理的。至于怎么处理，我想校长心里应该早就有谱了。”副校长不慌不忙地把话头丢给了校长。
校长冷笑了一声道：“大人按照大人的方法处理，小孩按照小孩的方法处理……我会报警，还要让那两个小混蛋好好尝尝违反校规的滋味！”
录音里响起一阵很轻的咿咿呀呀声，然后是轻微的咳嗽声，这是不是老太太在说话？历晓天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什么？”这是武主任的声音，他也在费力揣测老太太的意思，过了会儿，他道，“对对，确实是孩子，听说十三四岁，两个……啊？您说算了，别跟孩子计较了？……”历晓天仿佛看见武主任正朝校长望去。
后者断然道：“不行！绝对不行！他们为了这次行动煞费苦心，还挖了地洞，搞了假车牌，本校可从来没发生过如此胆大妄为的事……”
“校长，老太太都说没必要兴师动众了……老太太，您说什么？……也别报警了吗……”武主任似乎又弯下身子在倾听楚老太太的发言，“……哦，您是说，孩子毕竟是孩子，教育几句就行了……没必要那么严厉……呵呵……”武主任笑了起来。
“可以不报警，可那两个小混蛋一定要揪出来。如果不杀鸡儆猴，他们就会把校规当狗屎！”校长恼怒地嚷道。
又是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和一阵咳嗽声。
“哎呀，老太太，咳嗽好点了没有？我上次跟您说过的方子，您有没有试过？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民间秘方。”副校长道。
原来鳄鱼还是个马屁精呢，历晓天想。
“什么？……您恭喜我？什么事啊？……哦，是那部儿童剧啊，您也听说啦……呵呵，我也是凑巧有了灵感，没想到能评上奖，这是运气，运气，呵呵……”
副校长的这件喜事历晓天也知道，就在五天前，副校长写的儿童剧《鱼精》被评上了全国“十佳优秀儿童剧”。虽然儿童剧历晓天是没看过，但他知道这事不仅登了报，连电视新闻里也提过，副校长为此非常得意，有好几天，他走到哪儿都是满面春风的。巧了，这事的喜报也贴在告示栏里，就贴在有校长签字的“警告”旁边。
老太太能关注副校长的成绩，对他来说一定是莫大的荣幸！历晓天耸耸肩想表示不屑，却见贝乐拿出一本《鱼精》的戏剧说明书放在他面前。哈，他还真的去看过这部戏？他吃惊地看着贝乐。贝乐朝他做了个鬼脸。
“喂，别打岔好不好。你那部戏不谈也罢，根本就是部成人剧，我看把当妈的改成女朋友更合适。自古以来，只听说过在海边等情人的，没听过等儿子的。好了，别跟我争，我说得够客观了，你过去就没写过什么好东西……楚太太刚才说什么？”校长打断了副校长的得奖感言，暴躁地问道。
“老太太说，她真想象不出，校长你也是从小孩长成大人的，哈哈哈。”武主任代替副校长作了回答，并爽朗地大笑起来。
校长按捺住脾气，低声下气地说：“老太太，我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这桩事如果不严肃处理，很可能将来会出更大的乱子！今天进来的是小孩，明天进来的可能就是歹徒！”
“校长，既然老太太都说不用太认真了，那我看……”副校长的话还没说完，录音里就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楚宁慌里慌张的叫声。
“奶奶，奶奶！”
“楚小姐，出什么事了？”武主任道。
“不好了，我发现走廊的柜子里少了一本书……”
“你说什么？”校长吼道。
“是本什么书？”武主任却很冷静。
“我也说不清，好像是本小说，我只看了一点点，随手把它放在走廊的柜子里……”
“那本书价值多少？”校长问。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清代的。对不起，奶奶……报警吧，报警吧！”楚宁似乎快哭了。
录音里安静了半秒钟。
“现在看来……也只能报警了。”武主任道，他似乎在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报吧报吧，呵呵呵，这回看我怎么抓住他们……”那是校长得意高亢的叫声，接着历晓天听到一声家具砸在地上的巨响，录音突然断了。
“怎么没声音了？”历晓天道。
“可能是接触不好吧，我把它丢在沙发垫下面。可如果沙发突然倒在地上，可能就会影响它的性能，这是五叔说的。我昨晚也只听到这里，”贝乐娴熟地移动鼠标，不一会儿，录音里再次响起说话声。“来听听今天白天的，这我也没听过。”
这回录音里出现的是一个男人刻板的问话声。
“楚小姐，你把那本书放在什么地方？”
“三楼走廊的柜子里。”
“你最后一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
那人是警察吗？历晓天忽然意识到。
“我，我是……是，四年前……最后一次看见它。”楚宁低声道。
她的话让历晓天和贝宁同时吃了一惊，两人禁不住互望一眼，但谁也没开口，他们聚精会神地听了下去。
“四年前？”警察也相当吃惊。
“对，是四年前。那天我，我突然心血来潮想看看古代的小说，于是就乘奶奶不注意，偷偷开了清代古籍的柜子，随便拿了一本。其实我只看了一点点……后，后来我随手就把它放在了那个柜子里了，今天突然发现它不见了。”楚宁结结巴巴地说。
“你说你今天发现它不见了，但是你不能肯定，它就是昨天晚上丢的对不对？”警察谨慎地问道。
“是的。”
“这四年来，你从来没跟你祖母提起过这件事吗？”
楚宁可能是摇了摇头。
“她现在方便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
“不，可能不行。自从昨晚上听说书丢了之后，她的血压就一直不正常，今天早饭也没吃。”楚宁的声音里充满了内疚。
“楚小姐，目前是你一个人在照顾你祖母吗？你的父母呢？”警察道。
“他们在我八岁那年就去世了。”楚宁顿了一下，“我是在美国出生的，父母去世后，他们的朋友就把我送到了奶奶这儿，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奶奶在一起。”
“校长，可以介绍一下楚老太太这栋房子跟学校之间的关系吗？”　警察问道。
哈，没想到老刺猬也在这里。
“呵呵，我只知道这栋房子本来已经收归国有了，但一九九六年，楚老太太突然买下了这块地，随后又建起了这所学校，事情就是这样。”校长道。
“学校还有别的股东吗？”
“没有，她是唯一的出资方。”
“要买下这块地，再建起这所学校，需要的资金可不少，楚老太太哪来那么多钱？”
老刺猬清了清喉咙。“我听说她的启动资金是在国外出售了价值连城的古董，不过这种事她是不会跟我们说的。我想，可能连她的孙女都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楚宁冷冰冰地回应。
“听说你们这里有规定不允许学生进入这栋楼，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学生这是一栋私宅？”
听到这个问题，老刺猬阴森森地笑起来。“老太太觉得说是图书馆可能更安全。她最关心的就是安全问题了。这也难怪，楼里藏了不少珍贵的古籍。”
“听说早在‘文革’那会儿，就不断有人上门来寻宝，那些古籍没被人拿走吗？”警察问。
“我听说他们找到的都是些民国印制的线装书，值不了什么钱。我猜她当时一定是把真正的古籍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警察似乎是认可了这种猜测，接着又问：“那么校长，你对这次事件有什么看法？”
“还用问吗？书肯定是那个小混蛋拿的！”校长的声音骤然又响了起来，接着跟前一天晚上一样，录音里响起一声家具砸在地板上的巨大声响。
“啊，看来，又是接触不灵了。”贝乐沮丧地说。
历晓天也以为录音会就此终止，但谁知，半秒钟后，校长气喘吁吁的咆哮声突然从录音里传来：“原来你们还装了窃听器！臭小子！我一定要——抓住你们！”
历晓天和贝乐同时朝后退了一下，直到音频图像变成一直线，他们才意识到录音已经中断了。
“哦，天哪！他发现了窃听器！”历晓天心有余悸地用手背擦着额头的汗。
“他弄倒了沙发，窃听器一定从沙发垫里掉出来了……”贝乐若有所思地望着电脑，过了会儿，他忽然问，“你不是说，校门口的各个角落都装了探头吗？你知道保安室在哪里吗？”
“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找找四年前的监控录像。”贝乐道。

5.保安室
学校保安室就在教学楼旁边的一栋三层楼房子里。那栋楼一层是教工食堂，二层是教工活动室，三层就是保安室和教工宿舍。旭日中学一共有四名保安人员，他们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收看监控录像，注意学校四周的安全。据历晓天所知，只有负责夜里值班的保安人员才会住在教工宿舍里。
“你真的要进去吗？”历晓天悄声问贝乐。
“当然。”贝乐坐在一个健身自行车上懒洋洋地踩了几下。
这已经是次日中午了，他们两人正在那栋楼旁的健身器材区假装锻炼身体。
历晓天双手拉住吊环想做一个引体向上，但没成功。
“你怎么进去？那里可是时时刻刻都有人的。”放开吊环的时候，他问道。
贝乐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现在是11点半，中饭时间，那几个保安该不会都在保安室吧！他们不用下来吃饭，不用午睡的吗？”
“他们要不要午睡我是不知道，不过一般四个保安有两个会在大门口值班，你刚刚不是看见了吗？”历晓天道。
“就是说，现在上面还有两个，对不对？”
“对。”历晓天想，就算只有一个也够呛。你能怎么进去？
贝乐双臂抱着胳膊，两脚无意识地踩踏了几下，“我想找楚宁谈谈。”他道。
“什么？找她？”历晓天本想去拉吊环，贝乐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你找她谈不等于找死吗？你忘记前天晚上她是怎么对你的了？她希望你被抓住，希望你被开除，也许她还希望你死！只是她没说出来罢了。”他走向贝乐的自行车。
“可是，她把笔记本丢在草地里，那等于是还给了我。而且我跟她说过，我父母是在四年前失踪的，我以为她会告诉校长他们，可现在我发现她好像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　贝乐望着自行车的把手，神情严肃地说。
历晓天也愣了一下。这的确有点蹊跷。
“也许她忘了。”他道。
“还有那本书，她说她最后一次看见它在那个柜子里是在四年前。一般人把东西随手一丢，过几个月就不记得放在哪儿了，我妈过去就这样。可她记得，那她的记忆力就是好得出奇……既然这样，她怎么会忘记跟他们说关于我父母失踪的事？”贝乐双手抱臂，一边缓慢地踩着自行车，一边说。
“如果她不是忘了，那又是什么？”历晓天承认贝乐说得有理，但他觉得讨论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楚宁就算没向人提起过这件事，也仍然是他们的敌人，如果贝乐去找她，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是她高声尖叫，引来校长他们。
“我觉得，她是故意隐瞒的……”贝乐又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我说，她可能是故意隐瞒的，她没把我说的话全部告诉警方，肯定有她的原因……也许，她还在等我去找她呢！”贝乐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得了吧。”历晓天觉得他在发疯。
“我想给她写张纸条，约她今晚见面。”贝乐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和一根口香糖。他拆下口香糖的包装纸，在背面飞速地写下了几行字——我父母四年前来过你家，是你开的门。我们见个面吧，晚上十一点。
“假如她真的是故意隐瞒的话，她应该能看懂我在写什么，也会跟我见面的。她一定也有话要跟我说。”贝乐把口香糖的包装纸折成小方块重新放回到牛仔裤的后插袋里。
历晓天很想劝贝乐别犯傻，那个凶婆娘跟你见面的时候，很可能会假装对你友好，背地里却约了警察躲在暗处。可当他看见贝乐脸上坚定的表情时，那些话又被原封不动地吞了回去。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送纸条？”他问贝乐。
“现在。”
“现在？现在你要去旧图书馆？你的脑子是不是烧坏了？现在可是白天！而且前几天刚刚发生过那件事，他们一定会加强对图书馆的看守的。”　历晓天忍不住嚷了起来。
“我有办法。”贝乐朝他咧嘴一笑道，“你在这儿等我，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看见那两个保安一起跑出来的。”
“他们怎么会一起跑出来？”历晓天根本不相信。
“等着瞧吧。”贝乐胸有成竹地朝他一笑，又道，“嘿，如果他们一起跑出来，你能帮我个忙，去保安室偷我要的录像吗？”
“我？”历晓天愣住了，接着他立刻就生气了。他讨厌被人当成傻瓜，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喂，那下面可是教工食堂！老师们都在那里吃饭，也许校长也在，这时候那楼人最多，我一进去就会被看到。你是不是成心想让我被抓住？你在干什么？”他看见贝乐在脱外套。
“哈哈，给你看看我的滑翔机设备。”贝乐把他的蓝色外套翻了一个面，衣服的背面立刻露出一个被折成扁平状的银色小装置，看上去有些简陋。贝乐按动了其中一个按钮，它就像朵花一样，“啪”的一下绽开来，成了历晓天前天晚上看见过的那个小吊扇。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历晓天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小东西，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想知道这玩意儿是否真能让他飞起来。
“你有它，就不必从大门口进去了。我们已经知道三楼走廊的窗口在哪里，看，它还是开着的。如果保安从大门口跑出来，你就从那扇窗里飞进去，等你拿到录像带，你可以再从那扇窗飞下来，你也可以越过那堵墙，直接到校外。放心，它的功率很大，你的体重跟我的差不多，应该没问题的。那上面有个加速器，不过，我认为你没必要用它，一般的速度足够了，完全可以保证你安全快速地着陆。想试试吗？”贝乐把衣服递了过来。
妈的，还真会诱惑人！
“如果只有一个保安跑出来怎么办？”历晓天瞄了一眼贝乐手里的衣服，问道。
贝乐想了想道：“如果真是这样，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会很快来找你的。”
历晓天又瞄了一眼那件衣服。
“假如我找不到你要的录像带怎么办？假如他们把录像带都锁起来了怎么办？”
这似乎提醒了贝乐，“对了，忘了把这个给你了。”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类似螺丝刀的东西，只不过尖端是根中空的钢管。
“我可不会撬锁。”历晓天立刻道。
“不用你撬，这是把激光枪。”
“激光枪？哇！”历晓天的眼睛瞪成了探照灯。
“是我五叔发明的，酷吧？他也是受了电视节目的启发。听我说，这里有个按钮，”贝乐指指螺丝刀刀柄上的一个绿色按钮，“只要直线对准目标，按这里，它就会发出一道激光，它的强度能射穿一块两公分厚的钢板，一般的不锈钢锁芯，对它来说是小菜一碟。假如他们把录像带都锁了起来，你可以用它打开那些抽屉。我试过，用它撬锁，半秒钟都不要，但是你要记住，一定要对准目标，激光枪的枪口跟目标之间最好保持五到十公分的距离。”贝乐说完，想把激光枪收起来，却被历晓天一把夺了过去。
“小心！”贝乐叫了起来。
“我总得试试吧。怎么玩啊？”他贪婪地盯着手里的激光枪，随后开始在四周寻找起目标来，最后，他看到了健身自行车的把手，“两公分是不是？”他笑着回头问贝乐。
“对，两公分。你想干什么？”
“OK，让我看看它的厉害。”
历晓天把激光枪对准健身自行车的把手，贝乐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按动了绿色按钮。贝乐立刻用手捂住双眼退到了一边，而历晓天却睁着双眼，因此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一道白色亮光像闪电般射向那个铁质的把手，接着，他眼前升起一缕青烟。打中了吗？打中了吗？等烟雾散去一些，他迫不及待地走近自行车，看见那个铁把手上真的有个小小的孔洞。有那么一刻，他被吓呆了，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经历，他竟然可以用一把“枪”射穿铁板，相比之下，他过去玩的水枪不仅不值一提，而且太傻了。
“哇！”他由衷地发出惊叹。
“这可不是给你玩的！”贝乐夺回了激光枪。
历晓天还没从震惊和兴奋中醒过来，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玩过的最棒的玩具，因为它是真的！妈的，是真的！太酷了！
“你到底肯不肯帮我去拿录像带？”贝乐大声问他。
他又瞄了一眼那把激光枪。
“好吧。”他下了决心，随即向贝乐伸出了手，贝乐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激光枪又交到了他手里。
“你不能用它射别的东西，用完后得立刻还给我，知道吗？”贝乐提醒道。
“知道知道。”他一边答应，一边再度低头欣赏着那把小“螺丝刀”。哇，真的是太酷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成为目标？
“喂，衣服！”贝乐提醒他。
他换上了贝乐的外套。
“哈哈，还挺合身。”现在，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好吧，看在你这些秘密武器的份上，我就冒险当一回007吧。不过，这滑翔机不会半途出故障吧？”
“不会。你只要别按错就行了。”
“呵呵，我才不会。瞧见没有，我还带了这个，我就估计到今天可能会有秘密行动。”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双丝袜，那是他从老妈的抽屉里偷的，还是新的，“怎么样，到时候，我只要把它往头上一套，我看谁能看清我的长相。”
“呵呵，想得挺周到，本来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双呢，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贝乐笑着把手搭在他肩上，“现在，我再教你一遍滑翔机的使用方法。这比我上次跟你说的要复杂一些，你可得听仔细。”
“好嘞，我听着呢。”他欢快地答道。
历晓天不知道贝乐能采用什么方法把那两个保安从楼里轰出来，他只是想，要是保安没全部离开那栋楼，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因为这样他就不必去铤而走险偷什么录像带了，滑翔机和激光枪固然好玩，但若是换个时间，在一个不用冒险的情况下玩，岂不更好？
可是，事情完全不像他所预期的那样。他在健身自行车上坐了不到六七分钟，就见一个保安失魂落魄地从楼里跑了出来，另一个紧跟其后，两人走出大门口时，还差点撞上。
“你别这么急好不好！”一个吼道。
“好几个地方都起火了，不急行吗？门口的人也不知道在干吗，得马上跟他们联系。”那人拿出了手机。
起火了？历晓天大吃一惊。是贝乐放的火吗？
看来007这角色注定是他的了。
两个保安走过他面前的时候，他仍坐在自行车上，只是低着头，但他可以肯定，那两个急于赶往“案发现场”的保安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等他们走远了，他才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他快步走到楼边，来到贝乐刚才指给他看的那扇窗下面。现在是中午时间，四周没有人，一楼二楼的窗户都关着，这个角落又是死角，老师们就算吃完饭，从食堂大门出来也看不见他。
他在窗子下面选定一个位置，脱下衣服，把滑翔机的遥控板从装置上拔下来粘在袖子上。这是贝乐教他的，这样他可以随时掌控滑翔机的方向和速度。
等一切就绪，他再度观察了一遍四周的环境，很好，没有人。干吧！他鼓起勇气按下了滑翔机遥控板上的上升按钮，一边还在心中祈祷：“拜托拜托，你可不要出错，可不要飞到半空把我扔下来。”这时，他觉得头顶上刮起一阵狂风。它启动了！
但他立刻又担心起来，这个自制的小玩意儿该不会跟直升飞机一样，在起飞的同时还发出巨大的声响吧。然而，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四秒钟过去了，他只听到风声和一阵轻微的“哒哒”声，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拉去。这时他吃惊地发现，自己的脚真的离开了地面。哇，我真的飞起来了！他记得贝乐的叮嘱，立刻按下方向键。很快，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一只巨人的手拎了起来，一直把他拎到三楼的窗边，他一脚踩到三楼的窗台上，等他整个身体都在窗台上着陆时，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是飞上来的。他后怕地朝楼下望去，忽然，一只羽毛球进入了他的视线，接着一个女生兴高采烈地奔到了他的“起飞”位置。
“我找到了！”她兴冲冲地说。
“快点，都快下雨了，我们再打一局。”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大概是想观察一下天气情况吧，那个女生捡起羽毛球后抬起了头，历晓天立刻朝后一躲，跳进了窗里。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发现，只觉得自己的动作快得像弹簧，而且他在起飞前就把丝袜套在了头上，相信她应该看不到他的脸。
三楼走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蹑手蹑脚地快步朝前移动。他可以肯定这层楼没人，但他发现真的变成贼后，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总担心会从某个房间突然钻出一个他不认识的保安来。学校也许不是雇用了四个保安，而是五个，或者，会不会有别的教工，这时候混在他们的办公室玩？
他站在走廊上定了定神。没什么好怕的，既然来了，就豁出去吧。他对自己说。
他朝前走去。
第一个房间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他挨到门框边，跨出一步猛地一下跳到另一边，就在这一跳的过程中，他用眼角瞥到，房间里没人。
他壮起胆，探出头朝屋里望去。
确实没人。
房间里有一排电视屏幕，桌上有冒着热气的茶杯和一个烟灰缸，看来这就是监控室，那两个保安刚刚就是从这儿离开的。他走进去，抬头朝屏幕看去，他很快看到在其中一个屏幕里，旧图书馆门口的两棵灌木正冒着阵阵浓烟，一个保安拿着灭火器奔了过来，对准那棵树就喷出一股白气，这让旁边围观的学生都捂住了嘴，而历晓天发现贝乐就在这群看热闹的学生之中。哈，放了火还有胆量留在原地，你可真有潜力成为一个职业罪犯！
他的眼光朝别的屏幕扫去，有个摄像头显然是对着旧图书馆的门口的。那扇木门紧关着，旁边的屏幕上显示楚家老太太正站在二楼的窗口朝外看，而楼下……楼下……历晓天的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他看见一只手从一楼的窗口伸出来，从窗台上拿走了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然后，窗子又重新关上。
是楚宁！这栋楼里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不是她祖母就一定是她了。她拿走的是贝乐写的纸条！那张口香糖包装纸！一定是的。
再看前面那个屏幕，贝乐已经不见了。
干得真漂亮！历晓天想，现在轮到我了！你看我的吧，我不比你差，你是007，我就是007他师傅！
他开始在房间里翻动起来，但不出两分钟，他就确定这里没有他要找的录像带，其实这里只有监控设备和保安的私人杂物。
他快步走出去，直接进入了第二个房间，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如果这层楼真的还有别人的话，他相信刚刚他在这个房间翻找东西的响动一定早就被听到了。
可是第二个房间竟然是空的，里面什么家具也没有，四边还拉着红色的窗帘，他赶紧退了出来。接下来的第三个房间的门上贴着一个牌子——资料室。
就是这里了！监控录像带一定都被放在这里。
门关着，他试着转动门把手，它却纹丝不动。哈哈，好极了！他心里喝彩，脸上露出坏笑，刚刚他还正愁找不到机会使用激光枪呢，这下可好了。他警觉地朝走廊两边望了一下，又兴奋地搓了搓手，才从裤兜里掏出那把激光枪。
他退后一步，将枪口对准目标，沉着地按下按钮，眼前立刻出现一道强光，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等他睁开眼睛时，门锁正在冒烟，他禁不住笑了。他重新握住门把手，但稍一用力，就听到“当”一声响，那个金属门把手掉在了地上。哇！真厉害！他捡起门把手时，一边在心里赞叹激光枪的威力，一边又在担心刚才那把锁掉在地上的声音会被人听见。他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二楼传来说话声和一阵阵有节奏的砰砰声。对了，楼下是活动室，老师们应该是在打乒乓，这声响足以掩盖一切别的声音。
他放心了，打开了资料室的门。
这是个足有一百平方的大房间。屋子里整齐地排放着几十个铁架子。他发现其中有一半都放着录像带，每个柜子上还都贴有年份。他查了一遍，发现最早的监控录像是一九九八年的。照这么看，二〇〇五年的监控录像应该不难找。
果然，没过几分钟，他就在最里面的一个铁柜上找到了二〇〇五年的标签。他按照时间顺序，一排排地查找。贝乐父母是校庆的晚上失踪的，而校庆日是五月五日，录像带上都标有日期，他相信应该很好找。但很快他就失望了，他在五月份的录像带中没发现那一天的。
会不会有人故意拿走了它？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然而他立刻想到，校庆的录像带会不会因为有纪念价值而被放在别处了？靠东面墙放着一个铁柜子，他走了过去。
就在他打开柜门的一刹那，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的，也不知道是谁干的，等会儿要好好看看录像。”一个保安大声叹息。
“是啊，害得我出了一身大汗。”
糟了，有人来了！得快！
他随手拿起柜子里的一盘录像带，看见那上面果然写着“2003年5月5日”，不由心头一喜，他猜对了！
“喂，你先看着，我去撒泡尿。”门外的保安又道。
厕所就在资料室的旁边。历晓天很希望他们什么都没发现，但他知道那种可能性很小。他手忙脚乱地在柜子里翻腾起来。动作快点，快点，再快点！他催促着自己，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都没时间看表——忽然，又有人在门外说话。
“嘿，过来看看。”这次，保安的声音显得比之前谨慎许多。
“我看见了。”另一个道，声音好像就来自门外。
不好，他们一定发现资料室的门锁不见了！这个念头促使他更加慌乱地在柜子里翻找起来，他知道他已经弄出了很大的声响，但他顾不上了。
他们会不会闯进来？不行，不能再找下去了，得赶紧逃命，要不可就真的死定了！他准备放弃了，手里顺手翻出最后一盘录像带，却蓦然发现那上面贴着的标签上写着——2005年5月5日20：00—21：30。对了！就是它！
“砰”，门一下子被撞开了。
幸好窗户就在柜子的旁边，历晓天来不及观察冲进来的是几个人，他们手里有没有武器，他抓起录像带就跳上了窗台，并打开了窗。
“你想干什么？快下来！有话好好说。”一个保安似乎被他的举动吓住了。
另一个立刻道：“用不着担心，他前几天就跳过一次。”那人一边说，一边径直朝历晓天走来，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沾到历晓天衣角的一刹那，历晓天的脑子里闪过贝乐从天而降的情景，他对自己说，跳吧跳吧！就像飞行员那样跳！他不顾一切地朝后一纵，同时按下滑翔机遥控板上的下降钮。
那栋楼的后面就是校外，他跟贝乐之前已经商定，他降落后就直接去校外的快餐店跟贝乐会合。现在，贝乐可能正在那家快餐店里边吃午饭边等他呢。想到这里，他决定得快点着陆，于是，他在半空中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滑翔机的加速钮。
他不知道滑翔机提供的最大能量和速度是多少，他只知道，在按下按钮的下一秒钟他竟然像个炮弹般飞了出去。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已经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泥地上。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好像裂开了，这时，他看见贝乐朝他奔了过来。
他咬牙站起身，一把扯下头上的丝袜。
“走吧。”贝乐道。
他扶住贝乐，两人踉踉跄跄地朝那家快餐店走去。
“嘿，怎么样？找到了吗？”等他在墙角的位置坐定后，贝乐问他。
“你看呢？”他得意地朝贝乐挤挤眼，从腰带上取出插在那上面的录像带，从桌子底下塞了过去。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
“要吃点什么？”服务员不太热情地问他。
老实说，他还真的饿了。
历晓天腾出一只手来揉他的屁股，一边朝墙上望去，那里贴着本店招牌菜的彩色广告画，上面的牛排好像还在滋滋冒油。他咽了下口水，更加感觉饥肠辘辘，怪不得007都那么瘦呢，这可真不是好干的活，“牛排特级套餐。”他大声道。
“那一份要158元。”服务员提醒道。
嘿，真是狗眼看人低，难道我身上有烂泥就代表我是个穷光蛋吗？历晓天从裤兜里掏出四五张百元大钞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服务员笑着耸耸肩，立刻转身走了。
“哈，还以为我吃不起呢。”历晓天嘟哝了一句，随后脱下身上的外套，把它扔给了贝乐，“还给你。”
“还有激光枪。”贝乐道。
他不情愿地从衣袋里拿出激光枪，还给了贝乐。
“至于盯得那么紧吗？”他小声嘀咕。
贝乐将外套翻了个面放在自己身边，没说话。
“喂，我在监控录像里看见你了，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敢放火！”历晓天又道。现在他觉得精疲力竭，浑身都疼。腿会不会骨折？
“我烧了好几个地方，还弄坏了一个摄像头。”贝乐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低头说，“要不然他们怎么会一起出来？得给他们两个都找点事做！”
历晓天没回答，兀自抓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的腿怎么了？我看见你走过来的时候腿有点瘸。”贝乐关切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好痛！我这辈子都没摔得这么重过。”
“站起来走两步。”贝乐道。
历晓天依言在桌子旁边走了两步，关节还算灵活，“还行，没问题。”他又高兴起来了。
但贝乐却直皱眉头。“哼，我跟你说过不要按加速钮！可你全忘了。幸亏昨晚下过雨，那片泥地又软又湿，不然你的腿早就摔断了。”
“好厉害！我连眼睛都来不及眨！”历晓天兴奋地喊道。
贝乐想笑，但看向门口的时候，他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怎么啦？”历晓天想回头。
“别！是个保安！”贝乐轻声叫道。
历晓天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他们几个人？”
“一个。他在跟服务员说话，可能是在向她打听刚刚有没有年纪跟我们差不多的人进来过……”
“砰！”历晓天把头撞在桌上。“完了，完了。”他呻吟道。他想服务员一定会告诉保安，刚刚有个阔少点了一份牛排豪华套餐。
“没关系。他们不能确定刚刚从窗口飞出来的人就是你。他们只看见你的外套，你现在已经脱了外套，而且你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正好有辆车挡在你面前，我想没人会看到你……”贝乐的眼睛不停地在他和他身后的保安之间来回移动，历晓天则紧张地盯着他的脸，过了几秒钟，他看见贝乐骤然放松下来，“……他们走了。”他道。
历晓天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椅子上。
“只要你没留下什么证据就行，这次我看见你的鞋还在。”贝乐道。
他知道贝乐是想安慰他，他也想随便说句笑话或是谈谈他用激光枪的激动感受，但忽然，他瞥见了自己的手腕。
“怎么啦？”他的神色引起了贝乐的注意。
“我的手表。”
“你手表掉了？掉哪儿了？”贝乐立刻问。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飞下来的时候掉的，我没注意。当时我太紧张了，我的脑子嗡的一下……你看，我是不是该回去找找？”
“你傻了吗？现在去不等于自投罗网吗？那个手表值多少钱？非得去找吗？”贝乐从面前的盘子里舀了一大口酱汁满满的咖喱鸡饭送入嘴里。
“那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是块名表。”历晓天搓着手道，越想越心慌，要是让老爸知道他把手表弄丢了，一定少不了挨顿骂，也许还会取消他半年的零花钱。
“学校里不是只有你一个是富家子，我看见戴名牌手表的人很多。你那手表是什么牌子的？”
他说出了手表的牌子。
“这牌子好像没听说过啊。”　贝乐低声道。
“那是我爸从意大利买来的……完了完了完了……”历晓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贝乐默默低头吃着自己的午饭。过了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沮丧的历晓天道：“也许我四叔能帮我们的忙。”
历晓天立刻坐了起来。“怎么帮？”
“当然也不能让我四叔自己去找你的手表，他跟我一样姓贝，姓贝的人太少了，这样他们很容易就会想到我，所以得另找别人。我四叔朋友多，要找个人冒充失主应该没问题。我想，还可以让那个人去学校报失，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了。”
历晓天眼睛一亮。
“好主意啊！”
“只要能暂时骗过他们就行，我等会儿就去给我四叔打电话。对了，你最好去厕所洗一下你的裤子，那上面都是泥。你现在洗干净，等你吃完你的牛排离开这儿的时候，就差不多干了。”贝乐说话间，历晓天发现他的盘子已经空了。
贝乐用纸巾一抹嘴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等会儿我们学校见。”
历晓天歪头朝他挥手道别，贝乐出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应该告诉贝乐，他那只手表的表壳上还有一道很明显的划痕。那是半年前他那个讨厌的表妹来家里参加宴会，跟他吵架后用刀片划的，想想就可气，但那应该可以作为失主寻找失物的标记。他正想叫住贝乐，服务员却端着热气腾腾的牛排特级套餐走到了他面前。他瞬间就把手表的事忘了。
可是服务员放下牛排后却不走。
“你是旭日中学的学生吧？”服务员亲昵地问他。
“是又怎么样？”他想，这关你什么事？
服务员笑起来：“刚刚你们学校的保安进来找人，我想他找的应该是你，你的裤子上都是泥。”
服务员的话让历晓天慢慢抬起了头。
“嗯，你是想说，你是想说……”他支支吾吾，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为自己辩白。服务员却笑着说了下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为什么没把你说出来。很简单，因为你的牛排已经下锅了。我不想失去你的这一份。其实，我们这儿每个人都有指标，每张桌子每天至少要推销掉四份牛排。”服务员眼睛发亮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历晓天迷惑了。她想敲诈吗？他心里嘀咕。
“你要我干什么？”他们对视了片刻，他终于开口问道。
服务员咬了咬嘴唇，细声细气地问道：“你能再点一份牛排特级套餐吗？”
“再来一份？”他吃了一惊，“我怎么吃得了？”
“吃不了你可以打包，也可以送人，随便你。”服务员低下身子，凑近他道，“你们学校的保安就在我们店门口抽烟，你要想不被他们发现很难。这样吧，如果你肯再买下一份套餐，我就给你搞到两件替换的衣服，让你安全出门。”
历晓天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
“从你的角度看不见他，你的朋友也看不见，他们躲在角落里，只有从厨房窗口才能看见他们。”服务员嘴角一歪，微笑中带着几分狡猾。
历晓天立刻作了决定。“没问题，那就再来一份牛排。不过你要先给我把衣服拿来，不然我就不埋单。”
服务员笑着站直身体。“你放心吧，我儿子跟你差不多高，他今天就在后面的员工休息室做功课，我让他跟你换换。”说完，她得意洋洋地快步朝店门角落里的一个小门走去。
晚上七点，贝乐来到了历晓天家，一进他的房间，贝乐就兴冲冲地递上一块手表。
“看，我四叔的朋友替你把手表拿回来了。看看是不是你的。”
“哇，你四叔的效率真高。”历晓天喜滋滋地接过手表，但只是低头一看，他的脸就沉了下来。
“怎么啦？”贝乐立刻问道。
“是这个牌子，但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贝乐好像懵了。
“对，是同一个牌子，样子也差不多，但是我的表壳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那是我表妹搞的。”他望着光滑的表面，心不住地往下沉，这是圈套，他们一定是用这块手表来测试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失主，他们把他的手表藏起来了。
“有一道划痕？你没跟我说！”贝乐生气地嚷道。
“是啊，我忘了。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那个服务员一打岔，我就忘了。”他随手把手表扔在床上，泄气地说，“手表上的划痕不见了，是真正的失主就不会看不出来！”
贝乐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那就坏了。”他道。
“什么坏了？”
“如果他们怀疑那个失主是假的，可能会派人跟踪那个人，那人一拿到手表就来找我四叔了，他在我四叔的棋牌室跟我四叔聊了很久……”
贝乐越说，历晓天越觉得心慌。
“只要找到你四叔，不就等于找到你了吗？你四叔把手表给你后，你一定马上给我送了过来……完了完了……”历晓天大声叹息，他整个人跌坐到椅子上，但屁股上的剧痛立刻让他又跳了起来。
贝乐低着头，兀自思索。
历晓天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朝外望去。
“喂，你来看。”他对贝乐说。
“看什么？”贝乐顺着他的指引朝外望去，立即得出跟他一模一样的答案，“是他们！他们真的跟到这儿来了。”
“我说我完了吧！”历晓天恨恨地说。
“你这里有后门吗？我们得离开这里，不然等会儿他们就会进来。他们可能会去找你爸妈。”
“他们肯定会去找我爸妈！”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但是他这栋楼里肯定没有后门，而且，即使有后门又如何，后门搞不好也有人把守。
那怎么办？他们来找他爸妈的时候，他不想待在家里，他不想面对那个场景，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说教，更不想道歉。所以，他一定得逃开。可是，他怎么逃？这栋楼真的没有后门，那怎么办？
对了！五楼！
虽然有点危险，但他们有滑翔伞。
“从我们这里上五楼，从五楼走廊外面的窗户翻出去，那里有一条凹槽，我也不知道它是派什么用场的，但过去我看见修空调的在上面走过，我们可以通过那条凹槽走到隔壁那栋楼去。反正我家住在底楼，他们应该不会抬头朝五楼看。你说呢？”他不是很有把握地问贝乐。
贝乐立刻拿起他丢在床上的外套扔在他身上。
“快走吧。”他道。

6.录像带
他们通过五楼墙外的露天凹槽很顺利地进入了隔壁的那栋楼。但是当他们从窗口跳下来的时候，还是出了点小岔子，历晓天的脚扭了。
“哎呦！”他在黑暗中惨叫了一声，跑在前面的贝乐立刻转身奔了回来。
“怎么啦？”
“我……”他指指自己的脚，刚才着地的时候，他一不留神崴了脚，现在他脚痛、腿痛、屁股痛，连他的脖子和胸口也跟着痛了起来。
“能走路吗？”贝乐关切地问。
“能是能，不过好痛。现在我们去哪儿？”他苦着脸问，只觉得浑身不舒服，都有点后悔出这个主意了，开始想念自己房间的床和电脑。
“我得回家。我刚才急着给你送手表，录像带还没来得及看呢。你真的能走吗？要不然你就别跟我去了，你这样恐怕都走不出这个小区。”贝乐担忧地看着他的脚。
历晓天也想回家玩电子游戏，可他知道这不现实，即便他待在家里，今晚也不可能平静度过。老爸在家，校长的人分分秒秒都能在他面前告他的黑状。老爸一旦发火，就会像个燃烧的汽油桶，所以今晚他肯定不能回家。
“嘿！你想半路把我甩了是不是？谁说我不能走了？”他对贝乐说，随后硬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扶着墙站定，“怎么样？我不是挺好？”
贝乐又看了一眼他的脚。“那好吧，我扶你下去。”他道。
“可是，我们去你家安全吗？”历晓天忽然想到，校长也许会派人守在贝乐家门口。
贝乐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我先给我四叔打个电话，让他注意一下我们家周围，如果碰到鬼鬼祟祟的人，就让我四叔替我们清理了。”
“清理了？”历晓天眼前出现黑社会成员斗殴的血腥场景。
贝乐瞪了他一眼。
“想歪了吧！我四叔现在可是合法公民。清理的意思就是替我们赶走他们。别啰唆，快走吧！”贝乐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尝试着把脚踩在地上，虽然稍微一用力就疼，但似乎已经比先前好转许多。
“能走吗？”贝乐又问。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怎么去你家？打的怎么样？我身上有钱。”他道。
他们踩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我是骑自行车来的，还是我带你吧。”贝乐道。
“你把车停哪儿了？”
“你家对面的超市门口。如果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已经跑了，那辆车就还能用。等会儿我们去看下他们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地方站着。”
历晓天想，也对，如果他们没抬头往楼上看的话，应该不会注意到五楼的动静，再说就算找他爸妈说话，也该是教导主任或班主任之类的角色，不会是保安或校工。所以他们跟踪到他家后，一定是先报告校长，然后等校长下一步的指示。而等校长发完脾气，跟副校长商量完，再派合适的人来他家，至少也得二十分钟之后了。只要学校的人没进他的家门，就不会知道他和贝乐已经离开了家，所以也就不会离开现在的位置，跑去超市门口监视贝乐的自行车。
果然，等他们走到那栋楼的底楼时，远远看见那两个保安仍坐在原地抽烟。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闪着光，历晓天还能隐约听见两人在那里倒苦水。他们埋怨工作太辛苦，工资太少，而校长的脾气又太臭。
“他们在那儿。”贝乐轻声道。
“我知道。”他用嘴形回答。
“现在我们怎么走？”贝乐回头问他。
“只有一条路。”他往前一指，那是一个花坛，它在两个保安身后行成了一道屏障，“只要穿过去就是小区的主干道，我们可以从那儿直接走到小区的大门口，他们看不见我们。只是……”他没把话说完，因为他有点害怕，虽然没有路灯，而那两个人好像说得很起劲很投入，也不必在他们面前走过，但是要穿越的位置只距离他们三四米，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稍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们。而且他的脚扭了，又跑不快。
“是挺悬的。”贝乐也承认，但他又道，“我们动作快点，直接穿过去，不要朝他们看，也许，他们不会注意我们。你跟人说话的时候会注意旁边走过去的人吗？”
历晓天摇摇头。
“所以啊，别怕。我们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他们肯定不会注意到我们。”
“可我的腿瘸了。”历晓天道。
“那你尽量别晃得太夸张，另外，我也可以站在靠近他们的那一边，用身体挡住你，你瘸腿就不会显得那么明显了。”贝乐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道，“我们得穿过去，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明白明白。”历晓天道。
他对自己说，只要能顺利穿过花坛，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贝乐的脑袋朝花坛方向一指，那意思历晓天明白，就是说，要开步走了。他朝贝乐点了点头。
他们一头扎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走路的姿态很显眼——瘸腿一旦加快速度，那可就瘸得更厉害了，虽然贝乐挡着他，但他仍担心那两个保安会看见他。他也不敢回头去确认，只怕一旦被自己猜中，他会丧失继续逃亡的信心。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终于，他一瘸一拐，忍着痛走到了花坛边。他跟贝乐一前一后，朝树阴里一钻，小区的主干道已经呈现在两人面前。
贝乐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他们没看见我们。你听……”
他侧耳倾听，果然听见两个保安还在高谈阔论，现在是关于某个保安朋友涨工资的话题，两人似乎还在激烈地争论。
>OK OK OK！
历晓天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暂时安全了。
由于贝乐的自行车后座太硬，而历晓天不想让他那刚刚受过伤的屁股再受折磨，所以他拒绝了贝乐要用自行车带他的邀请。他又不是没钱打的，干吗要受这份罪？
最后，他只用了一刻钟就到了贝乐的家。
贝乐还没到，是贝乐的五叔给他开的门。
“我跟贝乐约好……”他还没说完他的来意，一只肥胖的大手就从黑洞洞的屋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揪了进去。他听见身后响起一阵重重的关门声。
“进来就进来嘛！啰唆什么！”五叔嘀咕了一句，径直丢下他走进了里屋。
他呆站在原地，一时还没缓过神来。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他正站在贝乐家的客厅中央，上次来这里时，他只注意到这里乱得出奇，现在发现这可能就是五叔的工作间。
不多久，五叔从里屋出来，打开了日光灯，历晓天看见他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和一包棉花。
“贝乐马上就到，他刚才打电话来说他的自行车轮胎被扎破了，正在换胎。”五叔从一张堆满瓶瓶罐罐和各种电工工具的桌上拿起一个吃了一半的汉堡咬了一大口，“他说你受伤了，伤哪儿了？”
“我的脚扭了。”他指指自己的脚。
五叔看都没看他的脚，轻描淡写地说：“哦，这没问题，贝乐等会儿会给你治的。”
“他会治？”历晓天都不知道五叔在说什么。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五叔道，“他也算是个小医生。”
“啊？”历晓天大吃了一惊。
“嘿嘿，我爸是个很棒的跌打医生，他从小跟我爸在F镇生活，当然学了两手啰。”五叔脸上现出几分得意。
“原来贝乐的爷爷是个医生啊。”
“哈哈，也不算是正式的医生啦。他从小在道观里长大，教他的都是些懂医术的道士，所以会那么两手，但跟普通的中医有点区别。反正他很少给人开药方，都是教人运气什么的，真的用药，也是他自己做的，不过这样倒也治好了不少人。”
“那贝乐也会给人治病，自己做药吗？”
“差不多吧。我爸在临死前，把什么都教给贝乐了。上两个礼拜那小子还给我治过腰伤。他的医术不错，现在我们附近的街坊都找他治些小毛病。”五叔骄傲地笑起来。
历晓天现在明白桌上的红花油和棉花是做什么用的了。不过，他还是不太敢相信，看上去只不过有点机灵劲的贝乐居然还是个小神医？
“听说你用过我做的激光枪和滑翔器了。感觉怎么样？”五叔问他。
这个问题立刻把历晓天的注意力引开了。
“哦，太棒了！五叔，你真厉害！”他兴奋地叫道，同时他开始在房间里东张西望起来，“五叔，你还有什么新发明？让我开开眼界吧！”
“要说我的发明，那可是数也数不清。比如上个月刚弄好的电子探测仪。”五叔舔了舔手指上的沙拉酱。
“哦？那是怎么回事？”历晓天追问。
“说简单点，有了这个探测仪，假如有人在你家门外，他不说话，不走路，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在屋里也能知道有人在那儿，还能知道他在哪个位置。这是根据人的体温来设计的，只要我拿着它在屋子里转一圈，外面哪个地方有人，上面的指示灯就会亮起来。”五叔津津有味地啃着汉堡，历晓天脸上景仰的神情让他说得更起劲了，“还有高倍透视镜，就是把高倍望远镜和普通的眼镜结合在了一起。你戴上它，对面楼里发生什么，你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我现在希望技术能更进一步，举个例子，假如对面楼里的人在看书，我希望能看清楚书上的字，如果做不到这点，就不能算成功。”
“哇，五叔，你真是个科学家！你要不是个硕士也是个博士吧？”说完这句，历晓天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他知道贝乐的老爸是这个古怪家庭里唯一念过大学的人。
不过五叔并不在意，他乐滋滋地咬着汉堡道：“哈，博士，我连初中都没毕业。因为我讨厌上学，他们都嘲笑我。我那时的体重有三百斤，他们给我取外号，欺负我，扔我的东西，所以我到初二时就退学了。”
“可你发明这些肯定得用到不少知识，什么物理化学数学，难道这些都是您自学的？”历晓天更佩服了。
五叔脸上现出悲伤的神情，叹了口气道：“唉，这些都是我三哥教的，就是贝乐的老爸。我退学后，他从外面弄来好多各种各样的书，他说不上学不要紧，但总得学点东西。他让我从那些书里挑自己感兴趣的先看起来，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一本讲发明的书。那本书里教你怎么做各种能带来便利的小东西，比如什么懒人扫帚啦，小型吸尘器啦。我三哥知道我喜欢那些东西，就鼓励我自己做，他给我买来很多器材，教我怎么使用酒精灯和电笔，还教我查英文字典。唉，我过去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干不了，但没想到，看完那本书我做了生平第一个小发明，是一个自动点火机……我三哥说我会成为一个天才……他让我觉得我不是个傻瓜……”说着说着五叔就停了下来，他手中那半个汉堡举在半空中，过了好久才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接着，他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天，他哭了吗？
一个大人在自己面前哭！历晓天觉得万分尴尬，因为他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嗯，五叔……贝乐大概还要多久能回来？”他试图岔开话题，但五叔好像没听见，继续喃喃自语。
“他们都说我三哥已经死了，但我偏不信。”他指指他的桌子，“看见没有，那玩意儿是我这几天刚刚弄好的，为的就是找到我三哥。”
可桌上乱七八糟地堆了各种零件，历晓天根本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个。
“一个解码器。”五叔兀自说道。
“那是干什么用的？”历晓天的目光在那张桌上搜索。
“用它可以解除电信局的系统密码。嘿，小子！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五叔朝他嚷道，“我不过是想找到我三哥失踪前一个月的手机通话记录。”
“可这些只要到电信局排个队就能查到啊。我爸每个月都会把自己的手机通话记录拉出来对一遍。”是不是违法，历晓天不想计较，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搞得那么麻烦。
五叔晃着脑袋，嚼着最后一口汉堡道：“你说得对，过去我们也查过，但是他们说只有本人和警方才有那个权力。说到警方，那家伙表面上总是答应得很好，但一转身就把你说的全忘了。我不知道他是记性不好还是太忙了，总而言之，跟他说了一百遍，让他找一下我三哥失踪前都打过哪些电话，可他就是不办，好不容易催来一张，还是我三哥失踪当天的。我要的是失踪前一个月的，不过当然，我们还是在里面发现有几个电话很可疑，于是又让他去查，这下就没下文了。”五叔挠挠头，兀自笑起来，“那家伙后来被我大哥和二哥打了个半死，我也没脸再去找他了。”
“几个电话有疑点？那是什么意思？”
“你这小子的好奇心很强啊。好吧，说给你听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也没事——替我拿听可乐出来。”五叔指指历晓天背后。
历晓天这才发现自己身后有个冰箱，他打开冰箱拿了听可口可乐给五叔，正想关上冰箱门，就听到五叔说：“等等，再到下面一层给我拿个冰淇淋。”
历晓天拉开冷冻层，发现里面放着两大盒纸杯冰淇淋，“有巧克力和香草两种口味，你要哪种？”
“巧克力的。你要不要来一个？”五叔问道。
“哦，不要。”历晓天向来不喜欢吃甜食。
他把冰淇淋递给五叔，又问道：“五叔，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发现有两个电话号码打过去是空号。”五叔将一听可乐“咚咚”倒在一个大杯子里，随后将那个纸杯冰淇淋整个倒入可乐中。
“对方屏蔽了自己的号码？”历晓天猜测道。
“他们说有这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是用分机跟我三哥通的电话。我们到电信局让他们帮忙查分机，但他们说要本人去。我们说贝海青都失踪了，他让我们拿出警方的证明，我四哥去警察局找那个办案警官，请他开张证明，他说要请示上面，结果这一等又是几个月。”
“后来呢？”
“后来那个警察就被我大哥他们揍啦。哈哈。”五叔幸灾乐祸地说着，开始大口吃起他的可乐冰淇淋来，“我四叔有个朋友在电信局工作，本来指望他能帮上忙，可那家伙凑巧在我三哥出事后没多久就辞职了，呵呵，你说怎么办？条条路都不通，最后还不是得自己想办法。”五叔张大嘴，将一大块冰淇淋送了进去，“其实要查分机也不难，只要解决技术上的一些小问题就能办到。可我对电信这块不熟，所以做得慢了点。前两年我都在补习这方面的知识，今年年初才开始正式弄，也搞坏了好几个。这个还是这两天才做成的。”
“那两个电话真的是用分机打的？”历晓天问道。
“呵呵，两个电话一个是屏蔽了自己的手机，另一个是用分机打的。”五叔从桌上的小竹篮里又取了个汉堡出来，历晓天发现那里至少放着五个大号的汉堡。
“你们查到了对方的号码，有没有跟他们联系过？”
“那还用说？”五叔笑着拆开汉堡的包装，吃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五叔？他们是不是跟贝乐父母的失踪有关？”历晓天越发好奇了。
五叔瞥了眼桌上的闹钟，说道：“也不知贝乐这小子还有多久才能到，得了，跟你说说就说说吧。反正你现在跟贝乐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对啊对啊，我们是同伙。”历晓天笑道。
“我是昨晚上查出来的。那个屏蔽自己电话的家伙，我们先叫他A好了。我们发现这个A在我三哥失踪前，曾经跟我三哥通过至少十个电话，而且每次通话时间都超过五分钟。一般如果不是熟悉的朋友，短时间里联系这么多次，多半跟生意有关。”
“对了，贝乐的老爸在失踪前曾经从银行提过两万块钱！”历晓天立刻想到了这件事。
五叔用惊奇的目光看着他。“嘿，你这小子不笨啊。”
历晓天抓抓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五叔接着说了下去。“贝乐也想到了这点，他怀疑他老爸提出那笔钱就跟一笔生意有关。今天一早，他就给那人打了电话。你猜怎么着？那个A原来是做旧书生意的。他说，我三哥失踪前曾经从他那儿买了三本古籍，用的款项就是两万块！”
“还真的被我们猜对了。”
“呵呵，是啊。那个人还说，他跟我三哥是在五月五日下午三点在S市市中心的一个酒吧见的面，他们一边喝咖啡一边完成了交易，我三哥给了他两万块，他把书给了我三哥。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我三哥。”
“可是，贝乐的老爸为什么要买那三本书？他对古籍感兴趣？”
“那人说，我三哥曾跟他提过一句，说是要送人。”
“送人？”
“可不是？我实在想不出，这种东西他能送谁。”五叔困惑地摇了摇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喂，这是烤鸡腿汉堡，要不要来一个？”
本来看见五叔吃汉堡，历晓天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听到汉堡的名字，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走过去在竹篮里拿了个汉堡。
“谢啦，五叔。”他笑嘻嘻地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装，“那这跟另外那个分机电话有关系吗？”问完这句，他也学着五叔的样子狠狠咬了一口，哇，汉堡的味道真不赖。
“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现在还不知道，我和贝乐都打过另一个分机电话，但一直没打通，电话里总是传真的声音。”五叔说到这儿，身后忽然传来“哔”的一声，历晓天回过头去，却见门口鞋柜上有个小东西在闪着红灯。“呵呵，有人来了，就在外面，如果是贝乐的话，他马上就会按门铃。”
这就是电子探测仪？！历晓天正想开口问，就听到“叮咚”一声。
“是他。”五叔起身去开门。
历晓天跟在他身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他？也许是别人呢？”他想，难道这电子探测仪还能测出对方的年龄、身高、体重？
“哈哈，因为这里只有贝乐会按门铃，那门铃藏在门口的一块木头后面，陌生人看不见。至于我四哥嘛，他只会用脚踢门。——对啦，我们可以跟他开个玩笑，我把你藏起来。”五叔说。
历晓天觉得捉迷藏是很小儿科的游戏，不过如果藏在暗处能吓唬这小子一下，也挺有意思。只是，这屋子太拥挤，太小了，他能往哪儿藏啊？
五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呵呵，你不用动，站在原地就行。不要乱动知道吗？”
他不明白五叔的意思，正想再问个仔细，却见五叔已经拉开了门。他们两个都以为会是贝乐站在门口，可没想到，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
两个人瞬间都呆住了。
“你是谁啊？！”五叔暴躁地问道。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在五叔面前晃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
这动作看上去好熟悉，难道是警察？！历晓天的心刹那间揪成了一团。他们这么快已经追到这里来了？他想如果不是五叔关照他别乱动，他很可能会一下子摔倒在椅子上。
“我们在找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他叫贝乐，他是不是住在这里？”那个警察面无表情地问五叔。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五叔像个白痴般呆立在那里，一只手拿着那个吃了一半的汉堡，另一只手则垂在面前。他没有回答警察的问话。
“喂，问你话呢！”那个警察微微提高了音量。
“他是我侄子。”五叔露出一副傻相。
“他现在在哪儿？”警察的目光在屋子里溜来溜去。历晓天觉得很奇怪，他明明站在房间的角落，为什么这个警察好像没看见他似的？难道他知道眼前这个男孩不是贝乐？——不好，他刚刚想到这儿，警察就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他赶紧心虚地低下了头。
这时，他蓦然看见五叔的一只脚正在有节奏地踩着地板。
“我问你。他在哪儿？”警察又问，他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五叔回答得太慢了。
“他吗？我怎么知道？他吃完饭就出去了。”
“是吗？可我刚刚好像看见有个男孩在这里。他现在躲到哪儿去了？”警察说着话，慢慢逼近历晓天站立的地方，历晓天想后退，但立刻瞥见五叔在朝他皱眉头，好像在说，别动！小子！
他连忙站定不动，并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警察像只在寻找蛛丝马迹的猎狗，在他周围闻来闻去。他真的看不见我？为什么？我可是个大活人！难道……五叔又启动了什么秘密装置？他又朝五叔的一双肥腿望去，那双脚比他老爸的大概要大三号。他想，就算有一排按钮在地板上，它们也能遮住。
“我说过，他人不在那儿。吃完饭他就出去了。”
警察终于绕过历晓天，朝里屋走去。
“他平时住在哪个房间？”
“他啊，没个定性，有时候睡客厅的沙发，有时候睡地板，有时候就跟我睡一块。呵呵，这小子不计较。”五叔没有供出贝乐的阁楼。
警察好像回头瞪了五叔一眼，五叔这才诚惶诚恐地说：“好，我开灯，我开灯。”历晓天看见里屋亮起一盏台灯，那灯光的亮度简直就跟一根蜡烛差不多。
“你家就没有亮一点的电灯吗？”
“有是有，不过平时不开，怕费电。这样不是也能看见吗？我说过了，他不在。他吃完晚饭就出去了。”
警察没有说话，兜了一圈走出了里屋。
“你们找他干吗？”五叔跟在警察身后问道。
“我们有证据证明，他跟旭日中学的一起盗窃案有关。”警察朝挂着窗帘的窗子望去，窗后面就是街道，“你哥哥贝海罗还在对面开棋牌室？”他问道。
五叔木然地注视着警察的脸，没说话。
警察站在门口，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历晓天怕自己闻到烟味会咳嗽，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大约过了三秒钟，五叔才开口。“他就在对面开棋牌室，要叫他过来吗？”他问。
“不用，我马上过去。”警察道。
他们在怀疑贝乐的四叔吗？
“我听说你侄子跟你们两位叔叔关系很好。他回来后，我希望你能带他来警察局把事情说明白。毕竟他还是个未成年人，什么都好说。”警察一边吸着烟，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尽量赶来。”
五叔接过名片的时候，警察又开口了，“躲是没有用的，只有把事情说出来，才是出路。我想，你应该懂得我在说什么。别以为你们可以把他藏一辈子。”
警察说完就走出门去。
五叔手里拿着那张名片，在门口呆立了两秒钟，才抬起脚在他刚才踩过的地方，重重踩了三脚，“好了，没事了，小子。”他对历晓天说。
“你是在对我说吗？”历晓天用手背擦擦额头的汗，手里还拿着一个汉堡。他咬了一口，忽然觉得肚子很饿。
“不对你说，我还对谁说？”五叔走到桌前坐下，将那张名片扔进了废纸篓。
“他刚才怎么没看见我？你用了什么办法？”历晓天一边啃汉堡，一边问。
“光。”
“什么？”
“就是利用光的折射产生的视觉差把你给隐形了。所以我才没开后面的灯，那会影响隐形效果的。”五叔道。
“可是，他一开始看见我了。”
“光的速度很快。我是背不出那个数字啦，但我告诉你，它很快，快得你都想象不到，所以那个臭警察只看到你的影子一闪，他多半会以为自己看错了。”五叔说着，又担忧起来，“不过，警察都赶来了，这事看来真的是闹大了。”
“我们没偷书，我肯定没偷！”历晓天立刻申明。
“贝乐也没偷。如果我跟他合作，无论偷什么都偷得到，而且不会被人发现，可我们没那兴趣。我只想安心过我的小日子，而他呢，只想搞清楚他父母的事，所以这件事……一定有问题，我看八成是别人偷了书想嫁祸给你们。”
这个观点贝乐之前也说过。
“那个女孩说，她是四年前才最后一次看到那本书在柜子里的，那就是说，那本书不一定是贝乐闯进去的那天被偷走的。”五叔又开始吃他的汉堡了，“也许是别的时候，搞不好还是四年前。”
“四年前？”历晓天一愣，难道就是贝乐父母失踪的那天晚上被偷的？想想看，那天晚上，都有谁在那栋楼里？校长、副校长、武主任、老太太、楚宁，还有……贝乐的父母。除了老太太和楚宁，每个人都有嫌疑。
那会不会是贝乐的父母？他们偷了书后就逃走了，从此音讯全无，也许只有等到所有人都忘记他们后，他们才会突然出现。
这可能吗？
“小子，你在想什么？”五叔问他。
历晓天想，他才不会笨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这个会为了三哥的失踪哭哭啼啼的胖子听了他的话后，一定会暴跳如雷。
“没什么，”他假模假样地走到窗前，“我是在想，那些警察会不会安排人在外面等着。”他拉开窗帘，不由得吓了一跳。这扇窗竟然全让石头封住了。“这是……”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对面偷看我？我可不想让人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很多人都很坏，他们不仅喜欢窥探别人，还喜欢看你倒霉！”五叔走过来，重新拉好了窗帘。
那样的话，这屋子就没有窗子了。
“你不需要透气吗？”历晓天问。
“贝乐的阁楼不是有窗吗？”五叔凶巴巴地说，他张大嘴还想说什么，电话铃突然响起。他抓起了电话，“喂！……哈，你在哪儿？”这个开场白引起了历晓天的注意，是贝乐打来的吗？
“什么？你在那儿！……你看见他们了？……是啊，他们说要去找你四叔，你可得藏好了……”果然是贝乐！历晓天心头一阵兴奋。听起来，他没被警察发现。
“……那这边这个怎么办？就是你的小朋友啊……好，可以，我让他带过来……哦？你打过电话了？有结果了？嘿，你小子还真有效率！……他怎么说？……有这种事？……行，我明白了……他们刚走，大概就在附近……对，他们不可能盘查过路人，当然不能，这可不是拍电视……呵呵呵……”五叔低声笑起来，“四哥安排得不错啊，行行，这我就放心了……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是八点……行啊，你去忙你的，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反正你知道，你不回来，我是睡不着的……对了，还有，小心点！臭小子！”
五叔挂上了电话。
“他怎么说？他在哪儿？”历晓天一迭连声地问道。
“他在对面我四哥的棋牌室里，警察刚刚走，但他们没发现他，他藏起来了。现在他要你过去。”
“我过去？”
“还让你带上这个。”五叔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盘录像带。历晓天认出那就是他今天从保安室偷出来的监控录像。
“他要在那边看录像？”
“可不是！看完后，他说他得去调查一件事，就是那个分机电话的事，这小子一向喜欢自作主张。他打电话给那人，还约人家出来见面，嘿嘿，那人还真的答应了，时间就在两个小时后。他说你会跟他一起去。”五叔瞥了他一眼。
“那没问题。”历晓天立刻道，“可我们怎么走？警察一定会派人守在附近的。”
“别担心，我四哥早就安排好了。有车会送你们过去。”五叔懒洋洋地指了指门，“快走吧，他等着你的录像带。”
“可我恐怕到不了对面就会被抓住，我一出去就会被警察发现的。”他担心极了。
五叔回头看了他一眼，眯着眼睛笑起来。
“我四哥已经安排了一个卖茶叶蛋的和一个卖袜子的等在楼下，等会儿他们会一边一个夹着你过马路的。警察监视人，自己也得躲起来，他们不会光明正大等在那里。你懂吗？他们会藏在边上，只要没站在你正对面，你就能过关。反正也就几米路，快走吧……”五叔的目光瞥向闹钟，忽然像被针刺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怎么啦，五叔？”
五叔没回答，历晓天只看见他在慌里慌张地寻找电视机遥控板。等他找到后，他“啪”一下按下开关，然后把他沉甸甸的屁股压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眼睛盯着屏幕，看那架势好像要把电视机吃了。电视里很快出现几个年轻男女相拥热舞的场景，绚丽多彩的舞台灯光，热辣性感的舞姿，热情奔放的拉丁舞曲，五叔的嘴里开始哼哼有词，眼睛则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有这么好看吗？历晓天想，如果是自己看见这种跳舞镜头，他早就换台了，但他看见五叔的头跟着音乐有节奏地晃动起来，身体也开始左右摇摆。
“我要看电视了，快走吧！”五叔不耐烦地催促他。
“哦。”他答应着走向门边，开门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五叔，后者正痴迷地摇晃着身体，嘴里还哼哼有声。
哈，天才发明家还是个舞蹈迷，这可真让他意外。
五分钟后，历晓天被一个头发染成金黄色的矮个男人带到了棋牌室的顶楼，贝乐正在那里等他。
“你总算来了，我在这里等得都快疯了。”贝乐从电视机前的沙发上跳起来，径直朝他走过来。历晓天发现，他身上换了件闪闪发光的黑外套，头发上还喷了五颜六色的粉，最可笑的是，他的裤子竟然是金色的，“我是不是变样了？”看见他在注视自己，贝乐得意地笑着转了个身，还故意扭了下屁股。
历晓天做出想吐的表情。
“你看上去就像个杂技演员。——喏，给你。”他把录像带丢给贝乐。
“这是我四叔给我搞的，他说这儿的人，就得这么打扮。我刚刚藏在他们那群打牌的人当中，还真的混过去了。”贝乐将录像带塞进录像机，按下了按钮，开始看录像。
历晓天则坐在沙发上喘气，刚刚穿马路时的紧张感正在渐渐消失，现在他觉得很累。
“你睡会儿吧。我等会儿叫醒你。”他听见贝乐在对他说话。他哼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在睡着的那一刻，他想，这时候要是有警察冲进来，他也不管了，他就想睡！就算杀人犯，也有休息的权力。
再说，仔细想想其实他也只是偷了一盘录像带而已，这种罪行应该不用坐牢，顶多赔五十块钱，再给他一个警告处分。五十块！这种赔偿额度，不用老爸出面，他自己就能应付。至于警告嘛，也只是个警告而已，其实就算被开除，他也不怕。他是爸妈的独子，他才不信他们会就此让他放弃学业，他们一定会先想办法贿赂校长，如果这一招行不通，他们就会给他另找学校。只要肯出赞助费，S市的中学还不是任他挑？当然，不用上最好的，但起码上个区重点中学是没问题的，而最重要的是，他的成绩虽不是名列前茅，但也不是很差，一般来说都在十五名上下浮动。要知道班里有五十二个学生，在每天晚上都打电子游戏到深夜的前提下，他还能保持这样的成绩，他对自己别提有多满意了。
只是有一点他颇为担心，老妈说过，如果他在国内念不好书，她就会陪他去英国。去英国旅游当然好，可去那里念书就没那么好了，周围都是陌生人，没有朋友，没有亲戚，没有外婆做的美味，也看不到想看的电视——外语节目谁看得懂啊！总之，他不想出国。如果他被开除，这是他最不喜欢的后果。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哪一个都把他当心肝宝贝，他就不信，他们忍心让他走……“嘿，醒醒，醒醒……”有人在摇他。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干吗推我！我才睡了一分钟！”他有点恼火，因为他正梦见外婆端着刚烧好的红烧蹄髈走到他面前，真香啊……“一分钟！你看看钟！”贝乐指指墙上的钟。
什么？我已经睡了一个小时了？这怎么可能？
“你是不是故意拨快了？”他坐了起来。
“我才没有。不信下楼时，你可以自己去对一下！”贝乐坐到沙发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历晓天发现他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好了，我现在给你治脚伤，治完伤，我们就得走了。我跟人家约的是晚上十点。我们九点半一定得离开这里。”贝乐道。
“你要给我治伤？红花油呢？”历晓天看见贝乐两手空空地坐在他脚边。
“红花油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没有也行。”
“那你怎么治？”在历晓天的印象中，红花油是跌打医生用来活血化瘀的必用药物。
贝乐指指沙发。
“你躺下就行了。只是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会分心。无论你有什么感觉都不要开口，等我运完功你再说。”贝乐脱去了上衣。
“运功？”历晓天知道贝乐是个小医生了，但让他给自己治病，他还真的有点不相信。“那我就躺下啰。”他慢慢躺了下来。
他看见贝乐先是紧闭双眼，挺直背脊，像个老和尚般静坐了几分钟。就在他静坐的时候，历晓天几次想问他是不是现在正在运功，但几次他都忍住了，他决定看看贝乐到底有没有本事治他的脚伤。只要让他稍有好转，能以平常的速度走出一百米，就算这家伙有本事，他愿意承认这小子是个医生。
贝乐终于结束了禅定状态，走到历晓天前面，撩开了他脚边的裤子，然后，将双手放在他肿起的脚踝上方大约五公分的距离，开始慢慢转圈。历晓天一开始没任何感觉，两分钟后，他觉得脚踝处开始发热，然后这种温热的感觉渐渐扩散开来，慢慢遍及他的全身。他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他想撑住，但坚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觉得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暖洋洋的，所有的筋骨好像都舒展了开来，好舒服……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喊了一句：“喂，历晓天，醒醒！”
他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这一觉睡得比刚才还沉。
“我又睡了多久？”
“大概五分钟吧。你都打呼噜了。”
“是吗？”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看见贝乐已经在穿外套了，便问，“你治好了吗？”同时又低头看自己的脚，蓦然，他惊讶地发现，脚踝上刚刚还红肿的地方，现在已经基本上消肿了，而且那地方好像还油光光的，“你给我涂了什么？”
“是我爷爷特制的扭伤药膏，很有效的。”
“是吗？”
“下来走走吧。”
历晓天有点怀疑地看了一眼贝乐。
“不会像刚才那么疼了，不信你下来走走。”贝乐笑着鼓励他。
他还是有点怕，不过他不想被贝乐笑话，所以磨蹭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把脚踩到了地上，“要是还那么疼，你小心点！”他恶狠狠地威胁着，双手一撑站了起来。咦？还真的不像刚才那么疼了，他壮起胆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嘿！还真的不疼了。他兴奋地回头看着贝乐，“你真神了！”
“哈哈，这是我爷爷教我的。你已经是我的第三十五个脚伤病人了。”贝乐咧开嘴得意地笑道。
“三十五个！”这数字让贝乐咋舌。
“对。我们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贝乐笑着拉开了门。
历晓天马上跟了过去，在下楼梯的时候，他对贝乐说：“嘿，哥们，你那个是怎么弄的？什么时候教教我？”
“你真的想学？”
“是啊！”
“那你就先给我磕头，拜我为师吧。”贝乐道。
磕头？下辈子吧。历晓天想，本少爷这辈子还没给任何人磕过头呢。
“跟你做笔交易吧，我用最高级的电子游戏换你的气功，怎么样？有兴趣吗？”
贝乐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什么游戏？”
“什么游戏都行！”
贝乐在楼梯上停了下来。“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干脆比一比怎么样？要是你打游戏赢我，我就教你。”
好主意！历晓天立刻点头。
“一言为定！”
>“OK！”
棋牌室门口停着一辆快递公司的送货车。历晓天以为那是送货的，正想绕开，一个男人又冷又油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快上去！”那是贝乐的四叔。
贝乐首先钻进了车，他也不甘落后。
他刚上车，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司机就板着脸重重拉上了车门。司机没跟四叔打招呼，就径直走进驾驶室，“哐”的一声拉上门，一只脚同时踩下了油门。
车启动了。
当车开出这条街的时候，贝乐对司机说：“叔叔，我们去F区大洋路十五号，望乡茶室。”
“行了，知道了。”司机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随后好像是担心贝乐再说什么打扰他，他打开了车里的音响设备，车里立刻响起软绵绵的歌声。是邓丽君！历晓天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是老妈最喜欢的歌星，那个歌星去世时，老妈为了纪念她，还曾经素食三天。不过听一个男人在那里哼什么“甜蜜蜜”，可真有点恶心。
得了，还是跟贝乐聊天吧，免得耳朵里全是这男人的歌声。
“贝乐，录像你看过了吧？”他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坐在他身边的贝乐。
“嗯。”贝乐点点头。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有没有看见你爸妈？”
贝乐的神情显得有些忧郁。“看见了。”
“哦？真的看见了？那说明你爸妈来过学校！”
“他们当然来过，不然他们怎么进的旧图书馆？”
历晓天也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我是想说，要这样的话，校长他们提起的那对男女就是你爸妈。”他纠正了自己刚才的发言。
贝乐又点了点头。
“嗯，是他们。可是……”他低下头叹了口气，“可是，我光看见他们进去，没看见他们出来。”
历晓天明白他的意思，他注视着贝乐。
“他们没有出来。”贝乐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他们还在里面？”
“如果他们从里面出来了，他们就会把停在外面街上的车开走，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他们……”历晓天想说，你是不是认为他们被人害了？但他忍住没有开口，他知道有“乌鸦嘴”的说法，就是坏事一出口，它就真的会变成一件坏事，他不想当乌鸦嘴。
可贝乐却说出了他的想法。
“我想他们之所以没出来，可能是被人关起来了，或者，或者是被人……杀了……”贝乐别过头来看着他，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我爸妈失踪后，一直有人说他们死了，可我从来不信……但是现在……”
“这还不一定呢。”历晓天道，他本来还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来。于是，他决定换个话题，“我们现在去见谁？”
“我也不知道。他说他认识我爸。”
“他是男是女？”
“一个男人。——哦，叔叔，这里该拐弯了。”贝乐突然提醒道。
司机转动方向盘，面包车开进了一条热闹的小马路。
“这是哪儿？”历晓天发现这条路自己从来没来过。
“这就是大洋路。现在是三百多号，往前再开一段路就到了。”贝乐朝窗外张望。
又过了几分钟，司机终于在一家装修精致的小茶室门口停下了车。
“是不是这里？”他问道。
“对，就是这里。谢谢叔叔。”贝乐自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历晓天也跟着下了车。司机在车窗内朝他们摇了摇手。
“再见。”贝乐跟他挥手道别。
“他不送我们吗？”司机走后，历晓天问贝乐。
“他还得去还车呢。”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望乡茶室。
“他不是送快递的吧？”历晓天忽然想到。
“哈哈，他是送牛奶的。我四叔临时借了辆车让他开。”贝乐笑着说。
张典看上去四十多岁，皮肤很白，穿得也非常体面，灰色西装，黑色领带，玳瑁框眼镜，名牌手表，白金戒指，身上还飘着淡淡的香水味，历晓天觉得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很像他老爸的律师。真不知道他是干吗的。
“是贝海青的亲属吗？”一见面，对方就文绉绉地问。
“对，我是。我就是刚才给您打电话的那位。”贝乐答道。
“那这位是……”张典的目光移向历晓天。
“我是他同学。”历晓天连忙道。
“同学？”张典轻轻皱了下眉，仿佛有点不乐意。但最后，不知是什么说服了他，他又露出了笑容，“同学是吧，那就一起坐吧。你们想喝什么？”
“白开水就行。”贝乐道。
历晓天推了下他，低声道：“怎么也得点杯可乐吧，我都快渴死了。”他口袋里还有一百块钱，不过他不想用，既然他们是跟这个看上去挺有钱的大人会面，为什么不让他请客？
“呵呵，那就给你们每人点一杯可乐，好不好？”张典笑着问。
“好的，谢谢。”贝乐道，并回头看了历晓天一眼。这回你该满意了吧，他仿佛在说。
给他们点完饮料后，张典好像突然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一本正经地打量了他们一番，随后，神情严肃地说：“在我们开始之前，能否先向我证明一件事？就是我在电话里说的，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是贝海青的儿子。”
“哦，我带来了。”贝乐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褐色小硬抄递了过去，“这是我家的户口簿，您看吧，我爸妈和我的名字都在上面，这是我的学生证。”贝乐又把自己的学生证放在桌上。
张典皱着眉头，像个质量检验员般仔细查看了一遍户口簿和学生证。
“贝海青有几个兄弟？”他把证件递还给贝乐的时候问道。
“有四个兄弟。”
“贝海青的父亲是干什么的？他叫什么名字？”
“我爷爷叫贝见，再见的见，他是个跌打医生，在F镇开了家私人诊所。”
“听说贝海青的父亲曾经研制过一种消毒粉，他管那种粉叫什么？”
贝乐笑了起来，“我爷爷管它叫孔雀蓝。因为它是蓝色的。”
张典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相信你，现在说说你想知道什么。”
“张叔叔，你跟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贝乐立刻问道。
“我跟他？其实我不认识他。”
“啊？”贝乐吃了一惊。
历晓天也很意外，不过他没吭声，现在这种情况，他觉得他还是少发表意见为妙。
“其实他认识的是我的委托人。”张典解释道。
委托人？
“你是个律师？”历晓天脱口而出。
“是的。”张典很有风度地朝他点了点头，接着又把目光转向贝乐，“我的委托人姓王，在这里我就不说他的名字了。他跟你父亲贝海青是朋友，据说他们已经认识十几年了，你母亲也是王先生介绍给你父亲的。”
“可我听我爸说，他是在一个舞会上认识我妈的。当时我妈跳舞跳得特别好看，他就上去请她跳舞，从那以后他们就认识了……这跟王先生有什么关系？”贝乐道。
“那次舞会是王先生召开的，好像是为了庆祝他太太的生日。”张典慢慢将自己的茶杯斟满，“你母亲是王先生朋友的女儿，那天正好也来参加舞会。”
“那就是说，我外公认识王先生，是不是？”贝乐道。
“是的。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但自从你父母结婚后，你外公就跟王先生断绝了关系，他大概也在心里怪王先生吧。我想你应该知道，你外公不同意你父母的婚事。”
“可我外公从来没提起过。”贝乐嘟哝了一句。
这时，服务员送上两杯加了冰块的可乐，张典客气地招呼道：“来来，喝吧，别光顾着说话。”
历晓天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哇，好爽快！
“那我爸为什么要买三本古籍给王先生？”他听到贝乐又在提问。
“王先生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爱收藏些小古玩什么的。那年的五月七日是他的六十岁生日，你父亲答应要送他一份礼物。”
“两万块买三本古籍，那是一份大礼哦？”历晓天在旁边插嘴了，喝过可乐后，他觉得嗓子舒服了很多。
“呵呵，是可以算是一份厚礼。不过那也是有原因的。”张典慢悠悠地吮了一口茶，“这还得从十八年前说起。那时你父亲还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岁吧，当时他一个人在山里转悠。听他说，那一次他是在寻找一个失踪女人的踪迹，有人说她经常在那里出没。不过那座山上可不光有失踪的女人，还有熊。你父亲不知道，结果，还真的遇上了。他在逃跑的时候不慎从山上摔了下来，不过还算运气，掉在了一棵树上，那时王先生正好路过，听见呼救声，就派人到山里寻找，这才发现了他。可以说，王先生是他的救命恩人。另外还有一件事，十年前，你父亲要搞一个什么实验，当时他手头很紧，最后也是王先生慷慨资助了他。所以，他送一份这样的厚礼给王先生也合情合理，你说呢？”
“嗯。”贝乐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可是，我爸要送礼给王先生，为什么要跟你联系啊，张叔叔？他不是应该跟王先生本人联系吗？可我查过了，电话单子上没有他给王先生打电话的记录。”
“呵呵，贝乐，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张律师笑了起来，“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是贝海青的儿子了，思路还挺敏捷的嘛。”
贝乐呵呵笑笑，并不回应。
“他为什么只跟我联系呢？因为那段时间，王先生的喉咙刚刚做过手术，不能说话。——他得了喉癌。”
“喉癌？”
“他在你父亲失踪三个月后就去世了，手术并不成功，癌细胞还是扩散了。”
“他死了？”历晓天又插了句嘴。
“怪不得我没找到他。”贝乐低声道，“我找到了我爸的通讯录，我打了上面所有的电话，有几个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打过去总是没人接，也许王先生的电话就在其中。”
“如果他还活着，我相信他会去找你父亲的，也会跟警方说明情况，他们是很好的忘年交。”张律师道。
“他生日那天我爸没去，他一定很失望吧？”
“嗯，的确如此啊。因为你父亲跟我说过，他会在五月五日晚上带你母亲一起赶到王先生的别墅，然后住两天，八号早上回去。所以那天，王先生一直等到深夜，可始终不见人来。凑巧，那天我也有事没能去，他让我跟你父亲联系，我一忙就给忘记了，等五月六日晚上十点再打过去，手机已经关了。我没能联系上他。”张律师一脸歉疚。
桌上安静了几秒钟。
“张叔叔，我爸在失踪前，还跟你说过什么？他有没有说过，他要到哪儿去？”过了会儿，贝乐开口问道。
张典摇了摇头。“他没说过。”
“他什么都没提起过吗？”贝乐有点不甘心，又问了一遍。
张典思索了一会儿，道：“他没跟我说过在王先生生日之前他会去哪里，但是我倒是问过他一个问题。我问他，为什么要送旧书给王先生，要知道，两万块可以买到品相不错的小古董，比如扇子、名家字画、小花瓶什么的，王先生都非常喜欢。”
“我爸怎么说？”
“他说有两个原因，第一，那三本书中有一本是王先生自己的书。那些年，王先生一直在找它。”
他自己的书？历晓天和贝乐面面相觑。
“那是王先生太祖爷爷写的书。王先生的太祖爷爷，我也不知道得向上追多少年，但听说是两百多年前。”
“那是本什么书？”历晓天感兴趣地问道。贝乐却白了他一眼，责怪道：“让张叔叔先说第二个原因嘛！”
“先说哪个有什么关系？”
张典笑道：“好啦，那我先说第二个原因，再说书的内容。”
“是什么原因？”贝乐急切地问。
“第二个原因是，你父亲还想用它做个实验。这是他的原话。”张典看见历晓天和贝乐全神贯注盯着自己，便又说了下去，“我问他是什么实验，他没告诉我，但他说，他会找个内行看看……可是，他好像自己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内行。”
“嘿，记得吗？你爸去旧图书馆的时候手里拿了几本古籍！”历晓天提醒贝乐，后者也同样眼睛发亮，“他说他要给老太太看那几本书，他要找的内行就是老太太！”历晓天道。
“旧图书馆？那是怎么回事？”张律师很疑惑。
“张叔叔，那可能是我爸妈最后去过的地方。”说完这句，贝乐就把他父母失踪的经过以及他如何从监控录像中寻找线索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贝乐的叙述，张律师脸上露出既惊讶又佩服的神情。
“真没想到，你这孩子查出那么多东西！”
“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四叔五叔帮了我很多忙。”贝乐谦虚地笑笑。
历晓天可不想听人继续夸奖贝乐。他们可是同班同学，年龄也一样，一个太聪明，另一个不就显得有点笨吗？但他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笨。
“张叔叔，那太祖爷爷的书到底写的是什么？”他岔开了话题。
“哦，那本书啊。听说还是本小说。”
“小说？说什么的？是武侠小说吗？”历晓天问得更起劲了，他假装没看见贝乐正在朝他瞪眼睛。
怎么样？我就想知道！想揍我吗？来吧，有本事用丹田之气把我扔出茶室，那就算你厉害，不然我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王先生跟我说起过那本书的内容。故事还挺复杂的，讲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跟一个落魄书生相恋，后来那书生进京赶考，从此没了音讯。那女子非常焦急，就乘船去京城找他，不想途中遭遇风暴，她落水而亡。从那以后，她就变成神仙留在了水里。几年后，她在水里看见一艘豪华的大船开过，从里面传来阵阵欢笑，她一时好奇就游了过去，没想到看到自己的男人穿着华丽的衣服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她非常生气，大怒之下掀翻了船，并将两人抛进了海里。这时候，那男人才认出她。女子质问他为什么抛弃自己，那个男人想回答，但一张嘴，就吞了一大口水。眼看着他就快被淹死了，女子正在踌躇到底要不要救他，忽然就觉得那男子的身体在向上浮，这时她才发现另一名落水的女子正在水下拼命把那名男子往上托。这个举动令她良心发现，她觉得那名女子跟自己的男人可能是真心相爱，于是就施法术救了他们，自己则永远沉入海底。——整个故事就是这样，书名好像叫《礁石记》，因为那名女子在落水前曾经在礁石上刻下自己男人的名字。”
原来是个俗气的爱情故事，历晓天有点失望。
“还有什么问题吗？”张律师问他。
“那本书既然是王先生家传的，他怎么也不放放好？怎么会丢的？”历晓天好不容易想出一个问题。
“是在‘文化大革命’时丢的，那时候的事谁说得清？对啦，你们还要不要点些别的东西？比如爆米花、洋葱圈什么的……”张律师问他们。
“不用不用，谢谢你，张律师。”贝乐连连摆手，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发现您的电话是机场的分机，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在机场办公，有个航空公司的老总遇到了点麻烦，让我去帮忙处理，所以那些天我一直在他提供的办公室里办公。你父亲知道我在那儿，所以就打了我办公室的分机。”还没等贝乐开口继续问，张律师就接着说道，“你一定要问，你父亲为什么不打我的手机。很巧，有那么几天我的手机被偷了，所以他只能打那个分机。”
“原来是这样啊，我五叔还一直以为他打电话到机场，是想买机票呢。”
“呵呵，现在没人会在机场买机票，只要打个电话就能买到送上门的打折机票。”张律师指指桌上的可乐杯，“还要不要再来一杯？”这回他是在问历晓天。
“哦，不用了。不过……”历晓天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
贝乐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又想要什么？”他没好气地问历晓天。
“没关系，说吧。你们是小孩，我这个叔叔辈的，请你们吃点东西也理所当然，说吧。”张律师笑着鼓励。
“我不想吃什么了。”历晓天也露出笑容，“不过，您应该有车吧？”
张律师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对，我有车。”
历晓天转头看了贝乐一眼，他知道贝乐已经猜出他会提什么要求了。看起来，贝乐对他的主意没意见。
“可不可以送我们去一个地方？”他道。
“什么地方？”张律师问。
贝乐插了进来。
“我们十点五十分得赶到旭日中学。您能送我们吗，张叔叔？”
张律师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仿佛想追问原因，但他忍住没问。
“还有一个要求，您能不能把车停在旭日中学旁边的照和路上？”贝乐又道。
“为什么？”张律师这回忍不住了。
“我爸的车就是在那条路上被发现的。那条路离学校有两条街远，我想知道我爸为什么不把车直接开到学校门口。”贝乐说道。
张律师看着贝乐，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贝乐的肩，语气温和地说：“照和路是不是？没问题。”

7.深夜会面
谁也没想到，外表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张律师竟然是个飙车族。历晓天记得他们离开茶室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四十分，根据距离测算，他估计从茶室到学校，怎么也得需要二十分钟。可当他坐上那部近乎飞起来的宝马后，他知道他猜错了，他们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照和路。
“滋”，蓝色宝马车发出一阵尖厉的刹车声，随后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街上停了下来，历晓天和贝乐的身体同时往前冲去。历晓天生怕自己的鼻子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不由得大叫起来，不过还好，他身体的冲力在他的鼻子临近玻璃仅半寸的距离时突然停住了。
“我的妈啊。”他捂住胸口，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觉得头晕目眩。
“你还好吧？”是张律师的声音，他已经在车外了，此时正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一种恶作剧式的微笑。他大概是故意在我们面前露一手的。真无聊！我们又不是F1大赛的评委。他忍住朝张律师竖起中指的冲动，拉开车门，摇摇晃晃地下了车。贝乐则从另一边门跳了下去，咦，会气功的小子也受不了了，他回过头去，就见贝乐在墙角呕吐了起来。啊！好恶心，我也快吐了。不过，他又马上改变了主意。我要忍住，他对自己说，我得让贝乐看看，他也有一样不如我的，至少我没吐。
想到这里，他做了一个深呼吸。他记得老妈过去总这样。每当她被老爸气得半死，她就会坐在床上做深呼吸。
“我要把脏东西全都吐出去，免得让自己生皱纹！”老妈说的脏东西就是老爸。老妈还告诉他，只要身体不舒服，心里不开心，做几个深呼吸就能马上得到缓解。有一次，他记得他打游戏输给了表妹，他做了三个深呼吸，果然心情好了许多。那天晚上，他重整旗鼓，终于把表妹杀得片甲不留，不过他没料到，就因为这件事，他心爱的手表居然遭了殃。
“你好些了吗？”张律师关切地在问贝乐，历晓天还看见他递了一块糖给贝乐，“来，把这个含在嘴里，你会觉得舒服点。”
贝乐接过了糖。
历晓天走了过去。
“你可真菜。”他道。
“你不难受吗？”贝乐诧异地看着他。
“当然，我没事。让我再坐一次我也行。”他得意地夸下海口。这时，张律师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
“行啊，好小子，我等会儿送你回家。”
“哦，不用不用。”他连忙道。
张律师和贝乐同时笑了起来。
历晓天朝他们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好了，我们说正经的吧，你说你爸的车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张律师收住笑问贝乐。
“嗯。可这里离学校还有两条街的距离。我奇怪我爸为什么没把车直接开到校门口。”贝乐嘴里含着糖，说话有点不清不楚的。
“会不会是因为不想被探头照到？”历晓天问。
“如果不想被探头照到，那就是说，他们想偷偷进学校，可我爸妈是从大门进去的，我从监控录像里看见了。”贝乐道。
“我们还是先沿着你爸的路线走一遍吧。如果你爸把车停在这里，”张律师往左边看过去，“那他就一定得从那条路走，学校在那一边，是不是？”
“对。”
“那我们走一遍试试。看看这条是不是近路。”
“我走过了，这是条远路，从这儿到学校得走八分钟，可从旁边的思月路走过去才一分半钟。而且，那里也可以随便停车，我爸完全可以把车停在那里。”贝乐道。
“是吗？这就奇怪了。”张律师望着前方忽然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辆车被移动过，它可能原来停在别的地方，后来被人开到了这里。”
贝乐抿住嘴没说话。
张律师回过头去，注视着他，“你怎么想，贝乐？”张律师的口气好像是在对一个成年人说话。
“我也这么想。其实……我看监控录像的时候，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贝乐似乎有些犹豫。
“没关系，贝乐，说说看。”张律师鼓励道。
“就是时间上有点问题。那天晚上九点左右，监控录像突然断了，等它恢复的时候，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九点二十分了。”
“就是说，这当中整整差了二十分钟。”张律师若有所思地说。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可能是有人乘这二十分钟的时间，移动了你爸的车？”
贝乐重重点了下头。“对！车被发现的时候，车前面，喏，就是这个位置，还有个撞坏的痕迹，是个小坑，大概有网球这么大。”贝乐用手比画着，“这是后来他们把车还给我们后，我们发现的，警察从没跟我们说过车上还有这样的痕迹。”
“他们一定也注意到了，但他们肯定认为这样的小坑不足以说明车主遇到了严重的车祸。”张律师像在替警方辩护。
“可那不可能是我爸自己撞的，我爸的车技很好，而且我知道在他离开之前，他的车上面什么坑都没有。”贝乐肯定地说。
张律师看着贝乐，静静地问：“如果不是你爸撞的，那又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有可能是学校的人。”贝乐顿了顿，似乎在看张律师的反应，当他发现张律师没有反驳他的意思后，他才说了下去，“学校的监控室是由保安管理的，我想他们自己不会想到要暂停二十分钟，就算换录像带也要不了那么长时间。得有人下命令，他们才会停止录像。而能够命令他们的人，肯定是学校的领导。”
“还有另一种可能，某个保安偷偷溜出门，他不想被拍到他擅离职守，所以才故意停止了录像。”张律师提出了另一个假设。
这一点贝乐显然没想到，不过，他并不服气。
“我觉得这事不太可能。这也太巧了，我爸凑巧那天晚上出事，录像却凑巧那天晚上断了二十分钟。”
“你有没有看过所有的录像？也许，他们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不录像呢，不为什么，就为了自己方便。你要知道，那些做看守工作的人，有一大半都有过擅离职守的经历，他们也是人嘛，是人总有自己的事。”
贝乐不说话了。
张律师笑起来。“贝乐，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下任何结论都要讲证据，不能凭空瞎猜。这样吧，你既然怀疑学校的领导，我们不妨先去找找你们的校长，让他说明一下，为什么监控录像会中断二十分钟。”
“不行不行！”历晓天立刻叫起来。
张律师讶异地朝他看过来。
“监控录像是晓天偷的，现在学校把我们当罪犯看待，他们还诬赖我们偷了图书馆的书。”贝乐用最简短的话把他们的处境说了一遍。
张律师听完后，愕然地看着他们，“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
“是啊，我们都成逃犯了！”历晓天想想就觉得好冤枉。
“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张律师问道。
“我就是想把这件事弄清楚，我爸妈失踪肯定跟图书馆有关。他们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贝乐道。
“你自己？你们两个？”张律师瞥了一眼历晓天。
“我当然也算一个，我可不想被人诬赖一辈子。”
张律师显然觉得他们很幼稚。
“可你们还是小孩子，应该在学校念书。”张律师又把目光投向贝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找警察局的朋友帮忙，让他们重新调查你爸失踪的案子。不管怎么样，这种事最好还是让警察出面比较妥当，我希望你们……”
“谢谢你，张律师。”贝乐口齿伶俐地打断了张律师的建议，“我还是想自己搞清楚我爸妈的事，因为他们是我的爸妈，不是警察的爸妈。如果您真的想帮忙，就在关键时刻替我们说几句话吧。”
“关键时刻？”
“他是说，我们被抓住以后。”历晓天瓮声瓮气地替贝乐作了回答。
张律师看看贝乐，又看看他，脸上慢慢露出微笑。他让步了。
“好吧，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我就不多说了，这是我的名片。”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交给贝乐，“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打电话给我，我会尽力帮你。”
“谢谢。”贝乐感激地说。
“谢谢。”历晓天也跟着说了一句。
张律师微笑着向贝乐伸出了手，两人用力握了一下。
“祝你们好运！”张律师道。
张律师把车开到旭日中学的门口，下车按了门铃。
不一会儿，学校大门前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接着，门开了。躲在后车座上的历晓天发现开门的不是原先看大门的老头，而是之前追赶过他们的一个校工。
“你有什么事？”校工上下打量着张律师。
“是这样的，我想问路。可不可以帮个忙？”张律师彬彬有礼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来，那是三分钟前贝乐写好交给他的，上面有附近一家牛肉面店的店名，“就是这家店。”张律师把纸条递给校工。
“胖嫂牛肉面，不就在那儿吗？”校工朝马路对面一指。
历晓天看见贝乐把手放在了汽车的门把手上，这扇车门早在张律师按门铃之前就被打开了，现在只是虚掩着。
“在哪儿啊？”张律师假装茫然地朝校工指的方向望去，那家牛肉面店很小，隐藏在对面马路的一条小弄堂里。从校门口朝那边望，的确看不到，“师傅，我对附近不熟悉，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到马路边去指一下路？”张律师请求道，同时他摸出一包中华烟笑着递了过去，那是几分钟前他在附近的便利店买的。
“那地方不就在对面吗？你自己去找找不就行了？”校工挠了挠耳朵，低头瞅着香烟，说道。
“我眼睛不好，而且我对附近真的不熟悉。师傅，你就帮个忙吧。”张律师说话间已经不由分说地把那包烟塞到了校工的上衣口袋里。
校工露出讪讪的微笑。“唉，问路就问路，你这是干什么——知道吗？我这里离不开人，我同事去上厕所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这句话历晓天可听清了！他跟旁边的贝乐交换了一个眼色。
“只要到马路边给我指一下方向就行了，很快的……”张律师道。
那个校工又犹豫了两秒钟。
“好吧，我就帮你这个忙。这可是你自己给我的，我可没向你要。”他拍了拍胸前的那包中华烟说道。
“当然当然。”张律师笑着说，说话间他有意识地朝车内瞥了一眼。历晓天和贝乐明白张律师的意思，他是在提醒他们：得行动了，动作要快哦，如果慢一拍，连我也跟着倒霉。
OK，收到！
校工终于走出校门，来到了马路边。他给张律师详细说明牛肉面店位置的时候，历晓天和贝乐以最快的速度跳下车奔进了两米开外的校门。
等他们躲进校门口旁边的树丛时，他们听见门外传来校工跟张律师道别的声音。
“谢谢你，师傅。”
“呵呵，小意思。”
接着，校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启动的声音，历晓天正想象着张律师以飞快速度开离校门口的那股帅劲，却感觉有人推了他一下。是贝乐。怎么啦？他用眼神问道。
贝乐朝外指了指。
他探出小半个头朝树丛外望去，就见另一个校工从教学楼方向匆匆走来，他手里还拿着两三本杂志。当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前面那个校工正好在关门。
“你出去过了？上哪儿去了？”后面那个校工问道。
“呵呵，没什么，有人来问路。”
“妈的，你留神点！现在可是非常时期，要是让校长知道你自说自话离开岗位，他搞不好会——咦，这是什么？”
一股烟味随风飘来。历晓天和贝乐赶紧捂住了鼻子。
“呵呵，还是中华呢，哪儿来的？”后面那个校工问道，听起来，他好像也点上了一支。现在他已经不关心同伴“擅离职守”的事了，“嘿，这不可能是你买的吧？”
“别人送的，就刚才那个问路的，你可别跟人说。”
“那当然，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呵呵，那我就先谢了。”前面那个校工说话的口气轻松了下来，“对了，你刚才去查过图书馆那栋小楼，那边情况怎么样？”
“看见没有？”校工将杂志递给另一个。
“这是什么？电视杂志？谁给你的？”
“就是楼里的那个小丫头。我路过小楼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叫我，问我要不要看杂志。嘿，我也搞不懂了，她今天是出了什么毛病，怎么对我们那么客气？——你要不要看？”
“呵呵，这小丫头成天跟那老太婆关在一起，脾气不怪那才是怪事。别管了，她给你看，你就拿着吧，反正也不要钱，无聊的时候看看也可以嘛。”
两个校工边聊天，边走进了门卫室。
“现在可以过去了吧？”历晓天问贝乐。
“差不多了。”贝乐答道。
从校门口到旧图书馆，他们必须横穿过一条四五米宽的大路，虽然这条路的两边都亮着路灯，但现在校工都在门卫室，路上没人，所以正是穿过去的最好时机。
他们快速钻出树丛奔过那条大路。等他们气喘吁吁跳进大路对面的另一片树丛，正准备转身跑向图书馆时，门卫室的门突然开了，两人立刻趴在了泥地里。
“你出来干吗？”一个校工问。
“我刚才好像看见过去一个人影。”
“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前面那个校工站在门卫室门口，盯着大路两边的树丛，历晓天和贝乐两人趴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那个校工看了好久，才终于放弃，“大概是我看错了。”他道。
“我就说嘛，来，我们继续聊。”另一个校工拉着他的同伴重新走进了门卫室，那个方向传来玻璃门被关上的声音。
历晓天向贝乐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两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旧图书馆的门前。历晓天本来不知道这地方遍布监控探头，自从进过保安室后，他就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是在跟“死神”打交道。
“他们随时都能看到我们，我们应该在头上套上丝袜。”他声音发抖地说。
其实他们两个出来得匆忙，谁都忘记带上丝袜了。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旧图书馆的门口，历晓天正想问贝乐准备怎么进去，就听传来“咯吱”一声。虽然很轻，但历晓天还是能听出那是木门移动的声音。接着，那扇褐色木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从里面露出小半张女孩的脸。
原来她早就在门后等着了，难道她送保安杂志也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这么看来，贝乐猜对了，她真的想见他。难道贝乐父母的失踪真的跟她有关？既然如此，那天晚上她坚持要把贝乐“绳之以法”，难道是在演戏？
历晓天还在兀自瞎猜，楚宁已经把门开大了。
“快进来。”她轻声道。
历晓天和贝乐赶紧钻进了门。
她轻轻关上门时，神情紧张地朝楼上瞄了一眼。
“我奶奶已经睡了，我们不能吵醒她。你们跟我来。”她在前面引路，历晓天和贝乐跟在她的身后。
楚宁看上去就好像是睡了一半才跑出来开门的，她穿着白色长睡裙，外面套着红色睡袍，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还赤着脚。
“小声点，这楼梯有年头了，踩重了就会有声音。”　她轻轻踩上楼梯，回头提醒道。
历晓天和贝乐小心翼翼地跟着她上了楼。
房子里没有开灯，整个大厅都隐没在一片黑暗中，但历晓天还是睁大眼睛，尽力想看清楚房子里的全貌，因为他意识到今天他终于踏进了他梦寐以求的地方，而且他和贝乐可能是旭日中学唯一进过这栋小楼的学生。
不过，这种荣幸并不能改变他对旧图书馆的印象。这地方显然没他想象的那么好，四壁斑驳，地板坑坑洼洼，空荡荡的门厅地上散落着几片已经枯萎的花瓣，借着微弱的自然光，他还看见楼梯扶手和家具上满是灰尘。另外房子里还有股阴沉沉的霉味。为什么有人愿意住在这种地方？
楚宁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前停住了脚步，等他们走近，她才打开门，那里面已经亮了一盏小小的台灯，四壁的书架上则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这是我平时做功课的小书房。”楚宁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历晓天注意到，在她关门前，她机警地朝走廊两边张望了一番。
“你奶奶的房间在几楼？”历晓天问道，他被她的举动搞得有点心惊胆战。
“在三楼。”转眼间，楚宁已经恢复了镇定，她甚至还朝他笑了笑，“别担心，她已经睡了，只要上楼的时候轻一点就不会吵醒她，她对上下楼梯的声音特别敏感。”
吵醒她又如何？我们有必要这么怕她吗？历晓天真想问。
“你们坐吧。”楚宁指了指房间里的一张红沙发，随后直截了当地进入了正题，“我收到你写的条子了，我想问，你的父亲真的是姓贝吗？”　她问贝乐。
她问的是句废话。贝乐的父亲当然姓贝。
“是的。”贝乐回答得很沉着，接着他报了一个电话号码，“你是不是打过××××××××？在我爸妈失踪后，我们接到过好几个奇怪的电话，都是女的打来的，说要找贝先生，却说不清要找哪个贝先生，再问下去，对方就挂了——那是不是你？”　贝乐的眼睛紧紧盯着楚宁的脸。
楚宁缓缓点头。“我不知道你父亲的真实姓名，他只告诉我他姓贝，在网上，他叫自己‘谢天地’。”
嚯，这名字可真酷！
“你为什么打电话找我爸？是不是你也在找他？”
楚宁又点了下头。
“对，我一直在找他。”她的语速瞬间快了起来，“我不知道那天之后，他到哪儿去了。他和他妻子没跟我说一句话就走了。他说他要跟我奶奶见面，当时我奶奶在她自己的房间看电视，我跟我奶奶说起了他们，当然，我是说，那是我妈的朋友。我奶奶同意见他们，但她喜欢的电视剧还有一小会儿才结束，她让他们在她卧室旁边的小客厅等一等。于是，我就把他们领到小客厅，跟他们说了奶奶的意思。接着，我下楼去找那些学校里的人，奶奶让我赶他们回去，她不想一个晚上见太多的人，有时候她的精力很差……然后，我就给你父母去沏茶，等我回到小客厅的时候，发现你父母不见了！”楚宁说到最后那句时，眼睛睁得老大，说话的声音也骤然响了起来。
“他们不见了？”历晓天插了进来，“他们会不会自己去参观你家的房子了？”他联想到了自己，从来没进来过的人，都会想要四处走走看看。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我先去奶奶的房间找他们，我以为他们等不及自己去找奶奶了，可我奶奶一个人在看电视。她以为我在催她，就对我说，还有五分钟就好了，还让我拿些点心给你父母吃。我当然不敢告诉我奶奶，我正在找他们，我怕她会误会他们不愿意等她，而且她也不喜欢有陌生人在家里乱走。我离开奶奶的房间后，就先检查了三楼，我没找到他们。接着我去了底楼，也没见到他们。那时，校长和教务主任正要离开，我没敢问他们，只好又去了二楼，那个脸长得有点像鳄鱼的家伙正好下楼……”
“咦？他没走吗？”历晓天笑道，他很高兴有人跟他一样，也觉得副校长像鳄鱼。
“他说他去找奶奶问点事，但看见奶奶在看电视，就又退了出来，决定以后再说。”楚宁明显对副校长的话题不感兴趣，“就这样，我上上下下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你父母，最后，我只能对奶奶说，他们有急事走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她一定认为，他们不愿意等她，自己走了。”
“你去让那些学校的人离开，一直到你发现我爸妈不见，这当中大概花了多长时间？”贝乐语速很慢地问道。
楚宁想了想才说：“大概七八分钟。因为那两个学校的人，就是校长和教导主任还跟我说了一会儿话。他们想知道奶奶为什么要赶他们走。那个讨厌的校长，一开始还不肯走，他啰唆了一大堆……”
“你真的认为我爸妈已经离开这里了吗？”贝乐问道。
楚宁的神色有些不确定。“是，在你没闯进来之前，我一直认为你爸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自己走了。因为——他给我的书不见了！”
“什么书？”贝乐立刻问。
“是古籍。那天他来的时候带了三本古籍，说是想给我奶奶看看，但其实我奶奶也未必能看出什么来，她眼睛不好，当然，这些我都没说。我把他们领到小客厅时，他从三本书里抽出一本给我，让我带给奶奶先看一下。我奶奶那时候正专心看电视呢，哪有工夫看什么书，而且奶奶说了，电视剧还有一会儿就结束，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她看电视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可我也不想违背你父亲的意思，因为他说话的时候，看上去，看上去……”楚宁一时无法找到适合的词。
“看上去什么？”贝乐追问。
“怎么说呢？他看上去好像一定要我办这件事，我想也许他觉得这很重要，反对他也不好，于是就顺手把它放在三楼走廊的橱柜里了。我想等我奶奶的电视剧结束再拿给她看。可是！等我发现你父母不见后，那本书也不见了。最初我以为是你父母把它带走了，我想也许你父亲看见我把它放在里面了……其实就是这本书让我认为你父母已经走了。”楚宁微微蹙眉，神情有些忧郁，“可是，那天你突然闯进来，说了你的名字。我没听清你叫什么，只听见你的姓，姓贝的人很少，而且你说，你父母是四年前失踪的，这让我突然想到了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我又想到了那本书，其实我没看见他们走，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的，但我突然很想把事情搞清楚，我想知道是不是你父母拿走了书，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而且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我也不知道你父母突然离开跟那本书的失踪是不是有关，所以我就报了警，我知道说那本书已经遗失四年，这很荒唐……”楚宁说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而且声音也越来越轻，最后她终于安静了下来。
贝乐快速接过了她的话头。
“我父母是在四年前的五月五日晚上失踪的，他们是开车走的，他们的车后来被发现停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路上。我们报了警，但是警察没找到他们，他们后来再也没出现过。我看过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他们确实来过学校，也来过这里，但是……”贝乐望着楚宁，停顿了好久才说下去，“他们没有出去过。”
楚宁捂住嘴发出一声低呼。
“没——有——出——去？”她放下手后，又追问了一遍。
“是的，没有。”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能从哪儿出去……可那，那是怎么回事？”她眼神恐惧地望着前方，好像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不愿意说。
“他们没离开过这里……我觉得，你说的那本书应该不是他们拿走的。是别人。”
“那会是谁？”她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卡在了那里。
“还用问吗？就是那天晚上在这栋楼里的人。”历晓天代替贝乐作了回答，接着他开始扳手指，“撇开你和你奶奶，还有贝乐的父母不算，还有三个人，校长、副校长、武主任。”
“他们三个人都很讨厌！谁都有可能是贼！”楚宁皱着眉头说，不知她是不是想岔开话题，她忽然走到书架前，“我给你们准备了饮料，都忘记拿出来了。”她轻轻打开门，从最下面一格拿出两瓶橙汁来。
“谢谢。对了，你为什么要找贝乐的老爸老妈？你是不是想委托他们做什么？”历晓天接过饮料的时候，问道。
这个问题显然也是贝乐想问的，他话音刚落，贝乐就接着问：“你是不是上过他们的博客？我爸博客上的网名就叫谢天地。”
“是的。我看过你父母的博客。”她回答得很干脆，但马上语速又慢了下来，“我……我觉得他们干的事有点像私家侦探，而且他们跟我说，如果是特别有意思的事，他们会免费提供服务。博客上面有你父亲的电话号码。所以，我就给他们发了短信。——其实后来，我也打过你父亲的手机，但一直关机。”
“你找他们帮什么忙？是有案子要让他们破吗？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历晓天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他觉得楚宁刚才是在回避他的问题。
楚宁沉默了一会儿。“是的，我是有件事想让你父母帮忙。因为我发现……”她犹豫再三才开口，“我发现我爷爷还活着。——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一些关于我爷爷的事，一九六〇年他就离家出走了，后来再也没回来过，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可是，可是那天我却在马路上碰见了他……”
“哇！真的？”历晓天叫道。
贝乐虽然也露出惊奇的神色，但相对冷静许多。
“我听说你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就算见过你爷爷，那时候你也很小，你能记住你爷爷长什么样吗？而且，如果你爷爷一九六〇年就离家出走的话，你就不可能看见过他现在的照片。你怎么知道那是他？”
“是的，你说得对，我没见过我爷爷，他的照片都是年轻时拍的。但是前几年，我弄到一个软件，只要按照软件的程序操作，输入某人的照片，它能合成一张这个人老年时的照片。”楚宁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有一次，我觉得好玩，就输入了我爷爷年轻时的一张照片，它为我合成了一张我爷爷年老时的照片。我本来觉得这只是一个好玩的游戏，可是有一次……我却在马路上看见了同一张脸……那次差点吓死我！而且他头上也有一个疤。”
“疤？”
“我听我爸说，我爷爷年轻时曾经把脑袋磕在厨房的铁炉上，所以他后脑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疤，如果不戴帽子或假发的话，就很明显。”她指指自己的脑袋，接着又从抽屉的最里面拿出一张打印纸来。“瞧，就是这张。”打印纸上有张彩色照片。
历晓天和贝乐都凑了过去。
“我总觉得这张脸在哪儿见过，很熟悉，但说不上原因，也许这就是血缘关系吧，我们天生就有种亲近感。”楚宁凝视着那张照片。
“你是什么时候看见你爷爷的？”贝乐问道。
“是二〇〇五年的三月初。我是在书店遇到他的，他看上去真老，不过可以理解，他都已经六十六岁了。他穿着一件旧夹克，不过走路倒很快。”
历晓天觉得这事实在太离奇了。他可从来不信什么死而复生的故事，难道楚杰真的没死？怪了，如果没死，为什么不回家？难道是有了别的女人？——老妈常唠叨，男人不回家就一定有了别的家，是这个原因吗？
“你有没有上去跟他打招呼？”贝乐问楚宁。
楚宁点了点头。“我跟踪了他一段路，后来就上去跟他说话了。他说我认错人了，但我觉得我肯定没有……”
“为什么？”历晓天和贝乐异口同声地问道。
“因为我先在他背后叫了一声楚杰，我前面至少有五个人，只有他一个人回过头来。”　楚宁回答得非常肯定。
熙熙攘攘的书店里，一个身着褐色夹克、白发苍苍的干瘦老人正在收银处付钱。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索着，过了几秒钟，从里面掏出几个硬币放在收银台上。在他身后不远处，楚宁躲在一排书架后面，她正一边假装翻书，一边在仔细观察老人的一举一动。
老人终于结完账走了，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书跟了上去。
老人慢慢走下台阶，楚宁犹豫着，最后，她终于下了决心。
“楚杰！”她在他背后大叫一声。
当然，她是躲在人群里喊的，她只想试探一下老人的反应，她也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可是，她惊讶地发现，在人来人往的书店台阶上，只有老人一个人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他停下脚步，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头转了过来，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没错！就是他！就是他！她见过他，尽管那只是一张合成的图片，没有任何权威性，但他却跟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爷爷，他真的是爷爷吗？
他站在那儿，目光半是警觉半是疑惑，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顶帽子戴上了。但这没用，她早就发现他后脑的那块疤了。
老人站在原地，又朝四周巡视了一番，等他确定确实没人喊他后，他才慢慢转过身，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
她看见他穿过马路，连忙跟了上去。
她太好奇了，她想知道他是谁，去哪儿，还想走近好好看看他。
可是，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先是假装怡然自得地在街上慢慢逛，一会儿停下来欣赏天上的云彩，一会儿又逗引路边的小孩。然而，当她以为他会这么一直走下去时，他忽然加快脚步，迅速拐进了一条小马路。等楚宁反应过来再追上去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不过她脑筋动得快，她马上想到，那条路上有个超级市场。
结果真的被她猜对了。
她走进超市时，他正在超市里闲逛，手里还提了一个塑料篮，里面就放着那本他刚刚在书店买的书。
书！这再次提醒了她。爷爷喜欢书，爷爷是个书痴。
他在生鲜食品区转着圈，不时拿起一个水果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但他没把任何一个放进篮子。他并不打算买它们。
她在后面跟着他，始终保持两三米的距离。她觉得这个距离既可以避免让他发现，也可以让她好好观察他。他真的跟照片上的爷爷长得一模一样。她真想立刻打个电话告诉奶奶，可是一想到奶奶曾经说过的话，她又动摇了。
“你爷爷的一生是个噩梦，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书，但别人总是打扰他。其实像他这样的人是不该结婚的，他也从来不喜欢小孩。好了，别再打听他的事了。”
那是她十岁时，有一次无意中在底楼的储藏室翻到爷爷的照片时，奶奶对她说的话。
后来她回想起父亲也曾当着她的面抱怨过自己的父母。
“我跟他们根本谈不上什么骨肉亲情，我四岁就被他们送给佣人抚养。等老佣人去世，我回去认他们的时候，我已经快成年了，他们对我来说只是个称呼而已。当然，我出国是我妈出的钱，但我在美国的时候，她除了给我寄钱，几乎从来不跟我联系。我打电话回去，她也不能说话，我听说那是她从楼梯上摔下来后造成的，一开始说是声带出了问题可以治，但从那以后就没恢复过。其实，我怀疑那是我爸干的，听我家的老佣人说，我爸表面上斯文，其实脾气很暴躁，她还在我家干活的时候，我妈就曾经几次想离开他……”
爷爷不喜欢小孩，这一点她深信不疑，要不然他怎么会把当时只有四岁的独生子送给佣人抚养？但是父亲说爷爷的脾气很暴躁，楚宁可一点都没看出来，至少眼前这个老人看上去不像是个穷凶极恶的人，他就像一片干巴巴的枯叶，死气沉沉，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到底是不是我爷爷？
她跟着他又转到了零食区，就在他准备走向饼干区的时候，她终于下了决心。
她鼓起勇气走了上去。“爷爷。”她挡在老人的面前，开口叫道。
老人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
“你在叫我？”老人问道。
她盯着他的脸看，的确，跟那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只是，他的两个眼睛都陷在皱纹里，她看不出他是不是在装糊涂。
“我是楚宁。爷爷，您，您叫楚杰吧？我想，您就是我的爷爷……”她知道自己的开场白显得有点傻，但至少把意思表达清楚了，而且她想她的声音足够响，他不会听不清。
老人听清了她的话，先是露出困惑的神情，随后就笑了起来。“小家伙，你认错人了吧。”
他的反应让她很失望，但她很固执。“不，我没有认错，您真的跟我爷爷长得一模一样。”
老人笑笑，越过了她，她立刻跟上。
“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您不是我爷爷，那您能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吗？您有身份证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你这个小丫头也太没礼貌了，我不认识你，你有什么权力查我的身份证？”他板着脸质问她。
说实在的，他板起面孔的模样还真的有点凶，楚宁不由得朝后退了一小步，但嘴里仍旧不依不饶，“要是您不是我爷爷，那你就拿出证明来，要是拿不出，您肯定就是我爷爷！”
老人好像是怕她的声音会惊动周围的人，考虑了一会儿后，他微微弯下身，凑近她，低声道：“好吧，你等等我，我的身份证在包里，我到寄包的地方去拿。你先替我拿着这个篮子。”他的目光阴沉沉的，不知为何，当时楚宁没有立刻跟上他，等她反应过来，追到寄包处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根本没带包。他买的那本书就在篮子里，所以，他说什么去寄包处拿包完全是谎话。可当时我居然就相信了，我拿着那个篮子傻傻地等着，而他，就这么在我眼皮底下溜了……”楚宁懊恼至极。
历晓天看着她，心想，四年前，你也不过十二岁，十二岁的女孩怎么斗得过老奸巨猾的老头？说实在的，要说智商，十二岁的男孩可比十二岁的女孩强多了。要是我，我就会跟着这老头一直到他住的地方，才不会傻兮兮地上去认亲。
“你爷爷的脾气真的很坏？”贝乐喝了口橙汁问道。
“那是我爸说的。他也是听他的养母，就是把他养大的那个老佣人说的。”楚宁坐到了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看上去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你爸是什么时候出生的？”贝乐又问。
“一九五六年。”
“他要是四岁那年被送给老婆婆收养，那就是一九六〇年，是不是？”
“喂，我们都会做算术！”历晓天抗议，他最讨厌有些人把别人都当白痴。
贝乐没理他，继续问楚宁。“我记得你爷爷也是在一九六〇年失踪的，到底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我爸的养母说，她是四月把我爸领回家的，六月我爷爷就出走了。”
“那就是说，你爷爷是先把老婆婆和你爸赶走，然后才离开家的，对不对？”
“嗯。”
“你有没有问过你奶奶关于你爷爷的事？”
“我问过，但她不太肯说。我只听我爸说，爷爷以前对奶奶不好，两人常打架，所以我也不想跟奶奶提起过去的伤心事。”楚宁低头拨弄着裙子上的花边，“不过，我奶奶一直很珍惜爷爷留下的书，她每天都自己擦书柜。她跟我爷爷是堂兄妹，还比我爷爷大四岁，她都七十四岁了，现在还是每天坚持擦书柜。所以我想，我奶奶心里还是有我爷爷的，不管我爷爷过去怎么对她。”
“每天擦书柜也不见得就是喜欢你爷爷吧。”历晓天越来越觉得楚宁没他想象的那么聪明。
楚宁抬起头朝他盯了过来，“你什么意思？”口气又跟前天晚上一样霸道。
“啊，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有意避开了一个最大的可能。”历晓天油腔滑调地说。
“什么可能？”楚宁脸上充满了戒备。
历晓天回头看看贝乐，后者笑着鼓励：“历晓天，你想说就说吧。”
“好吧，那我就说了。”历晓天故意清了清喉咙，“我觉得呢，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年你奶奶为了继承你爷爷的财产，杀了你爷爷。反正你爷爷对她也不好，她一定对他早就没感情了，所以杀之而后快。至于她为什么愿意每天擦擦弄弄，一种可能是，她在演戏……等等，别急，还有第二种可能，这笔遗产现在是她的，而且来得也不容易，当然得好好珍惜。还有，也不排除她想锻炼锻炼身体，老太太想长寿嘛……”
“胡说八道！”楚宁瞪圆眼睛，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那架势就好像要朝他扑过来，不过历晓天现在一点都不怕她。
“我只是说出最合理的假设，你要认为我是胡说，那也随便你。另外，我还觉得，你在街上看到你爷爷，那只是巧合，你凑巧碰到一个跟你那张图片上长得很像的人。假如你那张不是合成照片，而是你爷爷本人的照片也许还有点说服力，可现在……呵呵，得了吧。”他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把橙汁瓶对准自己的嘴，灌了一口。
他以为接下来楚宁会大声驳斥他的话，但令他意外的是，楚宁好像忽然放下了武器，她双肩往下一垂，心平气和地说：“我知道关于合成照片的事说服不了你们，我还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我爷爷可能还活着。”
“那就拿出来吧。”历晓天以挑衅的口吻道。
楚宁横了他一眼，答道：“好，我给你们看。不过东西不在这个房间，在我奶奶的书房。你们得跟我上楼。”
什么破玩意儿，你拿过来不就得了，还得劳驾我们跟去？真麻烦！历晓天心里抱怨。
她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他们跟着楚宁顺着黑漆漆的走廊来到楼梯口，上三楼的时候，她再次小声提醒：“轻点，不然会吵醒我奶奶的。”
历晓天向她做了一个鬼脸。
三楼的走廊跟二楼的相比，显得亮一些，历晓天想，这大概是因为屋顶是透明的。
“这上面是哪儿？”历晓天朝螺旋楼梯的顶端望去，玻璃屋顶外面星光闪耀。
“那上面是楼顶，什么也没有，平时我们也很少上去。——嘘！别说话！”楚宁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回头警告道。
历晓天马上闭上了嘴。
楚宁赤着脚慢慢朝前走，脚步慎重得好像生怕踩到地雷。一直等她走到走廊的尽头，她才停下脚步，朝他们招招手。
他们像猿猴一般，挥开双臂，轻手轻脚地大步跨到她身边，此时，她已经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等他们完全在她身边站定，她慢慢推开了门。里面漆黑一团。
她走到房间角落里，“吧哒”一下拉开了日光灯。老奶奶的书房呈现在他们面前。
屋里全是老式的红木家具：三个雕刻精美的老式书橱，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两个表面贴着青花瓷砖的矮柜，两把古色古香的椅子，一张垫脚用小圆凳，一个看上去有一百公斤重的桌子，墙上还挂着一面蛋圆形的镜子，看那镜框，恐怕也是红木做的。
“老红木最值钱。”这是老爸过去说过的话。不过在历晓天看来，住在一间这样的屋子里就跟住在博物馆里差不多，他一点都不喜欢。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选择不值钱，却充满温馨感的普通木头家具。
楚宁小心翼翼地带上门，随后走到那面蛋圆形的镜子面前，踮起脚尖，把手伸到镜子后面。等她的手从那里收回来时，历晓天看见她手里多了一把钥匙。
原来老奶奶把钥匙藏在镜子后面。
楚宁没向他们作任何解释，就径直走到书橱前，将钥匙插了进去。她打开书橱门后，又搬了张椅子在书橱边，踩了上去，将最上面那层书一一搬了下来，这时历晓天发现，原来那些书后面藏了一道暗门。
“是保险柜吗？”他小声问。
“也算吧，但这里只有我爷爷的东西。”她一边回答，一边用钥匙打开那扇铁质的小门，从里面拉出几本厚厚的本子来，“接着。”她命令道，历晓天伸出手，落到他手里的是一本老式照相簿，他正想翻开，她又命令道：“嘿，还有。”这回贝乐伸出了手，跟历晓天拿到的不同，他手里的是一本有着彩色锦缎封面的厚本子。
“好了，没了。”她拍了下手上的灰，撩起裙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历晓天凑到贝乐面前，问道：“喂，你那本是什么？”
“好像是本日记。不过记得都很简单，只是说每天吃什么，喝什么，看了什么书。”贝乐聚精会神地翻看着里面的内容。
“呵呵，全是繁体字啊！”历晓天瞥了一眼日记的内容。
“我爷爷那个时代的人当然都用繁体字。”楚宁走上去，一把夺过贝乐手里的日记本，哗哗翻到最后一页，递到了历晓天面前，“你刚才问我要我爷爷还活着的证据是不是？看吧！”
“繁体字我看不懂。”繁体字就是烦，简直就像一堆乱麻。
“你看最后的日期！不用看内容！”楚宁不耐烦地说。
日期？历晓天再次把脑袋凑了过来，繁体字虽然他不认识，但那最后一篇日记上方的日期他认得——七月二日。
“是七月二日，那又怎么样？”他满不在乎地说着，蓦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七月二日？”
“想起什么来了吧？”
“你爷爷不是六月份离家出走的吗？怎么七月还会记日记？”
“对啊，你说奇不奇怪？”楚宁脸上微微现出一点得意。
历晓天瞥了她一眼，道：“这会不会是你奶奶伪造的，反正你爷爷也不在了，她模仿他的笔迹写篇日记还不是很容易？”
“你胡扯！”楚宁这下真的生气了，她脸色铁青，一把夺回日记本，朝他的脑袋砸来。
啊！这个泼妇！他捂着中招的脑袋，尖叫起来。
这辈子他还没被谁打过，一时间，他真想变成一只老虎向她扑去。泼妇！仗着自己比我大几岁，高一点，就想欺负人吗？“喂！臭女人！我又没说是你伪造的日记，我说的是你奶奶！而且我只是在假设！”
“假设也不行！”楚宁对他怒目圆睁。不好，眼看着这个泼妇要再次向他发动攻击，就他这瘦小身型可不是她的对手，情急之下，他想到了贝乐。这小子会气功，也许还会点穴，就像武侠小说里那样，就这么轻轻一点，就能让她傻站在那里动弹不得。“我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你爷爷一去不返最可能就是被人杀了——喂，贝乐，姓贝的！”他用胳膊挤挤身边的贝乐，但后者不仅没回应他，还捧着照相簿一个人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
他在看什么？历晓天走到他身边，发现他正盯着一张楚杰的旧照片发呆。照片里的楚杰还很年轻，二十多岁，英姿飒爽的他穿着挺括的西服，潇洒地靠在一部小汽车上，微微笑着。
“姓贝的，你在看什么？这不就是她爷爷吗？”他问贝乐。
贝乐没回答他，却问楚宁：“你爷爷的书都放在这个房间吗？”
“不，这里只放了些奶奶平时想看的书。其他的书都被整理起来放在别的房间了。”楚宁说完又立刻补充了一句，“那些房间都是上锁的，连我平时也进不去，所以别指望我带你去看。”她举起手里那本厚重的日记本又朝历晓天晃了晃。
懒得理你。历晓天白了她一眼。
贝乐好像没看见他们之间的战争，默默走向书橱，目光开始在书架上一层层地搜寻起来。他的举动让历晓天和楚宁都倍感困惑，他们不自觉地聚拢到贝乐的身后。
“你在找什么？”楚宁问道。
贝乐没说话，目光仍然在书橱里搜寻，蓦然，他眼睛一亮。
“哈！”他笑道。
“你找到什么了？”
贝乐没回答，反而站起身问道：“我刚才忘记问你，我爸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看你奶奶？”
“他说关于我爷爷的事，我奶奶应该最清楚。”
“嘿，我说是吧。你爸的思路跟我一样。”历晓天咧开嘴笑，心想，有头脑的人想的都差不多。
楚宁横了他一眼，但这一次她倒没有反驳。
“我能打个电话吗？”贝乐又问。
“电话？你要打给谁？”楚宁道。
“我想打给我父亲的朋友，请他帮忙确认一件事——这可以用吗？”他已经发现了书桌上的电话，指着它问道。
“哦，好吧。”楚宁还没把话说完，贝乐已经拿起了电话。
历晓天听到他对着电话听筒在那里低声嘀咕：“赵先生，对不起，我是贝乐，就是贝海青的儿子，我今天早上给您打过电话……对不起，我知道已经很晚了，我就想问您一件事，就一件……您说我爸……”
历晓天竖起耳朵想听听贝乐接下去会说什么，但这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搅乱了他的思绪。
叮咚——是门铃声！
糟了！历晓天在心里暗叫一声。
“这时候谁会来？”楚宁也是一脸紧张。
“那还用问！一定是学校的人！”历晓天回头提醒贝乐，“哥们！我们得走了！有人来了！”但贝乐好像没听见，继续对着电话嘀咕。
他到底在说什么！历晓天心急如焚，他想去开门，想去看看门外的情形。但他刚伸出手，就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见门把手转动了起来。
“喂！喂！看那门！”他对楚宁说。
“哦！”楚宁瞪大眼睛低呼一声，随即大口喘起气来，她的模样看上去真像一条离开水的金鱼。
“你怎么啦？”历晓天低声问她。她没回答。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一阵阴冷的风从外面吹来。历晓天和楚宁同时倒退了一步。接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藕色毛衣的老年妇女出现在门口。
“奶奶。”楚宁叫了一声。
这就是楚家老太太，旭日中学的大老板吗？历晓天呆呆盯着她看。
“楚宁，你在这里干什么？”从老太太的喉咙里冒出一句略带愠怒的问话声，但那声音沙哑，几乎只能听见气音。历晓天想，原来她说话是这样的，怪不得贝乐的窃听器根本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
“我，我们……”楚宁像个小女孩般把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支支吾吾。
历晓天感觉老夫人的目光朝他射了过来，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厉。
“我们是，我，我们是……”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才好。他不想说自己是楚宁的朋友，他讨厌她，她刚刚还打过他，但如果不这么说，他又该怎么解释他们现在的处境呢？
正在犹豫时，他听见贝乐清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们是楚宁的朋友。”他回过头去，见贝乐正好挂上电话。
“哦，是吗？”老太太似乎不太相信贝乐的话，但她没有再问，而是脚步稳健地走了进来。
叮咚叮咚——楼下又响起一阵响亮的门铃声。老太太微微蹙眉。
“有人来了。楚宁，快去开门。”她命令道。
楚宁刚想答应，历晓天就拉了拉她的袖子。他相信她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了？”老太太见孙女不动，脸上现出疑惑的神情。
“奶奶，那一定是学校的人，可不可以不要让他们进来？他们一定是来抓我的朋友的，我不想让他们被带走。奶奶，求您了，书一定不是我朋友偷的。其实，其实书是在四年前丢失的，他们在冤枉我的朋友……”楚宁可怜巴巴地恳求道，并慢慢靠近她的奶奶。
“你说那本书是四年前丢的？”老太太神情严肃地盯着孙女。
“是的。”楚宁神色尴尬地点点头，但马上又大声道，“奶奶，那书不是我爷爷的。您还记得四年前，我带来的那对夫妻吗？他们就是贝乐的父母……”她指向贝乐。
老祖母神情诧异地朝贝乐望去。
叮咚叮咚——
“奶奶，奶奶……”楚宁急切地叫道。
老太太走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从便笺簿上撕下一张纸，快速地在上面写了起来。历晓天伸长脖子看见便笺纸上写着一句话，“我在请楚宁的朋友喝茶，请勿打扰。”——“你把这个交给楼下的那些人吧。”老太太把纸条递给楚宁。
楚宁说了声谢谢，拿起纸条飞快地奔出门去。
叮咚叮咚——门铃还在响。但此时，屋里所有人都已经不把它当回事了。
老太太在书桌前慢慢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她问贝乐。
“我叫贝乐，宝贝的贝。”
“你姓贝？好怪的姓氏。”老太太又把目光转向历晓天，“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历晓天。”
“你们都是旭日中学的学生？”老太太慢悠悠地问道，看见两人还站着，她指指那两把古色古香的椅子，笑着说，“坐下吧，这不是课堂。”
看来老太太脾气不错，真搞不懂楚宁在怕什么。历晓天和贝乐一人占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们都是旭日中学的学生吗？”老太太又问。
“对，我们都是。”历晓天答道，他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怕老太太了。同时，他都有点怀疑自己当初的猜想了，这样一个啰里啰唆的老太太真的有可能谋杀亲夫吗？
“贝乐，刚刚楚宁的话，我没听明白，她说你父母什么？”老太太好像耳背一般歪着头问道。
“我爸妈四年前来过这里，后来他们就失踪了，再也没回来。我看过学校的监控录像，他们进来之后，就没再出去。他们的车后来被发现停在附近的一条小路上……”贝乐又开始重复那些事情了。历晓天想回头嘲笑他两句，却被他脸上的怪异表情搞糊涂了。为什么贝乐的眼神里充满了警觉和厌恶？——历晓天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准确，但应该是厌恶吧。
“你父母怎么会来这里？”老太太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贝乐的异样，温和地问道。
贝乐却好像没听见她的问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太太的脸发呆。这家伙怎么了？
“嘿，她在问你呢！”历晓天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后者才醒悟过来。
“我爸妈来这里是因为楚宁。楚宁让他们帮忙找她的爷爷，她怀疑她爷爷还活着——您不觉得惊讶吗？”贝乐最后的提问显得有些突兀。
老太太笑了起来。“有什么好惊讶的，她跟我说过这些。她说她在马路上看见一个跟她爷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这怎么可能呢？都这么多年了，谁知道她爷爷现在长什么样。她还说什么她从电脑里弄出一张她爷爷的照片，后来还拿给我看了。呵呵，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但电脑这种东西我可不信，太玄乎了。”老太太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小包巧克力糖来，递给他们，“这是学校的那些领导送给我的，我牙不好，不能吃。”
历晓天赶紧接了过去，他想要剥开糖纸。贝乐轻蔑地斜了他一眼道：“你比女人还馋！”
“你说什么？！”历晓天一愣。
“我说你比女人还馋，总是不停地吃吃吃！你以后一定会变成跟我五叔一样的大胖子！”贝乐尖锐的声音让历晓天火冒三丈。
太过分了！历晓天跳起来，一把揪住贝乐的衣领，正想给他一拳，就听到“当”的一声。一回头，他看见老太太正寒着脸用圆珠笔敲打镇纸。
好吧。现在不是时候，等我们回去，我再跟你算账！你可别忘记，是谁跟你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
“你们吵什么，不就一颗糖吗？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别吃。”老太太放下了圆珠笔。
“那我等会儿再吃。”历晓天把巧克力糖放回到老太太面前的桌上，缩回身体的时候，他没忘记又狠狠瞪了贝乐一眼。
老太太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她口气冷淡地问道。
“您说楚宁曾经给您看过从电脑里打印出来的照片。”历晓天回答。
“是的，是的。我看到过，我真不明白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会对她爷爷的事那么感兴趣。”
“听说她爷爷是一九六〇年失踪的。他真的是离家出走吗？”贝乐问道，他的口气比之前显得友善了一些。
老太太推了推眼镜，朝贝乐瞥了一眼。“孩子，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可能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人杀了。”历晓天插了进来，他知道这不是贝乐的观点，而是他的观点。不过因为贝乐刚才跟他闹过，他想整整这家伙，同时也想看看老太太的反应。
“被人杀了？”老太太有些惊讶。从她慢慢向上弯的嘴角，历晓天判断她想笑，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猜错了。因为一瞬间，她又皱起眉头，显出黯然的神情，“也许你说的对。都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遇到了意外，他怎么会不回来？”
“会不会是跟别人结婚了？”历晓天脱口而出。
老太太微微一笑。“对。如果他真的跟别人结了婚，自然就不会回来了。老实说，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他向来就很任性，从来就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总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也从来没喜欢过他的……妻子——呵呵，知道吗？我，比他大四岁，是应父母之命跟他结婚的，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老太太垂下眼睑，似乎跌回到了过去。
“老爷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不然怎么会离家出走？”贝乐的问话让她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注视着贝乐，有那么一刻，她好像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马上又改变了主意。
“确实，那天他跟我吵了一架，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别的女人——这种事跟你们这种小孩说，你们也未必能明白。”老太太嘀咕了一句，朝窗外望去，“那个女人是他的中学同学，毕业后没两年就结婚了，但她男人身体不好，结婚才三年，她就成了个寡妇。后来，她就去了东北。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总之，在他出走之前，他经常躲在这里打电话。他平时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所以显得很反常……”老太太忽然无声地笑起来，“真奇怪，这些话，我没对任何人说过，却对你们这两个初次见面的小孩说，真奇怪啊，真奇怪……”
“您的意思是，老爷爷出走跟那个去东北的女人有关？”
老太太没回答。
“那只要查一下来电显示，就知道对方是什么号码了。您查过吗？”历晓天道，但他心想，这问题不用问，她肯定查过，而且不是在她丈夫出走之后，是在那之前（老妈就经常查老爸的电话），也许这就是她最终决定对他“下手”的动机。
然而，老太太却给了他一个异常简短的回答。“没有。”她的眼睛仍望着窗外。
这句话历晓天压根不信。老妈指使他偷看老爸的手机时，曾经跟他说过，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放任老公给别的女人打电话。
“如果您真的想知道老爷爷的下落，您就不会不查。除非，您觉得不用查了，您知道他在哪儿……”历晓天注视着楚老太太瘦削的后背，身上忽然莫名其妙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表面看上去文雅脆弱的老太婆，很有可能真的杀了她的丈夫！
老太太笑着边摇头边转过身来。“你这孩子的想象力怎么跟楚宁一样丰富？”她话音刚落，楚宁就推门走了进来。
“奶奶，我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她说话又急又喘。历晓天发现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日常的衣服。
“他们是谁？”老奶奶问道。
“是校长他们。他们说，从监控录像里面看见……我的朋友了。”她朝贝乐和历晓天看过来，“他们说，他们会等在外面，一直等到你们出去。”
“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老奶奶的目光又朝历晓天这个方向扫过来。
“我们什么都没干！”历晓天叫道。
楚宁看看贝乐，犹豫了一下道：“贝乐就是前几天闯进来的人，他们怀疑他偷了书。就是我说的那本书。”
老太太盯住贝乐，“就是你闯进来的？”她沉着脸问道。
“对。”
“也是你装的窃听器？”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嗯。”贝乐点了点头。
老太太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利索劲让历晓天大吃一惊。她慢慢走到他们身边，脸色阴沉得像块幕布。“你为什么要装窃听器？你想偷听什么？谁让你干的？”她说的每个字都像锋利的刀片。
“我只想知道我爸妈的下落。”贝乐冷静地答道。
“你爸妈……”
“就是四年前来过我们家的那对男女，奶奶。”楚宁解释道。
老太太转向她。凌厉的眼神让历晓天胆寒。
楚宁不由得朝后退缩了一下。
“对不起，奶奶，我不该骗您。其实，其实他父母不是我妈的亲戚，而是我请来的私家侦探，他们，他们是来帮我破案的。”她低着头说。
破案？老太太的神情仿佛在问。
“是关于我爷爷。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们后，他们就说想来看看您。他们说爷爷的事，奶奶您最清楚。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们就不见了……”
“那本书是怎么回事？”老太太突然问道。
“您说的是那本丢失的书吧？对不起，我不该骗您，”楚宁的脸因羞愧而涨得通红，“我刚刚说了，那不是爷爷留下的书。那其实是贝乐的父亲带来的。他当时拿了三本书过来，交给我一本，让我带给您看，但当时您在看电视，所以我就……”
“那是本什么样的书？”老太太再度打断了楚宁的陈述。
“我只是随便翻了一下，没仔细看，但我想应该是本小说。我还记得书名里好像有个石头的‘石’字。”
《礁石记》！历晓天忍不住回头看了贝乐一眼，后者似乎也已经忘记刚才两人的吵闹，朝他会心一笑。
“也是古籍吗？”
“是的。”
“他说过什么？”老太太的口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
“他？”楚宁答道。
“就是贝乐的父亲，他说过什么，我是说关于这本书。”老太太的呼吸有点沉重。
“他说那本书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是他朋友的老祖宗写的。我翻了下，那还是手抄本，是用毛笔写的，很工整的小楷，字特别漂亮，里面的字我大部分认识，但都是古文，我看不懂……”
“还有呢？”
“没有了。”楚宁疑惑地看着她奶奶。
“你还能想起什么？”
“我？”
“什么都可以。”楚老太太好像忘记屋子里还有历晓天和贝乐的存在，急迫地说。
楚宁又想了一会儿，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老太太好像没听见，转身走到窗边，默默地望着窗外发呆。历晓天从侧面看见她的嘴在上下翻动，像在自言自语。
“奶奶，那真不是爷爷留下的书。”楚宁在祖母背后嚷道。
老太太慢慢转过身来，兀自摇了摇头。“好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有的事可真是天意，天意——你刚才问我什么？”她突然朝历晓天的方向看来。
天！我都快忘记刚才说到哪儿了！历晓天抓抓自己的头。
“哦，对了，你刚才说到来电显示的问题。”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额头的汗水，“我没查过什么来电显示。那时候可不比现在，电话哪有什么来电显示，去电话局也不是随便就可以查的，还要介绍信。我要是去查，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在干什么，我可不想让别人对我们家的事说三道四。家丑不可外扬，知道吗？”
历晓天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还真的是合情合理。六十年代，他根本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样的时代。不过他也跟着老妈看过几集那个时代的电视剧，他知道那时候一男的要是在马路上拉一女的手，就有可能被当成流氓。所以，老太太的顾忌和想法也许很正常。他有点泄气。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
“那他会去哪儿？”他嘟哝道。
老太太冷笑一声。“随便他去哪儿，我管不着。好了，那都是我们家的事，跟你们这两个孩子没关系，你们可以走了。我也得去休息了。楚宁，送他们出去。”她似乎情绪不佳，而且显得心烦意乱的。
“可是奶奶，他们一出去就会被抓……”楚宁道。
“这跟我没关系。”老太太走到门口，又回身对孙女说，“你别管他们了，让他们快点离开。我现在很不舒服。”
“您不舒服吗？”楚宁关切地走上前。
“我的头……啊，好了，别管我……”老太太脚步有些慌乱地径直走出门去。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历晓天朝贝乐望去，却见他跟上了老太太的脚步。
“能说说关于我爸妈的事吗？”他道。
老太太在走廊里停住了脚步，但她并没有转身，只是停了一下，又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我爸妈在哪儿？”贝乐又追上去一步。
“贝乐，别烦我奶奶！”楚宁挡到了贝乐前面。
贝乐没理她，他对着老太太的后背大声道：“你别装糊涂！他们是来看你的！只有你知道我爸妈在哪里！也只有你最熟悉这楼的构造！你把我爸妈藏到哪儿去了？”
贝乐想冲向楚老太太，历晓天连忙一把拉住他。
“你有没有搞错！她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她都七十四岁了，她连你妈都不一定打得过！”
贝乐却朝他摇了摇头。“不，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他们，他们在哪儿？！……他们还活着吗？”贝乐的声音轻了下来，并且有些发抖，眼睛盯着老太太的后背，“如果，如果他们还活着，我就……我就什么都不说……他们在哪儿？”
他在对老太婆说什么？历晓天一点都听不懂。
“贝乐！够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奶奶说话！你给我出去！”楚宁露出女中豪杰的本色，开始狠命拽贝乐的胳膊往旁边拉。她想把贝乐拉到楼梯口，把他赶下去，但贝乐死死拉住走廊的木头扶栏，同时伸出一只脚朝她踢去。
楚宁虽然比贝乐大两岁，又是个高个，但贝乐毕竟是个男孩，而且正在发狠劲，所以力气也不可小觑。
“你给我滚！”楚宁尖叫着去拉贝乐的头发，贝乐躲开了。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不然她不会有那两本书！”贝乐朝她吼道。
“混蛋！你这个混蛋！”　楚宁根本不愿听他说话。她拉住了贝乐的头发，狠狠往上一拉。
贝乐发出一声惨叫。“啊——”
“楚宁！你先听贝乐把话说清楚！”历晓天冲过去，拉住了楚宁的胳膊。
“哦，你也来了！”楚宁厉声道，她一点都不怕他们，转眼就跟他们扭成了一团。但是她毕竟双拳难敌四掌，不一会儿，她就有些体力不支了，就在她想给历晓天的脑袋狠命一击的时候，老太太干瘦枯黄的手突然在半空中抓住了她的手腕。
“奶奶。”
“别打了！”老太太又猛然放开她的手。
“奶奶……”楚宁委屈地望着自己的老祖母，但后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跟我来。”她丢下这句话后，就径自朝楼梯口走去。她去顶楼干什么？历晓天心里纳闷。楚宁望着祖母的背影，也一脸疑惑。
只有贝乐，已经快步跟上了老人家的脚步。他上楼的时候，看见两人还在原地发呆，便朝他们喊：“快上来！”
历晓天和楚宁这才奔了过去。
顶楼正如楚宁描述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十几平方米左右的空地。
“奶奶，您带我们来这儿干什么？”楚宁一上楼，就不解地问道。
历晓天也想问同样的问题，但他忙着观察这里的陈设，所以没时间提问。
真的没有任何家具，但也不是空空如也，至少墙角有一个水池，水池旁边还放着拖把、扫帚和簸箕，簸箕旁边则有一个破旧的红色小木箱，木箱外面刻着的红太阳，已经斑驳不清。箱子的大小让历晓天想到了老爸放在储藏室的工具箱。里面会不会放着榔头、螺丝刀之类的东西？
他正兀自猜测，又听到老祖母在说话了。
“你想知道你父母的下落，是吗？”她这是对贝乐说的。
她话音刚落，楚宁就惊疑万分地叫了起来。“奶奶！”
但没人理会她。老祖母走到水池旁边，伸手到水池后面，不知道按动了什么开关，历晓天只听到“哗”的一声，楼梯旁边移开一块地板。啊！暗道！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小方洞。“嘿，我们过去看看！”他朝贝乐招招手。可此时，贝乐脸上却显出几分怯意，他朝后退了一步，警觉地盯着老祖母的脸。
老祖母微微一笑。“别怕，这是个电梯。”她的口气很温和。
“电梯！这里有电梯？！”楚宁无比震惊，立刻奔到了小洞边，朝下望去，“这儿真的是个电梯，奶奶，它通向哪儿？”
老祖母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慢踱到楼梯的另一边，说道：“你父母那天自己跑到我的房间，他们对我说，他们早就听说这房子里藏了很多珍宝，‘文革’的时候就常有人在这里东挖西找，可从来没人找到过它们，这一次，他们想试试。你父亲还说，他知道这房子里有一条秘道，可以通往房子外面，他想看看，他认为珍宝跟秘道是藏在一块的……本来我是想拒绝的，但是，你父亲一边说话一边拿出了一把刀子！……”
“啊！”楚宁惊叫。
“你撒谎！”贝乐怒火中烧。
但老祖母仍然不疾不徐地说着：“我只是个老太婆，没别的指望，只想多活两天。那时候房间里只有我跟你父母，他们身强力壮，我无法违抗他们的命令，于是我就带他们到了这儿……你问我，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就是乘着这部电梯去了地下室。在那下面有我丈夫留下的珠宝，当然还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无声无息地离开这栋楼，它一直通到校外……不信，你可以自己下去看看。”
哦！还有这种事！历晓天仔细想想，觉得这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假如贝乐的父母早就知道这栋小楼暗藏珍宝，也许正在愁怎么进来呢，正好楚宁这傻丫头自己撞了上来，于是他们就利用了她。他们进楼后，胁迫老太太交出珍宝，随后由暗道离开。离开后只把车开到离学校有点距离的街上，以避免大家把他们的失踪跟学校联系在一起。接着，他们就远走高飞——绝啦！只是，他们为什么四年都不跟家人联系？是想让他们忘掉自己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如意算盘可是打错啦。
“你不是很想知道你父母的下落吗？”老祖母的嘴边带着轻蔑的微笑，“我告诉你，他们搬走地下室的一箱珠宝后就跑了。他们没经过校门，所以你当然没办法通过什么监控录像看到他们。”
“你——撒——谎！”贝乐一字一句地说，脚步却不知不觉开始朝电梯所在的方向移动。
“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下去看看，那里还留着你妈的外套，她走的时候太匆忙了……”老祖母又踱回到水池边。
贝乐沉思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还是要下去看看。电梯按钮在哪儿？”
老太太指指木头楼梯的扶栏，“在那里，你摸一下就能找到，不过，你自己是无法操作的。一直按住按钮，电梯才能到最下面。”
“你留在这里。我下去看看。”贝乐对历晓天说。
历晓天也想跟着一起下去看个究竟，但当他看到贝乐眼中的不安时，他决定还是先留在上面。
“好吧，我来按按钮。”他蹲下身子，在木头扶栏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一个小小的凸起，“是这儿吗？”他问老太太。
后者点了点头。
“行了。”他对贝乐说。
贝乐立刻跳进了电梯。
“你按着按钮不要动，它就会一直往下降。”老太太说。
历晓天依言按住了按钮，他听到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电梯似乎真的在往下降，但是好像速度有点慢。
“这是老式电梯，不太灵活。”老太太解释道。
“喂！贝乐，你还好吗？”历晓天高声叫道。
电梯里传来贝乐的声音：“我很好，继续！”
>“OK！”
“下面有什么？”楚宁在洞口问贝乐。
“我看不见！”贝乐大声回答她。
历晓天继续按住按钮，他现在又有点后悔了，凭什么让贝乐一个人下去找秘道？凭什么让他玩的比我多？
“喂，我等会儿也要下去，到时候你帮我按住按钮怎么样？”他问楚宁。
“哼！”楚宁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历晓天正想再劝劝她，忽然，他感觉有一阵风从脑后刮来，然后他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身子随之失去重心，朝前倒下去，掉进了电梯。四周一片黑暗，他想叫，但叫不出声，他只听到顶楼传来楚宁的惊叫声。
“奶奶！”
可回答她的却是一个男人暴躁的声音。“别这么叫我！我都听腻了！”
啊，那是……
历晓天来不及细想，就有个东西从他头顶上砸了下来，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历晓天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小黑屋里。楚宁像死了一般，披头散发歪倒在墙角，她的衣服全撕破了，脸上还有被刮伤的痕迹。而贝乐则盘腿坐在他旁边，一脸木然地望着前方。
他觉得浑身都疼，但还是勉强扶着泥地坐了起来。这时，他看见在小屋的角落里，并排放着三个黑乎乎的东西，每一个都超过一米长。那是什么？他朝那个方向爬过去，正想伸手去摸，却突然听到贝乐的叫声：“别摸！”
他赶紧缩回了手。
“那是什么？”他这时看清，面前的三个黑东西，有点像木乃伊。
“我想……那应该是我父母和楚老太太的尸体。”贝乐低声道，“他用特别的方法处理过了，所以闻不出什么味儿。”
是尸体！历晓天心里惨叫一声，连忙朝后退了两步。现在他已经清醒大半了，他知道他之所以会掉下来，是因为遭到了袭击。而把他和楚宁扔下电梯的，就是那个干瘪得像枣子般的老太婆！哦，不，应该纠正一下，那是个男扮女装的人妖！
“他是楚杰！是他把我们扔下来的！他可真没人性，连自己的孙女都想杀！”历晓天回头看了一眼楚宁，她仍然昏迷不醒。“我们怎么出去？秘密通道在哪里？你有没有找到？”他忽然想到，他们应该尽快出去报警。
贝乐摇了摇头。“这儿没什么秘密通道，这里是死路。他们……”他回头看着那三具“木乃伊”，幽幽地说，“他们可能就是被闷死在这里的。就像今天一样，楚杰编了个谎话把他们骗到这儿来，然后关上门。然后，一周，或者一个月后，他才打开门。这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
“那我们！那我们也会被闷死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贝乐低下头看着地面。
贝乐现在是什么心情，历晓天很清楚，但他认为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该想办法快点出去！
“贝乐，我们得出去！不然我们会死的！”他嚷道。
贝乐毫无反应。
该死的！历晓天开始用手在墙上摸索。
“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秘密通道的按钮。”
“我找过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怎么办？”历晓天回头看着贝乐，后者不说话。
“喂！贝乐，你想想办法好不好！”他都快哭了，他不想死。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五叔说。”贝乐把头埋在双膝之间。
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该怎么跟五叔报这个坏消息，而是怎么才能出去，你得活着才能跟你五叔说话吧……等等，五叔？他心头一亮。
“你有办法跟你五叔联系吗？”
“我该怎么对他说？”贝乐仍在自言自语。
“你跟他联系上了才能跟他说，你有办法跟他联系吗，贝乐？”他在贝乐耳边吼道。贝乐一把将他推开，“快回答我的问题！贝乐！”
“是的！我有办法！”贝乐大声回答他。
历晓天差点瘫倒下来。“那你还不快点跟他联系！”
贝乐木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香糖，等他剥开外包装纸，历晓天才发现这又是个外观简陋的小装置，它的模样有点像缩小版的口琴。“我身边有它，五叔就能找到我。”
“快看看有没有信号？”
“有，我看过了。它的性能很好，其实只要我带上它，我五叔就有办法搜索到我的踪迹。这是我父母失踪后，他发明的。他说我爸他已经没办法找了，但不希望再找不到我……我该怎么跟他说？”
“你可以不用跟他说，等你出去后，再找机会慢慢告诉他。”历晓天觉得现在这种时候把坏消息告诉容易动感情的五叔的确不合适，现在应该鼓励他想办法救我们。
贝乐似乎在考虑他的话，过了会儿，他终于下了决心。他握着那个小口琴，按下了几个数字键，那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嘶嘶的声音。
“我已经向他发了求救信号，如果听到嘟嘟声，那就是他在回应我了。”
小口琴又发出一阵不规则的声音。
“得多久他才会回应你？”历晓天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很快。我告诉过他，我们晚上会来这儿。他会直接到这儿附近搜索，他会救我们的……”
贝乐的话让历晓天勉强放下心来了。“好，那我们就等吧。”他坐到贝乐身边，背对着木乃伊，喘着粗气。现在，他觉得累极了，浑身像散了架，而且后脑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其实刚才它就已经在发作了，只是那时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所以没在意。
“贝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就是楚杰？”他躺倒在地上问道，他觉得与其睡觉还不如聊聊天。
“不，我也是后来看到照片才想起来的。”贝乐道，他又把头埋在了双膝之间。
“哪张照片？”
“就是他靠在车上那张。我猜他应该会开车……还记得我爸的车吗？有人把它开到了照和路上，前面还撞了个小坑。我想那个人可能会开车，但车技不好……如果是楚杰开的车，他可能已经好多年没摸过车了。”
“他干吗要把车开到那儿？”
“大概就是不想让警方把我父母的失踪跟学校联系起来吧。”
“这么说，监控录像上的那段空白时间也是他弄的。其实也不难啊，找个借口让那些保安到图书馆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去干点苦力，他们不就离开岗位了吗。他趁这个机会溜进保安室，暂停了录像，然后出门开走了你父亲的车。”历晓天猜测道。
可贝乐却摇摇头。“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不会去动什么监控录像。我猜他是直接让他们停止录像的。”
“理由呢？”
“他可以随便找个理由，不需要理由也行。他是学校的老板，他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贝乐抬起头望着前方，“不过，我觉得他买通其中一个保安的可能性最大。只要事后给那人一笔钱，再解雇他不就行了？”
历晓天想了想，觉得贝乐的假设确实可行。
“搞不好，把车开到照和路的也是那个保安。”贝乐道，历晓天看见他的手还在不断按着那个跟踪器的按钮。也不知道五叔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
他忍不住又回头偷偷瞄了一眼墙角的那三具“木乃伊”。“你说，他们中的一个是楚杰的太太？”
贝乐“嗯”了一声，道：“只有这种可能了。他跟他太太感情本来就不好，也许早就想杀人了，所以才先赶走了家里的老佣人。”
“所以，他把楚宁的老爸送人，也不单单是因为讨厌孩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怕自己男扮女装的事穿帮。楚宁的老爸被送人时还是小孩，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十几年后了，他早就不记得自己的老爸老妈当年长什么样了。”历晓天道，他心想，这个楚杰还真能忍，因为怕被人识破，装哑巴就装了十几年；另一方面，他也挺倒霉的，好不容易恢复本来模样出去透口气吧，还让他孙女碰到。不过有一点，他真的想不通。“喂，你说，楚杰假装他老婆，怎么能瞒过那么多人？他们家总有熟人吧。熟人总应该认出哪个是他，哪个是他老婆吧？”
“他们很少跟人接触，再说我看过他们的照片，他们长得本来就挺像的，楚杰跟他太太是堂兄妹。而且跟他们最熟悉的人都被楚杰赶走了。”贝乐答道，他继续低头在按他的跟踪器。
“这东西会不会坏了？”历晓天担忧起来。
“我不知道。”贝乐垂头丧气地说。
嘿，哥们，你振作一点好不好！我可是全靠你了！历晓天真想揪着贝乐的耳朵朝里面吼，但当他看见贝乐脸上悲伤的神情时，他又忍住了。他想，还是再等几分钟吧，如果过会儿，贝乐的小东西还没任何反应，他们就得另想办法了。
现在，再找点话题聊聊。
“我还有一个问题。”历晓天停顿片刻，他想等贝乐问他，但后者却一言不发，无奈，他只能自己说了下去，“嗯，我是想问，那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偷走了它？”
一片沉默。
“贝乐！”历晓天忍不住了。
“可能是副校长。”
“是他？”历晓天很吃惊。
“楚宁找我父母的时候，校长和教导主任在楼下，而他正好从楼上下来，也承认去过三楼，他说有事找老太太，只有他才有机会做这件事。他可能上楼的时候，正好看见楚宁在柜子前面放书。他知道那不是楚杰的书才敢偷，不然他怕老太太会发现丢了书，他以为那是我父母送给楚宁的，所以觉得没关系……”贝乐像个成年人那样，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再说，他的儿童剧我看过。内容跟后来张律师跟我们说过的那本《礁石记》几乎一模一样。”
“是吗？”历晓天想起来了，贝乐的阁楼里有一本《鱼精》的介绍，可惜他当时连翻的兴趣都没有。“听说那条鳄鱼过去从来没写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连发言稿都是别人代写的，所以他突然得奖，大家都很意外……喂，你怎么不按了？”他突然发现贝乐已经把那个小东西丢在了一边。
贝乐不说话。
“贝乐！”
“没回音说明五叔已经睡了。”
“不，不会的。他说过，你不回去，他就不会睡！”历晓天提高了音量。
“他只是说说而已，其实，只要一过十一点，他坐在椅子上也会打呼噜，你别忘了他的体重！他也不愿意睡，但就是会睡着！”
对啊！五叔是个大胖子！胖子的共同特征之一就是爱睡觉。如果现在，他真的在那里打呼噜怎么办？他可能根本听不到这个东西发出的蛐蛐叫！天哪！那可怎么办？历晓天觉得天旋地转，同时他的胃也跟着抽搐起来。
“我们很可能会死在这儿。”贝乐又道。
妈的！够了！不知道想办法，就知道一个劲地说死死死死死！死有什么好说的！历晓天现在既害怕又生气，他一方面想狠狠把贝乐揍一顿，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应该省点力气，谁知道他还得在这个密闭的小房间里挨多久？他相信，它不是完全密不透风的，因为电梯能上下移动，一定是有空隙。但是，如果在这里待上三天，他们即便不被闷死，也一定会被饿死！幸亏来之前吃过五叔给的汉堡！
“不知道我妈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在家里哭？而我爸，这时候，也许正在跟律师联系，一边还在心里骂我。老爸，如果你知道我在临死之前还在想你，你还会骂我吗？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在浪费时间。
“好吧，我来试试！”他爬过去，从贝乐腿边捡起跟踪器，学着贝乐的样子使劲按起来，它在他手里发出滴滴的声音。
“没用的，他一定是睡着了。”贝乐道。
他就当没听见，继续按。
“我说过没用的。”过了会儿，贝乐又道。
他仍旧充耳不闻。他对自己说，既然现在没有别的逃生办法，就干脆把这件事干到底，就像打游戏那样，要打就拼命打，打到最高级！我打打打打打！　五叔，五叔，你侄子就快死了！快来救救我们！五叔！五叔！——但是五分钟过去了，他听到的仍然只是那几声轻微的蛐蛐叫。
“他睡着了。”贝乐道。
不，他没睡，他一定会听见的。我打打打打！
“我们死定了。”贝乐又插了一句。
“够了！混蛋！”　历晓天再也忍不住了，他将手里的跟踪器狠狠朝墙角扔去，接着伸出拳头就给了贝乐狠狠一拳，“你不就因为他们中有你爸妈吗？你凭什么说是他们！你看得清他们的脸吗？”他指着那三个“木乃伊”朝贝乐嚷道。
“如果不是他们，还会是谁？！我爸带过去的那两本书就在老家伙的书柜里，我还特地打电话确认了呢！如果他没杀我爸妈，他哪来的这两本书？还有，你没看见刚才楚杰听说那本书时的表情吗？他——不——知——道我爸带来了三本书，他漏拿了一本，所以才那么激动！他是书痴！他为了书什么都会做！他就是为了书才杀人的！——一定是他们！一定是！”贝乐毫不示弱，声嘶力竭地吼道。
楚杰那贪婪急切的眼神在历晓天面前一晃而过。
“那……那就算是你爸妈好了。”他一时语塞，耽搁了两秒钟才说了下去，“但就算是你爸妈，他们也一定不想看见你现在这副熊样！他们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能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好大学，交个能照顾你的女朋友，以后结婚，然后……然后生个孩子什么的，难道不是吗……”老妈平时跟他唠叨的话，他正好可以用在这里，也觉得非常合适，他没想到自己能在关键时刻忽然之间想出那么多话来。
“那又不是你爸妈，你当然没感觉！”贝乐哽咽地说。
“难道你费尽心机找你爸妈，就是想跟他们一起永远待在这里吗？他们会希望是这种结果吗？你能不能想想，他们的——”他觉得喉咙很不舒服，但还是决定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如果你爸妈是这样的，那他们就不配当爸妈！因为他们太自私了！”
“你住口！”贝乐低吼。
“我妈跟我说过，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得到幸福！如果你爸妈是希望你在这里陪他们，跟他们一样也变成一个那玩意，”他根本不敢回头去看那三具黑尸，“那他们就不是称职的父母。你想让你父母变成这样的人吗？你死了之后，一定有很多人会说你爸妈的坏话，他们会说你爸妈不是东西，害了你，你想这样吗？他们现在死了，没办法再做决定了，能做决定的就只有你了……”真的想不出更多的话可以说了，他觉得精疲力竭，口干舌燥。他想也许还没等五叔赶到，他就会被贝乐气死，“……随便啦，我都说完了。你想死就死吧。”
贝乐看着他，眼睛湿润了。
妈的，少来这套，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想不到临死之前，我还对你说了这么多。要是知道我会跟你一起死在这里，我至少也得在来这里之前好好去吃顿自助餐。家门口开的霸王自助餐店，据说能提供五百种生鲜食物，我真该去尝尝。我肚子好饿，老妈答应考试结束就带我去吃，可我现在再也尝不到了。老妈，你在哪儿啊，快来救我啊，你的宝贝儿子现在真的快死了……“历晓天，历晓天。”贝乐在摇他。
他好像昏迷了几秒钟。
“你怎么啦，历晓天？”
“我口渴。——有股味儿，你有没有闻到？”其实，他早就闻到一股奇怪的烟味了，但他以为那是“木乃伊”发出的气味，一直没敢提。
“他在上面放火，他想用烟熏死我们！他可能就是用这种方法把他们变成这样的……”贝乐的声音在发抖，历晓天感觉他还战战兢兢地朝后望了一眼。
难道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天哪！
现在他的眼眶也不知不觉湿润了。“贝乐……”
“历晓天，你别睡着，你坚持一下，我，我再试试！”贝乐说着站起身，走到墙角摸索了一番，把那个跟踪器捡了起来。历晓天又听到了一阵蛐蛐声。
没用的。五叔一定是睡着了，一定是的。混蛋胖子！没希望了……烟味越来越重，意味着他们离死亡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他觉得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了，他的鼻子费力地在周围寻找空气，但似乎越来越困难，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来不及了……“历晓天，历晓天！……”他听见有人在叫他，摇他，隐约看见贝乐的脸在不远处摇晃，但已经越来越模糊。他觉得好困。
别叫我，贝乐，让我睡吧……
就在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的那一刻，忽然，他耳边传来一阵清晰的声音。
嘟嘟，嘟嘟，嘟嘟——
接着是贝乐的欢呼。
“历晓天！五叔回答我了！”
真的吗？
嘟嘟，嘟嘟，嘟嘟。跟踪器又响了三声。
啊，真的！真的是五叔的回音。他努力想睁开眼睛，但是，终究还是失败了……

8.一个月后
那座不知名的小山就在墓地的旁边，历晓天赶到那里时，已经接近傍晚了，但天还亮着。他远远看见贝乐一个人坐在山顶，而他的手上拿着前一天，他们在贝乐家共同制作的风筝。风筝上印着贝乐和他父母一家三口的照片。
“只要在上面装个发动机，它就能飞得很远很高，我希望我爸妈在天上能够看见它。”贝乐说这话的时候，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发动机的构造，五叔则在他身后啃汉堡包。
“应该再印一张那混蛋被抓住的照片放在风筝上！让三哥知道，我们已经替他报仇了！”五叔抹着眼泪，愤恨地说。
这是多好的主意啊。历晓天当时想，虽然他也不确定贝乐的父母是否真能看见风筝上的照片。不过，假如是他，他一定很乐意看见杀死自己的凶手被绳之以法。
但是，五叔的好提议却被贝乐否决了。
“不，他们不想看。”贝乐道，“他们只想看美好的东西。”
贝乐的这句话让历晓天想起了他看过的一张照片。
当时他还在病床上，母亲拿了张报纸给他，那上面有一张男扮女装的楚杰被押上车的照片。他还穿着那件颇有女人味的藕色毛衣，但脸上的眼镜和头上的假发已经不见了，所以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张惨白的老年男人化过妆的脸，而他的眼睛正瞥向他身后，在那里贝乐和他正被抬上救护车……直到现在，每次想到照片中那张阴森恐怖充满杀气的脸，历晓天仍觉得不寒而栗。
他没对任何人说过，自他从那栋小楼的地下室被救出后，他就总是做噩梦。他总是梦见那栋小楼，还无数次地看见楚老太太摘下假发朝他冷笑的情景。所以，贝乐仅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他相信贝乐的父母一定跟他一样，永远都不想再看见那张丑恶的脸了。
“嗨，你怎么才来？”贝乐回过头来抱怨，一道夕阳照在他身上，像给他裹了一层金黄的外衣。
“我出门的时候，正好楚宁打来电话。”历晓天气喘吁吁地说，他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了。不过，爬山这种运动对他来说，还是太剧烈了。
“她好吗？”
“她让我跟你说声再见，今天晚上她就飞去香港了。”历晓天一边说，一边不断抚摸自己的胸口。
“她还是不肯跟我说话吗？其实，我又没怪她……”贝乐轻声道。
“别管她，她就那臭脾气！”
自出事以来，楚宁一直不肯见贝乐，历晓天曾劝过她无数次，但执拗的她，就是一句都听不进，“我还有什么脸见贝乐？是我爷爷杀了他父母！”这件事始终让她无法释怀，而楚杰对她所做的一切也让她深受伤害。
有一段时间，她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现在，在张律师的帮助下，她终于办好了去香港念书的手续，可以离开这个伤心地了，连历晓天也替她高兴。
“她有没有去见那个人？”贝乐问道。
“没有。她说她只想把什么都忘记。呵呵，这可以理解。”历晓天想，去监狱看楚杰，对楚宁来说绝对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哦，也对。那就替我祝她一路平安吧。”贝乐道。
“我已经替你说了。”
“谢啦。”贝乐笑着说。
在历晓天看来，最近这两个星期，贝乐的心情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父母的尸体最初被认定时，他有好些天都拒绝说一句话，从早到晚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历晓天曾担心他会自杀，现在，看到朋友脸上又有了笑容，他终于可以放心了。他还记得，贝乐最痛苦的时候，他曾经向老爸请教，是不是喝杯红酒，就可以解除烦恼，因为他总看见老爸在心烦时喝酒。当时，老爸对他说过一句颇有哲理的话。
“成长的痛苦只有时间才能解决，时间不多的人，才用酒解决。”
他当时觉得老爸又是在发牢骚。可没想到，时间真的治好了贝乐的自闭，还治好了楚宁的狂躁，而他的伤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恢复……老爸说得对。时间，就像古籍，不管是什么内容，留下的都是珍贵的记忆。
“对了，副校长偷走的那本书，他们还给你了吗？”他问道。
“嗯，还了。”贝乐道。
“那另外两本呢？”他道。
“也一起还给我了。”贝乐站了起来，他开始放手中的线。
历晓天也跟着站起来，他拍拍身上的泥，冰凉的泥地把他的裤子弄湿了。“什么时候也让我见识见识吧，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古籍呢。”
“没问题，不过现在，我们得赶快去放风筝了，要不天就黑了。”贝乐说着，已经向前奔去。历晓天听见天空中响起一阵嗒嗒声，那是发动机在启动，接着，他看见风筝慢慢升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放风筝。他觉得无比兴奋。
“哇！它真的飞起来了！”他嚷着跟了上去。
“哈哈，它会飞到天上去的。”贝乐在前面回答他。
他们跑了近两百米，贝乐手上的线才全部放完，而那只印着贝乐全家福的风筝已经飞到了云层中。历晓天不得不用手遮着夕阳，才能看见它的身影。
“他们真能看见它吗？”他随口问道。
“能，一定能。”贝乐回答了他。
他向前望去，看见贝乐正仰头望着天空中渐渐飘远的风筝在微笑。
【魔幻图书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