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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之壁
作者：松本清张
内容简介
 一张巨额支票被骗走，负责人关野德一郎引咎自杀。他的下属龙雄发誓要查出事件的真相。 作为一个查案的门外汉，龙雄茫然地调查着，毫无头绪。此时一个突发的枪击案使得幕后黑手浮出水面。就在龙雄好不容易掌握到线索时，却又发现案件的相关人员陆续离奇消失 ，并死在不同地方。 这时他才醒悟，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诈骗犯，而是一个超乎想象的残忍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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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车站的候车室
一
过了傍晚六点，部长还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个小时之前，他去了专务[1]办公室。这位专务还兼任营业部经理，与会计部不同，有独自的办公室。
从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已经有些微弱，黄昏的天际却显得格外清澄。办公室内的光线开始暗淡下来。会计部里共有十名职员，办公桌上虽然摊着账簿，但他们也不过是虚有其表地坐着而已。五点的下班时间一过，其他部门只剩下两三名职员，唯独会计部亮着灯光，每个人却都神情懒散。
副部长萩崎龙雄心想，部长可能没那么快出来，便对其他职员说：“部长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你们先下班吧。”
这些职员仿佛在等候这句话似的，个个恢复生气，开始收拾东西。他们关掉桌上的台灯，说了声“先走一步”，便离去了，似乎恨不得早点走上灯火通明的街道。
“萩崎先生，您还不走？”有人问道。
“噢，我待会儿再走。”龙雄说道。
办公室里只剩一盏台灯兀自亮着。在灯光的照射下，香烟的烟雾袅袅上升。
龙雄想象着部长正面临的难题。明天有张巨额的支票到期，又碰上发薪水的日子，如果把目前的银行存款和明天的进账计算在内，尚差六千万日元。支票当然要兑现，可是薪资也绝不能迟发。这家昭和电器制造公司，包括工厂和分公司，有将近五千名员工。工资哪怕迟发一天，工会也不会同意的。
昨天起，会计部部长关野德一郎就没能安坐在位子上。虽说月底还有进账，但想必他正为了筹措这些差额四处奔波。部长从来不在办公室里谈有关筹措资金的事情，因为若被其他部门听到，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他甚至对同部门的副部长龙雄也三缄其口。有关这方面的事务，他都是到专务办公室里借用电话进行处理，顺便与专务讨论。
这种情况之前已经发生过几次，但这次似乎与银行交涉得不太顺利。因为这家公司尚欠往来银行一亿日元，银行方面不肯通融。所以部长从昨天起便寻求其他的资金渠道，没能安闲地坐在位子上。这一点龙雄也很清楚。
不过，像今天这么晚，部长还待在专务办公室里，显然是谈得不顺利。龙雄想象着，眼看明天就要到来，专务和部长一定心急如焚吧。
（部长真是辛苦啊！）
萩崎龙雄一想到这位尽责的关野部长为了筹钱急得满头大汗，便不忍先行下班了。
天色已昏暗，窗外映着霓虹灯光。龙雄抬头看着墙上的电子钟，已经七点十分了。当他想再点一根烟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关野部长回来了。
“噢，萩崎，你还没走？”部长看到龙雄孤零零地待在办公室，问道。接着，他一边收拾桌上的数据，一边说道：“不好意思，你该回去了。”
“办妥了吗？”龙雄问道。
这句问话虽模糊，但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嗯。”关野部长简短地点头应道，话语中却充满着活力。那时候龙雄心想，看来事情办妥了。
部长转过瘦削的身子，从屏风上取下外套穿好，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转身问龙雄：“萩崎，你今晚有事吗？”
“没什么事。”
萩崎话音刚落，部长又问：“你是住在阿佐谷吧？”
“是的。”
“你可以搭中央线电车，刚好顺路。我八点多跟人约在东京车站，在这之前你能陪我喝两杯吗？”
龙雄回答说没问题。反正时间不早了，况且他原本就想安慰部长连日来的辛劳。他们并肩走出黑漆漆的办公室，向警卫室的两名警卫道别。专务好像回去了，他的车不在门口。
他们常去的那间酒吧，坐落在靠近土桥的银座后街，就在公司附近的巷子里，非常方便。
那间酒吧坪[2]数不大，非常拥挤，香烟的烟雾弥漫着。老板娘笑脸迎人，连声对客人说抱歉，从角落里勉强挤出两个位子。
龙雄举着装有威士忌苏打的酒杯与部长碰杯，借此祝贺部长筹款成功。
“太好啦。”龙雄低声说道。
“嗯，差不多啦。”
部长眯着眼睛，额上堆着皱纹。不过，他的眼神很快又盯着手上那杯黄色酒液。龙雄看在眼里，觉得有些诧异。因为部长每次一紧张，就会出现那样的习惯性动作。
部长尚未完全放心，他似乎还在顾虑着什么。龙雄心想，刚才部长说，待会儿要去东京车站与人会面，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吧？不用说，肯定与筹款有关。从部长的眼神看来，他尚处在忐忑不安的状态中。
尽管这样，龙雄也不便问清楚。因为那是部长和专务的职责，用不着他这个副部长插手。其实，他也猜得出大概，只是部长没把详细情形告诉他，他不方便追问——这之间毕竟有身份、职位的关系。
龙雄对这些事情并没有感到不平。去年，他年仅二十九岁，就被提拔为副部长。他晋升的速度之快，令同事们羡慕不已，为了不招致反感，他行事极为低调。不过，仍有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在公司里，除了专务赏识他，他几乎没有任何靠山。
脸蛋圆润的老板娘有着双下巴，脸上堆满笑容，走到他们面前。
“让两位坐得这么挤，真是不好意思。”
龙雄趁机跟老板娘攀谈了起来，试图拉部长加入话局。
部长偶尔说上几句，跟着笑了起来，但心情还是没有放松，依旧强忍着莫名的紧张，无意加入轻松的对谈。不仅如此，他还不停地看着手表。
“我们走吧。”过了不一会儿，部长说道。
已接近晚间八点了。
春意渐浓，夜晚的银座后街人潮如织。
“天气暖和了起来呀。”
龙雄为了让部长放松心情，故意这样攀谈。可是部长并没有回答，而是先坐上了出租车。
繁华热闹的街灯在车窗外快速掠过，把部长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看得出此刻的他内心惶惶不安。
到了明天，就得用到六千万日元现金，而部长正拼命筹措这笔巨款。他双手插进外套口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驾驶座。丸之内附近的高楼大厦已经灯熄影暗，在车窗外飞掠而过。
龙雄心想，部长的工作还真不轻松哪！
他故意吸着烟。“今天晚上，要弄到很晚才能回家吗？”
“也许吧。”部长只是低声应道。
不过，这句话却隐含着未确定的茫然。
“我好久没造访府上了。”龙雄说。
“过几天来我家坐坐吧，我内人也常叨念着你呢。”
从银座到东京车站的十分钟车程，他们之间只交谈了这几句话。尽管龙雄试图勾起话题，部长却始终没有兴致。
出租车来到了东京车站的入口。
部长先下车，朝车站走去。站内乘客们来去匆忙，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部长并没有直走，而是往左边走去。明亮的灯光从玻璃门内映射出来，那里是头等厢及二等厢的候车室。
部长打开门之后，回头对龙雄说：“我跟人约在这里……”
“那么，我先失陪了？”龙雄说道。
“好的。”部长环视了一下候车室，然后对龙雄说，“对方好像还没到，你进来陪我坐一会儿吧。”
候车室与外面的隔间很宽敞，偌大的桌子四周摆放着几张蓝色靠背椅，宽阔的墙面镶嵌着日本名胜古迹的浮雕，地名采用罗马拼音。与其说这是车站的候车室，倒更像是饭店大厅。
其实，候车室里有许多外国旅客——一群穿蓝色制服的军人围坐着闲聊，还有带着小孩的夫妇；正面窗口处有两三名男子正在倾听着什么，还有的人仰坐在椅子上看报。那些外国旅客的身旁都放着偌大的提包。
只有三名日本男子，坐在那里低声交谈。
部长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龙雄坐在他身旁，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
龙雄心想，部长在等某位旅客吗？还是与从东京车站坐火车的旅客见面呢？
“这间候车室真是豪华啊！”龙雄说。
他大概以为这里是外国人专用的候车室。
这时候，有两个日本人推门走了进来。部长没有起身，对方好像不是他正在等的人。
龙雄拿起桌上的美国画报，随意翻阅，才翻看了两三页，部长突然站了起来。
龙雄盯着部长瘦削的背影。他缓缓地踩着拼花图样的地板，走到镶有京都风景浮雕的墙面下，向对方点头致意。
龙雄有些诧异。对方不就是刚才进来的那两名男子吗？他们进来的时候，部长为什么没有发觉呢？难道部长不认识他们？
那两名男子，其中一人背对这边坐着，另一人侧坐，他们离龙雄很远。但是龙雄从那人的侧脸看去，对方年约四十岁，留着短发，气色红润，体型圆胖，戴着一副金属框墨镜。
他们俩也从椅子上起身，向部长欠身致意。背对着龙雄的那名男子，态度显得谦恭许多。
男子随即对部长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于是三人坐了下来。
龙雄看到这里站了起来，对着刚好回头的部长轻轻致意。部长点点头，那名红脸男子也转身看着龙雄，他的镜片闪着反光，而那名背对龙雄的男子始终没有回头。
龙雄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这时候，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对方穿着当季的黑色洋装，一张白皙的脸庞像是快要贴在玻璃门上似的。由于灯光反射在玻璃上，龙雄看不清那女人的长相，但从她的动作来看，显然是在窥探候车室里的动静。
当龙雄凝目细看时，那女人突然闪身消失了。难不成是他上前探究时，倏然离开那里的？
龙雄迈开大步，推门而去。外面人潮拥挤，许多女人都穿着深色洋装，他分不清哪个才是刚才看到的女子。
龙雄思忖着，那女人只是好奇地探看候车室里的动静，还是在找什么人？如果在找人，那当然没什么，不过她好像在盯着谁似的。
“真奇怪。”
龙雄带着诧异的心情，登上中央线二号站台的阶梯。
二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会计部部长关野德一郎接到一通电话。
“部长，有一位堀口先生找您。”公司的接线员说道。
“您是关野先生吗？”电话彼端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是的。是堀口先生吧，昨晚太冒昧了。”关野好像久等这通电话似的，语气中自然流露出这种情绪。
“不客气。那件事已经跟对方谈妥，请您立刻过来一趟，我在T会馆等候大驾。现在我在西餐厅。”对方老练地说道。
“在T会馆吗？”
关野追问了一句，对方答了声“是的”，便挂断电话。
关野放下话筒，看着副部长萩崎龙雄。这时候，龙雄刚好从账簿上抬起头，与部长的目光交会，龙雄的眼神已表明他了解电话的内容。
“萩崎，你准备一下，待会儿去领现金。”关野的语气颇有终于筹到现金的踏实感，洋溢着几分活力，“三个大箱子应该装得下吧？”
部长指的是铝质硬壳箱。他们公司每次向银行提领现金时，都是使用这种大箱子。龙雄顿时在脑中计算，十万日元一捆的纸钞，将近三百捆要占多少地方。
“哪家银行？”龙雄问道。
“R信用合作社总行。”关野部长清楚地交代，“我若打电话，你马上开车带两三个人到R信用合作社。”
“知道了。”
听到龙雄的回应，关野站了起来。他再次摸了摸上衣的内袋，里面有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三千万日元的支票。这是他今天早上准备的。关野拿起外套，朝专务办公室走去。
专务正在接待访客，看到关野进来，立刻起身走到他面前。专务个子矮小，身高只到又高又瘦的关野的肩头。他单手插在口袋里，低声问道：“谈妥了吗？”专务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也很担心。
“我刚接到电话，现在就要赶过去。”关野低声向专务报告。
“是吗？”专务这时才露出安心的表情，“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
关野瞥见专务回到访客身旁，这才走出了办公室。
从公司到T会馆只需五分钟车程。温暖的阳光洒落在高楼大厦林立的街道上。在关野的车前，有一辆观光巴士行驶着，他从车窗茫然地望着乘客的背影，觉得春天好像来临了。
沿着T会馆的红毯往地下室的西餐厅走去，一名坐在椅子上看报的男子看到关野前来，随即折起报纸，急忙起身。
男子脸型略长，眼睛细小，鼻梁挺直，厚唇微启，面无表情。整体说来，给人印象不深。他就是关野昨晚在东京车站候车室会面的男子，自称堀口次郎。
“昨晚真是感谢您。”堀口点头答谢道。
关野落座以后，堀口旋即递出香烟。这个动作与他的外表不符，倒是很机敏。服务生端来了咖啡。堀口吐了口青烟后说道：“我刚才打电话问银行，对方刚好外出还没回来，我们再等一下吧。”
关野暗自吃惊，旋即考虑到时间问题。他条件反射般开始思考收到现金以后，会计部所有职员把它装入薪水袋要花多少时间。他看了看手表，将近中午十二点了。如果对方又出去吃饭，可能会耽搁更久。
“别急，他很快就会回来。”堀口似乎看出关野的焦虑，这么说道，“我已经跟他谈妥，大概二十分钟以后就会回来。我知道您急需用钱，请再稍等一下吧。”
“谢谢！”关野露出苦笑，心情稍微释然了。
“我说关野先生啊……”堀口探出身子，凑近关野低声说，“我要的金额不会错吧？”堀口说得小声，却语意清楚。
“是二十万谢礼吗？我们会遵守约定照付给您的，请放心！”关野也低声说道。
“贪财了。”堀口称谢道，“话说回来，光是说服大山先生，可费了我不少唇舌呢。毕竟这是一笔大数目，连大山先生都有点犹豫。”
“您说的是。”关野点点头。他也认为堀口说得没错。他已事先查阅过名簿，待会儿要见面的大山利雄是R信用合作社的常务董事。
“多亏您出言相助了。”
“哪里！是因为贵公司信用可靠，事情才谈妥的。坦白说，就算日息再高，人家也不愿意把钱借给倒闭户。不过，对方还蛮讲信用的，只是金额实在太大了。”
“是啊，正因为金额太大，其他地方才不愿意融资给我们。”
关野特别在“其他地方”加重了语气，意指那些与他们有往来的大型银行。
“借款到下个月十号，只借二十天而已。我们预计有营业额进账，还会收到某大型煤矿的设备费。不瞒您说，目前我们尚欠六千万，已经向别处借到三千万，真的只是紧急周转，请对方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我知道啦。我已经再三向对方说明。况且，对方也想得到丰厚的利息，毕竟是交易嘛。只要是信用可靠的公司，人家当然愿意捧钱出来。”
堀口说完以后，又退回原来的姿势，开始改用平常的语气，闲话起家常。
“听说最近煤矿的经营状况还不错呢。”
“是啊。他们经常给我们生意做，付款也很快，我们公司……”
说到这里，服务生悄然地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堀口先生……”
“我是。”
“您的电话。”
服务生拉开椅子，堀口站了起来，探出身子对关野说：“应该是大山先生打来的，他大概回来了。”
关野目送着堀口前去接电话的身影，自己又摸了摸上衣的口袋。
过了一会儿，堀口面露微笑地走了回来。
车子停在日本桥附近的R信用合作社总行大门前。这栋建筑物最近刚增建完毕，粗大的希腊风格圆柱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他们俩下车时，一名头发分梳整齐、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已等候着，看到堀口，随即走了过来。
“是堀口先生吗？常务董事正在等您。”说完，他恭敬地欠身致意。
那名年轻男子装束整齐，很有银行职员的架势。
“两位请跟我来。”
他一副干练的模样，率先领着他们走进总行。
总行的层高较高，整个办公楼层就像宽敞的广场，放眼望去，尽是排列整齐的办公桌和各司其职的银行职员。桌上的台灯仿佛经过设计似的整齐排列着，颇有银行的特殊气派，客户一进来便能感受到一股气势。
走到大理石地板的尽头，年轻职员将堀口和关野领进会客室。偌大的桌子旁，摆着四张罩着白色椅套的椅子，桌上的花瓶里插放着温室栽培的郁金香。
“我立刻请常务董事过来。”
年轻职员恭敬地施礼，沿着原来的路急急离去。
他们坐了下来。堀口从待客用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兀自吸了起来。关野不知大山常务什么时候出现，拘谨地等候着。
这时候，通向内室那扇门的玻璃窗上闪过一条人影，传来轻轻敲门声，门打开了。堀口急忙把香烟丢入烟灰缸。
进来的是一个气色红润、身材高大的男子。银亮的头发梳整得十分光洁，一身苏格兰呢双排扣西装与他魁梧的身材相当相衬。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脸上挂着笑容。堀口和关野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大山常务董事首先对堀口说：“上次实在不好意思呀。”他的语音缓慢，颇为含蓄。
“对不起！”
堀口双手伏在桌上，低头行礼。坐在一旁的关野大概猜得出他们寒暄的内容。
堀口朝关野瞥了一眼，对着常务说：“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昭和电器制造公司的会计部部长关野。”说完，对着关野介绍：“这位就是大山先生。”
关野一边递出名片，一边恭谨地致谢道：“敝姓关野，这次承蒙您大力相助。”
“哪里，您太客气了。”常务红润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一边收下关野的名片，一边对堀口说：“我去吩咐承办人员。堀口，待会儿请你也过来一下。”
堀口随即低头致意，颇有“请多多关照”之意。体格魁梧的大山常务就这样转身推门而去。从出现到离去，前后不到五分钟。他们很有默契，一张连带高额日息的三千万日元支票，就这样轻易成交了。
“常务真是大人物呀，好有威严。”堀口看着大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称赞道。
“大山先生没给您名片，是有用意的。就银行的立场来说，这样的事情难免有点忌讳。总之，要尽量低调。常务身为银行高层，设想得真周到。”
关野点点头。他思忖着，堀口说得没错，说不定大山常务想趁机从这笔融资中捞点好处。尽管如此，只要能换成现款，怎么样他都无所谓。
“那么，关野先生，”堀口把烟蒂丢进烟灰缸里，说道，“我就收下您的支票，送去大山先生那里啰。”
关野把手伸进上衣口袋，用手指解开纽扣，心中突然掠过一丝不安。不过，他又说服自己，这是自寻烦恼，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这里可是有银行职员接待的银行会客室，而且自己也见过大山常务了。这一切都是由堀口居中安排的。他心想，绝不能让堀口察觉自己的不安，这样会惹得对方不悦。眼下，他就是需要这笔现款。万一出什么差池，他可担待不起。包括专务在内，公司五千名员工都在等着这笔钱。关野越发感受到自己身负使命的沉重压力。
他掏出一个白色信封，用微微颤抖的指头抽出里面的东西。“这就是。”说完便交给了堀口。那是一张由昭和电器制造公司开具的三千万日元支票。
“噢，就这个。”
堀口眉毛动也没动一下，无动于衷地收下支票。他眯起眼睛，朝票面的金额瞥了一下，说了句“没错”，便站了起来。
“那么，我去办理兑换现金的手续，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
他拿着那张支票抖了抖，然后走向通往内室的门。关野看到堀口没有走到外面，而是和大山常务一样走进内室，这才感到安心。
关野想到现在得马上准备领取现款，于是拿起桌边的电话，打到公司去。话筒彼端传来了萩崎的声音。
“是部长吗？”
“嗯，待会儿就要领现款，你准备一下，立刻开车过来。”
“知道了。”
关野放下话筒，回到椅子上坐好。他拿了一根烟，点着火，慢慢地吐着青烟，一派安然的表情。不过，他没亲眼看到成捆现款，终究觉得不安，于是烦闷地吸完一根烟。
堀口离去后，足足过了十分钟。
（手续那么麻烦吗？）
关野又吸了一根烟。随着时间流逝，他也知道自己逐渐失去平静的心情，焦虑之火慢慢烧上了心头。他终于按捺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略有油渍的米黄色地板上来回踱着步，根本没有心思吸第三根烟。他直盯着桌上的郁金香。那红色花瓣更让他焦躁不安。三十分钟倏忽已过。
关野终于奔出了会客室。
眼前又是宽敞气派的银行。每个职员都秩序井然地坐在自己的桌前工作着，有的面对着计算器，有的女职员坐在柜台前数着纸钞，客户们安静地等候着。
关野双手搁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柜台上，探出半个身子，紧张地询问职员：“我要见常务大山先生！”
那个职员夹着圆珠笔，抬起头来，态度客气地回答：“大山常务五天前到北海道出差了，一个星期以后才会回来。”
关野听到这里，眼前突然一片昏黑，四周仿佛暗淡了下来。
他觉得周遭的景物都颠倒了，失控地发出凄厉的怪叫声，坐在附近的四五个职员无不惊跳了起来。
三
“这绝对是诈骗集团的勾当。他们佯称代客贴现[3]，东西到手之后，便逃之夭夭。用他们的行话说，就是‘以钱诓票’。在外国，也经常传出这种诈骗案。”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坐在椅子上，快嘴说道。
当天晚上，昭和电器制造公司的高层在办公室开会。职员们都已下班，只剩下这间办公室亮着灯。
所谓公司高层的首脑会议，其实只有社长、专务和常务董事三个人。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姓濑沼的法律顾问，以及会计部部长关野德一郎。
关野部长脸色煞白，低垂着头，他已完全丧失思考能力。直到现在，他的嘴唇还微颤着，诉说着白天的事发经过，宛如在讲一件不曾发生的事情。一张三千万日元的支票，转眼间就从他的指间被人夺走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敢置信。这么重大的事居然这么轻易就发生了，真是有失均衡。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突然，他想起年轻时读过的一本外国小说，书中这样写道：“如果这是昨夜的噩梦，该有多好啊！”接着，他又茫然地追想起来。
“濑沼先生。”专务对律师说道。这句话听在关野耳里却是无比遥远。“我已照会过银行，支票好像还没拿去贴现。”
“那是当然的。他们才不会笨到跑去银行自投罗网。那张支票八成已经转到第三者手上了，到时候，第三者就可以正大光明拿它去兑现了。”
律师的讲话声几乎传不进关野的耳里。
“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不能通过法律压下这件事吗？”专务再次问道，脸色也十分苍白。
“压下这件事？”
“就是不要让它兑现。因为这张支票显然是被他们骗走的。”
“不行。”律师当下否决，“支票用法律用语来说就是无因证券，不受诈骗或失窃等因素影响，只要转到第三者手中，就有法律效用。这是没办法的事，日期一到开票人就必须付款。即便明知那张支票是被骗走的，若不兑现，就会吃上跳票的官司。”
听律师的口吻，总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几个公司高层都沉默了下来。确切地说，他们不知该怎么问下去。
“濑沼先生，”专务又问，额头满是汗水，“我们可以在报上刊登支票遗失的信息吗？换句话说，因为支票失窃，所以无法兑现。就像是报上常登的那种支票遗失广告。”
“这是白费工夫。”濑沼律师反驳道，“如果受让人说，他没看到广告，也拿他没辙。再说，若有这个举动，岂不等于昭告天下，我们公司被诈骗集团骗走了三千万吗？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件事要不要报警处理，还是为了公司声誉隐瞒不报。”
三位高层仿佛被高墙堵住似的，顿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关野！”这是社长初次叫他。
社长这一叫唤，使得关野德一郎不由得惊跳了起来。他连声说是，但几乎站不起来，只能转头看着社长。他双膝紧靠，没办法从椅子上起身。
公司发生支票被骗事件后，社长就从箱根的接待所被紧急召回。这个七十岁的老人，平时性情温和，这时脸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你说的事发经过，我大概了解了。不过，我觉得R信用合作社也有疏忽之处。”社长试图压抑激动的情绪说，“你再描述一下到银行以后的情形。”
“是的。”
关野回答道，但嘴唇干裂，喉咙疼痛，猛吞口水。
“我跟一个名叫堀口次郎的男子走到R信用合作社总行前面时，有个二十四五岁、身穿西装的年轻男子正在等候，他带着我们走进总行。”
关野声音沙哑，回想当时的情景，银行前阳光耀眼，年轻人一身蓝，显得格外醒目。
“你记得那个人的长相，但询问总行的职员，大家都不认识他吗？”
“是的。”
“看来他们是同伙。”始终不发一语的常务董事插嘴了。
“嗯，后来呢？”社长没理会常务的插话，直盯着关野的眼睛，催促他往下讲。
“我们走进会客室，那名年轻男子就出去了。接着，走进一个自称是大山常务的男子。他满头银发，体型肥胖，五十四五岁。他先向堀口打招呼，堀口把我介绍给他以后，他说要办理兑款手续便离开了。后来，堀口说要把我手上的支票拿给大山常务，我毫不怀疑就把支票交给他了。”
其实，关野并非毫不怀疑，他递出支票时，心头就掠过不安的预感。拿出信封时，他的手指不停地颤抖。不过，他之所以克服了这种畏缩，是因为他背负着公司所有员工的期望——急需三千万现金。正因为这个沉重压力和焦虑感，他把支票递了出去——尽管有这些因素，关野还是难以说出口。
“堀口拿着支票走出会客室，留下我在那里等着。我等了二十五六分钟。”
这时候，他脑海中浮现出红色的郁金香。
“我不放心，于是跑出会客室，焦急地询问职员，要求见大山常务，对方却说大山常务正在北海道出差。我问了一下大山常务的长相，职员回答说，他年约五十三岁，身材瘦小，一头黑发，前额微秃。我这才知道受骗了。我冲向总行营业部，请求警卫协助在银行内搜查，结果还是没找到堀口和自称是大山常务的那两人。我心急如焚，立刻询问汇兑部部长，他说不知道这件事。我向他描述大山常务的面貌，并质疑那人为什么可以使用总行的会客室，他也大为吃惊，做了询查，后来是在营业部经理那里弄清楚的。”
社长眉头紧蹙地听着。
关野会计部长继续说着。他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简单陈述事发经过。
“营业部经理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给我看。名片上写着岩尾辉辅，头衔为××党国会议员。”
“他是长野县选出的议员，在××党内，不算是重要成员。”法律顾问像添加注释般补充道。
关野接着说：“营业部经理说，那个人拿着议员的名片过来，说要在总行与岩尾议员碰面，但是议员还没到，他便出言拜托可否暂借会客室使用。经理认识那名议员，而且将来《合作社银行法》[4]要立法时，他会在议会里鼎力相助，于是爽快地同意了。看来那个肥胖男子的派头，把经理给唬住了。他就坐在经理旁边，没多久，便跟经理攀谈了起来，一副在等候议员到来的模样。这时候，那个年约二十五岁的青年走过来，告诉肥胖男子，议员已经到了。”
“那个年轻人就是在总行前面等你们的男子吗？”专务问道。
“我想是的。经理认为那名年轻人可能是肥胖男子的秘书。后来，他们就走开了，经理以为他们去会客室，而且肥胖男子没有再折回来，经理便以为他们在里面谈话。”
“他们三人合演了一出戏。”律师接着说，“冒充大山常务的肥胖男子、自称堀口的男子，以及负责带路的年轻人，这三人都是一伙的。他们利用信用合作社的会客室，来个金蝉脱壳之计。这是一桩设局精巧的支票诈骗案。”
“所以您也调查过岩尾议员了？”社长对着濑沼律师问道。
“我打电话询问，他的助理说，岩尾议员一个星期前已经回到长野的选区。所以，我想这件事应该跟岩尾议员无关，可能是他的名片被人冒用了。刚才，我已经寄出快件向他查询了。”
“我也这样认为。”社长点点头，但随后难掩愤怒地说，“话说回来，信用合作社仅凭一张议员的名片，就把会客室借给陌生人，未免太草率了！正因为如此疏忽，光天化日之下才发生这种诈骗案。信用合作社也有责任！”
社长又抬眼盯着关野德一郎。
“你把你跟那个堀口见面的经过，从头再说一次。”
“好的。我是从麻布[5]的山杉喜太郎那里得知堀口次郎这个人的。您也知道山杉这个人，在这之前，公司已经向他借过短期资金三次。”
关野这样说着，社长露出已知此事的眼神。
山杉喜太郎是“山杉贸易公司”的董事长，公司设在麻布，营业范围为金融放贷；也就是放高利贷。他可以提供庞大资金，在东京都内算是屈指可数的高利贷经营者。正如关野所说，之前，他们公司曾经向山杉借调资金三次，这件事社长当然知情。
“其实，这次要借调资金，是否要找山杉帮忙，我是跟专务商量之后，才决定这样做的。”
专务表情僵硬，尴尬地望着关野。
“我打电话给山杉喜太郎寻求援助，可是山杉听到这个金额，认为数目太庞大，也表示目前没有这么多资金，一度拒绝。”
“这是什么意思？”社长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后来山杉跟我说，若急需用钱，他可以找其他人商量看看。如果我愿意的话，马上到他办公室一趟。所以四十分钟后，我便赶过去了。可是，当我到他公司时，一个女秘书却说他已经外出了。”
“女秘书？”
“是不是女秘书，我也不清楚。总之，负责这件事的是个年轻女子。她姓上崎。因为之前那三次，她都像个秘书似的替山杉联络、办事，所以我认得她。上崎一看到我，旋即说山杉董事长已交代借调资金的事情。”
“所以，她就介绍堀口这个男人给你认识？”
“也不能说是介绍。她说，那个姓堀口的男人，时常到他们公司串门，是个专为苦主找钱的掮客，他之前介绍过两三个人，后来都谈成了。所以她说我们若急需用钱，不妨找他谈谈。女秘书上崎就这样把山杉的留言转告给我。当我问起堀口这个人的来历时，上崎表示不是很清楚，只说之前他做中介的几件金额庞大的交易都没有出过状况。我立刻回公司向专务报告，专务也说，总之明天就要用钱，不妨找他谈谈，我当时也是那种想法。由于事情急迫，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次打电话到山杉贸易公司，是女秘书接的，她说要跟对方联络看看。五点多，堀口回复说，当晚八点十分左右，他想约我在东京车站的头等厢、二等厢候车室碰面，他会拿着一本商业杂志作为暗号。”
“这话也是女秘书说的吗？”
“是的。后来，我如实把这件事报告专务，商量了一下。专务表示可以跟他见面谈谈。当时，我满脑子只想早点筹到钱，所以就赶去东京车站了。”
关野德一郎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自己那时早已乱了方寸。他之所以要副部长萩崎龙雄陪他到东京车站，就是为了疏解内心的不安。不过，因为这事涉及公司机密，他只好半途先请萩崎回去。他茫然地想，那时候，若把萩崎留下来陪自己，也许这样的事件就能避免了。总之，那时候自己太焦躁了。
“后来呢？”社长用锐利的眼神追问着。
[1]　日本的公司职阶，相当于董事。
[2]　1坪约为3.3平方米。
[3]　指收款人将未到期的商业承兑汇票或银行承兑汇票背书后转让给银行，银行按票面金额扣去自贴现日至汇票到期日的利息后将剩余金额支付给持票人。
[4]　依一九五一年公布的《合作社银行法》成立的银行机构，主要以中小企业为营业对象，一九八九年改制为一般银行。
[5]　位于东京都港区西部。

自杀之旅
一
关野德一郎在社长的催促下，继续往下说。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时用舌头湿润发干的嘴唇，像在咬着嘴唇似的。
“我在东京车站的候车室见到那名姓堀口的男子。我原本不认得他，是他在桌上放着一本商业杂志，我才认出来的。那时候，他正在跟另一名男子说话，我上前报上姓名以后，他连忙请我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说了几句应酬话。另一个男人好像很机灵似的，立刻起身离去了。”
“那个男人大概也是诈骗集团的同伙。”律师自言自语地说道。
“剩下我们两个人时，堀口开始切入正题。他说，大致情形已经听山杉谈过了，他刚好有认识的渠道可以解困。我听了很高兴，但并不认为问题已经解决了。堀口在话里提到R信用合作社的大山常务，说他们以前就有特殊交情，可以找他通融。如果我们同意支付高额利息，他愿意代为接洽。我连说万事拜托了。后来，他说要抽二十万佣金，我也答应了。于是，他表示明天会尽快跟大山常务联络，再打电话告诉我结果，然后我们就各自离去了。”
后来的事情刚才已经讲过，大家都知道了，谁也没有出声。
对社长而言，他当然还要追问下去。
“当你知道自己受骗以后，马上去找山杉了吗？”
“是的，我立刻赶回公司，向专务报告，然后我们一起前往山杉的公司。”
这时候，专务对社长说：“是这样没错。我听完关野君的报告以后，简直不敢相信。有关筹措资金的经过，关野都跟我详细讨论过，所以我也有责任，于是跟他一起去找山杉。”
“山杉怎么说？”社长的眼神没有朝向专务，而是盯着关野不放。
“当时，山杉喜太郎在办公室。我跟专务向他详细说明事发经过，他只露出惊讶的表情说‘真是太令人同情了’。”
“太令人同情了？”
“他的意思是说，这件事与他没有关系。堀口这个人经常到他公司走动，而他只是随口提起，所以与他毫无瓜葛，他那个女秘书上崎也这么说。也就是说，他们并未正式介绍堀口这个人，只是转告这个信息而已。后来，我问到堀口的住址和来历时，山杉只说不太清楚，还说像这种金融掮客到处都是。从头到尾推说堀口虽然常到他公司串门，但他从来没有跟对方交易过。”
社长陷入沉思。
山杉喜太郎向来作风强势，是个危险的高利贷者。他的措辞令人半信半疑，说不定他跟那个诈骗集团有某种瓜葛。
社长抱头苦思的模样，宛如掉进陷阱而奋力挣扎的野兽。
“社长，”专务陡然从椅子上起身，弯下矮胖的身躯，对着社长深深鞠躬说，“这次惹出这么大的祸，实在深感抱歉。我诚心向您谢罪！”
专务双手紧贴两侧裤缝，恭敬弯腰致歉的姿态可说是标准的谢罪方式。然而，这个礼节终究是徒具形式，没什么意义。
关野德一郎依旧茫然地看着。他身为这起支票调包案的“被告”，根本没有谢罪的资格。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是毫不相关的旁观者。
“疏忽的问题以后再说。”社长的手从头顶移到脸上，“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那张被骗走的三千万支票，我们得想个对策。”
“对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而言，三千万的金额太大了。”专务说，“我们不能眼睁睁让歹徒把这笔钱轻易带走，要不要把那个诈骗集团告上法院？”
“专务说得有道理。”律师濑沼表示赞成，接着斯文地点了一根烟说，“问题是，这样一来，整件事就会传开，损害公司的信誉。这种诈骗案，对那些高智商犯罪的集团来说，只是略施小计而已。正因为这种手法看似简单，反而容易受骗。”
法律顾问的这句话，暗指如此简单的骗局，公司居然还上当，肯定会招来社会大众的讪笑。
“可是，明知这是诈骗案，我们也要支付票款吗？”专务问律师。
“众所周知，支票属于无因证券，只要有正当第三者的背书，就得支付。如果在这之前，我们要采取法律行动，势必得向警察局报案。不过，这样做也无济于事。那张支票恐怕已经辗转经手好多人了，我们若是坚持提起诉讼，到头来只会让公司的名誉扫地。我希望社长务必慎重考虑。”
问题的重点在于，要不提出诉讼损害公司的名誉和颜面，要不就自认倒霉，不让外界知道。
“其他公司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吗？”专务问着，他刚才已经向社长鞠躬致歉，脸色多少恢复了些。
“根据我私底下听到的消息，类似这种事件还蛮多的。”律师回答。
“遇到这种事情，通常都怎么处理？”社长询问。
“一流大公司绝对会把事情压下来。”濑沼律师说，“有家公司损失一亿多日元。他们担心事情张扬出去，始终不敢向警察局报案。”
律师说完后，居然没有人提问。整间办公室弥漫着凝重而沉默的气氛，好像只有专务心有不甘地嘟囔着。
社长再次抬手环抱着头，整个人靠在沙发的扶手上。那种姿势谁都不敢正视，除了关野德一郎，其余三人都各自盯着自己鞋尖。
只有关野依然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时候，社长突然放下手，抬起头来，脸色涨红。“好吧，既然报警也无济于事，那就内部保密吧。”
社长当下做此决定，他选择捍卫公司的声誉。在场的各位顿时大吃一惊，不由得抬头看向社长。不过，社长气得脸色涨红，令人不敢直视，大家又别过脸去。
“关野，”社长勃然怒斥道，“你让公司蒙受这么重大的损失，你要负全责！”
社长话毕，关野德一郎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瘫坐在油毡地板上，像爬伏似的，额头直磕着地板。
关野走到外面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银座街上人潮拥挤，正是热闹的时候。
路上有年轻情侣、三五成群的中年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幸福愉快，没有人注意到关野德一郎这个不幸的人也被卷进这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关野犹如走在墓地般，周遭的欢乐气氛与他无缘，他感到无比孤独。橱窗里的灯光把他瘦长的身影拉得迤长。
他在松坂屋前的小巷坐上了出租车。他是随意拦车的。
“老板，您要坐到哪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的司机问。
不过，司机并没有马上听到回话。这时候，关野才察觉必须告知去处。“去麻布。”关野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
出租车往前驶去。关野坐在后座角落，抬头看向窗外。车子从新桥穿过御成门，正经过芝公园。公园里的树林在车灯的照射下，亮晃地一闪而过。司机原本亲切地搭话，见客人没有响应，便沉默了下来。
出了电车道，司机问客人要去麻布的哪个地方。关野这才醒过来似的说：“六本木。”
关野下车时，发现自己可能是下意识来找山杉喜太郎。不过，他记得自己几乎是神情茫然地来到这里。在他的意识底层有股莫名的冲动，很想再找山杉喜太郎，把事情彻底弄清楚。然而，这么做终究是徒然之举，因为像山杉那种狠角色根本不会理他。不过，对于被山杉逼到绝境的关野来说，他非得找山杉理论，否则绝不甘心。他已失去方寸，可说是本能驱使他来这里的。
山杉贸易公司的办公楼矗立在眼前，那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物，每扇窗户都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不用说，楼下的大门也关着。
关野走进旁边的小巷，绕到建筑物后面。黑漆漆的建筑物散发出寒气。他按了按门铃。
“哪一位？”值班人员问道。
“敝姓关野，请问山杉先生在吗？”
“有要事的话，请您明天再来。社长傍晚已去关西出差，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明天公司的承办人员会与您接洽。”
关野沉吟了一下，说道：“您方便把秘书上崎小姐的住址告诉我吗？我有急事，今晚无论如何想见她一面。”
值班人员探看着站在黑暗中的关野的表情。
“您找上崎小姐也没用，她跟社长一起出差去了。我不知道您有什么事，总之，生意上的事，请您明天再来找承办人员。”
值班人员向他投以狐疑的目光，说完便关上了窗户。
关野站在香烟摊前，拿起公用电话的红色话筒。他对着电话彼端的男子说：“我是您的邻居关野，经常打扰您，可否劳烦您请我太太听电话？”
关野等了三分钟，话筒彼端流出收音机的音乐。一阵碰撞声传来，妻子千代子说：“喂喂……”
“千代子，是我。”关野说。
“什么事？”
“最近因为工作关系，可能短期没办法回家，告诉你一下。”这是关野早已设想好的说辞。
“喂……喂，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不知道，反正暂时没办法回去。”
话筒彼端直传来妻子“喂喂”的问话声，关野却不回话就挂断了，他的耳朵里还回响着妻子的声音。
走出公用电话亭，他在文具店买了信纸和信封。
他招了辆路过的出租车，朝品川车站而去。
在湘南线的站台上，一排灯敞亮着，开往热海的列车缓缓进站了。关野坐上那班列车，身子往后仰躺，闭上眼睛打起瞌睡。他的鼻梁渗出油脂，眼眶冒着冷汗。在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中，他几乎没有抬头看向窗外。
列车抵达汤河原站时，已经是晚间十一点半了。当他走出车站时，才注意到天上的繁星。
手持灯笼的旅馆员工成排站在路旁揽客。
“奥汤河原有空房吗？”关野问道。
那名员工旋即把关野送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沿着河畔驶上山坡。每家旅馆灯火通明，关野想起以前和妻子来到这里的情景。
旅馆人员把他带到里面的客房。
“不好意思，来得这么晚。”
关野这样向女服务生说着，还表示自己已吃过饭，无需送餐过来。其实，他从中午就没进食，却一点也不觉得饿。
泡完澡以后，他坐在桌前，从包裹里拿出信纸。
女服务生拿来住宿登记簿，关野写上本名。
“您明早不急着退房吧？”
“不，我很早就要出门，我想现在就结清住宿费。”
接着，关野说待会儿要写封信，请她代为投寄。
关野花了很长的时间写信，总共写了四封，分别写给妻子千代子、社长、专务和副部长萩崎龙雄。
其中，写给萩崎的信最长，他把这次事件的经过详细地写了下来。除了萩崎之外，他没有可以倾吐心事的对象。
写完四封信，已将近凌晨四点。他把那几封信放在桌上，还加上邮资，然后又抽了两根烟，站起身穿上西装。
一离开旅馆，关野德一郎便沿着路往山里走去。夜色尚未褪去，四周漆黑一片，潺潺的溪流声格外喧响。他踩着春天的野草，摸索似的往黑暗的树林里走去。
二
东京的天气异常干燥，连日来都是晴天，终于下起了蒙蒙细雨。
萩崎龙雄乘坐的出租车在麻布的山杉贸易公司前停了下来。那是一栋老旧的三层楼建筑，灰色外观，给人一种单调晦暗的感觉。挂在门旁的黄铜横式招牌，部分字体已脱落。这里就是号称动辄可借调几亿日元资金、在东京屈指可数的高利贷经营者——山杉喜太郎的大本营。
萩崎走进大门，坐在前台看报的少女听到有访客便抬起头来。
“我是来申请贷款的。”
萩崎递出名片。这名片是昨天印好的，上面并没有昭和电器制造公司的字样。
少女拿着那张名片，走去里面。不一会儿，她便把萩崎领到旁边的会客室。这间会客室老旧又简陋，墙上挂着一幅金框装裱的书法匾额。龙雄认不出文字和落款者。西式房间里挂上这种摆饰，有些格格不入，但与高利贷公司十分相称。
一名四十几岁的职员拿着龙雄的名片走了进来，说道：“听说您是来办理贷款的，我是该业务的承办员，请您说明具体情况。”
“两三天前，我在电话里已跟你们社长谈过，具体情况他应该知道吧？”龙雄反问道。
“跟我们社长谈过？”
那名职员疑惑地打量着龙雄的名片，他察觉名片上并没有公司名称，只写着姓名，不由得露出纳闷的表情。
“是谁介绍您来的？”
“你们社长应该认识我的。总之，请向你们社长通报一声。”龙雄有点强人所难地说道。
“很不巧，社长昨天去大阪了，我倒是没听他提起这件事。”
那名职员非常客气。事实上，龙雄今早已打过电话，得知社长外出。
“这下子糟啦！”龙雄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有没有其他同事听到社长交办过这件事？”
“请您稍等一下，我去问问秘书小姐。”
职员临走前，龙雄还强烈地表示：“请您务必帮忙啊！”当职员说要去问秘书小姐时，龙雄暗自高兴了起来。不过，他也担心来者另有其人，或是那名职员又折了回来。
等了大约五分钟，玻璃门另一边映出蓝色身影，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龙雄直觉秘书来了。
推门进来的是一名高个的年轻女子。她那黑亮的眼眸，一开始就吸引了龙雄。女子旋即打量起龙雄。那种公事公办的眼神，丝毫没有多余的情分。
她手上握着龙雄的名片。
“我是社长的秘书。”坐下之前，她如此表示。
“我刚才递过名片了……”龙雄说道。
“已经收到了。”
女秘书把龙雄的名片放在铺有玻璃垫的圆桌上，龙雄见状问道：“对不起，请问贵姓？”
“敝姓上崎。”
女秘书递出一张小巧的名片。龙雄瞥了一下，上面印着“上崎绘津子”。
她穿着裁剪合身的蓝色连身洋装，紧裹着曼妙身材。她坐定后，旋即盯着龙雄，仿佛在催促着有事快说。
“我想向贵公司贷款三百万。”
龙雄仔细观察上崎绘津子的容貌——明眸大眼，秀气的鼻子，还有小巧的嘴。乍看之下，她的脸颊到下巴处还留有阅历未深的生涩，这与她好胜的眼神和口气显得很不协调。
“您确定跟社长谈过了吗？”她问道。
“谈过了。两三天前，在电话中谈过的，是他叫我过来一趟的。”
“对不起，请问您从事什么生意？”
“我是玻璃器具批发商，现在急需现款，要付给厂商。”
“是哪位先生介绍您来的？”
“没有。”
“您有担保品什么的吗？”
“有，我涩谷的店面和商品，以及我住在中野的那栋房子。”
龙雄这样胡扯着，在说话的同时，仍紧盯着女秘书脸上的表情。上崎绘津子双眼低垂，那睫毛的阴影，使得眼睛看起来更黑了。
“我完全没听过社长提起这件事。”她马上抬眼，依旧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社长预定明晚回来，回来以后，我会向他转告这件事。社长外出期间，我们仍会恪守职责。容我再次确认，您要贷款三百万是吗？”
“是的。”
“您会再打电话来呢，还是亲自跑一趟？”
“都可以。”
说到这里，隔着桌子的龙雄和女秘书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她的身姿优美，背后是泛旧的墙壁，使得她那身蓝色洋装显得更醒目。
龙雄走出室外时，还下着蒙蒙细雨。上崎绘津子的面貌，还在他脑海中萦绕着。他原本就是要来确认她的长相，他有必要认清上崎绘津子的长相，现在这个目的终于达成了。
他抬手看手表，临近下午三点。他发现对面有家小咖啡厅，于是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走了过去。
咖啡厅里显得空荡荡的，只有一对年轻男女坐在里面。龙雄在靠马路的窗边坐了下来。窗户挂着白纱窗帘。不过，透过明亮的窗户，从窗帘的细缝中，可以清楚看到对街的光景。要关注山杉贸易公司大楼的动态，这里是最佳的位置。
龙雄决定尽量拖延时间，慢慢喝着端来的咖啡。现在才下午三点，离山杉贸易公司的下班时间五点，尚有两个小时。他打算在这里消磨时间，此时店内生意清淡，真是幸运。
女服务生播放黑胶唱片，乐声非常嘈杂。
那对男女凑得很近，低声交谈着，仿佛在讨论复杂的事情。男子讲了几句，女子不时用手帕擦拭眼角。
龙雄喝完咖啡以后，女服务生送来一份报纸，他故意装出看报的模样，但眼睛始终盯着窗外。他担心上崎绘津子在五点以前走出来，因此他的视线说什么也不能离开那栋灰暗的大楼。
店里那名女客人终于把手帕捂在脸上，同桌的男子露出困惑的表情。咖啡厅的女服务生不时朝这里瞧看。
龙雄看到那女子哭泣的模样，不由得回想起关野部长的妻子趴在丈夫遗体旁痛哭的身影。
关野德一郎是在奥汤河原的山林里上吊自杀的，遗体被山里散步的温泉客发现。由于他的口袋里留有名片，警方很快就查出他的身份，并立刻把消息通知家属和公司。
消息传来后，社长惊讶得不敢置信。
“这下子事情可闹大了，想不到他居然走上绝路！”
当初，社长厉声斥责“你要负起全责”这句话，竟然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然而，社长没察觉到，其实关野选择辞职或自杀，只是一步之遥。像关野那样性格怯懦的人，当然有可能走向这条不归路。
除了寄给家属的遗书之外，还有三封信，分别写给社长、专务和萩崎龙雄。每封信都是用邮寄的方式送来的，是关野德一郎自缢之前在旅馆客房写的。在给社长和专务的信里，他为自己造成公司莫大损失表示愧疚与抱歉。
在写给龙雄的信中，则详细写着事件的来龙去脉。他对信赖有加的龙雄这样写道：“我只期盼你能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因而写下这封信。”
在这之前，龙雄因为置身在风暴之外，只能猜测，但读过这封信以后，终于弄清楚事件的经过了。
这起受骗事件，在公司内部当然被视为机密，并没有传出去。但在龙雄看来，夺走关野德一郎生命的人，至今没受到任何制裁，照样在世上逍遥法外，简直没有天理！
他觉得，老天爷欠关野一个公道。平时他就颇受关野的信任。知恩图报这句话，从今天的眼光来看，也许有点陈旧老套，但对这件有欠公理的事，他有满腔的愤怒无从发泄。既然这案件不能报警，他也无可奈何。他决定单枪匹马，把这起诈骗案查个水落石出。
问题是，他不可能一边去公司上班一边查案。
于是，他决定向公司请假两个月。依公司规定，员工每年有二十天的特别休假。由于工作忙碌，去年和前年，他都没有申请休假，所以向公司请假两个月，并没有违反公司规定，问题在于公司是否会准予他一次休完。龙雄已下定决心，如果请假不被批准，便要向专务递辞呈。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专务问。
若是称病请假，得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因此，他一开始便说是个人因素。
“目前休假太久，公司也很为难。但是你既然这样说，那也没办法，只希望你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专务做出让步。
专务向来就很照顾龙雄，一方面也是因为关野部长居中提拔的关系。
龙雄从关野的遗书中摘录要点，加以反复推敲。在他看来，要查出那个自称堀口的骗徒的下落，就得刺探山杉喜太郎的口风。山杉虽然辩称没把堀口介绍给关野，但他们之间肯定有所牵连。
不久，公司得拿出三千万来兑现那张支票。不用说，那张支票早已转让给第三者。这确实是莫大的损失。目前的经济环境虽然不差，但昭和电器制造公司最近的营业状况却谈不上有好转，三千万的损失是极其惨重的。相较之下，区区一个部长自杀对整个公司的运作根本没有影响。从这个意义来说，关野德一郎的自缢，简直如死了一条狗般微不足道。
专务对会计部副部长萩崎龙雄表示，目前个人请长假，公司很为难，其实也是因为公司正值多事之秋。然而，龙雄无论如何都要查出逼关野部长走向绝路的男子。
山杉喜太郎是出了名的高利贷经营者。他专门融资给急需用钱的公司，听说跟政界也有往来。要从这个老江湖身上探查任何蛛丝马迹，恐非易事。
因此，萩崎龙雄打算从他的秘书——上崎绘津子身上着手，也许从她那里可以找出一些线索。今天，他总算看清她的真面目了。接下来，就要趁机接近她了。
龙雄自知只点一杯咖啡却坐了两个小时，未免说不过去，于是又点了一杯红茶。那对男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
天空还飘着雨丝，只要下起雨来，就像梅雨般连绵。一辆汽车经过，溅起水花再疾驶而去。东京的路况很差，到处都是坑洞。
这时候，龙雄的眼睛突然一亮。
他看见一辆汽车缓缓地驶向对面那栋灰色大楼前。他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下午四点，离上崎绘津子下班尚有一个多小时，因而他觉得事有蹊跷。他没来得及喝红茶，一并付了钱，旋即走出了咖啡厅。
他像行人般漫步着，不时盯着大楼方向，那辆车还停在大楼前面，车身擦得像镜子般晶亮，是一辆宽敞的白色钢板高级房车，车上只坐着一名司机，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似的。
虽说只过了五分钟，他却觉得无比漫长。一名身穿纯白风衣、似曾相识的女子，从老旧的大楼入口处走了出来，司机见状，准备下车打开车门。
龙雄环顾四周，刚好有辆出租车溅起水花，疾驶而来。由于天色暗淡，“空车”的红灯标志格外明显。龙雄朝出租车抬手招揽，它来得真是时候。
“请问到哪里？”
他坐进车内的时候，刚好是那辆高级房车发动之际。
“请跟着那辆车！”龙雄指着前面的挡风玻璃说道。
司机点点头，旋即踩紧油门。前面那辆车从青山一丁目往权田原的都营电车道疾驶而去，当左边可望见新宿御苑的外苑时，司机问道：“您是警察先生吗？”
“嗯，算是这方面的人。”
要跟踪别人的车子，龙雄只能这样随机应付着。
前面那辆车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随即从新宿往青梅街道驶去。盯车不能跟得太近，必须保持适当距离，但是一不留神，卡车啦、出租车啦、自用轿车啦等等，便插了进来。
“这辆车可是雷诺的呢。”
龙雄心想，如果这辆出租车是雷诺出产的，遇到紧急状况应该可以加速跟进。司机似乎看出龙雄的心情，悠然地说：“先生，您放心。从新宿到荻洼附近共有十二个红绿灯，即使稍微落后些，也能跟得上。”
其实，每逢红绿灯，前面车子停下来，他们都适时地跟在后面，可以望见车窗内那白色风衣的身影。
“那还是个女人呢，先生。”司机兴冲冲地说。
前面那辆高级轿车来到荻洼，往南转进幽静的住宅区。龙雄从后车窗看到那女子的身影，蓦然想起他和关野部长在东京车站候车室的时候，映在玻璃窗上的那个女子的姿影。
三
前面那辆车在住宅区行驶着。
“那是五三年出厂的道奇。”司机回过头告诉龙雄。
这四五天的连绵细雨，把附近的树木洗涤得青翠欲滴，唯独八重樱花显出凋萎败落的模样。
车子行经卫公别墅荻外庄附近的时候，从两侧围墙探出来的树木更加浓密了，这里几乎看不到行人和车辆，雨水把街道清洗得发亮。
“喂，停车！”
荻崎龙雄眼见前面的车子减速慢行，往右边拐进去后便消失不见了，于是赶紧喊停。因为转弯之后已经没有路了。
“您要在这里停车吗？”司机一边看着计价器，一边说道，“那辆房车驶进大宅院了。”
看来出租车司机跟踪那辆道奇轿车跟出了兴趣，语气充满兴奋。
“辛苦你了。”龙雄边付钱边说道。
“加油啊，先生。”
司机说完，掉头离去了。龙雄在内心苦笑着。
天空依旧下着细雨，湿漉漉的马路上没有半个人影，从道路两侧修剪整齐的树木深处看去，隐约可见蓝色屋顶和白墙。
龙雄拿着雨伞缓步走着，他来到刚才那辆高级房车开进去的宅院前，若无其事地观察着。
两旁的石墙约有二十米长，微微隆起的地面种着草坪。草坪上等距而整齐地摆着盆栽杜鹃花。院内树木浓密，只能从林荫的缝隙中看见部分屋顶。
这座宅第可说是占地宽广，从敞开的冠木门前面望去，可以看见伸向深处的碎石路和庭院树木。
龙雄从门前经过，走了十几米再折返。宅第内的谈话声当然听不到。这时候，只听到悠扬的琴声，那是从对面民宅传来的。
门柱上挂着泛旧的门牌，写着“舟坂寓”三个字。字体雄健，很有特色，雨水也把这块门牌冲刷得发亮。
龙雄走到转角处再折回去。由于这时路上没有人，这样徘徊很容易惹人怀疑，他甚至觉得也许现在就有人在暗中窥视，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他前后观察了三次，都没有任何新发现，依旧是深深庭院、碎石路和被树荫掩映的屋顶，以及下个不停的细雨。
龙雄正在寻思，要不要继续等待上崎绘津子从宅第内出来。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现身，雨又下个不停，而且天色暗淡了下来，他已经失去继续苦等的耐心，况且这附近很难招到出租车。
那个姓舟坂的宅第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看那气派的建筑，对方绝对是颇有社会地位的富豪。上崎绘津子是为了什么事造访这宅第呢？是为了处理山杉的金融业务，还是因为私事拜访？
那辆高级轿车到底是山杉贸易公司所有呢，还是宅第主人的爱车？从车牌号说不定可以查出车主身份。不过，他太过粗心没把车牌号记下来，他埋怨起自己，每到关键时刻总会出错。
舟坂是何许人也？
在去荻洼车站的路上，龙雄满脑子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车站前的西药房前面有座公用电话亭。龙雄突然想到什么，便走进了西药房。
“老板，电话簿借我一下！”
他翻开厚厚的电话簿，翻到“舟”字部。舟坂这个姓氏似乎很少，电话簿只收录了三户姓舟坂的资料。
舟坂英明，杉并区荻洼××号
龙雄心想，我就是要这个数据。他拿出记事本，连同地址和电话号码一并抄了下来。
舟坂英明。这是那宅第的主人吗？他到底从事什么职业？从电话簿上当然无从得知。
无奈之余，龙雄走进路旁的书店，佯装站着看书，其实是在查阅年鉴附录里的名人录。这年鉴是某报社出版的，于是他突然灵光一闪。
隔天下午，龙雄到报社拜访老同学田村满吉。田村接到前台转来的电话，一边穿上外套，一边从三楼下来，走到门口。
“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田村满吉对龙雄说，“你们公司离这里很近，却难得看到你来呀。”
“你现在很忙吗？”龙雄问道。
田村回答说：“三十分钟还腾得出来。”
“这次是来向你打听消息的。”
“是吗？那么我们到附近喝杯咖啡吧。”
他们俩走进报社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店内客人不多。
田村取下眼镜，用蒸热的手巾擦着脸说：“你要打听什么消息？”
田村跟以前一样，还是性情急躁。
“嗯，我这样问也许有点怪，你知道舟坂英明这个人吗？”龙雄低声问道。
“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他是写俳句的吗？”
田村下意识这样问着，因为他以前就知道龙雄喜欢写现代俳句。
“不，我是问你，你们报社认识这个人吗？”
“你再说一次，他叫什么名字？”
“舟坂英明。”
“舟坂英明……”田村在嘴里叨念了几次，陷入思考，“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听过这名字。”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然后又问龙雄：“他跟你有业务上的往来吗？”
“嗯，算是有关系。”
看到龙雄点头称是，田村说道：“这名字我好像真的听过。他不是大学教授，也不是艺人……你等一下，我打电话问一下报社同事。”
说完，田村便起身离去，连端来的咖啡也没喝上一口。
龙雄点了根烟，还没抽完，只见田村笑眯眯地折了回来。
“我问清楚了。”田村一边搅着半凉的咖啡，一边说道。
“是吗？那太感谢了！他是做什么的？”龙雄探看田村的表情问道。
“我总觉得听过这名字，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一下子想不起来。舟坂英明这个人哪……”
“怎么样？”
“简单讲，他是右翼势力的老大之一。”
“咦？右翼势力？”
“嗯，据说不是什么出名的大人物。三年前，他曾因恐吓罪被捕。难怪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原来是在三年前。”
右翼分子的老大和上崎绘津子会有什么关系？龙雄露出困惑的表情。
田村看到茫然的龙雄，略显好奇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你能不能再详细谈谈舟坂英明这个人的背景？”龙雄没有回答田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个嘛……”田村喝完咖啡后，点了根烟，冷笑着看着龙雄。
“你可别随便猜。”龙雄说，“以后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自然会和盘托出。”
此话不假。龙雄私底下认为，也许哪一天真的需要田村的帮忙。
“是吗？好吧。”田村爽快地点点头，“那么，我就把刚才那个同事叫来。他对此人非常了解。很久以前，我们报社曾经制作过《右翼势力的最新动态》的特辑，他就是主要的采访者，所以他知之甚详。你等一下，我打电话跟他商量看看。”
田村再次起身打电话，没多久又回来了。
“他说马上来。”田村转达道。
“是吗？百忙中打扰他，真是不好意思。”龙雄致谢道。
后来，田村换了话题，聊起旧友的消息来消磨时间。
不到二十分钟，一名蓄着长发、体型瘦削的男子走到他们面前。
“这位是内野，也是我们社会组的记者。”田村介绍道。
内野像艺术家那样用手拢了拢长发，坐了下来。
“他呀，”田村指着龙雄对内野说，“想多了解舟坂英明的来历，你跟他谈谈吧！”
“这么忙碌的时候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龙雄这么一说，内野难为情地笑了笑。
“以前，我确实采访过几名右翼分子，但舟坂英明这个人的背景，我了解得不多。”内野不慌不忙地开始说，“其实，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比方说……”内野举了右翼派几个老大的名字。
“他的地位，远远不及战前即声名显赫的头头。该怎么说呢？简单地说，他不是主流派的要角。听说以前是某讲堂的学员，后来跳槽自立门户。有人说他跟其他老大闹翻了，也有人说他是被逐出帮派的。总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从这些传言听来，大概可以了解他的性格。”
“之前，他曾因恐吓罪被抓吗？”田村插嘴道。
“嗯，他向一家与政府补助金有牵扯的煤矿公司勒索。”
“好像是这样。”田村说着，看了看手表站了起来，“我工作还没做完，失陪了。”
田村满吉离去后，内野继续说：“听说舟坂之前犯下多起类似的恐吓勒索。这个人非常聪明，在战后出现的这批人当中，很快就闯出了名堂。我在两年前做过这一类的报道，现在他的势力已越来越稳固了，底下的喽啰也不在少数。舟坂英明的势力之所以能够这样发展，大概要归功于他筹措资金的高超能力吧。”
内野提到“资金”这个词，让龙雄暗吃一惊。
“舟坂用什么方式筹措资金呢？”龙雄好奇地问道，心情为之兴奋了起来。
“舟坂的惯用手段是向煤矿公司勒索。而那次的勒索事件，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没有浮现出来的应该还很多。”
“他主要是向公司企业勒索吗？”
“嗯，我想是吧。因为向公司勒索最容易大捞一笔。”
“他是否也用诈骗的方式？”龙雄确认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但舟坂做这种事也不足为怪吧。”
“他都是用这种恶劣手段来筹措资金吗？”
“坦白说，我手中没有真凭实据，不能给您明确答复。不过，像舟坂这种无名的新兴右翼集团头目，手头应该很紧，用不法手段筹措资金，是极有可能的。当然，这只是猜测而已……”
“原来如此。”
“听说舟坂英明现在资金雄厚，其后台势力也越来越大了。”
“他的出身背景如何？”
“据说他是北陆地区[1]的农家子弟，没什么学历，全凭自学而成。这也是传闻，我没见过他，听说他大约四十七岁，没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全凭那套现成的忠君爱国思想。”
“他家在荻洼吧？”龙雄问道。
“是啊，听说他住在那一带。”内野这样回答，眼里透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他问龙雄，“您知道西银座后街有家‘红月’酒吧吗？”
“如果是银座后街，我应该找得到，它在银座后街的哪个地方？”
“在从林荫道往新桥的方向……”内野说明道。
事实上，龙雄平时很少喝酒，并不知道红月酒吧。
听龙雄这样说，内野便压低声音说道：“最近有个传闻，听说红月酒吧的老板娘是舟坂英明最近的情妇。”
龙雄和内野在咖啡厅分开以后，从有乐町出来，却迷失在前往银座的路上。用“迷失”一词，是很妥帖的说法。因为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为了追寻一个想法而无意识地移动脚步而已。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诈骗集团与山杉喜太郎之间可能有所关联，但现在又发现另一条新线索了。
那笔三千万的款项该不会流入舟坂英明这个右翼头子的户头里吧？
龙雄遇上这堵怪物似的高墙——右翼势力。这让他一脸茫然。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诈骗案！）
这起诈骗案背后必有内幕。龙雄突然感到层层内幕的重压。而右翼这个不可理喻的暴力团体，已经把那双黑手伸了进来。
龙雄顿时感到犹豫不已，或说是觉得畏缩恐惧。忽然间，仿佛一阵斥骂声和蛮横的白刃突然朝他劈来。
他告诉自己，再追究下去，很可能危及性命，不如现在就收手。
不过，有个念头还吸引着龙雄。一个绰约的身影在他眼前闪现，那就是自称是上崎绘津子的女子。他已在那家高利贷公司的办公室见过她，也在咖啡厅窥探到她的身影。她的眼睛炯炯有神，鼻子挺直，端正的嘴唇尚有些稚气，脸颊是那么容光焕发。
难道那名女子也是右翼集团的成员之一吗？这个疑惑至少给了龙雄某种近似获救的感觉，宛如船只遇险即将沉没时，乘客们突然看见一名美丽的女乘客，同船者因此产生不会有事的错觉，他们自我安慰，只要这个女乘客还在，就能度过危险。
当龙雄想到上崎绘津子时，也产生了这种错觉，因而对右翼暴力团体的恐惧也随之消失，又衍生出勇气来了。
这股勇气，当然是源自追查逼关野部长走上绝路的那群恶党，同时也为了查明上崎绘津子的来历。从这时候开始，龙雄对于追查这起事件，益发热切了起来。
[1]　现今富山、石川、福井、新潟等县。

红月酒吧
一
天气已经回暖，但晚春的夜仍透着寒意。
红月酒吧坐落在西银座热闹的巷弄里。萩崎龙雄以肩膀顶开泛黑、厚重的百叶窗式大门，走了进去。
室内的烟雾遮得灯光朦胧，一名站立的酒吧小姐转过白皙的脸庞，出声招呼着龙雄。柜台在右边，包厢设在酒吧的尽头。龙雄瞥了一眼，包厢里坐满酒客和酒吧小姐。
两个弹吉他的跑场歌手，站在那里边弹边唱，有个酒客搂着酒吧小姐配合旋律翩翩起舞。龙雄从他们身后挤过去，在吧台前坐了下来。酒保站在摆满洋酒的酒柜前，又摇又甩地调着鸡尾酒。酒保旁边站着两个酒吧小姐，一个穿和服，另一个穿洋装。
“您要喝点什么？”明眸大眼的酒吧小姐问道。
这个酒吧小姐很美丽，但年纪太轻，似乎不是这里的老板娘。
“给我一杯高球[1]。”
龙雄这样吩咐时，三四名酒吧小姐刚送走客人，返身来到龙雄身旁。
“您好，欢迎光临！”
龙雄喝了几口，一名酒吧小姐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打量着酒吧小姐，问道：“你是妈妈桑吗？”
酒吧小姐听龙雄这样问起，不由得笑了笑。“对不起，你猜错了。妈妈桑比我漂亮多了。喏，你看。”酒吧小姐回头以眼神示意道。
在包厢里，有三名酒吧小姐围着客人坐着，那个酒客已经喝醉，一只手搂着其中一个酒吧小姐的肩。从这个方向望过去，看不清楚哪个是老板娘。他正想出声询问时，其中一名酒吧小姐突然回过头来，手上夹着烟，起身朝这里走来。
“喏，妈妈桑来了。”身旁的酒吧小姐说。
老板娘一身和服装扮，身材高挑，比想象中还年轻，长脸凤眼。她穿着盐泽丝绸的黑底碎花和服，腰系黄色腰带，显得绰约出众，步态优雅地走了过来。
“晚安！您好像是初次光临。”她看着龙雄，笑着说，“哎呀，我这样说您可别见怪。”随即对旁边的酒吧小姐说：“我不仅喝醉了，大概也上了年纪，最近老是把客人的长相给忘了呢。”她转过脸去，灵秀的鼻子令人印象深刻。
“妈妈。”
酒吧小姐正要起身，她示意酒吧小姐坐下来，手指按着龙雄的肩膀。
“您果真是初次来吧？”她故作夸张地凑近龙雄耳畔娇声说道。
“嗯，是朋友介绍我来的。你们店里生意不错嘛！”
龙雄拿着酒杯，转过身来。近看，老板娘笑的时候，眼角有细微的皱纹，但脸颊还很有光泽。
“真的？我很高兴，以后还请您多多捧场。”
这时候，有三个客人推门走了进来。酒吧小姐在后面直喊着“妈妈，客人来了”。老板娘闻声，暂时离开龙雄，上前招呼新来的客人，身旁的酒吧小姐们也一起迎了上去。
（原来她就是舟坂英明的情妇……）
龙雄把酒杯里的冰块咬得嘎吱作响。他一边喝着黄色饮料，一边茫然地思索着。那女人的身影已留在眼里，但他很想再细看一次。
龙雄始终没有留意到，刚才坐在一旁与酒吧小姐搭话的男子一直盯着他看。不久，那男子拿起自己的酒杯朝这边走了过来。
“您是头一次来吗？我今晚是第三次。”
那男子头戴贝雷帽，年纪在三十二三岁，像是小公司的职员，已经喝得醉眼蒙眬。打从刚才开始，他就独自喝着闷酒。
龙雄有点犹豫不决。
他没有放弃追查上崎绘津子的来历，但背后出现舟坂英明这号人物，事态又另当别论，事件所牵涉的范围可能更广。那张三千万的支票，可能早已落入右翼头子的手里。
之前，他始终认为山杉喜太郎在操纵那个诈骗集团，事实并非如此。诈骗集团的背后正是有舟坂英明这个右翼头子在撑腰。应该这样看待，山杉得知昭和电器制造公司急需用钱，于是把这个消息卖给舟坂。
虽说山杉在这起事件中扮演着某个角色，但幕后主使应该是舟坂这个右翼头目。从这个角度来看，就不难理解站在R信用合作社前担任引路、自称是堀口的男子是什么货色了。而利用国会议员岩尾辉辅的名片到处招摇撞骗，看来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之一。
龙雄从关野部长的遗书中了解了整起事件的详细经过，并把重点写在记事本上。他已经知道岩尾议员的名片这件事，可是还想进一步调查对方的来历。
然而，关野部长对自称堀口的诈骗犯的长相只有这样的描述：年约三十岁的长脸男子。完全没有提到特征，光是靠这样的描述，宛如大海捞针。不过，对别人的长相有何印象，本来就没办法说得多具体。
龙雄之所以来到红月酒吧，是因为他期待或许可以在这里找到堀口，而且内野又说这里的老板娘是舟坂的情妇，所以他就赶来了。
光凭长相找人原本就不可靠。不过，他心想，堀口如果和舟坂是同路人，不可能不到这家酒吧。因为堀口不需逃窜，也不必躲藏，警方根本不会追捕他，他可以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闲逛。由此看来，堀口很可能在这家红月酒吧现身。龙雄认为，堀口若在这里出现，绝对可以凭长相认出他来。
一经这么推想，上崎绘津子逐渐从他心里淡出。他越发觉得，山杉贸易公司已非重点所在，堀口才是事件的主线，他应该往这条主线追查下去。
但是，他心中仍感到不安。
那就是舟坂英明这号人物，或者说右翼势力这个特殊组织。说不定堀口正是这组织的成员之一。若是如此，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堀口会不会只是一般诈骗集团的成员？
目前只有这条线索。看来，堀口并非组织里的重要成员，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角色，他可以在外面游逛。这就是龙雄锁定的线索。
然而，尚潜伏着其他危险。
龙雄害怕舟坂的党羽若知道他在追查堀口，是否会出面反击？舟坂虽然是战后派，却是右翼集团中的新锐势力。龙雄一想到右翼暴力组织这个怪物，不由得毛骨悚然。
山杉贸易公司的上崎绘津子为什么进出舟坂英明的宅第？他们只是单纯的公事往来，还是有其他关系？龙雄完全不清楚。
萩崎龙雄既无法完全舍弃追查上崎绘津子，中途又兴起到红月酒吧找寻堀口的念头，由此反映出他的迷惑和门外汉在探查上的困窘。
坐在龙雄身旁的男子，高高举起高球杯，向龙雄做出干杯的动作。
“在这种地方，若不是常客，很难博取小姐的欢心呢。”
男子身旁果真没有酒吧小姐坐陪。他的体格壮硕，脸型刚硬，有着大鼻子及滴溜滴溜转动的眼睛，阔肩顶着粗短的脖子，看起来其貌不扬，穿着打扮极为普通，只有头上戴的那顶贝雷帽勉强像样，他这副长相和穿着，绝对无法吸引酒吧小姐。龙雄无奈之余，只好随便应和他几句。男子显然已经醉了。
“喂，老板娘长得蛮标致的，以前肯定是个艺伎，不知她老公是干什么的？”
说完，男子又喃喃自语，然后垂下头来，拿起酒杯猛力往柜台敲砸，大声嚷着再添酒。
龙雄不动声色地看着老板娘。老板娘陪着刚上门的那三名客人坐在包厢，不断地娇声赔笑，旁边还围坐着四名酒吧小姐。看来，这几个人都是使用“公司交际费”的上班族。
相较之下，老板娘比其他小姐来得优雅，她笑起来的时候，从侧脸看过去显得娇媚，应对客人从容而熟练。她的眼睛还不时注意其他桌，只有那时候，她的眼神才显得严厉。此外，她还适时叫住经过的酒吧小姐，让她们端酒到客人桌上。表面上她与客人打情骂俏，做起生意来却一点也不马虎。
龙雄想到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舟坂英明的情妇，总觉得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妖气。
他若无其事地依序打量店里的客人。
（年约三十岁的长脸男子。）
这是目标的基本特征。刚开始，他觉得光凭这样的线索很难寻觅，但这竟然成了他找人的凭借。
首先，他可以排除四十岁以上的男子。来这家酒吧消费的男子以年长者居多，因此格外容易识别，凡是白发和秃头男子都可略过，五十出头的男子更不需多看一眼。他就以这种眼神打量着店里的客人。
室内的灯光昏暗不明，很难看得清楚，加上香烟的烟雾不停地升腾着，也不能跑到包厢中查看客人的面貌。这时候，他又兴起了新的疑惑。
关野部长在遗书中只提到对方是“年约三十岁的长脸男子”，这样未免太平常了。既然如此平常，岂不是说对方没给人特别的印象？或是意味着那个自称堀口的男子没什么特征，而要凭此线索找人实在有困难。
说到印象薄弱，不论是三十岁左右，或是长脸型，这都是含糊不清、不够确切的说法。每个人对年龄的印象也有所差异。常听说目击者的证词跟事实有很大的出入。虽说对方是长脸，但也是模棱两可，或许未必真的是长脸。
（光凭这一点认得出来吗？）
龙雄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酒杯上，他将手肘支在柜台上，出神地思索着。身旁那名戴贝雷帽的酒醉男子，正低声唱起歌来。
龙雄再次造访红月酒吧，是在第二天的晚上九点多。
酒吧里依旧座无虚席。龙雄一走进去，酒吧小姐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他。由于店里做的是现金生意，知道来者不是常客，小姐们便又把头转向自己的客人。
龙雄先瞥了一下店内，没看到老板娘的身影。柜台前坐着五六名客人，之前见过的那个贝雷帽男也在其中。不过，他今晚身旁有两名小姐坐陪。看来，他也成了这里的常客。他依旧喝得醉醺醺，好像跟酒吧小姐们嘟囔着什么。
龙雄一坐下来，一个扁脸酒吧小姐随即来到柜台前招呼道：“欢迎光临！您要喝点什么？”
龙雄回答一杯高球，便问：“老板娘在吗？”他觉得这样问似乎急躁了些，但他实在按捺不住了。
“妈妈桑啊，”小姐眯着细眼盯着龙雄，随后抿起薄唇笑说，“她有事外出了，待会儿就回来。”
龙雄喝着高球，跟前晚一样暗中观察店内的情况。
里面共有五个包厢。一桌坐着一位白发绅士，搂着一名酒吧小姐，正在灌她喝酒，旁边还有四名酒吧小姐陪坐，看样子对方是位好主顾。另一桌坐着一名年长男子，带着三名年轻后辈，看来是上司带部下出来喝酒。第三桌有两名中年男子正在大声谈笑。第四桌坐着三名五十出头的男职员，一看就知道是使用“公司交际费”的上班族。最里面的包厢好像坐着一个客人，看不清楚长相，他身旁有三名酒吧小姐陪坐，他好像喝醉了，正弯下身来。仔细一看，他正抱着一名酒吧小姐。
（这样子到底能不能找到堀口？）
龙雄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觉得自己总是在做些徒劳无功的傻事，最后只会白忙一场。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龙雄回过头去。那个贝雷帽男子拿着酒杯朝他笑了笑。
“晚上好！你又来了。”
说完，他步履微颠地在龙雄身旁坐了下来，张开厚厚的嘴唇，旋即露出泛黄的牙齿，偌大的鼻翼旁堆着皱纹。
“看来，我在这里总算打开了名声呀。”他喜滋滋地说着，又大声叫唤酒吧小姐过来。
“那真是太恭喜您了。”龙雄举杯祝贺道。
“哈哈哈，您也快了。您长得那么英俊，肯定比我更有女人缘。”他打量着龙雄，然后笑道，“不过，您好像是看上了妈妈桑。”
龙雄暗自吃惊。这男子只是随口说说，该不会有什么复杂的意思吧？该如何解读这句话呢？他一时做不出判断。
这时候，门打开了，一个人走进来。龙雄朝那方向看去，不禁吸了口冷气。
来者居然是上崎绘津子！
二
龙雄赶紧垂下脸，转向柜台，佯装正在喝酒。现在，他实在不宜与上崎绘津子碰个正着。
不久之前，他到山杉贸易公司表示要申请贷款，还佯称山杉社长已知此事。但此时想必山杉喜太郎已回来，绘津子肯定知道他说的是谎话。因此，若在这里被绘津子撞见，就很难自圆其说了。而且自己要观察她，还得不被她发现才行。幸好绘津子没有朝这里走来，仅在吧台的最旁边坐了下来。大家在吧台前坐成一排，其中还夹着三四个客人，所以看不到彼此。龙雄竖着耳朵倾听绘津子说话。
“妈妈桑呢？”绘津子对酒吧小姐问道。
她问得非常随意，可见她与这家酒吧关系匪浅。
“她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酒吧小姐回答道。
“是吗？给我一杯琴酒。”
“好的。”头发梳得整齐的酒保，朝绘津子报以微笑，点着头，“欢迎光临！”说完，酒保开始摇起调酒瓶。
坐在龙雄身旁的贝雷帽男子顺势探出上半身，朝绘津子打量着。
“噢，她是谁呀？”他低声问身旁的酒吧小姐。
“是妈妈桑的朋友。”
“噢，她是其他酒吧的妈妈桑吗？”
“不，才不是呢。”
酒吧小姐只笑着摇头，却不想多做说明。贝雷帽男子好像接受了这种说法似的，一声不吭地喝着酒。
龙雄从酒吧小姐的这番话得知绘津子应该与这家酒吧的老板娘有关系，也与舟坂英明互有关系。进一步来说，就是舟坂与山杉喜太郎之间的关系。在这期间，骗走三千万支票的歹徒可能已经四处活动了，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呢？三千万不可能由一个人独吞，如果酬金是两成的话，也有六百万；一成半的话，也有四百五十万；而出力帮忙的同伙，至少可以分到三百万。
龙雄认为，拿到那么大笔不义之财的歹徒，不可能如此低调行事，也有可能躲在舟坂的组织里。问题是，警方根本不会缉拿他，他倒可以轻松自在地四处游荡，或许他现在正带着女人在某温泉旅馆享乐，或是在东京都内的高级餐馆、酒店纵情寻欢呢。
因为这笔巨款，关野部长留下妻子走向绝路。一边是善良之士断送生命，家属痛不欲生，一边是坏人却暗中窃笑，四处出游。想到这里，龙雄不禁心生怒火，决意要把凶手揪出来，否则誓不甘休。
当然，这是一项艰难的工作。他势必面临右翼暴力组织这头怪物，虽然惶惑不安，但绝对要撑下去。
龙雄始终认为那个自称堀口的骗子绝对会在这家酒吧现身。因为红月酒吧是舟坂和山杉这条线索的联结点，而堀口肯定会出现在这个联结点上。
“山本。”这时候，有客人这样喊道。
“是的。”酒保堆着笑脸转向说话者。
“你今天去过府中赛马场了吗？”客人一边喝着琴酒，一边问道。
龙雄始终侧耳倾听着。眼前的酒保笑着说：“嗯，去了一下。”
“输了吧？”
“反正没赢什么钱。”酒保一边把酒瓶里的威士忌倒进杯子里，一边回答。
“真是的，你自己说不去的，却又去了。”
“呵呵呵。”酒保把冰块放入杯子，摸摸自己的头，尴尬地笑了笑。
“你也去赌马吗？”贝雷帽男子插嘴道。
酒保对着贝雷帽男子说：“您喜欢赌马吗？”
“我今天也去了府中。”
“噢，是吗？结果怎么样？”酒保隔着吧台向贝雷帽男子问道。
“我赢了。”
“您买的是几号？”
“第三场的六号和二号。”
“那是哈曼和明德锦。我没想到哈曼居然会出场，彩金是七百五十万日元。”
“接着，第六场的三号和五号，我买了一万日元。”
“您看得真准啊。我买的刚好相反，输得很惨。那笔彩金很大呢，我记得每张彩票是八百四十日元。”
“你记得可真清楚。”
“我就是赌这个输的，彩金当然没忘。”
“你常去吗？”
“哪能常去呢？若玩过头，不但薪水泡汤，恐怕还得预支工资度日呢。”
“说的也是。像你这种帅哥根本不适合去赛马场。”
“呵呵呵。”
贝雷帽男子说得没错，这名酒保看上去有点老态，年轻时可能是个英俊小生。他脸颊的胡须刮得非常干净，但脸上仍留有早年纵情声色的疲态。龙雄在这豪华的酒吧里，看到这样的面容，不由得感到莫名的感伤。
这时候，门又开了。所有的酒吧小姐抬眼看着那个方向，齐口说了声“欢迎光临”，一个个迎了上去。
坐在贝雷帽男身旁的两名酒吧小姐也站了起来，酒保朝那边客气地点头致意。龙雄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抚弄着梳理整齐的白发，带着一名年轻男子，正要坐进包厢。他身上的西装非常讲究，青年大概是他的随从。
几名酒吧小姐马上上前围坐在那白发男子身旁，看来他是这里的贵宾。一名酒吧小姐朝吧台走来。
“山本先生，老师[2]来了。”
“嗯，知道了。”
酒保默默地点点头，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黑色洋酒，准备调酒，一副深知来者口味的样子。
老师？龙雄不由得竖耳细听起来。
这名老师到底是谁？在银座后街的酒吧，经常有文化界人士出入。可是，这名白发老绅士又不像文化界人士。龙雄心想，他一出现，酒吧小姐们就以老师相称，该不会是舟坂英明吧？但他马上推翻这个想法，因为舟坂才四十岁左右。
令人吃惊的是，老板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立刻坐在那名“老师”面前，而上崎绘津子也来到他们身旁。
由于龙雄与那包厢尚有段距离，没办法听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好像在闲聊什么，传出阵阵笑声。龙雄背对着他们，不能时常回头。
贝雷帽男子依旧跟酒保聊着赌马的事。
龙雄向酒保打了个手势。
“过来一下。”
酒保暂时中断谈话，走了过来。
“你知道那位客人是谁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龙雄这么一问，酒保只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没有正面回答，便返身折回，继续跟贝雷帽男子聊谈赌马。在这种地方，酒保通常不愿把常客的姓名告诉他人。
这时候，两个弹吉他的人走了进来。
“阿信！”包厢里的酒吧小姐喊道。
吉他的乐声响起，驻唱歌手开始唱歌。龙雄才借此机会回过头去。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老师”的正面容貌。他满头白发、脸色红润；坐他身旁的青年显得清瘦；上崎绘津子坐在银发男子的身旁，与正对面的老板娘聊着天；老板娘穿着深黑色和服，背对着龙雄；酒吧小姐们穿着鲜艳的衣服，在其中显得格外醒目。
唱歌的男子穿着格子衬衫，体型肥胖，手上拨弹着吉他；他身后那个高个男，则拉着手风琴。
龙雄悠闲地欣赏这样的表演，又恢复原来的姿势。
那个男子到底是谁？他跟上崎绘津子很熟稔，又与这里的老板娘相谈甚欢。可以猜想，他很可能是与舟坂及山杉这条线索相关的人。酒吧小姐们以“老师”相称，他肯定大有来头，况且他也散发出那种气派与威严。
歌声在龙雄背后继续着，一曲又一曲，全是流行歌曲。酒吧小姐们欢声地跟着唱和了起来，其他客人也目不转睛地望着这气氛热闹的包厢。
热闹的弹唱持续了十五分钟左右，最后以军歌做结尾。
这时候，包厢突然语声骚动，客人起身准备离去。龙雄朝那个方向看去，上崎绘津子站在“老师”身旁也准备离开。
龙雄急忙买单。
“噢，您要走了？”贝雷帽男子对龙雄问道。
“嗯，先走一步。”
“是吗？那就下次见啰。”
他伸手过来相握。其实，龙雄根本没那闲工夫，只好无奈地与他握手。对方似乎学过剑道的样子，手劲很强。
那名“老师”和青年以及上崎绘津子，在酒吧小姐们的陪送下朝外面走去。老板娘追上前去，在“老师”身旁说话。
龙雄顿时不知所措，下意识只想早点知道“老师”和上崎绘津子的去处。
老板娘走出巷口，一直送他们来到车水马龙的路上。龙雄就跟在这群人的后面。
他们三人招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老板娘和酒吧小姐们站在人行道上向他们挥手道别。
龙雄左右张望，始终没看到空车。他感到焦急万分。前面那辆出租车已经起程，他直盯着后面的车牌号码 3–14362，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他仍念叨着那组号码。
龙雄拿出记事本，借着摆放蛋糕的橱窗所透出的灯光，把刚才记住的车牌号码抄记下来。
龙雄始终没有察觉，在离他不远处，有个身穿白衬衫、系黑领结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举动。他一走动，那男子旋即消失在巷弄里。
龙雄慢慢地往前走。他在想事情的时候，走路总是这样。今天，他的思绪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该往哪条线索追查才好。他总觉得，只要在红月酒吧守下去，就会等到堀口这个骗子。此外，他也想观察舟坂英明的情妇——红月酒吧的老板娘。话说回来，堀口什么时候出现不得而知，而且也不容易辨认，只能枯等下去，无法采取行动。
能让龙雄有所行动的，只有上崎绘津子。因此她一出现，他便糊里糊涂地追上去。但仔细一想，事情未必如此，谁也不能保证堀口一定会出现在她身旁。
他逐渐失去信心，仿佛自己在为徒劳无功的事情挣扎。
他发现另一家酒吧，于是走了进去，他很想喝杯高球，排遣心中的苦闷。
这家酒吧又暗又小，客人也不多，一名小姐走到他身旁，但他实在不想说话。小姐无所事事地剥着下酒的糖炒栗子。
这时候，门开了，出现了两名弹吉他的歌手。
龙雄不由得暗自吃惊。他们就是方才在红月酒吧的歌手。他认出那个穿格子衬衫的肥胖男子。龙雄心想，他们专门在附近的酒吧跑场，在这里出现也不奇怪。
有客人向他们点歌。
龙雄很想离开这里，他付了钱，正想从狭小的通道走出去时，那个穿格子衬衫的肥胖男挡在面前，龙雄不慎撞到他的吉他。要说那肥胖的跑场歌手是故意挡路也不为过，因为他摊开两腿站在通道中央。
吉他声停歇下来了。
“喂，你是打算来捣乱我们做生意吗？”穿格子衬衫的肥胖男，不由分说就揪住龙雄的衣领，怒斥道，“走，到外面去！”
肥胖男说完，拉手风琴的高个男也趁势抓住龙雄的手臂围攻。店里的客人和小姐们站了起来，但没有人上前阻止。他们把门打开，将龙雄拉到了外面的马路旁。
外面已有三名男子等着，他们把龙雄围起来，以免被行人看见。由于事发突然，龙雄只知道他们全是年轻人，没有机会认清他们的长相。
他们拥着龙雄往前走。看上去还以为他们是群普通的年轻小伙子。来到没有人迹的巷子里，他们开始施暴，对龙雄拳打脚踢，龙雄被打得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喂，你别在太岁头上动土！”其中一名年轻人朝龙雄的头上吐了口水。
龙雄知道，这句话并非因为他不慎撞到跑场歌手的吉他而说的。那个贝雷帽男始终站在不远的暗处默默地看着这幕情景。
三
龙雄来到警视厅[3]的交通部，在窗口向承办警察询问。
“请问，根据车牌号码可以找出车主吗？”
“要查一下才知道。”承办警察看着龙雄问，“发生了什么交通事故吗？”
“不是，我坐上那辆车，结果东西忘了带走。”
“是出租车吗？”
“嗯。”
“车牌号码？”
龙雄把前晚抄下的号码告诉承办警察，警察随即拿出簿册翻了起来。
“那个车号是目白××车行的车子。如果有遗失物品，我们可以帮你联络。”承办警察说。
“不用了，谢谢！我还搭过其他出租车，不是很确定到底忘在哪辆车上，我直接去问好了。”
也许是从暗淡的建筑物走出来的缘故，户外的阳光显得格外耀眼。路上有人干脆脱掉外套，穿着衬衫在护城河畔漫步着。
昨天一整天，龙雄浑身疼痛得无法起床。伤势虽不严重，但半张脸肿得很厉害，冰敷到昨夜，今天好不容易才消肿。由于他被按在地上痛殴，手脚擦伤，现在还隐隐作痛，腰部挨了好几拳，痛得只能趴在床上。一身西装沾满泥土，衬衫被扯破，衣袖染着血迹。今天早上，他是强忍疼痛起床的。
如果说，只是因为不小心碰到跑场歌手的吉他而遭到痛殴报复的话，这未免太过火了。只是这样的原因，不可能惹来他们的毒打。那男子故意挡在狭窄的通道上，一开始就准备找碴儿。
龙雄不知那个跑场歌手找他麻烦的原因。他觉得自己无缘无故被打，正隐伏着一种看不见的动机，而这种莫名的不安，终于化为现实提早出现了。
那个弹吉他的男子，先在红月酒吧驻唱。随后，又在暗巷里朝他吐口水，还撂下狠话：“你别在太岁头上动土！”从这两件事来看，龙雄的直觉不无道理。他什么也没做，喝了杯高球后，只想离去而已，跟一般客人没有两样。难不成他的某些举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几番思索，龙雄终于想通了。没错，那时候他为了跟踪那名“老师”和上崎绘津子，慌忙地跑了出去。也许他那时的神情很不自然，因而被别人盯上了。后来，他又借着商店橱窗的灯光，抄下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光是这些举动，就足以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了。
（然而，对方也露出部分真面目了。）
龙雄这样思忖着，从这些迹象来看，这家红月酒吧很可能是某人的巢穴，尽管现在还不知道巢穴的主人是谁。
奇妙的是，原先在心里的不安尚未变成现实的时候，他心里总是存在着某种恐惧。可是，前天晚上，他被围殴之后，反而变得更有勇气了。之前，那看不见的威胁一直让他恐惧。
他之所以主动追查“老师”和上崎绘津子同乘的出租车，进而想探查他们的去向，正是因为这股勇气的涌现。
龙雄来到目白××车行，告知承办员出租车车牌号后，借口说在车上掉了东西，言明要见那名司机。
承办员看了看出勤表，歪着脑袋说：“那位司机姓岛田，今天刚好开同一辆车出勤。不过，没听他说捡到客人遗失的物品。”
龙雄觉得对那名司机很抱歉。
“没关系，我也坐过其他出租车，记不清楚，只是来这里问问而已。”
“既然这样，请您到目白车站。他在车站排班，若没出车，应该还停在那里。”
龙雄朝目白车站走去。
刚好碰上空闲的时候，车站前依序停放着五辆没有载客的出租车。在炽热的阳光下，龙雄见过的那辆车牌号3–14362的出租车，正排在正中间。
司机躺在座位上读着周刊。
“您是岛田先生吗？”
龙雄出声问道，司机急忙坐了起来。
“是的。”
“冒昧向您打听一下。您前天晚上九点左右，在银座的××堂前载过一对男女客人吧？”
司机露出惊讶的表情，拼命搜索记忆。“啊，男的是位年长的绅士，女的是位年轻漂亮的小姐，是吧？”
“没错。您还记得他们在哪里下车吗？其实，我是女方的家人，她从前天晚上就没回家，我们正在找她。”
“那女的在有乐町车站下车后，马上往站口走去了。”
“有乐町？”
看来绘津子是直接坐国营铁路回去的。
“他们在车上的情况怎样？比方说，看起来是不是很亲密？”
“这个嘛……”司机歪着脑袋说，“我没有特别注意。因为从上车到有乐町只有三分钟的路程。”
司机说得有道理。
“那位男客在什么地方下车？”
“三宅坂。议员宿舍前面。”
“议员宿舍……”
顿时，龙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所谓“老师”，不就是指议员吗？没错，难怪他们称他为“老师”了。
龙雄告辞之前，硬塞了两百日元给岛田，然后在车站买了张往有乐町的车票。
他在电车内抓着吊环，随意浏览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树上已冒出新绿，屋顶上飘扬着鲤鱼旗，飘动的白云偶尔遮住阳光。
龙雄茫然地眺望窗外的景致，其实内心非常焦急。
那个议员肯定是岩尾辉辅。这起诈骗案发生之初，他的名片就出现在R信用合作社，而且诈骗犯还拿着这张名片向银行借来会客室做行骗的场所。
（看来这件事非得告诉田村不可。）
龙雄在有乐町站下车，直至来到报社的大门，还一直在思索这件事。
在报社这间简陋的会客室里，龙雄一见到田村满吉便说：“我又要麻烦你了。能让我看看岩尾辉辅议员的照片吗？”
“怎么，又是为了上次那件事啊？”
动辄满身大汗的田村只穿着一件衬衫，额上已冒出汗珠。他眼神锐利地打量着龙雄，仿佛在说“你多少也露点口风吧”。
“其实，我也想找你商量呢。不过，你先让我看看岩尾议员的照片吧。”
田村了解龙雄的意思后，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跑了出去。不到十分钟他便折回来，把三四张照片往桌上一丢。
“我们报社保存的只有这几张。”
龙雄立刻拿起一张，果真是在红月酒吧见到的那位“老师”。这几张照片，无论是从侧面、人群簇拥中，或在演讲时拍摄的面容，无不证明他就是岩尾议员。
“我知道了，谢谢！”龙雄把照片放回桌上，果真如他料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可被蒙在鼓里呢。”田村说，“我查阅过这名平凡议员的面貌，他跟你最近提的舟坂有什么牵扯吗？你别再卖关子啦。如果你愿意讲，我不会让它见报。要不要我帮你啊？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觉得，凭你这样的外行人，实在弄不出什么名堂来。”田村抽着烟，细眯的眼睛闪着锐光。
经田村这么一说，龙雄有些动摇了。田村说得没错。刚开始，他仅凭个人的努力和冲劲去追查这起事件，后来慢慢知道这背后并非只是单纯的诈骗案，可能另有更深的内幕时，不由得感到踌躇。直到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还在原地兜转。
田村愿意出手协助固然令他欣喜，问题是，这样势必得说出公司被骗的丑闻。这就是他难以启齿的苦衷。
“你若觉得不妥，我不会把它报道出去。这样的保证还不行吗？”
田村直盯着龙雄，那眼神洋溢着夸耀，仿佛在说“你看，连要弄到这议员的照片，都得靠我帮忙吧”。不会让它见报，这是龙雄所能容忍的底线，他终于决定妥协了。
“其实，这涉及公司的机密。”龙雄劈头说道。
“我猜得没错。”
“你绝对不能把它披露出来。”
“好啊。”田村使劲地点点头。
“我们公司不想张扬出去，可是我无法坐视不管，我的恩人就是为了这件事自杀的！”
“咦？”田村探出上半身，额上的汗珠越发油亮了。
龙雄开始说起事件的详细经过，田村时而双手环胸或托着脸颊，时而咬着手指，一副兴趣盎然的表情。龙雄说完后，他翕动着鼻子，叹了口气。
“真有意思啊！”他激动地说，“类似被诈骗集团骗走支票的公司，在东京并不稀奇。据说有些公司被骗的金额还多达一亿日元呢。不过，它们跟你们公司一样，都没有向警方报案。所以，实际案情不得而知。为此，我们社会组的组长还说，哪天要推出特辑介绍呢。”田村看着龙雄说，“放心，我会信守承诺的。不过，像你们公司被诈骗集团骗走资金，居然有右翼组织在幕后操盘，的确匪夷所思。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
报社的采访车沿着护城河奔驰着，皇宫前停着几辆外地来的游览车，游客们正陆续下车。
“我打了电话给岩尾议员，他马上答应会面。一个没什么权势的议员，听说有记者要拜访自然乐不可支。他说，等议会结束以后，会到T饭店参加联谊会，叫我们过去那里。”上车之前，田村已经这样告诉过龙雄。
田村提议，因为岩尾议员的名片出现在R信用合作社，见到岩尾之后，就要询问他这件事。
“我这样询问是另有用意的，岩尾议员本身也有可疑之处，我们就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龙雄觉得田村不愧是出色的新闻记者，做出这样的提议。然而，岩尾到底是什么人物呢？
“他是长野县选出来的议员，当选过一届，背后的老大是某氏。既然他跟那个老大有关系，由此不难想象，他很可能通过舟坂这条线，跟右翼组织有所接触。”乘采访车前往饭店的途中，田村满吉提到这些事。
他们在饭店前台打电话，对方请他们在大厅等候。
他们没有等很久，一个体型高大、白发梳整光洁的男子装腔作势地朝大厅走了进来。他果真是龙雄在红月酒吧见到的那个“老师”。
田村拿着自己的名片，迅速地走上前去。“您是岩尾议员吗？”
“是的。”由于身材高大，他像是由上而下俯瞰着矮胖的田村似的，嘴角刻意挂着微笑。
“恕我冒昧这样提问，上上个月的月底，有人利用R信用合作社做掩护，骗走了某公司的巨额支票。这些人统称为诈骗集团，让该公司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岩尾议员脸上的微笑消失了。站在一旁的龙雄怕稍有闪失，始终盯着岩尾不放。
“而且对方还亮出您的名片。请问您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议员表情僵硬，不悦地回答。
“所以，这应该是那批人拿了您的名片，在外头胡作非为。您有没有这方面的线索？”田村追问道。
“你说有事来访，就为了这件事吗？”岩尾议员脸色涨红。
“嗯。”
“我每天跟人见面都会发出几十张名片。我可不是帝银事件[4]的那个松井，每张名片给了谁，我哪可能记得呀。”
岩尾议员瞪了田村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过粗犷的身躯，迈开大步离去了。他刚才进来时那种神气活现的模样，已消失不见了，只听见红毯上传来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喂，看来他也有牵连呢。”田村目送岩尾议员离去，露出冷笑说道。
龙雄也有同感。不论是现在看到议员脸上的表情变化，或是昨夜在红月酒吧发生的事，这直觉绝对不会错。
然而，当龙雄和田村从饭店大门走向阳光灿烂的户外时，他突然驻足不前了。
（假如岩尾议员牵涉其中，那么，刚才会面的事，他岂不是会告知其他同伙吗？）
[1]　以烈酒为基底，混合大于酒精比例的非酒精饮料。大部分是由黑麦威士忌和姜汁汽水调制而成。
[2]　在日本，人们都称呼医生、律师、政治家、画家等为老师。
[3]　管辖日本首都东京治安的警察部门。
[4]　一九四八年一月二十六日，在东京帝国银行椎名町分行发生了歹徒毒杀十二人，抢走十六万日元的抢劫案。同年八月二十一日，嫌疑犯平泽贞通被捕。

杀人犯
一
十二点三十分，下行的“鸽子号”特快列车，即将从东京车站发车。
专务将搭乘这班列车前往大阪，龙雄也来送行。个子矮小的专务，在众人的簇拥下，显得更矮小了。发车之前，他朗声与送行者有说有笑，但看起来总有一股落寞凄然。
这次专务是被调到大阪当分公司经理。确切地说，他被降级了，显然是公司要他负起被骗走三千万支票的责任所做的处分。
不用说，来送行的都是昭和电器制造公司的职员们。在这种场合，送行者都没什么精神。他们故作若无其事，客气地望着当事人。其中，当然不乏幸灾乐祸的眼神，即使笑声高扬，仍显得虚假做作。龙雄始终站在送行者的后面，没机会与专务交谈。他觉得与其在众人面前公式化地寒暄，不如远远地站在后面，默默地为专务送行。
列车开动了。送行者纷纷挥手，专务探出车窗，也向大家挥舞着手，他的身影逐渐后退。当他看到龙雄站在众人后面时，愣了一下，随即朝龙雄用力挥手，龙雄也使劲挥手回应。离别的愁绪就像狂风般吹了起来。
直到只看到车尾的红灯时，送行者才逐渐散去，站台上弥漫着离愁，他们三五成群，慵懒地朝出口的楼梯走去。
龙雄打算今晚写妥辞呈。休假的期限已过，他能够延假至今，多亏专务的支持，专务总是对他关照有加。
虽然龙雄凭着无比的冲劲追查这起事件，但直到现在还没掌握到具体线索，宛如徒劳无功地在原地踏步。他不知何时才会露出曙光。不过，事到如今，他不能这样轻言放弃。他之所以考虑辞职，正是为了有更多时间追查下去。无论天涯海角，他都要把那个躲在暗处逼善良的人走向绝路的坏蛋揪出来。这样做似乎有点固执，但他绝不容许那为非作歹的恶棍在大街上招摇。专务的身影从他的视线中悄然消失后，他内心的怒火更加旺盛。
龙雄认为，三餐的问题总有办法解决。在这种时候，幸好自己没有家庭，靠退职金维持一年的生活应不成问题。想到自己还年轻力壮，辞职的意念便更加坚定了。
龙雄往前走着，突然有人从后面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一名穿着整齐、年约五十岁的男子对着他微笑，原来是公司的法津顾问濑沼，龙雄没能马上认出来。濑沼经常进出公司高层办公室，龙雄认得他，但从未正式交谈过。濑沼如此亲切地拍了他的肩膀，他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点头鞠躬。
“专务终于调到西边了。”濑沼与龙雄并肩走着说道。
他也是来送行的。
“多谢您前来送行。”
龙雄以公司职员的身份向他点头致谢。濑沼也点头回礼，然后盯着龙雄，用客套的语气问：“您最近好像很少在办公室？”
“是啊，我休息了一阵子。”
在旅客匆忙来去的人潮中，他们慢慢地走着。
“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我在休假。”
“噢，那就好。”闲谈刚结束，律师冷不防地说，“身体很要紧啊。您还年轻，危险的事情还是少碰为妙！”
龙雄回头看他的时候，律师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再见啰！”
那笑声好像略有警告的意味。濑沼身体微倾地从龙雄面前快步离去，那微驼的背影，眨眼间被人潮吞没了。
龙雄觉得自己仿佛被看不见的黑手狠狠地揍了一拳似的。这句话意味深长，他该如何解读呢？他既困惑又惊慌，来不及分析这句话，已经先有一种直觉了。
（律师已经知道我的事了。）
这是忠告，还是警告？
龙雄很想知道，这到底是好意，还是敌意？
仔细想来，濑沼律师知道龙雄的所作所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或许是从专务那里听来的。但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不用平常的口气相劝呢？他讲得模棱两可，真是令人疑惑。
龙雄又想，难道这番话不方便当面讲？这也有可能。这话毕竟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谈，律师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这样讲的吧。
在车站的检票口，龙雄下意识地递上车票以后，才觉得喉咙发干。天气非常闷热，艳阳照着广场和丸大楼，从阴暗的车站内望去，就像镶嵌在镜框里的风景照。
龙雄急忙停下脚步，刚才没注意，濑沼律师的身影就在前方，正朝右边拐过去。在他还没看清楚之前，律师已经开门，悠然地走了进去。他不需看也明白，那里就是头等及二等车厢的候车室。
龙雄不由得惊慌了起来。这纯粹是巧合吗？
发生那起诈骗案的前夜，他和关野部长到过那里。部长说要在那里与人见面，对方就是在那里拉开诈骗的序幕，最后把部长逼上绝境。眼下，濑沼律师佝偻着身子，走进那间疑云重重的候车室。
话说回来，那里是候车室，任何人走进去都不足为怪，也可以视为巧合，但是从门前走过时，龙雄终究心情纷乱。他佯装停下脚步，点了根香烟，手指颤抖不已，这表示他非常紧张。
他站了约两分钟，终于按捺不住，慢慢地朝门口走去。他几乎紧贴上去，透过玻璃门往里面窥探。
一个身穿蓝色军服的外国人和几个同伴时而站着，时而坐在沙发上。这与龙雄当初和部长来此看到的光景几乎没什么不同。蓦然，他暗自吃惊。
龙雄看到律师特征明显的身影，而站在律师对面的男子，只能看到侧脸，但他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没看清楚对方的容貌，却早已认出对方头上的那顶帽子。原来，对方就是他在红月酒吧巧遇的那个贝雷帽男子。
律师驼着身子，正在听贝雷帽男子说话。
他们始终站着交谈。龙雄的视线紧盯着他们不放。他突然想起那晚的黑衣女子，不也是用这样的姿势，隔着玻璃门窥探候车室里的情况吗？
（当时，那女子大概也是这样打量着候车室吧？）
龙雄从经验中得知，人的某些想法，往往出于偶然的触发。他心中闪过一种直觉。
（部长那时候已经被监视了。）
这样的推测应该没错。他不知真正的原因，但脑海中依稀浮现上崎绘津子与红月酒吧老板娘的身影。
谈话大概已经结束，律师吃力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贝雷帽男子径自朝这边走来。龙雄赶紧闪开，但想到突然快走，可能引来关注，便慢慢地朝站台走去，但这个举动失败了。
背后传来疾步的脚步声。
“你好。”
招呼声就在龙雄的身后。
龙雄心想，既然行迹败露，只好回头望去，只见贝雷帽男子的严厉面孔上挂着微笑，依旧是那夜在红月酒吧的笑脸。
“啊，你好。”龙雄不得已招呼道。
“对不起，因为我认得你身上的这套西装，便主动来打招呼了。”
噢，是吗？龙雄苦笑了。他老是穿同一件西装，难怪被认出来。
“最近很少看到您，我几乎每天晚上报到呢。”贝雷帽男子试探着说，指的是到红月酒吧。
“你常去，那很好啊。”龙雄笑着说，“像我这种低薪的上班族，可没办法天天去，消费太贵了。”
“是太贵了。”他附和道，“不过，正因为常去，小姐们终于愿意对我目送秋波了。哈哈哈，还是要砸本钱。”
他一笑，便露出被香烟熏黄的牙齿。龙雄始终提防着，但对方似乎没有别的用意。
“您不想偶尔玩玩赌马吗？”
这话问得很唐突，龙雄马上想起了贝雷帽男子在红月酒吧与酒保聊谈赌马的事情。
“不，我对这方面完全没兴趣。”
“那太遗憾了。”贝雷帽男子露出遗憾的神情，凝视着龙雄说，“我正要去府中赛马场呢。”
他从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掏出皱巴巴的赛马表，然后在手上晃了晃说：“今天下午的赛事可真有趣。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看？”
“不，我实在没兴趣。”
“绝对会有您感兴趣的事，您干脆跟我去看看嘛！”贝雷帽男子执拗地说，而且故意把重点放在“有您感兴趣的事”这个措辞上。
“其实，我还有其他事情待办。”龙雄觉得不耐烦，便这样拒绝道。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太可惜了。”
他终于放弃了，向龙雄挥挥手，道声再见后，便疾步朝二号站台的楼梯走去了。
从他的身后看去，他身上的西装是廉价货，而且皱巴巴的。尽管如此，却似乎很有钱的样子。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与濑沼律师相识，这让龙雄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某种关联。
龙雄在名店街的咖啡厅落座以后，一口气喝掉一杯橙汁，喉咙实在太渴了。他一边茫然地听着唱片，一边抽着烟，脑海中闪现过千思万念。
专务临去时落寞的身影，至今仍在龙雄眼前挥之不去。这让他想起关野部长自杀前打电话告诉家人“短期没办法回家”的那句话。现在，他仿佛看见关野部长在奥汤河原阴暗的山林里徘徊的身影。
龙雄心想，此刻徘徊不已的不正是自己吗？直到现在，他掌握了多少线索？目前，仅模糊猜测骗走三千万支票的骗徒已经把部分资金转入右翼团体的户头里，他也没有掌握到真凭实据。既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被别人取笑自己胡思乱想也是无可奈何。
虽说山杉喜太郎、舟坂英明、上崎绘津子及红月酒吧的老板娘，这些他觉得涉嫌的人都已经浮出台面，但仔细想来，也可以说它是凭空想象的。因为，他尚未掌握到任何证据，连关键人物堀口这个骗子的行踪也完全不知道。
龙雄又想，这么说来，他岂不是在追逐一个幻影吗？不，不是这样，他已掌握到一个具体的事证。他走出红月酒吧不久，旋即莫名地被几个年轻人围殴，这证明敌人并非空穴来风。目前，尽管搜证困难，但总不至于完全绝望，至少方向是正确的，而且对方已经露出些许迹象了。
想到这里，龙雄倏然吃惊了起来。
当初，他和田村会见岩尾议员，曾觉得这举动过于轻率，但现在想来未必如此。岩尾议员如果是对方的同路人，肯定会把这消息通报给对方。其结果他们不正是露出某些马脚了吗？这就是机会，是啊，那次会面充分发挥了“实验”的成效，这真是妙点子，岂止不是轻率的举动，还是意想不到的成功。他兴奋得雀跃不已。
龙雄站起来，朝电话亭的方向走去。他心想，说不定田村已掌握到什么线索了？
话筒彼端马上传来了田村满吉的声音。
“你打来的真是时候啊，我正想怎么跟你联络呢。”田村声音低沉，但听得出充满兴奋。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龙雄紧张地问道。
“不，没什么事，可是有件事情弄明白了。”
“什么事？不方便在电话中讲的话，要不要我马上过去？”
“不，可以讲。对了，还是在电话中讲吧，因为待会儿我就得发稿了。”
“那你快说吧。”
“嗯，有关那个诈骗团伙，我已经知道他们进行交易的地点了。”
“咦？在什么地方？”
“东京车站的候车室。他们那伙人大都利用头等、二等车厢的候车室，在那里进行交易。这个消息非常可靠，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喂喂，你听清楚了吗？喂喂……”
东京车站的头等、二等候车室！
龙雄惊愕万分，愣得忘了搁下话筒。顿时，他脑海中各种情景翻腾不已。他想到的不仅是关野部长最初去东京车站那晚的情形。
龙雄心想，无论是从部长在遗书中提到的濑沼律师在高层会议上极力强调不要把公司受骗一事张扬出去，还是从他走出与贝雷帽男子喝酒的红月酒吧之后立刻遭到不明人士殴打，都可推断事情的端倪了。
他们两人刚才不就在那候车室里密谈着什么吗？ 濑沼那番话果真是对龙雄的警告。
现在，龙雄把周围的人全看成敌人了。
不过，没多久，他对于自己无意间拒绝贝雷帽男子邀他到赛马场一事，感到后悔莫及。
二
艳阳高挂在天空，高大挺拔的喜玛拉雅杉在树根旁落下团团浓荫，地面上散乱着无数纸片，被人们来回踩在脚下。
贝雷帽男子来到这里的时候，售票处已冷冷清清，检阅场也是人影寥落。比赛似乎已经开始，贝雷帽男子慢慢地往赛马场走去。
马匹正在远处奔驰。对不关心赛事的人而言，那奔腾的声音仿佛不存在似的，扩音器正报道赛程的热烈情况，贝雷帽男子从下面往看台上望去。
难以数计的脸孔紧盯着奔驰的赛马。要从那么多张脸孔中把他找出来，实在不容易。贝雷帽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迈开步伐。在别人看来，他的步态过于缓慢，显得无精打釆。
突然人声鼎沸，可说是万头攒动，色彩鲜明的赛马奔向了终点，看台上的观众不由得向四处涌动。
天气晴朗，草坪上绿草如茵，白色栅栏将青草的翠绿衬托得格外醒目，远处农家的屋顶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
贝雷帽男子点了根香烟，改变了行进的方向，跟在人潮后面，但眼睛不停地找寻着他。
售票处前挤满了人，贝雷帽男子走进人群，双手插在口袋里，根本没有打算买马票，只是随着人潮挤来挤去。他之所以倾着身子，是为了方便看清每张脸孔。
售票处的窗口很多，有的窗口很忙碌，有的很冷清。贝雷帽男子就在售票处窗口前来回走着，看起来像是正在犹豫该买哪张马票才好。
检阅场那边又涌来人潮，售票处更加喧嚷。贝雷帽男子也在人群中，他寻人的目光转得更快了。
倏然，他的视线定在某处，他始终没有发现，原来那里也有个售票口，那里人不多，上面挂着“千元券售票处”的牌子。
贝雷帽男子往那里走去，等待着对方的到来，他露出确信的目光，相信对方肯定会来这里。
聚集在售票处前的群众逐渐散去，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正在买马票的人显得很慌张，售票截止前最后五分钟的铃声响了。他还没有现身。
当贝雷帽男子往赛马场的方向走去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个男子跑了过来，身穿醒目的蓝色西装，整张脸凑近窗口，显得非常慌张，直把手往圆形窗孔伸了进去。没多久，他把手缩回来，手里握着六七张纸片。
贝雷帽男子面带微笑，朝那蓝色西装的背后戳了一下。“噢，你来了呀。”
对方先是迟疑地看着贝雷帽男子，随即绽放出笑容说：“您好，您也来买马票吗？”
“你手头蛮阔绰的嘛。”贝雷帽男子说道，仿佛算过对方手中的千元券马票似的。
“没有啦！我从一大早就输个不停，刚才马厩的员工透露了消息，我就赶来买这几张，还不知会不会中呢。”
“原来如此。一定会中的。”
他们并肩朝赛马场走去。现在，走在贝雷帽男子身旁的人，就是贝雷帽男子要找的“他”。
马匹开始奔驰了，赛马场风景优美，宛如绿意盎然的公园，十几匹马儿先是排成一排，往前奔驰冲刺，绕了一圈，又跑了回来。
他始终没有安静下来，最后终于急得踏起步来。这时，人声突然像海涛般涌来。
“妈的！”
他把手中的马票撕成碎片，丢在自己脚下，四周的观众都已散去，只剩下他还凝视着冲过终点、继续小步奔跑的马儿。
“这次又没中吗？”贝雷帽男子仿佛在安慰已输掉七千日元的男子似的说道。
“都是那家伙乱报什么名牌，根本不准！”他咂舌抱怨道，脸上却没有明显的愤懑之色。
“你专找冷门的马儿下注吗？”
“倒也不是，因为我以为他的消息很可靠。”
他往前走去，贝雷帽男子赶紧跟了上去。
“你买了几号？”
“三号和五号。我买了两张殿军和后卫，结果全输了。”
“这样子啊。”贝雷帽男子没说出自己的意见。
“您的手气如何？”他问道。
“我暂时休息一下。今早开始就没赢过，我得谨慎一点才行。”
“您蛮务实的嘛！”
他们来到检阅场。准备出赛的马儿正慢慢地绕着圈子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发皱的赛马表，逐匹比对，表情非常严肃，鼻头上已冒出汗珠。
“这次，您选哪一号？”他倏然问道。
“这个嘛……”贝雷帽男子掠过些许慌张的神色，“二号和四号可能会中，你没兴趣吗？”他的语气也没多大把握。
“噢，您也是尽挑冷门的嘛。”他这样说着，却没多大兴趣的样子。
他们又回到售票处，二号至四号只开了一个窗口，却没有客人上前购买，女售票员闲得把玩着手指。
百元券售票处他连正眼都不瞧一眼，便来到千元券售票处的窗口，旋即伸手进去。再次缩手回来时，贝雷帽男子看见他手中至少握了十张左右的马票。
他往看台的方向走去，贝雷帽男子依旧走在他身旁。
“您买了吗？”
“我只买了三张百元的，可没能像你出手那么豪气。”
他轻轻地冷笑了几声，望着奔出栅门的马儿。
然而，比赛结果揭晓之后，他又把手中的十张马票撕个细碎，一万日元就像纸屑般散落在地上。
“这次又没中。”
他比之前更气愤地咂舌了两下，脸上终于露出了怒容。
“看来今天不会中了。”他用舌头舔着嘴唇，出言邀请道，“啊，我好渴，您要不要到那边喝杯啤酒？”
小卖部里没有客人。
“给我们两瓶啤酒。”
他付了钱以后，擦了根火柴，点了根烟，动作有点气呼呼的。
“你大概输了多少？”贝雷帽男子边为他斟酒边问道。
他竖起了三根指头。
“三万日元？噢，损失惨重呀。”贝雷帽男子细眯着眼睛，望着对方，“你平时身上都带多少钱？”
“大概五张吧。”
“五张？是五万日元？好大的数目，真是阔绰啊！你的行情我们根本比不上。”贝雷帽男子感叹地说，嘴角还残留着啤酒泡沫，“果然是你的钱包饱满。”
“这是之前赢钱存下来的。”他边嚼着豆子边说道，“反正有赢有输，钱就这么来回转手嘛。”
“不，是你很会买。”贝雷帽男子称赞道。
门外已映出走动人群的身影了。
“等一下还买不买？”
“先休息一下，我得换换手气才行。”他把杯中啤酒一饮而尽后说道。
“你说要休息一下，是指今晚不上班吗？”
贝雷帽这样一说，他看了一下手表。
“糟糕，已经到了这时间？看来要迟到了，我得跟店里说一声。”
他站起来问女服务生哪里有电话，然后朝那个方向大步走去。贝雷帽男子目送他的背影，又为自己斟了啤酒。
他正在打电话。这里听不到他的讲话声，他起先是站着说话，接着慢慢佝着身子，把话筒紧贴在耳畔，像是专心聆听对方的交代。贝雷帽男子坐在这个位置，没办法看清楚他的表情。当然，这会儿发生了某些变化。
他放下话筒之后，愣站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一分钟，他盯着墙壁的某处，动也不动。没多久，他突然惊跳似的转过身来，迈开大步走回贝雷帽男子的桌旁。
贝雷帽男子打量着他，但没看到他的表情变化。
“今晚我不去店里了。”
说到“变化”，就在这句话里。不过，贝雷帽男子简单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噢，你要休息？”
“嗯，总觉得没心情上班。”
“提不起精神？”
“有一点。您还要买吗？”
“买不买都无所谓。”贝雷帽男子语带含糊地回答道。
“我要回去了，很想再找个地方喝两杯。我先失陪了。”
“等我一下嘛。”贝雷帽男子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你不要这么冷淡，把我丢在这里嘛。我也觉得没什么兴致了，就跟你一起回去吧。”
“那就一起走吧。”
他的眼里掠过一丝锐光，但对方只急着喝掉最后一杯酒。
“好，我们走吧。”
比赛又开始了，扩音器又传来赛马的战况。售票处附近已人影稀疏。喜玛拉雅杉的树影已逐渐向下拉长，清洁工正在打扫地面。
他们并肩走出了赛马场大门，朝着出租车站的方向走去。
“去新宿。”他坐上车后，对司机说道。
“新宿？噢，你要在新宿喝吗？”贝雷帽男子坐在一旁问道。
“在那边喝比较自在。您去哪里？还是去银座吗？”
“嗯。”贝雷帽男子回答得不干脆，随即说，“算了，我也去新宿，跟你喝两杯，怎么样，不介意吧？”
“嗯，当然好啊。”他眼里的锐光消失了。
出租车在甲州街道上奔驰着，窗外的景色已逐渐披上暮色。
“您今天运气如何？”
“你是指赛马吗？”贝雷帽男子反问道。
“嗯，您今天赢了吗？”
“没有，从早上开始就没中过。”
“第四场次，您买了几号？”
“第四场次……”贝雷帽男子露出沉吟的表情，“我没什么印象，好像是三号和五号吧。”
“三号？啊，是‘日出’吗？它在紧要关头不幸落败了。”
贝雷帽男子听他这么一说，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那匹马在重要比赛上，都有优异的成绩。之前，中山赛马场下了雨，它得了冠军。那匹马起跑得很快。五号是‘峰光’吧？”
“是啊。”
“它得了第四名，比‘鹰一’落后了六匹马的距离。以那匹马的实力来说，它不应该落后那么多。您看过之前它在府中比赛的情形吗？”
“没有，那次我错过了。”
“它跟‘滨潮’仅一鼻之差。那匹马实力不差，但受到围挤就失常了，要看当天的状况而定。第五场次，您买了几号？”
“第五场次吗？”贝雷帽男子表情显现苦涩，“我好像买了二号。”
“二号？”
“不对，是六号。”
“是‘月王’吗？那匹马的情况也不好。”
“对，是六号没错。我买了两张六号，还有三号。”贝雷帽男子突然自信满满地说。
“三号是‘星元’。那匹马在第三跑道的转角处，被其他马儿挤到，没能脱困。那匹马有个缺点，听说在骑训的时候，跑得很快，到了正式比赛，就表现失常了。”
“好像是吧。”贝雷帽男子附和着，似乎没什么主见，“您对赛马很内行吧？”
“没有啦，喜欢而已。”
他眼里露出冷光，嘴角泛起一抹讳莫如深的冷笑。新宿的高楼大厦映入眼帘。
三
贝雷帽男子和他在新宿歌舞伎町一家卖关东煮的小店里饮酒聊谈着。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了下来。店里坐满客人，全是下了班的公司职员和迷恋于新宿灯红酒绿的男客们。
他们面前摆了海胆花枝生鱼片凉拌、醋腌小菜和三小壶日本酒。
“我以为你只喝洋酒，想不到也蛮能喝日本酒的嘛。”贝雷帽男子边为他斟酒边说道。
“您两种酒都喝吗？”
“嗯，日本酒比较合我的口味。今晚我们好好地喝几杯吧。”
“好好地喝几杯？是没大问题，”他眼睛溜转地看着贝雷帽男子，“可是，我觉得该回去了。”
“你还有事要忙吗？”
“倒没什么事，总觉得心情低落。”
“你该不会像那些门外汉，赌输了就垂头丧气吧。哎，再喝几杯吧。喝醉了，我负责送你回去。你住哪里？”
“我家吗？”这时候，他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在目黑。”
“噢，目黑？在目黑的哪一边？”
“您这样简直像在审问犯人！”
贝雷帽男子脸上掠过尴尬的表情。
“对不起，我是想叫车送你回去才这样问的。我住在品川，目黑刚好顺路。”
“我住在祐天寺附近。”
贝雷帽男子点点头，不敢再继续追问。
“若不急着走，那就再喝两杯吧。我一个人回去，也觉得挺孤单的。今晚我来付账。”
“不用，我身上有钱。”
后来，他们又喝了两壶日本酒，他趁机抢先付钱，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沓一千日元纸钞，然后又鼓满似的塞了回去。
他们走出店里。这时候，街上行人熙来攘往，有人抱着乐器挨家挨户到酒吧跑场，有的男客勾肩搭背大声嚷嚷，气氛喧闹。
“好热闹啊。想回去了吗？”贝雷帽男子问道。
“想回去了，您不必送我回家。”他回答道。
“再喝几杯嘛。你还没喝醉，今晚就跟我喝个不醉不休吧。”
“我喝醉了有什么好处？”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先喝醉的当然是赢家。”贝雷帽男子提议道，“你是个好对手，我舍不得这样就跟你分手。我向来喜欢续摊喝酒，再陪我喝几杯吧。池袋那边有家酒吧可以喝个痛快。算我回请你，我们去吧。”
贝雷帽男子似乎已经喝醉，有点执拗不休。这时候，刚好有辆未载客的出租车经过，贝雷帽男子用力拦了下来，抓住他的手便坐进了车内。
“我可不会放你走。”
从贝雷帽男子的声音听来，已经酩酊大醉了。
他沉默不语，手搭在贝雷帽男子的肩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灯火，露出思索的表情。
他们在池袋西口后街连续喝了两家之后，着实已经醉了。他脸色苍白，走出最后一家酒吧，说道：“我醉了，好想睡觉。先生，我要回去了。”
“噢，要回去了？好，我送你回家。”
贝雷帽男子又摇又拍他的背。
“您不必送了，我一个人可以回去的。”他拒绝道。
“不行，你醉了。我们已经说好，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我一个人……”
“别再推辞了，让我送你回去啦。”
“路途很远又不方便，我可以自己回去。”
“再远又有什么关系，何况刚好顺路，我送到你家门口。”
这时候，从转角驶来一辆出租车，见到两个酒客起了小争执，赶紧停下来解决了他们的问题。司机单手打开车门，贝雷帽男子迅即将他推入车内。他才意外发现贝雷帽男子的力气很大。
“去目黑。”贝雷帽男子对司机吩咐道。
出租车沿着环状道路向西往回走，前车灯像箭般不断地扫过黑暗路面。十分钟后，又开进灯火通明的新宿地区。
当出租车经过伊势丹前的红绿灯时，始终坐在后座低着头、像是睡着的他，猛然抬起头来。
“停车！”他喊道。
“发生什么事了？”贝雷帽男子坐起身子问道。
“我要在这里下车。”
他打开车门，一只脚正要踩到地上，贝雷帽男子也跟着坐直。
“怎么，你不回目黑了？”
“我想在这里喝两杯，再见了。”
“等我。”贝雷帽男子赶紧跟在他后面下了车，“那么，我也得奉陪才行。我们喝得很愉快，你就别嫌弃我。”
“客人，您还没付车费呢！”司机向他们索要车费。
贝雷帽男子说了声好，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百日元的纸钞，但另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臂。
“您这人还真是难缠呀！”
他咂舌抱怨道，贝雷帽男子不以为意。
“别这样说。我一喝醉，就没办法忍受孤单嘛。你要去的那家酒吧在哪里？”
他没有答话，悻悻然地径自往前走去。贝雷帽男子紧跟在后。
“是这边吗？”
他穿过大街，又越过了几条街道，尽管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走路的速度依旧很快。奇怪的是，贝雷帽男子也不服输似的走得飞快。
他们从略显阴暗的地方，走进了小巷里。巷子两旁尽是挂着灯笼招牌的店家，小酒馆挤得不成样子，全是简陋的木板房，女人站在门口招揽客人。
“大哥！”居然有三四名女子小声招呼着跑了过来。
“这地方蛮有趣的。”
贝雷帽男子用鼻子嗅着，附近弥漫着炖煮食物的气味和尿臊味，原来在小巷中间有间公共厕所。
他走进其中一家，贝雷帽男子当然也跟了进去。一名中年女子叼着烟，站在柜台后面招呼来客。这家酒馆很小，坐上五六个人就客满了。
店里已经有两名客人，像是工人模样，脸庞晒得黝黑，正喝着烧酒。原本坐在工人身旁的年轻女子，来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您要喝什么？”
“啤酒。”他说道。
“我也是。”
贝雷帽男子说着，掏出香烟，表情严肃地环视店内。这间狭窄的酒馆很会利用空间，料理台、橱柜、电视机等都摆得恰到好处。
“来，这是您的啤酒。”
他们接过冒着泡沫的啤酒杯。喝到剩下半杯时，他招手把年轻女子叫到身旁，在她耳畔说些什么。中年老板娘佯装视而不见，对贝雷帽男子说了句：“您觉得怎么样？”她又为贝雷帽男子斟了啤酒。
年轻女子咧着嘴笑，用眼睛瞟着贝雷帽男子说：“那个朋友没问题吗？”
他在她手上拍了拍，年轻女子慢慢地站起来，不动声色地从客人身后走进里面。
“先生，”他低声对握着酒杯的贝雷帽男子说，“我上二楼跟那个小姐‘聊’一下，您要在这里等，还是先回去？”他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贝雷帽男子抬头望着天花板，似乎已经听出这句话的意思，脸上露出困惑和迷惘的表情。
“不等喝完再去吗？”
贝雷帽男子说道，只见他微笑以对。
“好吧，我等你。算我倒霉，事情多久可以办完？”
“三十分钟。”
“等你，我们一起回去吧。”
他从小椅子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然后侧着身子沿着店铺间的夹道走到里面，打开旁门，消失了身影。贝雷帽男子看清楚他走进里面之后，才回到店里。
老板娘眼角堆着皱纹笑道：“你要等吗？真是怪人。”
贝雷帽男子接过啤酒杯，问道：“这附近都做这种生意吗？”
“大概是吧。你可不能随便说出去。”
“不会。我那个朋友经常来这里光顾吗？”
“不，他头一次来。”
“真的？”
“我哪会骗你呢！”老板娘表情认真地说。
“噢，这么说来，他对这附近挺熟的嘛。”贝雷帽男子露出思索的眼神。
贝雷帽男子看了一下手表。他走出去才过了十分钟，于是嚼着豆子，喝着啤酒。第二次看表，又过了二十分钟。
“哈哈，你等得不耐烦了吧？”
“简直太不像话了！”
贝雷帽男子知道他上楼已经过了三十分钟，脸上开始露出焦躁的神色，突然，他用力地把酒杯摔在桌上。
“喂，你这间店只有两个出口吧？”
老板娘吃惊地望着贝雷帽男子。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是的。”老板娘似乎已察觉到贝雷帽男子在盯梢，不由得神色惊慌地回答道。
“好，看你多有能耐。”
贝雷帽男子推倒椅子站起来，径自冲到店内深处，迅速爬上狭窄的楼梯。
隔扇就在楼梯口。贝雷帽男子猛力敲拍着，简陋的隔扇随即晃动了起来。
“喂！”
里面没有回应。他又使劲地敲着。
“来啦。”里面传来了女子的应答声。
“我要开门了！”
“请吧。”
贝雷帽男子将隔扇打开，只见花纹棉被旁边，站着一名女子正在扣着裙头的纽扣，却不见男子的身影。
“他呢？”贝雷帽男子怒问道。
“回去了。”女子抬头看着他说道。
贝雷帽男子朝房间打量了一下。这一坪半的房间，一眼即能看清楚，那床红色棉被几乎占去半个房间，小桌和人偶搁板，斜贴在墙上的电影明星玉照，另外，还挂着一件睡衣。从窗子看得见外面的红色霓虹灯。
“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
贝雷帽男子跑下楼梯，想快步穿过巷子，但太狭窄没法快跑。好不容易来到街上，左右环视了一下，但来往行人中没有他的身影。贝雷帽男子原本想朝另一边跑去，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眼睛溜转，似乎想到什么事——那房间里确实有个壁橱。
贝雷帽男子这次慢慢往回走，侧着身子走在狭巷里。他正要从门口登上楼梯时，店内恰巧有街头歌手弹着吉他唱起快板曼波。客人们跟着拍手，唱和了起来。
欢乐的唱和声淹没了上楼梯的嘎吱声响。
贝雷帽男子登上楼梯口猛力打开隔扇。棉被依旧放在原位，里面却空无一人。他抬脚跨进里面。
忽然间，有个白色物体闪过眼前，正要抽身而返时，他已经扑了过来。贝雷帽男子顿时觉得有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侧腹。
“慢、慢着！”
贝雷帽男子惊愕地睁大眼睛。楼下的吉他弹唱和拍手声依旧热闹。他一声不吭，用不着多说什么，紧紧抵着对方侧腹的手枪发射了。想不到枪声如此低沉。
枪声刚落，贝雷帽男子的帽子飞了出去，整个身子倒在红花棉被上，房间里冒着硝烟。
他凝视着贝雷帽男子。倒下的男子试图往前爬行，手脚像昆虫的触角般蠕动着。
楼下的吉他声缭绕不断，拍手声却停了下来，有人好像在说什么。
他骑在痛苦爬行的贝雷帽男子身上。对方被他压在下面，睁着惊骇而翻白的眼睛。
“他妈的！你这个臭刑警，明明不懂赌马，还老爱找我，想找机会钓我上钩，见鬼去吧！”
他汗流满面，一只手按住男子的面孔，另一只手用枪头硬要撬开男子的嘴巴。男子紧抿着嘴巴，拼命抵抗着。
不过，他像是在操作机械器具似的，硬是撬开了男子的嘴巴，然后把枪口塞进男子嘴里，陡然又开了一枪，比刚才更大声。顿时，躺在硝烟底下的男子，嘴巴像石榴般爆裂开来，鲜血飞溅。
吉他声戛然而止。他从楼上跑下来，迎面撞倒正欲上来探看究竟的年轻女子，便慌张地朝窄巷走去。他侧身移行，就是没法跑快，费了好大工夫，才从那里挣脱了出来。
没多久，群众便闹哄哄地议论了起来。

绑架
一
萩崎龙雄依稀听到有人在喊：“萩崎先生！萩崎先生！”于是睁开了眼睛。
房东太太跪坐在棉被旁，睡衣上披着短外褂，肩膀上浴着灯光。他记得临睡之前，确实已关掉电灯。他终于清醒了。
“萩崎先生，有人找您呢。”
在房东太太背后，露出了田村满吉那张圆胖的脸。
“原来是你呀。”
龙雄看了看放在枕边的手表，已经三点多了。
“你真能睡呀！”
肥胖的田村满吉坐了下来，脸色潮红，像是喝醉似的。其实不然，他额上已冒出汗珠。他情绪激动时，习惯急促地吸动鼻子，嘶嘶作响。
“本来就是睡觉的时间嘛。挑这时候硬闯别人家，是你不对吧。”
房东太太见龙雄已经起床，便下楼去了。
“你这时候跑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件发生得太突然。你看这个吧，保准让你头脑清醒。”
田村从口袋里拿出四折的报纸，摊开以后，用粗短的手指敲了敲某段记述。
“这是最新的市内消息，刚印好的早报，油墨味还没散呢。喏，你看，在这里。”
龙雄凝目看了起来。标题占了四栏，比平常的标题字级来得大。
刑警出身的律师事务所职员
昨夜在新宿遭到枪杀
四月二十五日晚间十一点五十分左右，新宿区××町××巷发生了一件离奇命案。根据警方调查指出，当天，有两名酒客到该处的“玉江”酒吧饮酒作乐（由现年四十一岁的宇土玉江女士经营），其中一名客人登上该店二楼后，惨遭枪杀，可能涉有重嫌的另一名男子，目前已逃离现场，下落不明。
这两名酒客分别是身穿蓝色西装的三十岁男子，以及头戴贝雷帽的四十岁男子。他们先在该酒吧喝酒，没多久，同行的年轻男子跟女服务生T子（十八岁）到二楼寻欢，贝雷帽男子在楼下等候，三十分钟后，他上楼隔着隔扇叫唤年轻男子。据T子供称，由于年轻人讨厌该同伴纠缠不休，于是躲到壁橱里，并交代T子对其同伴谎称“他已离去”，随后吩咐T子可下楼去，并给了一千日元谢酬。T子下楼后招呼客人之际，贝雷帽男子返回店里，不久，二楼便传来了枪声。T子欲上楼查看究竟，刚好被下楼的年轻人迎面撞倒。年轻人急忙从旁边的窄巷逃窜而去。“玉江”老板娘登上二楼查看，赫然发现贝雷帽男子倒卧棉被上，急忙打110向警方报案。
警视厅接获通报后，旋即指派搜查一课里村课长及矢口警备班赶往现场采集迹证。据了解，死者侧腹先中了一枪，倒地之后，嘴巴又中了一弹，死状极惨。警方从死者上衣口袋找到一张名片，印有“港区麻布××町濑沼律师事务所职员田丸利市”，推测为死者本人。根据调查，他们二人都是初次到“玉江”酒吧。目前，警视厅已在淀桥分局成立项目小组并展开搜捕行动。据了解，濑沼律师外出旅游中，该办公室值班职员说，田丸生前曾担任刑警，大约五年前受雇为律师事务所职员。T子正在警局接受讯问，可能涉有卖淫嫌疑。另外，嫌犯使用的凶器疑似柯尔特式手枪，法医经解剖后已从死者体内取出子弹，目前交由鉴识科进行精密化验。
“这则报道是赶在凌晨两点日报最后定稿之前发稿的。昨天晚上，我刚好值班。当派驻警视厅的记者传来这则消息时，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说到濑沼律师，他不正是你……你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吗？”
是的，他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龙雄并没有马上出声，只是在心中喃喃自语，仿佛说给自己听似的。此时，他睡意全消，赶紧将散漫的思想集中，专心思考一个问题。
“是那个濑沼律师吧？”田村再次叮问道。
“嗯。”
（戴贝雷帽的男子。）龙雄心想，他曾经在红月酒吧见过那个戴贝雷帽的男子，也在东京车站的候车室瞥见过他。啊，就是他没错。那时候，他正在跟濑沼律师交头接耳。
“我觉得这件事跟你们公司被骗走高额支票的案件不无关系。不，绝对有关系，这是我的直觉，你有没有线索？”田村说得口沫横飞，非常激动。
（慢着！）龙雄抱头思索。在此之前，他始终把濑沼律师当成对方的人，看来情况有点出入。如果律师事务所职员是刑警出身，那他岂不是受律师所托，在秘密调查支票诈骗案？而濑沼律师肯定交托他追查什么事。想到这里，龙雄眼前浮现出在红月酒吧和东京车站的候车室见到的贝雷帽男子的身影。濑沼律师和他在候车室交谈，是在商量什么呢，还是在听取他的报告？
“嗯，这么一说，也不是没有线索。”龙雄追着自己的思路，勉强地回答。
“依我看来，濑沼律师已经在追查那件案子了，不愧是律师呀。你尚未摸清状况，人家早已着手展开调查，而且早就锁定嫌犯的行踪，指派当过刑警的职员卧底追查，结果反而被对方杀掉了。”
龙雄也同意这个观点。没错，他尚在雾中，调查陷入困境之际，濑沼律师已经直捣事件的核心了。这就是门外汉与专家的不同。至此，龙雄终于知道自己的能耐，无论费了多大心力，有些难关终究无法突破。
“濑沼律师昨晚去热海了，听说是参加律师同行的聚会。知道这消息以后，我马上从报社打了电话给他。”田村说。
“噢，这么说，律师在吗？”龙雄睁大眼睛问道。
“在，电话是他亲自接的。”
“他怎么说？”
“他说刚才警局已打电话通知他了。田丸利市确实是他们事务所的职员，至于死者是否为本人，必须到现场认尸才能确定。还说明早，也就是今天早上，会搭早班的火车赶回东京。”
听完田村的转述，龙雄直觉这事情有点蹊跷。其实，热海并不远，坐出租车也赶得回来。何况事态紧急，理应十万火急赶回处理，竟说要坐早班火车，未免太不关心了。难不成他觉得自己的职员被杀不重要吗？
“你问过他吗？他有没有掌握到田丸被杀的原因？”
“当然问过。他说目前没有任何线索。不过，他的回答已经来不及发稿了。”
龙雄心想，濑沼律师说目前尚未掌握到命案的线索，绝对是说谎。那个刑警出身的职员是在他的命令下执行任务的。这是因为问话的是报社记者，他怕惹来麻烦才那样说的，他对这件事当然知情。
濑沼律师肯定也在追查那起三千万日元支票被骗走的案子。他是受公司委托，还是另有动机？
不管怎么说，看来濑沼律师已经追上与舟坂英明有瓜葛的右翼集团这条线索了。正因为如此，龙雄到东京车站为专务送行时，濑沼律师才笑语忠告他：“您还年轻，危险的事情还是少碰为妙！”
由此看来，濑沼律师完全知道龙雄在做什么，也知道这缉凶行动十分危险。
这里有两个解释。第一个解释是，既然濑沼律师知道龙雄在做什么，很可能是听专务说的。果真如此，他便是受公司委托进行调查的。
第二个解释是，从他指派当过刑警的职员，亦即那个贝雷帽男子守在红月酒吧这一点来看，他很可能在探查舟坂身旁的各种关系。
那个精明干练的前刑警想方设法追捕凶嫌，把凶嫌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反遭对方开枪射死。这是什么原因？难道事态严重到非置他于死地不可吗？
田村见龙雄陷入苦思，张开厚厚的嘴唇说：“等天一亮，濑沼律师就回东京了。他要到项目小组那里认尸，可能会说些什么。他的证词很有参考价值，应该有助于破案。总之，这是一桩凶杀案，警视厅应该会全力缉凶。”
“可是，对方为什么要杀人呢？”
“大概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吧。”
“只不过是件诈骗案，何况追查者又不是现职警察，只是律师事务所里的职员，用不着开枪杀人啊！”龙雄说道。
“这就是关键所在。不管怎么说，只要濑沼律师肯开口，事件就会露出曙光。托你的福，我很久没遇上这么重大的事件了，这次我可不想让其他同行抢先报道呢。”
田村这样说着，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接着，细眯的眼里闪着新闻记者惯有的锐光。
没多久，田村匆忙地赶了回去。龙雄送他到门口，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抬表一看，已经凌晨四点多了。他钻进被窝里，却无法马上睡着。他趴在地板上吸着烟。田村刚才坐在床旁的宽阔背影，至今还浮现在眼前。
龙雄突然想起之前跟田村会见岩尾议员的情景。在那次会面以后，岩尾议员是否已警告过自己的“同伙”？果真如此的话，对方也许已展开某些行动了。这次行凶杀人难道是一种暗示？
（慢着！）龙雄闭起眼睛思索。
假定凶嫌被那个前刑警追捕，又假定他已收到同伙的“警报”，若果真如此，他绝对不能被抓到。
因为这不仅关系到他一个人，其背后的组织很可能因此曝光，甚至瓦解。所以凶嫌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捕，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之际，只好反击开枪杀人。（可以这样设想吗？）
若果真如此，这起事件就不是计划性的，而是意外。如果是意外，对方现在绝对非常恐慌。因为对凶手来说，这起突发事件惹来了不可收拾的麻烦。
龙雄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他们现在很可能正在苦思对策，忙着补救，今后又将出现新的动向。
话说回来，前刑警田丸为什么有办法查出那个诈骗犯呢？因为那个诈骗犯很可能就是骗走关野部长的支票、自称是堀口的男子。龙雄不知道田丸是从哪里嗅出那个“堀口”涉有重嫌的。与其说他不知道，不如说他对田丸能如此彻底追查，感佩不已。这是一个平凡的门外汉对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的赞叹，相比之下，他感到自惭形秽。
他回想起贝雷帽男子严肃的表情。贝雷帽男子抱怨红月酒吧的小姐不太理他。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喜滋滋地说，自己终于博得酒吧小姐的欢心了。他之所以装作一脸纯情地每晚报到，是因为在找什么人吧。他跟龙雄一样，早就知道红月酒吧的老板娘是舟坂英明的情妇。但他不像龙雄那样凭感觉摸索，而是锁定确切的目标行动。
龙雄又抽了一根烟，看着袅袅上升的青烟，脑袋里又浮现新的念头。
昨天，被杀的贝雷帽男子田丸，在东京车站轻轻地戳了他的肩膀说：“要不要一起去赛马场？会有让你感兴趣的事。”
他说了两次“会有让你感兴趣的事”。当时，龙雄没有多加理会，现在终于恍然大悟。他是在暗示，要让龙雄看看他正在追查的人。
（那时候，真应该跟着他去。这样就可以看到凶嫌的真面目，那个戴贝雷帽的前刑警也可以免于死劫。）
龙雄心想，真是遗憾！那时候我为什么没能看出那个暗示？实在是失策。
（可是，他谈论赌马的事，我之前已经听过了，我好像还坐在旁边听着，那人旁边的是谁呢？）
龙雄陡然把烟蒂往烟灰缸里掐熄。
“对了，那个人就是红月酒吧的酒保！”
那天的晚报以《新宿凶杀案》为题这样报道：
濑沼俊三郎律师于二十六日早晨，自出差地热海返回东京，旋即前往淀桥分局的项目小组了解案情。经濑沼律师证实，死者确实为该律师事务所职员田丸利市（三十八岁），随后接受搜查一课的里村课长讯问。然而，濑沼律师的陈述，始终未涉及事件核心，令项目小组颇为失望，后来因其精神疲惫，将其饬回[1]。项目小组表示，如日后案情需要，随时可能再度传唤该律师。濑沼律师在讯问中指出，他的确委请田丸进行各项调查，但至于田丸遭杀害的原因，目前没有任何线索。他受托进行某些调查，因涉及机密不便向外界透露……
二
那天傍晚，濑沼俊三郎律师在自家接受了三名记者采访，他们分属于不同报社，只是先后到访而已。
“濑沼先生，您知道田丸先生被杀的原因吗？”记者们问道。
“我记得中午走出项目小组时，已经向各位做过说明，我完全没有线索。”律师不悦地答道。
“遇害的田丸先生是您事务所的职员，他都负责什么工作呢？”一名记者问道。
“并没有规定他做什么工作，总之，杂七杂八的什么都做。”
“他也受托去调查案件吗？”
“也有啦。”
“田丸先生以前是刑警，您是不是专门让他调查特别的案件？”
“他虽然是刑警出身，但我们不会因为这样，就让他做什么特别调查。这是您的主观臆测。”濑沼不耐烦地回答。
“最近，您派给他什么样的调查工作？”
“恕难奉告。我有义务替委托者保密。”
“今天，您到项目小组接受讯问时，承办警员是否也这样问起？”
“有关项目小组的问话，我不便透露。何况这涉及商业机密，即使是警方侦讯，基于保密原则，我也不能擅自发言。首先，田丸先生为什么被杀，我实在想不出原因。也许是个人因素，说得极端点，也可能是喝酒引起的纠纷。”
“才不是喝酒闹事呢！”一名记者怒斥道。
那名记者就是田村满吉。田村的鼻头已冒出了汗珠。
“酒馆的老板娘说，田丸先生的确是为了追查对方，这绝对与某事件有关吧？”
“这只是你的猜测。”律师气冲冲地打量着那名记者。
田村很想针对某案继续追问，但是怕其他记者知悉，于是忍住了，只是无奈地瞪着濑沼律师。
“看来您好像有难言之隐。”有记者故意挖苦似的说道。
“我没什么难言之隐，在案情未明之前，我不便多说什么。”律师略显怯懦地说道。
“您说‘案情未明之前’是什么意思？”有记者追问。
“这要看项目小组的侦查结果。”
“我原本认为您坦率地陈述有助于警方厘清案情，但是总觉得您语带保留。”
在这种场合下，田村追问得格外起劲。对方立刻有了反应。
濑沼律师吃惊地望着满头大汗的田村。顿时，他眼里射出了质疑的目光，随即又别过脸去了。
“明天，项目小组会传唤您吗？”
“没听说，但若有传唤，我一定去。”
这是最后的提问，之后记者们便离开了律师的住所。
大家对这个答复很不满意。有记者说其中必有蹊跷，其他报社的记者也赞成这个说法。
直到后来人们才知道，濑沼律师为什么如此胆怯。
晚间八点左右，濑沼俊三郎律师坐上自用车，离家前往遇害的田丸利市家里致哀。
田丸利市的家位于大崎，从律师家到丧家住处，需要二十五分钟车程。司机后来的证词指出，律师平时在车里多少会跟他聊上几句，那天晚上却一语不发。他在思考问题时，总是那副表情，所以司机也没特别注意。
田丸利市的尸体正由检方进行解剖，家里的佛龛上只供着遗照。没有棺柩的守灵夜总显得有些凄凉。根据了解，遗体解剖以后，旋即送去火化。
尽管如此，在狭小的田丸家里，仍然挤满了到场致哀的家属、邻居和亲朋好友。在前来悼念的人当中，也有死者在濑沼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同事。
濑沼向佛龛的遗照鞠躬敬拜，然后对田丸利市瘦弱的遗孀叙说着心中的懊悔与不舍。田丸的一对儿女——十六岁的长子与十一岁的幺女，站在母亲身旁。遗孀一面哭泣一面向丈夫的雇主濑沼律师欠身致意。律师当场表示会尽量给予优厚的抚恤金。
律师结束致哀后，坐在参加守灵的人群当中。恰好那时候开始诵经，律师闭目聆听。
同时，一名男子突然走近律师停在丧家门口的自用车。司机事后回忆，他只记得那个人是从田丸家走出来的，身穿黑色西装，至于长相则记不太清楚。也许是因为夜间路灯太暗的关系，更何况司机也不觉得那个人形迹可疑。
“您是陪濑沼律师来的吗？”对方探进车窗向司机问道。
正在打瞌睡的司机闻声后，慌忙地抬起头，回答：“是的。”
“律师交代说，他要在丧家守灵到明天早晨，您可以先把车子开回去了。”
那名男子口齿清晰，从声调上判断，三十岁左右。
“律师还说，明天早晨他会从这里直接到××大学的解剖室，警视厅会派车，您不必过来接他。”
司机听完后，向男子点头致谢，二十五分钟后又驱车返回律师家，并将此事告诉律师家人。
濑沼律师跪坐着聆听诵经已经三十分钟，这时候有人在他耳畔低声轻唤：“濑沼律师。”
律师睁眼一看，身旁跪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左臂别着黑纱的男子。
“有件事情想跟您商量，能否请您移步到另外的房间？”男子轻声说道，语气恭谨。
律师以为对方是死者家属，当下觉得很可能是为了谈抚恤金。他点点头站起来，跟着那名男子，悄声走出了狭窄的客厅。
在场的人都看见律师走了出去。濑沼律师事务所的员工以为律师离席是为了跟死者家属商量抚恤金事宜，而死者家属则以为律师是为了跟自家员工谈事情才中途离席的。
不过，他们两人离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过了深夜十二点，前来守灵的人已陆续回去，只留下至亲好友，没有人对律师的中途离席感到奇怪。
然而，还是有两三个人看到濑沼律师最后的身影。他们就是田丸家的邻居。目击者指出，二十六日晚间，他们站在这户丧家的门前，一边查看情况，一边交谈。
那时候，三名男子从田丸家的后门走了出来。他们不是个别走出来，而是相互勾着手臂。若再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中间那个人被身旁两名男子架着。由于天色昏暗，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知道中间那个人的体型比左右两名男子矮胖，但是这个证词很有帮助，因为那特征很像濑沼律师，又在当晚九点左右，时间上也吻合。
他们三人默默地走着，坐进停在附近等候的汽车里。车门是由司机打开的，只知道那是一辆大型轿车，看不清楚是进口车还是国产车，也分辨不出车款。那辆车停在暗处，所以也看不出是自用车还是租来的车。那辆车二十分钟前即已驶来，始终熄着车灯停在那里。三人上车后，车子随即朝国道方向疾驰而去。附近的目击者一直以为他们是来吊丧的客人，于是看着他们乘车离去。
由于律师留有口信，所以家人见他早上没回家，也不觉得奇怪，以为他直接去××大学的解剖室，之后再去事务所。
濑沼曾经说早上十点以后会去事务所。当天，律师的家人又来电通知，因此过了十二点、下午一点，仍不见律师来上班，员工们也不觉得奇怪，以为他可能在学校里耽搁了。
下午两点左右，淀桥分局的项目小组打电话到事务所，说有几件事情想请教濑沼律师，希望他到项目小组一趟。这通电话引起一阵骚乱。
“濑沼律师去××大学看田丸的解剖了，听说就是警方要求的。”职员说道。
“我们要求的？我们没有找他呀，况且尸体已经解剖完毕，今天早上就交还家属了。”警方说道。
“可是，濑沼律师的家人是这么说的。”
“噢，是吗？那我打电话到他家里确认一下。”
项目小组打电话到律师家里，听了濑沼太太的说法，这才知道事情原委。慎重起见，他们又打电话去××大学确认，对方回说濑沼律师根本没去过。
换句话说，从昨晚九点起，他已经消失了十七个小时。
于是，项目小组的成员火速赶往濑沼律师的家里。听完司机的讲述之后，又直奔田丸利市的家中。
“我不认识那个人，我还以为来找濑沼律师的是事务所职员呢。”田丸的妻子这样回答。当晚出席守灵的员工说：“我们还以为对方是家属的朋友呢。”
后来，警方是从当时站在后门的目击者那里得知事情经过的。他们试图透过轮胎痕迹追查，但是这四五天来，天气晴朗，地面干燥，很难鉴定是何种车型的轮胎。
由此可以推测，濑沼律师是被有计划性地强行带走的。从目击者看到的他们走路的姿态来看，律师被两名男子左右挟持，押进了车子里。
项目小组一致认为，绑架者与田丸利市枪杀案有关。
下午三点半，项目小组做出推断，濑沼俊三郎律师是被人强行绑架失踪的。不过，小组里有人提议，暂时不要公布消息，先进行秘密调查；但是大多数成员认为，应该见诸报端，以期目击者提供线索，于是向各报社记者发布消息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当然，这则消息来不及登在晚报上。那时候，龙雄正在昭和电器制造公司。
会计部长已由其他部门的部长接任。龙雄将写好的辞呈放在信封里，递到新任部长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部长把信封里的辞呈抽出一半，吃惊地问。
“辞呈。”龙雄点头说道。
“为什么？”部长见旁边尚有其他职员，低声问道。
“最近身体不适。我怕休息太久，会影响公司业务，所以想辞掉工作。”
龙雄说完后，部长便凑过来说：“你休息的理由，大致情形我已经听社长提过了。其实，社长为关野先生自杀一事，感到很难过，还说那天不该那样大声责斥他，为此每晚都睡不好。”
龙雄初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但认为部长讲得有道理。
“现在社长不在，总之，这个就暂时先放在我这里。”部长把辞呈放在抽屉深处说道。
“那就麻烦您了。”
“啊，等正式决定后，你再来整理桌子吧。”
龙雄苦笑着点点头。今天也许是他来公司的最后一天，想到这里，仿佛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不由得感慨万端了起来。
“嗨，近况如何？”
“身体好吗？”
不知内情的同事看到龙雄，纷纷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招呼。因为龙雄请长假，表面上的理由是“养病休息”。
龙雄心里突然掠过些许莫名的感伤，于是迈开大步朝门口走去。
如果公司不准他再继续请假，那只好辞职了。他也想过目前若辞去这份难得的差事，不但可惜，甚至有些愚蠢。然而，为了那个燃烧的信念，他绝不能退缩。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就算一生中做了这样的蠢事，也是值得的。
黄昏笼罩着银座，霓虹灯闪闪发光。
龙雄伫立了片刻，眺望着往来人群，然后穿越街道，步履缓慢地朝坐落在小巷里的红月酒吧走去。刚才那种落寞感已逐渐淡去，心里因为某种期待而亢奋了起来。
三
萩崎龙雄推开红月酒吧的门，走了进去。跟往常不同，这次来得比较早，客人不多，香烟的烟雾也没有平常那么浓烈。
“欢迎光临！”酒吧小姐们招呼道。
其中一名小姐迎了上来，说道：“哇，好久不见了。”这个扁脸酒吧小姐似乎还记得龙雄。“请这边坐。”
酒吧小姐带着龙雄来到空着的包厢。幸亏来得早，座位也有空，三四个小姐随即坐了过来。
“先生，您要喝什么？”
“给我一杯高球。”
“好的。”
龙雄拿起湿手巾擦脸，若无其事地望向柜台，有两个身穿白色制服的男子在柜台里走动。其中一个年轻人以前见过，另一个像是新来的。
不对，不是他，酒保已经换人了。眼前这个年约四十岁、体型肥胖的眼镜男，正倾着手摇晃银色调酒壶。他不是之前那个酒保，原先那个酒保三十多岁，脸型较长，与贝雷帽男子交谈时，总是不经意地露出锐利的目光。
（我猜得没错！）
龙雄不禁紧张了起来。
“先生，您好久没来捧场了呀。”扁脸酒吧小姐说道。
“是啊，你们生意还不错吧？”
（这个肥胖的中年酒保应该是新来的，之前那个大概辞职不干了。）
到底要不要问这个问题？龙雄颇为犹豫，他觉得刚坐下来就问这种问题，可能会引来猜疑。
“托您的福，待会儿就高朋满座了。”
“那很好啊！”
龙雄环视四周，没有看见老板娘的身影。
“妈妈桑呢？”
“她马上回来，您多坐一下嘛。”
马上回来？难道是外出吗？她去什么地方？龙雄这样忖想着。接着，他直接问道：“你们店里偶尔也换新的酒保吗？”
龙雄看向柜台说着，表面上装着若无其事，其实紧张得口干舌燥，猛吞口水。
“嗯，之前那个离职了。”酒吧小姐回答得很干脆。
“咦？什么时候走的？”龙雄问得有点激动。
“大概是两天前吧。他请了假，后来就不干了。”
两天前。龙雄在心中盘算着，正好是在东京车站见到贝雷帽男子的那天，当天他就遇害身亡了。
“他为什么不做了？”
“不知道呀。您跟山本先生很熟吗？”
（没错。他果真姓山本，不是堀口，肯定使用了许多化名。）
“我跟他不太熟，不过他待人很亲切。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上班？”
“我不太清楚。可是，酒保跟我们坐台小姐一样，常常更换酒吧，也许过没多久，就会听说他在某家酒吧替客人调酒呢。”
“原来如此。”
龙雄心想，看来这个扁脸酒吧小姐对那个酒保的了解仅止于此，最好不要再深问下去。他喝了一口高球，润了润喉咙。
晚上八点一过，客人开始多了起来。酒吧小姐们纷纷到熟客身旁坐台招呼，龙雄身边只剩下一个没什么经验的文静酒吧小姐坐陪。
这时候最适合思考。
龙雄直觉，那个姓山本的酒保应该就是杀死贝雷帽男子的凶手，同时也是那个化名堀口的诈骗犯。诈骗支票是他的本行，酒保只是伪装。不，也许酒保是他的本行，后来慢慢沦落为诈骗犯。他肯定深谙精巧的诈术，但在他背后操纵的，可能是更厉害的角色。
客人越来越多，龙雄自觉不能干坐下去，便站了起来。脑袋还在思索。
走出酒吧，在这条小巷寻逛酒吧的人影增多了起来。
走到车水马龙的街上，一辆出租车“吱”的一声停在龙雄面前，他随意抬眼一看，一名女子下车，让他眼睛为之一亮，他赶紧闪身躲到一旁。
那名女子竟然是上崎绘津子。她站在车门外好像正在等候司机找零，司机东找西摸，让她足足站了一分钟。
各式各样的街灯映照着她的侧脸。她脸上的轮廓在明暗的衬托下，有一种立体感，显得非常美丽，而且身材姣好，体态匀称有致。龙雄这时才发现她是多么美丽诱人啊！顿时，他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绘津子疾步朝小巷里的红月酒吧走去。
出租车还停在原地，司机正在填写载客日程表。龙雄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快步走到车旁。
司机抬起头来，急忙打开车门。
“先生要去哪里？”
“青山。”
龙雄随便说了个去处。
车子开动了。从日比谷经过国会大厦旁，行驶在阴暗的马路上，龙雄偷偷打量着司机的侧脸，看上去他是个老实的中年人。
“司机先生，方才那位客人是在哪里上车的？”龙雄问道。
“那位小姐吗？”司机望着前面回答，“她从羽田上车的。”
“羽田？是从羽田机场吗？”
“是的，在日直航空公司前面。”
龙雄心想，绘津子大概是搭机从什么地方回来的，可是她下车时，手上并没有行李箱或手提行李。
“她是下机的客人吗？”
“应该不是吧，可能是去送行的。因为那时段没有班机降落。七点三十分那班是飞往名古屋的最后班机，所以我觉得她是去送行的。”
“你蛮了解机场的情况嘛！”
“因为我都在机场排班啊。”
“这样啊。”
上崎绘津子到底为谁送行？名古屋、名古屋……龙雄在嘴里叨念着，司机以为他在问话，于是“咦”了一声，稍微减缓了车速。
龙雄叫司机折回有乐町，在报社前面下车，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一边猜想不知田村是否在报社，一边走向报社大门。警卫在前台拨打分机到编辑室询问，编辑室的人说田村在里面。这时候，龙雄才安心地点了根烟。
烟抽了不到一半，田村满吉便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来，眼镜滑落到油亮的鼻头上。
“哟，你来得正是时候。”他拍了拍龙雄的肩膀，“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是。”龙雄推推田村说，“你马上跟我去羽田一趟。”
“羽田？”田村睁大眼睛问道，“什么事啊？去机场干吗？”
“看样子跟这次事件有关，详细情形待会儿在车上再告诉你。你现在走得开吗？”
“什么？如果跟这件事有关，那我非去不可。我开公务车去，你等一下，我先跟同事说一声。”
田村满吉身上的衬衫几乎裹不住他肥胖的身躯，走起路来不时拉高裤腰，生怕衬衫下摆跑出来似的。
不到十分钟，他们两人便坐上报社的公务车。
“去羽田做什么？”田村急不可待地问。
“跟这次事件有关的某个人，搭乘日直航空到了名古屋。现在是九点，那班飞机是在七点三十分起飞的。”
“男的还是女的？”
“不清楚。我现在就想去羽田机场翻查旅客搭机名册，所以需要借用你的报社名片。”
龙雄这样说道，田村陡然叹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的？”
田村这样反问是理所当然，但龙雄无法据实以告。他无论如何就是不愿意把上崎绘津子的名字讲出来。可以说从这时候起，他已经下意识地包庇上崎绘津子了。
“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总之，先这样做就是了。”
由于事发突然，龙雄当下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能含糊带过。田村为此感到不满，但没多说什么。
“你说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就是杀死前刑警的凶手吗？”田村直指问题核心问道。
“我不敢断定，但总是这样觉得。我认为那个凶手和支票诈骗犯是同一个人。”
龙雄这样说的同时，眼前浮现出那个红月酒吧的酒保，不过，他还不能告诉田村，必须等上一段时间。
田村露出思索的眼神，说道：“这事好像越来越有趣了。去名古屋？名古屋会有什么事呢？”
龙雄也不知道。不过，他猜想可能是某人命令那男子到名古屋暂避风头，而那个人应该就是幕后唆使男子骗走巨额支票的人。
“对了，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龙雄问道。
田村急不可待地说：“濑沼律师被人绑架了！”
“咦？怎么可能？”
“你以为我在骗你吗？明天早报就会报道。”
从有乐町到羽田，开车足足花了三十分钟。在路上，田村把濑沼律师遭绑架、目前下落不明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你的看法如何？”田村最后问道。
“这个嘛，我觉得濑沼律师多少知道自己手下被杀的原因。因为是他指派那个当过刑警的职员去调查的。”龙雄双手抱胸说道。
“调查什么？”
“当然是调查那件支票诈骗案呀！刚开始，我把濑沼律师当成他们的同路人，但显然不是这样。律师做过详细调查，快要查出凶手是谁。后来，查出幕后操控者竟是舟坂英明这个右翼头目，他的手下因此惹来杀身之祸，律师当然知道是谁干的，因而心生恐惧。我看到那天的早报，就觉得律师的反应很奇怪。因为突然发生那样的事，照理说他应该连夜从热海赶回来。”
“濑沼律师应该很害怕吧。”
“大概是吧。他也劝过我，危险的事情还是少碰为妙。他非常了解敌人的可怕。”
“不过，对方也很怕律师，生怕他讲出什么，所以把他绑走了。”
“警视厅知道这案子与右翼集团扯上关系吗？”
“好像还不知道。可是现在律师被绑架了，他们大概嗅出些许端倪。项目小组正忙得鸡飞狗跳。”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
田村吸了吸鼻子，低声笑了。
“我要跟警方较量一下，非赢他们不可。这案子越来越有趣了。”
田村急促的鼻息几乎吹在龙雄的脸上。
报社的公务车经过民宅附近的马路，来到宽阔而阴暗的平原上。从东京的市街来到这宽阔的地带，感觉像是开进了平原。机场那一边，灯光微亮的建筑物看起来很小，跑道上成排的灯光好像射向天空似的。突然，车窗外吹来一阵风。
“那里是羽田机场。”田村伸出脖子说道。
车子沿着跑道边缘兜绕着。远处的建筑物逐渐逼近视野，景象越来越大。
在机场长长的建筑物之中，最靠边的是日直航空的办事处。将近晚间十点，办事处的灯光还亮着。
他们俩一下车，立刻疾步走了进去。
一长排的柜台上，摆着各航线的名牌。只剩一名办事员坐在桌前，一见到他们俩，马上站了起来。到了这时刻，果真看不到乘客的身影了。
田村递出自己的名片。
“请让我看看今晚七点三十分飞往名古屋班次的乘客名册。”
年轻办事员拿着名片，不时打量着满脸是汗的田村。
“您是要做报道吗？”
“是的，请让我们看一下。”
[1]　法律上指检察官于刑事案件程序上讯问当事人后，认为无交保、责付或限制居住之必要后，命其于侦讯后可径自离去。

专家与门外汉
一
田村说是报社采访之用，年轻办事员便将桌上的乘客名册拿了过来。
“搭乘七点三十分班机的乘客有这些人。”
萩崎龙雄和田村欠身查看着摊在柜台上的乘客名册。名册做成卡片式，上面有姓名、年龄、地址、电话号码、通讯处等。
“总共有多少人？”龙雄一边数着卡片数量一边问道。
“二十七人。满座数为三十一人，但名古屋航线大都只坐到八成。”
田村拿出报社专用稿纸，用铅笔抄起名单。姓名、年龄、地址、电话，一字不漏地快速抄下。
“有重要人士搭乘这班飞机吗？”办事员问。
田村一边抄写，一边苦笑着。
过了二十分钟，田村挥着汗水，终于抄写完毕。他拿着抄下的旅客名单与龙雄研究讨论起来。
目前尚不知那名乘客是谁。如果嫌疑犯是那名姓山本的酒保，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可以从年龄方面查找，但是四十几岁的男子也不能放过。不知道他的背后尚有多少党羽。
（绘津子绝对是为了这班飞机的乘客送行，我是否该说说她的特征呢？）龙雄思忖着。
然而，田村就在面前，龙雄不想把绘津子的名字点出来。若让田村知道，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不知为什么，龙雄在许多方面都刻意为绘津子做掩饰。
另外，龙雄也认为来送行的女客很多，即使说了也无济于事。
“请问这班飞机的女空姐贵姓大名？”田村抬头问道。
办事员再次回到办公桌查了一下，立刻走了过来。
“田中道子，二十一岁。”
田村的表情好像在说“二十一岁这句话是多余的”，只抄下了姓名。
“那位空姐什么时候会回到这里？”田村问道。
“明天早上。从名古屋起飞的头班飞机，预计九点四十分抵达这里。”
“是吗？谢谢您的详细说明。”
他们向办事员道谢以后，并肩走出这间在夜晚空荡荡的办事处。从明亮的地方走出来，外面显得格外黑暗，只有跑道上的灯光向夜空绽放着光芒。
坐上公务车，田村便说肚子饿了，龙雄也觉得有点饿。
“要不要找个地方吃饭？”
“嗯，到了银座找家餐馆吧。”
“不，还是在品川吃吧，品川比较近。”
龙雄心想田村居然饿成那个样子，田村见状接着说道：“我要一边吃饭一边工作呢。”
“工作？”
“喏，就是这个。”田村拍了拍口袋里的稿纸，“名单上有电话的乘客，我要逐一查问，动作越快越好。”
龙雄这才恍知田村的用意，然后从侧面打量着田村极力报道这起事件的专注神情。
车子驶到品川车站，在一家中餐馆前停了下来。
走进店里后，田村满吉马上向一名女服务生询问店里是否有电话，女服务生指着取送菜肴的长台告诉他那里有部电话。
“最好选个不耗时的菜。嗯，我要炒饭和肉丸。”
点餐完毕后，田村从口袋里拿出乘客名单，一边看一边拨打电话。
“喂喂，请问是××公馆吗？我是报社的从业人员，请问今晚七点半搭机前往名古屋的××先生，是府上的哪一位？噢，是您家先生？谢谢您！不，没什么事，请您不必担心。”
田村放下话筒，用铅笔逐一在名单上做记号。接着，他把女服务生叫来。
“我还要打好几通，等一下我会依电话通数付费。”
接着，田村按名单陆续拨打电话，手指忙个不停。
龙雄耳边不断传来田村说着“喂喂，某某先生吗？”的声音，每打完一通电话，田村便做一个记号。
田村单手用汤匙舀着端送至面前的餐点，另一只手继续拨打电话，始终维持双脚打开的站姿。连女服务生看到也吓了一跳。
龙雄暗自佩服不已，田村不愧是新闻记者，这种精神他实在比不上。
田村最后放下话筒时，盘子里的东西也吃得一干二净。
“有待查明的，只有这两处。”田村用脏手帕擦了擦额头和嘴巴，指着名单说。
“没写电话的有五个人。这两个我明天会去查访，其他三个人住在其他县市，只能寄限时信查询了。”
龙雄看了看电话未明的那两个人，他们分别是三十三岁的男子和二十七岁的女子。电话号码、住址、姓名都对不上。
“打了电话，却说没这个人，看来他们是化名的。”田村说道，“不过，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断定他们有问题，因为有些人是搭飞机私奔的。”田村笑了笑，拿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说，“总之，必须把这个查出来，才能了解状况。”
“住在外县市的那几个人，只好那样处理了。”龙雄说道，“没有电话的乘客，明天可以查得完吧？”
“没问题。中午过后就能查完。开报社的公务车方便多了。”
“接下来怎么做？”
“去羽田，找那个姓田中的空姐。”
“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就知道你会跟来。”田村大声笑了出来，“我希望可以从空姐那里打听到些许消息。因为机上所有乘客的机票都在她手上，她应该记得乘客的姓名和面貌。我打算把做记号的乘客名单给她看，请她回想每位乘客的长相和举动。”
龙雄不由得佩服田村的机灵。不过，龙雄手中握有田村不知道的信息，可说比他站在更有利的位置。
“真是好主意。”龙雄称赞自己的朋友，“我陪你跑一趟吧。”
“好吧，那么下午两点左右，你在报社大门口等我。”
两人相约后便各自离去了。田村开着公务车回报社，龙雄则搭乘山手线电车回到自己的住处。
早晨，龙雄躺在地板上读早报。
《濑沼律师遭到绑架》的消息，以斗大的标题刊登出来。龙雄仔细阅读了这则新闻，内容与昨夜田村在车上说的没有很大出入。报道说，项目小组认为，这起绑架案与新宿凶杀案有关，将深入展开调查。
龙雄心想，有关红月酒吧的酒保与右翼团体有所瓜葛一事，目前尚未曝光。不知警视厅对案情已掌握到何种程度？龙雄越发觉得自己是个菜鸟，也许警方比他掌握到更多线索。不，他们早已领先他太多了。不过，这反而令他感到欣慰，就算他不主动通报给项目小组，他们终究会知道的。
总之，龙雄想按照自己的方式追查案情，他已经无法收手了，即使成为大战风车的堂吉诃德也在所不惜。
龙雄和田村约下午两点碰面，他正在吃着早午餐。
“萩崎先生，您的限时信。”房东太太登上楼梯把信送上来。
这是昭和电器制造公司寄来的茶色信封。龙雄把它翻过来，不禁睁大了眼睛，这是社长亲自署名的信，他心头顿时掠过一股预感。
拆开一看，里面有一封信和昨天他交给部长的辞呈。他急忙打开信。
我已经看过你的辞呈，现暂不接受并寄还给你，你应留在公司继续奋斗。有关你自行查访之事，我已听闻转任大阪分公司经理的前专务提起，今后我将如前专务那样，予你方便，你就按自己的方式去做。这次濑沼律师遭逢不幸，我们公司也难辞其咎。总之，公司特予准假三个月。今夜，我将前往北海道，请你诸多保重。
结果信的内容与他的预感刚好相反。龙雄紧握着信，愣了半晌，辞呈掉落在榻榻米上。
龙雄想起新任会计部部长说，关野部长走向自杀之路，社长为此深感愧疚，非常后悔当初怒斥他，认为自己必须负起部分责任。
龙雄心想，社长说“今后我将如前专务那样，予你方便”，是在暗示我继续追查吗？从“濑沼律师遭逢不幸，我们公司也难辞其咎”这句话来看，应该是指公司指派律师去追查这起事件。想不到原本不希望这起诈骗案张扬出去的社长，对于关野部长的自杀有了新的看法，于是也委托濑沼律师暗中调查。结果却导致濑沼律师也遭绑架，所以现在转而鼓励龙雄继续追查吧。
龙雄心头掠过莫名的感伤情绪。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情恩并重的关野部长。他为善良的关野部长被逼上绝路、歹徒却逍遥法外，感到愤愤不平。这绝对不是出于抽象的正义感，而是跟关野部长这个有情有义的人紧密相连的。他之所以不惜辞掉工作，也要揪出幕后真凶，不是出于空洞的理由，而是基于这种真实的情感。同时，这也是为了回报被降调到大阪的前专务的提携与厚爱。
龙雄认为，他这样做并不是受社长委托，既然社长如此通情达理，他倒能借此放手去做。这次社长特别准他告假三个月，真可说是宽大为怀。
想到这里，龙雄心里不由得多了些宽慰。
龙雄于下午两点准时来到报社大门，但田村还没来。龙雄坐在候客专用的长椅上，一边抽烟一边等候。
过了十五分钟，依然不见田村的身影。他猜想田村可能还在忙，便请前台小姐打内线电话到田村的部门。
“田村先生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前台小姐转达道。
龙雄心想，田村可能还在忙着确认没有电话的那几户人家吧。不过，他昨天说中午即可办完的，还兴奋地约好今天去羽田机场，照理说应该会赶回来。龙雄打算坐在这里继续等他。
报社的大门，进出非常频繁，不断有访客上门，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龙雄借观察访客的神情来打发时间。有的人穿得很正式，有的人穿着脏工作服，有老人也有小孩，各种年龄都有。他们是为了什么事来这里的？他们先请前台小姐打电话通知各部门，有的上楼，有的索性离开，其中不乏他看过照片的知名人物。
龙雄对女性访客格外感兴趣，有位小姐看似某家千金，一名职员下楼后，看到她扬了扬手中的纸条，便苦恼似的搔着脑袋。看来她是酒吧小姐。女人刚走，男职员便交代前台小姐，若她下次再来，就推说他出差。没多久，又来了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妇女，她趾高气扬地走进广告部，好像是来登广告的。
过了四十分钟，田村依然没有出现。前台的人来人往已经看腻，龙雄叼着烟，随意地想起一首俳句。
春日午时分　眼前来去掠浮生
“哎呀，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满身大汗的田村满吉疾步走了进来。
“可以去了吗？”龙雄问道。
“嗯，现在就去。刚才我忙着发一篇稿子。”
田村拉着龙雄的手臂走到外面，坐上已在等候的车子。
“去羽田。”田村对司机交代后，开始擦拭汗水。
“怎么样，查出来了吗？”龙雄问道，他的脸颊浴着车窗外吹进来的风。
“嗯，差不多了。还有更重要的消息呢，你知道吗？”田村突然看着龙雄说，“项目小组说，已经找到嫌疑犯的行踪了。”
“咦？真的？”
“真的，各报社已经发布这条新闻了。”
田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给龙雄看。
今年四月二十五日晚间，在新宿闹市区小巷酒吧发生的凶杀案，经警方全力侦查发现，现年三十一岁、出身新潟县、在中央区银座西××号的红月酒吧（业主为梅井淳子）担任酒保的山本一男涉有重嫌，目前警方已发布专刊全国通缉当中。据了解，歹徒在犯案当晚即离开住处不知去向。酒吧老板娘指出，山本是一年前由同行介绍受雇的，警方正在调查当中。这次之所以能查出嫌疑犯，是因为有目击者向项目小组举报，并认出被杀的前刑警田丸先生所戴的贝雷帽，同时也认识山本本人。当天，又看到他们出现在府中赛马场。山本向来热衷赛马，时常出现在中山和府中赛马场……
二
车子经过品川，沿着京滨国道疾驰而去。车速加快以后，窗外吹进来的风更强劲了。
萩崎龙雄直盯着项目小组发布的这则消息。
“凶嫌山本一男出身新潟，在红月酒吧（业主为梅井淳子）担任酒保”这段文字，在龙雄眼里显得格外醒目，他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老板娘名叫梅井淳子。
“怎么啦？”田村探看着龙雄问道，“难不成你也认为凶手就是他吗？”
对龙雄来说，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在此之前，他始终瞒着田村，现在不便说什么。可是，佯装不知道也说不过去。
“我没有发现是那名酒保，只是觉得他有点可疑而已。”
“你是根据老板娘梅井淳子是舟坂英明的情妇这个传闻来推论的吗？”
“嗯，我听到这个传闻以后，不时去那间酒吧观察动静。”
“到了酒吧，你没发现那个酒保很可疑吗？”
“起初我没把重点放在酒保身上，只注意上门的熟客而已。”
龙雄并没有完全吐露实情，为此感到苦恼。看到田村如此卖力调查，他总觉得有点愧对田村。
“看来山本这个酒保八成就是凶手了。”田村双眉紧蹙，沉思似的嘟囔着。
田村说得没错。原先只有龙雄知道这条线索，现在警方已着手调查了。龙雄不得不佩服警方的专业能力。
“萩崎，”田村抬眼打量着龙雄，然后以诘问的语气说，“你为什么认定那天飞往名古屋的日直航空班机有问题呢？”
这不能责怪田村。因为龙雄昨天推说事后再细谈，现在这托辞可行不通了。
“啊，这个嘛……” 龙雄无论如何就是不想说出上崎绘津子的名字，打算为她掩饰到最后。他倏然想起那时候老板娘不在酒吧。
“因为我打听到老板娘去羽田机场送机刚回来。”
龙雄不能说这消息是从司机那里听来的，而且又将上崎绘津子换成了老板娘。这小小的谎言，让龙雄感到忐忑不安，很不自在。
不过，好心的田村却没有追问下去，在功名利禄的吸引下，他反而高兴地拍起手来。
“太好了！”他镜片后面的那双细眼炯炯生辉，“以此推断，老板娘绝对是想把山本赶到名古屋，而且在幕后下指令的就是舟坂英明。舟坂英明察觉到若把这个危险人物放在身旁，可能会引来灾祸，便把他支到更远的地方，抢在警方出手前先做好万全准备。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件事若处理不当，他们的组织很可能就此瓦解。”
龙雄也抱持这种看法。性情急躁的“山本”，误以为刑警在追捕他，情急之下杀死了对方，使得舟坂英明目前只好采取自卫手段。
“喂，在我看来，”田村语气强烈地说，“项目小组似乎还未发现这背后牵涉到右翼组织。尽管他们声称已经查出疑犯的来历，但只是目击者的供述而已。看来我们的动作还比警方快得多呢。”
他们走进日直航空公司的办事处，跟昨晚不同，白天的候机楼挤满了旅客，办事员也很多。
田村大步地朝摆着“名古屋航线”牌子的柜台走去。昨晚那个办事员认得田村，露出笑容，起身走了过来。
“您好！”
“昨晚多亏您的帮忙，谢谢啊！”
“不客气。查清楚了吗？”
“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田村说道，“我们想见田中道子小姐。”
办事员歪着脑袋微笑着说：“对不起，田中刚好休假。”
“咦？她休假？”田村略显沮丧地望着办事员。
“是啊，因为她轮到昨晚末班的工作。”
“这么说，她昨晚在名居屋过夜了？”
“是的。名古屋的YWCA设有空姐宿舍。田中搭今天最早的班机飞回羽田。中午之前的飞机检修时间，她还在这里，下午就回去了。她明天才会来上班。”
可没办法等到明天。田村往口袋里摸了摸，急忙拿出记事本。
“我们有急事想找田中道子小姐，您方便把她的地址告诉我们吗？”
办事员说了声“请稍等一下”后，回到座位翻查名册，周遭的办事员都朝他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在这里，港区……”
田村把办事员所说的地址——港区芝二本榎××号，抄在记事本里。
“谢谢！”
田村向站在身后的龙雄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出了办事处。
“请往芝[1]方向。”田村这样吩咐司机，嘴里说着哎呀呀，拿出手帕擦脸。
“唉，害我们白跑一趟。”他迎着风眯起眼睛说道。
“你找那名空姐，是要询问乘客的长相吗？”龙雄问道。
“当然，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问的。”
“你调查出眉目了吗？”
“嗯，差不多啦。就是这个。”田村摊开脏污且发软的记事本说道，“我已打过电话查询，今天早上又跑了一趟，结果发现有四个人登记的地址不对。前面两个，我昨晚打电话询问的时候，就知道情况不对。”
“原来如此。”
龙雄拿起记事本一看。
1　荒川区尾久××号高桥庆市（33岁）
2　新宿区淀桥××号西村好子（27岁）
3　世田谷区深泽××号前田兼雄（31岁）
4　世田谷区深泽××号前田正子（26岁）
“后面那两个，今天早上我已经到现场查过，根本没有这两个人。我猜那可能是化名。”田村说明道，“不过，看了这些名字，我发现有个共同点，你知道吗？”
“你是说这两个男人的年龄与山本很相近吗？”
“是啊。”田村微笑着说，“我想问问那个空姐，先把这两人的来历弄清楚。”
车子从品川往北驶去，进入五反田的市街。
那天早晨，东京车站的旅客服务中心接到一通电话。
“我们是从岐阜来东京观光的旅行团，全员共有二十三名，现在有位团员突然生了急病，需要用担架抬他回乡。我们预计搭乘下午一点三十分的南下快车，请问能不能提供特别照顾呢？”电话彼端这样说。
“需要什么样的特别照顾呢？”站务员反问。
“比如，让我们陪病患坐在三等的卧铺车厢。”
“恐怕恕难照办呀。卧铺列车的车票在一个星期前开始预售，目前已经卖完了。请问贵团员生了什么急病？”
“胃溃疡。病情突然恶化，旅途上几经波折，我们又不能把他丢在医院不管，现在很为难。”
站务员请对方稍等一下，他要去请示上级。
“卧铺车厢已无空位，如果是普通车厢的话，他倒是可以躺在座位上，不过得有人在身旁照顾，怎么样？”
站务员这样说着，对方沉默了下来。
“情非得已，也只好这样了。可是抬着担架从检票口进入，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乘客，可以从其他入口抬进去吗？”
其实，用担架抬着患病乘客进入车厢里，并非没有前例可循。
“那么，请从车站中央出口旁的小型行李搬运处进去吧，那里有地下通道可以直通。”站务员依照前例说道。
“是从小型行李搬运处进去吗？”对方叮问道。
“是的。上车之前，请你们派人到站务室通知一下。”
“知道了。”
双方的通话就此结束了。下午一点三十分的南下快车，是开往佐世保的“西海号”。过了上午十一点，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来到了站务员室的窗口前。
“我是今天早上打电话请求用担架搬抬病患的人。”
对方穿着土里土气的西装，手臂上别着“真圆会”的臂章。
站务员出来听完详情以后，对方这样说道：“我是岐阜真圆寺的住持，我们这次是募集信徒来东京观光的。真圆会是协会名称，这次总共来了二十三人。不幸的是，有位会员在旅馆里吐血，经医生诊断为胃溃疡。由于没办法留他在这里住院，大家决定带他回去。医生说，必须尽可能让病人保持安静，病人目前也很虚弱，所以想用担架抬进火车。我们知道这样会造成车站的困扰，但还是希望给予方便。”
他看起来像是寺庙僧侣，话说得相当圆滑世故。
“好吧，就照电话中说的，担架从小型行李搬运处抬进去。”站务员说道，“你们是在岐阜下车吧？”确认之后，又说，“那么，待会儿我用铁路电话通知岐阜车站。这班车会在晚间七点五十二分抵达岐阜。”
真圆寺的和尚向车站的妥善协助致以谢意之后，便离开了站务室。
“西海号”列车于下午一点三十分开车，大约两个小时前，乘客们即在检票口前大排长龙。排在最前面的二十几名男子，纷纷别着“真圆会”的臂章，有的蹲下来、有的坐在行李箱上等候检票上车，这是车站常见的返乡情景。
这一行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跟一般的地方团体一样，并没有老弱妇孺。若没特别观察，根本不会注意。
下午一点左右，开始检票了。这群经过漫长等待的乘客，在站务员的引导下，才得以依次登上通往站台的阶梯。排在前面的乘客，多亏耐心等候，终于享有率先挑选座位的特权，而排在后面的人担心没位子可坐，浮躁地钻来钻去。
真圆会的成员因为排在最前面，很快地在三等车厢内找到座位，悠然地坐了下来。不过，车内尚有四个空位，后来的乘客见状，忙不迭地要坐上去时，坐在附近别着臂章的男子加以制止说：“对不起，这位子有人坐了。”
原来蓝色座位上放着一沓报纸，这表示已有人捷足先登了。而占住这个座位的，是两个别臂章的男子，他们一前一后地抬着沉重的担架，正从小型行李搬运处经过地下通道，朝站台这边走来。躺在担架上的病人，毛毯一直盖到脸上，眼睛疲惫地紧闭着。站务员走在担架前面，引导他们走向站台。
担架一出现在站台，三四个从车窗眺望的乘客立即跑下站台帮忙。
在四五个人的搬抬下，担架终于被抬进了车内。他们怕影响到沉睡的病人，搬抬时显得格外小心，好不容易才把病人安放在早已占妥的空位上。他们把气枕塞在病人的头颈下，毛毯依然盖到病人鼻子上。
车长走了过来。他俯视着病人，问道：“坐到岐阜没问题吗？”
回答说“没问题”的，是那个真圆寺的中年住持。
“他已经睡着了，而且还说感觉好多了。让您担心，真是对不住，有我们在旁边照料就行了。”
车长向他们说了句“路上多保重”之后，便又匆忙地离去了。刚开始，其他乘客对于照料病患的这伙人投以好奇的目光，列车开动以后，又纷纷回到各自的天地。
如果从空间来说明时间交错，四月二十八日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龙雄和田村正驱车经过五反田，在前往空姐田中道子家的路上；而载着这名胃溃疡病患的南下快车“西海号”，则准时经过静冈县沼津车站的附近。
三
车子从二本榎的都营路面电车道驶进狭窄的市街后，司机边兜圈边找门牌号，好不容易开到一家酒馆前停了下来。
“好像就在这条小巷里。”司机问过酒馆以后，打开车门说道。
田中道子家在第三栋，夹竹桃从黑色板墙上探了出来。
田村递出报社名片之后，田中道子的母亲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
“不，没事。我们想向道子小姐打听一下某位乘客，请问她在家吗？”
“她在，请进来吧。”
“不用了，我们站在这里就行，马上就要告辞。”
住宅的门口很狭窄，龙雄和田村就坐在台阶上。
田中道子从屋里走出来，是个二十三四岁的短发小姐，脸上挂着笑容，看得出她平常就相当熟悉待客接物。
“您好，我就是田中道子。”她落落大方地说。
“休假时间打扰您，非常抱歉！”
田村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急忙从口袋里拿出记事本。
“听说您是昨天飞往名古屋末班飞机的值勤人员？”
“是的，是我值勤。”
“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下那班飞机的乘客。”
“咦？”
“您记得这两个人吗？”
记事本上写着高桥庆市和前田兼雄两个名字。
明眸大眼的田中道子朝那两个名字瞥了一下，但目光是冷淡的。
“这两位乘客也许坐在里面，可是我不认识他们，所以不便说些什么。”
“咦？您说什么？”田村惊讶地说，“乘客的机票不是都由您统一保管吗？”
“不，不是由我保管。”道子微笑道，“我只保管乘客名单，并没有拿着名单逐一核对乘客身份，我只核对人数。”
“噢，这样啊。”
田村和龙雄面面相觑。他们从未搭过飞机，所以没有这方面的常识。田村露出沮丧的神情。
“可是，您在机上总会接触那些乘客吧？”龙雄说道。
“是的。像是机内服务的差事。比如，送糕点或端茶水什么的。”
“那时候，您有没有发现举止怪异的男客？”
听到举止怪异这句话，田中不由得纳闷了起来。
“这个嘛……”
“请您再回忆一下。因为是昨晚的事，应该还有印象吧？”田村插嘴道，试图从这名空姐口中挖出一些蛛丝马迹。
“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啊。”田中道子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龙雄心想，这种问法太漫无边际，应该更具体地缩小范围。
“那位男客大约三十出头，乘客里这样的人不多吧？”
“倒是有呢，”田中道子抬起她的明眸大眼，“那个人是什么长相？”
“是个长脸男子，不过没什么特征，很难说明。总之，长相不难看，也没戴眼镜。”
“穿什么衣服？”
“我不太清楚。”
道子托腮做出极力思索的表情。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她拼命回忆座位上的乘客。
“他是从事什么行业的人？”道子反问道。
没错，这种问法提供另一种方向。平常她接触形形色色的乘客，从乘客的外表大致就能看出对方从事的行业。
“那个人在酒吧里当酒保。”
龙雄这样说着，道子又倾头沉思，一副不容易做出判断的神情。
“您有没有发现心神不定的乘客？”
龙雄补充道，道子问道：“他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是的，其实是……”
龙雄不便说出对方是杀人犯，于是说道：“他牵涉到某件刑事案。”
这时候，道子才恍然大悟对方之所以拿报社名片来访的真正意图。
“我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坐立不安……”道子接着说，“倒是有位乘客非常在意能不能赶上火车。对了，那个人的年纪大约是三十出头。”
龙雄和田村不约而同地看向道子。
“赶搭火车？”
“是啊，他说他想搭二十二点十分由名古屋站发车的那班火车。那班飞机二十一点半抵达小牧，他频频问飞机是否准时到达，从小牧搭巴士到名古屋车站需要多久。我回答说，坐巴士需要三十分钟，他喃喃自语地说，希望能赶上那班火车。他显得焦急不安。”
“他要坐的火车开往哪里？”
“他没说，我不太清楚。”
“是二十二点十分由名古屋发车的吗？”龙雄再次叮问道，心想只要查阅火车时刻表即可明了。
“除此之外，您还发现其他状况吗？”
“我记不太清楚了。”
他们客气地致谢后，表示就此告辞，田中道子送他们到门口。她是个温和亲切的小姐，高挑的身材穿上制服想必非常相衬吧。
“看来从昨天到今天上午，我辛苦访查这些乘客的名单，到头来终究是白忙一场呀。”田村坐上车后，苦笑着说。
“哪里，一点也没有白忙。”龙雄安慰他说，“光是发现乘客中有人使用化名，就是大功一件了。”
“不过，现在没法追查下去了。”
“现在就要去追呢。喂，我们去找家书店吧。”
“说的也是。”
不到五分钟，即找到一家书店，他们把车子停妥，田村跑进书店买了一本火车时刻表回来。
“嗯，名古屋，名古屋……”田村以粗短的手指迅速翻找时刻表。
“东海道本线由名古屋发车南下的，有二十二点五分的普通列车。这班列车与二十二点十分那班只差五分钟，但应该不是。北上的有二十二点三十五分的，这也不对。”
田村又翻到另一页。
“关西线有开往龟山的，是二十二点整，可惜这也不对，快了十分钟。剩下的只有中央线了。”田村又急忙翻找。
“唔，名古屋，名古屋……”
田村的手指快速移动，倏然，他用手肘顶了顶龙雄。
“喂，找到了，就是这班！”
田村那污黑的指甲指着时刻表上密密麻麻的铅字，催促龙雄细看。
“二十二点十分，普通列车。”
龙雄仔细看着时刻表，田村的鼻息都吹到他的脸上了。
“噢，原来是这班列车，中央线，”龙雄点点头说，“可是这班车有点怪，终点站是瑞浪站。”
“是啊，这么说，他很可能在中途下车。”
田村数算着从名古屋到瑞浪有几站。
“总共有七站，不知道他在哪一站下车。”
龙雄笑着问道：“你已经认定他是凶手了吗？”
“嗯，我先假定他是凶手。”
田村这样假设，龙雄并没有什么不服气。不管怎么说，上崎绘津子送行的那个乘客，绝对坐在那班飞机上。
可以这样确定，那名乘客就是酒保“山本”，也就是自称“堀口”的诈骗犯。这与田中道子所说的情况是相吻合的。
“火车在那之后没有班次了吗？”
龙雄这样问着，田村的眼睛又在时刻表上搜寻了起来。
“下面只剩下两班平快车。”
“噢，是吗？这么说，他势必得坐上二十二点十分那班普通列车了。”
然而，龙雄总觉得那个人之所以想赶搭那班普通列车，可能另有原因。
“到底有哪七站呀？”
“嗯。有千种、大曾根、春日井、高藏寺、多治见、土岐津和瑞浪。”田村依次念着站名。
“名古屋的下一站或再下一站，有市区公交车等交通工具，既然是坐火车，应该会选在第三站下车吧。”
“是吗？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就集中搜查那五站，这样也比较轻松。”
“你打算亲自查访吗？”龙雄打量着神情精悍的田村。
“当然想去。我去拜托我们组长。我们报社在名古屋有分社，但这种事可不能交给那些人办。”田村目光炯然地说。
龙雄拿起时刻表看着那五个站名。
春日井、高藏寺、多治见、土岐津和瑞浪。（他会在哪一站下车？最大的站是多治见站……）
龙雄也想乘坐那条路线的火车，它们都是乡下小站，总觉得去一趟也许可以找到些许线索。
不过，他不像田村那样意志坚定，反而有点犹豫不决。
那天晚上八点半左右，东京车站的站务员接到岐阜车站打来的电话。
“喂，您好，我是岐阜站的副站长。贵站曾来电通知，有位病人在东京站搭上三十九班次列车‘西海号’……”
“是啊，辛苦您了。他们已经平安抵达了吗？”站务员问道。
“我们等了很久，还派了两名站务员到站台上等候呢，可是没看到病人下车。”
“咦？没有下车？”
“是啊。下车的全是些朝气蓬勃的乘客呢。”岐阜站副站长略显不满地说。
“这就奇怪了。他们明明说要在岐阜站下车的。请等一下，我回想看看。对了，您有没有看到一群手臂上别着真圆会臂章的乘客下车？大概有二十三四个人。”
“没有啊！”
“什么？一个也没有？真奇怪。他们一行人说要在岐阜站下车的，而且大家都别着臂章，就是他们用担架把病人抬上车的。”
“确定是三十九班次吗？”
“不会错的。”
“总之，您说的乘客，并没有在我们这一站上下车。我们接到您的通知后，立刻做了相关安排。”
“是吗？让你们多费心了，待会儿我再向该班次的列车长请教一下。”
挂断电话后，站务员露出纳闷的表情。真是怪事！那些大声嚷嚷要去岐阜的一票人，难不成变更行程在其他站下车了？坦白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既然已联络岐阜站，让对方白等一场，总需要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西海号”列车即将于二十二点三十分抵达大阪，列车长要在那里换班。
二十二点四十分，站务员打电话到大阪车站找那名列车长。
“喂喂，请问您是三十九班次的列车长吗？”
“是的，我就是。”
“有位病人从东京车站坐往岐阜站，您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坐在第二节车厢，从东京站起，我就多予注意了。”
“那他是在岐阜站下车的吗？”
“这个嘛……”列车长沉吟了一下，说道，“火车从尾张一宫站开出时，我正要提醒他们得在下一站下车，没想到他们已经不在了。”
“什么？不在车上了？”
“嗯，坐在那里的是其他乘客。”
“您知道他们是在哪一站下车的吗？”
“这个我倒没注意。”
从声音可以猜到列车长此时正露出困惑的表情。
“当时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忙，所以没有特别留意，而且病人又有同伴照料，我便安心多了。”
“他的同伴是否别着臂章？”
“从东京站上车时，他们的确别着臂章，过了小田原，我去查票的时候，他们全把臂章取下来了。”
“所以您不知道他们是在哪一站下车的？”
“我记得到滨松时，病人和那群乘客还在车上，因为那时候我刚好在那节车厢里，但在那之后，就不清楚了。”
结果还是没弄清楚他们的行踪。
“真是怪事呀！”站务员嘀咕着，把这件事告诉了身旁的同事。
这时候，恰巧有个刑警闲逛经过，听到了这段对话。那个刑警正是为侦办濑沼律师绑架案在车站执行警戒任务的。
[1] 位于东京都港区。

侦查的方向
一
当这名站务员嘟囔着遇上怪事的同时，一个刑警恰巧经过那里，陡然抬头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戴着粗黑框眼镜的刑警，眼睛射出了锐光。
站务员笑着解释：“事情是这样的。有个地方团体到东京市观光，团员中有人生病，他们要把病人送回岐阜，请求站方准许他们用担架把病人抬到车上。我们特别给予方便，并打电话通知岐阜站照料一下。可是刚才岐阜站来电说，没看到那名病人下车，我们正为这件事感到纳闷。”
“没下车？这是什么意思？”刑警从口袋里掏出半截香烟。
“简单来说，他们在中途就下车了。那些人手臂上都别着臂章，可是并没有在岐阜站下车。那时候，带团的团长还特地来拜托我们给予病人方便什么的。为此，我们还打电话通知岐阜站请他们多多关照，结果却让他们白等一场，这些外地人还真悠哉啊！”
“噢，他们是什么样的团体？”
“根据那个带团的住持说，他们是用互助会的方式凑足旅费，来东京观光的。”
“嗯，乡下人经常用这种方式存钱。我的故乡在九州的佐贺，那里也时兴跟会呢。那些种田的农民存了一年半载的钱，当然希望到外地痛快游览一番。”近视眼的刑警缅怀似的说道。也许是这段话勾起了他的怀乡之情，因而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使得他没有追究下去，也使得侦查进度延迟了两天。
项目小组认为，新宿凶杀案的凶手和濑沼律师的失踪有关，决定朝这两条线索同时进行侦查。
目前他们已锁定特定的嫌疑人，亦即在红月酒吧担任酒保的“山本一男”，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进展。当初项目小组乐观地认为，只要查到凶嫌的名字，接下来即可轻松应付，但要查出凶嫌的来历可没那么容易。
有关山本如何受雇于红月酒吧，根据老板娘梅井淳子的说法，他是由一个名叫小野繁太郎的人介绍的。小野是个皮条客，专门在银座和新宿的酒吧厮混，以介绍酒吧小姐和酒保给酒吧、赚取中介费为生。
小野繁太郎今年三十二岁，原本是个舞蹈老师，如今靠拉皮条为生，有点穷困潦倒。他脸色苍白，却给人出手阔绰的感觉。对于警方的讯问，他这么回答：“我是在一年前认识山本的，他说他老家在山形县，对此我不甚清楚。我们是在银座的酒吧里认识的。有一次，他说他曾在酒吧当过酒保，找我商量帮他找份差事，我便把他介绍到红月酒吧。至于之前他靠什么生活，我完全不知道。总之，我们只是在酒吧里结识的酒友。山本是不是他的本姓，我也不清楚。”
酒保和酒吧小姐一样，流动性非常大，辗转于各酒吧间是常有的事。因此，红月酒吧的老板娘梅井淳子并不清楚山本的住处以及他的生活来历，这一点也不足为怪。
“我是听说他住在目黑的祐天寺附近……”梅井淳子没什么把握似的说道。
刑警们到祐天寺附近彻底查访了一番，还是没能查出他的住处。
“山本在我们店里工作非常认真，朋友几乎很少来找他。他的嗜好只是赌马，似乎也没有知心的女友。”
老板娘淳子又说，山本向来个性温和，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结果，项目小组连“山本”的来历也查不出来，侦查陷入胶着。
有关在新宿的蓝线区[1]酒吧枪杀田丸利市、目前在逃的嫌犯“山本”，刑警们到处打听查访，还是没能找到有力的线索，项目小组终于焦虑了起来。于是他们决定把侦查重点放在濑沼律师的绑架案上，他们认为只要破获此案，就能找出山本这条线索了。他们提出了两个假设：
1　濑沼律师受托调查某件案子，便指派曾担任刑警的职员田丸利市展开秘密调查；而射杀田丸的凶手必定与这件事有关。
2　凶手之所以枪杀田丸，完全出于偶发事件。绑架濑沼律师的动机在于他们担心该律师可能向警方供出实情。从犯案手法来看，这伙绑匪成员众多。
那么，濑沼律师到底在调查什么案子？警方讯问过濑沼律师事务所的职员，他们都说不知情。确切地说，律师完全没向他们提起。因而有职员这样说：“濑沼律师有个习惯，每次追查重大案子时，从来不会告诉我们。田丸先生以前是某分局的刑警，是濑沼律师把他挖过来的。由于田丸先生具有查访案情的专才，所以经常被指派这方面的任务。”
项目小组为了查出濑沼律师到底在经办什么案子，做过各种努力，得到的线索却非常有限。律师没有留下任何资料，所有机密性的事情，他都记载在偌大的记事本上，始终带在身上，那本记事本也随着律师的失踪而不见了。
总而言之，除了尽快找出濑沼律师，没有其他办法了。
侦查重点放在遭绑架的濑沼律师到底被囚禁在什么地方，可是没有任何线索。当天在附近的目击者说，强行载走律师的车辆是大型轿车，若是这样的话，很可能是自用车或租来的车，而不是路过的出租车。问题是，目击者的说辞有时并不可靠，尤其是事件发生在夜里，目击者也可能将中型车错看成大型轿车。毋庸置疑，专案小组对东京都内的出租车行做了全面性清查，还是徒劳无功，无人通报当天晚上看到那辆车经过，也没有任何可靠的线索。
有关藏匿肉票的地点，出现了两种说法。一说是肉票被拘禁在东京都内；另一说是肉票被带到外县市。刚开始，前者的说法颇具说服力，随着时间推移，后者的说法越来越受到支持。
濑沼律师的相貌不难辨认。因此，项目小组将律师的照片共复印了三万张，分发到全国各地，另一方面，又在东京、上野、新宿、品川等车站，派驻多名便衣警察戒备。他们认为凶嫌暂时在东京都内潜伏，势必会逃往外县市。
尽管在东京都内进行的侦查行动几近陷入瓶颈，但是项目小组并没有因此放弃。近年来，派出所废除了在辖区巡查户口的制度，确实为侦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不便。东京都内有八百万人口，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寻一名失踪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当然，各火车站都有警力严加戒备。刑警们站在检票口等处，留意每一个进出的乘客。
在东京车站执行勤务的那个刑警，换班后回到了项目小组，直到两天以后，才跟同事们聊起某地方团体来东京观光时，有团员突然生病一事。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走过来问这话的是坐在一旁的老刑警。
“那个来自乡下的旅行团突然有成员生病，被其他人用担架抬进车厢。”近视眼的刑警被老刑警的气势汹汹给吓到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嗯，两天前，二十八日。”
“笨蛋！你为什么不早说？！”老刑警怒斥道。
项目小组打电话询问东京车站的站务员，得知那名病人是被人用担架抬着，经过小型行李搬运处的专用通道，搭乘电梯在站台上车的，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尤其又听到照料病人的那群乘客，并没有在目的地岐阜站下车，而是在中途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顿时大为惊慌。
（被耍了！）谁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们都佩戴着真圆会的臂章吗？”项目小组询问站务员。
“是的。他们说是岐阜的真圆寺所组的旅行团，领队是一名四十岁出头的和尚，他还特地过来要求我们协助。”站务员回答。
“那个带团的和尚有没有留下地址和姓名？”
“没有。因为他们未满三十名，我们不予按团体客处理。”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确切人数？”
“准确人数我不清楚，他说大概有二十三四人。”
于是警方找来了那班车的列车长。
“别着臂章的人，全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那位病人躺在双人座的座位上，毛毯一直盖着半张脸，看起来好像睡着了，对面有两名年轻人照料。不知什么缘故，过了小田原站，他们全把臂章拿了下来。直到滨松站之前，他们都还在车上。不过，从尾张一宫站发车时，我又去看了一下，那里已经坐满了其他乘客。那班列车原本就很拥挤，一有空位，站着的乘客马上就会坐下。那些乘客在中途的哪一站下车，我实在不清楚。虽说我也担心那位病人的情况，但手边还有其他事要忙，就没再走到那节车厢了。”列车长搔着头说道。
后来，项目小组打电话到岐阜查询，发现不论是岐阜市区或岐阜县内，都没有真圆会这个团体，最近也没有什么旅行团到东京观光。这种情况，正如项目小组的预料。
项目小组由此判断，绑走濑沼律师的这伙歹徒，背后的成员为数不少，光是在火车上同行的人就有二十三四人。他们佯装是外地来的旅行团，把律师迷晕扮成病人，避开一般检票口，抬着担架改走小型行李搬运处，显然是早有预谋，又算准那里是警戒的死角。
项目小组询问各车站，四月二十八日的南下“西海号”列车上，持有岐阜站车票的乘客，中途有多少人下车，每站的答复稍有差异：
静冈站三人、滨松站二人、丰桥站四人、刈谷站三人、名古屋站五人。总共有十七个人，尚差几名。不过，中途下车的乘客不收票，仅凭站务员的记忆，难免有所误差。
有关这个误差，专案小组得出两个结论：
1　那个团体果真有二十三四名成员吗？列车长自信地说有二十几个，实际人数还是不确定。
2　假定那个团体真有二十三四个人，除了这十七名（虽然不是很确切）以外，其他人又在哪一站下车？
假设是2的话，最有可能的下车处就是名古屋站。因为在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相当混乱，很容易脱身。回报的消息说名古屋站有五人下车，其实下车的人数应该更多。
“在名古屋站之前，有静冈、滨松、丰桥、刈谷，他们倒是可以在这几站下车。”搜查一课课长刚好来到项目小组，看着表格上的资料，表情严肃地说道。
“看来他们是分批下车的。因为这么一来抵达终点站以后，比较不会引来注意。”项目小组的主任说道。
“不，不是这个因素。”课长反驳道，“那些人这样做是为了返回东京。他们已事先拿下臂章，或许同时在名古屋站下车，但很可能在离东京最近的那一站下车。尽管分批下车，在小站仍会引起注意，所以早已预做准备，真是心思缜密啊。”
“可是，被扮成病人的濑沼律师又在哪里下车呢？”
“名古屋。人多容易蒙混过去。”
“不过，抬着担架……”
“你还搞不清楚呀。怎么可能让他躺在担架上呢？一来麻醉药效已经退去，二来两个壮汉即可强行把他架走，只要逃得出东京站就没事了。濑沼律师在这种胁迫下，大概也不敢吭声。”
“这么说，用不着的担架，应该还留在火车上吧。”
“嗯，可以去查看一下。不过，还不至于到终点站的佐世保。”
课长的这番推测，在两天以后被证实了。有民众通报警方，有一副裹着布的担架被丢弃在真鹤的海边。这种担架随处都买得到，项目小组决定从制造商方面着手调查。
项目小组没想到案情牵涉如此广泛，非常惊讶，便火速派了三名刑警前往名古屋。
“律师调查的是什么案子？是走私还是贩毒？”
“不，濑沼律师主要是担任公司的法律顾问，这个有待查明。会不会是处理某公司遭恶意掏空的案子？”
这时候，恰巧凶嫌“山本”的肖像画已经绘制完成，承办人员把那张素描拿过来。
“噢，这家伙长得还蛮英俊的嘛。”课长说道，“可惜，长相没什么特征。”
“是啊。我是依照红月酒吧的老板娘和小姐的描述制作的，只是面貌没有显著特征，绘制起来很费工夫。有的同事说弄得不像呢。”承办人员说道。
课长用指头敲了敲那张素描，啧啧地说：“这家伙现在会躲在什么地方？”
二
九点左右，田村涨红着脸来到龙雄的住处。
“喂，你没出去呀？”
田村浑身充满酒气。
“噢，你心情很好嘛！”龙雄笑眼以对。
“我心情很好？”田村愤然地说着，猛地坐了下来。看得出他不怎么高兴。
“怎么了？”龙雄问道。
“我跟我们副组长吵架了。”
“吵架？”
“嗯，他把我数落得满头包，我也不服气地顶了回去，便到外面喝了几杯，但还是怒气未消，就来这里找你了。”田村解开衬衫的纽扣，露出胸膛说道。
“你为了什么事吵架？”
“他不让我去名古屋。我再三要求，他就是不准。”
龙雄心想，原来田村是为了这件事闷闷不乐。他想象得出，田村听完空姐的话，极力主张到名古屋附近的中央沿线调查时的奕奕神情，现在却遭到部门副组长阻挠，必然是十分沮丧与泄气。
“他为什么不准你去？”
“简直是个小气鬼。他说，这种事交给名古屋分社的记者调查就行，没有必要浪费公款出差。我告诉他，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哪能交办给分社的记者？他回答，最近报社厉行缩减经费政策，非紧急事件不得出差，必须充分利用分社的资源，必要时可由分社记者代行。这种做法怎么可能采访到什么好新闻呀？！我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眼，胡乱预设立场，认为我是去游山玩水。想到这里，我就满肚子怒火，气得跟他大吵一架，然后就跑出来了。啊，真叫人扫兴！”
说完，田村躺在榻榻米上，嘟着嘴巴，叹起气来。
龙雄见到这种情形，知道多说无益，便出言邀他：“喂，要不要去喝几杯？”
“好啊，走吧。”田村立刻站起来，“这种时候，得喝个痛快才行。可是这样不会耽误你吗？”
“不会啦，我原本就想到外面走走。”
龙雄起身后换上了西装。对他来说，没有比田村更重情义的好朋友了，在这种时候，至少应该陪他一个晚上。
他们来到新宿，连喝了两三家酒吧。每次喝酒，田村都要把副组长臭骂一顿。
“再没有像他那么顽固的家伙了，而且这种人居然还负责编辑业务呢，真是令人笑破肚皮！”说完不久，田村又说，“像他这种做法，早晚会被同行淘汰的，到时候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他妈的，眼看就要查出真相，他偏偏不让我去，气死人了！”
田村摇晃着身体，懊恼不已。当他们走进最后一家酒吧时，田村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
“喂，萩崎，”他搂着龙雄的肩膀说，“既然我去不成，你就替我跑一趟名古屋吧。好不好，拜托你了。”
田村满吉的声音像是带着哭腔。
其实，龙雄也是这样打算。
早晨，龙雄醒来时，阳光已经照到枕边了。尽管酒量不佳，龙雄昨夜依然陪田村喝到凌晨一点半，直到现在脑袋仍然有点昏沉，睡意未消。
房东太太总会把当天的报纸放在他枕边，他习惯起床后看报。社会版的消息指出，濑沼律师目前仍然下落不明，内容不多，却写了三小段。他只看到这三段文字。
他趴在床上抽了根烟。这是他日常的习惯，奇妙的是在刹那间，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好，我去一趟名古屋。）
其实，不需要田村特别叮咛，龙雄心里很清楚，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在此之前都有一种错觉，只要提到名古屋，便以为路途迢遥。从东京到外地旅行，看似耗时不便，其实搭快车只需六个小时，没什么大不了。
这样决定之后，龙雄便起身到附近的书店买了爱知县和岐阜县的地图。他把地图摊在桌上，仔细盯看着高藏寺、多治见、土岐津、瑞浪这几个地方。这几站位于平原的尽头，与美浓的山区相连。
问题是，到了陌生的地方，要如何着手呢？他与田村商量后做出决定，打算逐站下车向站务员打听，但是现在看着地图，却不由得不安了起来。自己并没有掌握具体资料，如何向站务员开口呢？只知道要找的是三十岁左右的长脸男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征，连穿的衣服也不知道。也许不只是那名空姐会苦思不得其解，仿佛连站务员也在对他摇头冷笑。火车开到高藏寺站是二十二点五十四分，多治见站是二十三点十二分，土岐津站是二十三点二十三分，瑞浪站是二十三点三十一分。深夜时分下车的乘客不多，也是线索之一，不过站务员当时是否注意到这些人？而且已经是数天前的事情，有没有印象也是个问题。
龙雄陷入苦思。指间的香烟快烧成灰烬了。这时候，他倏然想起上崎绘津子的现况。不，与其说她的现况，不如说她还在不在东京。发生这起事件以后，她就像影子般在他脑海中缠绕。其实，他始终极力想隐瞒上崎绘津子的存在，不想向田村坦诚以告。他打算独自追查她的来历，不想让别人插手。这与陷入某种偏执心态非常相似。
几番思考后，龙雄决定到外面打电话给山杉贸易公司。
“敝姓平山，请问上崎绘津子小姐在吗？”
龙雄心想，如果对方说在的话，他打算找个借口含糊带过。
“上崎小姐今天休假。”接电话的男子说道。
“只是今天吗？什么时候来上班呢？”龙雄心头掠过一个预感。
“昨天开始休假，暂时不会来上班。”
龙雄听到休假，心头怦怦跳。
“是请假到什么地方吗？”
“这个我不清楚。喂喂，请问有什么事吗？”
龙雄没有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她果真没去上班，这中间大有问题。）
霎时的思索也有回味的余韵。龙雄沉浸在这余韵之中，街上的风景逐渐从眼前退去，他只是下意识地迈着步伐。
（她应该不在东京，想必是去了什么地方。）
这时，中央线的地图又浮现在龙雄眼前了。
龙雄打了通电话到报社找田村，打算跟他商量去名古屋的事，想不到田村在电话里却显得格外兴奋。
“我正想开车到你那里去呢，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龙雄说出涩谷的某家咖啡厅店名，田村急忙说：“好，我马上去。你等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田村推门走进来时，表情与昨晚截然相反，显得神采奕奕。看到他满头大汗、笑脸迎人的模样，就知道一夜之间，他的心情有了很大的变化。
“你决定出差了吗？”龙雄抢先问道。
“是啊。”田村掩不住兴奋地说，“刚刚决定的，是我们组长叫我去的。”
“你们组长倒是比副组长通情达理呀！”
“不是啦。”田村探出身子说，“喂，事情有了新发展。所以他们才愿意派我去。”
“怎么回事？”
“已经查到濑沼律师被绑架的线索了。项目小组现在正忙得人仰马翻呢。”
田村根据项目小组发布的消息，将濑沼律师被抬上担架、逃出东京车站，到该组织成员假扮观光客护送病人到岐阜车站，然后半路失踪的始末，详细地说了一遍。
“尽管还不能证实躺在担架上的病人是濑沼律师，项目小组却深信不疑，他们派了三名刑警前往名古屋。”
“名古屋？”
“嗯，项目小组推测，濑沼律师很可能在名古屋站被放下来，那些假扮乘客的绑匪便在滨松、丰桥、刈谷或其他小站分批下车。项目小组分析，他们达成‘护送’目的以后，便回到了东京。”
从绑匪人数如此众多来看，龙雄直觉这分明是舟坂英明在幕后策动的阴谋。也就是这个右翼头子指派手下们把濑沼律师绑走藏起来的。他们一伙人前往名古屋，岂不是与搭乘日直航空到名古屋的诈骗犯“堀口”不谋而合吗？
“一定是舟坂！”龙雄激动地说道。
“没错，就是舟坂英明。”田村目光炯然地说道。
“项目小组知道这情况吗？”
“不知道。岂止不知道舟坂英明，连右翼这条线索也还没掌握到。项目小组当中，有人猜测这顶多与贩毒或走私有关，但目前似乎还是毫无头绪。”
“你不告诉他们吗？”
“开什么玩笑！这是我仅存的王牌。我若告诉警方，这消息马上会传到同行的耳里。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必这么辛苦追查消息了。我不但没露口风，连右翼这个名词也没向报社透露呢。”田村露出诡谲的笑容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在真相还没查清楚之前，我不打算透露什么。现在的情况还不够明朗。”
这种考虑也许有道理。然而，田村为此燃烧雄心壮志，令龙雄不由得感到惊讶。
“怎么样，去名古屋之前，我们先找舟坂英明，试探一下他的反应怎么样？”田村提议道。
这当然不失为正面攻击的策略，但龙雄认为这样做有点冒险。这种突击性的会面，难保不会波及濑沼律师的生命安全。新宿发生的凶杀案，对舟坂英明而言，就是突发的意外。他很可能受到惊吓，甚至狼狈不堪。可以说绑架濑沼律师就是这种心态的具体反映。现在若听到有记者来访，他势必会绷紧神经，觉得事态益发紧迫，更加仓惶失措。龙雄有种预感，贸然会见可能会引来不好的后果。
龙雄说出自己的看法，但田村情绪高涨，根本听不进去。
“别担心啦，我不说刺激的话就是了。我会假借其他名义，说要采访他。总之，我们有必要对他进行近距离观察。”田村这样主张道。
田村这样说也有道理。龙雄终于让步了，坐上了等候田村的车子。
“去荻洼。”
车子从代代木来到青梅街道，向西驶去。阳光非常耀眼，给人盛夏已到的感觉。
来到荻洼，车子驶进树木掩映的街道上。龙雄突然想起当时跟踪上崎绘津子来到这里的情景。车子在过了荻外庄的地方停了下来。
无论是大门、围墙或写着“舟坂寓”的门牌，他都依然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还下着清冷小雨，附近传来悠扬的琴声。不过，现在阳光照着茂盛的树林，叶片闪着亮光。他们踏着碎石路，来到玄关。宅第有点老旧，但比起从外面看去还要宽广。田村按了按门铃。
出来招呼的，是一名理着小平头、颧骨凸出、眼神锐利、体型高大的四十岁男子。他穿着已然过时的灰色立领服，腰间挂着一条手帕。
“不好意思，请问贵姓大名？”田村问道。
“我吗？”男子冷冰冰地说，“我是这里的总管。”
“总管？”
“嗯，你若不习惯总管的称呼，叫我总干事也行。”立领服男子冷笑道。
原来像舟坂这种势力不大的右翼组织，家里也需要总干事啊！田村为了慎重起见，问了对方的姓名。
“敝姓山崎。”对方居然率直地应了一声。但他那锐利的眼神，依然带着嘲讽的意味。
田村递出自己的名片，表明想求见舟坂先生，只见男子冷淡地说：“先生外出旅行了。”
站在田村后面的龙雄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是吗，请问先生到什么地方去了？”田村问道。
“先生去参拜伊势神宫。”
“参拜神宫？”
田村怔愣了一下。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为了锻炼年轻成员的精神，先生带了二十名小伙子去伊势了。这是每年的惯例。”他回答得郑重其事，眉间堆着皱纹。
“什么时候回来？”
“您有何贵干？”男子反问道。
“我们想请教先生对时局的看法。”田村说道。
“请您一个星期以后再来。五天前先生出发时，行程就是这样定的。”男子不容分说地表示。
他们走出大门，回到车上，田村用手戳了戳龙雄说道：“喂，刚才那个总干事的话，你听见了没有？这件事非比寻常。”
龙雄也有同感。
“去伊势吧？”
“没错。要去宇治山田[2]的话，得在名古屋换车。这一切不都指向名古屋吗？而且五天前，正是二十八日，也就是那伙人用担架抬着濑沼律师走进东京车站搭乘南下列车的那一天。”
龙雄的脑海中掠过那个旅行团的身影。
“是啊。那些押送濑沼律师的旅行团，之所以中途分别下车，并非像项目小组所说的，为了赶回东京，而是顺路去了宇治山田。这种一石两鸟之计，考虑得真是周到啊。”
龙雄不禁喘起了粗气。
三
下午三点半，龙雄和田村搭乘的“难波号”快车抵达了名古屋车站。
那班列车是早上九点半由东京车站发车，田村为了赶上列车，起了大早，火车开出不久，他便挥着汗水睡着了，一路睡到小田原，行经真鹤海边时，他才醒过来，探出身子嘟囔：“原来担架就是从这里丢出去的啊。”
列车开进丹那隧道时，田村又睡着了，到了静冈才醒来，说道：“我还没吃早饭呢，要不要吃个饭啊？”
吃过铁路便当后，田村又是忽睡忽醒。他居然如此能睡，龙雄感到惊讶。
来到名古屋车站的站台上，田村像做体操似的伸展四肢，说道：“啊，在车上睡得真饱。”
站台的位置较高，俯瞰整个市区，午后的艳阳把大楼照得闪闪发亮，中间夹杂着浓暗的阴影。
“我先到分社看看。”田村说道，“与其直接去警察局，不如先去分社来得方便。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龙雄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说道：“你去警察局好了，我到日直航空办事处看看。”
“噢，是吗，得先去调查巴士的时刻表吧？”田村表示同意。因为嫌犯“山本”坐日直航空班机抵达小牧机场后，要前往名古屋，绝对是乘坐日直航空的专用车。他期待从这里可以掌握到一些线索。
“那么，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就在车站的候车室会合。”田村提议道，“然后，再决定往后的行动方针。”
龙雄同意这个看法。从车站到分社有段距离，田村决定坐出租车去。黄昏时分已近，阳光依然强烈，田村乘坐的出租车闪着亮光。龙雄目送着出租车往宽广的马路驶去，车影越来越小，让他不由得泛起淡淡的旅途感伤。
龙雄顶着明亮的阳光，朝站前的日直航空办事处走去。他向接待的办事员说明“山本”抵达的日期和时间，并希望能向当天巴士的乘务员请教几个问题。
那时候恰巧是休息时间，一名十七八岁、脸型娇小的小姐走了出来。
“我想打听一个人的消息，”龙雄先开口说道，“搭乘四月二十七日二十一点二十分末班飞机抵达的乘客，是坐你们的专用巴士进入市区的吧？”
“是的。”
“那时候，您有没有发现车上有乘客急着赶搭火车？”
那名小姐似乎立刻想了起来。“嗯，有一位。”她眼睛溜转地看着龙雄，“我记得很清楚，对方说要坐二十二点十分的火车，问我是否来得及，还连续问了两次呢。”
“后来有没有赶上？”
“巴士于二十一点五十五分抵达车站，那名乘客下车后，马上奔向车站。那时候，我还替他祈祷，若能赶上火车就好了。我在车上看到他赶车的情景，所以记得这件事。”
龙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报纸，给那位小姐过目：“那个乘客是不是这个人？”
这是警视厅通缉“山本”所制作的嫌犯肖像画，小姐睁大眼睛端详了许久，回答道：“我总觉得有点像又不太像。”
一个小时后，龙雄依约回到候车室，田村还没出现。他迟到了二十分钟，才气喘如牛地走了进来。
“让你久等了。”他边擦汗水边问道，“事情进行得如何？”
“我这边很快就办好了。”龙雄回答道，“那个在飞机上急着赶火车的男子，果真和搭巴士去名古屋站的人是同一个。听说他赶上了二十二点十分的火车，乘务员小姐亲眼看见他跑进车站内。后来，我又出示报上的嫌犯素描给乘务员小姐看，她说有点像又不太像。”
“这样啊。”
“这也难怪，那素描原本就弄得不像，跟我印象中的完全不像，所以乘务员小姐说的也不能完全采信。不过，年龄相符这一点得以证实，算是很大的收获。今后还要拿这张肖像画四处打听，看来只会越弄越乱呢。”
龙雄说完后，轮到田村说明进度。
“分社的警政记者带我去警察局，承办的警察说，他们目前正在追查押送濑沼律师那伙人的下落。”
“有消息吗？”
“没有，也不知道律师的下落。警方根本没注意到右翼头子舟坂英明这条线索，抓不到重点，只能四处打探消息。东京派来的三名刑警也忙得满头大汗呢。”
“原来如此。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先坐中央线到瑞浪站，中间逐站下车查访。”
田村说着，看了看手表，又抬头望向墙上的火车时刻表。
“十七点四十分有一班，时间刚好，现在就去吧。”
说着，他们朝检票口的方向走去。
上了火车，田村显得有点沉闷，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龙雄关心地问道。
“我总觉得应该去见见舟坂英明，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从这里到宇治山田两个小时应该没问题吧。”田村显得心神不宁，双腿不停地晃动。
“他还在宇治山田吗？”
“我刚才已经请分社的同仁打电话到宇治山田的电信局查过了，听说他一直待在旅馆。”
有关这方面的联络事宜，怎么样也比不上报社来得方便。
“对了，方才东京来过电话，已经查出担架的制造商了。”田村说，“听说是由本乡的佐伯医疗器材公司制造的。做担架的厂商有很多，这次是从担架的特点查出来的。项目小组目前正从贩卖的渠道着手调查。”
“噢，原来如此。也许很快就可以查出来了。”
“这也不一定。”田村质疑道，“对方早就料到这一点，故意把它丢在那里的。他们不会笨到留下证据，让警方来个瓮中捉鳖吧。”
要从哪一站开始查起，这倒是个难题。他们决定按照最初的方案，从高藏寺站查起。抵达那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高藏寺是个小站，他们跟着下车乘客经过检票口，向站务员表明想见站长，于是很快就被带到一旁的站长室。
田村递出名片，说明来意。
“嗯，这么久的事，实在没什么印象。”老站长说着，翻查着四月二十七日的勤务表，把当天的检票员叫了过来。
“这位乘客在二十二点五十四分从这一站下车，由于到站时间较晚，下车的乘客应该不多，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龙雄描述乘客的容貌，只见年轻站务员歪着头说：“我不太记得了。这时间下车的乘客，大都是熟面孔的本地人。”
“当地人很多吗？”
“是的。坐晚班火车下车的乘客，很少是外地来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从名古屋游玩回来的。”站务员补充说道。
“那么，你们对外地的陌生人应该有印象吧？”
“大概都认得出来。不过，那天我实在没什么印象。”
他们在这一站没有得到有力的线索。
等了二十分钟，十九点十九分的火车来了，他们又在多治见站下车。这时候，暮色已笼罩大地，群山环抱的小盆地里，无数烟囱矗立在夜空下。多治见是个以制造陶瓷闻名的小镇。
“实在没有印象。”这里的站务员也这样说。
等了一个小时，他们又去土岐津站。土岐津也是陶瓷的故乡，站内展示着茶碗器皿等样品。
“我不太记得。”出来接待的站务员这样说，脸上表情莫衷一是。
如果高藏寺、多治见、土岐津都没有线索的话，只剩下瑞浪站了。
“事情隔了这么久，难怪他们都不记得，说不定山本根本没下车呢。”
龙雄说完，田村接着说道：“也许他真的没下车。一来时间很晚，下车的乘客不多，二来大多是当地人，外地来的陌生旅客应该很容易被认出来。”
尽管田村这样说着，其实他也没什么把握。
他们抵达瑞浪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加上他们两人，走出检票口的乘客只有十七八个，而且那十几个乘客脸上都带着笑容，向站务员道了晚安才走出站。
“果真没错。”田村看到这幅情景，低声对龙雄说，“他们全都是当地人。如果山本在这里下车，搭的就是比我们晚的二十三点三十一分那一班。下车的乘客可能更少，站务员不可能没注意到他。”
龙雄点点头。这一站很小，大部分灯光都已熄掉。最后两班是快车，不停靠此站，在翌晨六点之前，他们在这里几乎无事可做。
从售票口望去，可以看到值班的站务员在排好的桌上铺棉被。他的头顶上只亮着一盏灯。田村敲了敲玻璃窗。
“有什么事吗？”一名三十出头的站务员脸色不悦地走了出来。
“二十七日那天正是我值班。”
站务员看到报社名片后，突然态度突变，面对提问，不时思索似的回答：“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有四十几个乘客下车。这里是终点站，下车人数比较多，而且都是当地人，不过其中好像有您要找的人。”
站务员这句“我记得很清楚”，让龙雄好奇地探出身子。
“请您再说详细一点。”
“他没有同伴，只有一个人，尤其深夜时分在这里下车的乘客不多，所以我记得很清楚。”站务员继续说，“他拿的是在名古屋买的车票，至于他的长相我没什么印象了，大概三十岁，脸型瘦长。他丢下车票后，便急忙走出去了，所以这举动我还记得。”
“您不记得他的长相吗？”龙雄问道。
“没看得很清楚，所以谈不上什么印象。”
此时，龙雄试探性地出示报上的素描给站务员看。
“我不太清楚。”站务员据实以告。
“没关系。他穿什么衣服？”田村接着问道。
“他穿衬衫，我记得他手上搭着上衣，还提着一个手提箱。”
“上衣是什么颜色？”
“好像是深灰色的。不对，大概是蓝色的，我没特别注意。”站务员露出思索的表情说道。
“有人来接他吗？”
“没有。我只看到他一个人匆忙地走了出去。”这次，站务员回答得很肯定。
田村沉吟了一下，问道：“这附近有几家旅馆？”
“三家。服务最周到的只有站前那家米屋旅馆，其他两家很远，也不怎么干净。”
至此，他们觉得没有必要再追问下去，向站务员致谢之后，走出了车站。他们看到那家旅馆的招牌就在昏暗的广场对面。
“那个家伙果真在这一站下车。”田村很有精神地说道。
“嗯，那个站务员看到的八成是山本。我们总算找到一些线索了。”龙雄答道。
其实，他是直到现在才有一种找到线索的感觉。
米屋是一家小而整洁的雅致旅馆。田村对着端茶的女服务生说：“这里有几个女服务生？”
“连我只有两个。”肥胖的女服务生说。
“是吗？向您打听一下……”
田村说出“山本”抵达的日期和时间，询问是否有这样的旅客在这里投宿。
“没有。最近这半年以来，几乎没有这么晚来投宿的客人。”
田村和龙雄面面相觑。
[1]　源自警察在地图上圈蓝线，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仅持有饮食店营业执照而从事卖淫的饮食街。
[2]　一九五五年改为伊势市。

在美浓路的小镇上
一
“先生，先生。”
龙雄听见有个女人在轻声呼唤，先睁开了眼睛，黑暗处传来了田村的鼾声，龙雄打开枕边的台灯。
“先生，您醒了吗？”
隔着纸拉门，龙雄认出是女服务生的声音，便应了一声，撑起半个身子，抬表一看，已经凌晨两点多。
“警察先生来了。”女服务生说道。
龙雄把田村摇醒，田村咿咿呀呀地睁开红通通的眼睛。
“警察？”
田村马上站了起来。龙雄打开电灯，说了声请进来。
“打扰了。”
拉开纸拉门，两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刑警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拿着住宿登记簿。
“由于发生了某事件，我们过来查看一下。您二位确实是住宿登记簿上的本人，没错吧？”说完，分别看着龙雄和田村。
“没错，那是我们的真实姓名。”龙雄回答道。
其中一名刑警朝放在壁龛的那只手提箱打量着。
“有没有带身份证件？”
“名片和电车月票。”田村略显傲慢地回答道。
“请让我看看。”
田村做出要表明身份的动作，走到挂上衣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夹，顺便把龙雄的也拿来了。
刑警好像在调查似的，拿出名片翻看，并查看月票上的姓名，然后很客气地还给他们，说了句谢谢。
“好了，深夜打扰了。”
“等一下！”田村目光炯然，“刚才您说发生了某事件，是怎么回事？”
两名刑警彼此对看了一下。
“您二位是报社的人吧。”
“是的。”
“不好意思，有关事件的具体情况现在尚不能对外公布，请多多包涵，打扰了。”
说完，两名刑警便疾步离去。
田村咂咂舌，从枕边拿起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揉着眼睛。
刑警深夜时分查访旅馆的房客，岂不是证明警方已经知道“山本”这条线索了吗？龙雄这样说，田村摇摇头。
“不可能。项目小组还不知山本搭飞机到名古屋的事吧。刚才，刑警半夜临检，八成是在追查濑沼律师的下落吧。”田村提出自己的看法，“他们认为律师是在名古屋被抬下车的，所以连这个乡下地方也做了大规模搜查。”
“看来警方也承受了莫大的压力呀。”
“嗯，简直是精锐尽出呢。”
田村盘腿坐在棉被上，吐着青烟说道：“喂，萩崎啊，天一亮，我直接去伊势市一趟。”
“伊势市？”
“就是原先的宇治山田嘛。山本的行踪到瑞浪站下车后就消失了。虽然有点可惜，但是这里就交给你处理。总之，我若没跟舟坂英明见上一面，总是心有不甘，我总觉得他正在宇治山田坐镇指挥。”
田村又叼了根烟，擦亮了一根火柴。
他们较晚才吃早餐，吃过后走出旅馆，外面已是阳光普照。为了避免查访有所疏漏，他们又到另外两家旅馆探问了一下。不过，两处都说这两三个月来，几乎没有深夜下榻的旅客。
“山本根本没到旅馆投宿。”田村如此断定道，他们沿着具有乡村风格的商店街，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可是，站务员说的那个深夜下车的陌生乘客，应该就是山本。他八成是在瑞浪站下车的，只是没住进旅馆。情况就是这样。他到底在哪里过夜呢？三更半夜的，他绝不可能跑太远。”
龙雄支持田村的意见，于是说道：“那天晚上，他肯定要住在这个镇上，很可能一开始就抱着这个目的而来。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在名古屋过夜，却急着搭那班二十二点十分的火车，因为后面两班是快车，不停靠瑞浪站。”
“是啊，他根本没必要在名古屋投宿，只要赶上那班火车，一个半小时以后即可抵达目的地。而且他不在名古屋过夜，应该另有原因。”
田村说到这里，龙雄接着说：“他不在旅馆投宿，是担心自己的行踪曝光吧。”
“没错，他肯定是接到指令躲到更安全的地方。”
“指令？”
“嗯，这当然不是山本的意思，而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他的行动。”
“噢，所以你打算到舟坂英明那里试探一下。”
“在背后指使山本的人是舟坂英明。山本在新宿失手杀人，受到警方全面追缉，舟坂怕受波及，只好想办法把山本藏起来。因此山本今后的行动，都要听从于舟坂的严格指示。”田村说道。
他们离车站越来越近。
“有一班火车十五分钟以后进站。”田村看着手表嘟囔道。
“我认为舟坂绑架濑沼律师是个失败之举。”这次，换龙雄说出自己的看法。
“这话怎么说？”田村看着龙雄问道。
“这跟山本的情况不同，山本只要遵照舟坂的指令即可，对濑沼律师可行不通。律师是受到胁迫和拘禁，舟坂绝不能掉以轻心，必须不断更换拘禁地点。问题是，目前警方的侦查重点都指向这里，绑架律师反而成了累赘。万一有什么闪失，只会暴露自己的行踪。依我看来，舟坂绑走了濑沼律师，他正在为如何安置肉票，搞得焦头烂额。”
“这点倒是蛮有意思的。”田村点点头说，“你分析得很对。要把濑沼律师藏在什么地方，对舟坂来说是个难题，简直是骑虎难下。在我看来，舟坂之所以在宇治山田坐镇指挥，目的就是处理山本和濑沼律师这两个烫手山芋。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到伊势市一趟。”
“那我们怎么联络啊？你会回到这里吗？”
面对龙雄的提问，田村思索了一下，当下决定道：“我预计今天去伊势，明天早上去见舟坂，晚上回名古屋。我们约七点好了，晚上七点在名古屋分社碰头吧。”
龙雄送田村到车站后，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思索。搭这班火车的乘客们已然散去，四周没有人影。站务员一边洒水，一边驱走正在玩耍的孩子们。
（濑沼律师恐怕有生命危险！）龙雄有这种预感。
没错，舟坂现在正为了如何安置濑沼律师伤透脑筋，要永远把濑沼律师藏匿起来，那是不可能的。况且警方已经朝这个方向大力搜索，对舟坂的行踪自然是胜券在握。尽管如此，舟坂不可能就此放走濑沼律师。面临这样的危机，想必舟坂正寝食难安。
（濑沼律师可能会被杀害！）
外面的阳光格外强烈耀眼。站前的广场上停着三四辆公交车，司机和乘务员小姐站在车身旁的阴影下谈笑，客人在水果店前悠哉地挑选水果，赤身裸体的孩子们蹲在地上玩耍。乍看之下，这幕情景像是平凡的日常生活，但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却即将发生一件惨案，这是何等的愚蠢和残暴。
龙雄站了起来，怔愣地走在干燥发亮的路上。
那个家伙既不是“山本”，也不是“堀口”。他佯装酒保，其实是个诈骗犯，也是右翼组织的手下。这个三十出头、相貌平凡的男子，就是逼关野部长走向绝路、又持枪杀死那个前刑警的凶手。他现在应该还潜伏在这一带。晚上十一点半，他在这一站下车，却没在这里投宿，末班公交车早就开走了，而且乡下地方根本找不到出租车。
他究竟在哪里呢？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时候，龙雄想起站务员的话——“不是没有人来接他吗？”
（没有人来接，他照样也可以去。看来即便是深夜，他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去处。）
由此推论，他之前很可能来过这里，要不就是曾经在这里住过。用警察术语来说，他就是“有地缘关系的人”。
这个镇很小，住户不多，也算不上是市镇，只是几家简陋杂货店和商店的聚落。走没多久，商店街即到尽头，继而是屋顶低矮、门口满是灰尘的民宅。龙雄总觉得那家伙就躲在民宅里面。
走到住户尽头，有一条河流，从桥上向下俯瞰，河水泛白而浑浊，可能是陶土造成的污染。
过了小桥，有一所小学，孩子们正在打棒球，喧嚷不已。再往前走，即是山路，只有零星散落的几户农家。这时候，一辆载满木材的卡车从身旁开了过去。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不知名的雄伟高山，初夏的蓝天底下，浮云显得多么洁白明亮。
当龙雄正想返身回去的同时，突然看见前方茂密的树林里有一处细长的屋顶闪着亮光。龙雄以为那里是小学的分校，但又觉得若是分校，未免与附近的本校距离太近，于是没多加思考就往那里走去。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栋三层楼的老旧建筑物，中央有栋木造的双层楼洋房，整栋楼散发着森森阴气，四周用铁丝网围住，庭院内种着花草树木。这楼房依山而建，刚好坐落在山丘中央。
龙雄走到门前，这时候，有个白衣女子正走过庭院，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门口挂着一块长牌，写着“清华园”三个大字。
这里有护士走动，很可能是一间疗养院。不过，以疗养院来说，未免太阴森了。建筑物的窗户很小，外墙已见斑驳老旧，毫无生气可言。只有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冷清的院落。它孤零零地坐落在山里，令人不禁感到阴森恐怖。
龙雄沿着原路走回去，灿烂的阳光依然照在头顶上，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热。一个用马车载着粪桶的少年从对面走过来。
“喂，那栋建筑物是什么？”龙雄问道。
用布巾包着脸颊的少年稍微拉住马儿，望着那里说道：“那里吗？那是精神病院。”少年说完便离去了。
原来如此，听少年这么说，那里倒是有点像精神病院。虽说是中午时分，建筑物四周依然笼罩着阴森气氛。龙雄走了几步，又回头一望，已经看不见隐匿在茂密树林间的屋顶了。
艳阳当空下　护士悄声院庭过
龙雄边走边做了这首俳句，这是他对这栋精神病院的印象。当天晚上，他落寞地在这乡下地方过了一夜。
隔天早晨，龙雄往车站方向走去，看见一间小型邮局，上半处的玻璃门布满灰尘。此时，他心里掠过淡淡的旅愁，这里又离大阪很近，他突然兴起念头，想写张明信片问候调往大阪的专务。自从在东京站一别之后，他还没联络过专务。他推开有点脏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他在窗口买了张明信片，坐在角落脏污的桌子上，正要写字的时候，听到窗口内的女职员接电话的声音。
“咦？十万日元吗？请您稍等一下。”
女职员拿着话筒，对着一旁的男职员大声问道：“对方说，现在手头上有张普通汇票，想来兑换十万日元现金，可不可以？”
“十万日元？”男职员惊讶地说，“现在哪来那么多现金呀！而且都快下午三点了，明天才有办法筹出来，叫他明天下午一点再来。”
女职员对着话筒说：“对不起，现在我们这里没那么多现金，请您明天下午再来。”
放下话筒，女职员拿着钢笔敲着下巴，睁大眼睛说：“打从在邮局上班，我还没看过十万日元的汇票呢，对方真是有钱呀。”
“持汇票的人，大概是什么样的男人？”男职员抬起头来问道。
“不是男的，是女的，听声音好像蛮年轻的。”
龙雄坐在角落写着明信片，耳里听到这两个乡下邮局职员的对话，也许因为当时正在斟酌字句，那时候他并没有联想到其中的重要意思。
二
田村搭乘近铁电车抵达宇治山田站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一路上没有半点风。从伊势神宫参拜回来的学生们，个个面露疲态地坐在站前广场休息。
报社在宇治山田设有通讯处。田村拿出记事本，查出通讯处的地址，立刻坐出租车前往。
虽说是报社的通讯处，其实只是一户普通住宅，被夹在蔬果店与糕饼铺之间，偌大的招牌显得很不相称。
田村只知道舟坂英明还待在宇治山田，但不知道住在哪家旅馆。他从离开瑞浪开始，就在考虑通过通讯处寻求帮助。
拉开格子门，一个系着围裙、年约四十岁的女人走了出来。
“敝姓田村，是总社社会组的记者，请问您先生在吗？”
女人听到是总社来的记者，连忙取下围裙，向田村欠身致意。“真不巧，他外出了。”
“去工作吗？”
“不是。”女人露出困惑的神情说，“工作已经办完了，请您先到里面坐吧。”
从通信手册来看，这里只有一名姓青山的通讯员，若没找到他，事情就很难有进展，田村决定先进去再说。
房间只有三坪大，榻榻米已经泛旧，中间放着一张接待客人用的椅子，角落有一张办公桌，周围杂乱地堆放着合订成册的旧报纸和草纸，也没有像样的书籍，显得单调乏味。
“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田村啜了口冷茶问道。
“这个嘛……”青山的妻子为难地说，“他平常喜欢喝两杯，工作一结束，便到外面兜转，每次出门，不到半夜十二点是不会回来的。”
“真是伤脑筋啊！”田村嘟囔着。他希望尽快打听到舟坂英明在哪家旅馆落脚，今晚就去见他。
“请您稍等一下，我打电话找找看。”
她走进里面，听得见她连续打了好几通电话，大约打了二十分钟。
“实在找不到他，您好像有急事要办，真是对不起啊！”她愧疚地说道。
田村看到这种情景，也只能无奈以对。他总不能一直苦等下去，于是起身离去，表示明天早上再来。
这间通讯处丝毫没有报社应有的气氛。之前，田村常听说前往乡下采访相当悠哉自在，此刻却感到荒凉和寂寞。他似乎能体会这个中年通讯员每晚想借酒消愁的心情。
他随便住进一家旅馆，一想到自己为了跑独家新闻奔波到这里，心头不免掠过些许落寞。当初，离开东京的满腔热情，现在却变得欲振乏力。
晚上九点左右，田村打电话到通讯处，通讯员还没回来，他留下投宿旅馆的名称和联络电话。
正当田村鼾声大作时，被一通电话吵醒，他看了一眼手表，刚好是深夜十二点。
“不好意思，”通讯员用带着醉意的声音致歉道，“舟坂目前住在二见浦的旭波庄，我刚才已经打电话确认过了。就是这件事而已吗？那么明天晚上请到寒舍来，我们喝两杯如何？”
早上十点，太阳已像正午般炎热。
乍看之下，旭波庄是一间格局很大的高级旅馆。田村绕过前庭的花草树木，踩着碎石路，来到玄关处。昨晚的消沉情绪已然不见，他再度恢复斗志。
大门旁边有一间车库，田村看到一名男子挽起袖口正在洗车，引人注目的是那辆绿色中型新车，它似乎是旅馆用来接送宾客的专车。他这样推想，所以只是朝那白色车牌瞥了一眼。这时候，女服务生刚好出来接待。
女服务生接过田村的名片，往旅馆深处走去。田村站在门口处寻思，舟坂英明该不会拒绝会见吧？
稍过片刻，一个瘦削男子从旅馆光洁的走廊匆忙地走了出来。他理着平头、身穿立领装、颧骨尖凸、眉间微蹙，还有一双锐利的大眼，田村觉得眼前这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噢，您终于追到这里来啦！”男子面露冷笑，声音嘶哑地说道。
田村听到这声音，立刻想起对方是谁。
“啊，您是山崎总干事，之前我们在荻洼的舟坂寓所有过一面之缘。”田村说道，“您也来这里了？”
“嗯，昨天来的，刚好要处理事情。”山崎总干事笑道。
“这样啊，那我就不多说了，我想会见舟坂先生，请您通报一下。”
“请问您有何贵干？”
“我是专程来采访舟坂先生对时局的看法的。”
“噢，您蛮热心的嘛！”山崎露出洁白的牙齿说，脸上的微笑略带嘲讽意味，“可是，舟坂先生现在正忙呢。”
“我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只需要二三十分钟就够了。如果舟坂先生走不开，我先在这里等他。”田村执拗地说。
“噢，没想到报社居然对我们舟坂先生如此看重，真是令人意外。”山崎语带揶揄地说。
田村有点恼火，旋即又想，在此争吵也无济于事，便没有多予理会。
“总之，访谈很快就会结束，请您通报一下。最近，各学校想恢复《公民与道德》的课程，各界都在讨论，我是专程来听听先生的看法。”田村低声下气地说道。
山崎的回应让田村感到不舒服，但他无论如何都要见到舟坂英明。
“要恢复《公民与道德》的课程？说的也是。”山崎感到佩服似的嘟囔着。不过，嘴角依然泛着嘲讽的笑意。
“山崎先生，请帮我通报一声。”
田村卑躬屈膝地要求，山崎总干事这才点头答应。
“好吧，我替您转达一下，先生是否同意，我可不敢打包票。”
他用那双大眼打量着田村，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往里面走去。
没多久，女服务生走了出来，跪在光洁的地板上，说道：“先生非常忙碌，仅能接见十分钟。”
田村心想，舟坂不至于拒他于门外，但似乎已提高警觉。田村告诉女服务生，十分钟也没关系。女服务生替他摆了一双拖鞋。
田村被带到一间西式会客室等候。舟坂没那么轻易出现，他让来客长时间等候，就是为了凸显主人的威严与架势。田村在这空荡荡的会客室里，越发感到莫名的压迫感。
田村坐立难安，索性站起来看着墙上的油画。那幅画是二见浦的日出，绘笔拙劣，但田村仍像在欣赏名画似的看着，目的是为了消弭内心的慌乱，眼看就要见到头号人物，田村像刚跑新闻的记者般，拼命深呼吸调整气息。
走廊传来了脚步声，田村赶紧回到座位上，目光迎面落在对方身上。
舟坂英明比想象中还矮，但体格粗壮，一头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色红润，身穿黑色和服搭配裤裙，宛如石头般难以撼动。
如果看到这名男子的不是田村而是龙雄，也许会认出他就是当初在东京车站候车室与关野部长见面的那两人之一吧。这件事田村满吉当然无从得知。
“敝姓舟坂。”舟坂声音嘶哑地说，“有何贵干？”
舟坂拨开裤裙，在白色沙发上坐了下来。从镜片后面射出的目光始终盯着田村，宛如刀锋般锐利。
“我想请教您对社会现状的看法，所以特地过来打扰您。”田村见到本人以后，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社会现状？你从东京追到这里，就是要问这个问题？”
舟坂英明笑也没笑，镜片后面的锐利目光闪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有着某种威吓感。
田村心想，山崎既然在这里现身，想必舟坂已经知道他造访过寓所的事，田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我不是追到这里来，而是来名古屋洽公，恰巧听到您在这里才来的。”
田村若无其事地提到名古屋，想试探舟坂有什么反应。然而，舟坂圆胖的脸庞丝毫没有慌张的神色。
“你刚才说什么？”身穿黑色和服的舟坂英明坐在白色沙发上，双手搁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
“可能是因为近来年轻人叛逆风气盛行，最近有人主张学校应该恢复《公民与道德》的课程。这让我联想到您带着许多年轻人来伊势神宫参拜，锻炼他们身心的美意，所以想听听您对这个提议的看法。”
田村为了做做样子，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作势抄录。他为自己刚才的精彩谎言感到满意，而且既然已有这个借口，应该趁势挖探下去。
“谁说我带许多年轻人来这里？没这回事，我是一个人来的。”舟坂的声音嘶哑，语态却没有任何变化。
“是吗？那真奇怪，我明明这样听说的。”
田村知道敌人正想逃走。他拿着铅笔敲打自己脸颊，每次装傻的时候，他总是做这个动作。
“听说的？从哪里听来的？”舟坂不为所动地问道。
“在东京的时候，我曾经登门拜访，可惜您外出，我是听总干事先生说的……”田村回答道。
“你弄错了，根本没这回事。”舟坂支吾其词。
田村还没想出下一个问题。其实，如果舟坂否认，他还是有办法追问下去，但总觉得这可能会带来危险，而且此刻时机不宜，没必要让对方看清自己的意图，必须选在最佳时机摊牌。
“请问您在此停留的目的为何？”
这是很平常的问法。不过，田村已习惯逐步进逼到问题核心，因而这样直接问道，又显得草率与幼稚。
“休养。”舟坂用这句话顶了回去。
“您不是很忙吗？”
田村话中有话，舟坂英明不为所动。
“嗯。”舟坂仅用鼻子应了一声。
仔细一看，田村发现舟坂英明锐利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眉心，仿佛要射向它似的。由于他坐在沙发上，微低着头，让人看不见他的黑眼珠，那双眼睛只是向上翻着眼白，从额上直射而来，视线动也不动。
田村不由得缩起脖子，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这才突然醒悟眼前是何方人物，刚才那种轻松的情绪完全消失了。
田村很慌张，而且孤零零地被丢在这间会客室，更令他感到莫名的压力，他汗流满面，不停地看着手表。
“谢谢！”他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道谢，“百忙之中打扰您，非常抱歉！”
一张纸掉落在地毯上，他赶紧捡起来。
一身黑色和服的舟坂英明拉高裤裙站了起来，只简短地“嗯”了一声。
田村点头致意后正要离去，一只拖鞋脱落。
“喂。”一个声音叫住了田村，“我赞成恢复《公民与道德》。你专程从东京追到这里，我就把意见告诉你吧。”
“是。”
田村满头大汗地走出去，仿佛听见舟坂英明在背后哈哈大笑。
他走到走廊，身穿立领装的山崎总干事正站在暗处，用那双大眼睛目送他离去。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寒而栗。
田村返回宇治山田车站。
这次，田村与舟坂英明较量的结果，显然失败了，这都要怪田村准备不周，而且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手。
尽管如此，不能因为这样就退缩。田村为自己打气，迟早总会把这凶手揪出来。走在耀眼的阳光下，他突然又恢复了奕奕的神采。
田村在车站打了一通电话到通讯处致谢。
“噢，田村先生吗？”电话彼端陡然传来男子的声音，与昨晚不同，语态非常清晰。
“昨晚真是谢谢您，我正要回东京。”田村说道。
“事情办完了吗？”
“嗯，这都要感谢您的帮忙。”田村回答，却有些沮丧。
“您去过旭波庄了吗？”通讯员叮问道。
“去过了。”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件事我想当面跟您谈，您现在是在哪里打给我的？”
田村告诉通讯员是在车站打的电话，对方说要赶过来，请他稍等一下，便挂断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通讯员顶着艳阳天骑着自行车来了。他有点秃头，脸上布满汗水。
“敝姓青山。”通讯员一边用手帕擦汗一边说道。
田村向通讯员致谢，他们走进一家小餐馆，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生意很冷清。
“您到旭波庄见过一个姓舟坂的客人了吗？”青山急忙问道。
“是的。有什么事吗？”
田村热切地等对方开口，满心期待着可以从对方口中打听到些许线索。
“不，没什么特别的事。三四天前，某大臣在那家旅馆投宿，我便去采访。在这里上班，杂务很多，每逢有要人来神宫参拜，我总是要过去看看。”青山苦笑着说，“那时候，我看到一个理光头、个子矮壮、年约四十的男子，是不是那个姓舟坂的？”
“没错，就是他。”
“果真是他！当时我不知道他的姓氏，所以没有特别留意，他到底是什么人？”
青山大概认为，总社专程派记者来采访，对方肯定来头不小，因而好奇来问。另外，也是他对于责任区域的职业感使然。
田村迟疑了一下，稍后回答道：“他是右翼组织的头子。”
“噢，是因为发生某个案子，您才追查到这里来的吗？”青山睁大眼睛问道。
“不，没什么，只是有事想见他而已。您要跟我谈他的事吗？”
“是的。”
中年通讯员以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三
那天傍晚，萩崎龙雄回到名古屋。他依约来到报社的分社，但田村还没来。
“既然已经约好，他应该很快就会来，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
报社的职员把龙雄带到会客室。虽说是会客室，其实是徒有其名，只是在编辑室的角落摆上桌椅而已。女事务员端来一杯温茶。
龙雄拿起挂在角落的报纸翻阅，这是今天的日报，他翻开社会版新闻，一则三段式报道映入眼帘。
濑沼律师绑架案
警方已查明担架制造商
这则报道如下：
根据项目小组分析，濑沼俊三郎律师绑架案与在新宿发生的该律师事务所职员田丸利市遭枪杀一案有关，因而同时展开调查。此外，项目小组已查明将濑沼律师伪装成病人，从东京车站抬进火车内所使用的担架。根据了解，这副担架系由东京都内文京区本乡的佐伯医疗器材公司制造。据查，该公司于一九五二年总共出产该型担架两百五十副，除了供应大型医院和疗养院之外，全部批发给本乡的鲸屋医疗器材行。医院方面已经查明，鲸屋医疗器材行零售部分目前尚在清查中。项目小组表示，这副担架属于特殊商品，查出担架出处，只是时间问题，并不困难。侦查工作获此重大进展，项目小组感到无比振奋……
这则报道很短，却也透露出某种信息。项目小组只查出犯案担架便如此兴奋，可见侦查工作遇到瓶颈。
龙雄这样认为，只要没查出右翼组织舟坂这条线索，侦查就很难继续下去。
然而，龙雄不打算把舟坂这条线索告知警方。并不是他不愿意协助，而是目前尚未掌握到具体证据。简单来说，这只是他个人的臆测，尽管经过目前的推测分析，已有初步轮廓，但终究尚需事实佐证，如今只是想象的堆砌，却没有实体的内容。确切地说，龙雄是希望亲手抓到逼死关野部长的凶手。
“喂，”田村招呼道，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你等很久了？”
室内的电灯已经点亮，田村满脸通红，好像喝过酒似的。看得出他情绪昂奋。
“不，刚到。”龙雄把报纸递到田村面前说，“我正在看这则新闻。”
田村俯下身子浏览，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报纸说：“警方办案真是慢吞吞，居然还在这里绕圈子。”
“进度虽慢，但比较确实。”龙雄说道。
龙雄打心底这么认为。警方脚踏实地展开搜索，正逐步迈入事件的核心。两相比较之下，他们所做的努力，虚无缥缈又没有着力点。
“你说他们的做法慢却很确实吗？”田村心情愉快地说，“要说确实，我们也不输他们呀。对了，说说你的收获吧。”
“没有。”龙雄摇摇头说，“结果还是没找到山本的下落。”
田村点点头说：“这也没办法。不过，我这边好像有点收获。”
“我见到舟坂英明了。”田村语气兴奋地说。
“噢，谈得怎样？”龙雄望着满脸汗水的田村问道。
“他果真大有来头。如果在战前，他肯定是个大人物。他年纪不大，却有党派头子的气派和威严。坦白说，他的威势把我吓得讲话直发抖呢。”
田村脸上有些难为情，没有具体讲出什么内容。
“虽说见了面，我却没有得到什么线索，舟坂完全不露声色，还否认曾带年轻人到伊势神宫参拜。他说在这里短暂停留，只是为了静养。他越是这样装模作样，越会叫人怀疑其中必有内幕。”
龙雄猜得到这内幕指的是什么。
“他在宇治山田指挥部下吗？”
“我们报社在宇治山田设有通讯处。我见过那名通讯员之后，是他无意间这样告诉我的。”田村继续说，“他是因为其他事到舟坂下榻的旅馆采访，说是看到了舟坂，有两三个年轻人称呼舟坂为‘老师’。通讯员原以为舟坂是学校老师或作家。他还问我专程从东京来见舟坂，想必对方是个名人吧？由此看来，舟坂身旁果真有许多年轻手下。”
“是吗？果然如此。”
“我还听到更有趣的消息。喂，萩崎，你猜是什么？”田村目光炯然，探出身子问道。
“我哪知道啊！”
“舟坂那里来了一个漂亮女人。听说她穿洋装、身材姣好，绝对是从东京来的。”
“来了？你说‘来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么回事嘛！通讯员从旅馆正要回来，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轿车，服务生带着那女人去见舟坂。对方实在长得漂亮，所以通讯员多看了几眼。隔天，通讯员有事到旅馆，随意向女服务生打听，那女人当天早上还没离开。怎么样，这消息很有价值吧？”田村神采奕奕地说道。
“那女人肯定有什么事要联络舟坂。于是我马上猜到，那女人八成是舟坂的情妇，红月酒吧的老板娘梅井淳子。”田村的嘴角泛着笑意，“不过，凭体态和面貌来看，与印象似乎有点不同。老板娘身材比较丰腴，听通讯员说，那女人身材高挑，年纪在二十一二岁。老板娘已有二十七八岁了。话说回来，这只是粗略的印象，不能完全采信。正因为是漂亮女人，也许在乡下通讯员看来，都是那样的印象吧。”
龙雄听田村这样叙述，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通讯员的印象没错，那女子就是上崎绘津子。
龙雄暗自吃惊，他在瑞浪邮局无意间听到的对话，陡然又在耳畔回响起来。
在电话中表明要拿普通汇票兑换十万日元现金的人，不正是个年轻女子吗？
可以这样推想，嫌犯既然是诈骗犯，随时都可能身怀巨款。若真要跑路的话，绝对不会携带大笔现钞，而是把它兑换成多张汇票，依照需要随时兑换，这样更安全方便。而上崎绘津子就是他们的手下。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龙雄不由得追问道。
“听说是四天前。我正准备打电话到东京，请他们帮我调查红月酒吧的老板娘在不在店里。不过，现在还不必严密监视。”田村兴奋不已。

侦查的进度
一
一个小时以后，一名年轻记者走了进来。
“田村先生，总社打来的电话。”
田村应了一声，赶紧从椅子上起身。“先失陪一下，待会儿有好消息再告诉你。”田村笑着对龙雄说，便走出了会客室。
这一个小时，田村打电话到东京，请总社的同事代为调查，很快就有消息回报了。
话筒就放在旁边的桌上，田村马上抓起话筒急问：“喂，是我。啊，阿新吗？辛苦了，怎么样？”
话筒彼端传来了这样的回答：“我到红月酒吧一看，老板娘梅井淳子好端端坐在店里呢。”
“什么？她在店里？”田村睁大眼睛说，“喂，你看清楚了吗？不会把其他小姐看成老板娘吧？”
“我虽然戴眼镜，可是每天擦得很干净呢。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错的。我还跟老板娘喝酒聊天呢。”
田村沮丧地叹了口气，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慢着！老板娘一直待在店里吗？这四五天来，她没离开过东京吗？这个你没问她吧？”
“这种事不需你吩咐，我自然会找机会探听。”
“你真是机灵啊！不愧是阿新，难怪女孩子会喜欢你。”
“吹捧我也没用。也许会让你失望，老板娘说，她这两个月来，都没有离开过东京。当然，我是假装若无其事随口问问的。后来，我向一个爱慕我的酒吧小姐求证过，她确实没离开过。”电话彼端是年轻的声音。
田村沉默了下来，正表示他思绪紊乱。
“喂喂，”对方连喊了几声，“就这样而已吗？”
“嗯。”田村突然不知怎么讲下去。
只听见阿新说：“副主编有事找你，我把电话转给他。”
随即传来嘶哑的声音说：“喂，田村啊，你那边有线索了吗？”
“嗯，快有消息了。”田村拗不过这个大阪腔的副主编。
“既然这样，你马上回来吧。少你一个人，我们快忙翻了。”
“您不要这样夸大其词，我来这里不过两天，事情才刚起头而已啊！”
“你别说得这么悠哉，组里忙得要死，你还打算在那里耗下去啊！听说短时间不可能破案，项目小组已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我们可没那闲工夫跟他们耗。你出差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案子已进入最后阶段了。”
“可是早上的报纸说，警方已经找到那副担架的制造商，这岂不是一个新突破吗？”
“那只是虚应故事，版面上有时候也得点缀一下。其实，这代表警方的侦查工作正面临瓶颈。”
田村私下也同意这个看法。目前仅查出担架的制造商，由此可见侦查进度何其缓慢。即使担架来源已经查出，但能巧设此局的高智商罪犯不可能立刻露出马脚。
他心想，如果告诉副主编，这起事件涉及右翼势力在背后操纵，也许他会改变心意，但是尚未掌握具体证据之前，还是暂时不说为妙。
“是什么事啊，那么忙？”
“又爆发贪污案了！没你这么能干的记者帮忙，我们可忙不过来，你就坐今晚的火车回来吧。”
听完，田村沮丧地挂上了话筒。
龙雄看到田村板着脸孔走回来，心想他可能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好谈的，反正就是坏消息。”田村不高兴地坐下来，猛吸了几口烟，“红月酒吧的老板娘没有离开过东京，这是其中之一。”
“这样啊。”
“另外就是副主编叫我立即回东京。”田村气呼呼地说道。
田村坚信去宇治山田联络舟坂英明的女人就是红月酒吧的老板娘梅井淳子，龙雄却认为是上崎绘津子。虽说事情发展至此，龙雄仍然不能将其中情形告诉田村。
上崎绘津子涉及这起案件，龙雄始终不想告诉任何人。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总觉得若把她的名字公之于世，即违背自己的心意。而且这股抗拒的力量尤为强烈。
“侦查工作似乎没有多大进展，”田村没理会龙雄的安慰，接着说道，“所以我们副主编命令我先回总社。刚才我突然有个想法，觉得回东京也没什么不好。”
龙雄凝视着神情突变的田村。刚才，他板着脸孔、表情僵硬，现在嘴角却泛着浅浅笑意，他向来就是个性情多变的人。
“总社的同事说，老板娘梅井淳子没离开过东京，我认为其中必有问题，联络舟坂的女人绝对是她。我回东京以后，非拆穿她的假面具不可！说不定追查老板娘这条线索，可能带给案情新的突破呢！”田村目光炯然，笑得很开心。
看到田村说得如此得意，龙雄觉得很过意不去，但他还是不能把上崎绘津子的身份告诉眼前这个好友。
“有关舟坂英明的后续行动，我已经拜托宇治山田的通讯员代为观察，他应该会跟我联络。其实，我待在这里也没有掌握到什么具体的线索。”
听田村的口气，已全然做好回东京的准备了。
“我打算先回东京，你呢？”
“这个嘛……”龙雄露出思索的眼神，其实早已下定决心了。
龙雄心想，前来联络舟坂英明的女子，绝对是上崎绘津子。从宇治山田的通讯员描述的脸型和身材特征来看，应该就是她本人。绘津子现在就在瑞浪。她算是舟坂和“堀口”的联络窗口。
通讯员说四五天前见过她，而龙雄是今天中午在瑞浪邮局从两名职员的对话中得知她的消息。
从时间上来看，并没有出入。上崎绘津子从东京来到宇治山田，肯定是接到舟坂的指令前往瑞浪的。而瑞浪站正是那个男子深夜下车的车站。如此推测，那名自称“堀口”的男子，应该潜伏在瑞浪附近。
龙雄打算再去一趟那个小镇。
龙雄心想，邮局的职员在电话中告诉对方，现在邮局里没有那么多现款，请明天中午再来一趟。好吧，我就赶去瑞浪邮局看个究竟，看看准备兑换十万日元现金的上崎绘津子。一定可以在那里见到她的！
“说得也是，我晚点再回东京。”龙雄若无其事地说，其实内心非常亢奋。
当天晚上，田村就搭火车回东京。龙雄送田村到车站，田村探出车窗，向他挥手，身影逐渐远去。
龙雄在站前的旅馆住了一晚，隔天早晨，搭乘早班中央线往东奔去。
这次似乎见得到上崎绘津子。中午时分，她就会出现在邮局。中午很快就会到来。他看着手表，十一点多，这班火车就会抵达瑞浪站。他喃喃自语着，就快到了，丝毫没有心思眺望从车窗飞掠而过的土岐川风景。
十一点三十二分抵达瑞浪站，阵阵强风吹来，仿佛台风即将来袭似的。
这次是龙雄旧地重访。他径自往邮局的方向走去。一边走着，一边不敢掉以轻心，随时盯着路上可能会出现的上崎绘津子的身影。不过，来往于路上的全是当地人。
他推开邮局的玻璃门走进去，里面只有两三个男性顾客。邮局正上方的挂钟指着十一点四十分。他思忖着，终于赶上了。
龙雄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悠哉地吸着烟，眼睛始终紧盯着办理“汇兑”业务的窗口。每次玻璃门一开，他总要看向门口。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开始心跳加快，仿佛要跟情人约会似的。说来奇怪，这明明与事件有所牵涉，他却丝毫没有那种黯淡的情绪。每次有人走进来，都不是他要见的人。
时钟指到十二点的时候，窗口便挂出了“休息三十分钟”的牌子。邮局职员们在桌上摊开便当，眼睛不停地瞅着龙雄。
十二点半以前，邮局不办公，龙雄只好到外面去，要消磨这半个小时，他觉得无比漫长。
龙雄等不到十二点半，便又回到邮局，在椅子上枯等。站在汇兑窗口前的，全是一些不相干的人。他总觉身材高挑的上崎绘津子随时就要出现，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起来。
然而，到了下午一点，仍不见她来。他开始觉得不对劲，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该不会已经来过了吧？
女职员从窗口里对龙雄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龙雄心想，可能是他在那里坐得太久，邮局职员觉得奇怪，才出声问他的。他站了起来，决定当面问清楚。
“我在等一位小姐，她要来兑换十万日元现款……”
那个圆脸女职员露出纳闷的表情看着龙雄。
“你们认识吗？”
“是的。”龙雄咽了咽口水。
年轻女职员的表情显得有些踌躇不前，似乎正犹豫要不要告诉龙雄，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那位小姐上午已经领走了。”
龙雄不由得大吃一惊，刚才才这样猜想，果真不幸料中了。
“上午？上午十一点半开始，我就在这里等了呀！”龙雄用近乎绝望的口气说道。
“她是十点半左右来的。”
这么说，是邮局提早把现款备妥了？动作太快了！要是她依约中午来的话，就不至于失之交臂了。龙雄懊恼得直想跺脚踹地。
龙雄仍抱着一线希望。
“那个来汇兑的小姐，是不是二十一二岁，身材高挑？”
“是的。”女职员露出警戒的神色回答道。
“长脸，明眸大眼，鼻子挺直……”
龙雄描述上崎绘津子的容貌，不知不觉把她形容成美女，也许女职员觉得有点可笑，嘴角不由得泛起微笑说：“嗯，她的确长得很漂亮，不是本地人。”
果真没错。龙雄做了最后的努力。
“她确实是我认识的人。这笔汇款其中有些缘故，不知领款人是谁，可否让我过目一下？”
女职员又露出警戒的神色，默默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男职员。男职员始终听着他们的对话，于是起身来到窗口处。
“依照规定是不行的。假如您真有什么情况，请留下您的名片。如果只是看一下倒也无妨。”
邮局男职员对龙雄释出善意，大概是认为龙雄不是可疑分子。况且龙雄又说有特殊情况，也许他也感到不寻常。于是龙雄递出自己的名片。
“噢，您是从东京来的？”
男职员看过名片以后，交代女职员拿单据给龙雄看。龙雄非常感谢男职员并没有拿规定当挡箭牌。
女职员从一沓用回形针夹着的汇票当中，抽出两张给龙雄过目。她慎重地用手指按住汇票的一端。
每张金额是五万日元，收款人是女性的名字，但不是上崎绘津子。
龙雄掏出记事本，尽管知道对方使用化名，为了不辜负男职员的好意，依然作势抄写下来。
山梨县北巨摩郡马场村新庄，吉野贞子
两张汇票上都印有“东京京桥”邮局的圆形邮戳，日期是一个多月以前。
这一切都符合无误。
龙雄向两名职员致谢后，步出邮局，往街上走去。
上崎绘津子还在这个小镇，三个小时前她才在邮局现身。
由此看来，她之所以来提取十万日元现款，很可能是交给那个凶手，也就是给堀口或红月酒吧的山本花用吧？这么说，对方应该还在镇上。他们俩究竟在哪里呢？
上崎绘津子到底是何许人也？舟坂和高利贷经营者山杉喜太郎关系匪浅，她只是单纯负责联络，还是另有任务？
龙雄心情黯然，他极度不愿联想上崎绘津子跟那个凶手有什么特殊关系。他摇摇头，在心中自忖，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作祟呢？她居然那样深深地吸引我？
那两人究竟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呢？
二
担架是由一名少年在神奈川县真鹤海边捡到，送交当地派出所的。发现地点就在高耸的悬崖正下方，上方有东海道线列车行经而过。四月二十八日下午，这名少年从悬崖下走过，望着南下的列车经过，当时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丢下来。换句话说，那时候担架尚未掉落在那里。调查后发现，那班列车是开往伊东的“初岛号”快车。
少年走过那里，在伸向海里的礁岩上玩了二十分钟。他往回走的时候，看到现场有一副刚来时所没有的担架。“初岛号”经过九分钟以后，“西海号”快车从现场附近驶过，由此看来，那副用帆布卷成棍棒状的担架显然是从“西海号”丢下来的。
那天的“西海号”快车，就是绑匪把濑沼律师假扮成病人，用担架抬进车厢的那班列车。项目小组把从小田原分局转交的担架视为是绑匪丢弃的重要证物和线索，积极追查担架的出处。
东京都内共有三家担架制造商。刑警拿着担架查访，结果证实那担架是本乡的佐伯医疗器材公司的制品。该担架的帆布缝法很特别，很容易辨识，因为每家厂商的缝法各有不同。
佐伯医疗器材公司看过担架所使用的帆布和木料后，证实它为一九五二年的产品，难怪这副担架如此老旧脏污。
那年，佐伯医疗器材公司总共生产了两百五十副橡木料的担架，一百五十副卖给各医院和疗养院，其余一百副批发给专营医疗器材的经销商鲸屋。鲸屋根据订单卖给地方的小医院，或是卖给上门的顾客。在门市零售的部分已无法查出买主，但平常往来的客户均有簿册记录。项目小组根据佐伯医疗器材提供的资料和鲸屋的客户名单做成清单之后，决定展开地毯式清查——这些情况，一如新闻报道的内容。
从担架的脏污程度来看，专案小组分析，它可能是医院用品，因而从这方面着手调查。不过，这是一件相当吃力的工作。他们依照清单查访各大医院，光是查出一九五二年出产的担架，即大费周章。有的已经报废，有的早已遗失，与医院的器材数据不相符合。若真要逐一查核，实在需要极大的耐性和体力。
几名刑警分头展开调查，意想不到的是，居然很快就查出了相关线索。
A刑警到东京都内墨田区龟泽町的有吉医院查访时，该医院的总务科长对他说：“如果是那种担架，我们医院的确曾经被偷走一副。”
A刑警神情振奋地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总务科长看过工作日志后，报出那天的日期。A刑警得知那天正是濑沼律师从东京车站被押走的前一天，不由得心跳加快了起来。
他旋即赶回项目小组，把那副担架送到有吉医院，当时有三名老练的刑警陪同。
“是这副担架没错，我们医院被偷走的就是这一副。”总务科长只看了一眼，当下断定道。
“怎么被偷走的？请您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况。”刑警们掏出记事本准备抄录。
“这副担架跟其他担架就倚立在三楼病房入口处的墙边。”
总务科长说着，亲自带刑警来到那里。这家医院相当宽敞，外科病房设在三楼，与其他医院一样，病房旁边成了杂物堆放处，那副担架就靠墙而立。
“担架就立在这里，突然有人过来拿，然后扛在肩上抬走了。”总务科长指着通往医院后院的出口说道。
“扛在肩上抬走了？”一个刑警反问，“怎么知道的？有人看见吗？”
“有个看护看到的。是一名三十出头、身穿白衬衫黑裤子的男子扛走的。因为他态度从容，看护以为他是工友。医院的员工很多，不见得每个人都认得。那名男子从后院绕到大门，把担架抬进在外面等候的出租车，然后就离开了。”
“是那个看护看到的吗？”
“不是，是另一个护士看到的。她看到那男子的态度很从容，便不觉得奇怪。过了十天以后，我们清查医院物品时才发现的。那副担架很老旧，所以没向警察通报失窃。”
刑警把这些供述记录下来，并画了一张草图，汇报给项目小组。
担架被偷走的那天，正是濑沼律师从东京车站被押走的前一天，也就是濑沼律师到大崎的田丸利市家里上香后被绑走的翌日。显而易见，绑匪一开始就计划偷走这副担架，准备用来搬抬濑沼律师离开东京车站。
“这么说，司机应该还记得那个抬担架上车的乘客吧。你们马上到市内的出租车行找人！”项目小组的主任下令道。
结果不到两天就查出来了。一名年轻司机果真记得那个抬担架坐车的乘客，立刻出面说道：“我记得那位乘客，是在那天下午两点左右，从神田三崎町上车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穿白衬衫。长相我记不太清楚了。他坐到龟泽町的有吉医院，我把车子开到大门口，他叫我等十分钟，然后下车。等不到十分钟，他就扛着一副担架从病房大楼走出来，再把担架斜放在驾驶座旁，自己也坐了进来，然后又叫我开回神田。我还以为他是那里的医务人员呢。到了神田，他叫我在骏河台下停车，他便下了车。我拿到车费以后，离开前还回头看了他一下，只见他把担架立在地上，双手扶撑着站在那里，顶着炎热的阳光。看样子他好像在等其他车子。后来，我往银座的方向去了，就没有再注意他了。”
从这名司机的证词来看，那名男子打算在骏河台下换车。后来，刑警又查访过几家出租车行，却没有任何司机载过那名偷担架的乘客。
“看来他没有换搭出租车，而是坐上自用车的。”项目小组的主任这样分析，“他怕坐自用车去医院，可能会被记下车牌号，所以先坐出租车去，回程时在骏河台下下车，与人约好在那里换搭自用车。你们去打听一下，看那附近有没有目击者。”
然而，经过多方查访打听，数十名刑警仍然徒劳无功。别说没人看到他坐上自用车，连看到所谓身穿白衬衫、扛着担架的男子的人都没有。这附近车水马龙，又是商店街，大家都非常忙碌。
线索到此就中断了。
不过，侦查仍朝其他方向秘密进行。所谓秘密，就是不让报纸媒体知道警方的侦查进度。
最近的侦查尽量避开了新闻记者的盯梢。因为侦查进度若翔实地见诸报端，等于让嫌犯掌握警方的策略，对警方相当不利。当然，有时候也可以利用报纸，但多半都是弊多利少，徒增困扰居多。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官方可以用各种理由封杀报纸的消息，现在的局势不同了。
所谓秘密展开侦查，便是从鉴识在新宿杀死田丸利市那把手枪的子弹着手。一发子弹射穿死者的腹部，卡在壁龛的柱子上；另一发穿过棉被卡在榻榻米里面。因为当时死者是仰躺，子弹是被凶手以枪塞进嘴巴射入的。
经过鉴识，那两发外壳发亮的铜质子弹，是由美制一九一一型四五口径的柯尔特式自动手枪所击发的。项目小组为此大感震惊，因为这个型号的自动手枪，几乎是美国驻军发给士兵的随身武器。
问题是，嫌犯并不是美国士兵，而是不折不扣的日本人。从与美军的关系来看，首先可以设想的是，与驻军有关的日籍工作人员，例如传译员。其实，许多品行不良的日籍传译员后来沦为了恶棍。他们朝这个方向缩小范围侦查，可惜没找到任何有力线索，这也需要极大的耐性与长期努力。
“美军士兵专用的手枪外流，不全然是驻军里工作的日本人所为。有些专门陪美军士兵上床的Only[1]和邦邦女郎[2]要求以手枪代替嫖妓费，再以五千或六千日元的低价，在黑市里卖给日本人。”
项目小组认为，那些Only和邦邦女郎大多聚集在立川基地附近，从那里也许可以找到线索，于是开始朝这个方向下功夫。
事件发生后，项目小组根据子弹鉴识出凶器为四五口径自动手枪，侦查工作都是凭着极大的耐性长期进行。不过，立川附近的妓女们，个个口风很紧，她们担心被卷入风波，被问到这个问题，便像石头般沉默。即使她们没卖过黑枪，平常也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不想逞口舌之快，以免惹来事端。
尽管如此，几个老练的刑警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撬开她们牢如牡蛎般的嘴巴。好在这些妓女彼此经常发生内讧，刑警们便利用这个机会，唆使她们互相检举，许多线索就是从那里找到的。
一般情况是，美军士兵以手枪代替嫖妓费交给妓女，妓女再把手枪交给自己的情夫或皮条客，以五六千日元的低价卖给街头流氓。那些流氓再以七八千日元的价格卖给专做驻军物资的黑市掮客，掮客把手枪转卖给第三者，此时价钱已经涨到一万日元了。
如此错综复杂的转卖过程，光凭四处打听、逐一追查，不但困难，几乎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抓到妓女的情夫或黑市掮客，他们全推说不知道买主的姓名和地址，使得侦查工作到处碰壁。
然而，项目小组还是得撑下去，这是唯一有力的物证，只好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他们绝不让媒体得知消息，秉持着坚苦卓绝的精神，长期而秘密地展开侦查。
濑沼律师绑架案后，警方好不容易找到疑似犯案工具的担架，但是线索就此中断；连那批人分别在东海道沿线各站下车后的去向，也不得而知。项目小组正处于士气低迷和焦急的气氛中——这是每个进出警局的记者共同的印象。
夏末时分，正是外出散步的好时节。有个资深的E刑警带着有力消息回到了项目小组。自从发生枪杀案以来，已经过了相当时日。这个老刑警不畏日晒雨淋，每天守在立川基地附近打听消息。
“有个名叫真理子的妓女，今年二月左右，从一个黑人士兵那里弄到一把四五口径的柯尔特手枪。这消息是跟她闹翻的同居室友告诉我的。”E继续向主任报告，“我问过真理子，她倒是蛮干脆地说，已经把手枪交给一个叫阿安的皮条客。后来阿安变心爱上别的女人，令她非常火大。我曾经找过阿安这家伙，不过他已经洗手不干，不知去向了。”
听到这里，主任掠过一个念头，阿安会不会是枪击案的凶手？
“我仔细打听过阿安的长相。他才二十一二岁，戴着深度眼镜，个子矮小。”E刑警先否定了主任的疑惑说，“后来我向许多皮条客打听，看来阿安没什么朋友，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不过，有人告诉我，今年四月左右，阿安跟一个黑人士兵打架，大腿还被打断。他毕竟是皮条客，很可能是因为嫖妓费跟对方起争执，并不是他洗手不干，而是因为受伤没办法继续吃那行饭吧。他究竟流浪到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我想，他的新欢可能知情，便想直接去打听，可是那女人已经离开立川基地的老巢了。”刑警仔细地说明，“经过我四处查访，终于得知那女人已经搬到横须贺基地附近，于是我便去了趟横须贺。”
“在那里找到她了吗？”主任催促刑警赶紧往下说。
“找到了。我走得两腿发酸呢。见到她以后，我问阿安的下落，她说阿安的腿被打断了，目前正住院治疗。她又说，他住在东京墨田区龟泽町的有吉医院。”
“你说什么？”主任露出惊愕的神色说，“有吉医院？她的确这么告诉你吗？”
“是的。为了怕遗漏，我还把它抄在记事本里。”
有吉医院——那副担架不就是在那家医院失窃的吗？而且第三病房大楼正是外科患者的病房。
“太好了！”主任不由得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们马上赶去有吉医院，见见阿安。”
主任说要亲自问讯，急忙叫车。为免引起记者的注意，他们佯装上厕所，从后门溜了出去，三名刑警早已在那里会合。
三
主任抵达医院以后，马上找来总务科长，表明自己的身份。
“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阿安的病人？真实姓名我不太清楚，他跟美国大兵打架，被打断了腿，住在这里治疗。”
“啊，是有这样一个人。”总务科长翻开患者名册查阅道，“他叫小柴安男，左腿胫骨骨折，从四月开始住院。”
“我们要见他一下。”
小柴安男，二十二岁，东京都国分寺町××号——主任叫刑警把这些资料记下来。
总务科长听到主任要见那名患者，便率先往病房的长廊走去。
“请问，”主任喊住总务科长问道，“担架是在什么地方被偷的？”
总务科长指着说：“就是那里！”在第三病房大楼的墙边，现在还靠立着三副担架。主任朝那个位置和病房入口打量了一下，然后催促总务科长：“可以了，我们去见小柴安男吧。”
狭窄的病房内放着四张床，三名病患正躺在床上睡觉。总务科长指出小柴安男的床位，便客气地走开了。
病房里弥漫着难闻的臭味。小柴安男坐躺着看书，看到陌生人走过来便抬起头，镜片上闪着光。
“你是小柴吧？”
主任怕同室的患者听到，压低声音说着，递出名片给他看。
这个叫小柴安男的男子，看见名片后表情有点慌张。
“别怕，今天不是冲着你来的，是来向你打听一个人。”主任像是在安抚他似的，语声温和地说。阿安老实地点点头，脸上仍流露出戒备的神情。
“你曾经把一支美制四五口径的自动手枪卖给别人吧？”
阿安的眼神变得惊恐。
“卖枪当然是违法行为，不过我不是来追究这件事的，只是想知道买枪的人是谁。”主任温和地说道。
“是真理子说的吧？”阿安这才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少年的稚气。
“嗯。”
“这个臭女人，真拿她没办法。”
“别生气。怎么样？你能告诉我们吗？”
“我想想看……”
阿安陷入思索，他并不是犹豫要不要说出实情，而是买家很多，一时想不起来。主任察觉到这情况，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肖像画，那是新宿枪击案凶手的素描。
阿安打量着肖像画，但没有什么反应。
“有没有卖给这个人？”
“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阿安说得淡漠，但仍然握着照片不放。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
“先生，这个人拿枪做了什么？”阿安反问道。
主任看到阿安的表情有所变化，便不隐瞒地说道：“你没看报纸吗？”
“自从住院之后，就没看过报纸了。”
“是吗？这个人在新宿持枪杀人，子弹来自于四五口径的柯尔特自动手枪。”
阿安沉默了半晌，吃力地挪了一下打石膏的腿。
“他大约这个年纪吗？”
“嗯，三十出头。”
阿安又闭嘴看着照片。这时候，主任直觉阿安绝对认识这个人。
“我认识一个人，跟这张画像不太像，不过年龄和五官的局部很像，您看，发型和眼睛有点相似。”
那张肖像画实在做得不够高明。
“噢，你把手枪卖给他了吗？别担心，我不会抓你的，你尽管说吧。”
阿安咽了咽口水。主任为了松卸对方的心防，在旁边的病床上盘腿坐下。
“你卖的手枪是四五口径的吧？”
阿安点头说是。
“嗯，对方叫什么名字？”
“姓黑池。”
站在主任旁边的刑警们随即用铅笔迅速把名字抄在记事本里。
“黑池？叫黑池什么？”
“黑池、黑池……嗯……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想不起来吗？”
“已经是十年前的事，真的记不起来了。”
“十年前？”
“是的。那时候，我们都叫他黑池老师。”
“老师？”主任不由得睁大眼睛问道。
“他当过中学老师，那是我们念初一的时候。”阿安回答道。
主任依然维持盘坐的姿势，尽量安抚自己的情绪，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是吗？知道了。这么说，那个姓黑池的以前是你的老师吧？”主任打算抽丝剥茧似的慢慢套问。
“是的。不过，黑池老师只教了我们一年，后来就辞职了，好像到其他地方去了。”说着，阿安似乎有些卸下心防。
“你们学校在什么地方？”
“在我的老家，长野县南佐久郡春野村，学校是春野中学。”
刑警们又把校名抄下来。
“正好在八岳山的东麓，是个景色美丽的地方。”阿安说到自己的老家时，流露出怀念的神情，仿佛提到家乡就变得随和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么说，黑池老师是在你念初一时教你们的？”
“是的，在我十三岁那年。”
“黑池老师也是当地人吗？”
“我想是的。因为他每天从横尾骑自行车来学校上课。横尾在山里，离学校约一里半。我当时年纪还小，对黑池老师家里的事不太清楚。”
“这样啊。黑池老师辞掉教职之后，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听说去了东京，详细情形我不太清楚。他最拿手的就是体操，那时他才二十一二岁，非常年轻，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是大哥哥。我们还帮他取了个黑仔兄的绰号呢。”
阿安仿佛回到少年时光似的目光炯然了起来。
“噢，这么说，你是十年后在东京与黑仔兄见面的？”主任问到核心了。
“是的，我们在府中赛马场碰巧遇见。他已经忘了，可是我还记得他，我觉得很怀念，便喊他老师。那是第一次遇到他，在今年的二月左右，那天天气很冷，我们就在拥挤的人潮中聊了一下。”阿安说道。
“那时候他就提到要买枪吗？”
“是的，黑池老师问我现在在做什么，我想瞒他也没用，便说在做掮客，专做美国物资的买卖。他想了一下，问我能不能帮他弄把手枪。我当时吓了一跳，反问他为何需要这种东西。他苦笑着说，拿它防身，他做的工作有点危险，详情不能告诉我，他要求我务必帮忙，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当下，我就认为这个黑仔兄可能也是不务正业。那时候，我恰巧从真理子那里买了一把手枪，正想找买主脱手，便答应了他。隔天是赛马的日子，我们约好在那里碰面。”
“所以你就交给他了？”
“嗯，我依约在隔天交给他。因为他是我以前的老师，我就以七千日元的低价卖给他。后来，黑仔兄还多给我一千日元呢，果真很有钱。老师到底在做什么行业呢？”阿安问道。
“好像不是什么正当职业。”主任只是这样回答，便又继续问道，“你记得是在什么时候把枪交给他的？”
“在二月中旬，有赛马的某个星期日，查一下就知道了。”
那天是二月十五日，比新宿枪杀案早了两个月。
“之后没有再见面吗？”
“没有。不过，有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清瘦男人来找过我。他自称是黑池老师托他来的，因为我曾经把住处告诉过黑池老师。他说是老师交代，要我再弄一支枪给他。可是我觉得这样做风险太大，便推说目前没办法弄到，当下就回绝他了。”
“那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是三月。”
“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说。他的眼神飘忽，一看就令人反感。警察大人，他不但知道我的住处，还知道我在这里住院，三番两次来医院纠缠我，一直说要买枪，要我透露买枪的渠道。那时候，我没考虑就回绝了。”
“那是什么时候？”
“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快四月底了。”
听到这里，主任闭眼思索，那大概是担架失窃的前几天。
“你还记得卖出去那把手枪的号码吗？”
“哪有可能看得那么仔细啊。”
“嗯，谢谢你提供这么多线索！”
主任站了起来。阿安看到这情景，再次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警察大人，黑池老师是用我卖给他的枪杀了人吗？”
“是啊，这回你的麻烦可惹大了。”
主任撇下这句话，便带着刑警们走出了病房。
项目小组再次召开了项目会议。
主任在席上报告侦查的经过。报告即将结束时，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新宿枪击案的凶手，八成就是这个姓黑池的家伙，他就是在红月酒吧自称姓山本的酒保。他在濑沼律师所调查的案件中可能涉案很深，加上被事务所职员田丸利市跟踪纠缠，一时失控便持枪杀了田丸。至于凶器，应该就是向小柴安男买的手枪。经过鉴识，那是一把美制一九一一型四五口径柯尔特自动手枪。之后，黑池或同伙人可能觉得必须买枪自卫，按照小柴安男的证词，一名体型清瘦的男子找他买枪，被他回绝了。后来，小柴腿部受伤住进有吉医院，那男子又来询问买枪的渠道。这次小柴还是拒绝。问题是，小柴已经记不得那天的日期，我推估可能在担架失窃的前一天或十几天前。也就是说，当时那名男子已经看到有几副担架倚立在医院走廊的角落。在那之后，黑池杀死田丸逃走，同伙进而绑走濑沼律师，为了躲避警方的追缉，他们便寻计把濑沼律师假扮成病人逃离东京车站。这时候就需要用到担架，而担架是特殊用品，若买新的，容易引起注意。同伙的清瘦男子想到去找小柴时，曾经看见医院的走廊上有几副担架。他大概觉得那里的担架可以轻易偷走，同伙也同意这个做法。果真一如他们所设想的，轻而易举就成功了。于是，濑沼律师就这样被放在担架上，从东京车站被抬进‘西海号’快车。以上是我所做的推论。”
在场各位都赞同主任的看法。
搜查一课的里村课长始终全程热心参与项目会议，听完主任的报告后，他探出身子，脸色发红地说：“黑池身上还带着手枪，逃亡时会闯出什么祸来，没有人料得到，所以必须赶快将他逮捕归案。案情已接近大白，请各位同仁务必全力追缉。”
矢口主任低下头，宛如在宣誓要把凶手缉拿到案。
这天晚上，项目会议的气氛非常热络，每个成员都觉得光明在望。
隔了两天，派到长野县调查的侦查员捎来回报。
“根据当地春野中学保存的教职员名册，黑池为本姓，一九二五年七月出生于长野县南佐久郡春野村字横尾，本名黑池健吉。一九四七年在该校担任代课老师，一九四八年离职。”
[1]　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专以外国士兵为卖淫对象的妓女。
[2]　语源不详。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日本各大城市，向占领军卖淫的妓女。一九四七年，在六大城市的妓女约有四万人。

中央阿尔卑斯山[1]上的尸体
一
八月底。
饭田营林署管辖的主任巡山员，前往长野县西筑摩郡的广濑国有林巡视。
那里是折古木山（海拔二一六八米）的西麓，中间隔着峡谷，与南木曾岳（海拔一六七六米）遥遥相望。主峰是驹岳，南北走向，中央阿尔卑斯地带为原始林，杂林遍布，如桧木、花柏、丝柏、杜松、高野罗汉松、日本铁杉，等等。
这一带的西边大多是陡峭的断崖绝壁，断崖上露出特有的古生岩层。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风雨，主任巡山员为了察看山区是否出现灾情，特别上山巡视。这个季节的暴风雨，风速可达每小时二十公里，降雨量为四百二十毫米，云层迅速往东移去。山脉的西麓，亦即木曾山一带，全年降雨量较多。
主任巡山员往四周扫视，来到某个地点，目光突然停在陡峭的斜坡下面。在树林底下，露出一片花岗石断层。在灰白的岩石上，好像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昨夜的雨水把树木淋得湿漉漉的，叶片上的水珠往下滴淌着，透过翠绿的叶丛间隙，可以看到这奇异的光景。
主任巡山员沿着陡峭的斜坡往下走，背包随着身子轻轻晃动着。脚下的岩石面很滑，山上的流水从草丛间漫过。他攀拉着树根和灌木，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往下走二十米处，刚才还显得很小的物体，这时候在他的视野中扩大了。凸出的那块岩石，尽管峭拔奇险，仍形塑出几处狭窄的平台，有个人平躺在平台上，动也不动，仿佛紧贴在石面上。
巡山员看到这副情景，立刻沿着斜坡往上爬，因为他知道躺在那里的是一具尸体，他倒不觉得害怕，他的工作是巡山走林，这种情形已司空见惯，化成白骨的自杀者，一年总能遇上几次。
他下了山，花了不少时间才走到有人居住的村落。这村落有二十几户人家，像青苔般坐落在一千两百米的峡谷里，有一条路通往村落的中心，就是大平街道，连接着木曾谷和伊那谷。木曾岭（海拔一四○○米）位于往东一公里的地方。
巡山员来到村落告知村长，在国有林里有一具遇难者的尸体，他要去通知派出所来巡查，劳烦村长找几名年轻人协助搬抬尸体。说完，便朝一辆从山上载着桧木下山的卡车招手，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先生，发生了什么事？”头上绑着毛巾、浑身汗臭味的司机问道。
“没什么，我在山上发现遇难者的尸体，想去派出所报案而已。”巡山员坐在副驾驶座，嘴上叼着烟。
“哦，大概是昨天刮台风，迷了路，从崖上跌下来的吧。三四天前，气象预报就说有台风要来，却硬要冒险登山，真是乱来！”
巡山员听着司机抱怨，心想司机说得没错，从那姿势看来确实像是从崖上摔下来的。卡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左弯右拐下坡而来，半路上，他们在木曾茶屋前休息了一下，再开到三留野的镇上，总共花了一个半小时。
下午两点左右，三留野派出所的巡查人员才把上述的案子通报给直属的木曾福岛警察局。
警察局派相关人员到现场验尸，得花费不少时间，因为那个地方既偏远，交通又不方便。警车沿着木曾街道南下，从妻笼[2]蹒跚地爬上大平街道，抵达木曾岭附近的村落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山里日落得早，四周已逐渐披上了暮色。
四名青年和巡山员在村落等候警方到来。总共来了四人，一名警部补[3]、两名巡查、一名警医[4]。由于发现遇难者尸体的是巡山员，便由他带路。路况很糟，加上昨夜暴风雨来袭，没走多久，一行人身上已半湿了。陈尸地点在深山里，上了年纪的警部补走得气喘如牛。
“就在那里。”主任巡山员指着不远处说道。
尸体依然以原先的姿势躺在那里。一个巡查员画着地形示意图，另一个巡查员和几名青年则沿着陡峭的斜坡往下走。
死者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上穿的深绿色衬衫被雨淋湿而紧紧贴在皮肤上。
随后下坡验尸的警医，指着死者的后脑勺说，果真是从崖上摔下来的，后脑有一处皮肤裂开了。
“医生，死者并没有流血。”巡查员说道。
“可能被雨水冲掉了。”
警医一边回答，一边开始验尸。他触摸冰冷的尸体，推测死亡时间已有三十个小时，是因为坠崖身亡，断崖高度约有三十米，死者背着瘪塌的背包，里面空无一物。打开饭盒一看，也是空空如也。
他们用备妥的橡胶雨衣裹好尸体，绑上绳子后拉上断崖，再把尸体放在竹编的担架上，由四名青年扛下山。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必须打着手电筒照路。猿猴在树上哀吟着，一行人当中有人大声唱歌企图喝止野兽，因为这一带经常有大熊出没。
尸体被运到福岛警察局已是晚上了。在明亮的灯光下，警医又重新勘验尸体，他证实致命伤为后脑撞及岩石造成的裂伤，伤口长两厘米、深零点五厘米。在除去尸体身上的衣服后，手肘、背部和脚部都有擦伤。这很可能是坠落时撞到岩石造成的，但不知什么原因，腹部却异常凹陷。从衬衫、裤子和鞋子等衣物来看，几乎找不到任何线索可以查明死者的身份。死者脚上穿的并不是登山鞋，而是帆布鞋，而且尺寸过大；背包为黄褐色，又旧又脏，上面没写姓名，背包底部沾满泥巴，里面空无一物；随身携带的饭盒洗得很干净，上面也没写姓名。总之，这个四十岁的遇难者是个身份不明的人。
“噢。”此时，前来旁观验尸的巡查部长小声叫道，“这个人好像是通令要找的人。”
“谁呀？”年迈的警部补大声问道。
“就是东京警视厅要我们协助寻找的失踪者，好像叫什么律师来着？”
警部补马上叫部下把文件拿过来。
“还蛮像的嘛。”警部补拿着通令上的照片比对死者的脸部特征与身高。
“很可能是这个人。总之，先跟东京联络一下。”
警部补立刻命令部下打电话通知警视厅。
项目小组接到通报已是当晚八点，他们旋即联络濑沼律师的家属。律师的弟弟答应前去认尸。不过，由于时间不巧，只能搭乘隔天早晨的火车出发。然而，项目小组至此仍半信半疑。
“跑到木曾的深山里，坠崖身亡，这未免太离奇了，该不会是其他人吧？”主任歪着脑袋兀自嘟囔着。
主任心想，如果确定是濑沼律师本人的话，那将是本案的重要进展。他相当重视这起事件，决定派出副手井手警部补和一名刑警前往。
连同律师的弟弟在内，三人于隔天早晨在新宿车站搭乘八点十分的快车出发，下午一点半抵达盐尻站，将近下午三点到达木曾福岛站。福岛警察局的警察来车站接他们。那时，尸体已经送到了市内的公立医院。木曾河流经福岛市区，医院旁有座横跨河川的铁桥。
尸体安置在医院的某个房间，濑沼律师的弟弟看到尸体的脸，便惊惶地说：“那正是家兄。”
“您没认错吧？”井手警部补叮问道。
濑沼律师的弟弟肯定地表示没有认错，只是看起来比平常瘦了许多。
东京警部补聆听木曾福岛的资深警部补参照比例尺为五万分之一的地图和巡查所画的示意图，详细介绍陈尸现场的状况。
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有台风来袭。因此福岛的警部补认为，当事人是遇上强烈的暴风雨，无法下山，在山林里徘徊时，失足跌落断崖的斜坡上。
然而，井手警部补不得不怀疑，濑沼律师遭绑架后，被绑匪假扮成病人，从东京车站抬进南下的“西海号”快车，经过那么长的时日，为什么会独自到木曾的山中徘徊呢？
“衬衫、鞋子、背包和饭盒，都是濑沼律师的物品吗？”井手问律师的弟弟。
“不是，不是家兄的，我也没见过这些物品。”律师的弟弟否认道。
这些物品并不是新的，也不像是律师在半路上买的，而是别人用过多次的旧物。换句话说，这些穿在律师身上的衣物，都是向别人借来的。
井手警部补这样推测，绑走濑沼律师的那伙绑匪，把自己的衣物穿在律师身上，然后把他带进木曾的山里，并将他推落断崖致死。
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
“请立即解剖，查明确切的死亡原因。”警部补要求道。
警部补心想，如果在东京的话，该有多方便。像这种死于非命的尸体，都可以送到东京都监察医务院解剖，但在这么偏僻的医院里，会有高明的法医吗？他为此开始先入为主地担忧了起来。
亲自执刀的院长，是个头发半白、仪表堂堂的人。他先口述尸体的外观状况，由助手负责记录，然后以超乎警部补意料的熟练刀法划开尸体的体腔，并口述内脏器官的状况，再由助手记录，然后对一旁的警部补说：“这个人似乎有过度饥饿的现象，待会儿我会检查一下胃部。”
说完，院长取下肝、胃、肺的切片，交代助手拿去称重。
内脏检视完毕后，院长又切开了头盖骨。淡褐色的脑浆，皱褶整齐匀称，上面覆着一层像薄纸的脑膜，宛如用蜡纸包覆的高级水果。
“院长，这里请您仔细检查一下。”
警部补说完，戴着口罩的院长点点头。
院长俯下身子仔细检查，用指尖戳了戳，告诉助手：“皮下没有出血。”然后又检视脑浆的状况说，“没有遭受外力撞击。”
“院长，这是怎么回事？”警部补问道。
“一般来说，后脑勺若遭受外力撞击，皮下会有出血现象，但这个人没有流半滴血。脑浆这东西的质地很软，若受到巨大冲击，相对的一边就会出现受创征候，这里看不出来。”
“这是脑震荡特有的征候吗？”
“是的。”
“为什么没有这些症状呢？”
“没有这些症状，也可能引起脑震荡。解剖脑震荡的病例，查不出原因是常有的事。不过，皮下没有出血，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受到这么大的撞击，理应会有出血现象。”
医生检查完脑部，又切开心脏，突然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吩咐助手说：“喂，量一下体温。”
助手拿着温度计从死者的肛门插入测量，没多久，向医生报告体温结果，医生微微地点点头。
“这是冻死的征候。”
“咦？是冻死的？”警部补睁大眼睛问道。
“他的体温很低，心脏里面的血色左右差异很大，左边赤红，右边微黑。很像是冻死的症状。”
警部补听到医生这么说，不由得想起发现尸体的前一天确实有台风来袭。待在海拔一千五百米的深山里，整夜遭受暴雨淋打，有可能被冻死。他心想，待会儿要询问气象局，当晚现场的温度降到几度。
“这么说，死因是冻死，不是脑震荡？”警部补问道。
“至于是不是冻死的，目前还不能确定，只能说是接近这种症状。”医生说着，又打开胃，“真干净啊，没有任何消化物，肯定饿了很久，而且是极度疲劳。”
医生又检视肠子，肠道也很干净。不过，检视大肠下端时，他又露出诧异的表情，用小钳子夹出一颗黑色微粒。大肠里积存着许多这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警部补探视着问道。
“小的是野草莓，大的是通草籽。”医生这样回答之后，侧头思索了一下，做判断说，“井手先生，死因应该是饿死比较恰当。”
“什么？是饿死的？”警部补露出惊愕的神情。
二
医生判定遇难者死于饥饿，井手警部补感到意外。他始终认为濑沼律师是跌落断崖的斜坡，头部受到剧烈撞击致死的。实际上，后脑处的确有一道深零点五厘米、长两厘米的伤口。
“饿死？院长，您能不能再详细解释一下饿死的原因？”警部补站在院长身旁问道。
他思忖着，造成摔死和饿死的条件是完全不同的。该不会是这个乡下医生缺乏法医的专业素养吧？毕竟这个医生的专业不是法医，难怪他要如此质疑。
“首先，胃里没有任何东西，肠道里也很干净。”医生将切开的胃和肠给警部补看，“您看，肠子下方只有些许消化物的残渣，至少表示死者处于饥饿状态，这就是根据。”
接着，医生指着从消化物中取出装入玻璃容器的野草莓和通草籽说：“这些种子没有消化，还保存着原来的形状，可以想见，这个人已经饿了很久，饿到随手采食野生果实，也许还吃过树根或青蛙之类的生物。”
“那么，人要几天不吃东西才会饿死？”
“长可拖到二十几天，短则两三天。不过，要看是什么样的条件。”
“请您解释一下短期致死的条件。”警部补问道。
大概是警部补问得可笑，医生眼里露出笑意。
“说到短期致死，精神上受到打击也会加速死亡。比如恐惧、焦虑或极度恐慌，等等。”
“原来如此。”警部补想象濑沼律师独自在山中徘徊的情景。
“此外，气候寒冷也会加速死亡。方才我提到他有冻死的症状，因为他的体温很低。在深山里整夜受到暴风雨吹淋，难免会变成这样。”
这时候，刑警打电话到松本气象站询问，向警部补回报说，台风经过当晚，木曾附近一千米以上的高山，最低气温降到七摄氏度左右。
“我说得没错吧？气温降到这么低，加上暴雨淋打，结果必然是如此。”医生在一旁说道。
饭盒里没有一颗米粒，背包里也空无一物。背包里不可能没装东西，应该装过罐头之类的食品，吃完以后丢掉了。这样看来，他确实是饿死的。
“院长，死亡时间有三十个小时吗？”最早验尸的警医问道。
“是的。以昨天勘验的时间点来看，超过三十个小时了。”院长同意警医的看法。
警部补露出思索的神情。如果时间吻合的话，濑沼律师很可能死于台风当晚的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假如他饿了三四天，那么他在山里徘徊就超过五六天了。
濑沼律师为什么会独自在山里徘徊呢？井手警部补想不出其中原因。
这期间，医生又切开内脏的各部分。他嘟囔了一下，耳尖的警部补立刻上前问道：“院长，什么事？”
“你看，他的膀胱。”院长指着膀胱说，“尿液非常少。通常人饥饿的时候，都会拼命喝水，但他的尿液实在很少，而且其他脏器也是干的。”
医生吩咐助手把尿液装进量杯里，量杯上有刻度，助手看着刻度说尿量为四毫升。
“尿量稀少与死因有关吗？”警部补问道。
“是没有直接关系。不过，水喝得太少，会增加饥饿感。”
濑沼律师为什么不喝水？当晚山上的降雨量为四百二十毫米，不可能没水可喝。这时候，始终站着听他们对话的福岛警局警部补说道：“不，我认为死者原本很想喝水，但是雨下得太大，那里的地形全是岩层，雨水很快就流到山下，没办法形成水洼。不过，发现死者的现场下方，却有一个水潭。这是我的想象，濑沼先生可能想走到水潭处取水来喝。人渴的时候，都想喝水，加上他当时又饿又疲惫，走路不稳，不慎摔落到岩石上。”
井手警部补听着，觉得这个推论有道理。濑沼摔落之后，不管有没有造成脑震荡，人已经无法动弹，在那种情况下，寒冷会加速濑沼的饥饿感。这时候，井手警部补应该想到更重要的事，可是他却疏忽了。
警部补只专注于推测濑沼律师为什么非得攀登木曾的深山，于是他问濑沼律师的弟弟：“濑沼先生是否经常爬山？”
“不，家兄根本没有这种嗜好。”律师的弟弟回答道。
“令兄在木曾附近有什么亲友吗？比如，有没有熟识的人，或是以前曾经来过这里？”
“没有，完全没关系。”律师的弟弟否认道。
警部补心生纳闷，不喜欢爬山，又没有亲朋故旧的濑沼律师，为什么来到中央阿尔卑斯这个陌生的折古木山里徘徊了五六天呢？
井手警部补还年轻，却有文学嗜好，想到濑沼律师的离奇死亡，不由得想起海明威的作品《乞力马扎罗的雪》中的序言：乞力马扎罗是一座海拔一万九千七百一十英尺的高山，长年积雪，在西高峰的近旁，有一具风干冻僵的野豹尸体。野豹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没有人能够解释得清楚。
（濑沼律师为什么会爬上这座高山活活饿死呢？）
他暗自背诵道：“在西高峰的近旁，有一具风干冻僵的野豹尸体。野豹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没有人能够解释得清楚。”
当然，井手警部补也知道濑沼律师不是一只豹。
濑沼律师是被人从东京绑架的。那么，爬上中央阿尔卑斯山的一隅，就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他是遭到暴力挟持，强行被带去那里的。
警部补把医生开具的详细验尸报告送交警视厅，在福岛警局的协助下，前往现场附近打听。
说是现场附近，只不过是沿着大平街道散居在山里的零星住户，而且各户之间相隔遥远，没有预想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倒是从其他方面得到些许情报。有个服务于三留野与饭田之间巴士路线的乘务员小姐，向福岛警察局报案。
乘务员小姐说，大约在暴风雨来袭的四天前，从名古屋出发的巴士，在上午十一点抵达三留野车站。她刚好轮到往饭田的第二班巴士，车上有个乘客很像警方在协寻的濑沼律师。警察问她怎么知道，她回答说，因为对方穿着深绿色衬衫。
“是这个人吗？”井手警部补拿出濑沼律师的相片给她看，乘务员小姐表示记不太清楚了。
“他不是单独一个人，”乘务员小姐说，“有五六个人跟他一起。”
“噢，他还有同伴，那些人大约几岁？”
“都很年轻，嗯，大概三十出头吧。他们的长相我记不太清楚了。”
“他们在车上的情况怎样？”
“在聊天，主要都在聊登山的事，聊了哪些事，我没特别注意。”
“那个穿深绿色衬衫的男子也加入他们的谈话吗？”
“没有，只有他不怎么说话。我想起来了，他离那些人比较远，显得有些孤单。”
“噢，那么他们在哪一站下车？”
“在木曾岭的隧道那边，五六个人一起下车的。当然，穿深绿色衬衫的男子也在其中。”
“后来呢？”
“他们往山里的方向走去，因为山路狭窄，他们排成一列纵队。”
“那时候，穿深绿色衬衫的男子走在最前头，还是后面？”
“嗯，他好像在中间。”
警部补开始思索，如果在中间，那表示前后有人包夹，这意味着濑沼律师被绑架以后，又被那批人强行押上山。
警方询问过曾与这班巴士擦肩而过、载运木材的卡车司机，他的证词也与乘务员小姐相同。综合上述线索，可以得知以下的情况。
三
在中央本线，大约在名古屋站与盐尻站之间，还有一个叫三留野的小站。那里位于山谷之间，除了木曾河流经，没有什么特别的风光。
从车站前面沿着旧中仙道往南而去，不远处有家马笼旅馆，它即是作家岛崎藤村的作品《黎明前》之故事舞台，只有爱好文学的人，才会注意这个小站。
上午十一点南下的火车抵达后，在站前等候的巴士载上刚出站的旅客之后，随即开走。巴士的起迄站是“三留野——饭田”，这条路线的班车，从木曾谷的三留野开往伊那谷的饭田市，途中必须越过驹岳山的山脊，全程总共四十四公里，每天只发三班车。
乘务员小姐记得那天是八月二十一日。当时，车上有十四五名乘客。身穿登山装的有五人，均买了到大平的车票，她猜想他们可能去露营。这些人有年轻人，也有年长者，在车上神情愉悦地高谈山事。
巴士沿着蜿蜒的山路，气喘吁吁地爬上陡坡。有三名乘客在中途的村落下车，一人上车。再走十里，山坡上出现住户的地方就是大平，其余全是险峻的环山路，一面是森林倾压，一面是悬崖峭壁，下无着地，只有淙淙流水，对面的山云盘绕，变幻莫测。
车子走了一个小时之后，停车休息五分钟，前面有一间孤零零的茶店。
“木曾见茶店到了。”
乘客几乎都下车了，只有少数几个留在车上。司机伸展腰杆下车，乘务员小姐也跳了下来。
从这里望过去，木曾谷的景色尽收眼底，没有比这里更能清楚眺望山峦美景的地方了。森林连绵不尽，林色郁郁苍苍，森林的另一端与御岳相连。阳光洒满山谷，朵朵白云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白色的山路像羊肠般环绕着。只有这条山路显得敞亮，随着山势起伏，不时遮上阴影，霎时产生立体感的错觉。御岳和穗高山层峦叠嶂，将天空涂抹得色彩缤纷。
有些人走进茶店享用关东煮，有些人坐着欣赏风景，也有人爬到竖立着“御岳遥拜所”标示牌的崖上。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很短暂。司机蹲在地上与小狗嬉戏，乘务员小姐与茶店老妇聊天。
几名登山装束的乘客正在吃关东煮，好像有人问老板是否供应面条，似乎很饿的样子。这五个人之中，有一个人穿着深绿色衬衫，头戴绿色登山帽，唯独他什么都没吃，也没跟那伙人交谈，仿佛被孤立在外。大概是因为他戴着墨镜，司机和乘务员小姐对他印象不深，更遑论记得他的长相了。在这种季节，尤其是在跑这条环山公路的巴士上，经常遇到这样的乘客。
五分钟以后，巴士又载着稍事休息的乘客上路，依旧是慢吞吞地爬上陡坡。穿过茂密的树林，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在转弯处冒出载运木材的卡车，一路上看到的不是山峦就是树木，久而久之令人感到单调乏味。只有开车的司机绷紧着神经。
这条山路在夜晚会有山猪出没，有个乘客提到还有灰熊，另一名乘客则讲到捕捉羚羊的经验。听说白天，猴子还会经常结伴出游。
五个登山装束的乘客坐在最后面的座位，彼此笑谈着，只有那个戴浅绿色帽子的男子，多半沉默地看着窗外。
这条路名叫大平街道，从以前就是连接中仙道和伊那街的山路，后来改成巴士路线，其实只是把旧道稍微拓宽而已。这条路的土质相当松软，塌方路段颇多，从坍塌处往下俯视就是潺潺溪水，溪旁是一片茂密的山白竹。车子开到饭田的盆地，需要三个小时。
乘务员小姐无所事事地坐在司机旁边，乘客们几乎都在睡觉，只有遇到剧烈颠晃时，才会睁眼探看。不过，窗外的景色实在不值得一赏，一睁眼便又合上了。几个登山客又开始交谈，只有司机聚精会神地握着方向盘。
这座山脉西临木曾溪谷、东接伊那谷，两谷之间发生过断层，只有中间隆起，因而形成了这座山。从北而南，有经岳、驹岳、南驹岳、念丈岳、折古木山、惠那山等山峰。巴士紧靠着折古木山的南侧行驶，一千四百米的木曾岭就是这条山路的最顶点。到了十一月，常因大雪难以通行。
云层在天空中浮动着。两名维修崩塌路段的工人蹲在路旁抽烟，一路上看到的只有这两个人。从三留野站出发，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巴士依旧卖力地往上爬升。
单调的景色终于出现了变化，前方的隧道映入眼帘。司机做出如释重负的动作，即将抵达山岭了。
“喂，停车！乘务员小姐！”后座有人喊道。
乘务员小姐站起来回头对后面的乘客问道：“要在这里下车吗？”
五个登山装束的乘客吵吵嚷嚷地站起来：“嗯，在这里下车。”
司机踩下刹车，不料，黑暗的隧道口驶来一辆卡车。
“请等一下，现在要倒车。”乘务员小姐阻止道。
看上去，满载木材的卡车非常巨大，上面坐着两个人。巴士一面缓慢移动，一面退至路旁，路旁的树枝猛烈拍打车顶。
等不及卡车擦肩而过，五名登山客已经下车了。只有那个头戴绿色帽子的男子最引人注目。巴士上的乘客和卡车上的两名男子，都看得非常清楚。
后来，在接受警方查问时，大家纷纷异口同声说：“我们记得很清楚。”
那五个登山客零散地走着，定睛细看，绿帽男被夹在中间，身旁跟着另一个人。
有一个人抬头看着隧道上方，那里刻着“木曾岭”三个大字，宛如匾额。
另一个人指着进山的小径，仿佛在说就是这条路。没多久，五个人排成纵队，开始往上爬，绿帽男依然走在队列中间。没多久，纵队终于消失在山白竹、枞树和桧木林的深处，走在最后的男子回头朝巴士挥挥手，不过车上无人回应。
司机下车小解后，又坐回驾驶座，握着方向盘。乘务员小姐直喊口渴。
“刚才那几个人都背着水壶，你应该向他们要水喝呀。”司机说着，又踩了油门。
除了这两句话，他们没再聊到下车的五名登山客。巴士驶出隧道以后，又继续走了一个半小时的单调山路。
警部补开始思索，濑沼律师被那伙人强行押上山，沿路既搭了火车，也坐了巴士，中途也有乘客上车，他为什么不大声求救呢？只要出声，应该有人相助。他没这样做，想必是稍一出声便性命不保吧。
然而，那些人为什么非得把濑沼律师押上山不可呢？实在令人想不透。最后，濑沼律师独自在山中饿死，那些人肯定是把他留在山里再离开的吧。
那座山果真是人迹罕至、足以饿死人的深山幽谷吗？警部补提出这个疑点时，一名熟悉那一带地形的刑警说：“那座山的路况非常恶劣，加上雾霭深重、天气多变，眼见天气放晴，一下子又怒云滚滚。遇到这种天气，连老练的登山客都会迷路，没有经验的登山客一旦迷失了方向，只会离人烟处越来越远。何况那里又是郁郁苍苍的原始林。”
四
井手警部补回到东京，项目小组好像等候已久似的立刻召开会议。
警部补逐项报告此行的调查结果，搜查一课的里村课长和承办此案的矢口主任一边聆听一边热心地记录重点，尤其仔细地讨论了医生的验尸解剖报告。
“仅仅四五天，果真就能饿死人吗？”主任抬起头来说道，对于饿死的问题提出质疑。
井手警部补针对木曾福岛医院的院长解剖时所提到短期饿死的条件，复述了一次。
主任不动声色地离开座位，好像是去打电话给专门解剖死因不明尸体的小岛博士，前后花了不少时间，回到座位以后，露出凝神思索的表情。
“我把濑沼律师遇害的经过整理出几个重点。”主任一面说，一面逐条写下：
1　濑沼律师从东京车站坐上火车，沿着东海道南下，姑且把目的地定为名古屋方面。
2　濑沼律师从中央线的三留野站搭上巴士，这是他头一次现身，离他从东京车站失踪，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推测他遭到绑匪监禁，问题是关在什么地方。
3　一开始是坐火车去名古屋，后来在三留野站搭上巴士。这样推测，他被监禁的地方，可能在中央沿线的名古屋至木曾附近。
4　绑匪为什么要把濑沼律师押到折古木山呢？最终目的是要饿死他吗？
5　濑沼律师什么时候被遗弃在山里？如果绑匪一开始便以饿死濑沼律师为目的，那么让他在山中迷路，长达数天便是必要条件。如此一来，同行的绑匪也必须在山里监视他，直到他饿死为止。否则濑沼律师若从山里逃走，对他们而言，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6　最后一点，他们为什么要采取强押濑沼律师上山使其饿死的手段呢？真要杀他，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
项目会议以此议题为讨论重点，每个成员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主任抽着烟，仔细聆听同仁的发言，但是对于饿死的说法，始终无法认同，他总觉得其中有不尽合理的疑点。
然而，濑沼律师确实是在深山里饥寒交迫死亡的。当时，车上也有目击者，医生又从他的肠子内取出野草莓和通草籽，这些都是强有力的事实。
这时候，有个刑警提出了奇妙的问题。
“从解剖结果来看，死者的尿量很少，体内器官呈现干枯状态。濑沼律师在饿死之前为什么不喝水？”
五
东京的报纸，连续两天以“新宿枪杀案”为题做了大篇幅的追踪报道。
一则报道说，项目小组已查出担架和手枪的出处，以及嫌疑犯的真实姓名。
警方已查出嫌疑犯黑池健吉，现年三十二岁，原籍为长野县南佐久郡春野村字横尾，之前化名为山本，在红月酒吧担任酒保。黑池于一九四七年在当地的春野中学担任代课老师，一九四八年离职，前往东京之后便音讯全无。原籍地已无亲人。凶案发生以来，已经过了四个月，项目小组很有信心地表示，近期内可将凶嫌逮捕到案。
隔天，各报又继续报道濑沼律师死亡的消息。
濑沼律师为什么会饿死在折古木山中，这个谜团令警方费解。项目小组证实，一个星期前，有五六名登山装束的乘客，而濑沼律师也在其中。他们在中央线的三在木曾岭附近下车。不仅日期符合，警方也已得到乘务员小姐和其他目击者的证实。同行的四五人，均为强押濑沼律师离开东京车站的绑匪，警方正循线展开侦查。另外，警方认为，濑沼律师遭绑架案与新宿枪击案有关联，正全力展开部署，誓言将嫌犯黑池健吉缉捕到案。留野站下车后，坐上往饭田的公交车，经过大平街道，
萩崎龙雄在住处读了这两则报道。他从中央线的岐阜县瑞浪市落寞地回到东京，倏忽已经过了三个月。这期间，他并非没有外出调查，而是没有追查到任何线索。
一个星期前，龙雄打电话到报社找田村，想问他后来有没有找到有力的线索。不过，接线生这样回答：“田村先生出差了。”
“出差？去哪里？”
“九州。”
“九州的什么地方？”
“不知道。”接线生冷淡地回答。
龙雄吩咐接线生，请田村回来后打电话给他。龙雄心想，田村可能还在九州。
田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案情出现两个发展。龙雄除了这两则报道之外，无法得知更详细的内容。如果田村在的话，八成会满头大汗地跑来告诉他。
（警方果真是行家呀！）
龙雄读完报纸以后，不由得发出这种感叹。自己看似超前几步，但是在踌躇不前的时候，警方的搜索行动已经有了具体进展。之前他也预料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终将是徒劳，现在似乎已得到证明。不论他或田村多么焦急，终究达不到这样的成绩。与拥有优异组织的警方相比，他们这两个门外汉显得格外软弱无力。龙雄深切感受到门外汉的局限与无能为力。不知怎的，他心里有股无处宣泄的挫折感。
黑池健吉、黑池健吉——报纸上这四个大字，深深烙印在龙雄的脑海里。
就是这个人把关野部长逼上死路，轻易地骗走三千万日元支票，连累专务被降调到大阪，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名字。濑沼律师的离奇死亡，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之所以感到愤恨难平，是因为这个凶手居然还逍遥法外。
龙雄频频叨念着“原籍长野县南佐久郡春野村字横尾”，但脑中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灵感。就在这时候，他突然轻叫一声，联想起另一个相似的地址。
龙雄急忙从口袋里拿出记事本，迅速翻到这一页。
山梨县北巨摩郡马场村新庄吉野贞子
这是他在瑞浪邮局看到的那张普通汇票的收款人姓名。当时他认为是上崎绘津子的女子，就差那么一点点时间，最后还是没见到。
龙雄直觉，山梨县北巨摩郡和长野县南佐久郡应该相距不远。他为了弄清楚，还跑到附近的书店买来一张长野县和山梨县的分县地图。
长野县南佐久郡春野村在长野县的南边，临近山梨县，面向八岳山的东侧。但是，他找不到北巨摩郡马场村这个村名。由此看来，不论是村名或吉野贞子这个名字，都是随便编的。不过，北巨摩郡确实位于山梨县北部，与长野县南佐久郡接壤。
这是巧合吗？
龙雄摊开两张地图，一面抽烟一面思考。
这张汇票应该是在瑞浪镇某处避风头的黑池健吉唆使上崎绘津子到邮局兑换现金的。而收款人的信息当然是黑池健吉叫上崎绘津子填写的。这两人之间，基于什么原因要这么做呢？实在令人百思莫解。尽管事因不明，但可以从这里推测。
每个人在填写不实地址时，大多会选用印象中的地点。我们姑且试想黑池健吉的心理。以他的经验来看，他最熟悉的地方是自己的故乡和东京。他知道自己正被通缉，填写这两个地址的同时，便会犹豫不决。因为这两个地方，与他过去的生活密切相关，难免引起本能上的恐惧，他害怕写出长野县和东京，会让警方发现蛛丝马迹。
黑池健吉为了避免引来猜疑，便把长野县改成山梨县，以为只要把县名掉包，即可高枕无忧。他对于山梨县记忆深刻，是因为邻郡的北巨摩郡在山梨县内。他大概是顺手写下北巨摩的郡名，然后在下面随便编个村名。
萩崎龙雄琢磨着眼前的两张地图，做出这样的推论。
想到这里，他对黑池健吉的故乡长野县春野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然，他知道黑池健吉现在不可能在那里。不过，黑池健吉二十三岁之前住在那里，在那里担任代课老师，那里是与他过去生活息息相关的地方，那里存在着他的过去。
“嗯，我应该去那里看看。”龙雄当下这样决定。
报上说，警方近期内即可将凶嫌黑池健吉逮捕归案。也许侦办进度已超过龙雄的想象。黑池健吉若能落入警网，当然最好不过。他何必非亲手抓到凶嫌不可？又何必跟项目小组一争高下呢？他知道自己与田村不同，不是新闻记者，就算黑池健吉先被警方逮捕，他也没什么好懊恼的。总之，先亲自到那里看看再说。
他查过火车时刻表，新宿车站刚好有一班十二点二十五分的快车，他打点行装，便赶往车站。
他怕漏接田村的电话，又打电话到报社找田村。接线生回答说：“田村先生出差，还没回来。”
龙雄觉得田村这次出差未免太久了。走出公共电话亭，阳光洒落在车站前的广场，自从上次台风来袭，天气总是多了些秋意。
快车经过甲府，下午四点十九分抵达小渊泽站。前往长野县春野村，必须在这里换乘开往小诸的小海线，这条支线非常不方便，得等上四个小时。所以，龙雄直接坐到富士见站，下车游玩了一番。
站在白桦林里，龙雄朝对面的山丘望去，可以看到成排红蓝相间的屋顶。那里有座白色的高原疗养院，夕阳把窗户照得闪闪发亮。眺望之际，龙雄想起那座建在瑞浪镇郊外山丘上、阴气森森的精神病院。
后来，龙雄又回到了小渊泽，换搭小海线坐到佐久海口这个小站。下车时，已将近晚上十点了。在夜色中，山里飘来的寒气急速沁入肌肤。
车站前有一间旅社，一楼是小吃部，二楼兼作客房，只有这里透着灯光。
老妇把龙雄带进灯光昏暗的小房间，端来半温的茶水。
“大婶，这么晚才住宿，很不好意思。请问到春野村需要多久时间？”龙雄问道。
“到春野要二里路，是春野的什么地方？”
“横尾。”
“噢，到横尾？那还得走上一里路。”
“你知道那里有个姓黑池的人吗？大概在八九年前，那位黑池先生在春野中学当过代课老师。”
龙雄这样问道，但老妇摇摇头说不知道。
隔天早晨，龙雄很早醒来。昨夜抵达车站时，天色太暗，没能看清楚。现在走到户外，夏日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八岳山脚下的辽阔原野近在眼前。平时看惯了山的西侧，山后又是别有一番景致。
吃完早餐，龙雄等着坐公交车。他不由得感到交通的便利，不论多偏僻的山村，都可坐巴士到达。
巴士摇摇晃晃地沿着山路跑了四十分钟，终于抵达有村公所的地方。这里似乎是山村的中心，有两三家卖农具和日用杂货的小店。
在空间不大的村公所里，有五六名职员坐在阴暗处，像影子般正在埋头工作。
龙雄走到立有“户籍”牌子的柜台前，对一个年老的职员问道：“我想看一下户籍。”
“好的，您要看谁的？”
“我要看本村的字横尾黑池健吉的户籍。”
龙雄付了四十日元的阅览费，老职员便从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户籍原簿，用粗糙的手指翻到那个页次，说道：“就是这个。”
龙雄俯身细看。户籍上这样记载——黑池健吉，一九二五年七月二日出生，父母双亡，兄长一人，已殁。旁边有项记载，强烈地吸引着龙雄的目光。
他又回头看着健吉母亲的栏目，健吉的母亲名叫靖子，为梅村寅松的长女，同样住在字横尾。
“请让我看一下梅村寅松先生的部分。”
龙雄说完，老职员站起来又从架上取下另一本户籍原簿。
“来，就是这一页。”他指着那一页说道。
户籍上这样记载，梅村寅松有子女二人，长女为靖子，底下有个弟弟，已殁，但育有一子，名叫音次，生于一九一四年四月十七日。龙雄将这名字抄在记事本上。
“请问您在调查什么？”老职员合上户籍原簿问道。
龙雄走了一里路，来到横尾这个地方。高原的夏天，空气非常干燥。
横尾坐落在山谷里，有三十几户人家，全是些生活拮据的农家，那里当然没有店家，龙雄不知从何问起，这时刚好有个五十出头的男子坐在路旁抽烟，他便走向前问道：“请问您知道黑池健吉的家吗？”
龙雄这样问着，满脸胡须的男子抬头看着他说：“黑池家已经不在了。不久前，派出所的警察带着东京警视厅的人，来问过黑池家的许多事，先生也是警察吗？”
“不，我不是警察。”
“听说健吉做了坏事。那家伙到东京就学坏了。”
“梅村家在什么地方？”龙雄改变话题问道。
“梅村是谁？”
“一个叫音次的。”
男子打量着龙雄，说道：“阿音的家也没有了。他十五六岁的时候，离开村子到东京去，生死不明，也没有任何音讯。他小时候就很聪明，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谈到半途的时候，一个拉板车的男子经过那里，便向他打招呼：“早安。”
“嗯，你早。”
板车上放着三个用草席包裹的酒坛，从露出的缝隙间可以看到里面的容器并不是木材，而是陶器。
“那里面是什么东西？”龙雄问道。
“硫酸。村子里有家皮革工厂，这是给工厂用的。”
龙雄茫然地目送着板车往山野小径走去。
高原上空气冷冽，唯独阳光把辽阔的原野照得灿烂耀眼。
龙雄随口吟了一句：
夏野尽情望　孤独太阳挂中天
他从那日影中仿佛看到上崎绘津子的身影。
[1]　日本木曾山脉的通称。
[2]　位于长野县木曾郡。
[3]　日本警察之阶级之一，位居警部之下，巡查部长之上，负责担任警察实务与现场监督的工作。
[4]　旧制度中附属于警察的医生。

吊死在湖畔的男子
一
长野县北安昙郡有座小湖，名叫青木湖，它是位于海拔八百米的淡水湖，属于仁科三湖之一，方圆约一里半，湖里有少量的西太公鱼和石斑鱼，东西两侧有高山雄峙。
湖西岸自北而南，有白马岳、鑓岳、鹿岛枪岳等海拔近三千米的群山。
那天早晨，黑泽村有个年轻小伙子前往鹿岛枪岳和青木湖之间标高一千五百米的山里砍柴，却在那里发现一具白骨。他是从死者身上的衬衫和裤子判断其为男性。
警方接获报案后，大町警局马上派员前往验尸。
那具尸体躺在草地上，几乎变成白骨，腐肉散落在地，颈部缠绕着绳子，绳索已腐烂发黑，陈尸处上方的树干还挂着一截断绳。
“看来是上吊的。绳子烂了，加上尸体的重量，就断成了两截。”警方推测道。
“死亡时间大概有四到六个月了。”随行的警医在验尸后说道。
“死者身份呢？”
现场可供分析的，只有死者身上破烂的衬衫和饱受风吹雨淋的深蓝色斜纹毛织长裤，没有其他线索。口袋里有个钱包，里面装着六千多日元。
不过，警察在翻动尸体时，不由得吓了一跳，尸体底下压着一把手枪，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黑亮的光泽。
“居然还带了一把好家伙！”警察再次望着死者的脸孔。其实，那已经不是脸孔，只是化为尘土的“物质”而已。
那把手枪经警察带回鉴识之后，得知为美制一九一一型四五口径的自动手枪。
“慢着！”
局里的警察对于那把手枪尚有印象，因而急着翻找通缉令。
当天夜里，东京淀桥警察局即接到长野县大町警察局的通知。
“长野县北安昙郡的深山里，发现一具自杀者的尸体，好像是黑池健吉。”
这对项目小组无疑是晴天霹雳。
里村课长和矢口主任都显得很激动。
“这下子糟了！”主任气得抡拳踹地，“好不容易查出凶手的真实姓名，他就死了，实在太可惜了！”
对项目小组而言，没有比凶手自杀更令人懊恼的了。为了这起案子，项目小组辛苦了四个月，这下子全化为乌有。
“其实也不必这么悲观。”里村课长安慰道，“自杀者是否为黑池本人，尚未得到确认，现在就感到泄气，也未免过早了。”
“不，大概就是黑池，我总觉得是他，手枪的型号也没错。”矢口主任依旧板着脸孔。
“唉，别气馁。”课长再次安慰道，“先查清楚再说，事情才刚开始呢。对了，矢口，你要不要去现场看一下？”
“知道了。”主任了解课长的心意似的说道。
报纸以《新宿枪击案主嫌自杀》的斗大标题，报道黑池健吉上吊身亡的消息。由于各报的消息均由项目小组提供，因此报道的内容差异不大。
死亡时间已超过四个月，尸体几成枯骨。据推估为上吊身亡，因绳索腐朽断裂，导致尸体摔落在草地上。死者身份不明，但现场遗留的手枪疑似与新宿枪击案有关，大町警察局旋即联络项目小组，矢口主任闻讯后火速赶往现场。此外，黑池曾在红月酒吧当过酒保，为了慎重起见，警方特地请红月酒吧的A子（二十二岁）和黑池的朋友小柴安男（二十四岁）前往认尸。然而，由于尸体的脸部腐烂不堪，几成白骨，根本无从辨认。不过，A子证实，死者所穿的蓝色长裤及干洗店的标签、皮带扣环，的确为黑池所有。矢口主任当日返回东京，将手枪送交警视厅鉴识科鉴识。经弹道比对证实，那支手枪与在新宿射杀濑沼律师事务所职员田丸利市的美制一九一一型四五口径自动手枪为同一支。由此推定，死者确为黑池本人。项目小组分析，黑池在新宿作案后，迅即逃离东京，奔往长野县，后来在北安昙郡白马村的山林里上吊自杀。陈尸现场位于青木湖畔、鹿岛枪岳东麓的山林里，平时人迹罕至，以至于死亡四个多月未被发现。经调查，手枪里尚留有子弹，但显示已射了两发。项目小组表示，追查黑池健吉的工作就此结束，今后将全力追捕绑架濑沼律师的一干绑匪。
萩崎龙雄是在甲州附近的汤村旅馆读到这则新闻的。这则新闻让他惊讶不已，他仔细地盯着每个铅字。
（黑池健吉是自杀的吗？）
顿时，他分不清是冲击或是感慨，总之情绪极为激动。黑池健吉居然在他这个外行人和专业的警察尚未动手之前，自我结束生命。当他们拼命追查黑池的下落时，他的尸体已经在信州的山林里开始腐烂了。龙雄意料之中的徒劳无功，竟以意外的形式出现了。
然而，龙雄尚不能接受黑池已死的事实。其中必有蹊跷。
（黑池健吉绝不是自杀寻短见的人！）
这是他昨天来到八岳山麓下，登访那座高原上的山村时所得到的结论，也是他的直觉。黑池健吉的为人在他心目中已越来越明朗。
依逻辑推论，项目小组尚不知道，黑池作案之后，从羽田搭乘日直航空飞往名古屋，显然是舟坂英明在背后操控。可是黑池怎么又会在北信浓的山里自杀呢？如果死亡已有四个多月的鉴识结论正确，即表示他犯下枪击案后随即自杀，这可能吗？
龙雄确信上崎绘津子到瑞浪邮局兑换十万日元现金，完全是黑池在背后授意的，他准备用这笔钱逃亡。
黑池健吉绝对不是会自杀的人，他的性格带有一种野性，尤其在舟坂英明的组织中从事各种活动，更加剧了这种暴戾倾向。
报道说黑池的尸体腐烂得几近枯骨，根本无从辨识。脸孔无法辨识，岂不是人为因素？
能作为判断的依据，只有长裤与皮带扣环，还有那支手枪。而手枪与枪击案的凶器是同一型号，因此认定为同一把手枪。这之中没有以假乱真的陷阱吗？
龙雄请旅馆人员送来一份地图。要想前往北安昙郡白马村，最近的路线即从松本站坐支线，经越后的糸鱼川，然后在筑场站下车。根据火车时刻表，从甲府搭火车需要五个小时。
不过，龙雄觉得自己没在东京而是在甲府附近，是出于命运的必然。“不管如何，我要到现场探查一下。”他如此下定决心。
筑场车站像一个被遗弃的小站。龙雄下车时，太阳已经西下，落在狭小站台上的日影越来越长了。
走在车站前，右侧便是青木湖，夕阳将部分湖面照得波光粼粼。龙雄走到香烟摊，买了一包和平牌香烟，顺便向中年妇人打听：“听说这附近有人上吊，在什么地方？”
中年妇人眼睛为之一亮，说道：“就在那座山里。”
中年妇人还特地走到路上，为龙雄指点位置。小山位于湖畔，山里林木苍郁，后面就是鹿岛枪岳。
龙雄从发电所旁边登上小路，再稍微往前走就可到达山岭，在山脚处有个村落。
有个老人站在自家门口，打量着缓步而来的龙雄。龙雄走上前去，问了刚才向香烟摊老板娘问过的问题。
缺了门牙的老人微笑着说：“哇，上吊的消息传得蛮快的嘛。方才有个人跟你问了一样的问题，我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右边陡峭的山，告诉龙雄路径。
“如果从这里直走，会看到一棵分成两股的大杉树，你沿着大杉树向前直走就可以到达现场。”
龙雄依照老人的指示上山，前面有一条刚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越往上走，树林越茂盛。这座山海拔一千六百米，刚才那座山岭将近一千米，但感觉没有那么高。
登上山顶，果然看到一棵分成两股的大杉树。听说沿着山脊往北走约两百米就是陈尸现场。
山的右下方便是青木湖，就像一片叶子被夹在两山之间。
树林茂密表示这里人迹罕至。如果有人在这里自杀，确实在数个月内不会被发现。
龙雄走到野草几被踏平的地方，才意识到这里就是陈尸现场，可能是大批警察来此勘验所致吧。
抬头看去，枝丫交错着，已分不出绑绳上吊的枝干，何况绳索也被取走了。
黑池果真在这种地方上吊自杀吗？这个疑问又占据龙雄的心头。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思索吧。
龙雄想象着男子在这里自杀的情景。对方大概是神情落寞，悄然地从山岭走上来。在这荒山野岭中，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形。
（自杀者不是黑池健吉，而是另有其人。）
黑池绝不是那种垂头丧气走到山里自杀的人，他性格刚烈，过惯舒适的生活，不可能像病弱者或老人般，选择在荒凉的深山里上吊。如果他真要结束生命，绝对会用更惨烈的手段。对了，他在新宿击了两发子弹，射死了田丸利市，枪膛里的子弹不是还有剩余吗？如果真要自杀的话，大可朝自己开一枪。他就是这种性格。
此外，他还身上带着巨款，在瑞浪邮局兑换了现金十万日元。既然有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自杀呢？
天色已逐渐暗淡，太阳已下山，天空被夕阳照映得通红。
龙雄脑海中掠过这样的诗句——荒山冷透寒，倚身湖畔想通关。
这时候，树林里有人影闪动，一个矮胖的身影。龙雄惊愕得睁大眼睛。
“噢，”对方先向他打招呼，“萩崎，你也来了？”
果真是田村满吉。龙雄顿时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我们居然在这种地方碰面呀。”田村借着微亮的光线，笑着走向龙雄。
“是田村吗？”龙雄终于开口说话，“刚才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听老先生说有人上山，原来是你啊。”
“是啊，想不到你居然站在这里。”田村在镜片后方的那双眼睛泛着笑意。
“我以为你还在九州。”龙雄不无惊讶地说。
“我昨天刚回来，在报社听到这条新闻，今早就赶到这里来了。”
“你还是想来现场看看吧？”
“嗯，我想亲眼确认。”
“确认？确认什么？”
“我想确认黑池健吉是否真的在这里上吊自杀。”
龙雄心想，田村果真也对此质疑。
“噢，那你有什么看法？”
“你认为呢？”田村反问道。
“尸体已化为枯骨，根本无法辨认死者是不是黑池健吉。所以我怀疑死者另有其人。”
龙雄这样说着，田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没错，我也这样认为。手枪、长裤、皮带扣环等物品，都是别人故布疑阵的。死者绝对不是黑池健吉，他绝对不会在这里自杀！”
龙雄看到田村说得斩钉截铁，不由得望着他问道：“你握有确切证据吗？”
“所谓的证据就是操控黑池健吉的舟坂英明。”
“什么意思？”
田村满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叼着烟望着湖面方向。湖水在树缝之间，发出暗白的光芒。
“我去了一趟九州。”田村换了个话题。
“嗯，我听接线生说过。我以为你去采访贪污渎职案呢。”
“什么贪污渎职案嘛，是我随便编的。”田村低声笑着说，“告诉你，我去九州是为了调查舟坂英明的底细。”
“咦？舟坂是九州人吗？”
“不是，我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不过，听说他原本是韩国人。”
“咦？你说什么？”
“我特地到博多向一个韩国组织做了访查。”
二
“天黑了，我们下山吧。”田村满吉提议道，“反正今晚回不去东京，就在大町住一晚吧。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到旅馆再慢慢聊吧。”
湖面上的亮光倏然消失，暮色更为深沉，树林内已是漆黑一片，现在再不离开，可能会找不到下山的小径。
山脚下有个村落，沿路可以看到有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吃晚饭，这条路的对面，往西的方向则是通往鹿岛枪岳的登山口。
一个老妇背着小孩站在低矮的门口。
“晚安。”老妇看到龙雄和田村从门前走过，在光线昏暗的屋檐下出声打招呼。
“晚安。伯母有事吗？”
田村停下来，老妇向前走了两三步。
“你们是电力公司的人吗？”
“不是，有什么事吗？”
“五六天前有工程人员来山里，所以我问一声。他们说最近要搭建高压电塔。”
“噢，我们不是工程人员。”
田村说完，迈步朝前而去，走到下坡转弯处，即可看到筑场车站的灯光，这附近只有小小的湖面还泛着暮白的亮光。他们俩住进了大町的旅馆，吃了一顿很晚的晚饭。
“继续你在山上没讲完的事吧。”刚泡完热水澡的龙雄，脸色红彤彤，对田村如此要求。
“嗯，我正想接着讲呢。”田村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舟坂英明是韩国人，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你是怎么查出来的？”这是龙雄最想知道的问题。
“向其他的右翼团体打听的，不是我问的。”
“不是你问的？噢，这么说，你不是单枪匹马啊？”
龙雄凝视着田村，田村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坦白说，我没办法再单枪匹马作战了。首先，我不能随意行动，很可能就此卷入奇怪的事件，情非得已，我只好向组长坦诚以告，被他狠狠地训了一顿，于是多派了人手支援我。你可不要见怪。”
龙雄也听说，报社为了抢独家，不再像以前那样单兵作战，最近已逐渐改成团队出击。龙雄望着田村泡澡后大汗淋漓的脸孔，心想难不成田村的企图心败在报社的组织。
“项目小组还不知道这事与舟坂英明有关。我们报社另立新的方针，决定暗中进行独家采访。这本来就无可厚非。我们掌握到这么多线索，在紧要关头，说什么也不能让同行捷足先登。有的同事还提议把舟坂的事告知项目小组，我强烈反对。”
听起来，田村似乎不愿服输，但龙雄觉得这颇有辩解的意味。不管怎样，龙雄知道报社的力量已经启动了。
他感到很不舒服，单是对田村一个人倒没有这种情绪，他担心报社这股旋风会打乱事件的所有发展。新闻力量是粗暴而迅猛的，他心头不由得掠过阴影，让他感到沮丧。他在为上崎绘津子可能涉案感到担忧。
“你说舟坂英明是韩国人，是怎么回事？”龙雄忍不住先问道。
“我到九州的博多做了查访。博多有个韩国人的组织，根据与舟坂有嫌隙的右翼团体透露，舟坂英明出生于全罗北道群山，名叫金泰明。他年轻时到博多发展，曾在玄洋社[1]派系的手下做事，后来受其感化，或者说是尝到甜头，来到东京以后，靠着右翼壮大声势，建立了一股新兴势力。为此我专程到九州调查，这次受到组长和副主编的鼓励，我可是正大光明来出差呢。”田村笑容满面地说道。
“你查清楚了吗？”
“还没。”田村摇摇头说，“我在博多耗了四天，那些韩国人都不认识他。与玄洋社有关的人，我也没有找到线索。”
“他真的是韩国人吗？”
“我认为很有可能。”田村说，“舟坂英明今年约四十岁，倘若他十五六岁改名，那也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这之间发生过一次战争，所以现在恐怕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可是，与他作对的右翼团体，应该最清楚他的底细吧？”
“所谓知蛇莫为蛇，同行之间会彼此打听对方的隐私。从这点来看，我认为舟坂可能是韩国人。”
“哪一点？”
“他的身世。总之，没有人知道他之前的经历。比如，在什么地方出生？在什么地方成长？在哪所学校毕业？这些都没有人清楚。据说，舟坂本身也很少谈及自己的身世。说不定他连户籍都没有呢。正因为他这样神秘，刚好可以证实他是韩国人。”
龙雄心想，舟坂英明真的是韩国人吗？这一点令人有点意外，但似乎又是意料中的事。从舟坂英明的行为举止来看，倒是有几分神似。
“对了，”龙雄突然想起来似的说，“也许红月酒吧的老板娘知道，因为她是舟坂的情妇。”
“可是，”田村意味深长地说，“梅井淳子与舟坂的关系，倒没有我们想象的深。当然，他们之间多少有点瓜葛。舟坂这个人，并不是那种沉迷女色的人。他出点资金给酒吧是事实，但只不过是利用酒吧安插部下当酒保而已，似乎没有让老板娘加入组织的意思。这一点我们已经向老板娘调查过，有时候她确实会与舟坂燕好，但只是想拿到钱。事实上，我们做过调查，到酒吧消费的客人，其中就有老板娘的情夫。我们策略失败，不该把重心放在这女人身上。事实上，她对舟坂的了解非常有限。你还记得出现在宇治山田、舟坂下榻旅馆的那名女子吧？我们一直以为她是老板娘，其实弄错了，老板娘根本没离开过东京。”
龙雄当然知道那名女子是谁。然而，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难以向田村启齿。
“舟坂没有妻子，也没有兄弟或亲人，孤独无依。怎么样，他是韩国人的说法，是不是越来越可信了？”
“可是，”龙雄插嘴道，“山杉贸易公司呢？应该知道舟坂的来历吧？”
“山杉喜太郎那边，我们有另外的同仁在调查。”田村说道，“他是个鼎鼎大名的高利贷经营者。他们只是金钱关系的结盟，舟坂恐怕不会把他当作自己人。再说，山杉也没必要打听这些，他看重的是彼此的金钱往来。”
“那个国会议员呢？他跟舟坂交情不差，舟坂应该会透露一些吧。黑池在银行的会客室骗走我们一张三千万日元的支票，就是利用那个国会议员的头衔。你忘了吗？之前我们去找他时，他还当场发飙呢。”
“你是指岩尾辉辅吗？他怎么可能知情？他只不过是从舟坂那里拿钱花用而已。”田村说完，突然想到什么事似的说，“对了，岩尾好像是长野县选出来的议员呀。”
“噢，是长野县啊？”
龙雄当时没多留意，这样听过就算了。
“我说萩崎啊，我不是从东京直接过来的。我从九州回到东京之后，立刻去了一趟木曾福岛，然后才绕到这里。”
田村有个习惯，每次一激动，那双小眼睛就会睁得特别大。
“噢，你去调查濑沼律师的事了吧？”
“嗯，濑沼律师的尸体在木曾山被发现的消息，我在九州出差时就知道了。真叫人不敢置信，听说是饿死的吧？”
“你查过了吗？”
“嗯，饿死这种说法，有点不尽合理。四五个人把他带到山里，丢着不管，这未免匪夷所思。难不成肉票在饿死之前，无法自行走下山吗？饿死在山里必须有几个因素。比如，濑沼律师没有登山经验，那天浓雾弥漫，走进低洼的沼泽里，根本走不出来，台风来袭后，山区状况恶劣，这几种说法似乎有道理。不过，在饿死之前，他没办法走到山下向村民求助，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你到福岛实地勘查过了吗？”
“我找过解剖濑沼律师遗体的医生。他说，饥饿致死，超乎想象地快。比如，精神受创、疲惫加上气候严寒，又在大雨中待了一个晚上，都有可能加速饿死。此外，奇怪的是，尸体的后脑勺有裂伤，约有零点五厘米深。从解剖结果来看，皮下并没有出血，这就有点玄妙了。”
“怎么说？”
“既然有裂伤，皮下理应会出血，假如人还活着……”
“假如人还活着？”
“也就是活体反应。在下山总裁事件[2]中，新闻界最常喧嚷这句话呢。”
龙雄这才恍然大悟。活人受伤时总会流血，死人受伤不会出血，这就是活体反应。
“所以你认为濑沼律师是死后摔落山崖吗？”
“死人不可能自行摔下，我怀疑尸体是被丢下去的。”
“慢着！你是说那伙人把濑沼律师带进山里，看着他饿死以后，把他丢下山崖吗？”
“不是在山里饿死的。我认为他们在其他地方先将濑沼律师饿死，然后把尸体带到那座山里遗弃。”
龙雄不由得紧盯着田村。
“你有什么证据？”
“有。”田村充满自信地回答。
“我是从医生那里听来的。医生在解剖濑沼律师的时候，发现他的内脏干枯，连膀胱里的尿量也非常少。来自东京的侦查员，听完报告便回去了。据说他没把这方面的情况说出来，可能是疏忽了。”
“这是怎么回事？”
“据我推测，濑沼律师根本没喝水。”田村得意扬扬地说道。
泡澡后的热气似乎慢慢消散，但是田村脸上仍然汗水直流。
“现场肯定没有水洼。但刮过台风，也下了大雨，他却滴水未进，这不合情理。因此我的结论是，不是他不喝水，而是不给他喝水，目的是要让他快点饿死，不给他喝水是很重要的原因。”
龙雄终于了解田村的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说，濑沼律师被囚禁在某个地方，不给他水和食物，导致他饿死吗？”
“没错。我是这样推测。”
“可是，医生不是从濑沼律师的体内取出野草莓和通草籽吗？”
田村听到龙雄的疑问，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是凶手故布疑阵，只要拿些山上的野草莓和通草籽逼濑沼律师吃下就行了，警方完全被凶手耍了。”
龙雄佩服地看着田村，不得不对他另眼看待。
“不过，搭乘登山巴士，在木曾岭下车的那伙人，其中不是有一个人很像濑沼律师吗？”
“那也是他们冒充的，那群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服装比较醒目，比如，浅绿色帽子和长裤。他们故意引人注目，因为那装扮与尸身上的服装一模一样。”
“那是替身吗？”
“嗯，那时候，濑沼律师尚被囚禁在某个地方，正濒临饿死边缘。”
“可是，”龙雄无法完全信服似的说，“你的假设有个破绽。”
“破绽？你说说看。”田村耸了耸肩。
“那伙人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呢？这一点我无法理解。”
“理由很简单。”田村满头大汗地说道，“他们必须让别人认为濑沼律师是在木曾山里饿死的。凶手杀了人，最伤脑筋的是如何处置尸体。尸体又不能随便丢，于是他们制造一个假象，是肉票走进山里死亡的。这种饿死肉票的手法，可说是非常高明。这样一来，不就看不出是他杀的吗？”
龙雄也同意田村的看法。“这么说，他们是在很远的地方杀害濑沼律师的？”
“是啊。”田村目光炯然地说，“我说萩崎，你不觉得这次的上吊事件与濑沼律师的死，也有相似之处吗？”
三
当田村眼神炯然地说“这次的上吊事件与濑沼律师的死也有相似之处吗”时，龙雄稍微思考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说，为了看起来像自杀吗？”
“没错。”田村回答道，“这个上吊的自杀者，绝对不是凶手，搞不好黑池健吉还在某个地方活得好好的，正在嘲笑警方呢。”
“这么说，”龙雄露出惊愕的表情说，“那个上吊的人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现在还猜不出来。照那些粗俗侦探小说的写法，通常都会杀死别人作为替身。然而，现实上是行不通的。”
他们沉默了下来，沉思起上吊的人究竟是谁。那具吊死尸，已经过了数个月，几乎化为一副枯骨。看来应该是先将某人杀害，再把他绑上绳索吊上树的，但直到现在，仍然找不出证据。
“还有一个相似点，”田村接着说，“那具尸体是从凶手那里运来的，与濑沼律师的情况一样。也就是说，凶手故意把死者扮成黑池健吉自杀的模样。”
“运来的？可是，现在把尸体运到这里可不容易，用什么方法？用火车吗？”
“不知道，可能用火车托运，陈尸现场离筑场车站很近，这个可能性最大。”
田村说完，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啦？”
“不，没事。”
“可是，用火车托运尸体很容易曝光，尸臭味马上会飘出来。”
“是啊。”田村的表情有点心不在焉。
“为什么非要假装黑池健吉上吊自杀呢？”
龙雄说完，田村猛然盯着他。
“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黑池在新宿情急杀了人，那伙人不是立刻绑走了濑沼律师吗？这次仍然用相同手法。警方查出枪击犯的本名就是黑池健吉，那伙人感到危机逼至，自然得假装把黑池干掉。尤其在报纸披露消息以后，必须马上付诸行动。”
“在一个星期之前吗？这就怪了，人都已经吊死四个多月了。那时候，黑池刚杀了人，搭日直航空逃出东京，难不成那时候已经准备好替死鬼了？”
田村点点头，搔着头发。
“你说得有道理。他们的动作不可能这么快。”
田村面露苦闷的表情，他坦承自己的推论尚有破绽。
“这个问题待会儿再谈吧。”田村把问题暂时打住，接着谈起另外一件事，“我说萩崎，提起替身，我倒想起来，濑沼律师应该也有替身吧？”
“你是指下车的四五个登山客，其中那个穿绿色衬衫的男子吗？”
“没错。”田村点头说道，“据我猜想，那个替身就是黑池健吉。”
“咦？是黑池健吉假扮的？”龙雄睁大眼睛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证据，凭我的直觉。你不觉得黑池健吉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吗？”
“嗯。”
龙雄陷入思考。经田村这么一说，他也这样认为。
“不仅如此，我甚至认为把尸体弄成上吊自杀，可能也是黑池的主意。”
龙雄赞成田村这样的推论。黑池健吉的确给人这种感觉，似乎什么伎俩都使得出来。
“问题是，黑池健吉甘愿自我蒸发吗？”
“诈死有什么关系呢？”田村接着说道，“自杀比较有说服力，这样可以让自己彻底消失，而且警方追查到此，就得转向了。”
“也就是，黑池安全无虞了？”
“是啊，搞不好他现在已经改名换姓，过着悠哉的生活呢。”
龙雄回想起黑池在红月酒吧当酒保的身影。他的面貌没什么特征，像沙丘上的细沙般平凡无奇，任谁都不会留意。依目击者证词所绘制的合成照片，也跟他本人不像。凡是见过他的人，都对他难以留下印象。
黑池健吉究竟在什么地方？当关野部长被逼上死路时，龙雄想到凶手竟然逍遥法外，内心义愤填膺，现在这种感觉又涌上来。
黑池健吉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时候，在龙雄的眼里，黑池的身旁好像又浮现上崎绘津子的身影。黑池搭乘日直航空离开羽田机场时是这样，上崎绘津子在瑞浪邮局也是如此，现在，她肯定在黑池的身旁。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上崎绘津子只是那伙人的联络人吗，还是跟黑池健吉之间有什么关系？——龙雄感到眼前一阵发黑，每次想起上崎绘津子，心里就特别不平静，又不能对田村坦白以告，他总觉得对田村过意不去。
“你在想什么？”田村点燃一根烟问道。
“我在想黑池的事，他现在可能在什么地方享乐呢。”龙雄突然醒悟似的答道。
“是啊，我们得赶紧追查才行。”田村吐了口烟，附和道。
“他会不会躲在舟坂英明身旁？”
“嗯，也有可能。不过，未必躲在舟坂英明的身边，也有可能在舟坂的庇护下，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说到舟坂英明，上次把他的下落告诉你的宇治山田通讯处联络员，后来有没有什么消息？”
“没有。我从九州回总社时，他没提供什么消息，可能再等几天吧。”
目前还没收到消息，看来是那个中年联络员忙得忘了此事，要不就是没有最新进展。从田村的表情看来，似乎他也没抱多大期待。
“姑且不说这个，黑池的替身，那具上吊的尸体究竟是谁？”
“他们是在什么地方准备的呢？”
准备一具尸体，是何等重大的事。采取什么手段，实在令人猜不透。他们俩苦思这个问题。
一大清早，龙雄即被田村唤醒，田村已经穿好西装等着了。
“这么早起床啊！”
龙雄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八点。
“嗯，我们这就去筑场车站吧。”
“筑场站？”
“我昨晚想起一件事。”
龙雄马上整理行装。
他们坐上旅馆代叫的出租车，行经大町的郊外，左边即可看到木崎湖，清晨的阳光把湖面照得金光闪闪。
“你去车站是要调查装尸体的行李几点到站的吧？”在出租车上，龙雄问田村。
“没错。我要依序查查看。”
“那具上吊尸已经在那里四个多月了，也就是说，尸体运到车站也是那个时候。”
“四个月以前？说的也是。”
田村的表情有些疑惑。经龙雄提醒，才意识到这种情况，因而有些不好意思。
“调查四五个月以前到站的货物，很费事吧？”田村望着窗外的景色说道。
“如果锁定装着尸体的大型行李，倒也不怎么麻烦。”龙雄提出自己的看法。
“如果尸体是零碎状态，那就另当别论。不过，那具尸体是完整的。照以往的例子来看，可能装在行李箱、裹在棉被里或大型旅行箱内。总之，需要那么大的尺寸。”
“之前也有人用茶叶箱装过。”
“若以此容量为标准的话，清查起来就容易多了。”
出租车开过木崎湖，沿着铁路奔驰着，没多久便抵达了筑场车站。
行李领取处就在检票口旁边。
田村见过副站长，递出名片后，表明是来采访某个事件，想看看行李到站的存根。
“四个多月以前的吗？”年轻的副站长略嫌麻烦似的说道。
“您放心啦，我们只看一眼就走。”田村请求道。
副站长从架上拿出一大叠簿册翻找，田村和龙雄在一旁紧盯着。
重量、形状和容量是调查重点。这里是乡下小站，商品类的东西很少，以包裹类居多。根据副站长所说，收件人都住在偏僻地方，对他们的来历非常了解。除了包裹之外，因为附近有发电所，托运的电器机械工具类行李也不少。
在四个月前的存根中并没有他们要的线索，田村把范围缩小到最近的托运单。
“一个月前的可能性不大吧。”龙雄低声说道。
尸体已腐烂成一堆枯骨了。倘若是一两个月前，势必奇臭无比，根本无法托运。最有可能的是，趁尚未发出臭味之前，亦即死亡后随即寄出。根据警医的推定，那具尸体是四个月前上吊的，因此龙雄认为，即便清查最近到站的托运单，也是白忙一场。
然而，田村指着一张托运单问道：“这件货品是谁来取走的？”
龙雄俯身看了看。
“木箱一个，重五十九公斤。品名，绝缘电瓷。寄件人，岐阜县土岐市××町，爱知商会。收件人，××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白马发电所。”
寄抵日期在一个星期前。
“啊，货品寄达的那天傍晚，有两个像是工程人员的人过来取走的。”副站长回想着说道。
走出车站，田村一边往山路的方向走去，一边说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是指那只木箱吗？”
“嗯。你还记得吗？我们昨天下山走到村落时，不是有个背小孩的老妇问我们是不是电力公司的工程人员吗？她还说四五天前，有几个工程人员上山。这表示那伙人在车站领走木箱之后，再把它抬上了山。”
“依你的推论，他们是把装着尸体的木箱运到现场以后，再把尸体吊上去的吗？”与田村并肩走着，龙雄不由得问道。
“嗯，我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上吊的绳索被风雨侵蚀断掉了。”
“这点小把戏，要作假很容易呀。”
“尸臭怎么办？”龙雄追问道。
“这个嘛……”田村头疼似的双眉紧蹙地说，“昨夜，我连睡觉都在想这个问题，就是想不出其中原因。我一直在琢磨老妇的那句话，总觉得不对劲。我上山看了陈尸现场，那里完全没有架设高压电线的迹象。如果真要架设高压电塔，那里肯定有工地，可是也没有。我觉得奇怪，所以牵挂着这件事。其实，刚才查到木箱的托运单时，我心情非常激动。不过，有关尸臭这一点，我也提不出有力的推论。尸体已腐烂成那种状态，绝对是奇臭难闻，不过，用布包裹妥当，再塞进木箱的话，也许臭味不会散发出来。”
“是吗？”
龙雄仍持怀疑态度。他认为，尸体腐烂得那么严重，臭味肯定非常浓烈，难道寄货站和收货站的站务员都察觉不出来吗？
“总之，我们先把木箱查清楚。不合逻辑之处，待会儿再研究看看。”田村略显强势地说道。
昨天走过的山路他们又走了一遍，来到之前的那个村子。
“好像是在这家门口。”田村抬头看着低矮的房舍。
田村朝屋内喊了两声，有人在吗？无人应答。喊到第三声的时候，有个老妇从屋后赶着鸡走了出来。
“什么事啊？”老妇睁着红肿溃烂的眼睛望了过来。
“昨天，谢谢您。婆婆，您昨天说，一个星期前有工程人员进入山里是吗？”
“啊啊。”老妇呆然若失地望着田村。
“他们来了两个人，还是三个人呢？”
“我不记得了，那时候已经傍晚了。”
“什么？他们是傍晚来的吗？”
“嗯，是天黑以后来的。我问他们来做什么，他们大声说，要上山架设高压线，说完便上山了。”
“那时候，他们有没有扛着木箱什么的？”
“没有扛着木箱，好像只有一个人背着一个工具袋。”
[1]　日本明治时代成立的超国家主义团体。一八八一年由福冈藩士头山满等人创建。后来逐渐右翼化，成为政界的背后势力，一九四六年解散。
[2]　一九四九年，日本国铁总裁下山定则在上班途中失踪，后来被发现遭火车碾毙。时值吉田茂内阁大量裁减国铁员工之际，自杀、他杀两说对立。

木箱与麻袋
一
“没有木箱，这就怪了。”田村向老妇告别以后，沿着原路往回走，边嘟囔着说。
“老妇说那伙人当中有人背着袋子。那袋子肯定大有问题。”龙雄也觉得事有蹊跷，“会不会是老妇看走眼了？”
“不会，不可能把木箱看成麻袋的。她说有人轻松地背着袋子，那可能是工程人员用的工具袋。”田村喃喃自语地说，“真是怪事啊。难不成他们真的是工程人员？这就变得前后矛盾了。”
发电所的白色建筑物映入眼帘，周围架设着许多电线，还有整齐的白色绝缘电瓷，看似戒备森严的禁地。
“我们进去探问一下。”
田村说完，走进波斯菊盛开的大门内，通道上铺着碎石，到处插着“危险”的警示牌。
走进发电所，各种机械的轰鸣声不停地灌入耳内。
“请问有什么事吗？”警卫走了出来，挡住去路似的问道。
“我们想请教一些问题，请问所长或主任在吗？”
警卫消失在建筑物深处，没多久便走出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工作服的胸前口袋插着一把折尺，他自称是发电所的主任。
“百忙之中打扰您，实在抱歉。”田村先表示歉意。机械声轰隆作响，必须提高嗓门才行。
“一个星期以前，岐阜县的土岐市是否寄了绝缘电瓷给贵所？”
“绝缘电瓷？”主任的声音也不逊于田村，大声地问道，“我们经常收到绝缘电瓷，可是一个星期以前并没有。”
“筑场车站有保留到货存根，寄件人是爱知商会，收件人是贵所，有一个木箱。站务员说，是个像电信工程员的人过去领的。”田村拿出记事本，一边看一边说道。
“所有备品的订购，都由我们总公司的采购部处理，”主任接着说，“我们从未收过爱知商会寄来的货品。而且，您说是木箱吗？”
“是的。”
“电瓷通常不会用木箱装运。大宗零件，比如高压线用的绝缘电瓷，都是用草席包裹后，再用木框固定；小零件则是用稻草卷妥，装进草桶里。电瓷的包装有固定规格，绝不会用木箱装货。”
“这就奇怪了。”田村故意歪着头说，“车站明明有到货存根，而且又是一个电信工程员去取的呀。”
“他们弄错了。”主任坚持说，“就算我们不去取货，货运行也会送来，而且这里跟工地不同，根本没有电信工程员。”田村刚才那番问话，仿佛有损发电所的信誉似的，主任显得有点不高兴。
“您要问的就是这件事吗？”
田村欠身致谢后，主任便又急忙地走进里面。
“我猜得没错。”田村走出噪声轰鸣的发电所，来到外面时说道，“木箱根本没送到发电所，里面装的也不是绝缘电瓷，而是那具用来上吊的尸体。”
“重达五十九公斤……”田村走出波斯菊怒放的庭园，放慢脚步继续说道，“一具尸体加上一个木箱，刚好是这个重量。”
“可是这样的重量，得两三个人才搬得动。”龙雄说道。
他们走下坡之后，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就是啊，一个人绝对搬不动。”田村点头说道。
“当然，老妇应该看得清楚，即使视力再差，也不可能没看见。”
“不过，”田村平静地反驳，“老妇说，那时候已经傍晚，天色太暗了，也许她真的没有看清楚。再说老人的视力也靠不住，就算有年轻人作证，也未必绝对正确。”
“你认为是她把木箱看成工具袋了？”
“不是，也可能真的是工具袋。也许从天色昏暗的远处看去，真的看不出那是木箱。”田村断然地说道，“我们来做个推论吧。假如寄来的是木箱，只能是木箱，没有其他东西，我们光是查这一点就行了。那伙人收到木箱，在天黑以后把木箱运上山。当然，这样做是为了避人耳目。他们来到山脚下的村子时，不巧被那个老妇撞见，但是最后还是安全过关了。”
阳光明亮耀眼，在将近正午的艳阳下，青木湖的一隅，湖景美丽，与昨日所见的景色截然不同。
田村看了看手表，说道：“十一点四十分。我今天得赶去松本分社，跟几个同仁打电话联络。现在不比以前，必须彼此合作才行。”
田村之所以满头大汗，不是因为被阳光晒得发热，而是激动的反应使然。
“之后看情况，我打算到土岐一趟。”
“土岐？”
“嗯，我要调查寄货的经过。说不定爱知商会是个虚设的公司，也可能真有其事。万一真有这家公司，那就是凶手盗用别人名义。不过，站务员应该记得寄件人的长相，只要从这里着手，也许可以找出一些线索。”
“真能找出线索吗？”龙雄不由得提出质疑。
“当然可以。怎么啦？”田村不服似的反问道。
“那伙人心思缜密，才不会轻易露出破绽呢。而且站务员也未必记得乘客的长相，他们每天接触的乘客太多了。你还记得之前那起棉被裹尸案吗？到头来，无论是汐留站或名古屋站的站务员，都没能记住凶手的面貌呢。”
“嗯，这样说也有道理。”田村并没有反驳，“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这条线索。总之，我若不亲自查访是没办法安心的。对了，你打算怎样做？”
“我吗？我不便影响你的工作，暂时留在这里，之后再回去。”
田村已经由报社组织动员起来，成为这起事件“特搜组”的成员之一，必须在团队指挥下行动。龙雄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考虑到他的立场。
田村坐上开往松本的火车出发了，龙雄来到站台上为他送行。他从车厢上狭小的窗口探出身子，朝龙雄挥手向南而去了。
在陌生的车站为朋友送行，龙雄心里不禁涌起淡淡的哀愁。车站的木栅内，波斯菊恣意绽放，每片花瓣仿佛都在拼命吸取白色的阳光。
下车的乘客不多，龙雄跟在乘客后面，走到检票口，正要把车票递过去的时候，旁边有人“喂喂”地喊住他。抬眼一看，原来是之前协助他们查阅到货存根的副站长。
“您是那家报社的人吗？”
龙雄心想，田村之前递出名片，所以副站长可能认为他也是报社的人。副站长好像有话要说，龙雄含糊地朝他点点头。
“那个木箱里的货品有什么问题吗？”
副站长的态度不同于刚才的不耐烦，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有点小事想打听一下。”
“是吗？”
龙雄没有详细说明，副站长有点失望，不过他这样说道：“其实，在你们离开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件货品未送到之前，就有人来询问过了。”
“咦？什么时候？”龙雄朝副站长走近了一步。
“四五天前。”
“噢，是什么样的男人？”
“不是男人，是个女人。”
“女人？”龙雄睁大眼睛问道，“噢，是个女人吗？”
“她长得年轻又漂亮。这里难得看到这么标致的美女，从她的措辞来看，八成是东京人。”
是上崎绘津子！龙雄紧张了起来，她来过这里了。
“她问了什么事？”龙雄急切地问道。
“她清楚地说出寄货站的名称和品目，并询问最近从土岐津车站寄出的绝缘电瓷是否到站。”
上崎绘津子既然知情，想必也知道尸体怎么运送，不，恐怕所有内幕她都了如指掌。龙雄像遭雷击般震惊。
“后来呢？”
“后来，我回答说，货品送达后，已经有人领走了，她便礼貌地说声谢谢，就朝出口方向走去了。”
“慢着，那是在山上发现上吊尸之后的事吗？”
“嗯，山上有人上吊，在我们这里造成骚动，我内人还背着小孩上山去看，现场闹得沸沸扬扬。对，对，那女人是在那之后来的。”
“噢，原来如此。”
上崎绘津子来这里调查什么？龙雄再次叮问：“那个女人大约几岁？是怎样的身材？”
“二十二三岁，是个身材苗条、气质高尚的小姐。怎么说呢，她给人的感觉像是芭蕾舞者那样，身材稍微高一点。”
她绝对是上崎绘津子。
“我们这条大糸线，最近全面通往新潟县的糸鱼川站，以后从东京来的登山客当中，也会有那么漂亮的小姐吧。不过，那件货品跟那个美女有什么关系呢？”
副站长的疑问，也正是龙雄想知道的。
龙雄走出车站，不知往何处去，站前有间简陋的小吃店，他饥肠辘辘，便走了进去。
这里的名产是荞麦面。
在荞麦面还没端来之前，龙雄双肘支在餐桌上，呆然若失地抽着烟。几个当地青年靠在角落，两脚搭在窗框上，悠哉地欣赏收音机播放的歌曲。
（上崎绘津子来到车站，询问那件货品是否送达。既然她知道货品是从土岐津站寄来，也知道里面装着“绝缘电瓷”，想必所有的犯罪事实，她都知之甚明……没错，她一开始就知道所有内幕。）
（她什么都知道，那又来调查什么呢？是来确认货品寄达了吗？不，不可能。她是在报上看到上吊尸体的消息之后才来的？她应该知道“货品”已经送达了吧。）
荞麦面送来了。汤头太咸令人食不下咽，龙雄勉强吞下肚，又想着这个问题——她来确认那件货品，究竟是什么目的？其中必有隐情，是什么原因？
龙雄只吃了半碗面，又开始抽烟。角落传来收音机的歌曲和那几名青年打拍子的拍手声。
忽然，他脑中掠过一个想法，便从矮凳上起身。艳阳高挂天际，把外面的小径照得发亮，尘土轻轻飞扬。在半路上，他与两个背着背包的年轻男女擦身而过，男子的腰际挂着一本鹿岛枪岳五万分之一的地图。
龙雄又来到今早才来过的村子。这是他第三次来此地。
“请问，两三天前，有没有一个年轻小姐来过这里？她是一个人，从东京来的。”
这村子总共有十二三户人家，龙雄挨家挨户询问。年轻人和女人都下田干活去了，只剩下老年人和小孩。龙雄确信，像上崎绘津子那样的女子来到这里，任何人都会有印象。
果然被龙雄猜中了。
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这样说：“她去了那座山，是我带她上去的。”
“你带她去的？小弟弟，她有什么事吗？”龙雄按捺着内心的激动。
“她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被丢掉的木箱。我说之前在山上见过，所以就带她上去了。”
龙雄请那个少年带路。
那里并不是山上，只是离道路约二十米的灌木丛，那个被丢弃的木箱已损毁不堪。
木箱里有许多陶瓷碎片，已经从破裂处散落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在灌木丛中闪烁着纯白光芒。
龙雄查看系绳上的货签，上面沾满了污泥，不过字迹尚可辨认。
寄件人：爱知商会
收件人：××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白马发电所
龙雄双手环胸，伫立着沉思。
上崎绘津子肯定是来确认这件货品。
二
少年不知何时离开了。龙雄坐在木箱上思索，他用手支着下巴，动也不动。风吹过灌木丛，虫子在破瓷片堆爬行。所有的思考像狂风般在龙雄的脑海中盘旋。不过，这件事必须冷静地追查下去。不要急，要沉着，龙雄频频这样告诉自己。他左思右想，却毫无头绪，始终僵坐在那里。
浮动的云朵，不时遮蔽阳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缓缓地移动着。
龙雄抱头苦思，每次思索便像碰壁似的反弹回来。
（那具上吊的尸体不是用木箱运来的。那么，是用什么方法？）
木箱里装满陶瓷碎片，重达五十九公斤，显然是特意把它伪装成运载尸体。为什么要这样故布疑阵呢？是出于什么原因？
上崎绘津子为什么要来这里确认这个木箱？而她也亲眼看到被弃置在灌木丛中的木箱了。那时候，她是以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各种线索错综复杂，令人找不到头绪。尽管困难重重，却不见得找不出破绽，尸体一定藏在什么地方，非藏在某个地方不可。
龙雄极度困倦，从木箱旁站了起来。钻进破瓷片底下的虫子，又往其他破瓷片爬去，动作非常缓慢。他呆望着某只虫子。
他暂时从思索中解放，不，不是解放，而是从麻痹状态中逃离。这时候，他脑中掠过一抹闪光，大脑有一部分已恢复思考能力，那不是意志力，也不是他努力，而是突如其来的灵光乍现。那种情境不像是艺术家的灵感，比较像天神的启示。
龙雄取下木箱上以系绳固定的货签，放进口袋，然后走下斜坡，枯草被踩得沙沙作响。
回到路上，龙雄疾步走回村子。在秋阳之下，每户人家都显得闲静安谧。龙雄挨家挨户地喊道：“有人在吗？”
屋檐下吊着柿干，像佛珠般映现在缘廊下的拉门上。
“什么事？”
老妇走了出来，睁开红肿的眼睛，看到龙雄，仿佛在说，你怎么又来了？
“婆婆，工程人员扛的袋子真的看起来很轻吗？”
老妇似乎觉得龙雄太烦人，紧闭着嘴，没有立刻回答。龙雄从口袋里拿出两张一百日元的纸钞塞进老妇满是皱纹的手里，老妇愣了一下，不知所措。
“嗯……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好像不是很重的样子。”老妇回答。
“噢，看起来很轻吗？”
“嗯，好像很轻。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只袋子有点蓬松，对方还用单手提着。”
“咦？用单手提着？”龙雄上前问道，“这么说，他是时而提着，时而扛在肩上的？”
“好像是。”
龙雄火速赶往筑场车站。
大概是列车尚未到站，隔着办公室玻璃窗可以看到副站长坐在桌前发呆。他认出了龙雄，便起身走了过来。
“您查清楚了吗？”副站长说道。
“查清楚了，是这个吧？”龙雄从口袋里取出货签给他看。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已经找到了？”不明就里的副站长微笑着说道。
龙雄没有理会副站长，说道：“不好意思，我想再向您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知道这只木箱是什么时候由货车送到这里的？”
“货车？不是货运，是客车。”副站长当下回答。
“咦？客车？”
龙雄感到惊愕。不过细想起来，客运比较合理。
“噢，原来如此。对不起，请问是哪一天送到的？”
“请稍等一下。”
副站长回到桌前，摊开账簿。这次他不但没有板着脸，还抄了张便条纸拿了过来。
“是到货的当天早晨由起站寄出，再由一二三班次列车运来的。”
“几点到站的？”
“十八点二十分。按照顺序来说吧。九点三十四分由土岐津站发车，十三点三十三分抵达盐尻站。转到中央本线，十四点十分发车，于三十七分抵达松本站，十五点三十分连接开往大町的火车，十六点三十六分到达大町。然后再连接我们这条支线，十七点五十分发车，十八点二十分抵达本站。这中间的转接站很多，相当麻烦。不过，各站停靠的时间很充裕，装卸货品不可能来不及。”副站长详细地说明。
“十八点二十分……就是傍晚六点二十分。”
龙雄抬头看着窗外。傍晚六点二十分，天色应该微亮。走到那个村子，是薄暮时分，时间正好符合。龙雄又想，那伙人必须跟着货物在各个车站上下车。换句话说，他们必须在货品送达发电所之前先行取走。
“副站长，”龙雄问道，“十八点二十分木箱到站的时候，有个背着袋子的男子肯定在下车的乘客之中，不知道检票员是否还有印象？”
“什么样的袋子？”
“有点鼓鼓的，不过看来很轻，单手就拿得动，可能是麻袋之类的。”
“大概不记得了。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帮您问问看。”
副站长问过检票员，对方回答说不记得有那样的人。
龙雄向副站长致谢以后，返身离去。
然而，他又停下脚步。他想到人比货物先下车，木箱从列车前头的行李间卸下后，送到领货处出站，少说也得二十分钟。
那伙人如何打发那二十分钟呢？所谓的那伙人，也就是站务员以为是发电所员工，便把木箱交给他们的那几名工人装扮的男子。
龙雄的目光突然落在车站前的小吃店。他刚才在那间店吃了荞麦面。
他们在傍晚六点二十分抵达，肯定很饿。在取走木箱之前，他们尚有二十分钟的空当。他可以想象饥肠辘辘的人，大概会出现什么样的举动。
龙雄径自朝小吃店的方向走去。
一个小时以后，萩崎龙雄坐上开往松本的火车。他拿出记事本，仔细琢磨着上面的记录。纸面上的字迹潦草，写着各种事情，所听所想全写在上面。
其中，小吃店老板娘曾这样说道：“我不记得是哪一天了。总之，是发生吊尸案的四五天前吧。有三个工人装扮的男子，各点了两碗荞麦面，狼吞虎咽地吃得很急。我记得有个男子提着袋子，是那种脏兮兮的粗织麻袋，袋口的确用绳子绑着。他进来的时候，是以一只手提着，感觉好像不是很重。他们吃荞麦面的时候，把麻袋靠着椅子放在地上。出去时也是用一只手提着。”
接下来只记重点，字迹潦草。
*麻袋事关重大，重量很轻，单手足以拿起，大概在十公斤以内。
*木箱里塞满破瓷片，重达五十九公斤，相当于一具尸体的重量。这是故布疑阵？为什么要故布疑阵？这是问题所在，是做给谁看的？
*上崎绘津子来这里确认什么？是主动来的，还是受人指使？
*三名男子领走木箱后，再扛进灌木丛里，他们必须把木箱扔在那里。后来，他们再拿着麻袋上山，走到陈尸处。当时，凑巧被村里的一名老妇人撞见。
*上吊的尸体是谁，可想而知。
*然而，那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将近四个月，腐烂得几近白骨。这一点有待厘清。死亡已四个月，这是不可能的。不需要法医说明，外行人也知道。尸体烂成白骨，当然需要这么久的时间，但是这样就前后矛盾，这是推理最大的障碍。不，从根本上推翻确定死者是谁的逻辑。解剖是科学的，没有任何谬误……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对方不可能在四个月前即死亡。不懂，实在猜不透，想不出原因。
*木箱的寄货站是土岐津站，紧邻着瑞浪站。这两个地方有某种关联。黑池健吉和上崎绘津子的确在瑞浪站出现过。
*长野县南佐久郡春野村字横尾，黑池健吉的出生地。户口誊本上的记载，梅村音次。
*土岐津站9：34发车，盐尻站13：33抵达；盐尻站14：10发车，松本站14：37到达；松本站15：30发车，大町站16：36到站；大町站17：50发车，筑场站18：20抵达。
——木箱与人搭乘同一班火车。
*舟坂英明来历不明，据说他是韩国人，敌对阵营说他是韩国人，根据何来？难道是舟坂英明自曝身份？这不是谣传吗？
*舟坂英明——黑池健吉——上崎绘津子的关系。
*黑池健吉的原籍是长野县南佐久郡，濑沼律师的陈尸地点在长野县西筑摩郡。尸体上吊处是在长野县北安昙郡。
这几个地方全在长野县。不仅如此，瑞浪站和土岐津站也靠近长野县。为何如此？个中原因不难猜测。
记事本上字迹潦草，所写的并无连贯，极为纷乱。不过，对龙雄来说，这可是一份比战略图更精细的地图。
龙雄定睛看着记事本上的记载，所有可能或不可能的相关事项，形成各种线索在他脑海中浮现。
“上吊者是谁，大致猜得出来。不过，至少两周以前，他还是活着的。但就尸体而言，已腐烂得几近枯骨，不需解剖也判断得出，死亡已经四个多月。我实在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障碍横在眼前，龙雄搔着脑袋。车窗外流逝而过的风景，预示着松本市即将到达，家家户户已点上灯火。
龙雄前往田村所属报社的通讯处，它就位于闹市区附近的小巷子里，门口挂着偌大的招牌。
一头乱发的通讯处主任走了出来。
“请问田村来过这里了吗？”龙雄问道。
龙雄话音刚落，主任便说：“啊，您是萩崎先生吗？田村先生中午来过，他跟木曾福岛的通讯处联络后，就赶过去了。他交代说，您也许会来，有事可以打电话给他。”
龙雄向主任致谢后，问道：“他已经到了吧？”
主任看了看手表。那是一只宽皮带的手表。
“应该到了。请进来坐坐吧。”
三坪左右的通讯处，角落放着一张桌子，四周杂乱不堪。主任拿起桌上的电话，火速致电到木曾福岛的通讯处。
“发稿时间快到了，对不起，我失陪了。”
主任没理会龙雄，拿起纸急忙地写起稿子来。也许是赶稿的关系，主任看也不看龙雄一眼。他把手表卸下来，放在面前，好像在跟时间竞赛似的。
龙雄无意地看着表带想着，这条黑色表带宽大粗犷。
皮革。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联想。
在八岳山麓的高原上，绿草青青，此时出现了一台板车，车上载着几坛用草席包裹的陶瓮，那台板车驶向村子的皮革工厂。这段记忆像梦境般，还留在龙雄的脑海里。
龙雄感觉心脏怦怦直跳，不过，那份直觉还没有成形，毋宁说，仍处于抽象阶段。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白色漩涡中，急欲跳出来似的。不，应该说，有些部分已慢慢聚焦。
电话响了，龙雄回过神来，主任拿起话筒，问田村是否回来，便立刻把话筒递给龙雄。
“喂喂。”话筒彼端传来田村的声音。
“你那边有没有找到新线索？”龙雄问道。
“我还没去土岐津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田村语声欢快地说着，可以想象他满脸大汗的表情。
“伊势通讯处，就是宇治山田，说舟坂英明在两个星期前失踪了。”
“失踪了？”
“嗯，东京方面也做了访查，发现他并没有回家，目前正在全力调查中。但根据伊势通讯处的调查，舟坂很可能住进了精神病院。”
“咦？精神病院，在什么地方？”
“详细情形尚不清楚。另外，还发生了一件怪事呢。”
三
电话讲到半途，接线生插进来“喂喂”两声，被田村狠狠骂了一顿。
“所谓的怪事，就是半个月前，舟坂英明开始搜购各种东西。”
“搜购各种东西？”
“嗯。比如玩具、药品、扫帚啦，碟子、空瓶子啦，或是儿童帽……”
“慢着，慢着，他买这些东西做什么？”龙雄问道。
“不知道。总之，就是大肆采买，然后把东西寄回东京的家里，或分送给朋友。”
“这是怎么回事？”龙雄紧贴着话筒，纳闷地问道。
“所以我才说很奇怪，会不会是精神上出了问题？这是伊势通讯处查到的消息，青山联络员倒是蛮尽责的。”
“噢，舟坂是得了精神病吗？”
龙雄这样说着，在心里猜测，舟坂英明疯了，其中必有蹊跷。
“是啊，这是伊势通讯处回报的消息。听说有个像医生的男子前往舟坂下榻的旅馆诊疗，没多久就用车子把舟坂载走了。”
“是出租车吗？”
“不是，所以才伤脑筋。来的是一辆自用车，里面坐了两三个人，付完住宿费就离开了。听说是医生将舟坂带走的，有人说他被带进精神病院了。”
“有没有记下那辆车的车号？”
“不知道。这些消息是从旅馆女服务生那里打听来的。”
“自用车是医生的吗？”
“好像是。嗯，是自用车。自用车……你等一下！”
话筒彼端停顿了三四秒，龙雄知道田村正在极力思考，接线生又“喂”个不停。田村终于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什么？”
“算了。有些部分尚未明朗化，在电话中不便久谈，我要挂了，时间快到了。接下来有得忙了，好多事情还得调查。”
接线生不容分说地讲了一句“时间到了”，便切断了通话。
田村依旧不改急躁的个性，龙雄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然而，舟坂英明突然发疯这件事，仍不可掉以轻心。不论怎么想，他都觉得不可能，其中肯定大有文章。
玩具、药品、扫帚、碟子、空瓶子、儿童帽……买下这些东西，然后运回家里或分送给亲友，这是为什么？这些东西没办法连贯起来，种类各异，真的是精神异常者所为吗？
一旁的主任可能已经赶完了稿子，扔下铅笔，像是获得解脱似的伸展双臂，打了一个哈欠说道：“终于写完了。”
接着，他转身看着龙雄，眼神发出嗜酒般的光芒，说道：“我马上打电话给总社，稿子大约四五分钟后就会传过去，采不采用还不知道，快的话马上就会整理。待会儿，要不要去喝两杯？”
主任希望龙雄等到公事结束，但龙雄婉拒之后，便走了出去。
外面已是夜色深沉。
龙雄找了家旅馆住下。其实，他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觉得今晚先在松本市过夜再说，所有事情明天再做打算。
旅馆坐落在市郊的河边，打开拉门望去，眼下即是潺潺河水。
女服务生把晚餐端了进来。
“先生一个人来这里旅行吗？”肥胖的女服务生问道。
“嗯，是啊。”
“来爬山吗？”
“不是，我是来买东西的。”
“这里没什么可买，您要买什么东西？”
“我要买玩具、药品、扫帚、碟子、空瓶子、儿童帽之类的东西。”
女服务生惊讶得睁大眼睛。“您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您不知道吧？”
“不知道。”
“我也不明白。”
女服务生疑惑地盯着龙雄，怀疑他是否脑筋有问题，于是没再多说什么。
旅馆人员带着龙雄到公共浴池。在长廊上走着，龙雄仍在琢磨舟坂购买这些东西的动机，他试图从纷乱中理出一条线索。
舟坂英明乱买东西，是为了佯装成发疯吗？像他这种性格刚毅的人，绝不可能那么容易精神失常。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装疯卖傻呢？龙雄想不透其中道理，说他发疯，也只是单方面推测。他买了一堆杂货，有个医生过来看诊，就把他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这些消息都是伊势通讯员提供的。
龙雄泡在浴池里，仍在思索这个问题。浴池里没有其他房客，窗外的流水声淙淙不息。
龙雄的脑海倏然掠过一个念头。
舟坂买东西绝不能有关联，必须零零散散，他想买的东西也许只有一种，多买的部分只不过是混淆视听，都是不需要的。也就是以不需要的东西掩饰需要的东西，借此掩人耳目。
这时候，一名客人朝浴池走了进来，他先向龙雄点头致意，然后泡进池子里。龙雄无意间看着他的动作，热水直没到他的肩膀高度。
龙雄猛地站了起来，水花四溅，才刚下池的房客露出困惑的表情。
龙雄顾不得擦干身体，穿上衣服便疾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各种想法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知道舟坂想要的是什么了，是药品！他眼前浮现行经八岳山麓下的那辆板车，以及车上用草席包裹的陶瓮。
他拿起房间的电话，接线生随即替他打到木曾的通讯处。柜台人员表示，时间已晚，得等上一阵子。
等了好一阵子，这段时间龙雄的脑子依旧忙个不停，他拿出记事本，细看上面的重点。
只手轻易提起的麻袋、几近枯骨的腐尸、长野县南佐久郡的偏僻村落、皮革工厂……
电话铃响了。龙雄毫不迟疑地拿起话筒。
“喂喂，总社的田村先生在吗？”
“不在。”对方冷淡地回答。
“请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都到镇上喝酒去了，不知道。”对方的答话依旧粗鲁，令龙雄感到愕然。
早晨醒来，已经九点了，龙雄旋即打电话到木曾福岛。电话未接通之前，他匆忙洗脸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电话通了。
龙雄请对方把电话转给田村，对方却回答：“他已经走了。”回话的就是昨晚那名男子。
“走了？去什么地方？”
“名古屋分社。”
龙雄非常后悔，前天晚上应该把下榻旅馆的电话告诉对方。
挂上电话后，龙雄立即请女服务生拿电报用纸来。他写上电文：
请速查舟坂是否购买铬硫酸，确认无误后立即报警，恐危及另一人性命。明日下午，在瑞浪站等候。
电报内文如此。龙雄连续琢磨了两三遍，马上请服务生到邮局发送，传至名古屋分社转交给田村。其实，舟坂英明想买的是“药品”。
龙雄觉得事态紧急，容不得片刻延误。他可以体会田村的求功心切，但是这已经不是报社抢独家新闻的问题了，有人可能因此丧命。为了救人，必须请警方行使搜索权。
上午十一点，龙雄坐上“白马号”的北上快车。车上有几个登山装束的男女，正兴高采烈地聊起登山的事。
看到这些登山客，龙雄想起前往折古木山的那伙人。其中有个戴绿帽子的濑沼律师。不，那个人是假扮的濑沼律师。这是两周前的事。在那之后，那个人却在青木湖畔的山里上吊身亡，尸体被发现时，已腐烂得几近枯骨，死亡时间超过四个月。
两周前还活着的男子，死后的模样却像超过四个月。
龙雄从舟坂英明所买的物品当中，终于破解了个中玄机。玩具、扫帚、碟子、儿童帽，这些都是不需要的东西。
火车行驶的速度很缓慢。盐尻、辰野、上诹访，每一站都停。到了上诹访站，又上来几名准备回家的泡温泉的客人。行车之慢，令龙雄焦急难耐。
在小渊泽站换车，经过八岳山麓，龙雄在海口站下车，这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他换搭巴士，在横尾下车。
夕阳照着层峦叠嶂的八岳山，晚风吹拂过枯黄的草原，石块压顶的低矮农舍紧紧堆栈着。
龙雄逐户寻找，走到挂有“加藤大六郎”门牌的住户门前。
一个老人坐在铺草席的泥地间里编草鞋。龙雄是专程来找他的。
老人听到龙雄的叫唤，抬起头来。
“噢，你不是之前询问健吉和阿音的那个东京人吗？”老人满脸皱纹，睁大眼睛说道。他居然还认得龙雄。
“那次谢谢您了。”龙雄致谢道。
“请进来坐吧。”老人从草席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屑。
“这次是为了阿音的事来请您帮忙的。”龙雄客气有礼地说，“老爷爷，您很了解阿音吧？”
“你这话问得见外了。我们同住一个村子，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我记得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结果他还尿得我一身湿呢。”
“是很久以前的事吗？”
“嗯，很久了。”老人眯起眼睛，仿佛勾起了往日的记忆。
“现在见了阿音，您还认得出他的长相吗？”
“当然认得。阿音这孩子离开村子时，已经十六七岁了。若是小时候离开我可能认不出来，不过那时候他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
“爷爷，”龙雄带着热切的目光说，“现在您可以跟我去见阿音吗？”
“咦？去见阿音？”老人愣了一下，“阿音回来了吗？”
“没有，他没有回来，在别的地方。我想请您到那里见见他。”
老人直盯着龙雄：“阿音这小子说要见我吗？”
龙雄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撒谎说道：“阿音见到爷爷您的话，一定会备感怀念。”
“阿音也不小了。他小时候就很倔强，到了东京，一定闯出名堂了。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见他呢。去哪里可以见到他？”
“在名古屋附近。”
“名古屋？不是在东京吗？”
“他现在在名古屋。爷爷，说来失礼，所有旅费我来负担。今晚我们先在上诹访泡温泉休息，明天一早就去名古屋。”
加藤老人又望着龙雄：“你是阿音的朋友吗？”
“嗯，我们认识。”龙雄不得已又说谎。
老人的表情似乎有点动心：“我儿子和媳妇下田去了，他们就快回来了，我再跟他们商量看看。”

死的沸腾
一
萩崎龙雄带着加藤大六郎坐上北上的列车，十二点零四分在中央本线的瑞浪站下车。
昨夜十一点抵达盐尻，他们在当地住了一晚。如果前往上诹访，就来不及坐这班火车。原本龙雄答应老人泡温泉，只好改成回程再去，然后直接赶往这里。由于昨天很晚才到站，今早又急着赶车，老人有点不高兴，不过许久没坐火车，一路上精神很好，一点都不像年近七十岁的老年人。
他们走出车站时，田村已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你好。”
两人同时伸出手来。
“看过电报了吗？”龙雄立即问道。
“我就是看过了才赶过来的。”
田村神情激动，回过头去，他身后还有三名龙雄不认识的男子。
“他们都是报社的同仁，也是特别采访小组的成员。”田村做了简单介绍，然后看到站在龙雄身后的老人，不由得露出纳闷的表情。
“黑池健吉是信州南佐久郡春野村的人。”
龙雄这么一说，更让田村摸不着头绪。
“那么，他是黑池健吉的……”
“嗯，总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龙雄先把老人带到候车室的长椅休息，旋即回到田村面前问道：“怎么样，查出舟坂英明买的是什么药品了吗？”
“查到了。昨天早上我们火速前往伊势市分头调查。”
田村将记事本递给龙雄看。舟坂搜购了大量的浓硫酸和重铬酸钾。
“这是工业用硫酸，不是一般药品，光是买这两种东西，可能会引人侧目，所以他还买了玩具、碟子、扫帚等等，借此混淆视听，让人家误以为他精神失常，他的目的正是制造发疯的假象。”
龙雄说到这里，田村旋即问道：“他买这么多硫酸和重铬酸钾做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要处理吊挂在青木湖畔的那具尸体。”
田村和三名记者不约而同地看向龙雄。
“我先从结论说起吧。那具腐烂成枯骨的尸体就是黑池健吉。”
“你说什么？”
田村惊愕得简直不敢相信，他始终认为那具尸体是假扮黑池健吉的替身，而龙雄却持相反观点，斩钉截铁地表示上吊者是黑池本人，难怪连田村都要瞠目结舌。
“我从头说给你听吧。那个头戴绿色帽子、扮成濑沼律师模样、爬上折古木山的男子，八成是黑池健吉。那时候，真正的濑沼律师可能被藏在别的地方，被迫吃下野草莓和通草籽，濒临饿死边缘。歹徒为了制造濑沼律师在山里遇难的假象，必须设法让第三者看到律师活着登山的模样。而假扮律师的人，应该就是黑池健吉。目击者只看到服装的颜色，没有看到死者的容貌，黑池这一招实在高啊！”
龙雄开始说明自己的推论。
“当然，这一切都是舟坂在幕后操纵。濒死的濑沼律师可能被那伙人塞进汽车内，趁晚上行经人烟稀少的大平街道，从木曾岭被抬到现场丢弃。第二天又遇到台风，气温急遽下降，可怜的濑沼律师就在山里气绝身亡。”
“这段经过我们都知道。现在令人不解的是，这些事情是发生在两周以前。那具化成枯骨的尸体如果是黑池健吉的话，那他岂不是四个月前就死了？”
“能揭开这个谜底的，就是这些药品。”
龙雄指着记事本上的化学名称说道：“如果把浓硫酸和重铬酸钾混合，就会变成一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溶液。加上若干葡萄糖，就可以使它还原，减低溶解能力，再掺上适量的水，溶液会变得稀薄，可以用来软化皮革。这两种酸的混合溶液，俗称为浓铬硫酸，任何有机物只要泡在里面都能溶解。倘若澡盆大的容器装满这样的溶液，将一具尸体泡在里面，一个晚上即会被溶成一堆白骨。”
“这么说，那具尸体化成白骨也是……”田村捂住嘴巴惊声叫道。
“没错。黑池健吉遭杀害之后，就被丢进浓铬硫酸池里。大概经过四五个小时，尸体溶解到剩下白骨时，才被捞上来的。然后，再用水把几近白骨的尸体冲洗干净，冲掉残余的药液，再把它装入麻袋，由那伙人带上火车。”
“麻袋？这么说，那个老妇说的麻袋是真有其事了！”
“嗯，单手提得动的尸体，分量应该很轻，大概仅占完整尸体的七分之一吧。用火车运送，又不会散发臭味。对于那伙人来说，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龙雄继续说，“后来，他们把麻袋扛上山，将尸体丢在现场，再把备妥的腐烂绳索套在尸体脖颈上，剩余的绳索绕在树干上，佯装是承受不住重量掉下来的。尸体在三天后被发现。经过三天，残留在尸体上的溶液已经与空气氧化，尸体呈现自然腐烂现象。换句话说，当尸体被发现时，就像是已经过了半年以上。连验尸的警医也被骗了，弄得大家满头雾水。”
龙雄说到这里，田村的红脸顿时变得煞白。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故布疑阵，弄来塞满电瓷的木箱呢？”田村问道。
“那是为了让某人相信，装着尸体的木箱是从土岐津站运来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某人是谁？”
龙雄陡然露出苦涩的表情：“这个待会儿再说。”
田村凝视着龙雄的脸，接着问道：“你是从哪里得到启发联想到铬硫酸的？”
“这个也等一下再说吧。”
“好吧。”田村接着问道，“黑池健吉为什么会被杀？”
“他的真名曝光后，他的同伙深感危机，于是就把他干掉了。他们认为，只要把他弄成自杀，警方就不会追查下去。”
“噢，原来如此。”
三名记者默默地聆听龙雄的叙述，有个记者上前说道：“东京的项目小组已经解散了。”
“这就是那伙人的算计。”龙雄回答道。
“知道主犯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
语毕，龙雄看到车站前的公共电话亭里面有一本电话簿，便大步地走进去，迅速翻查了起来。他找到一个名字，便向田村招了招手。
“你看这个。”
田村看着龙雄指着的地方，在众多电话号码中，龙雄指着“清华园”三个字。
“清华园是什么？”
“你再看这个。”
龙雄指着一则醒目的广告——“清华园精神科医院院长·岩尾辉次”。
田村的眼睛睁得很大。
“精神科医院。啊，他在那里。”
这时候，不论是龙雄或田村都愣住了。
岩尾辉次、岩尾辉次……歹徒骗走支票时所使用的名片，那个议员叫作岩尾辉辅。
“这么说，院长跟那个右翼派系议员岩尾，不是兄弟就是亲戚。”
在他们眼前，舟坂英明和岩尾议员之间的关系仿佛清晰浮现。
龙雄蓦然感到一阵焦虑。
“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警方了吗？”龙雄问田村。
“还没，我只看到你的电报，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田村这样说也有道理。龙雄心里十分清楚，现在片刻也不得耽误，他算了一下人数，总共有五个人，大概应付得了。
“没办法，必要的时候，我们一起冲进去。”龙雄下定决心说道。
“舟坂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他现在大概住进了清华园精神病院。另外，你在电报中提到‘可能危及某人性命’，某人是谁？”田村问道。
“是个女人。”龙雄当下回答。
“女人？”田村惊讶地望着龙雄，“是谁？莫非是红月酒吧的老板娘？”
“总之，你去了就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赶去医院。”龙雄几近叫嚷地说道。他打算稍后再说明经过。
镇上叫不到出租车，大家决定快步前去。龙雄走到候车室，对坐在长椅上的老人说：“爷爷，我们现在要去见阿音，时间有点赶，不巧镇上没有公交车，您走得动吗？”
老人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巴，笑道：“什么话嘛，我虽然有点岁数，不过这两条腿在田里可是干活用的，一点也不输给镇上的年轻小伙子呢。噢，阿音就在这镇上吗？”
“是的，请您去见见他吧。”
老人“嗨哟”一声站了起来。
从车站到清华园有段距离，龙雄、田村和三名记者大步向前走去，老人走起路来脚步稳健，怪不得如此夸口。
一行人来到龙雄曾经走过的那座桥，印象中树林里的长屋顶正映入眼帘，他来过这里，所以熟知路径，找起来并不困难。
来到正门，就是那栋阴森森的建筑物。龙雄率先走到办公室门口，心跳急遽加快。
病房大楼在旁边，狭小的窗户均加装铁窗，外面没有任何人影。
田村推了推龙雄，低声说道：“你看！”
办公室旁边是车库，看得到那辆车的车尾。
“上次，我去伊势的时候，在舟坂下榻的旅馆看过那辆车。”田村说道，“前天，你打电话过来时，提到自用车的事，我突然想起来。我怀疑濑沼律师在饿死之前，说不定就是被这辆车载到木曾岭的。于是我打电话给伊势分社的通讯员，请他去旅馆查一下。结果，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台风来袭的前三天，那辆车就不知去向了。五六天来都没看到那辆车的踪影，听说是舟坂抵达旅馆时开走的。”
“大概是吧。”龙雄点点头说道，“说不定他也是用这辆车把硫酸瓮和浓铬硫酸运到这里。现在事情终于弄明白了。”
龙雄用力推开门，五个人连同老人一起冲了进去。
男职员诧异地望着他们。
“我们要见舟坂英明先生！”
龙雄话声方落，男职员装迷糊地说：“是住院病人吗？”
“嗯，我们不确定他是不是病人，总之他应该在你们这里。”龙雄察觉这么说有欠妥当，于是连忙改口说，“我们想见见院长。”
“请问您是……”
田村见状，旋即递出自己的名片说道：“我们是报社记者，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请您知会院长一声。”
男职员拿着田村的名片，往里面走去。
他们正担心可能遭拒时，一名体型高大、身穿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五十岁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神态显得高傲。龙雄一眼即看出，对方与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岩尾议员非常相像，他们肯定是兄弟关系。
“我就是院长。”他打量着在场的每个人。
“舟坂先生来到贵院了吧？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住院病人，但是很想见见他。”龙雄开门见山说道。
“他并没有来。”院长不假思索地说道。
“也许登记的名字不同。不过，确实是您开车从伊势市的旅馆载他过来的。”
院长顿时板起脸孔，喉头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反正我不记得有这件事。”
“不管您记不记得，总之我们想见舟坂先生。”田村噘嘴大声嚷道。
“他不在这里。”院长瞪视着田村，不服输地高声反驳。
“他应该在这里。您不要把他藏起来，请他出来！”
“不在！你这个人真不讲理！”
“他在！我们就是知道他在才过来的。”
“不在就是不在。”
他们正在为舟坂是否在这里大声争执。这时候，里面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名男子走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龙雄、田村和其他三名记者纷纷愣住了。这名身穿立领服的男子理着小平头，颧骨凸出，一脸涨红的怒容，眉宇间堆着皱纹，一双大眼仿佛燃烧的火球，威风凛凛地叉腰站在门口。
“啊，是山崎总干事！”
田村在这样惊呼的同时，又听到老人说：“噢，你不是阿音吗？阿音、阿音，我好想你。”
站在后面的加藤老人，张开缺牙的瘪嘴，喃喃自语地边说边走上前去。
“什么？他是阿音？”
龙雄大吃一惊，睁大眼睛凝视着山崎，田村也怔愣地望着。
“噢，原来你就是舟坂先生啊！”
眼下露出真实身份的舟坂英明，根本不理会他们俩，只是惊愕地看着老人，迟疑了两三秒，身子才颤了一下。
“阿音，你真能干呀。二十几年不见了。”老人满是皱纹的手，几乎快碰到舟坂的立领服，他怀念地说道。
“嗯，你是加藤伯伯？”舟坂直盯着老人说。
“是啊，你还记得我？我年纪也大了。他说你想见我，所以就带我来这里。”老人指着龙雄说道。
舟坂以充满怒火的眼神看着龙雄。
“你到底是谁？”依旧是充满暴怒的声音。
“我是被你骗走三千万日元的昭和电器制造公司的职员。”
龙雄锐眼盯着舟坂英明，话语里充满言之不尽的恨意。
舟坂吃惊地凝视着龙雄。
“我真佩服你啊！”舟坂只说了这么一句，停了一下又说，“你真有办法，居然把事情查出来了。”
他指的是龙雄把加藤老人带来这里。这话出自这个叱咤风云的右翼头子口中，已失去从容的气势，像是勉强从喉咙挤出来似的。
“舟坂，你去自首吧！”龙雄喊道。
“说什么蠢话！仅仅一张三千万的支票就要我自首？”舟坂嘲讽地笑道。
“不仅这样。你还唆使手下杀害濑沼律师和黑池健吉。黑池健吉可是你的表弟呢！”
“浑蛋！”舟坂露出恐怖的表情嚷道。
“不只如此，你还打算杀死另一个女人。她也在这里，放她出来吧。”
“女人？”
“少装糊涂！她是健吉的妹妹，化名为上崎绘津子。”
“没想到连这个你也查出来了！”
舟坂从肺腑挤出这些声音的同时，外面传来了紧急刹车的尖锐声。
“是特勤小组！”院长喊道。
这时候，龙雄、田村和其他三名记者跟着转头看去，一群穿着黑衣黑帽的特勤人员正从卡车上跳下来。
为什么特勤小组会在这里出现？舟坂英明和院长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便朝里面急奔而去，其余人赶紧追上前去。
立领服男子从阴暗的走廊往幽暗的地下室奔去，五个人紧追在后，凌乱的脚步声不断地传来。在两旁病房铁窗内的精神病患，像暴风般狂闹了起来，身穿白服的护士们吓得缩成一团。
眼看舟坂英明冲进地下室一隅，龙雄和田村在用力撞开房门的同时，听到一阵流水声和惨叫。水声汩汩而沉闷，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危险！”龙雄拉住险些往前滑倒的田村说道。
这是一间浴室，铺着白色瓷砖，角落有个可容纳两人的方池，里面装满了黑色溶液。
穿着立领服的舟坂跳进黑池里，痛苦地挣扎着，黑水淹没了他的身体，随即冒出无数泡沫和浓烈的白烟。那泡沫像烟火般在舟坂的四周不断地喷冒而出，极其惨烈。
“舟坂英明正在溶化！”龙雄凝视着这幕情景说道。
田村和其他三名记者也看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舟坂英明在浓铬硫酸池子里溶化了！”
泡沫不断地喷涌上来，地下室弥漫着异样刺鼻的白烟。舟坂的衣服和肉体都腐烂了。没多久，部分浸泡人体的黑水，开始变成铜绿色。这表示舟坂英明的肉体逐渐被溶解了。
随后赶到的特勤小组一阵骚动，但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在旁观望着。
二
银座附近已华灯初上。龙雄和田村并肩漫步在有乐町街上，他们经过数寄屋桥，立即往北走去。目前，这一带正在大兴土木，周边环境很脏乱，在单侧通行的道路上，人群熙来攘往。
他们从拥挤的人潮中走出来，走到路旁的地下室，那里有一家美味的餐馆，田村报社的人经常到此光顾。
“欢迎光临！”女服务生看到田村，随即笑脸迎了上去，“听说田村先生鸿运当头，恭喜啊！”
“哎呀，消息这么快就传进你耳朵里啦！”田村眯着眼睛说道。
“听说得了局长奖？真了不起，奖金有多少啊？”
“没几个钱，付掉欠贵店的赊账，可能剩下不到一半。”
“趁你还没花完之前，先把前账结清吧。”
“少诓我了。”
他们俩走进包厢，空间狭小但很雅致。料理上桌后，龙雄拿起杯子说：“你得了局长奖？”
“嗯，进报社十年，这是头一次呢。”
田村笑得格外开心。这次的舟坂事件，他以头版头条新闻抢在其他报社之前发表。这些荣光仿佛梦幻般在他眼前摇晃。
两人碰杯庆祝。
“好漫长的战争啊。”
“是很漫长。”龙雄附和着说，“刚开始，天气还有点凉，不知不觉间，又变得更冷了。”
“从支票诈骗案开始，后来意外演变成这种结局。当初听你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想不到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田村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舟坂大概也很意外吧。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走上绝路，只因黑池健吉太冲动，杀死了濑沼律师的职员，情势因此急转直下，逼得他们出手绑架濑沼律师。又因为无法安全藏匿肉票，便动了杀机。后来，项目小组查出新宿枪击案嫌疑犯的真名，舟坂只好狠心杀了自己的表弟黑池健吉。也因为这样，使得案情露出些许曙光。”
“是啊。”田村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健吉就是舟坂的表弟的？”
“上次去八岳山春野村的时候，我曾经到村公所查阅黑池健吉的户籍誊本。也就是你到九州出差的那时候。当时，我就知道健吉有个妹妹和表哥，他的表哥名叫梅村音次，生于一九一四年四月十七日，四十三岁。不过，我没想到他就是舟坂英明。”
“他们为什么不同姓？”
“因为健吉的母亲再嫁。音次的父亲，也就是健吉的舅舅，继承了家业，所以不同姓。简单来讲，就是这种关系。”
龙雄拿起铅笔，一边看着记事本，一边在纸上画了起来。
“健吉还有个妹妹。”田村说道，“你怎么没告诉我？”他盯着龙雄问道。
“因为没想到她居然就是上崎绘津子。”龙雄回答道，“而且我始终认为他妹妹没有涉案。”
“那你又为何知道音次就是舟坂英明呢？”
“是从那具上吊尸联想到的，也就是了解浓铬硫酸能溶解尸体以后的事。之前，我去春野村横尾的时候，曾经看到一个村民拖着板车运送烈性化学药品到皮革工厂。皮革工厂必须使用这种烈性化学药品鞣制皮革。我是在信州松本的旅馆里泡澡时，才把这些药品和那具尸体联想起来的。当时，有个房客入池泡澡，我才恍然大悟。我们公司生产蓄电池，经常使用浓硫酸。以前，有个工人因为操作不慎，被浓硫酸严重灼伤。所以，我对硫酸多少还有点知识。这让我产生联想，如果将人体丢在浓硫酸池里，是否会变成上吊尸那样，烂成一堆白骨呢？想到这里，我更加确信这种推论。终于弄清楚那伙人把尸体装入麻袋，却能只手轻易提起的个中玄机，因为尸骨本身就很轻。后来，我发现最了解浓铬硫酸的效用的，莫过于在皮革工厂工作的当地人了，于是我又想到健吉有个表哥，在十五六岁时离开村子，前往东京发展却音讯全无。”
“原来如此。”
“你说过，舟坂英明是韩国人。可是调查之后，他的身世还是一个谜团，这更增添了他的神秘性。看来，散布舟坂是韩国人的传言的，恰好是他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可以从舟坂英明，也就是梅村音次的生长环境来说。附近的人都知道，横尾这地方全是贫苦的农民，音次受不了贫穷，便离开村子。瞧不起贫农，是当地人一直以来的偏见。”
“这种观念是不对的。”
“是啊，”龙雄说道，“这种观念非常要不得。这也让音次产生反抗心理，愤而对歧视自己的社会展开报复。”
“你说得有道理。”
“所以他改名为舟坂英明，投靠右翼阵营，他很想在右翼组织闯出名号。此人原本就很有才华，又有胆识。不知不觉间，他手下的党羽越来越多，他也当上了一方之霸。总之，他终于向社会展开报复的第一步。”
“嗯。”
“不过，最近许多右翼小团体很缺钱，”龙雄接着说道，“战前，右翼的财源主要来自军方的机密费。对右翼组织来说，军方是他们的财神爷。不过，战争结束后，他们顿失这个大金主，新兴的右翼团体，就得通过非法手段取得财源。光靠少额捐款，终究是杯水车薪。于是许多品行极差、行径恶劣的右翼组织，便利用恐吓、诈骗、盗领等卑鄙手段赚钱。像舟坂就跟高利贷经营者山杉喜太郎勾结，从山杉那里取得情报，诱陷急需用钱的公司开出支票，从中进行诈骗。当然，他会把诈骗所得分给山杉，而这些赃款便成为舟坂组织重要的资金。所以，他用这些钱豢养了十几名肯为他卖命的手下。而黑池健吉，也就是舟坂（梅村音次）的表弟，也是他的马前卒之一。”
另外还有一个人，就是在山杉身边担任秘书、居中联络的上崎绘津子。不过，龙雄不敢向田村提起。这时候，店员又端来了新的酒菜。
酒温得太烫，田村朝酒杯猛吹。
“可是，”田村打量着龙雄，“你当时在精神病院突然对舟坂说，快把黑池健吉的妹妹放出来，我着实吓了一跳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个女人的？”
田村的口气颇有埋怨龙雄的意味，仿佛在说，你居然把我蒙在鼓里！
“我是从舟坂一伙人把装着电瓷、佯装藏尸的木箱寄到筑场站时发现的。”龙雄说到这里，内心恐惧了起来，但仍接着说明，“舟坂他们巧设疑阵，让人误以为在青木湖畔上吊的那具尸体即是黑池健吉，想不到连警方也上了大当。幸好，我们推断上吊者不是黑池健吉。而这正是舟坂着眼的目的。尸体被发现的前三天，他们从土岐津站寄出装满电瓷的木箱，然后在筑场站取货，再由扮成工程人员的几个手下把木箱扛到深山的现场。这是为了向某人暗示，尸体已从别处运来。至于他向谁暗示，你自然不得而知。我当时因为留下来，便去丢弃木箱的现场勘查。木箱被丢在灌木丛里，箱内装满破瓷片，根本没有什么尸体。这时候，我想起老妇说看到麻袋的事。后来，我又听村里的少年说，那个女人已经来过现场了。”
“原来如此。”
“那个女人先到车站打听行李，显然是为了确认木箱而来的。她为什么要来确认呢？目的是为了证实从土岐津站寄出的木箱里是否真的装着尸体。她的动机是什么？依我推测，她非常关注黑池健吉。你可以试想，上吊者是黑池健吉的替死鬼，这是舟坂原本的计划，那女子是这样被告知的。当然，她也是他们的同伙。她之所以随后赶来确认，大概是怀疑那尸体究竟是别人的，还是黑池健吉本人的。那时候，我就猜想，这么关心黑池健吉的人到底是谁？于是这才想起健吉在户籍誊本上还有个妹妹。”
“嗯，你说得太复杂了。”
“听起来是如此，但细想并非没有道理。警方查出黑池健吉是杀人凶手，舟坂很可能动了杀机。原先打算用借尸顶替的方式，伪装黑池健吉自杀身亡，阻止警方追查下去。因此，他们决定在土岐市的乡下墓地盗尸，再装入木箱里运到筑场站。土岐那边以土葬居多，要偷尸体很容易。这样一来，健吉表面上是自杀，其实还活着。这个计划健吉本人也同意，并告诉他妹妹幸子，也就是改名易姓的上崎绘津子。”
“你说得有道理。”田村点头说道，“离土岐市三里路程的菅岛，是个乡下地方，最近曾经发生过掘墓的怪案。墓中死者已死了八个月，但尸体却未被盗走。地方版报纸还登过这起前所未闻的掘墓奇案呢。”
“没错，这正是舟坂的意图。虽说健吉是舟坂的表弟，但他对这个表弟不敢掉以轻心。新宿的枪击案就是因为健吉太急躁才惹出来的，将来会捅出什么娄子也不得而知。健吉绝不是一个安分守己、愿意隐姓埋名的人。舟坂大概是在这时候动了杀机。据此推估，健吉可能先在精神病院的地下室遭到杀害，然后被丢到腐蚀性强烈的药池里，不消几个小时即被溶解成一堆白骨。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之间实在谈不上有表兄弟的情分了。”
龙雄继续说道：“刚才我已说过舟坂了解浓铬硫酸的效用。问题是，精神病院不需要这种强烈药品。溶解一具尸体，需要相当多的药量，由医院出面购买，可能会引起怀疑，因此他便略施小计，自己装疯卖傻，四处乱买各种东西，其中包括他们需要的浓硫酸。他装疯还有一个目的，这样可以住进清华园，亲手杀死健吉。精神病院与世隔绝，最方便不过。我是在事发之后，才知道那里是他们的秘密巢穴。”
“慢着，你是怎么发现清华园的？”
“之前我去追查黑池健吉的下落，在瑞浪镇上闲逛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那间精神病院。于是，我立刻联想起来。”
“院长是岩尾议员的弟弟。我原本以为岩尾与舟坂勾结，让弟弟居中捞到好处，结果刚好相反。他弟弟和舟坂是同伙，哥哥反倒被利用而不自知。”
“是啊，他们杀死了健吉，当然不可能让他妹妹幸子知情。只是骗她说，健吉暂时在外面避风头，他们不但拿掘墓奇案的新闻给幸子看，让她以为事情依计划进行，还说替尸已用电瓷混充从土岐津站寄出，但幸子越想越不对劲，追问哥哥的藏匿处，舟坂大概是答得含糊，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幸子便决定到实地确认，特地去土岐津站打听，装满电瓷的木箱确实已经寄出，她又到掘墓现场勘查，坟墓被挖开了，尸体却安然无恙。后来，她还跑到货物寄达的筑场站查看，木箱的确已经寄达。不过，她到山脚下灌木丛里看到的木箱，并不是取出尸体的空木箱，而是装了电瓷碎片。这时候，幸子终于明白真相，那具上吊的尸体，不是哥哥健吉的替身，而是健吉本人。”
“你能推理到这一步，真了不起呀！”田村略显调侃地说。
“只要掌握事情的重点，就能融会贯通。”
“重点是知道那女人是健吉的妹妹吗？”
“嗯，接下来就靠事情的发展做推演。”
“可是，光凭确认木箱这件事，即断定她是健吉的妹妹，未免太令人难以信服了。”田村笑容诡谲地说，“你知道这女人的存在，可能不是在她查看木箱的时候，恐怕是很早以前就有线索了吧？”
田村说得没错。上崎绘津子经常在黑池健吉的身边，无论是健吉在羽田机场搭乘日直航空，或是在瑞浪邮局兑换现金时。然而，这些事情都不能告诉田村。
“你为什么要瞒我呢？”
“我不是有意瞒你，而是那时候我才刚发现而已。”龙雄始终不松口，脸色微微涨红，宛如被人看透心事似的。
“后来，你发现健吉的妹妹也有生命危险吗？”田村改变话题问道。
“嗯，为此幸子大概当面质问过舟坂。她原本就是被哥哥拉进组织，不得已成为那伙人的手下，健吉被杀害，她当然要斥责舟坂。但是这样一来，她的处境就更危险了。我们闯进医院时，她大概已经被关在布满铁窗的病房里了，很可能当天晚上就会遇害。”
“不过，你没有发现在这之前，她已经写信向项目小组报案了吗？”
“嗯，这一点倒是令人意外。特勤小组赶来时，我吓了一跳。不过，幸亏他们及时赶到。”
“舟坂投身自尽的浓硫酸药池，很可能是为幸子准备的。”
“是啊，真是千钧一发，再晚几个小时，她的下场大概就跟舟坂一样了。”
“舟坂的自裁真是惨烈啊！由于工作的关系，我倒是看过不少这种凄惨的场面。但是那瞬间的恐怖惨状，我永远也忘不了。”
“话说回来，山崎就是舟坂本人，实在叫人意外，我当时都愣住了。”
“我也是。在伊势见到的舟坂，居然是他手下假扮的。”田村手中的酒杯溢了出来。
“仔细想来，舟坂英明这个人也很可怜。”龙雄感叹道。
“是啊。”田村也深有同感。
跟田村分手以后，龙雄独自在街上走着。他漫无目标，从银座大街慢慢地往暗淡的后街走去。这一带行人不多，灯光昏暗，建筑物盖得宏伟壮丽，却予人一种荒郊野外之感。
所有的事情都落幕了。长久以来，他像是在经历一场风暴，强风消失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虚脱感。
明天起，即恢复正常上班，他昨天见了社长。报上刊登了事件经过，首谋自杀，八名党羽全部落网，连同一名女子。社长说，看过报道后大快人心，感谢龙雄为此奔波等等，因为田村在报道中提及龙雄的名字。
然而，龙雄并没有欢欣的喜悦。也许关野部长就此可以含笑九泉，他的遗孀也该心满意足了。不过，龙雄仍感到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独自踱步着。
路上有许多情侣，彼此依偎着从龙雄身旁走过。抬头看向黑漆漆的高楼上，星光点点，寒风吹拂。这些情侣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面前。
龙雄突然有个幻觉，仿佛上崎绘津子跟他并肩在街上漫步着。她那白净的脸庞，瘦高窈窕的身材，就在他身旁走着。脚步声重叠，步调一致。他努力走着，试图不让这幻想的脚步声消失。
对了，难道这不能变成事实吗？
并非不可行！也许需要一年的时间，或者更久，说不定也很快。不管怎样，龙雄下定决心，只要过了那段时间，就要向她表白。总之，在她被判决的同时，也是自己向她表达爱意的时候。想到这里，龙雄内心不由得感到温暖充实。
龙雄朝热闹的地方走去。也许是心情改变的关系，连去处也跟着转变了。行人熙来攘往，灯火辉煌。他觉得上崎绘津子仍在他身旁。
抬头一看，龙雄已来到一家西式糕饼店前。他还记得这条小巷，走进巷子里，他看到红月酒吧暂时歇业，正在重新装潢门面。
“老板换人了。”
隔壁的酒吧小姐回答了龙雄的提问，于是龙雄又回到街上，尽管事过境迁，但那里曾是掀起飓风的所在。
高楼大厦、电车、汽车，包括摩肩擦踵的人群，无端地映入他的眼帘。他怀疑，这些是不是真物实景？事实上，现代社会的真相，存在于我们视界的彼方，而我们只是在眺望这堵遮蔽真相的高墙而已。
人群快活地从街上走过。龙雄这样认为，或许是因为他本身也感到些许兴奋吧！
他觉得，上崎绘津子那白皙的脸庞，仿佛在他身旁。
这时候，他脑海中掠过这样的诗句：
幻女与同行　八角金盘花[1]开夜
[1]　八角金盘花，五加科常绿灌木，叶呈大形掌状，晚秋在茎顶开白色球形花，可作为庭院植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