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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还游戏
作者：马天
内容简介
我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保险推销员。某天突然被一个神秘人邀请，要我代替他去参加一场百亿遗产的争夺战。在与世隔绝的别墅里，我见到了和我一样以遗产为目的的6名参加者。然而死亡的陷阱却一步步向别墅内的众人逼近这笔巨额遗产最后究竟会落入谁的手中？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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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来运转
1
影院的三号放映厅内，电影已经接近尾声。部分年轻观众开始对续集充满期待，年轻人普遍认为这是好莱坞近几年拍摄的最成功的巨制，岁数稍大一些的观众却表现出失望的态度，他们有的开始撕电影票，有的开始骂街，纷纷认为票价不值。在这类观众眼里，好莱坞只能靠绚丽的电脑特效维持电影市场。另一部分观众，也就是时下所谓的“脑残”群体，比起剧情、特效以及演员的演技，这些人更关注影片中是否存在辱华以及穿帮的情节。
影片结束的时候，很多观众纷纷起身离座。三号放映厅里只剩下大约十位观众，我就是未离场的观众之一。我相信，剩下的那几位和我一样，都在等待隐藏情节。因为这年头好莱坞大片都喜欢玩噱头，导演们非常钟情在字幕之后穿插“下集预告”，这已成了司空见惯的事。
在字幕播放一半时，银幕就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电影没全部放完就被卡了。几个岁数不大的兄弟冲着放映室大声嚷嚷，“搞什么飞机？”“激情戏已经被剪了，难道连字幕也要剪吗？”“就是，你们的票价怎么从来不剪？”抱怨归抱怨，当负责清场的工作人员陆续进入放映厅后，大家也只得乖乖离开。
观众成双结对地散场，唯独我是孤身一人。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孤独。我的生活中没什么朋友，唯一要好的同事也只是看在钱的分上才和我交流。那人叫邵斌，每次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就没了踪影，而他的生活一旦出了状况，就会自动现身在我面前，然后嬉皮笑脸地问我借钱。我当然可以对他说“不”，只是，如果连唯一的“朋友”都要放弃的话，那我的人生就太过悲惨了。
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素不相识的情侣勾肩搭背的在我面前晃过，看样子后面还有别的活动，可我的活动已经宣告结束，能做的只有回家睡觉。说实话，我也很想找个女朋友，今年已满二十五周岁，我却连个初恋都没有。我曾在“天空交友”论坛贴过自己的照片，这是个很大的交友社区，每天访客有上百万人。照片从婴儿时期一直到青春期，最后是经过PS处理的近照，可是仍得不到异性的青睐。所以，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唉声叹气。
其实，并不是我不敢追求女生，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我没有英俊的相貌，给人第一印象就是个十足的挫男，平时问个路都会被异性回避。抛开遥遥无期的恋爱奢想，若是哪个女生能够站在那里，坚持盯我看上五分钟，那都是非常稀有的事情。没办法，我长得就这么寒碜。
一些观众在街口探讨着上哪儿吃消夜的话题。听他们这么一说，我的肚子也有点饿，算了，还是回家吃泡面吧。
眼前出现一位美女，看样子像是和朋友走散了，她踮着脚在散场的人群里寻找伙伴。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不自觉地多看了她几眼。这时，我的视线里出现一位男子，那人见我往这里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在暗中跟踪我吗？别瞎想，大概是巧合吧，我这个穷光蛋，怎么会有人注意？
我抽完烟盒里的最后一支香烟，往路口的超市走去。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冷冷清清，除一位收银台的伙计外，就只有我这么一位客人。
我尽量不去看货架上的零食。那些膨化食品对我来说，既没营养又不经吃，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口袋里没有多少钱。我在货架上拿了一瓶绿茶，两袋压缩面包，这就算是明天的早餐了。来到摆有方便面的货架，我挑出一袋六包装的泡面放进购物篮。这时，通过货架上的缺口，我发现令人费解的事，刚才那个中年男子正站在外面往超市看。
现在看来，这人的出现绝非巧合，这儿只有这么一间超市，只有我一位顾客。如果是抢劫犯，刚才在人少的地方就该动手了吧？如果他想和我搭话，之前也应该叫住我才对。莫非想要跟踪我回家？可是，我家里没什么值钱的宝贝啊。是我最近招惹到什么人了吗？仔细想想，完全没有这回事。这人究竟想干吗？
我假装在一排排的货架之间走动，眼睛却忍不住往他那里看。该男子戴着太阳镜，粗看一下，年龄至少在四十岁以上，身体挺结实，单对单的话，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这可如何是好？报警吗？他又没做什么事，警察来了也不会拿他怎样。可是，如果他下手的话，再报警就迟了吧？
我不愿多想，因为越想越复杂，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甩掉这个尾巴。附近的街道我较为熟悉，有一条胡同离超市不远，那个胡同就像迷宫一样复杂，不熟悉地形的路人只要进入胡同，就如同进了诸葛亮的九宫八卦阵一样，进去容易出来难。
在收银台付了钱，见柜台上贴有“香烟假一罚十”的标签，我又顺手拿了一包十块钱的香烟。拆开包装上的玻璃纸，我点燃深吸了一口，居然是假货，真是倒霉到家了。唉，这年头，生意人的胆子越来越大，宰顾客的刀子都放在台面上。回去找人家“罚十”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怪自己倒霉吧。
抽着这根假烟，我径直走进胡同。现在人普遍睡得较晚，这时候有不少住户的家里都亮着灯，所以对手就是再强，谅他也不敢乱来。我一边谨慎地在胡同里左拐右绕，一边竖耳聆听身后的脚步声。那人似乎没跟来，难道是我多虑了吗？
走出胡同环视四周，果然没有跟来。看来要么是被我甩了，要么真的是我多虑了。虽然我绕了点弯子，但总算记得回家的路。
2
来到一座小石桥，时间已接近夜里十二点。
看着夜空高挂的明月，我心中不免产生一丝悲凉。我从出生起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长大了一事无成不说，倒霉的事还总让我碰上。没有女友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工资却连房租都支付不起。说真的，每次路过这座桥，我都有纵身一跃的想法。
哀叹数声。我和平常一样把头低下静静地看着河水，和以前一样，我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结束生命太可惜了”，我总是这样告诫自己。也许明天买张彩票就中了头奖，现在自杀实在划不来。可是，我是个从来不买彩票的人。
一阵脆弱的哭泣声吸引了我的注意。顺着声音看去，河里居然有个白衣女子！太可怕了！我倒吸一口气，沮丧地仰望星空，不由在心里叹息：我已经很惨了，怎么还要让我撞鬼呢？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盏路灯还挺配合，忽然闪了两下就灭了。灯光消失之前，我看见河岸上蹲着一个白衣女子。啊，原来不是什么鬼，是水里的倒影。可是，白衣服……天啊！她跳下去了，这女人要自杀！
我没有多想，从桥上纵身跳下。虽然我游泳功夫不赖，可是河水冰冷刺骨，划水的节奏险些被打乱。
前方的女孩离我很近，半个人已经浸泡在水里了。当她的脸即将被河水淹没时，我托起了她的下巴，她却推开我似乎铁了心想要寻死。这女人的力气还挺大，都说求生的人有一股爆发力，现在看来求死的也差不多。
冰冷的河水让我的左小腿开始抽筋，我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事已至此，我不得不破例一回，用暴力解决问题。
两记响亮的耳光响起，她果然老实了。女孩没有反抗，只是一个劲地哭泣。眼泪、鼻涕全淌在我托着她的那只胳膊上。她虽然不再挣扎，但也没有配合的意思。很快，她的脸色变得和衣服一样白。糟糕！是不是猝死了？我没空去探她的鼻息和脉搏，我只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前功尽弃。
拖着她游到岸边，可要把一个没有知觉的人推上岸难度很大，我只能拼尽全力。这时，我的左小腿突然疼痛难忍，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女，我认为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无助地看着夜空，今天恐怕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后的日子了。既然要死，我不妨保住别人的性命，让自己死得轰轰烈烈一些。
牙关紧咬，我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把女孩推上岸。此刻，我的左小腿已经彻底麻木，我的手臂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可用了。现在的我，就像电影《泰坦尼克号》中的杰克一样，趴在岸边，无奈地看着岸上的女孩。
我不想放弃，但体力早已透支。专业救生员所掌握的技巧我统统不会，所以才造成现在的局面。岸边的石壁下方连个踏脚的地方都没有，是我命该如此吗？脑海里突然出现童年时期的场景，我知道这不是好事，常听人说人在临终前，脑海里会闪过这一生的画面。我不愿多想，可那些画面却不停地在脑海闪烁。
刺骨的河水侵袭着我脆弱的身躯，岸上的女孩手指微微动弹，我仿佛找到了救星。我的嘴唇机械式地微微张开，遗憾的是，我连发声的力气也没有了。怎么会这样，我自认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难道好人真的短命吗？
渐渐地，我的手臂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我沉入水下。
标准的泳姿被我忘得一干二净，换来的是一阵起不了多大用处的扑腾。
几秒钟后，我的身体完全失去协调性。我在下沉，慌乱之中喝了两口河水。第一口水，让我的思维顿时变得清醒起来，可惜这只是瞬间发生的事。第二口水，让我的思绪变得一片空白。
加油！用力划水，我不会死的！
加油！用力！用力！
我彻底被河水征服，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朦胧之中，感觉有人在给我做人工呼吸。眼睛睁开之前，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咳嗽排出残留在肺部的河水。电视上那些溺水获救的人，通常咳嗽之后就成了没事的人，现实中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虽然捡回这条命，但我此刻还是没有力气，我能做的只有大口呼吸清新的空气，周围的空气中伴有阵阵草香，我从嗅觉开始，一步步恢复其他器官的知觉。
是那个女孩救了我吗？女孩醒了吗？嗯，的确是她！
女孩抱着我，将我靠在一棵柳树旁。
白衣女生蹲在我身边，哭哭啼啼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可千万不能死呀！”
我大口地做着深呼吸，根本没力气做出回应。胳膊微微阵痛，这才发现上面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大概是垂死挣扎时意外划伤的，血已经止住，不会有大碍。
岸边，放着女孩遗留的一些东西，像是驾照、身份证、诺基亚手机、粉色的单肩包、印有Hello kitty的钱包等物品，看来她在入水前就把确认身份的物品留给了世人。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帮我擦去额头的水珠。这时，那部诺基亚手机传出《兰亭序》的铃声，我随意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端木生”三个字，女孩接了电话。她的手机通话音量开得很高，所以我能听见谈话的内容。
“哥。”她这样称呼对方。
那个叫端木生的人态度很好，好像很关心她，“刚才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你没事吧，雪儿？”
“我刚才，刚才有点事情。”女孩在撒谎。
端木生在电话那头起了疑心，他说：“你不会为这点小事就想不开吧？”
女孩故作镇定，挤出勉强的笑声，“怎么会？你妹妹很坚强的呢！”
“那就好。我没别的事，就是不太放心。”
“都这么大人了还让哥哥担心，怪不好意思的。我现在很好，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嗯，没事就好。如果需要找人倾诉的话，随时可以打给我。”
“嗯，我会的。”
“早点睡吧，小妹。”
“嗯，哥哥晚安。”
挂上电话后，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驱散，她捂着嘴又哭了起来。
“小姐。”我有气无力地说。
“我不是小姐！”看起来，她还挺在意这种称呼。
我只好试探性地改口，“同学？”
见她没提出不同意见，我继续问下去：“你是不是失恋了？其实失恋有什么关系呢，生活还得……”
她打断我的话，“你不明白，我暗恋那个人已经整整十五年了。十五年，你知道十五年后被人家拒绝是什么心情吗？”说完，她拿回给我擦水珠的纸巾擦起眼泪。
“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再说了，”我本不想说，但终于有个异性能和我聊天了，这样的机会我是不会错过的，我低着头，拔了两根埋在土里的小草，“再说，十五年算什么。我已经倒霉了二十五年。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就被父母抛弃……”
“你是孤儿？”她很认真地看着我，“那你后来见过亲生父母吗？”
“没有。”现在轮到我哭了。这不是演戏，难得能有人愿意听我倾诉，真的很感动，“据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人遗弃在某商场的女厕所里，警察没有在我的随身衣物里找到出生证明，只从里面翻出一张我当时的照片。他们去医院询问是否有产妇丢了孩子，随后又调查商场的工作人员，询问是否发现行迹可疑的顾客。在调查无果的情况下，警察只能把我交给儿童福利院。因为我的生肖属龙，院长就把‘龙’字作为我的姓氏，给我取名‘天翼’。这名字我倒是很喜欢，生肖也很满意，可是我的运气完全与生肖不相称。按理说，属龙的人都是很有福气的吧！可我活到现在，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头上。”
我喘了口气，看着这位面无血色的女孩，“我也曾想过自寻短见，可是当我想要自杀的时候总是会发现，我连死都不怕，难道我还怕活吗？小妹妹，我岁数比你大，不妨和你说句掏心的话。如果你爱的那个人是个好人，我认为你这十五年的付出是值得的。”
“龙哥，”她咬着下嘴唇，深深叹息，“失恋这种事，不是朋友的一两句劝说就能让人走出阴影的。也许，也许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龙哥的救命之恩。”
“不，我应该向你道歉。刚才我还打了你两巴掌，真的很对不起。”我低着头补充道，“而且你也救了我一命，不是吗？”
“龙哥，你的命不是我救的。”她的这句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不是你？”我四下张望，“这里不就是我们俩吗？”
“大概悲伤过度，我还没上岸就晕了过去。当我醒来后发现龙哥也躺在岸边。”
听到这里，我扶着柳树的枝干站了起来，“你没有把我从水里救上来吗？”
“我只是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给你做了人工呼吸。”她把头低下，有点不好意思。
“那，那是谁救了我？”
“也许是间隙性的失忆吧。”
“间隙性失忆？”我傻乎乎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以前我看过一部电影，上面说人在遇到车祸、溺水等情形后，大脑受到强烈的刺激，醒来后会暂时忘记之前发生的一些细节。所以我猜，龙哥可能是自己爬上岸了，但暂时想不起这个细节。”
“有这种情况吗？”我半信半疑。
“啊！差点忘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说自己叫雪儿，那是你的真名？”
“嗯。”雪儿点点头，此刻她的心情比起刚才好了很多，“我叫端木雪儿，朋友都叫我雪儿。龙哥，你在哪上班？我去给你做面锦旗。”
“锦旗？”我乐了起来，“不用那么夸张吧。”
“一定要的！现在见义勇为的人太少了，我要让你的同事和老板知道你是个英雄！可以告诉我你在哪里上班吗？”
“锦旗真的不必了，我是星运保险公司的业务员。”
“星运保险公司？”她突然凑到我面前，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她的眼睛很大，“你真的在那里上班吗？”
这样的态度让我困惑，“怎么，公司里有你认识的朋友？”
“不，我下周一要去那里实习。”她开心地笑了起来，“世界真的很小呢，对吧龙哥？”
我惊讶地说：“过几天要去实习，今天你还自杀……”
端木雪儿低头不语。我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既然要上班，这些天就得养足精神才行呀。雪儿，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端木雪儿笑起来，“能认识龙哥这样的好人，真的很高兴。”
“别这么说。能认识你也是我的荣幸。而且……”我想对她说，她是第一个和我聊天的女性，可是又怕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压力，于是随口说，“而且，我认识了你哥哥，他叫端木生，对吧？”
“对啊，我哥是个警察，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对了，我有个请求。”
“请说。”
“今天的事情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可以吗？”
“这个当然了，不过我也有个前提。”我和她一起离开河岸，“你必须保证，以后不要做这样的傻事。”
“嗯。”
带着端木雪儿走到一条宽敞的大街，这里方便她打车回去。在路灯的帮助下，我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白皙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对宝石般的大眼睛，深色的瞳孔就像布丁一样闪烁着纯洁的光芒。上翘的睫毛很长，正好可以衬托这对完美的眼睛。鼻梁高挺，嘴唇粉嫩，标准的娃娃脸，再没有比她更可爱的女孩了。唯一的瑕疵就是她的个头较矮，大约只有一米六的样子。
我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天啊，我居然救了个绝世美女！这难道是天赐良缘吗？不过，她这么漂亮居然还遭人拒绝，那个男的得长成什么样啊？哼，再帅又能帅到哪儿去呢，这样可爱的小妹妹都不珍惜，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龙哥。”雪儿把我带回现实。
“啊？”
“车来了。”
“哦。呃，你赶紧回去吧。到家后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我很想让她回去后发条平安到家的短信给我，可我的手机已经彻底报废了。
“嗯，龙哥也早点休息。晚安！”雪儿在车内冲我挥挥手。
我像个受程序指挥的机械人一样，高举右手左右摇了摇，等车开出较远的距离，才道出一声：“晚安。”
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尾灯，我暗自窃喜。老天爷，你对我太好了，虽说衰了二十五年，但头一个异性朋友就长得这么漂亮，难道我转运了吗？虽然在超市买的那些东西全泡了汤，但我真的很高兴，今天的善举让我发现好人还是有好报的。这次救人之举，真是赚大了！等等，如果救我的人不是雪儿，那会是谁呢？那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不可能，我之前已经把他甩开了。难道我真的间隙性失忆吗？
3
11月12日，星期一
为了能与雪儿的友谊更近一步，我特意穿上一套整洁的西装去上班，头发上也喷了些发胶，还特意喷了点动感男士香水。人逢喜事精神爽，又何况是去会佳人，当然得下点本钱了。
在电梯口碰见了几个同事，他们都夸我有型。出了电梯，邵斌就迎了上来。他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天翼，好消息！今天公司来了个……哟，你鬼上身啦？怎么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不帅吗？”我问他。
“帅你个蛋啊！”他张口就损我，“你这打扮90年代就过时了。不过没关系，你一向挫惯了，偶尔改变造型也无所谓啦。过来过来！我跟你说，今天公司来了个小妞，可他妈正点了，长得那个漂亮啊！”
我递上纸巾，“瞧你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擦擦口水先。”
我推开前方的玻璃门进入办公区。大伙儿都因我这身打扮开始私语交流，端木雪儿从最里面的那个办公隔间站起身，捧着一个漂亮的饭盒走到我面前，嗲声嗲气地说：“龙哥，请你吃早餐。”
我打开饭盒，里面摆着两块做工精美的笑脸蛋糕，“让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应该的。”说完，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直到她娇小的身躯离开我的视线，我才推开邵斌放在我胸前的咸猪手，“你有毛病吗？”
“控制不住嘛。喂喂喂，大家都是兄弟，你可得跟我说实话！她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我如实回答。
邵斌一拍大腿，“那这个机会你是不是该留给兄弟我呢？”
“不是我打击你。她的眼光很高，恐怕不会喜欢你的。”
邵斌摸着下巴，模样非常猥琐，“少跟我来这套，她眼光高还会和你做朋友？我不管，你要是不给我她的号码，你借我的那两千块，就甭打算要了！”
“喂……”我只说了一个字，他就拎着公事包出去跑业务了。
坐进属于我的小隔间，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大好的心情一下跌落谷底。我整了整领带，挑出第一叠文件。这些都是客户资料，当中投保的客户很少，大都是些陌生人的号码。保险公司从房地产开发商那里买到业主的号码和姓名，安排员工一一给他们拨号，试图让这些陌生人成为我们的保员。要说买客户资料这种事，非但不道德，而且还触犯了法律。可是每家保险公司都这么干，并且极少有人就侵犯隐私的事状告保险公司，这事对国人来说已经司空见惯，所以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拿起桌上的电话，我开始拨第一个号码。
“喂，张先生吗……你好，我是星运保险公司，我想……”话没说完，对方就扯开嗓子大声问候了我的祖宗，跟着电话那头就出现了忙音。
对这种事，我也早已习惯，只要提到“保险公司”这四个字就会遭人反感。有的客户直接挂电话，有的则像张先生这样，张口就骂街。
当我去拨第二个电话时，办公室传来端木雪儿的声音。她好像遇到了工作方面的问题，需要找人求助。顿时，除我以外所有的单身汉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窝蜂地涌向端木雪儿，纷纷表示要当她师傅。
雪儿挤出人群，咬着下嘴唇走向我这边。她咬嘴唇的可爱模样，又让我吞了口水。
“龙哥，没打扰你工作吧？”
“是什么问题？”我故作镇定地说。
“这份保单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你能告诉我吗？”
“可以。你把椅子搬过来，我跟你细说。”我说这话的时候，发现那些男同事的眼神很不友好。
我把自己所掌握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雪儿。她和我靠得很近，很认真地听每一个细节。与那晚不同的是，这次近距离接触，我发现我的心跳很快。老天爷请你帮帮忙，别让我在雪儿面前出丑啊。
祈祷刚结束，老板就出现在我面前。他挺着啤酒肚，脸色难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来这几天一直没睡好。熟悉他的同事都能猜到，老板买的股票又跌了。周围的员工赶紧低头工作，大家都是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老板厉声质问。
员工的声音绝对不能高过老板，我深知这一点，于是低声下气地回答：“我在教她业务知识。”
“你，”老板指着雪儿，“到那位戴眼镜的师傅那儿，让他教你。”
“哦。”雪儿冲我吐了舌头，无奈地离开。
“电话打了没？”老板叉着腰问。
“正在打。”
老板伸出肥硕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客户资料。通常来说，我们每拨一个电话，都会在客户姓名旁用铅笔打上一个钩。老板拿的那张资料上，只有一个钩，这下我惨了。
啪的一声，老板把资料拍在桌上。他指着墙上的时钟，对我吼了起来，“半小时才打一个电话？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说着，还用他那根粗短的食指戳我的脑门，“公司请你来不是让你当少爷的！”他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我却不敢回避。这下完了，这个月的工资肯定被扣光了。
老板气势汹汹地走回他的办公室。周围的同事都看着我，我却把视线放在雪儿那里。她也正看着我，用唇语说了句“Sorry”，我不想过度难堪，就挤出一丝苦笑，什么也没说。当我刚把脸转回来时，老板又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只见他带出一份报纸，使劲摔在桌上。他的食指戳着报纸上的那条新闻，“去做个化验，看看你是不是百亿富翁家的公子。如果不是，你要么在这里好好干，要么就给我滚蛋！”老板骂完我，也不忘骂大家，“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公司从来不缺人手，谁不想干现在就跟我说！”
我起身向老板鞠躬。
待这个死胖子走了以后，雪儿想要过来安慰我，却被我的眼神制止了。我重新坐回椅子上，视线落在新闻的标题上“百亿富豪临终寻子”。报道上的一段文字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段很惹眼的信息，指的是上回说百亿富豪的孩子里有罪犯这件事，纯属子虚乌有，后面是特此更正之类的话。
呵，像我这样的人，有份工作混口饭吃就已经很满足了。百亿富豪？天下孤儿岂止我一人？这种富贵命怎么会轮到我头上。在老板没有发疯之前，赶紧开工才是正事。
对照客户资料，我一一拨通他们的电话，也被其中的客户轮番骂了几次。面前的“小山”消灭了一半，午休的时间也到了。雪儿第一个也是唯一个跑过来安慰我的人，她一个劲地向我道歉。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工作马虎。”我看着饭盒里的蛋糕，“去吃饭吧，蛋糕就当餐后甜点好了。”
“好啊。”
出了公司的大门，我们在街边随便找了家拉面馆入座。雪儿没表现出任何不满，看来她不是娇生惯养的那种女生。用餐期间，有不少客人都在看她，还有人想用手机偷拍，都被我瞪眼制止了。
两位食客的谈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在谈论百亿富翁的话题。其中一个人说：“这富豪怎么连个照片都没登？”另一人回答：“这有什么奇怪的。真正有钱的人都很低调，只有暴发户才会高调。”先前的人又说：“如果我是他儿子就好了。”同伴笑着回应，“可以啊，你只要去医院检测DNA，化验结果确认你是他儿子，你就爽翻啦！”
“龙哥。”雪儿在叫我，“你既然是孤儿，可以去试试看啊。”
“试什么？”
“亲子鉴定。”
我笑了起来，嘴里的面差点呛进肺里，“别拿我开心好不好，我的命自己最清楚。百亿富翁的儿子？哈哈，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啊。”
“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万一这概率真的被你撞到了呢？”
“算了吧，我还是少惹点麻烦比较好。”我喝了几口汤，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走向柜台的结账处，“两碗拉面，多少钱？”
“十二块。”
“怎么涨价了，上周还是五块一碗啊。”
“金融危机嘛，老弟。”
付钱的时候，我冲雪儿微微一笑。当我把头转回面馆老板这里时，隐约感觉刚才一瞬间好像看见一个似曾见过的身影。我看着外面，试图寻找刚才发现的目标。在麦当劳旁边站着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此人身体很结实……是他！正是那天跟踪我的男人！
这次，我没有选择逃避，而是正色看着他。没错，就是他！他也正看着我，而且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这人究竟想干什么？趁着街上人多，今天我非得问个清楚不可。不等店家找钱，我就冲出拉面馆，直奔对方而去。
“龙哥，你去哪儿？”雪儿在后面叫我。
我什么都没说，反而加快前进的步伐。让我意外的是，对方见我冲他而去，转身推门进入麦当劳。想跑吗？我快步上前，推开麦当劳的大门。与此同时，店内的工作人员对我弯腰鞠躬，“欢迎光临！”
这是间较大的麦当劳店，我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并没发现他的踪迹。躲进洗手间了吧？我径直走向洗手间，里面只有一位工作人员在做清洁工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客人。莫非对方上了二楼？不对，我进门之前没发现有客人上楼，倒是见到几个白领下楼。对了，侧门！我连声致歉挤过人群，迅速推开侧门，可惜完全找不到对方的影子。难道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中年人吗？雪儿说我间隙性失忆，那仅仅是她说的一种可能，间隙性失忆并不代表会产生幻觉吧？我确实见到这个男人，这不会有假。仔细想想，那个墨镜男一定趁我去洗手间之前就从侧门开溜了吧！
在人群中，我见到雪儿娇小的身影，她正伸长脖子四处找我。
“真抱歉，因为刚才有点内急，拉面馆又没有洗手间，所以……呵呵。”我编了一个谎言搪塞过去。
“看出来了，你是挺急的。”雪儿捂嘴一笑，“龙哥，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吧，这样方便找你。”
“呃，我的手机……”我摸着口袋，今天上班根本就没带手机。那晚落水后手机就报废了，我一直没买呢，“我的手机有点问题。”
“是因为那天救我的关系吗？”她还不算太笨，“这样好了，明天我赔一部给你。”
“不用破费。你又没工资，我买部山寨机可以凑合用。”我不想与她在这个话题上争执下去，于是说道，“趁现在是午休时间，关于业务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
“好啊。”
这一回，我没有在意雪儿甜美的笑容。墨镜男子的再度出现让我有点魂不守舍。他到底是谁？为何几次三番的跟踪我？
4
下午三点，老板召开了一场会议。端木雪儿没有参加，老板给了她几本关于保险知识的理论教材，以及本公司的规章制度，就把她打发了。在下班之前，雪儿将她的手机号写在一张纸条上，被我夹在记事本放进了西装口袋。
老板对公司的业绩表示不满，并且拿我早上的行为做示例，再度批评我。会议上，那些平时油腔滑调的同事，表现得很认真，老板每说一句话他们都会频频点头。平时工作卖力的人，此刻表现得更加谨慎，每个人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小心。
我把耳朵卖给了老板，脑袋里却努力回忆那晚发生的事。雪儿说我可能有间隙性失忆，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或许失忆的人不是我而是她。我确信自己被人所救，她却不记得自己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这样一来的话，暂时不能排除她救我的可能。至于那位神秘的墨镜男子，我实在猜不出对方的目的。
思考问题的过程中，老板说的每句话我都没在意。在我眼中，老板有点像刚被钓上来的鱼。他的嘴一张一合，模样显得很可笑。回过神，我发现他在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说的尽是加强团队精神一类的废话。这种话他不知说过多少次，每次都希望员工可以团结一致，拧成一股绳，振兴星运保险公司。可是，他从没提出怎样让员工团结的方案，这样的老板在我眼里和废物没有区别。只要由他来领导，即便是太阳从西边升起，这间公司也不可能飞黄腾达。
坐我左边的邵斌用脚尖碰了碰我。我低头一看，他把手机放在我的眼皮底下，屏幕上是他刚才编写的短信：“把端木雪儿的号码给我，晚上请你吃饭。”
我推开手机，手指放在桌下摇了摇。
坐我右边的同事咳嗽了一声，提醒我们别被老板发现。
邵斌又编写一条短信：“给我号码，今天就还你钱。”
我还是摇了摇手指。
老板察觉我们这里的状况，挺着肚子冲过来，骂道：“你们两个马上给我滚！”
我傻了，邵斌却很镇定。他拿着手机对老板点头哈腰了一番，然后解释道：“刚才龙天翼提醒我，让我录制您的谈话，我觉得这有助于督促我们平时的工作。您如果介意的话，那我马上把它删掉。”
老板脸色略显红润，没有计较这个小插曲，重新走回他的位置。这次，他的演说比刚才更有激情，声音也更加洪亮。我算是服了，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愚蠢的老板。
会议结束后，老板表示要单独找邵斌谈话，看样子很欣赏这位员工。邵斌离开前对我说：“放心，我肯定在他面前多夸你。”他那副德行让我心烦，但是在老板面前美言几句总不是坏事。我答应把雪儿的号码给他，不过我深信雪儿是不会对他这种人有兴趣的。
走出会议室，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回到办公区，我整理了自己的物品，拎着公事包准备回家。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和雪儿一起用晚餐。在过道一一和同事道别，他们在那里讨论晚上去哪儿唱歌，根本没把我的招呼当一回事。无所谓，我早已习惯他们的冷漠。
隔着玻璃门，看见对面的电梯门即将关闭。我箭步冲出，上前喊道：“等一等！喂，喂！”
“请问，”声音出自我的身后，“你是龙天翼先生吗？”
我回过头，脸色变得煞白，叫住我的人竟然是跟踪我的神秘男子。中午吃饭时，我还在琢磨如何当面向他问个明白。现在，他就站在我对面不足三米的距离，我反倒惊异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近距离观察，中年男子有着一张国字脸，他穿着一件黑色皮衣，左手手腕戴着一块银色的劳力士。他的呼吸很有规律，下巴上有一道不太显眼的刀疤。刚才他就坐在玻璃门旁的长椅上，我出门时竟然没看见。
电梯内的同事说话了：“你还进不进来啊？”
另一位女性同事二话没说，摁了电梯的关门键。
男子提了提鼻梁上的墨镜，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非常浑厚，“你是龙天翼先生吗？”
“是。”我看着他，不知下面该说什么。
他伸出右手，“我叫张爵明，你也可以叫我老张。”
出于礼貌，我只好与他握手。他的手很有力，手掌分布着厚厚的老趼。
“我希望，龙先生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迅速观察玻璃门内的办公区，还有一些同事在那里聊天。我想，就算他们平时对我再冷漠，如果我叫一声“救命”，总会有几个人出来帮忙吧。
“我不认识你，凭什么跟你走？”我很自然地说。
他回头瞄了一眼，然后说道：“就凭我那天救你一命。”
听到这话，我紧锁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救我的人是你？”
“我们可以在路上说吗？”他走向电梯，摁动向下的箭头，“你不必担心。如果我要动手的话，当时就不会救你。”
“去哪儿？”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这个张爵明可能不是他的真名，而且，我完全不知道他的来历。
“我的车在下面。”他答非所问地回答。说完后，电梯停靠在我们这个楼层。他走进电梯，像是在等我进去。见我犹豫不决，他就一直把手放在电梯内的“开门”键上。很明显，这是一种强制性的做法，他的这个举动暗示我，今天我非跟他走不可。
“你想干吗？”我走进了电梯，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电梯缓缓下行。
“看了近期的报纸吗？”
“哪份报纸？”
“任何一份。”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从报纸上剪下的新闻，递在我手里。“百亿富豪临终寻子”的标题再次映入眼帘。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我欲言又止。我希望他能帮我把话说完，让我有一个惊喜，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电梯下降至B1楼的停车场。我虽然有驾照却没私家车，所以从未来过停车场。这里灯光昏暗，方位也摸不清。印象中，黑帮电影里有些杀人场景就出现在停车场，因此我始终跟张爵明保持三米开外的距离。
张爵明从皮衣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对着一辆奥迪R8揿动钥匙上的按钮，黑色轿车的报警系统叫了两声，前后四盏双跳灯跟着闪烁了两下。他打开车门，冲我扬起了下巴，示意我上车。
我本想挑后座的位置，因为我觉得那会对我有利，可是这车根本没有后座。无奈，我只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车内的汽车香水味道很浓，我担心这可能是什么迷幻药，于是在他发动汽车后打开了右边车窗，对此他并不介意。
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上了大街后，司机就开始提速。街道两边的爱车一族把羡慕的目光投向我们，我的心跳却和张爵明脚下的油门配合默契。遇到交通灯时，他松开油门，我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踏实不少；交通状况良好，他的右脚始终不离油门，我的心跳也随之上升。
从口袋里掏出廉价香烟，想利用尼古丁镇定自己的情绪。张爵明瞥了我一眼，顺手从皮衣里摸出一包软中华，丢给我。看起来他很客气，但我不敢抽他的烟，谁知道那里面掺了什么。
前后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这辆奥迪R8带着我进入了郊区，经过一片大学城，轿车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了。这栋写字楼并不高，只有五层。从外观来看，应该是租给小型私企使用的办公楼。
“到了。”他把车停下，熄火、拉手刹，拔下钥匙之前，把挡位推到一挡。
“这是哪儿？”这话说完后，我觉得自己很傻，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
张爵明率先走上楼梯。事到如今，充满好奇心的我也只能紧随其后。
上到二楼，这里的办公室尚未进行装修，地上满是没有清理的砖块和水泥渣。穿过一条L型的过道，张爵明在最里面的那扇白色房门前站住了。他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敲门声很有规律，分别是两下、一下、三下。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张爵明就抓着门上的把手推开房门。
张爵明回头看着我，“龙先生，请进。”
为了一探究竟，我快步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
办公室里的桌椅与平常所见的别无两样，宽大的老板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我们，从我这个角度看，只能见到他的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我没法看见他的长相，但应该是个男人。
桌上的几张照片引起我的注意，上前一看，竟然是我的照片。这些都是近期张爵明跟踪我的时候拍摄的照片，我在电影院买票、出了影院吸烟、去超市、从超市购买的哪些东西，这些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拿着这些照片，双手发抖，“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力调查我？”
坐在老板椅上的那名男子转过身，我手里的照片全部散落在地。我无法相信自己见到的一切。这个男人，居然和我有着同样的一张脸。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变成了O型。
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将香烟轻轻地塞进嘴唇中间，用牙齿咬住过滤嘴，同时，张爵明为他点燃香烟。对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有笔大买卖想请你参与。”老板椅上的人说话时眉毛上挑，“不知道龙先生是否有兴趣？”

第二章 重生
1
眼前这个人让我震惊，他的五官和我完全一致。我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比他略瘦一些。这个“孪生兄弟”向我提出大买卖，还表示要我参与。身边的张爵明安静地站在门边，等待着我的回答。另一个“我”则是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时间。比起张爵明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这人显然更加沉着。
“是，是什么买卖？”我结结巴巴地问。
“对你有很大好处的买卖。”他起身走到张爵明身边。对方递上先前给我看的报纸。
“事先声明。犯法的事，我是不会做的。”我说出了自己的原则。
他好像没有在意我的话，而是拿着那张剪下的报纸在我面前晃了晃，“这个百亿富豪叫雷宇国，现年六十三岁，本地人。他的老家在山东济南，十六岁与同乡偷渡到美国纽约，替唐人街的华人老板打工，当时在餐馆的厨房做些杂活。十八岁那年的圣诞节，美国政府大赦非法移民，使他成了当年第一批拿到绿卡的人。二十岁生日那天，雷宇国与同乡去拉斯维加斯赌钱，意外赢得五十万美元。拿到这笔钱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投资，雷宇国组织一些华人兄弟成立了一个小规模的装修公司。美国的竞争很激烈，但雷宇国和他的手下都很卖力，对付竞争对手也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他开出的报价总是比对手低，工期的进度又总是胜过别人，与他竞争的那些装修公司往往生意只做了一半就半途而废，雷宇国接下对手的烂摊子，以极高的办事效率赢得了良好的口碑。三十五岁的时候，雷宇国的装修企业延伸至八家分公司，之后他的企业上市，股票一路大涨。在他五十岁的那年，也就是20世纪90年代，雷宇国撤出全部资金，回国投资做起了房地产生意。他是个运气极佳的生意人，刚撤资回国，美国那里就出现了金融危机。很多企业的老板拖欠银行上亿资金，而雷宇国虽也有牵连，但他凭借良好的人际关系逃过了此劫。不但如此，在美国的经济跌落谷底时，他再次回到美国，只花了两千万美金就在拉斯维加斯收购了两座赌场，现在那两家赌场合二为一，也就是现在的凤凰城赌场。截止2005年，雷宇国的总资产已经达到百亿。”
我刚要开口，就被他抬手打断。他继续说道：“雷宇国这一生在生意上几乎没有惨败的经历，可是在感情上，他却犯下了太多的罪过。小心眼的他总是担心家产被老婆骗光，所以拒绝跨入婚姻的坟墓。他并不爱去那些风月场所，与他交往的对象均是为其打工的女佣。时间一长很多女佣自然怀有身孕。这其中，有些女佣很听他的话，打掉了肚里的孩子，而有些女佣却私自将孩子生下。雷宇国获悉这些情况后，总是无一例外地迫害这些女佣，派人把她们连同孩子一起杀害。这当中，有几位母亲不愿让孩子跟着受罪，只得狠下心将骨肉抛弃。”他看着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眼神变得迷茫起来，“现在，雷宇国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重病缠身，癌细胞已经扩散至他的脾、肺、胃这些器官，只能依靠流食和大量的药物支撑他的半条命。为了忏悔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雷宇国在临终之前登报寻子，希望将遗产分给这些被他遗弃的孩子。”
“斗胆问一句。”我对他说，“这些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迅速转身，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不放，这让我有点后悔刚才的问话。
“雷宇国残害这些女佣和她们的孩子。这里面，只有七个母亲抢在他下手之前把孩子遗弃。也就是说，到今天为止，雷宇国共有七个孩子。”他的双手捧住我的脸颊，眉毛上挑，“你问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告诉你，我就是这七分之一。”
他放开了我，转身重新坐回他的老板椅，又点了一支香烟。跟我说完这番话后，他两眼紧闭，下巴紧紧地贴在胸前，摆出非常苦恼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看身边的张爵明，那人依旧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呃，雷先生。”我喊了他的名字。
“别和我提这个字！”他说这话的时候紧咬牙关，每个字都是从两排牙齿中间挤出来的。看得出来，他对生父充满了仇恨。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老板’。”
“老板？”我笑了起来。当我发现张爵明和“老板”都板着脸时，我只得收敛笑容，“老板，你说的大买卖是指什么？”
他呼出一口气，把椅子转向我这边，“到目前为止，雷宇国的总资产大约在三百五十八亿左右。”
“美元吗？”我插了一句。
“人民币，别忘了现在的金融危机。”
“也不少了……请你继续，呃，继续。”
“这其中，最有价值的并不是那些钞票，而是他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面对金融危机，赌场的利润确实在走下坡路，但我相信你应该清楚，当这场危机结束后，赌场的价值仍可以回到原先的高度。但继承赌场的人究竟是谁，除了那老东西以外谁都不清楚。”他猛吸了一口烟，“人类是自私的动物，每个人在利益面前都会替自己着想。坦白告诉你，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在宣布遗产之前，会有六个人同我一起争夺赌场的继承权，我不希望看到这一幕。龙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资产是三百五十八亿的话，每个人可以分到五十多亿。我想，这笔钱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当然，我相信你的这六位同父异母兄弟姐妹拿到遗产就会立刻走人，因为这年头的人都比较现实。”
“你很天真，龙先生。”他冲我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的想法过于保守。那些拼命赚钱的富豪都是金钱的奴隶，最初他们的目标是拥有上亿的资产，可是一旦目标达成，他们又有了新的目标。没有人会嫌自己的钱多，龙先生，从来也没有。当我那六个同胞兄弟知道赌场的事以后，他们就会努力争取这个名额。只要赌场到手，不光他们自己，就连他们的后人也可以享清福了。”
我弯腰向前，“你是说，也许这次会出现遗产争夺大战？”
“没有‘也许’，有些事情必然会发生。”
他的态度让我变得紧张起来。我颤颤巍巍地说出刚刚从脑海闪过的想法：“你的意思是指，如果，如果三百五十八亿人民币五个人分的话，每人就能得到七十多亿，如果是四个人，每人就可以拿到接近九十亿的资产？你，你是这意思吗？你是，是要让竞争对手逐一减少，你希望三百五十八亿装进你一个人的腰包？”
“如果可以的话，我非常乐意。”
“可，可是他们都是你的手足同胞。就算你的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浑蛋——请允许我这么说——你的那些兄弟，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和你没有半点过结。为了争夺赌场，为了争夺利益，就去杀了这些无辜的人吗？”
“有句古话叫做‘先下手为强’，我想龙先生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在这场尚未打响的战争中，我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因为我了解，一旦开战，手足相残就成了必然的事。若是让别人先动手，我就处在了被动状态，这场仗我可输不起。”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的想法过于简单，每个人拿到属于自己的遗产，然后大家皆大欢喜的各自散场？哼，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我对他的观点不屑一顾。这家伙虽然和我长着同一张脸，但他的良心却黑得可怕。我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容许我请教个问题，你怎么这么肯定所谓的遗产争夺战一定会打响？”
“你有看民生新闻的习惯吗？没有？那太遗憾了，我可是经常关注。为了争夺父母遗留的房产，一脉相承兄妹们都会拼个你死我活，姐姐把哥哥告上法庭、嫂子把妹妹打成残废，这种民事纠纷在中国屡见不鲜，比比皆是。在那一刻，人类的眼睛里没有亲情，有的只是各自的利益，所谓的血浓于水在金钱面前就成了狗屁！想想吧，龙天翼。为了几十万的房产就会对自己的兄妹大打出手，如果是三百五十八亿的遗产，那又将是何种局面？醒醒吧，龙天翼。国内的贫富之距越拉越大，很多人想钱已经想到发疯了，这场七个人的百亿遗产战争一定会打响！”
不可否认，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我还是希望他能听听我的观点，“可你并不了解他们，我是说你的那六个兄妹。他们也许是很好的人……”
他第二次抬手打断我的话，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三张八寸的照片丢在桌上。
“他们是谁？”
“你所指的‘好人’。我说过，我对这场战争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他逐个给我介绍，“这个秃驴就是我们七兄妹当中的老大，今年正好四十岁。都说面由心生，你看他那模样像个好东西吗？五年前因抢劫伤人被判入狱四年，受害者被他砍成重伤，其中一人全身瘫痪，终身卧床不起。老大出狱后依旧没什么正业，这人没得救了。再看中间这位，这是老三，今年三十四岁，酒后驾车并殴打警察，那个倒霉的交警被他打得肝脏破裂，他入狱三年，要我说这样的人就该枪毙，不是吗？还有这家伙，瞧这死胖子的德行，他是老五，现年二十八岁，做过半年的假洋酒买卖，被工商所查封后通过罚款解决问题，之后又跟人合伙开了家洗浴中心，专做那种生意，蹲过一年的大牢。想想看，如果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落在这些人手里会变成什么？”
“可是报纸上明明更正了，百亿富豪的儿子里没有罪犯啊！”我迷迷糊糊地说。
“报纸不会平白无故的冤枉好人，雷宇国的管家为了避开新闻记者的追踪报道，花钱替那三个罪犯‘洗冤’。龙先生，你认为这些社会败类应该铲除吗？”
我沉默了。
他又问了一遍，我才说：“只有司法部门才有权执行审判。”
“说得对，可你想过没有？等到司法部门介入的时候，他们当中可能有人已经做了赌场的老板！”
“你要对他们用私刑？”
“是我们。”
他的话音刚落，我条件反射似的退至墙壁，连续摇摆着双手，“我可没对你做出什么承诺，你的事跟我没任何关系。”
“我就说你很天真，龙先生。”他起身朝我走来。与之前相比，现在的他更让我紧张，“龙天翼，你怎么会幼稚地认为，当我把全盘计划告诉你之后，还会给你更多的选择？”
“你想怎么样？”我说话的时候，张爵明也向我靠来。
“我这人喜欢把话摆在台面上说。”他离我很近，我可以闻到他嘴里浓烈的烟味，“别担心，我不会在这里把你解决。我知道你在哪儿上班，知道你住哪儿，我甚至知道你没什么朋友。可是对于我，你了解多少？”
“你是雷宇国的儿子。”我只知道这些。
“这就对了。你根本不了解我，而我却对你了如指掌。你很天真，但不是个笨蛋。遇见我这样的对手，你拿我有辙吗？还有，我可得提醒你，你这条命是老张救来的。你欠他一个大人情，现在我给你提供了一个还情的机会，你不想错过，对吗？说到这事，要不是你做了见义勇为的壮举，或许那天咱们就该谈妥了。”
我落入了虎口，这是我自找的。他们有两个人，单凭张爵明一人就能制伏我。要想离开此地，唯一的办法就是接受他的条件。
“可以给我点时间考虑吗？”我请示道。
“让我把条件跟你说得直白一些。”他回到办公桌前，再次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叠捆绑好的百元现钞，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这里有二十万块，若是你答应帮我，它可以作为你的流动资金。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三十万，作为酬劳……”
“五十万？”我虽不知道具体要帮他做什么，但我真的有点动心了。
“龙先生，你这人挺老实，可唯一的缺点就是老爱打断别人说话。”他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把耳朵竖直了，给我听仔细了。龙天翼先生，我向上天发誓，当我拿到遗产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这次停顿是故意的，“我会再给你五亿人民币作为感谢金。”
“五，五，五亿……”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仿佛成了无脊椎动物，全身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2
夜幕降临，市区的亮化工作做得很棒，除了漆黑的天空以外，其他每处地方都和白天没什么区别。我拎着公事包，孤身一人走到熟悉的桥边，两对情侣手牵着手与我擦肩而过，三个菜贩挑着六个空竹筐，有说有笑的经过这座桥。在他们眼里，世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对我来说，今天发生的事可能会改变我的一生。
趴在栏杆上往下瞧，静静的河水倒映着刚刚升起的月光。我从西装裤里掏出张爵明给我的手机，这是诺基亚N系列的最新产品，市场价至少；四千多块，手机里只存着老张本人的号码。在离开写字楼之前，雷宇国的私生子答应给我一天的时间考虑，也就是说，明天这个时候，我必须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我这条小命就会受到威胁。
昨天，倒霉了二十五年的我终于转运，让我有幸认识了漂亮的端木雪儿。今天，我的运气似乎又转回去了。现在的我彻底体会到骑虎难下的感觉，好奇害死猫，这话一点儿也不假。不过我想，就算我在下班的时候回绝张爵明的要求，他可能会寻找别的机会，用强制性的手段带我去见雷宇国的儿子。我并不认为命运在捉弄自己，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事，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命运。
肚子开始演奏熟悉的交响乐，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吃晚饭。肚子是空了，可我的大脑一点都没发出饥饿的信号，那句“我会再给你五亿元人民币作为感谢金”始终在我的脑子里回响。
拎着包往出租屋走去，不到两公里的距离我却走了半个多小时。在别人眼里，我是个炒股失败或是刚刚被炒鱿鱼的陌路人。我倒是巴不得被老板炒了鱿鱼，被公司开除至少我会有明确的目标，我会去找份新的工作。可是现在，这件事让我很难做出决定。
拿钥匙开门，进屋之后我没有开灯，而是选择坐在床上。我希望自己可以冷静下来，不受任何杂念的干扰，我希望能想出一个绝妙的脱身之计。那家伙看起来神通广大，我该如何脱离他的五指山？
还是报警吧。我拿出手机，又变得迟疑起来。告发别人总得有证据，他还没开始行动，我上哪儿去找证据？就算带着警方去踹他办公室的大门，他完全可以表示没见过我，我手里没证据的话，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找端木雪儿，听听她的意见怎么样？对，我有她的电话。想到这里，我伸手去摸口袋里的记事本。不，这也行不通。绝不能让雪儿介入这件事，我一个人受到精神上的折磨就足够了，绝不能连累雪儿。
上网问问邵斌？只要我不说这事与我有关，应该没问题吧？
打开桌上的二手台式电脑，机箱的风扇嗡嗡作响，没完没了的杂音使我心烦意乱。在进入系统之前，我选择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凉水泼在脸上的感觉很糟，但我的思绪也因此变得清晰起来。坐回电脑前，连接网络，登录QQ。邵斌这小子果然在线，通常他都是在这个时间上网和女网友视频，遇见令他满意的就约出来玩玩。
点击他的头像，开始聊天。
我：“邵斌，我知道你现在很忙，可是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请教。”
邵：“天翼，我也正有事想找你呢。说起来真是对不住兄弟啊，你那位雪儿朋友，今天很生气。我想，也许我不该那么鲁莽打电话给她。要是明天她会为电话号码的事情和你绝交，那就太遗憾了。”
我：“明天我会向她解释的。现在我手头有件事，急需你的帮忙。”
邵：“老兄，我是很想还你钱，可是我也得有钱才行啊！”
我：“是关于我一个网友的问题，一个女的。”
邵：“哇！天翼兄弟最近命犯桃花啊！”
我；“是这样的。我那个网友最近遇到一个问题，她的父亲得了重病，现在进了医院的重症病房。她家里没钱，我想帮她，可惜我也自身难保。现在，她遇到一个朋友，给她提供一条赚钱的捷径。”
邵：“出去卖……”
我：“嗯。”
邵：“如果你那网友长得漂亮，我建议她最好是找个老板包养比较好，这个来钱快。”
我：“她是个硕士，刚刚进了一家外资企业上班。如果被人知道她出去卖，前途恐怕就毁了呀！而且，即使她替父卖身，可能她的父亲也活不了多久。我听说是很严重的病情，大夫也说只能尽力而为。”
邵：“什么国企外企的。你替我转告她，不管她的父亲能否活下来，有钱赚的机会一定不要放过！”
我：“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可是很乖巧的女孩啊！”
邵：“哎哟，我的天翼哥哥，你怎么不明事理呢？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啊。她既不偷又不抢，找个人包养有什么过错嘛！”
我：“如果她遇到一个变态的大老板，喜欢虐待女性的那种呢？”
邵：“这就没办法了。你得让她明白一个道理，任何行业都有苦衷，赚怎样的钱就得吃怎样的苦头，这个世界是很公平的。”
我：“钱真的这么重要？”
邵：“多新鲜！钱当然重要了，你给我五百万，让我叫你一声爸爸或者给你磕头，我保证马上打个车就到你家。”
我：“你是不是掉进钱眼里了？”
邵：“现在的人都缺钱，赚得少花得多。”
我：“如果我给你一亿，但是这笔钱可能会让你冒生命危险，你也会做吗？”
邵：“你哪有一亿啊？”
我：“我是说如果。”
邵：“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然要搏一搏了。人生在世，这条命怎么活都看自己啊。为了一亿冒次风险也无所谓。运气差当然会送命，不过假如运气好的话，不用赔命还能赚一亿呀。我的原则就是风险越大，越要去赌。”
我：“如果我让你去陪一个变态男，你也愿意？”
邵：“变态男的话，你给两亿我才去。”
我：“真没想到，人为了钱什么都肯做啊！”
邵：“晕。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不开窍的朋友。给你看个视频。”
我用鼠标点击他提供的网址，进入一个视频。同时，邵斌在QQ上和我说了“88”，看样子在刚才的聊天过程中，他找到了约会的异性。
在视频缓冲的这段时间，我为自己的人缘感到懊恼。别人遇到事情，都是向几个朋友请教，综合他们的意见再做决定。而我，我只有这么一个朋友，只有这么一种意见。不过邵斌说的也很有道理，人类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和钱有关。如果我有钱的话，也不会住这种破屋子。
点击“播放”键，画面显示的是国外的一个综艺节目。一位美女被主持人带到一张桌子面前，桌上爬满了形状很恐怖的蜘蛛。我想起来了，这视频很早前我就看过，说的是让那个美女活吞蜘蛛，只要她敢吃下去，就会得到十万美元的奖金。
屏幕上的美女被蜘蛛吓得花容失色，主持人和观众则在旁边起哄，希望看见刺激的一幕。观众的吆喝声让美女决定一试，她伸手去抓蜘蛛，刚刚抓起又迅速把蜘蛛放下，看得出她已经魂不守舍了。观众继续为她呐喊助威，美女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进行了第二次尝试。这一次，她将蜘蛛紧紧地抓在手里，慢慢将蜘蛛移动到嘴边。观众变得越来越有激情，主持人也在一旁发出作呕的声音。美女捧着蜘蛛，思考良久，最后终于鼓足勇气把蜘蛛塞入口腔。顿时，观众群炸开了锅，寻求刺激的年轻人起身为她加油，传统一些的高龄观众则捂着胸口，不愿往下看。美女成功了，蜘蛛被她的牙齿碾碎，整个吞进食道。主持人对她高喊，祝贺她赢得十万美金。
今天再看这段视频的感觉和早前大不一样，我深深地感悟道：人类为了钱，真的什么都肯做。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那个人介绍的三兄弟都不是好东西，这三个人都是社会的祸害，除掉他们也是义不容辞的事。更何况，既然赢得五亿元的机会摆在面前，我已经找不出拒绝它的理由了。
不行，龙天翼，你在想什么？
我告诫自己千万别只看事情的一面，一定要看整体。撇开钱的问题不谈，如果那家伙在事成之后追杀我的话，到时候不是人财两空吗？我又变得拿不定注意了。已经没有人可以求助，这件事的决定权只能靠自己。
看着刚才与邵斌的那段聊天记录，我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其中一句话上。
“为了一亿冒次风险也无所谓啊！”
3
11月13日清晨，我起得比昨天还要早。起床后冲了个冷水澡，我的人生将要在今天做出一个重要抉择。昨晚我几乎没有合眼，满脑子都想着那个五亿。
我在街边的早点摊买了套煎饼果子，囫囵吞咽了一番走向电梯。刚踏进办公区，端木雪儿就出现在我面前。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看来昨天她也没睡好。
“早啊。”我跟她打招呼。
她的态度很差，上来就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号码给别人？”
“关于这件事情我很抱歉。”
“你知不知道，那个邵斌又把我的号码给了他的酒肉朋友？”
“啊？”我感到很意外，但是这个意外对邵斌的人品而言，又是情理之中的事。
“啊你个头！”她冲我竖起眉毛，“我恨死你了！”
说完，她就跑开了。我赶紧追上前。
“雪儿，我是无心的。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请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
我看出来了。端木雪儿只是长得漂亮点而已，她的性格和普通的女生没什么区别。别人都说，女生发脾气的时候是需要哄的，可我只认识她这么一个女孩，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雪儿，给你惹了麻烦我很抱歉。”我能做的，只有给她鞠躬赔罪。
她则摆出小女孩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态度，“你道歉就算了吗？”
“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你说。只要是能力范围内的事，我一定替你做到！”
“好啊。”她抬头瞥了我一眼，“我今天不想看见你，你走啊！”
“好吧，我尽量避开你。”临走之前，我再度对她深鞠一躬，“希望你能原谅我。”
邵斌推门进来，他嚼着口香糖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见到事件的男主角出现，我立刻把他推到墙角。
“干吗呀，你吃错药了？”
“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别再去纠缠雪儿。”
邵斌拍着我的肩膀，“好好好，你说什么都行。我这人虽然办事有点贱，但我很在意兄弟之间的感情啊！我说天翼，咱别为了一个女人闹别扭，你看成吗？”
老板走过看着我们，“你们在干什么？”
邵斌笑嘻嘻地说：“没什么，我们很好呀。”
“还不快干活！”
“是是是。”
我整了整领带，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逐个给客户打电话。今天的任务比昨天少了许多，我不清楚是邵斌在老板面前赞美的功劳，还是公司已经濒临关门的征兆。总之，被老板发现偷懒的话就惨了。
打电话，被客户挂断。再次拨打，挨客户痛骂。几分钟过去了，我担心雪儿因为号码的事影响工作，以半蹲的姿态偷偷瞧了一眼。她的情绪确实很差，面前的资料一张也没碰过。要是被老板发现，她就会被骂，到时候说不定会把这事也算在我的头上。
在我琢磨着如何找个合适的机会安慰她时，手机响了，是条短信。这条信息让我转移了视线，事到如今，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查看信息内容，张爵明问我考虑得怎样了。我该如何回复呢？现在回绝他，估计他不敢冲进来拿我怎么样，可是他毕竟知道我的住址啊。这可如何是好？
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开始发抖，我的思绪变得混浊不堪。一份报纸劈头盖脸的向我抽来，是老板。他像昨天一样挺着啤酒肚站在我面前，今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老子雇你来发短信的吗？”说着，那根粗短的食指又戳在我的脑门上，“要是不想干，你就趁早说！”
我使劲推开他的那只手，因为指甲把我的脑门戳得很疼。这一举动让老板爆发了，手中的报纸再度向我抽来，虽然报纸没有抽疼我，但是发型因此变得凌乱。“给老子滚！现在就给我滚！”说完，老板头也不回地返回他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邵斌面露难色，“你怎么搞的？忍一时风平浪静嘛。唉，兄弟我冒次险，替你求求情。”小邵敲门走进老板办公室，还没开口就被老板给骂出来了。
“你也不想干了？”那是老板的声音。
“不是不是。”邵斌的声音显得很慌张。
“不是就给我滚出去干活！”
小邵被老板打发之后，冲我摇了摇头。与此同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活该！”
这声音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我怎么也没想到，说这句话的人竟然是端木雪儿。我起身看着她，她则把脸偏向一边，根本没有与我对视的意思。我离开办公室，跑进洗手间，见里面没别人，于是锁上洗手间的门。我打开水龙头，一个劲儿地往脸上泼凉水。看着镜中的狼狈相，我的拳头重重砸在洗手台上。
今天是怎么了？换做平时，绝对不敢和老板作对。是那条短信，是那件事情让我心烦意乱。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短信内容：“考虑得怎样了？”
我没有多想，拨通张爵明的电话。
“喂，是我。”
“怎么样，想好了吗？”张爵明在电话那头问道。
我捂着话筒，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真的有五亿？”
“老板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做了决定就不会反悔。只要你肯帮他的忙，事成之后五亿人民币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怎么才能相信你？”
“龙先生，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讲信用。但是你也知道，这件事我们甲乙双方不可能签订任何协议，所以我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方式让你相信。”
我提出第二个疑虑，“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在事情结束后杀我灭口？”
“你昨天已经见识过了，老板要对付的不是你这种老实人。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方法使你相信我们。不过只要你在电话里确定接下这笔活儿，我现在就可以把二十万块的预支款汇给你。你的银行卡在身上吗？”
“在的，你们怎么连我的银行账号也一清二楚？”
张爵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追问道：“我们的时间不多，请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你愿意帮老板吗？”
看着镜中的颓废者，我开始了沉默。此刻，我所想的全都是刚才发生的事，老板不分青红皂白就用报纸抽打我，当众让我难堪。同事取笑我，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甚至连我以为很乖巧的端木雪儿，今天也对我恶言相对。
“龙先生？”张爵明在确认我是否还在接听这通电话。
我回避着镜中的狼狈模样，镜子里的人在今天将得到重生。我不再犹豫，铿锵有力地对他说：“好！我答应你！”
“好的。二十分钟之内我可以搞定汇款，届时希望你去查账。”
挂上电话后，我离开洗手间走向电梯。公司附近有两家银行，最近的那家只相隔三个路口。电梯停靠后，邵斌追了上来。
“你不是吧？老板让你走你就走？喂喂，天翼，你去哪儿？”
我没有跟他说话，而是走进电梯关上门。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银行的提款机前，插入银行卡，迫不及待地点了“余额查询”的按钮，屏幕出现“系统正在处理中，请稍候”的提示。我尽可能地控制呼吸的节奏，我的心跳开始加速，系统处理的字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阿拉伯数字。原先我的帐户里大约有一万二左右的存款，现在的数字是“212150.87”！
钱到手了！对方没有食言，真的汇了二十万给我！看来这并不是个恶作剧，这是货真价实的钱！我将这张卡放在西服内侧的口袋，并系上里面的纽扣，打车去了另一家银行。柜台前的客户不算多，我用身份证办了另一张银行卡，顺利地完成了二十万的转账。事成之后，对方还会给我三十万，加起来就是五十万。除此之外，还有更诱人的五亿！好吧，就算对方不肯给我五亿，有五十万也是件很幸运的事情，至少比星运保险公司好得多！在那里上班，只靠微薄的工资，一辈子也很难攒到五十万。
再度打车回公司。我乘坐电梯，进入办公区。
小邵迎了上来，“想通了，兄弟？我觉得现在不是找老板说情的最佳时机。”
“谁是你兄弟？”我振振有词地说，“你这小子没钱的时候就来找我，我要找你只能通过网络。兄弟？你给老子省省吧！”
“龙天翼，你怎么这么说？”邵斌不解地看着我。
“还有你！”我指着端木雪儿，刚才说我活该被老板骂的人就是她，“你这种脾气，活该被人甩！”雪儿的眼泪配合着我的尾音涌出眼眶，她推开我跑向洗手间。
邵斌在背后对我说：“龙天翼，你发的什么神经？不就是丢了工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改天我陪你去趟人才市场就好，犯不着发这么大火吧？你骂雪儿干什么，号码的事情是我泄露出去的，要骂的话你也该冲着我来啊！”
周围的同事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老板也出现了。
“怎么还不滚？”老板对我说道，“你不再是我的员工，收拾东西赶紧给我走人！”
“我当然会走。谁他妈稀罕在你这儿上班？不过在走之前，老子要做一件事！”不等老板做出反应，我的拳头已经打在了他的脑门上，老板应声倒地。周围的同事纷纷把我抱住，我抓起桌上的文件，往老板脸上砸去，“去你妈的！”
一个女同事高喊：“这人疯了，赶快报警！”
“不用报警，老子自己走！”我整了整领带，拿起桌上的公事包，重重地推开玻璃门。
在电梯口，我看见了端木雪儿从洗手间回来，正坐在长椅上痛哭。她用绝望的眼神看着我，我却懒得理她。进入电梯，关上门之后，我顿时感觉轻松许多。过去我从来没骂过谁，更不敢动手打人，今天的所作所为让我有了觉悟，原来积压已久的情绪在得到宣泄后，是这么的痛快，这么的舒畅！
我已经不是保险公司的人了，去他妈的保险公司。
我再次拨通张爵明的电话，“喂，是我。”
“改主意了？”
“当然不是，我想见老板。”现在，我已经称那个人为老板了。
“可以。你下班后，我会开车接你。”
“我已经下班了。”

第三章 自作主张
1
坐在奥迪R8副驾驶的位置，抽着张爵明递来的软中华，我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
还是昨天的写字楼，还是走廊尽头的那扇白色大门。不同的是，这次敲门的人是我。效仿昨天张爵明的敲门节奏，两下、一下、三下，老张冲我嘴角上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老板。”这是进门后我说的第一句话。
办公室内部的布局和昨天没有分别。老板见我来了，把手伸向他面前的一张椅子，“请坐，龙先生。”他左手从办公桌内拿出一包茶叶，右手像变戏法似的取出两个透亮的玻璃杯，一杯用来为我倒茶，另一杯则倒上了白水，“这是福建武夷山的茶，大红袍。听说过吗？”
“没有。”我长这么大根本没去过外地，见识自然很少。
“大红袍茶树现在只剩下六株，生长在武夷山九龙窠高岩峭壁之上。正因如此，采集这种茶叶很辛苦，采茶姑娘需要用绳索捆住身体，把自己悬挂在峭壁上。那里日照很短，茶树吸收着太阳的反射光线，并且昼夜温差很大，岩顶终年有细泉浸润流滴。在这种环境下长出的茶树，实属难得。为了保持这种名贵茶叶特有的灵气，采茶姑娘不可以用手去采摘。所以，她们都是利用双唇衔住茶树上的嫩芽将其采摘，跟着再放进采茶的篓子里。”
采茶的工序居然如此复杂，这茶叶的市场价格得多少钱啊！
老板把白水推到我的面前，“喝茶之前，请先去除嘴里的异味，才可以更好地品用这杯茶。”
“好的。”我看着尚未泡开的大红袍，“老板，请和我说说具体的任务吧。不过我想事先告诉你，目前我还没有杀人的魄力，而且我恐怕不是那三个人的对手。”
“我并没让你杀人。”他叼起香烟，点上火，“事实上，我也从没这么想过。”
“那我该做什么？”听说不用杀人，我在心里暗自窃喜起来。
“你只需要做一个帮凶。”他再次取出昨天给我看的三张照片，“凭这三人的体格，我相信他们当中任意一位都能轻松把你摆平，你不需要和他们正面交锋。”老板怕我又打断他说话，特意抬起右手，“龙天翼，对我来说这是一场争夺遗产的战争，可是对你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请问我该如何参与这场游戏？”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找你吗？”他向我发问。
“因为我和你长得很像。”
“龙先生看待问题的方式似乎不够全面。”他坐在老板椅上，悠闲地吐了两个烟圈，“我已经说了，这是我的战争。战争总会有风险，处事不当的话我可能就会战死沙场。我当然不愿在看见胜利曙光之前就倒下，所以我四处寻找与我长相相似的人。呵呵，我的运气很好，一周不到的工夫老张就找到了你，这运气让我感觉自己已经赢了一半。龙先生，你懂我意思吗？我是雷宇国七个私生子中的一员，现在的你将替代我做这个七分之一。”
“这么说的话，战死沙场的人可能是我了？”我故作镇定地说。我不希望在游戏还没开始之前就失去信心，这不是我的作风。
“也可能是，也可能不。”老板猛吸了一口烟，用同样猛烈的方式把烟吐出，“站在你个人的立场来看，这场游戏具有很大的风险。我们都知道，风险越大可能输得越惨，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回报可能也就越大。你可以选择不去冒这样的风险——我只是举例说明。你已经答应与我合作了，不是吗？——你可以选择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业务员，可是你要知道，当你走在路上也可能会被车撞死，被街头巷尾的强盗用刀捅死，又或者，运气不佳患上绝症什么的。我们无法预知自己究竟能活多久，但是我们可以有生之年把握机会，为我们的命运做出选择，你说对吗？”
老板的这番话和昨天邵斌跟我说的没什么区别，我没作任何回答，而是选择继续做一位耐心的听众。
“对我本人来说，我当然不想看见我的合作伙伴真的成为替死鬼。也许你会认为这话很假，但它的确是我的肺腑之言。这场游戏绝不会让你感到轻松，你需要克服各种精神或肉体上的压力。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得明白，不论对你还是对我本人来说，这次的游戏你我都输不起。所以，我忠心希望你能够小心行事，别把我的未来给搞砸了，更别把你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在阅历方面，我虽不是什么见多识广的老手，但业务员的工作倒是让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疯子、傻瓜、泼妇、绅士、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只会耍嘴皮子的人、满肚子坏水的人，等等等等。眼前的这个老板是个难缠的对手，他很会拉拢人心。他表现出很在意我这条小命的样子，我估摸着事成之后他免不了拿我开刀。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会在事情结束之后就跑路，我会做一次整容手术，我可以去乡下避避风头。不过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在我没死之前怎么也得为剩下的三十万，甚至可能是五亿拼上一次。
“有个问题。”我心平气和地问他，“我们虽然长得很像，但声音不同。”
“我在做亲子鉴定的过程里，从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老板打了个响指。张爵明向我靠来，手里拿着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和一支棉签。老张开口道：“请把袖子卷起来，我要给你抽血。”
我问老板：“何必这么做？你已经为我铺了条路，不是混进去就可以了吗？”
“对，可如果他们发现你的身上根本没有针孔，你说怎么办？”他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吐完嘴里的最后一口烟雾，“万事总得小心，龙先生。”
“非得做吗？”我倒不是害怕，只是想问个明白。
“你也可以不接受。除非你希望当别人问你亲子鉴定的过程时，你就成了哑巴。”
“好吧。呃，亲子鉴定不是只扎手指的吗？”
“这无所谓，只要是血液都行。这些对你有好处，不用那么担心，你的血对我们来说没有价值，这不过是表面工作罢了。”
“这支针管干净吗？我听说艾滋病的一种感染源就出自这里。”
“哈哈……”老板被我的多虑折服了，他朝张爵明摆了摆手，让其速战速决。
因为没有上抹上碘伏的缘故，老张手里的针头扎入体内时，我感到有点疼，他只抽了一点点血液就把针头拔出，同时接过老板提供的酒精棉花，让我摁住伤口。老张拿出一块纱布，推动注射器，将血液滴落在纱布上，血液很快就被吸收。接下来，张爵明拔了我几根头发，每根头发都带着毛囊，他用卫生纸把头发包好，完事之后进行最后一项步骤，那根棉签被塞进我的口腔，老张让我自己在舌头下方搅动，这是在提取口腔内的细胞，棉签被他放入一个信封。做完这一切后，张爵明把这些东西连同针管一起点燃，没过多久，它们就化为灰烬，熟悉亲子鉴定的过程至此结束。
“都记下了吗？”老板问道。
“是的。”
他的手摆向面前的玻璃杯，“可以品茶了，龙先生。”
我按照他先前的提议，喝了几口桌上的白水清除口腔内的异味，跟着捧起那杯热茶，小心地呷了一口。只是这么一小口，就让我感到与众不同，滋味醇和的茶香在我的嘴里回荡，这茶很棒，略带桂花清香，让人感觉仿佛亲临云雾之间，久久无法忘却。
“味道如何？”
“棒极了！”
老板又拿出香烟，放在鼻子下方嗅了嗅，“可惜我不会做功夫茶，否则味道一定更棒！”
“老板是否有什么习惯，比如你是否饮酒，或者别的什么？”
“没人知道我的习惯，做亲子鉴定的时候我表现得就像你这么老实。老张会带你去雷宇国的豪宅，忘了和你介绍，他是雷宇国的保镖。至于那三个家伙，他会亲自摆平。关于你具体的工作，届时我会让你知道。”
“保镖？”我重新审视着张爵明，“我可不可以知道，为什么他会帮你？”
“我们是合作伙伴，对你的问题我不会有所保留。他和你的交易没有分别，只要真心诚意的帮我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这下我心里踏实了不少。事情结束之前，老张和我站在同一条船上。
“恕我直言。既然你已经查到三个兄弟的下落，为什么不趁现在把他们干掉？”
“问得好。”他拍起了巴掌，“我是个低调的人，如果我现在把他们杀了，就会引起警方的关注。我不否认开战之后警察可能也会介入，但那时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我从不鲁莽行事，动手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对我来说只要出手就得一击即中。”
他显得非常自信，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计划已经十拿九稳了。
“请问老板，你是做哪行的？”我总得知道他的职业。
“你问得倒挺干脆。”他哼了一声。
“我只想在露出马脚之前找到答案。”
老板淡淡地笑了一声，“我是调查事务所的人，也就是所谓的私家侦探。通常我的工作是帮一些贵妇调查她们老公的外遇，自从得知雷宇国的消息后——当然，我不是最近才知道这事，我有内部消息——我去做了亲子鉴定，一周后收到了结果。跟着我就辞去了职务，开始筹划现在这笔买卖。”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能查到那三位兄弟的资料。等一下，他居然连素不相识的人都能摸清底细，那……我把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老板，我有一个请求。我希望你也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说说看。”他玩弄着指间的香烟。
“想必你也知道，我跟你一样是个孤儿。我希望可以找到亲生父母，我不奢求从他们那里得到富贵的生活，只要见上一面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要求并不过分。关于你的身世，你都掌握了哪些线索？”
我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照片，“这张照片是我出生时拍摄的。除此之外，我听说当年我被人遗弃在商场的女厕所，再有的话……真抱歉，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老板接过照片端详了一阵，把它放进柜子旁的扫描仪进行扫描。图片存入电脑后，他把照片还给我，“你给的线索太少，这对调查来说是个难题。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在继承遗产后，我会利用一整年的时间帮你调查这件事。可我只能尽力而为，超过一年的期限，我也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谢谢老板！谢谢！”我对此感激不尽，连声道谢。寻亲的事已不再遥远，为了早日见到亲人，我铁下心决定帮老板完成他的计划，“请问您的名字？”这是我今天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坐在那里把头低下，什么都没说。
2
告别了老板，张爵明表示要开车送我回去，被我拒绝了。临别前，老张提醒我，离游戏开始只剩五天时间，我必须充分利用这些时间熟悉老板这个角色。
我对演技一窍不通，对此老板并没让我为难。他告诉我，每个演员在进行角色扮演的时候，都是三分像角色七分像自己。也就是说，我只要在这五天之内，了解私人侦探的基本知识就足以应付了。
我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住进了星级酒店。我再也不要住那间简陋的出租屋，我再也不想过那种节衣缩食的生活。今天是我重生的日子，我要充分享受人生，我要住最好的套房，跟那些有钱的大富豪在同一屋檐下用餐。
走近酒店的前台，我想都没想就报出了“总统套房”这四个字。八千块一晚？来吧，我付得起，先住三天找找做有钱人的感觉。生平完成了第一次刷卡消费，要我说刷卡根本不是为了方便消费，银行卡在刷卡机上滑过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概念，只是输了密码再签个名，两万四千块就没了。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就麻痹了人类的思维，在人的意识里这不是钱，而是一张握在手里的卡片罢了。
一位看上去与我同龄的服务生走过来，把腰弯到九十度向我鞠躬行礼，“先生，您的行李在哪儿？”
生平第一次有人用“您”来称呼我。邵斌说得一点儿没错，这就是个金钱的时代，有钱就是老爷。
“不，我没行李。”
“让我带您去房间，电梯走这边。”
我进入电梯，按数字键和关门的活儿都交给了服务生。电梯内的显示器正在播放一则房地产广告，我几乎感觉不出电梯在上升时它就到了顶层。走出电梯，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我深刻感悟着生活的美妙。
这层楼只有东南西北四个房间，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我进入南边那间。没错，这就是总统套房，我站在总统套房大口呼吸房间内的空气。
这里有四间卧室、大小两个会客室，目测一眼，大的那间会客室至少可以同时容纳三十多人。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四个专用和两个公用卫生间，我要这么多厕所干吗？再往另一个房间看，推开精致的玻璃门，这儿是可以容纳三十多人同时就餐的餐厅。重新回到卧室多瞧几眼，这儿既有仿古欧式名贵木制家具，也有典型的现代东方国家的新式卧具。每个房间风格各异，目的是为了博得有不同爱好的主人喜欢。
有人在咳嗽，是那个服务生。他怎么还没走？噢，是在等我的小费呢。从没给过小费的我不确定要付多少才贴合现在的身份。我随便从钱包里挑了两张百元新钞，服务生跟我说了至少二十句好话，我摆摆手让他滚蛋。
看着周围的一切，我彻底陶醉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手头的那些资料被丢在一边，进入浴室。这儿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周边没有比这栋酒店更高的建筑了，乐意的话我可以光着身子对下面的人打招呼。俯视下面形同爬虫的车辆和行人，我擦了擦眼角，真荒唐！我哭个什么劲儿？仔细想想，恐怕是太过激动的缘故造成条件反射。邵斌说得不假，暴发户都是这样。
脚边的粉色心形浴缸让我笑出了声。这东西只在美国电影里见过，今天我可得好好的享受一下。放水的同时，我走回餐厅，桌上放着成堆的水果，有些洋水果的名字我根本叫不上，我甚至不知道该吃水果的哪个地方。
餐厅旁有个吧台，架子上摆着各种酒，有中有洋。我随手拿了几瓶，什么芝华士、黑方、轩尼诗、伏特加、马爹利，每样都来一点。我根本不在乎喝这些酒要兑什么饮料，这里是我的世界，我爱怎么喝就怎么喝，这是我的总统套房，这里的一切全由我做主。
端着掺杂了几种洋酒的矮脚杯回到浴缸边，我脱去身上的西装和衬衫，光着屁股滑进浴缸。水温非常合适，顺手摸过浴缸边缘的烟盒，里面装的都是雪茄烟。吸了老半天才点燃一支。后来我才发现，雪茄烟的烟屁股是要剪掉的。深吸了一口，我立刻剧烈咳嗽起来。我的乖乖，看来雪茄和香烟完全不是一回事。比起香烟，雪茄的劲要大得多。我拿起矮脚杯，轻轻地喝了一口。这什么玩意儿？洋酒也不过如此嘛。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习惯吧。
身旁的电话响了，是部白色手提电话。这时候谁会打电话给我？如果是张爵明，应该会拨我的手机才对。
接通电话，谨慎地说：“谁？”
“先生，这里是前台。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服务？”我想了想告诉对方，“我要吃饭，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菜？”
“有特意为总统套房配备的套餐，现在就要吗？”
“套餐就免了，给我鲍鱼还有鱼翅，还有那个……那个什么来着……”我抓了抓头，脑袋突然有点晕，洋酒的后劲也太大了吧，“就是那个很大的龙虾。”
“澳龙？”对方试探道。
“对，就那玩意儿！”
“您还需要别的吗？”
“先来这三样好了。”我挂上电话后，开始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我大喊一声：“请进！”没办法，房子太大，声音小了怕人家听不见。可是，对方好像依旧没听见似的，仍然在按门铃。这是怎么回事？浴缸边缘的一个按钮引起我的注意，原来上面有开门的按钮。唉，我真是见识短的土包子。
侍者离开之前，礼貌地说：“先生，晚餐给您放在客厅了。”
“谢谢。”我不打算再给小费，刚才已经付过一次了。房门关闭时，浴缸上的那个按钮闪烁了一下。我从浴缸里站起，抓起架子上的白色浴巾披在身上。电影里的演员都会将浴巾绕在遮羞的部位，我不知该怎么缠绕，将浴巾胡乱在身上缠绕一番，模样有点类似古希腊神话里的女神。
终于能尝到鱼翅的味道了，我高喊一声“太棒了”，冲进客厅。
突然，我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这可把我吓得不轻，重心失控的我顿时摔倒在地。女人见状赶紧上前，想要扶我。
“站住！你……你要干什么？”我瞪大眼睛问她，自己从地上爬起。
该女子很年轻。长发的她身材高挑，是那种妩媚型的美女。不过最重要的是，她的穿着十分暴露。
“我是为您服务的。”她说话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讨人喜欢的香水味。
“明白了。你就是传说中的酒店妹吧？你们酒店真会替客人做主呀，问都不问一声就把你送上门。”见她没说话，我意识到这么说可能太直接了点，于是改口道，“那个……我不好这口，姑娘你还是回去吧。”
“好的，希望下次能为您服务。”
免了，才不会有下次呢。我揭开餐车上的圆形餐盖。哇！菜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了？见她还没关上门，我叫了声：“等一等！”
“先生，有事吗？”她回头问。
我看着眼皮底下的盘中餐。这二十五年来，从来没有哪个异性陪我吃过晚餐，而且如果有个人陪我聊天，总不是坏事。我对她说：“我付你八百块。陪我吃顿饭，好吗？”
“我很乐意。”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钱在作祟。
在我的指示下，她把餐车推进了餐厅。双双入座后，她打开了话匣子。
“先生贵姓？”
“我叫龙天翼，你呢？”
“叫我小雯。”
“小雯姑娘，我告诉你的可是全名哎！”我转念一想，这可能对她不太方便，所以没有追问。
“龙先生在哪里高就？”她用银色筷子，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澳龙肉，沾了点醋又抹了些芥末酱，放在我的盘子里。我夹起那片肉，放进嘴里。怎么是生的，厨房没煮熟吗？难道说，澳龙这东西就是生吃？
“高就啊？我没工作，现在是个无业青年。不过我手底下有一家公司，叫星运保险公司，你听说过吗？”
“原来你是星运保险公司的老板啊？”她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我们公司的员工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足百人，这种小公司她听说过就怪了。
“我不是老板，那里的老板是我的儿子。”
“怎么，龙先生已经有孩子了吗？真看不出来。”
我为她的杯子里倒了酒，“那个，有件事想请教。因为你是女人，都说女人才了解女人，所以我想找你应该没错。”
“我也很了解男人。”小雯在冲我放电，看来八百块不能满足她的贪欲，“而且，我对医术也略有了解。”
“医术？”我笑了起来。
她陪我傻笑了一阵，然后问：“那个女生今年多大？”
“什么？噢，她比我小一些大概二十三岁，刚刚走出校门。”我摸了摸鼻子，“是这么回事。大概是机缘巧合，我正好在雪儿失恋的时候认识了她。本来我们关系不错，可今天我的心情不太好，于是责备了她几句。然后……我想你应该猜到，我该怎么办呢，小雯姑娘？”
“给她送花，赔个不是。”小雯又一次为我夹菜，“冒昧的问一下，这个雪儿对你有感觉吗？”
“我不知道。她，她叫我龙哥。”
落在肩膀上的长发被她甩在身后，她把肘关节支撑在餐桌上，然后单手握拳托着下巴看着我，“我不想打击你，龙先生。以我的经验来看，通常男性叫女性‘妹妹’，那么这个男人就一定喜欢他的‘妹妹’。反过来，女人主动叫男人‘哥哥’，那恐怕在她们眼里，这人真的就是位哥哥。”
“那就是说，我去道歉也没用了？我是说，不论我做什么都没法让她对我产生，产生那种爱慕之情？”
“如果一个女孩子喜欢你，你就是犯了天大的过错，她依旧会把你爱得死去活来。可如果她们对你没有那种感觉，那么，不管你摘下天上的星星，还是送上喜马拉雅山的圣水，她们可能会爱你的钱，但终究不会爱你这个人。”她点上放在桌边的香烟。我把烟灰缸推过去，耐心地听她说完。
“她的家境怎样？”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看她的打扮不像是个穷人。”
“你若是真想得到她，其实很简单。”她的眼神在四周来回扫视着，“你不该一个人住这儿。你该把她带来，和你一起享受这美妙的夜晚。你要让她知道，你可以尽最大的努力讨她的欢心。”
“你的意思是，用物质换取爱情？”
“有钱就有一切，我相信钱是万能的。”
“如果，”我又想到了自己身上这事儿，“如果有一个能赚钱的机会，但却要冒生命危险，你也会去吗？”
“那得看什么情况。”她抬起头，棕色的瞳孔正对着我的眼睛，“如果我有钱，可以让别人冒这个风险。”
“啊……”我轻轻咬住自己的舌头，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做出过激的反应。面前的这个酒店女郎就像个局内人，她好像亲眼见到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不明白？”
“呃……”我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她打断。
“我是说，只要我有足够多的钱，我可以雇一个人替我冒这样的风险。”
是的，老板就是这么干的。
等一等！小雯说得没错，她提醒了我。我要是也找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就不必冒生命危险，同时还能白赚这几十万。对！小雯可真是聪明，我需要扮演的不是私人侦探，不是什么七分之一的私生子，我只需做一个中间人就好，冒险的事交给别人去做。
不，不不不，我差点忘了。老板是职业调查员，在找我之前这座城市肯定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我很难在五天之内找一个人做我的替死鬼。这诡计看来只能放弃，我咬着牙，显得有些不甘心。
“我说错什么了吗？”小雯问道。
“没事，我很好。你怎么不吃？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来吧，别客气。”换我往她的碗里夹菜。
“你很特别，龙先生。”
“叫我天翼就好。怎么特别？”
“我以前见到的客人都催我喝酒，只有你催我吃饭。”她捂着嘴笑了起来，筷子上的芥末沾在了下巴。我咳嗽一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提醒她擦掉。小雯显得很不好意思，她从包里取出一面补妆镜，用餐巾轻轻地抹去下巴上的芥末。这一举动深深吸引了我，我的目光停留在她那尖细的下巴上，看着看着，我皱起眉毛。因为小雯的下巴和鼻子并不在同一垂直线上，她是天生的歪鼻子？仔细观察，鼻梁和人中的距离没有问题，鼻子和眼睛的间距也没差异，她的眼窝很深，双眼皮很明显是借助手术才达到的效果——整容！
“小雯！”我突然起身凑到她面前，换我吓着了她。
我连声道歉，她却笑着说：“一人一次，谁也不欠谁的。”
“我有个很冒昧的问题，这可能会让你难堪，可我真的很想知道。”
“有话直说，和我聊天不用那么顾虑。”小雯大大方方地说。
“你是不是做过整容手术？”
“我当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呢。是，我的下巴做过削骨手术，还有鼻子，我还隆过胸。这没什么难堪的，整容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出原因后，她称赞了我的观察能力，并没表现得不开心。
我继续问她：“如果要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需要花多少钱？”
“全身整容吗？”
“不，只是脸部一致就好。十万块够吗？”
“要不了这么多。现在手术费很便宜，每家医院都在竞争。”
“需要多长时间，三天够吗？”
“如果两个人的脸部骨架差不多，我想三天应该没问题。其实现在的整容手术不像你想的那么复杂，我的同事利用午餐时间就去做了个双眼皮。”说完，她去摸包里的手机。大概是我太过专注了，谈话间，我完全没在意手机的声音。
似乎是条短信，我猜八成是上头问她是否接了我这里的活儿。她没有回复，而是合上手机的翻盖，起身对我说：“对不起龙先生，我得走了。”
“呃，等我一会儿。”我跑进浴室，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钱包，“八百块，说好给你的。”
“这钱我不能拿，无功不受禄。”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有空打给我。”
“好的。呃，我的名片发完了，不过我会打给你。”
“晚安，龙先生。”
“晚安。”
待她走了以后，我突然发现这年头的人真是聪明。要是拿了这八百块，她得到的只是一笔小钱，现在她却有机会与我这个“富人”靠得更近。不过，我不会和她这种角色有什么瓜葛，大家萍水相逢罢了。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酒店公关？”我大笑了几声，没错，确实是酒店的公关。我把名片握成一团，丢进公共卫生间的马桶里，放水冲掉。
小雯离开大约十分钟后，我重新套上西服，把房间的钥匙卡装进口袋。三天的时间，也许再找一个“龙天翼”很难，但是找一个和我脸型相同的人，大有机会。
3
酒店门童为我叫了辆车，在后座上，我告诉司机我要去火车站。路况比我想象的要好，不到十五分钟，出租车就停在了候车大厅。
火车站的流动人员比市中心还多，这提高了我寻获猎物的几率。一些票贩子把我围住，他们手里抓着三五张车票，对我问东问西。我毫不客气地挤开这些“黄牛”，他们不是我的目标，这些本地人完全不符合我的条件。
站在空旷的地方拿出手机，假装在和别人通电话。我不希望自己可疑的举止把警察招来。四处环视了几圈，大部分旅客都不是孤身一人，这让我很难下手。一个小伙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的年纪看上去比我大一些，也穿着一套西服。此人一边抬手看着手腕上的手表，一边拖着行李箱往候车厅狂奔不止，看上去他乘坐的列车快要发车了。
我跟上去仔细观察，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这人的眼睛、眉毛跟我比较接近，初看之下我还以为是那个写字楼的老板。他的特征与我的标准非常吻合，只需稍稍修整下巴和鼻子就能让他完成变脸。
我刚往前迈出一步，几只小手抱住了我的小腿。低头一看，三个六七岁大的男孩冲我说：“给点钱吧。”
把他们一脚踢开绝不是良策，这帮小屁孩从不独自行动，那帮没良心的监护人此刻正躲在暗处观察着孩子们的一举一动。除了花钱消灾，我别无选择。我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丢给他们。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善举竟引来了更多的苦命娃。顿时，一大票小家伙把我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了圈。
我不想耽搁时间，摸出二十块钱打发小乞丐，令人诧异的是这帮小崽子居然还嫌钱少。我顾不了这些，凭借身体优势推开他们，再度将视线转到候车大厅，寻找刚才的目标。见鬼，他不见了！这帮小东西坏了我的大事！
“操！”我伸出右拳狠狠地击打左手手掌，除了另找猎物，我别无它法。
我继续在车站像个游魂一样四处打转。
半小时过去，我一无所获。又过了一个钟头，我还是没发现合适的人选。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十二分。我懂得明日何其多的道理，但这事绝不能拖到明天。
前方有片草地，那里聚集着大量的旅客，他们都是乘坐夜间车的打工仔，因为候车室没有多余的空位才选在这儿休息。几个工友借着路灯的光线在那里打扑克，一些民工兄弟的孩子四处乱窜，他们的父母根本不在乎孩子是否会走丢，而是在那里卿卿我我。草地上堆满了垃圾，当天的报纸、吃剩的瓜果、抽完的烟盒、被捏扁的饮料罐，清洁工根本忙不过来。每过一会儿，耳边都会传来吐痰的声音，甚至有人站在灌木边上撒尿。
有人在碰我的胳膊，那是只很脏的手，被香烟熏黄的手指上还沾着鼻涕。
“滚开。”我没空理会身后的流浪汉。今天不是圣诞节，我也不是派发礼物的使者。
那家伙竟死皮赖脸地绕到前面，挡住了我的去路。路灯下的他披头散发，穿着一件脏到发霉的绿色外套，这衣服完全不合身，不知是在哪儿捡的。脚下踏着一双50年代的解放鞋，鞋面上满是泥巴。他的嘴很臭，我屏住呼吸侧身避开，谁料他就像沾在头发上的口香糖一样，紧追着我不放。
比起刚才的那帮小乞丐，这人倒真的很需要钱。我向他投降，丢了五块钱在地上。本以为这就算完了，谁知他又追上来，在我面前磕了两个响头。
“滚开吧，滚……”我突然注意到他那张脸。不经他同意，我就抓住他的肩膀，蹲下身看着那张满是胡须的脸。从年纪来看他至少三十五岁，也许是这身装扮让他看上去有些老气。他的眉毛杂乱，嘴唇干裂，脏兮兮的脸被冻得硬邦邦的，看上去毫无血色。他两眼无神地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就像个玩偶似的任我摆布。
布满虱子的乱发被我推到一边，我一遍又一遍是打量他的五官。没错，这个流浪汉的鼻子和嘴以及脸部的轮廓都与我接近，只需做次眼部手术就能瞒天过海了。太棒了，真是天助我也！
为了防止他是个哑巴，我特意让他说两句话来听听。他的声音沙哑无力，还有点大舌头。这些都是小问题，除我和老张以外，没人知道老板的声音。
“我给你五万块，帮我做一件事。”
他根本没问是什么事，立刻连连点头。对这个人来说，五万人民币就是个大数字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查询台问了几间医院的电话号码。挨个打过去，接线员都表示整容室的大夫明天才上班。询问整容费的问题，对方也不清楚，但每个人都说他们那里的费用是全市最低价。
挂上电话，我给了流浪汉五百块钱，让他去洗个澡，剃掉胡子，再买套像样点的衣服。随后让他明早六点半在酒店门口等我。离开之前，我警告他，这件事不许和任何人提起，否则交易就作废，他像是见到救世主一样，频繁地给我叩首。
回到酒店总统套房，我的心情舒坦许多。我换了个圆形的浴缸泡澡，刚刚乞丐接触过，得洗掉身上的虱子才行。为自己倒了酒，我点上雪茄，悠闲地欣赏起墙壁上的油画。浴缸边缘的灰色电话跳响起来。
“哪位？”我咬着雪茄问道。
仍然是前台的服务生，对方问我是否需要消夜。
“好，给我送上来。”
把雪茄丢进烟灰缸。开启浴缸上的按钮，浴缸底部喷出几道力度适中的水柱，按摩着疲惫的身躯。我拿过一条热毛巾敷在脸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地方了，这才是生活。
门铃响了，这次我有了经验，直接启动浴缸上的开门键。我的心情很好，要是酒店再送个小雯这样的女性为我服务，我将不再拒绝。门被关上的这段时间没人说话，大概是服务生见我没丢小费显得有些不高兴吧。朦胧之中，我隐约察觉出脚步声，声音很轻，啊哈，果然又派了小妞上门。热毛巾下的那张脸微微发红，镇定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是时候享受一下人生了。
有东西入水了，是她吗？这个酒店妹长什么样，有小雯这样的长相我就满足了。这，这就是所谓的鸳鸯戏水？她的长发碰到了我的手指，一时间，我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大脑，我闭着眼睛，伸手去摸她的脸蛋。怎么，怎么有胡子？揭开脸上的毛巾，浴缸的水已经被染红，怎么会这样？
不会是幻觉吧？我揉揉眼睛看个清楚。
手指被一卷头发缠绕，我提手一瞧，立刻失声尖叫。根本不是什么酒店妹，我拎着的是一个人的脑袋，是刚才那个流浪汉的脑袋！我被吓傻了，接二连三地做甩手的动作，想甩开缠在手指的头发，可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甩开那个血淋淋的脑袋。连续试了几次都无法爬出浴缸，我大声呼救，可惜根本没人听见求救声。
浴缸上的按钮！对，这是总统套房，肯定有报警系统。我的手指在按键上胡乱拍打一番。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拽出浴缸重重地摔在墙上，悬挂的油画也因此掉落在地。
对方往我的肚子上重重踹了一脚，疼得我满地打滚。我剧烈地咳嗽数声，发现揍我的人居然是张爵明。他怎么知道我的地址？难道说，他一直都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老张把脚踩在我的喉咙上，我的呼吸变得极度困难。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我面前晃了晃，继续说：“老板猜到你可能会走这步棋，特意让我看着你！”
“求……求你……放……放过我……”我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我哭了起来，“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要是再敢自作主张的话，你的下场就跟他一样。”说着，他将匕首戳进流浪汉的脑袋，将头颅从浴缸里挑出，并装进一个黑色的背包内。他拾起我的西装，从里面找出钱包抽出我的身份证，我不敢多问半句。最后，他丢下一个文件袋，夺门而出。
张爵明来去匆匆，我蜷缩在墙角，惊慌失措地看着浴缸里的血水，嘴唇早已吓得惨白。突如其来的事件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就像落入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窖一样，我疯狂地打着寒战，滚烫的热泪不由自主地滴在地毯上。我什么都没想，喉咙里却不断重复着刚才的话，“放过我……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第四章 推开豪宅之门
1
11月14日，清晨六点。
我依旧蜷缩在浴室的角落，这一夜根本没合眼，浴缸的血水和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我的大脑。我知道自己要配合老张解决那三个兄弟，可没想到他的手段居然如此残忍。
摆在地毯上的手机响了，一定是张爵明打来的。在彩铃没结束之前，我不敢怠慢，赶紧接听电话。可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文件袋里有三张照片。”老张说，“这几天你要做的就是跟踪照片上的人。我给你做了编号，要按顺序进行跟踪。”见我没作出回应，他像个猛兽一样对我怒吼。
“知，知道了。”我乖乖地顺从。
通话完毕，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掉浴缸的血水。我爬到浴缸边，血腥味更加刺鼻。血水漂浮着流浪汉的几根碎头发，还有一块拇指大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人类的肌肉组织。见到这一切，我的胃部开始剧烈翻滚，不等我做出反应，胃里的食物残渣冲出食管喷在浴缸里。
趴在浴缸旁不断地咳嗽，我闭上眼睛不忍往下看。顾不上擦拭嘴角，我侧过脸，艰难地寻找浴缸边缘的放水键。不一会儿，血水和这些东西通过旋转的方式流入管道。重新放水，再冲洗一遍浴缸。
与此同时，我飞一般地跑向淋浴间。我将水流开得很大，挤出沐浴露拼命擦拭身体。我不敢把眼睛闭上，因为每次紧闭双眼，脑子里都会闪现流浪汉的模样。是我，是我连累了这个苦命男子，如果我不自作主张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件事，都是我的错。
套上衣服，我不断地搓揉脸颊，力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再次给原形浴缸排水，确定没留下任何痕迹后，我关上浴室的门。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跨入这间浴室。
靠在沙发上点上一根烟，我紧张的心情渐渐舒缓。拆开张爵明提供的文件袋，三张照片从里面滑出，分别是两男一女，纸袋里除照片外别无它物。照片上不但做了ABC的编号，背后还有对应这三个人的地址。
现在就要按顺序跟踪他们？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2
利用三个小时的时间，看了看老板提供的跟踪知识，我跨出房门。
今天，跟踪对象是个给剧场看门的老头。老张发来短信，让我观察对方的举动，晚上向他汇报。
来到电影院，那个大爷正坐在椅子上和一个临时工聊天。为了不让他注意到我，我拿着份报纸，买了罐可乐从他身边走过。近距离观察，对方面色红润穿着朴素，长着一张不易分辨的大众脸。
老头身旁摆着一台小巧的黑色收音机，里面传出交通台主持人的调侃声，收音机边摆着一杯茶，茶色很浓，似乎刚刚泡开。
在他不远的座位上休息片刻，我尽量不去喝杯中饮料，跟踪对方最忌讳的就是内急。老人与别人聊了几句后喝了口浓茶，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五元香烟，独自在那里吞云吐雾。下午电影院的客人不多，长时间坐在那里看报纸显然不合适。
进入影院的游戏厅，我快步走上二楼。一台跳舞机周围圈坐着几个年轻人，从年龄上看他们应该是高中生，从发型和服饰来看，他们就是人们常说的非主流。翘课玩游戏这种事我也曾和儿时的同学做过，但规模没像他们这么大。跳舞机上，两名少女懒散地在那里扭动身体，她们跳得很烂完全看不出一丝美感。我转移视线，透过一旁的落地窗继续监视猎物。
在监视过程中，阵阵烟雾把我包围。这帮小孩烟瘾很大，香烟替代他们的氧气，烟蒂一个接一个地丢在脚下。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轻佻和傲慢，其中一个染了金发的黄毛冲我喊了几嗓子，非说我偷看他的老婆。我不想在这里惹事，往边上闪了闪，从另一角度监视下面的老头。
这帮小孩在游戏厅玩了一下午，我却在落地窗旁看了几个钟头。大约四点半的时候，有个人跟老头换班，见老人离开，我也赶紧闪人，连跨数级台阶向老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由于正遇下班时间，很多人提前购买晚上的电影票，影院里的人越来越多。我拨开人群的时候，视线寸步不离远处的那个老头。我好不容易挤出大门，又被更多的人推了进来。我费了点力气从人群中钻出，老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我赶紧打电话给张爵明，“对不起，人给跟丢了。”
老张并没骂我，而是态度和蔼地说：“第一次都是这样。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是下一位。”
打车返回酒店，大概是一宿没合眼的原因，我连衣服都没脱，倒床就睡。
11月15日，跟踪对象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是一间超市的商品促销员。
老张发来短信，内容与昨天一致。我花了点时间给自己的跟踪术充电，同样选择下午行动。经过他身边时，他很热情地让我免费品尝饮料。端着大小如同饮料瓶盖的小纸杯喝了一口，我并无购买之意，而是转向超市的货架。
这个年轻男孩很有活力，遇见每位顾客都是笑脸相迎。时不时还站在那里拍巴掌，喊两声某某饮料促销的口号。中途，他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只说了两句就结束了。我通过他在电话尾声做出的撅嘴动作，判断打电话的人可能是他的女友。
在超市老是闲逛，一件东西不买，似乎只适合那些家庭妇女。我这样的男性如果也按这个套路出牌，肯定会惹人注意。我随手挑了两盒巧克力，走到离男孩两点钟方向的唱片专柜，戴上耳机开始试听音乐。
男孩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整个下午，他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按部就班地工作，完全没有偷懒。我想，这样的人很招私人老板的喜欢吧。接近下午四点的时候，我已经听了三张唱片。这时，男孩的女友突然出现，她不是那种第一眼美女，但看上去很顺眼。只见女友站在男孩身边，一句话都不说，就在那等他下班，这种女生想必很招人喜欢吧。
没过多久，男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女友帮着他收拾台面的饮料，然后贴上前挽着对方的胳膊离开超市。昨天我跟丢了人，我告诫自己这种错误不可以再犯。我摘下耳机，拿着巧克力来到收银台，付钱之后飞快地跑出超市。
他们就在我前方走。两个人来到附近的小吃摊，在其中一家摊点前点了两份炒凉皮和几串烧烤。我走到他们前方的摊点，点了一份刀削面，随后背对着猎物坐下。他们在身后聊天，每个字我都听得一清二楚。男孩说了几个老少皆宜的笑话哄女友开心，女友表示过段时间要准备考研，但这样一来就陪不了男友，为此女孩的声音略显低沉，好像很难过的样子。男孩则极力支持她的选择，他说出学历对这个社会的重要性，女孩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对他的观点我暗自反对，我已经领教了金钱的力量，所以对我来说如何赚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饭后，两人牵着手来到一个街心公园。这里人不多，除了情侣就只有一些上了岁数的老太太和她们的小孙子。我选在了一个光线较暗的角落，那里正有一对恋人紧紧相拥，完全没把我这个电灯泡当一回事。那个男孩表现得比较保守，只是把女友搂在肩头，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仿佛要留住这段美好的时光。
周围的情侣个个都表现得很自然，我反倒有些尴尬。我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个自卑的偷窥狂，看见这些男性与伴侣恩爱的场面，我顿时感到一丝心酸。不知不觉，这种心酸转化成幻境，眼前的男孩不再是他，而是我本人，他的女友也变成了端木雪儿。
雪儿，几天没见，不知她过得怎样？公司的男性一定借各种机会，试图占她的便宜吧？她的业务知识很烂，老板又是个浑蛋，这些天谁去帮她缓解工作压力？一想到骂她的情景，我就懊悔不已。她年纪比我小又没什么阅历，而且还是个女孩子，遇到不顺心的事总会说点气话，我何必那么刻薄地去刺激她？对刚刚失恋的人来说，这种刺激就像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一定很疼吧？雪儿那双令人怜悯的泪眼始终在我的视线里徘徊，久久不愿消散。
直到猎物带着他的女友离开，我才回到了现实。男孩送女友上了一辆汽车，女孩依依不舍地冲他招手。离开之前，女孩指了指手机，示意晚上电话联系。告别女友后，男孩坐上了另一辆车，在车门关闭的一瞬间，我也挤了上去。
男孩与我之间相隔四名乘客，我尽量不去看他。车子经过第三站的时候，男孩走到了车门附近，看来下站就要下车了。我慢慢地往前挪步，与他之间只相隔两名乘客。车刚到站男孩就下了车，我跟着往下走。由于这一站只有我们两人下车，所以我刻意选择相反的方向行走。我计算着自己的步伐，走了五十步后，转身一瞧，他刚刚拐进了一条巷子。我小跑几步，上前继续跟踪。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刚拐进巷口，男孩正站在那里看着我。
在我还没做出反应时，他开口说道：“你干吗跟着我？”
“我跟着你？”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假笑了几声，“老兄，这条路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说我跟踪你？”
“你是下午在超市喝饮料的那位先生吧？”男孩这句话把我给说蒙了，“整个下午只有一个人品尝饮料，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还有，吃饭的时候你坐在我前面，我以为那只是个巧合。可是刚才你下车的时候，明明往另一个方向走，怎么现在又回来了？你是什么人，到底要对我干什么？”
拔腿就跑不是最好的对策。我想到了跟踪术里提到随机应变，现在事已至此倒不如来个将计就计。我对他说：“这个，其实我就是想问你关于促销的事情。”
“促销？”
“嗯。我暂时没工作，今天见你上班不是很忙，就想和你打听一下，你们这工作收入如何，有没有假期？”
“这些事情不至于拖到现在才问吧？”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我笑着说：“当时很想和你打听，可是后来你女朋友来了，呵呵。在车上的时候，人比较多，我这人挺好面子的，所以希望借这个机会和你私下打听。刚才往反方向走，我一直在琢磨怎么和你开口呢，呵呵。”见他无动于衷，我补充道，“如果你怀疑我的话，现在就可以报警，没关系，我绝对不跑。”
他思考片刻，说：“你想做销售的话，只需要关注报纸上的招聘就好。我的工资不便透露，你别再跟着我了。”说完，他用冰冷地目光让我走人。
“不会了，谢谢你。”我转身走回大街，拦了部车回到酒店。
真没想到这次跟踪竟是这么个结局，这比昨天还要失败。打电话给张爵明，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他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态度，没有骂我，而是让我多熟悉老板交付的资料，只要仔细揣摩就不会出现这些状况。
我躺在床上看着精致的吊灯。常言说，“事不过三”，老张并不是什么善类，明天的跟踪如果再失败的话，他的态度一定会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看来在这件事上，我必须多下点工夫才行了。想到这里，我拿过老板提供的资料，挑灯研究起来。
第三天，跟踪对象是个女人，她是一家私企的会计。在行动之前，第三次收到张爵明发来的短信，这次的短信内容与前两条略有不同，老张让我留心对方的一切行为，如果她身边有朋友也要记下他们的特征，最后让我在早上八点之前就到目的地。
跟踪的要求变高后，我充满了斗志。老板的资料已被我看得滚瓜烂熟，如果先前多下点工夫，我也不至于失败两次。
离开酒店，我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商场。我随便挑了两件颜色相对中性的衣服，一件灰色，一件棕色。我还在商场的眼镜店配了两副眼镜，一副是平光镜，另一副则是深色太阳镜。灰色的外套穿在最外面，拉上拉链遮住棕色的那件。戴上平光眼镜离开商场，根据照片背后的地址来到一所小区。这里并不是什么高档住宅，每栋楼都沧桑地竖立在那里，外墙上的爬山虎让人感觉这里的每间房子都有一段故事。小区没有物业管理，所以很多公共设施已经破烂不堪。
我带着几个问题拨打了张爵明的电话，“喂，是我。不是说在私企工作吗，为何给我这个地址？”
“她今天休息。”
“如果她在家睡上一天，我岂不是要白等？”
“她一定会出门。”说完，张爵明就挂上电话，不再给我提问的机会。
奇怪，老张为何如此肯定？抱着好奇心，我加入小区内的晨练大军。八点零五分，仍不见有人下楼。难道老张说错了？这个想法刚出现，一个身影就迅速在我的视野里闪过。没错，就是她！
猎物穿着深色的套裙，踏着同色的高跟鞋，右肩挎着一个棕色真皮挎包，这个女人不急不慢地往小区大门走去。从外表来看，女人年龄大约在三十至三十五岁之间。她的真人比照片要漂亮，从气质上看，有点像企业白领里的高级主管。
刚出大门，她就拦下一辆通运公司的出租车，扬长而去。我记下了车牌号，在小区门口思考了一会儿，连续几辆过路的空车我都没坐。我点上一根烟，往前方的十字路口走去。直到瞧见另一辆通运公司的出租车，我才招手。
“你好，去哪儿？”司机扭头问我。
“先往前开。”我说话的时候，从钱包里拿出三百块现金，用指关节敲了敲司机位置的防护栏，“师傅，请帮我一个忙。”
“干吗？”司机不解，“这什么意思？”
“我是调查事务所的人。”我扮演起老板的角色，“帮我联系你们公司的一辆车，车牌号是XX2690，请帮忙打听那位司机去哪儿。”
“你是私家侦探吧？”司机笑了起来，“调查偷情？”
“对，这是车费。”我抖弄着手里的钞票。
司机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三百块，对我声明，“先说好，我只负责问路，别的事我一概不管。”
“放心吧。”
他拿起车内的通话器，连线那头的接线员：“我是3768，帮我接2690……小黄，是我，现在有没有空啊？我有个弟兄打不到车……你到工人医院啊？哟，那就太远了，算了算了，我让朋友另找车好了……晚上打麻将？行啊……上老丁家啊？不去！他老婆输点儿钱就鬼哭狼嚎的，牌品太差……对对，哈哈哈，一点儿不错！……哦，好的好的，再约吧。”通话完毕，司机对我强调，“去工人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程中，司机的嘴始终闲不住，与我聊起私家侦探的话题，问我是否工资很高，问我们这行风险大不大，还跟我谈了他对时下婚后偷情的看法。最后，他按照我的要求抄了条小路，赶在对方之前到达工人医院。
下车后，我直奔候诊大厅。不论什么时间进医院，都少不了排队看病的人。观察墙上的平面图，我找个位置随便坐下。我把视线放在排队的人群里，造成我的亲友在这些人当中的假象。屁股还没坐热，那名女子就穿过医院的自动门，出现在我眼前。
她没有往我这里看，也没有挂号，而是直接到前台和一名护士说了点什么，然后对方在一叠资料里挑出一份交给她，接着，她就进了洗手间。
我走到前台，站在她刚才所在的位置，“护士小姐，请给我一份体检表。”
“五块钱。”护士对我说。
付钱时，我问道：“怎么表格只有两张？”
“体检表都是这样的。”护士说。
“我看刚才那个人拿的表格很多呢，请给我那种体检表。”
“人家拿的是亲子鉴定的报告，当然比体检表厚了。”护士说完不再答理我。
亲子鉴定？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听到了这个词。这女人做亲子鉴定干什么？一个想法在我的脑海里萌生。不会这么巧吧？我摇摇头，让自己别乱猜。不一会儿，女人从洗手间走出，甩去手上的水珠，再次穿过自动门走出医院。
这回她没有选择打车，坐了一站路的公交车转乘地铁。在地铁站，我刻意背对着她，从她那个方位发出的地铁离终点站有很长的距离，所以我无法确定她将去什么地方。车来了之后，我与她进了不同的车厢。刚走进车厢我就发现一件事，这是新型号的地铁，两个车厢之间没有相连的通道。为了确定她在哪站下车，我只好把视线放在车门的左前方，死死地盯着前一节车厢出口的位置，防止跟丢猎物。
地铁连续经过六个车站，她都没下车。看着地铁内的路线图，我确定她将要去郊区。第七个车站，又迎来一批乘客。这当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雪儿！更让我想不到的是，端木雪儿居然进入了我这节车厢。
如果让跟踪对象从她嘴里听见我姓龙，事情将变得棘手。为了不让雪儿发现自己，我特意将外套领口处的帽子翻起，并迅速把平光眼镜换成太阳镜。这个举动被我对面的一位民工朋友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低头翻看手里的报纸。我静静地看着左前方，不敢轻举妄动。
“你干吗？”那是雪儿在说话，这声音听上去有点高亢。
接着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坏笑，“你说我干吗？”
“你，你拿手机在做什么？”
“这是我的手机，你管我做什么？”对方又是一阵坏笑。
事情已经变得明朗，有人在地铁偷拍端木雪儿。被他们这么一嚷，整节车厢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借着地铁内广告的反射影像，只见雪儿正指着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表示对方把手机伸到她的裙子下方。男子则反驳，说他根本就没这么做，就算有也是雪儿的裙摆太高，碰巧盖住了他拿在手里的手机。
人群里倒是有两个热心肠的大姐替雪儿说话，想让那男的把手机给大家看看，如果确认有偷拍的图片或视频，就扭送他去派出所。男人对她们根本不予理睬，地铁到站就大摇大摆地下了车。雪儿则嘟起小嘴，一副要哭的样子。看着男子的那副丑态，我紧紧地攥着拳头，可惜现在不是安慰雪儿的时候。
那两位大姐对她进行劝说，表示现在的人太可恶了，就算把他送去公安局也没用，最多就是拘留十几天，然后就放出来了。她们凭借自己的经验告诉雪儿，对付这种人只能自己小心点。
即便如此，雪儿还是流下委屈地眼泪。她的哭声令在场的乘客心烦意乱，令我揪心万分。在第十站的时候，端木雪儿擦干眼泪下车。望着她孤怜的背影，我能做的只有默默地为她祈祷，希望她以后可以万事小心、万事顺心，仅此而已。
在终点站，我跟着猎物出了地铁口。我重新换上平光眼镜，进一步跟踪她上了一辆区间公交车。车子发动后，她付钱给售票员的时候，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地，她要去“净恩寺”，我则是付钱告诉售票员到底站。我坐在车身较前的位置，她则在后门附近坐下。表面上，我在看前方的路况，实则是通过司机那里的倒车镜观察后方。
一路上，猎物没有打电话，没有做任何小动作。她只是闭上眼睛，像块石碑似的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街边的一间小旅馆引起了我的注意，那间名为“为民”的旅馆打着一则广告：“标准间，每晚八十元。”
八十？我暗自窃笑，我住的地方可是比八十多出一百倍啊！
车内的喇叭还没报站的时候，猎物就起身准备下车。我继续坐在位置上，装成普通的陌路人。
下车后，我们与一些香客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沿路有一些商贩，猎物在其中一位大妈的摊位上买了些香和蜡烛，以及一束漂亮的鲜花。看着不远处的“净恩寺”，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因我而死的流浪汉。我没有宗教信仰，可是我也希望借这次机会，好好地忏悔一下自己的过失，于是，我顺手也买了一束香，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一些香客拿出皈依证，免费进入佛门圣地。我和她都买了门票，由此我发现，其实她也不常来此地。
站在大雄宝殿前，我倍感庄重。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感觉让人心旷神怡，就连呼吸都变得舒畅起来。这里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谁是谁非的世俗纷争，这里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清静。全世界，只有这种地方不存在排外的行为，不论是出身卑贱的下等人，雍容华贵的成功人士，以及像我这样有罪在身的人，都可以走入这片净土。人们可以许下对未来的愿望，或者乞求上天对自己的过失进行宽恕。
猎物点燃手中的香火，跪在佛像面前拜了三拜，放入香炉。跟着，她又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像是在许愿。
女子做这些事的同时，我也点着手里的香，开始为流浪汉默哀，希望在九泉之下的他可以瞑目。我欠下的血债，恐怕只有来世才能还给他了。当我在心里的祷告结束后，我发现她还没从蒲团上起身，她还在那里乞求着什么？怎么会这么久？她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拜这么长时间？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件，让她如此忧心？
结束祈祷叩拜已是十五分钟之后的事了。她拿下肩上的挎包，从里面取出几百块钱，放入佛像下方的功德箱内。见到此举，几位把宗教演化为迷信的老太太跑到她面前，纷纷拿着自己制作的护身符向她兜售，硬说佩戴护身符就万事不愁、多福多寿。女子摇手拒绝，匆匆离开佛门圣地。
我们乘坐同一路线的区间车返回，来到地铁始发站。这次，她在中途就下了车，并转乘另一条线路的地铁，来到市中心。这次跟踪的时间主要耽搁在路上，转眼到了午餐时间，我从口袋里拿出昨天买的巧克力，随便对付着吃了一点。
我深怕被她发现，于是走在街对面，观察着她的举动。她进了一家商场，出来后手里至少有六个购物袋，看来是疯狂采购了一番。女子完全没有回家的意思，继续在街上闲逛，她进入一家高档西餐厅，坐在靠窗户位置点餐。
“朋友。”有人在碰我的肩膀，对方浑身上下挂满了望远镜，“俄罗斯高倍望远镜，来一个吧？”换成平时，我肯定不会买这种东西。不过我想，这东西可能在监视的时候有用。于是问他价格。
小贩说道：“只赚个工本费，两百块。”看着他手里的望远镜，这些东西成本价也就十几块钱吧。其中一个引起了我的注意，是折叠式的产品，打开就是望远镜，合起来就像是做工粗糙的钢制烟盒。
拿着这个望远镜观察对面的猎物，果然看得很清晰，女人手上没有结婚戒指，看来她还是单身。耳朵上有明显的耳洞，却没佩戴耳环，右手中指的指甲油已经开始脱落，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档产品。
“朋友，你真有眼光啊……”
我打断小贩的调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废话少说。我就拿这个，你给个痛快价。”
“这个至少要四百五十块，你看它做工精细……”
“让你别废话了！”我随手丢了五张红色钞票，他兴奋地找钱给我。
站在大街上长时间使用望远镜不是最佳方案。我看着身后的招牌，XX美体中心。上到三楼，我趴在过道的窗台上监视她。那名女子点了份龙虾餐，侍者用银色的小锤子替她砸开虾壳，又应她的要求洒上黑胡椒。她吃得津津有味，我嘴里的巧克力却食之无味，她喝着美味的威士忌，我却只能吞着自己的口水。
还没吃几口，猎物就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款索爱的手机，开始拨号。
真是天助我也！要不是有望远镜，我根本无法记下她拨出的号码。13357530……真倒霉，一个路人挡住了我的视线，待路人走过以后，手机已经被她塞进贴耳的长发里。就差三位数了，就差那么一点！
我虽不明白这通电话打给谁，但我可以断定对方绝对不是她的熟人。因为她没有翻电话簿，而是选择手动拨号。这次通话很快结束，她把手机关上，安静地坐在那里用餐。无奈，我只好继续干咽巧克力。
午餐结束后，她通过斑马线径直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怎么？她要进美体中心？为了防止被她发现，我抢先一步往楼下走，谁料刚好在楼梯口碰到她。我回忆着老板提供的资料，在跟踪时若被对方发现，一定要镇定。我若无其事的往下走，谁知她竟把我叫住了，询问美体中心的具体位置，我回答在三楼。来到大街上，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美体中心招牌上的电话打过去。
“喂，您好，这里是XX美体中心。”接电话的小姐说道。
“我女朋友想要做护理，不知道你们那里价格如何？”
在通话的时候，电话里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请问这里的面部护理是什么价？”
接电话的小姐，“先生，我们这里有数十种护理，你的女朋友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面部护理？我说道：“她的脸上有很多粉刺，试过很多除痘产品，但都不见效。”
接电话的小姐，“让她来试试我们这里的脸部护理吧，我们的药水都是国外进口的，可以清除面部表面的死皮，让毛孔得到呼吸。请问你的女朋友是什么皮肤？中性的还是油性的？”
电话那里传来猎物的声音，“瘦身什么价？”
瘦身？我说道：“应该是油性皮肤，不然哪来那么多粉刺呢？对了，我老婆不光脸上有问题，她的腰也很粗，你们那里是否做吸脂手术？”
“我们这里不做整容手术。不过她要是想瘦身的话，也可以来我店进行详谈，我们会根据她的实际情况，为她制定一份适合她的美体套餐。”
猎物的声音，“太空舱好了。”
太空舱？这是什么玩意儿？我赶紧对着话筒说：“我女朋友问，太空舱的价格是多少？”
接电话的小姐，“瘦身太空舱吗？”
“对，就那东西。”
“我们这里有蒸气太空舱和远红外太空舱两种，您的女朋友问的是哪种？”
“钱不是问题。呃，进太空舱瘦身一次至少得多长时间？”
“我们这里的远红外太空舱瘦身时间是六十至九十分钟。先生，您必须让女朋友过来一趟，我们才好根据她的体形做出决定。”
“好，我明天就带她过来，谢谢你。”
“不客气。”
搞定，原来她需要在里面待上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我可以在附近找个地方，好好地吃上一顿了。不过，在吃饭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考虑到她已经看见我的长相，我不得不找个地方把这件外套和眼镜丢掉。
3
跟踪对象从美体中心走出后，又去了一家美发店，花了几小时做头发。最后，她才打车回家，中途是否再拨那个号码我就不清楚了。今天的跟踪很成功，我迫不及待地给张爵明拨号，告诉他进展非常顺利。
“你被她瞧见了？”张爵明的声音听上去很不自然。
我赶紧为自己辩解，“我承认这是我的过失，但这也是无法预料的事情。我可以对天发誓，她虽然看见我，却不知道我在跟踪她。”
“你不该让她看见。”
“啊？”我蒙了。
“算了，这也不是什么无法弥补的事情。”
“哦。接下来，还要跟踪什么人吗？”
“暂时不用，你要做的是待在套房不要出门，同时查出那个电话到底打给什么人。”
“可是我不知道后三位数。而且，我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个女人叫叶秀珍，你只需要告诉对方叶秀珍出了点事情就好，如果对方问你出了什么事，你挂上电话就没事了。记住，要用酒店的电话拨打。”
“可是，老大……从000到999三位数的排列共计一千个组合啊……”
“看上去的确有点多，你不用和每个人都聊天。如果对方声称不认识什么叶秀珍，难道你还要和人家唠家常吗？还有，这一千个组合当中可能会存在空号。你今天好好休息，利用剩余的两天做这件事。说起来，一千个电话对你这个业务员来说不算什么，就当是做你的老本行好了。”
说得容易，我在保险公司最多一天也只是打了三百个电话而已。何况长时间抱着电话不放，会影响脑部健康。
两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时间到了11月19日。
张爵明敲响我的房门，他进门就问：“号码还没查清楚吗？”
“不是我不想做好，我很努力地打完了八百多个，可是一无所获。”说着，我把一长串的电话单给他看，并说出我的意思，“张大哥，叶秀珍也许只是拨了一个普通的电话，我们至于这么紧张吗？”
“老板吩咐过要万事小心，就算是通普通的电话也要查个清楚他才安心。”老张说完递给我一张身份证，“你的证件暂时交给老板保管，从今天起，你就用老板的身份证。”
呵，看来这位老板终于肯透露姓名了。
看着证件上的名字，我叫了起来：“雷可华？！原来他本身就姓雷。这个，照片是怎么回事？”证件使用了我那张身份证的照片，不用说，这张身份证是假的。
老张对我说：“天翼，收拾一下准备退房。”
“哦。”我刚套上西服，肩膀就被他狠狠地捏了一下，“这是干什么？”
“你叫雷可华，不是龙天翼！”
“啊……真对不起。”我走进洗手间。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叫雷可华。今年二十五岁，汉族。在调查事务所工作，单身，没有固定房产。
“速度带快些。”老张在催我。
跟着他在前台退了房间，上了那辆奥迪R8。
“到了那儿，别表现得和我很熟。”张爵明说，“记住了，我们今天才见面。”
“嗯。那个，富豪的别墅在哪？”
“一般的富豪住在别墅。”他发动汽车，“百亿富豪住的是庄园。”
“庄，庄园……”我的心跳又一次随着他的油门提速。这些年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庄园，没想到今天就能亲眼见到了，而且，我还会住在庄园里。
老张从我的表情察觉出一丝端倪，他强调，“你不仅仅是去享受的。”
“我知道，对付那三个家伙嘛。”一想到这里，我又不免有些紧张，这游戏就像雷可华本人说的那样，玩得不好可能就会送命。这场游戏对老板来说不可以输，对我来说也输不得。我看着老张，其实，这游戏对他来说也同样如此，现在我们在同一条船上，船员和舵手少了谁都不行。
“你用不着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老张坦言道，“你越是激动，反而越逼真。”
“另外六个人，今天也会到场吗？”
“这个当然。”
“除了那三个兄长以外，另外三人是谁？”
“马上就能见到了。”老张的车驶到高速公路，在收费站缴费后，他将车速提升至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庄园不在本市？”
“雷宇国晚年为了图个清净，就把家选在了郊县，再说市区也就那么大的地方给他盖庄园，不建在郊区建在哪？”
“那个，另外六人也是由保镖护送至庄园吗？”
“雷宇国身患绝症，你觉得他还需要那么多的保镖吗？那六个人，统统交给管家接送。”
“保镖只负责我一人的出行，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印象？”
“这不是你要操的心。”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个钟头，老张下了高速来到一条乡间小道。庄园附近几公里都没什么人家，他提醒我就快到了。不说还好，这一说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我搓揉着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R8在一个大铁门前停下，我注意到铁门上有两个监视器，一个正对着左前方，另一个背对着右后方。张爵明按了两声喇叭，大铁门向内侧缓缓打开。车子继续往前开了十来分钟，又有一个大门，这次的大门在框架上就很讲究，极具中国特色的门神分别嵌在铁门两边，正中间有一排菱形的五色水晶，每块水晶的价值至少上万元，五色水晶排列成一个篆书的“雷”字型，门边装有对讲机和指纹扫描仪。老张下车直接进行指纹扫描，我几乎没听见任何声响，这道门就打开了。
再次上车往前行驶。途中经过一片菜地，光是菜地就占了至少七亩的土地，老张告诉我雷宇国吃的蔬菜就出自这里。很快，我就见到第三道门，这道门并没关上，据老张称自他进庄园以来，第三道门始终处在打开状态。
在一座看上去像是教堂的建筑前，张爵明第三次把车停下，并叫我下车。离我们不远的位置停着一辆白色马自达三门面包车，不用问也知道，那六个兄弟姐妹已经先我一步到了庄园。
张爵明指了指庄园大门的方位，重新坐回驾驶座。我追上去问道：“老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他点着一根中华香烟，“我还有别的事晚上才会过来。资料都给你装进公事包了，我这里没有任何差错，所以你也最好不要有什么闪失。”
“老张……”并不是我还有什么问题，喊他的名字不过是种精神寄托罢了。
“尽量不要说太多的话，言多必失。记住，你叫雷可华。”
我弯腰趴在车窗上看着他，“嗯，放心。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他冲我的脸吐出一团烟雾，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墨镜后的那对眼睛变得更加神秘。张爵明轻轻地对我说道：“游戏开始。”
望着奥迪R8远去的车尾灯，回头再看这栋建筑。我小心翼翼地踏上由大理石铺设的台阶，每登上一阶，我的心里都会咯噔一下。早前对五亿元奖金抱有的那种奢望的心态，随着台阶的高度离我越来越远。我有了明显的恐惧感，平生从没这样害怕过。我提醒自己镇定些，一切都会顺利地发展下去，我不是龙天翼，我叫雷可华。
跨上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大门形状酷似扑克牌里的黑桃A。伸出有点麻木的手指去按动上面的门铃，门内的隔音效果很好，在外面完全听不见门铃声。我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模样像根刚刚被砍伐的树桩。我不知道额头出现了多少冷汗，因为我根本没工夫去擦拭。
门被打开的同时，我的耳边回响起张爵明临行前的最后一句话：游戏开始。

第五章 大战前夕
1
黑桃A似的大门被打开，一张苍老的脸与我相对。他是个瘦小的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进口品牌的眼镜，镜片后的那对小眼睛早已失去光芒。他的眼皮下垂，眼球里的血丝告诉我，最近他一直在为寻子的事情操劳。老头的皮肤不错，应该做过不只一次的拉皮手术，他没有染发，稀疏的银色头发随着吹进门内的风微微摆动。他穿着一套银色西服，西服的做工很考究，应当是高级裁缝为他量身定做的。
老人没同我握手，而是与我紧紧相拥，低沉的嗓音带有一丝悲凉，“总算把您盼回来了，六少爷。”他摘下眼镜，用指关节轻轻触摸着眼角，“我是您父亲的管家。我叫杨利民，你可以叫我老杨。”
“很高兴见到你，老杨。”我逐步适应现场的情境，“我是雷可华。”
“我知道，我知道。”杨利民把我带进屋内，大门自动从我身后关闭。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上面的图案很普通，但老杨说这是意大利设计师特意为老爷制作的。客厅的面积不大，只摆放了一座19世纪的落地钟，钟面的天使图纹告诉我，这可能是哪个外国皇帝的玩物。客厅左、中、右三个方向各设一个楼梯，具体通向什么地方我并不清楚。老杨领着我踏上右边的楼梯，进入一道长廊。长廊右上方很高的地方设有窗户，窗户的颜色与欧美的教堂极像。长廊顶部的天花板，绘画着蓝天白云，云层间聚集了一群小天使。当我正纳闷的时候，老杨指了指左边的房间。透过形状类似屏风的玻璃门，一排排的长椅被安置其中，长椅的正前方有一个耶稣的塑像。这里的耶稣没有赤身露体的被绑在十字架上，而是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圣服，掌心向上摊开双手，一副环抱众生的样子。
“老爷晚年每天都领着我们在这里祷告。”杨利民说。
明白了，雷宇国年轻时对女佣和自己的骨肉做了太多的恶事，现在的他时日无多，想利用忏悔来清除自己埋下的恶种。哼，不过他犯下的过错太重，恐怕上帝也帮不了他。
仔细观察，这间忏悔室能容纳三百余人，耶稣塑像的正下方有一个白色展台，台上堆满了鲜花。在展台的正下方，我看见一个做工精美的白色棺材，棺材里也摆满了白色的小花。不用说，这东西已经锁定了它的主人。
杨利民推开长廊尽头的那扇门，这里就是雷宇国现如今的卧室了。四男两女背对着我，从我的视线只能看见老人身上的毛毯。老杨见人都到齐，轻轻地带上卧室的木门，他没有向大家介绍我，而是搀着我的手把我领到雷宇国面前。我挤在一个秃头身边，这人就是雷宇国现存的长子，也就是老板要对付的三兄弟之一。
在我还没看清老大的模样时，管家把我的手和雷宇国的手握在一起。老杨在雷宇国耳边轻声细语，“老爷，六少爷回来了。”
望着“父亲”的那张脸，我顿时锁紧了眉头。这张脸完全扭曲在一起，他的眼睛只眯成一道缝，嘴唇的颜色和皮肤一样惨白，整个五官最清晰的地方就是他的鼻子，鼻腔内插着两根细长的氧气管，雷宇国就靠它们维持自己的呼吸。
雷宇国的手掌萎缩得很严重，粗看有点像是动物的利爪，手背上插着一根吊针，旁边的架子上共有两个吊瓶和一个吊袋，吊袋很大，里面装有乳白色的液体，这东西我以前在医院的重症病房见过，那是营养液，雷宇国已经失去进食的功能，只能依靠这种液体维持生命。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痛心，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在健康的时候做了那么多坏事，走到今天这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我心里是这样想，嘴上可不能随便乱说。我蹲在“父亲”身边，轻轻地说道：“爸，是我，可华回来了。”
雷宇国的嘴唇动了动，看来有话想说，但他只能用眼角的泪水诠释内心世界。他的手指微微打战，我托起他的手，将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这么做一方面是在演戏，另一方面，我听说快要死的人四肢温度都很低，所以想试探一下。
我的脸触碰着他的掌心，手掌带有一丝余温，看来他还能撑几天，运气好点的话或许还能熬上一个礼拜。
我在做这件事的同时，不忘借机环顾着身边的兄弟姐妹，每个人的年龄差距很明显，所以可以轻松地分辨谁是兄长谁是兄弟。老大我已经见到了。此人的长相比照片上还要凶悍，满脸横肉的他用极其恶毒的眼神看着父亲，他的表情已经把内心的想法暴露无疑，他希望对方早点翘辫子，好让大家平分遗产。
再看二姐，二姐她……叶秀珍！是叶秀珍没错！居然是她！
我的心跳频率出现大幅度的波动，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为了不让大家察觉出我的异常，我赶紧把脸埋在雷宇国身边的床单里，我抓着百亿富豪的萎缩的手指，思维处在了停滞状态。呼吸，我想调整呼吸，可没有做到。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双腿无力，我跪倒在床边，迟迟不愿起身。
老杨见状，带着哭腔想把我从地上拽起。我不予理睬，既然做了这个举动，怎么也得挤出一点眼泪才行。我试着咬自己的嘴唇，这样的疼痛未能刺激我的泪腺；我试着把雷宇国当成我的亲生父亲，可是完全进入不了角色；我幻想着雷宇国的绝症搁在自己身上，还是不行，我彻底没辙了，这可怎么办？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我睁大眼睛，利用床单上凸起的一角刺激我的眼球。我的眼白与床单轻轻摩擦，这让我感到很不舒服，但我已经没别的选择了。
一只手在拍我的后背，是叶秀珍在说话：“起来吧，六弟，别这样。”
另一边，传来另一个女孩的声音，“是啊六哥，别难过了。”
一双男人的手把我从床边拽起，这是双很有力的手。当我离开雷宇国的时候，我已经两眼通红。杨利民上前又一次和我拥抱，我看着叫我六哥的小姑娘，她看上去像个大一新生，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充满稚气。再看老三，他站在那里玩弄着自己的指甲，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还有老五，他比照片上看起来的还要胖，至少有两百二十斤，此刻，老五正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也的确在演戏。
老杨带着悲痛的口吻说道：“都出去吧，老爷需要休息。请吧，六少爷。”
管家杨利民带着我们一行人回到一楼。推开客厅内的一扇门，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大夫，老杨冲他点点头，医生拎着药箱往雷宇国的房间走去。进入这扇门，我才发现原来外面那间仅仅是过道，这里才是真正的客厅。
会客室大约一百多平米，这里有一个很宽的矮书架，架子上随意堆放着各种杂志。时装、汽车、金融、教育、地理、英文等杂志都能在当中找到。墙上贴着一些字画，都是雷宇国以前从拍卖行拍下的大师之作。我对书画没什么研究，再看这些兄妹，好像对此也没什么兴趣。
七人被管家安置在一张圆形茶几周围，杨利民弯腰，毕恭毕敬地说：“各位稍等，我去给你们端茶。”
老杨走了以后，七个人有些不自在。每个人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老三拿出他的手机在看时间，那是部很老的手机，辐射很大，而且连发短信的功能都没有。不过，他似乎很钟情这款通信设备。
“呃……”老四想说话，却欲言又止。刚才，把我从床边拽起的人就是他。
二姐开口了，叶秀珍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我们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吧。”
“好啊。”七妹应声点头。
叶秀珍看着对面六张脸，说：“先从老大开始吧，可以吗？”
老大很不友好地看着她，似乎想用眼神把二姐给吞了。我想起了老板的疑虑，雷可华本人说得一点都没错，仅从老大的态度来看，这场战争非打响不可。
老大的沉默让二姐变得很难堪，机灵的七妹收回满是荧光剂的手镯，把它重新戴回左手，跟着立刻举起右手，像个准备发言的学生那样。
七妹的声音和她的相貌一样稚嫩，她说：“这里我最小，还是我先来吧。我叫童润洁，润洁滴眼露的那个润洁，今年二十周岁，是XX理工大学的大二学生。我学的是土木工程，同学都叫我童童，所以大家也可以这么叫我。”
大概是怕冷场的缘故，二姐对她说：“童童，你的名字是谁给起的？”
“我奶奶。”她停了一下，好像意识到关于身世的事还是说得清楚点比较好，“收养我的奶奶。她是个大学教授，老公死得早，育有一个儿子，不过是个低能儿。她收养我的那天，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奶奶供我读书，教我写字和说话，可是去年在我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她就死了。”说到这里，七妹把脸埋在花格外套里。
叶秀珍又问她：“那你有什么兴趣呢？”
谁都看得出，二姐这是在没话找话说。
“兴趣？”童润洁想了想，“我很少和同学逛街，因为没钱……不过，我很喜欢看侦探小说，我是个侦探迷。”
二姐以及在座的各位显然对侦探的话题没有兴趣，叶秀珍把脸转向我，那意思是在说轮到我介绍了。被她直视的感觉很不好，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三天前我们刚碰过面，难道她不记得我了吗？对她来说，我不过是三天前的一个路人吧。不行，最好还是把这事说清楚些，张爵明临走前表示这件事可以弥补，那我就趁早好了，毕竟我深知给老板找麻烦就是给自己找麻烦的道理。
“二姐，你不记得我了？”我对她说话的时候，尽量不表现出是在同她套近乎。
“啊？”她被这个问题问倒了。
“呵呵，我这人记性不赖。就在前天，在美体中心。呃，我相信我看到的人应该是你吧？”
“前天我的确去了美体中心，可我不记得……”
“在楼梯口。”我提醒她。
“噢……”她笑了起来，“这么巧？看来世界真的太小了。六弟，刚才你在父亲面前说自己叫可华，请问你的全名是？”
“雷可华。”
我说出姓名之后，老大立刻扫了我一眼。同时，其他三位男子也看着我。七妹忍不住问道：“怎么你也姓雷呀？”
“是啊，巧合总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从口袋拿出香烟，发给在座的男士。老四显得很客气，老三和老五互相给对方点烟，唯有老大没有碰我递出的香烟。他摸出一个烟盒，抽着自己的外烟。
二姐给我投来柔和的眼神，她正试图表现出姐姐的模样。我继续做自我介绍，“我今年二十五周岁。我猜我的童年应该和各位差不多，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由于院长姓雷，而且他始终当那里的小孩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所以我们那批孤儿都跟着院长姓。我没有七妹那么走运，没人愿意收养我。上完小学，孤儿院没法再供我读书，这之后我就在外面做童工，也就是给餐厅刷盘子洗碗之类的杂活，不知不觉就这么混到了今天。前一阵子，我进了一家调查事务所，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私人侦探。”
“侦探？”七妹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二姐打断她，对我说：“你那天去美体中心，就是去调查吗？”
“对啊，被你说着了。不过我不是查你，那是一个有夫之妇，呃……”我不想把话题扯远，于是采纳七妹的结束语把话说完，“要谈兴趣的话，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平日里，无非就是和同事打打牌、唱唱歌，不过这些我都不在行啦。关于我的情况，大致就是这些。”
这时，杨利民推开会客室的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虽说他已经上了岁数，但姿势却很优雅。老杨将精致的茶杯放在我们每个人的面前，说：“大家在这里不用拘束，这里本来就是各位的家。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午餐好了没。”
见老杨离开，二姐冲着胖子说：“你是老五？请说两句吧。”
老五打了个哈欠，脸上的那对绿豆眼为此眯得更紧了。他伸出肥胖的右手，摸了摸嘴唇上方那道细长的小胡子，终于开口了，“我叫方志凯，其他没什么好说的。”
为了不再次冷场，老四赶紧接口，他很爽朗地对大家笑了笑。三角眼和塌鼻梁全部堆积在了一起，虽然长相差劲，但他给人的印象却很热情。他说道：“我是郭小兵，你们叫我小兵就可以了。我……呵呵。”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抓了抓土到掉渣的发型，“我在陕西靠南的一个农村长大，听说是人贩子把我卖到那里的。我没读过什么书，所以不像七妹这么有学问。我小时候跟着爹妈下地干点农活，放牛赶鸭什么的，大了以后跟着几个老乡外出打工。我这人很笨，师傅干活的时候我在旁边很认真地看，可是怎么都学不来，所以刚刚开始只能做些散工。后来，有个老乡手把手地教我开吊车，我才有了门手艺。对了，上个礼拜我被调到城西的工地干活。今天能见到失散多年的兄妹，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他说完，客客气气地对老三说，“三哥，到你了。”
“这么快就到我啦？”老三用手指把香烟掐灭，吹去落在指尖的残渣，尖嘴猴腮的他眼睛始终不离二姐，“我叫潘少强，道上的弟兄都叫我‘刀疤强’。”他拱起双手，冲大家假惺惺地作揖。最后还不忘补充道，“大家一脉相承，兄弟一场。以后有用得到小弟的地方，只管开口！”
除老大、老五没吭气以外，其余的人都挤出勉强的笑容。
轮到二姐做自我介绍，她的资料与张爵明掌握的完全一致。叶秀珍和老四差不多，小时候也在农村待过一阵子，后来被养父母领到城市，二十岁之后她就独立了，她始终从事会计这个行业，换句话说，她应该是七兄妹当中最会理财的人了。
现在我总算知道，二姐领取的那份亲子鉴定，以及求神拜佛是何用意了。同时，我也明白另一件事，老板让我训练跟踪术实在是一石二鸟之计。我不得不佩服老板的智慧，在跟踪二姐之前，雷可华随便找了两个猎物，他知道我不可能在跟踪这件事上失败三次。这招既让我掌握了私人侦探的跟踪技巧，又帮他了解叶秀珍在来庄园之前都做了什么。当然，这对我来说也是种警戒，跟这样的老板干活，我必须得保持万分的警觉性。
辈分由小到大转了一圈，最后众人的焦点落在老大身上。不出所料，老大还是什么都不说，板着一张酷似屠夫的脸，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二姐、老四、七妹三人无可奈何地互看对方。老五则是闭目养神，对周围的事毫无兴趣。我正琢磨着如何让老大开口的时候，老三充当了出头鸟，“哎！”他冲老大喊了一声，“妹子问你话呢，你他妈聋了？”
潘少强话音刚落，老大伸腿对着茶几踹了一脚，茶几向老三的方向快速撞去，上面的茶水全部泼洒，个别茶杯甚至摔在了地上。潘少强也不是等闲之辈，眼前的茶几根本吓不到他，当民工的老四刚要伸手阻止，三哥就抬起一脚，将茶几踢翻。
雷家长子单手提起沙发，想要砸过去的时候被我阻止了。我壮着胆子对他说：“大哥，别那么冲动嘛，有事好说，何必动手呢？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们也不强求。拿到遗嘱咱们就各自散人，是否愿意和在座的兄弟交朋友，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无权过问。不过有件事我得声明，你们打翻的茶几和这张沙发，市场价至少超过三万。所以不管怎么说，再有天大的仇恨，也别和钱过不去啊，你说对吗？”
大概是被我最后一句话给触动了，老大放下沙发坐回刚才的位置。老三也没再多说什么，潘少强看着我奸笑起来。我不知道他存何居心，但我想，刚才我的那句话也影响了他的行为。
“四哥，”我叫着郭小兵，“过来搭把手。把茶几摆好，别让管家看到。”
“好。”
在叶秀珍和童润洁的帮助下，滚落地面的茶杯也被重新摆上台面。我暗自叹了口气，仅仅是兄妹相认就发生了这种不愉快的事，除了我有点心理准备外，其余几人都没预料到。我和他们一样，表现出非常尴尬的姿态。这种尴尬对我来说还有另一层感觉，游戏刚开始，我就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2
雷家有三个餐厅，中餐厅和西餐厅，以及雷宇国单独使用的用餐间。我们几个兄妹被安排在西餐厅就餐。大家在一张可供五十人同时就餐的长桌前挨个坐下，老四和小妹坐在一起，二姐则和我相坐，老三潘少强坐在叶秀珍对面，旁边坐着老五方志凯。至于老大，他坐在离我们较远的位置。
老管家带了三位厨师给我们相互介绍，这三人并不是脑袋大脖子粗的那种厨子。他们平均一米七的身高，三人加起来还不足三百斤，据说他们也都是孤儿，看来雷宇国晚年在赎罪这件事上下了些工夫。
杨利民挨个问我们是否有什么菜不爱吃。由于我们每个人都是孤儿出身，所以大家都不挑食。通过老杨的问话，我们得知老大的名字叫刘振国。
叶秀珍离开餐桌，说上楼拿个东西。我天真地认为她可能会送大家什么礼物，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当她回到座位时，手里只是拿着一瓶维生素钙片。
我是住过总统套房的人，这当中的一些西餐并没让我吃惊，可我仍然把表面文章做得很好，不露一丝破绽。七妹和老四的见识比较少，他们被盘子里的菜肴彻底陶醉，险些忘记动手品尝。
吃饭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三件事。第一，老大刘振国是个左撇子，他一直在用左手的叉子去挑盘子里的通心面，同时也用左手拿洒胡椒粉和调味酱。第二，潘少强的眼睛始终盯着二姐。叶秀珍到底是个女人，女人都有敏锐的第六感，她总是极力回避对方的目光。第三，老五，也就是方胖子的吃相极其难看，嘴角边沾了两圈汤汁，他也不去擦拭。
“姐姐。”童润洁看着二姐，“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啥问题？”老四郭小兵显得很关注。
叶秀珍用指尖把长发卡在耳朵里，投给七妹一道亲切的目光，说道：“如果是女孩子的话题，你可以单独跟我说。如果是和大家都有关的事情，尽量趁早提出来。”
“嗯。”七妹点点头，“我想知道，我们以后是不是要改姓‘雷’了？”
这问题使得在场的人都停止用餐，远处的老大拿着手中的刀叉往我们这里看，就连老五也把手里的海蟹放下了。这问题让二姐变得保守起来，潘少强见状，哈哈一笑，“小姑娘，别为难我们的好姐姐，大家继续吃饭。”
“我倒是无所谓，工友叫我小兵也叫惯了。可是，”老四为难地抓抓头，“要是我不姓‘郭’的话，我总觉得很对不起养我的父母。虽然我是买来的不假，但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儿子，突然改姓‘雷’总是不太好吧？”
七妹发表自己的意见，她的声音透露着委屈的感情，“我也觉得不太好。我不是指‘雷’这个姓不太好。关键是，我和四哥不一样，同学都叫我‘童童’，突然变成‘雷雷’，好像很不习惯。”
“侦探。”潘少强用手里的银叉冲我挥了挥，“这件事与你无关，你来说，这事咋整？”
张爵明提醒过我言多必失，这次对方却非要我开口。也罢，凭借我在保险公司训练的口才，随便谈谈应该无妨。我笑了笑，看着潘少强，“三哥真会说笑话。兄弟的事当然与我有关，不过既然三哥开口，那我就谈谈自己的薄见好了。我在事务所工作的时候，并没见过类似的情况。不过我想，从道德的角度来说，我们终究是雷宇国的儿子，即使七妹和老四有些难处，也无法回避这个事实。从法律的角度来说，假设律师表示大家只有改姓‘雷’才能得到遗产的话，我看各位恐怕也只能照做。”
再次用金钱的字眼结束谈话，我多少有些成就感。潘少强又一次冲我奸笑，通过他的笑容，我提醒自己，下次不要表现得太出格。
“我还有个问题。”七妹又开口了。她毕竟是个稚气未退的小孩子，就是不懂人情世故。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有什么问题都不应该说出来。
方志凯表现得很不耐烦，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小姑娘，你有什么问题能不能一次全说完？”
“不好意思。”童润洁向胖子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说吧，还有什么事？”二姐问她。
“我就是想问，大家为什么都参加了亲子鉴定？”七妹见老四和老五不太明白，于是补充道，“报纸上说没说父亲有几个孩子，只是做了临终寻子的报道。我想知道，父亲现存的孩子是不是只剩下我们这七个人，是否还有别人？”
真看不出来，七妹居然如此狡猾。她这个问题真是话中有话，表面来看她好像很关心自己的家族，但从另一边思考的话，她是在问是否由目前的七人平分财产。雷宇国只剩下七个孩子，这是经过雷可华本人调查得出的结论，目前只有我最清楚这件事，而其余六人均不知情。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倒人胃口，这回就连叶秀珍和郭小兵也没有继续用餐的意思了。
见无人回应，童润洁自告奋勇地打了头炮，“那我先说好了，我做亲子鉴定是因为……”
“等一下！”潘少强抬起手，阻止刚准备提问的童润洁，“你别说话，还轮不到你说。”他手里的叉子指向远处的刘振国，“你来说。”看那架势，他今天是跟大哥杠上了。
“呃，三哥……”老四想打圆场。
“我让你说话了吗？”潘少强斜视着他，这让郭小兵很难堪。老三重新转向刘振国那个方向，对方的脸部肌肉在抽搐。老三不依不饶地说：“我不管你混哪儿的，这个问题你是一定要回答。打从在车上见到你开始，你就一句话都没说，我想那个老东西就是再浑蛋，也不至于生个哑巴。你从头到尾没跟我们说过半个字，谁知道你是不是冒名顶替的家伙？”
冒名顶替？我的脑袋没动，眼神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老三，还好，他一直盯着刘振国。再瞧其他人，也都看着老大。在刘振国动手之前，我不可能再次进行干涉，对现在的我来说，该考虑的是待会儿如何回答七妹的问题。
不等老大做出反应，老三手里的餐刀脱手而出，餐刀正好扎在我身后的墙上。真不知道他哪根神经搭错了，他想给老大一个下马威，却往我这方向耍飞刀。我回头看着那把刀，离我的脑袋有段距离。作为“私家侦探”，如果连这种场面都会吓倒的话，就太次了。我表现得很镇定，倒是七妹捂住了脸不敢往下看。不过，通过潘少强此举，我认定他会耍飞刀。
让人没想到的是，老大不但没动手，反而开口了。
刘振国的声音很浑厚，“听说有百亿家产，我就去碰碰运气。”说完，根本不理潘少强，继续低头吃他的通心面。也许在其他人眼里，老大不过是个花架子。可在我看来，他这么做很聪明，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是老大真的动起手来，以他的块头，潘少强完全不是对手，若是把兄弟打死，就对他太不利了。
郭小兵深怕再出意外，立刻向三哥汇报自己的情况。原来做亲子鉴定不是老四的本意，而是他的养父母指示。接下来每个人都说了点理由，叶秀珍的情况与老四完全一致，童润洁则是由同学陪伴做的鉴定，老五和老三就不用说了，只要是与钱沾边的事，他们总会试一试。轮到我的时候，我也表示受同事指示才有幸来到这里。老三有意无意地追问我亲子鉴定的过程，我对此早有准备，对答如流，侥幸逃过一劫。
我取下墙上的餐刀，把它还给潘少强。老三继续冲我奸笑，这很奇怪，这段时间他的眼神在二姐和我这里来回漂移，难道他是个双性恋不成？
这顿饭的后半程进展很慢，七妹的那两个问题破坏了本该和谐的气氛。
3
饭后，管家老杨领着我们来到后花园。说是花园，其实根本就没有花。据老杨说，雷宇国在建这座庄园时，就空出这片场地准备种花，但是迟迟没有开工。现在看来，这片空地也只能空在这儿了。
“喜欢玩卡丁车吗？”管家弯腰问七妹。
“没玩过。”童润洁显得很诚实。
老杨指着前方一公里外的建筑。“那里是卡丁车的场地，各位要不要试试？”
在场的人就小妹和老四表现出了兴趣。二姐不想受到老三的骚扰，只好跟着去。老大、老三、老五全回去休息了。至于我，这七人当中就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卧室在哪，而且我也不急着休息，索性跟着管家走。在路上，老杨与我们聊起了雷宇国当年的事迹，管家只顾着替老爷说好话，雷宇国被他说得比上帝还要神圣。
现在我们已经把小圈子划分得清晰明朗，二姐、四哥、我以及七妹是一个团体，老三和老五是一路货色，老大则是独行侠。
七妹对我的身份好像很有兴趣。在二姐和老四沟通的时候，童润洁也和我聊了起来。
“你既然是私人侦探，有没有去过犯罪现场？”
老板给我的资料派上了用场，我轻车熟路地说：“30年代的私人侦探可以协助警方办案。但在这个时代，我们只能负责调查一些民事隐私类的事件，而且每调查一宗事件都必须做详细的记录，以备公安部门进行审查。”
“刑事案只能交给警察吗？”
“对。即使案件涉及到我们这些调查员的头上，也不能私自办案，必须由国家法定的司法部门进行调查。”我以为她会因此失望，谁知她还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那你们平时有跟踪别人吗？”
“对调查员来说，这是基本功。”
“可以教教我吗？”
“抱歉，我不能教你这些。”我拒绝。
“要是我被人跟踪了怎么办？”她强调。
“反跟踪的一些细枝末节，倒是可以告诉你。”老板的资料已被我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社会成员，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女生，为了安全起见，掌握一些最基本的反跟踪的技术手段还是很有必要的。首先你要确定的是，对方是否在跟踪你？要是别人仅仅是碰巧和你走同一条路，坐同一辆车的话，千万别盲目地认为别人在跟踪你，若是因此惹出事端，闹得彼此不开心就不好了。所以，观察力是很重要的，没有特殊情况请不要疑神疑鬼，自己吓唬自己往往会带来不必要的烦恼。”
“嗯。”她点点头。我发现七妹很爱点头，而且每次点头的模样都像是小鸡在吃米。
“一般来说，我们可以用五个方法来确定自己是否被人跟踪。这五个方法也就是‘看、停、听、转、回’。出于你是个女孩，我不建议你用‘回’这个方式去判别，因为回头的话可能会正中下怀。从‘看’这一点来说，我们要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人员，看看是否有异常。一旦发现异样，我们就要进入‘停’的步骤，你要表现得很自然，不要突然停在原地不动。比如，你在车上，离家只剩两站路的时候，你可以提前下车。又或者，你本想回家但怀疑有人跟踪时，可以选择进入附近的洗手间。当你发现自己确实被人跟踪，也不要惊慌，你要竖起耳朵注意‘听’，用耳朵来观察跟踪对象是否做了什么小动作，比如打电话，比如用打火机点香烟等等。‘转’指的就是你可以试着走街道的左侧，因为大部分人都习惯贴着右边走，当你发现对方也和你一样走左侧的时候，别着急，试着再把位置换回来。如果对方也跟着换过来的话，你就可以确定自己真的被跟踪了。当你怀疑被人跟踪后，你要做的就是往安全地带走，比如公交、地铁、商场、车站这些人多的地方。如果你无法甩掉身后的尾巴，就只有报警了。”
“要是我没带手机呢？”她的问题对我来说很幼稚。
“你总会带着嗓子的吧，向人喊救命不是什么复杂的工作。”为了不表现得过于冷漠，我轻笑了几声。
“哦。对了，六哥平时看侦探小说吗？”
“我只知道福尔摩斯，侦探小说却不曾看过。”
“侦探不只福尔摩斯。”
“是吗？”我问过之后就开始后悔，因为我知道这是她的领域，她少不了和我大谈阔论一番。想到这里，我开始加快行走的脚步，希望能早点摆脱这只小苍蝇。
童润洁跟上我的步伐，自信的声音通过两排洁白的牙齿飘出，“歇洛克·福尔摩斯不过是侦探世界的一个标志。与他齐名的侦探还有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波洛、埃勒里·奎因笔下父子神探、密室之王约翰·迪克森·卡尔，对了，你听说过不可能犯罪吗？”
“不可能犯罪？倒是听说过，是指不可能发生的犯罪事件吗？”
“对的，卡尔就是不可能犯罪的大师。”
“你这些书都是买来看的吗？”
“我哪有钱买，都是在学校图书馆里借的啦。”
“呵呵，你现在就是个有钱人，以后可以囊括整个世界的侦探小说了。”我带着调侃的味道对她说。其实，我并没有拿小妹妹取乐的意思，我完全是根据她的实际情况脱口而出罢了。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的嘴角出现一丝坏笑，这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她所做出的条件反射？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小妹妹或许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卡丁车赛场旁有个室外游泳池，几个工人正在那里做着清洁工作。对这些下等人，老杨懒得为我们介绍，这点可以从他那双充满势利的眼睛里看出。杨利民只是说，今天泳池在做保养，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在这里畅游了。
除二姐外，没人玩过卡丁车。不过这东西并不难学，上手很快，所以四人玩得挺尽兴。中途七妹又提出问题，不过不再是那么尖锐的难题了。她说：“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手机号呢，趁那三个人不在，我们交换号码，可以吗？”
童润洁和老四换了号码，当二姐问我的时候，我态度坦然地报出了现有的手机号。叶秀珍拨通我的电话，看着上面的号码。我猛踩了一脚刹车，撞在轮胎排成的防护栏上。杨利民见状赶紧上前问我是否受伤，另外三人也很关心。
我笑着说：“没事，记号码的时候一不留神撞上了。你们继续，我去外面抽根烟。”
“六少爷，要我陪着吗？”
“不必。”
走出卡顶赛场，我一边往远处走一边回头确认是否被人注意。叼上香烟的同时，我拨打张爵明的电话，“喂，老张，有个事情向你汇报。我知道前天叶秀珍的那通电话打给谁了，呃，不，我只是锁定了一些目标。”
“现在方便吗，我想听听具体情况。”
“不太方便，我是抽空才打给你的。”我回头看着赛车场，没人往我这里看，“老张，前天我犯了个错。我通过她手动拨号，没调出电话簿这一点，认为对方不是她的熟人。可是我错了，你听好，叶秀珍的手机号前八位数和我报给你的完全一致，也就是说，前天她拨出的号码，极有可能是熟人。”
“理由？”
“连号。”我注意到，赛车场内的童润洁把车停下，正朝我这里看，“老张，请帮我个忙，待会儿挂电话后，请迅速发一张女性照片的彩信给我。不要写真，真实的那种，年龄在三十岁以下即可。”
“没问题。你说的连号，具体是什么意思？”
“我在保险公司的时候，就遇过这种事。客户的电话，夫妻、情侣有时会采用连号，通常手机连号都是单号和单号相连，双号与双号相连。如果叶秀珍的手机尾数是3的话，那么我们只需要在相连的两个数字之间找到答案，比如1或者5。”
“这件事我来调查，你做得很好。”张爵明对我的机警给予肯定。
挂上电话没多久，老张按照我的要求发来了一条彩信，那是他在大街上随便拍摄的一个女孩，我存入手机内的相册，丢掉手中的香烟走回赛车场。
童润洁像个小兔子蹦到我身边，“刚才没事吧？”
“没事啊。”
“看你神神秘秘的样子，跟谁打电话呢？”
“女朋友。”我冲她微笑。
“可以给我看看照片吗？”
我翻出相册，给她看“女友”的照片。
“蛮漂亮的啊。”童润洁伸手招呼道，“喂，二姐，过来看六哥的女友照片。”
“我瞅瞅。”郭小兵也凑了上来，“是个美女啊。六弟，你真有福气。”
“可华，今天怎么不让女朋友一起过来？”二姐问我。
“她在外地上班，而且，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叫什么呀？”童润洁八卦地问道。
“端木雪儿。”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4
没人愿意把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荒废在卡丁赛场上。郭小兵带头提议参观庄园，管家立即应同四少爷的提议，领着我们往回走。
从厨房的门进入庄园，两位高级厨师正在那里配菜，另一位正为我们制作晚餐的甜点。方形的水果蛋糕大得像教学用的世界地图，香味扑鼻的蛋糕让人食欲大增，我相信它将成为晚餐的亮点。
回到当初我以为是客厅的地方。杨利民打开会客室对面的大门，这里是健身室，一流的健身器械看上去就像新买的一样，我相信多病的雷宇国平时不会常来此地。往里走，里面还有别的房间，推开左、右两扇门，左边是棋牌室，麻将、牌九、骰子、轮盘、扑克、围棋、中洋象棋一应俱全，这里有三张小圆桌两张绿色矩形赌桌，赌桌边整齐地摆放各种颜色的筹码，看起来雷宇国本人对赌钱小有兴趣。
进入右边的门，里面摆着八张台球桌，分别是四张传统的十六球桌、一张美式九球桌、一张开伦球桌，以及两张斯诺克球台。我弯腰拾取斯诺克球桌下方的加杆，纯金打造的球杆有些分量，借助投进窗内的阳光，球杆上闪烁着绚丽的金光。
“想玩两把？”老杨不等我开口，用干脆的语气接着说，“假如六少爷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约几个高手。”
“不不不，我只是随便看看。”我开始反感这个老头。论年纪我应当尊敬他，可老杨这人就像条雷宇国养了多年的宠物狗，他自始至终都在用那双令人作呕的钱眼来衡量别人的价值。在我们这些公子面前，他总是少爷长少爷短的，可对那些厨师和工人，他又是另外一个态度。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一直接受“六少爷”这个称呼，对这种人用不着客气。
走回过道，这次我们踏上了中间的楼梯。这儿的长廊比雷宇国卧室的还要长，共计三个大房间，百亿富豪拥有自己的影院和卡拉OK房，这个放映厅可同时容纳四百多位观众，只要我们开尊口，杨利民就能联系电影公司的人，让他们把最新的影片拷贝送过来。
卡拉OK室比练歌房的豪华包间还大，唱片公司总是在第一时间把流行歌曲的MV通过电脑传送过来，再经过专业人士将这些数据拷入点唱机里。二姐半开玩笑地提议，如果晚上大家觉得无聊不妨考虑来这儿吼几嗓子。从叶秀珍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很爱唱歌，而且唱功还不赖。
紧挨卡拉OK室的房间是一间快餐店，雷宇国竟有属于自己的麦当劳。这间非正式快餐店除了没有儿童乐园，其他设施和街边的没什么两样。不用老杨介绍，我们也清楚雷宇国为什么要建这间屋子，在美国的那几年他早已习惯了快餐食品。
顺着长廊往左拐，右手边的一排房间令我们四位私生子目瞪口呆。我本以为又是什么了不起的私有设施，没想到这排房间竟会是六间破屋。这地方与整座庄园格格不入，这让我不由想到金庸先生一部作品里的场景，这儿就是金王府里的牛家村。
带着疑惑，我走进最边上的房间。这间屋子只剩下门框，一块高一米八的房门只剩下半扇，宽度接近七妹的小蛮腰。这块靠在墙上的房门引起了我的兴趣，询问管家它的故事，杨利民表示他也不清楚，这儿某些东西的故事老爷并没和他细说。
房内的空间很小，连十个平方都不到。天花板上有几道裂口，部分墙壁上的石灰也从墙体脱落，就像是衣服上的破补丁。办公桌破旧不堪，上面落了整整三层灰，80年代随处可见的搪瓷茶杯摆在桌上，茶杯盖边缘的瓷片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受到氧化的锈圈。杯子旁摆着一叠已经泛黄的旧报纸，日期是1991年6月22日。报纸上摆有一支旧钢笔和一瓶英雄牌的蓝墨水。
往前跨了几步来到窗边，走路的时候，脚下传来地板开裂的声音。窗户由两边推开，大概是雷宇国想把这里保存得持久些，连接窗框的铁片被加牢。窗台边缘各有两个小风钩，用来固定窗户。看着镶有三片玻璃的窗架，我立刻被这个时代产物带回了小学的时光。当年我所在的教室就设有这样的窗户，记得二年级的时候，我与伙伴嬉闹打碎了其中一块玻璃，老师请来工人换玻璃，我到现在都记得更换玻璃的步骤。首先拿出皮尺测量长度，跟着用玻璃刀为玻璃切片，再来就是在玻璃的四面紧靠窗架的地方订上几个钉子，最后，工人拿出暗黄色的胶泥抹在玻璃四周，将其固定，大功就告成了。我记得胶泥的味道很刺鼻，但我依然和同学把它当做橡皮泥来玩。此刻，我眼前的胶泥已经干枯，童年的美好时光也一去不复返了。
当我沉浸在回忆的时候，杨利民对大家解释，“90年代初，老爷从海外归来。选定的第一个办公地点，正是各位现在所看到的这些房间。”
“父亲那么有钱，为什么不选个好点的写字楼？”叶秀珍问道。
“回国后老爷认为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价格低廉的办公场所自然成了最佳选择。”老杨摆出一副感慨的姿态，“老爷在这样的环境工作了五年，比起后期的高档办公楼，他对早前的工作环境更有感情，所以晚年的他为了保存过去的回忆，在庄园建造了这片只属于他自己的天地。”
郭小兵礼貌地对管家说：“老杨，请问当时有多少人替父亲打工？”
“大约上百人。你们别小瞧这个地方，当年有资格坐进办公室的，都是经理和主管这样的人。老爷当时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那间，我带你们去看看。”
前面五间办公室被管家打开，由于布局相似我们并未入内。这里每个房间只有一拳之隔，相邻两个房间的窗距大约一米五米左右，墙体破烂不堪，感觉一推就会倒，怎么看都与庄园豪华的设施不相称。杨利民表示，考虑到透气通风的关系，所以只要不下雨，每间房的两扇窗户都会打开。
跟着老杨，我们来到雷宇国的办公室。这里大门紧闭，门边挂着一面宽度一米、高度约一米八的试衣镜，镜框的厚度和我的中指差不多长，大约九厘米。要问在这儿放上镜子的原因，我只能猜测雷宇国平时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出门之前都要站在这儿确认衣物上没有瑕疵。
杨利民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挑出最普通的那把插入锁眼，轻轻向右旋转。门被打开后，我们发现这儿是六间办公室最小的一间。窗户和办公桌与其他房间完全一样，窗外有一棵向右倾斜七十度的槐树，粗壮的枝干和茂盛的树叶离窗户只有三米的距离。不用说也知道，当年有棵这样的槐树陪伴了雷宇国五年的光景。
视角移回办公桌。一台造型过时的计算器摆在右手边，再旁边是早已停机的大哥大手机。砖头手机旁有一盏小巧的台灯。办公桌的正对面，摆有一张破旧的棕色文件柜，文件柜共三层。第一层堆有一些当年留存的公司资料，中间那层摆放着相关的专业书籍，最下面只摆了几包方便面和一个铝制饭盒，饭盒内放着一把不锈钢的四齿小叉。
“老爷经常加班，所以吃住都在这个房间。”老杨指着屋内的硬板床，“对老爷来说，条件越糟就越有奋发向上的冲劲。”
“为了赚钱，真是够拼命的呀。”郭小兵忍不住赞叹道。
杨利民冲他笑了笑，“年轻人只要实事求是地工作踏踏实实地努力，就一定会成功。”
“还要看机遇。”七妹插嘴道。
二姐看了看这个没什么阅历的孩子，什么也没说。从叶秀珍的眼睛里，我仿佛可以感到她想说“背景”这个词。实力和背景在这个社会是相互的，二者缺一不可。
话多的七妹继续活跃，她指着文件柜里的一张照片问道：“这是父亲年轻的照片吗？”
“对，请不要乱碰。因为这是老爷最喜爱的办公室，所以要严加保护。”
我观察了一眼，雷宇国年轻时长得很难看，所以我怀疑二姐和七妹有漂亮的脸蛋，应该是她们老妈的功劳。
七妹指着柜子里的东西，又问道：“这包老鼠药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排旧屋都住着老鼠。老爷不让我们赶走它们，坚持保持当年的原样。考虑到老鼠繁衍速度比较快，所以我们都会定期对一小部分老鼠用药。”
关上房门的时候，杨利民拔下门上的钥匙装进刚才的口袋，领着我们往左拐。刚转过大厅左边的楼梯，我们就来到了卧室。这里一共十间客房，每扇门上既没有钥匙孔也没有钥匙卡的扫描器。
“六少爷，你就住第三个房间。”老杨为我推开房门。
进门观瞧，我这才发现房间压根就不需要用到钥匙。入住的客人可以从里面把门反锁，这样外面的人就进不来了。
“辛苦你了。”郭小兵谢完管家，又转身对我们说，“我想休息一下，各位兄妹请便吧。”
“好的。”二姐说着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就住在我隔壁。
童润洁对管家说：“我想进城一趟，你能送我吗？”
“恐怕不行，晚饭后律师会过来。七小姐，明天可以吗？”
“那算了。”
“耽搁七小姐的行程，真是抱歉。”老杨向她鞠躬赔礼。
“没关系啦。”
七妹进入房间的同时，我冲管家点点头，也关上卧室的门。因为先前住过总统套房的关系，这里的格局没让我感到新鲜。把耳朵贴在墙上，试图探听二姐那里的动静，只可惜这儿的隔音效果很好，什么都没听见。锁上房门，我鞋也不脱就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拨给张爵明。
“老张，是我。”
“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有空向你汇报。你那里方便吗？”
“其实我也有两件事想和你说。天翼，我已经查到了那个号码，前天与叶秀珍通话的人只是她的同事，所以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听你的，第二件呢？”
“老板吩咐，今晚就动手。”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今晚吗，会不会仓促了些？”
“不要质疑老板的决定。”张爵明狠狠地说。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这样的，刚才管家说律师会在晚上过来，我想应该是公布遗嘱的内容吧。如果律师在场的话，动手的事恐怕不太方便。”
“这个我知道，时间方面由我来掌握，你只管继续做你的雷可华。”
“嗯。呃……老张，我能否知道目标是谁？”
“晚上我会安排。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足精神睡上一觉。”
“我明白。”
老板雷可华表示要先下手为强，看来就要动真格的了。张爵明让我养足精神，他的意图很明显，估计要很晚才会动手。老大刘振国身体健壮，我不是他的对手，老三潘少强会耍飞刀，恐怕我连靠近他的机会也没有。那么，会是老五方志凯吗？他的行动迟缓，对他下手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卧室并不冷，我却呼出一口凉气，开始搓动手掌。

第六章 百亿遗嘱
1
晚餐设在庄园的中式餐厅。传统的大圆桌在造型上与饭店包厢的那种没什么区别，餐厅内有六张这样的圆桌，我们坐在最里面的那张。这一回，刘振国跟我们挤在了一起，老大坐在老四和老五中间，但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被二姐、七妹夹在当中，叶秀珍旁边贴着潘少强。
吃饭之前，老五方志凯直视着七妹，那是一种警告。绿豆大的眼睛此刻射出凌如利刀、暗如凝血的光芒。童润洁把脸冲下，玩弄着手里的餐布，用这样的方式回避五哥的目光。
八道冷盘摆上桌的时候，方胖子率先伸出第一筷，他吃饭的时候老爱吧唧嘴，而且声音很响，遇到塞牙时完全不用牙签，而是用小拇指的指甲来剔牙，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形象。跟这样的人用餐，再美味的佳肴也让我难以入口。
主菜有二十三道，这当中有四道我从没见过。金灿灿的玉米粒搭配着滑嫩的松鼠肉，老四笑称这才是货真价实的“松子玉米”。野生的娃娃鱼和石斑放一起清蒸，厨师说这叫“母子平安”，光是菜名就让我起了怜悯之情，这菜我一口也没碰。接下来的两道菜只有男人敢吃，一个是“非洲狮子头”，厨师将指甲大小的非洲红蚁裹成球，放进锅里炸。这菜味道有点酸，吃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就像在咀嚼薯片。另一道菜叫“龙潭虎穴”，虎腰和蛇胆放在一起，看着就令人作呕，这道菜只有老大、老五两个人吃得很痛快。
“二姐，跟兄弟喝一杯吧。”潘少强把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这让她感到很不自在。
叶秀珍推开他的手，果断地拒绝，“我不会喝酒。”
“少喝点，意思一下。老四，把酒给我。”
郭小兵刚抓起酒瓶的时候，二姐就冲他抛出柔弱的眼神。老四被她触动，在那里犹豫起来。
“拿来！”潘少强一把夺过茅台酒，抓过叶秀珍面前的玻璃杯往里倒酒。他口头上说“意思一下”，结果却倒了大半杯。
“我真的不能喝，待会儿律师要来。”二姐企图用遗嘱的事蒙混过关。
“抿一口就好。来吧，兄弟我都举杯了，你还能不喝吗？”
叶秀珍在桌下玩起了小动作，她用膝盖碰了碰我的腿，似乎想让我帮她处理这个局面。我原本无意帮她，可是二姐既然向我求援，那么不站出来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挑战老三了。
我拿起酒杯笑道：“三哥，看来二姐真的不能喝酒，还是兄弟敬你吧。”
潘少强冲我奸笑，“侦探，你别心急，待会儿三哥陪你好好喝。”
无奈之下，叶秀珍只好端起酒杯，她刚要喝，又被老三拦住了。
“别急。”尖嘴猴腮的老三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牙龈暴露在外，模样更加难看，“二姐，兄弟我举杯这么久，手都酸了。咱们来个交杯吧，你说呢？”
二姐这关怕是过不了了。她没再回避，只能点头同意。当她的右手想要绕过老三胳膊的时候，又被潘少强拦下了。
“二姐，这种交杯太小儿科了，咱们兄妹情深，来个大交杯吧。老五，你说好不好？”
“好！”方志凯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继续吃他的菜。
“好吧，不过我只能喝一口。”二姐屈服了。我注意到她把左手放在背后，紧紧地攥着拳头。
“你是我姐，你说了算。”
老三说完端起酒杯，绕过二姐的脖子。两个人的距离贴得很近，二姐在退避这个令她很反感的距离，但她毕竟是个女人，终究敌不过老三的臂力，只好被他紧紧搂住。叶秀珍只是呷了一小口，可是老三仍不愿放手。潘少强的这杯酒喝得很慢，而且左手也开始不老实，往她的腿部伸去。情急之下，叶秀珍果断推开他，他才露齿一笑坐回位子。
“潘少强，你别忘了，”叶秀珍怔怔地说，“我们有血缘关系，你可别胡来。”
“哎呀，这么说就太严重了。”潘少强显得有点委屈，“兄妹之间联络感情嘛，又没做别的什么事。”
“兄妹除了乱伦，别的都可以做吧。”方志凯一边吃饭一边还不忘帮着老三说话。
“说得好。”潘少强往我这边看，“老六你不是想喝酒吗？来，给你倒满，先跟七妹来一杯。”
“好的。”我端起白酒，“童童，我敬你。”
“哎？”潘少强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
“怎么，我也要喝交杯吗？”我赔笑道。
“你跟七妹来个超大交杯。”
超大交杯？我没从听说过。不过从他奸诈的表情来看，我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杯酒涉及到七妹的意愿，童润洁忙问：“什么是超大交杯？”
“唉，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老三白了她一眼，跟着解释道，“超大交杯就是让你把他的杯中之酒统统含在嘴里，别喝下去，含在嘴里就好，让老六来喝你嘴里的酒。怎么样，我的表达能力你能否理解？”
“这不太好吧。”我抢在七妹之前说话，“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是你妹妹啊，哥哥亲妹妹天经地义。”老五说道。
天经地义？这是什么屁话。见小妹僵在那里，老三说：“你不来也可以，让老五替你。”
“不行！”迟迟未说话的郭小兵终于开口了，“我听村里的人说，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或姐弟做肌肤之亲的事，会天打雷劈的。”
“我让你说话了吗？”潘少强虎视眈眈地瞪着老四。
关键时刻，餐厅的门被推开。管家领着两名男子入内，老杨对着大家点头哈腰地说：“抱歉打扰各位用餐，这位是刘律师，这位是律师的表哥，也是雷宇国先生的保镖张爵明先生。”
表哥？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戴着墨镜的老张和律师分别站在管家两边。老张和我都装作与对方不认识，我甚至没往他那里看，我注意的是那名律师。
姓刘的律师眉清目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与我同色的西装，但我身上的西服显然没他那件有档次。金黄色的领带夹卡在橙色衬衫和紫色领带之间，看上去很得体。从他的模样来看，年龄应该在三十五岁左右。他善用左手，应该是个左撇子。律师拎着一个灰色公事包，说话的声音很有亲和力，像个不厌其烦为学生补习的暑期教师。
“打扰大家用餐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雷宇国的律师，我叫刘熙晨。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想耽搁各位一点时间，随我到雷先生的房里，我将宣读遗嘱。”
听到这话，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就连老五也停止用餐，慌乱地擦去嘴边的油渍。老大那张脸变得更加生硬，刚刚起哄的老三也正经起来。
2
雷宇国的脸色比上午还差，负责照料他的大夫见我们进门，主动离开卧室。
“人都到齐了吧？”刘熙晨对人数进行确认。他翻开公事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材料，材料外层用蓝色硬壳包装，看上去有点像扩大四倍的大学毕业证书。
杨利民走到床边，探身对病床上的雷宇国耳语了几句，然后对律师说：“可以开始了。”
刘律师大声朗读遗嘱内容：“姓名雷宇国，男，汉族，雷氏集团创始人……”
“直接说重点吧。”方胖子迫不及待地打断律师。
“这不合规矩。”刘律师提了提眼镜。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大家都没意见的话，你就照办。”老五说完，老三也跟着点头。
刘律师从左到右扫视着七位兄妹，叶秀珍和刘振国点头赞成，七妹和老四沉默不语。我看着老张，他没任何表情，我自然也没表态。
见众人都没异议，律师翻过两页关于雷宇国本人的介绍，往下继续叙述遗嘱内容，“总资产约合人民币三百五十亿元。其中，固定资产总值估价两百亿，现有银行存款五十亿，私有股份总值一百亿。我生前育有数子，若他们尚在人世，名下资产取出十亿捐献美国的公益基金，另取二十亿，分别捐献国内的希望工程、社会儿童福利院、敬老院。剩余资产除拉斯维加斯凤凰城赌场外，其余按人数平均分配。”律师停下，解释道，“拉斯维加斯赌场价值一百六十五亿，这座庄园估价十五亿，除去雷宇国先生捐献公益事业的三十亿，剩下一百四十亿会平均分配给你们七人，即，每人获得二十亿人民币。”
“父亲只有我们七个孩子了吗？”童润洁问道。
张爵明说道：“根据我的调查，只剩你们七人。”
律师回望保镖，见老张不再说话，于是继续往下说：“我名下的庄园和赌场，将交给合适的人选继承。如我的遗子中没有合适的管理者，将这两项资产进行拍卖，再进行一次平均分配。”
老三在刘熙晨停顿的间隙问道：“律师，我不太明白，麻烦你给解释一下。怎么样的人才能算合适的管理者？”
“关于这件事，雷宇国先生已经全权托付给我，由我来处理。”刘律师说，“我会为各位组织一次考核，通过考核的人就是这两项资产的继承人。我知道你们当中没人从事过管理工作，所以我会宽限三天，让大家着手准备。”
老张把脸对向我这里，这是个信号。我立刻问道：“这么说的话，是否能通过考核，全凭刘律师一人说了算喽？”
“是的。但通过考核的标准，由雷宇国本人亲自制定并且有亲笔签名为证，所以对大家来说很公平。至于这个标准，我会在考核结束后公布。”
“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放弃考核的话，是不是现在就能平分赌场的资产？”提问的人是方志凯，先前一直少言寡语的他现在反倒变得积极起来。
“我是不会放弃的。”这次潘少强泼了老五一盆冷水。
“既然有人不愿放弃，那恐怕这个考核必须得正常进行了。”律师翻到最后一页，“在我离开人世前，我有个自私的请求。我希望孩子们可以留下来，陪我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如果能得到孩子的宽恕，我将死而无憾。此外，因为我这样的罪人不配拥有奢侈的葬礼，所以我死后的葬礼从简。签名：雷宇国、代理律师签名：刘熙晨、见证人签名：张爵明、杨利民，时间：200X年11月2日。”
遗嘱读完后，老大刘振国总算开口了，他说：“废话少说，先把我应得的二十亿拿来。”
“是啊，先把那一百四十亿分了吧。”方志凯兴奋地握住肥硕的双手。
“我想二位可能不太清楚。唯有等到雷宇国先生死后，遗嘱方可生效。”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老五把他的内心想法全说出来了。他看着老三和老大，他们对这种事也显得无能为力。
郭小兵走到叶秀珍身边，“我没什么文化，赌场看来是不指望了。要说在座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二姐你吧？”
叶秀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说：“我不过是一个小会计，哪有管理的能力？”她把这个担子推给了童润洁，“七妹是高才生，到书店找本管理方面的书籍，恐怕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全解决了。”
“哪有？我很笨的。”童润洁看着脚下的地毯，不再多言。
律师将遗嘱装回公事包，“请大家在这段时间抓紧准备考核的事，我三天后再来。”
“请等一下。”方胖子拦住刘律师，“可否再宽裕点时间，三天实在太短了。”
胖子没说错，对一个有管理天赋的人来说，三天也许还行。可是对在场的大部分人而言，三天确实很短，就算恶补经营管理的知识，考核的时候也只能做表面功夫。然而，律师只是回道：“对不起，这是雷先生的意思。告辞。”
张爵明送律师离开，与我擦身而过的时候，迅速闪出一丝微笑，跟着又用同样的速度收回笑容。这是什么意思？在安慰我吗？嗯，老张应该有办法搞到考核的内容。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们个个满面愁容，郁闷得要死。大家连餐后的水果蛋糕也没吃就各自进入卧室。我把房门由内反锁，按照老张的要求继续补充睡眠。大概是用餐时喝了点酒的缘故，我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直到耳边的手机震响，我才重新睁开眼。看看床头的钟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喂。”我用干涩的嗓音说。
电话那头传张爵明的声音，“准备开工。”

第七章 庄园充满意外
1
11月20日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我揉着惺忪地睡眼去开门。外面站着郭小兵，他神色慌张结结巴巴地跟我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清他想表达什么。他重重地叹息一声，不管我是否愿意，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拖出房间。跟着老四拐过走廊，几乎所有兄妹都站在雷宇国工作了五年的办公室门口。
“怎么回事？”我拍拍二姐的肩膀。
叶秀珍没说话，而是侧身给我让出一条通道。
挤上前查探究竟。一个人趴在地板上，脖子后面插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死者是七兄妹当中的大哥刘振国。此刻，老大的眼睛紧闭，表情平和，看上去死前没受到任何痛苦。室内的窗户大开，外面的风很大，槐树的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这种响声很有规律，声音为这起命案添加了诡异色彩。
身后传来拖鞋的声音，穿着睡衣的老五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命案现场。杨利民两眼通红，估计早前哭过了一次。管家停下脚步，对老五指了指办公室。
“怎么回事？”方志凯提出与我刚才相同的问题。
我和二姐两个人侧身让开，方胖子挤上前。当他看见尸体的时候，绿豆般的眼睛顿时大了一圈，“怎，怎么回事？”方志凯上不安地看着旁边的郭小兵，“老四，这是谁，谁干的？”
郭小兵摇摇头，两道杂密的眉毛完全连在了一起。
我刚要进室内一探究竟，只听一个声音冲我说道：“不可以。”
说话的是童润洁。这个大学生见到尸体完全不害怕，相反，她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镇定的一个。不，其实我才是最镇定自若的人。昨晚张爵明打电话给我，明确地表示他要杀害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刘振国。我对这次的杀人方式了如指掌，为了不露马脚，我尽量施展演技，不让他们揪住任何把柄。
“我想看看那把刀。”我说明意思。
“不可以。”七妹的双臂在腰间环抱，手掌紧贴纤细的小腰，“进去的话，会破坏犯罪现场。”
我见大家都没入室的意思，所以也站在门边沉默起来。这时，有只手轻轻将我拉到一边，是张爵明。老张左手推开我，右手移开旁边的方志凯，一声不响地跨进七妹所说的犯罪现场。
“喂……”童润洁没能力阻止他，只好不甘心地撅着嘴，在地毯上跺了两脚。
老张转身张开手掌，把所有人推出离房门两米的范围。他的皮鞋重重地踏在开裂的地板上，蹲在尸体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夹出一包纸巾，抽出其中一张，把它放在水果刀刀柄的下方，轻松地把刀从死者体内拔出。水果刀的长度约十公分，半个刀身的位置带着殷红的血液。二姐立刻把脸转到一边，不敢再看下去。
保镖起身跨过尸体，走向板床，床上只剩下一块木板，没有床单。靠着床探头往窗外看，窗台上堆积了厚厚的灰尘，上面没有任何痕迹。老张关上窗户，隔开吹进办公室的大风。他走回尸体旁，看了我们一眼，说道：“谁干的？”我暗暗发笑，他的演技比我还好。
“你凭什么怀疑我们？”潘少强带头表示不满。
七妹回过头问管家：“那些工人和厨师也在庄园过夜吗？”
杨利民仍在那里对大少爷的死感到悲痛，完全没有空回答问题。
张爵明代为回答：“工人和厨师并不住在庄园，他们下班就得离开。”
“这就对了。”童润洁像个小侦探一样，托着下巴说，“除去死掉的大哥外，昨天这里只有我们兄妹六人和管家，还有保镖。通往庄园的大门共有三道，其中第一道门装有监视器，第二道门需要通过指纹识别器或屋内的人才能打开，外人要想进入庄园非常复杂。所以，杀害刘振国的人，就在我们八个人当中。”
“操！”潘少强不屑地看着她，“少在这里跟老子装深沉，你算老几？”
“七妹没说错。”二姐没有别的理由，只是想替小妹说话。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郭小兵也赞七妹的观点。
“不错。”张爵明也是这个意思。
“报警吧。”童润洁果断地说。
“不可以。”叶秀珍显得比七妹还要果断。这次，她提出了理由，“父亲重病在身，要是知道大儿子死了，恐怕后果就不堪设想。”
“可是……”
七妹还没说第三个字，老四就插嘴道：“只要和警察商量一下，让他们保密的话，就可以进行调查了吧？”
“没有不透风的墙。”叶秀珍迅速说道。
“只要我们大家都不说，父亲就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郭小兵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相信你可以保证对此事闭口不谈，但其他人就很难说了。”二姐说话的时候没看老四，她把脸转向潘少强这边，“要是父亲因这件事悲痛而去，恐怕正合某些人的心意吧？”
老三斜斜视着二姐，三角眼里燃起了火光。
郭小兵不知所措地说：“不报警的话，这尸体怎么处理，难道就把大哥放在这儿吗？”
“老杨。”二姐扭过头，“从现在起，我要你住在忏悔室，就是父亲卧室旁边的那间。没经过你的批准，我们兄妹当中任何人都不准擅自入内。”
“你有什么资格对管家下命令？”潘少强愤愤地说，“刘振国才刚死，你就把自己当老大了？”
叶秀珍把视线挪向别处，根本不答理老三。
“这样吧。”张爵明说，“投票决定，是否报警。”
“我赞成报警！”童润洁率先举手。
“我也是。”郭小兵跟着表决。
“我反对。”二姐说。
“我弃权。”方志凯说，“你们别强人所难，我有不投票的权力。”
“我赞成报警。”潘少强举起手的时候看着我，“老五弃权了，现在票数是三比一，我看你这票投不投也无所谓了。”
这时，保镖迅速给了我一个眼神，看来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在我身上了。
“我也反对。”我清楚该自己说话的时候，不可以回避，“但是我和二姐的出发点不同。我所想的是，既然保镖张先生和七妹一口咬定凶手在我们当中，那么我想，假如警方介入调查的话，恐怕会给父亲带来不必要的闲话。二姐也说了，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若是被媒体知道的话，就一定会大肆报道。届时，恐怕会引起连锁反应。”
“什么连锁反应？”老四不解地问。
“昨天刘熙晨律师在宣读遗嘱的时候提到过一个词，不晓得大家注意到没有。那就是‘估价’，刘律师说‘固定资产总值估价两百亿’。这起杀人命案经过媒体报道，雷氏集团恐怕会蒙受不白之冤，与其合作的企业、集团是否会减少，真的很难说。集团被扣上了负面新闻的帽子，从市场前景来看，试问有几个消费者愿意购买这种企业的建材产品？到时候，这个两百亿的估价，以及父亲持有的股份的价值恐怕也会随之降低。”
方志凯立即接着我的话说：“那我不弃权了，我也反对报警。”
“侦探。”潘少强用奸诈的目光看着我，“你他妈真有一套啊，现在给你搞成三比三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改票，我反对报警。”
“你们……”七妹脸色灰暗，这种局面让她无言相对。
“老杨，拜托你按我说的做。”二姐对管家说，“除了医生，不可以让任何人进入父亲的房间。”
管家沉重地点点头。
“尸体怎么办？”老四问。
“泳池那里有个冰柜，我会空出一个存放刘振国。”张爵明说完，单肩扛起老大的尸体，气也不喘地往门外走。众人赶紧避让，深怕尸体带来的晦气沾到自己身上。
童润洁目视保镖离去的背影，突然说出两个字：“好吧。”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对方志凯来说，童润洁说一个字他都嫌多。
七妹不予理睬，只是把她想说的话说完：“警察总会来的。在这之前，调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希望各位可以配合。”
“你省省吧，看了几本侦探小说就把自己当福尔摩斯啦？”方志凯嘲笑道。
“我赞成。”郭小兵说，“七妹说得对，总得有人来做这件事。”
“我也赞成。”我和二姐异口同声地说。
“侦探。”老三瞥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又要用钱来吊我们的胃口？”
我对他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
二姐处之泰然地靠墙站着，她对潘少强说：“没做亏心事，就不必害怕接受调查。”
叶秀珍的态度和昨天完全不同，我猜她已经准备向老三开战了。
2
时间退回到昨天晚上十一点半，我的房间内。
“准备开工。”张爵明在电话里说，“你的床下有一个黑色时装袋，把它拿出来。”
“嗯。”我按照他的吩咐行事，起身在床底下摸索，的确找到了他说的袋子。
“袋子里有一瓶药水，千万不要打开。”
“药水在哪？”我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那瓶液体蚊香就是。里面装了药水，现在千万别打开。你的卧室有插座，给药水充电加热，五分钟即可。同时，别忘了把房间的窗户打开。”
“嗯，搞定了。”
“袋子里还有一把钥匙和一粒褐色的药丸。”老张在那头确认我找到这两件物品，“听好，这把钥匙可以打开雷宇国办公室的门。药丸是针对药水的解药，有半小时到四十分钟的抗效，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我该怎么做？”我向他询问目标的身份。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刘振国。”
“刘振国？”我踌躇了一下，“先动老五的话，会不会简单些？”
“这是老板的意思。我刚才经过走廊，发现他的房间里还有灯光，应该还没睡。你去叫门。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不用担心叫门声被其他人听见。告诉他管家找大伙有点事，只要提到遗产他就一定会跟你走。进去以后你就关上房门，跟他聊一会儿，直到他倒地昏厥的时候，你再打我的电话。你的任务就是这样，听懂了吗？”
“知道。”挂上电话。我一边等待药水加热，一边吞下那粒褐色药丸，这药有股甜涩的味道。吃下后，我拉开房门伸出脑袋左右探视，走廊内很安静，墙壁上的挂灯闪着暗黄色的灯光。我知道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走路的时候还是踮起脚尖，时刻保持着必要的警觉。
刚拐过走廊，雷宇国办公室旁的试衣镜吓了我一跳，看看镜中虚惊的自己，我重新调整状态。我拿出钥匙打开破旧的木门，将加热的药水放在板床下方并打开盖子，第一个步骤顺利完成。
带上办公室的门，整整衣领重新回到客房区。站在刘振国的房门前，灯光从门上的窗户透出，他果然还没睡。按动大哥房间的门铃，没有反应，多按一次门才被拉开。刘振国将门打开一道缝，从这个角度我只能看见他的右眼，即使是一只眼睛也让我感到一丝凉意。
“老杨刚才来找我，让我们去父亲的办公室一趟，他说这件事和遗嘱有关。”
“他人呢？”刘振国提问的时候显得很谨慎。
“去房间拿什么东西了吧。”此刻，我必须表现得非常自然。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他撂下这句话就迅速关上房门。
没办法，我只好用钥匙回到那间办公室，坐在床板上独自等待。过了近五分钟，他才过来。老大进门就问：“其他人呢？”
“老杨只叫了我们两个。”
“他怎么还没来？”老大谨慎地问。
“好像去找什么资料。”我见他还站在那儿，赶紧说，“大哥，你说会不会是考核方面的资料？”
“他这么说了？”他对我的话题产生了兴趣。
“没有，这只是我的猜想。因为只找了我们两个人，所以我想应该是比较特别的待遇。”
谈话间，无色无味的药水从床板下飘散，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什么特别待遇？”
他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都说了是猜测，怎么还这么问？
“等他来了就知道。”我想和他闲聊，但是他不是个善于聊天的人，我只好用遗产来刺激他的脑细胞，“如果现在就把二十亿给我，我看这辈子也够花了。赌场我是拿不到的，没那个本事。我倒赞成别搞考核，大家平分算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待会儿老杨来了我们就和他商量，让他通知刘律师取消考核。”
“这事老杨能做主？”刘振国的兴趣越来越大。
“应该没问题吧。怎么说他也是父亲的管家，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再说了，我们完全不用和那几个人打招呼，只要让老杨跟刘律师说一声就好。律师要求证的话，我们可以做个假的证明，模仿那五个人的签名应该能蒙混过去。”
“行不通，律师肯定会亲自求证。”
“呃，要不这样吧。咱们二人各拿两亿，收买那个律师？”
“妄想，我不会出这笔钱。”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口鼻不再说话。
“怎么了？”我装模作样地走到他身边，“你不舒服？”
刘振国双眼紧闭，他努力睁开，眼睛再次不由自主地闭上。看来药物的反应很强烈，这么短的时间就起了作用。当他抬脚想往门外走的时候，我挡住他的去路，并关上身后的门，他恶狠狠地看着我，这是他最后一次与我对视，眼神里透露着杀意。
“雷可华……”这是他的死前遗言。
老大没做任何动作就倒在了地板上。很好，事情发展得非常顺利，接下来是第三个步骤。拨通张爵明的电话，对方没有接听，而是掐断了。两分钟不到的时间，保镖就推门进入室内。
“把东西给我。”
“已经装好了。”我将钥匙、药水重新装进黑色时装袋交还给他。
“回去睡觉，这儿没你的事了。”老张打开窗户，从衣服内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我本以为他会用职业杀手那一类的武器，结果只是把水果刀。不过仔细想想，水果刀这样的东西，谁都能在厨房搞到。
张爵明单膝跪在刘振国的后腰上，左手摁住他的光头，右手将凶器狠狠地刺进老大的脖子，我几乎听见了脊椎断裂的声音。看到这残忍的一幕，我忍不住想起那个被我拖累的流浪汉。当时保镖对那家伙动手的时候，出手也是这么利索吧。
老大就这么死了，我不忍往下看，静悄悄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这就是关于刘振国死亡的真相。这件事只有我和老张清楚每一个细节，其他人都还蒙在鼓里。
3
卧室的门铃响了，童润洁进入房间，没有关门的意思。她换上了一身银灰色的外套，这衣服使她的气质成熟不少，严肃的小脸少了份稚气，多了份沉着。
“进展如何？”我关切地问。
“只调查了二姐、四哥和五哥。”她坐上床边的靠背椅，从外套外的口袋拿出一个硬壳记录本和圆珠笔，她现在的模样有点像电影里的调查员。这么长时间只问了三个人的证词，可见老五有多么的不配合。
“可以给我看看证词吗？”我请示道。
“不行。”她态度坚决地说，“过段时间，这份材料将由我亲自交给警方。”
“好吧。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大大方方地坐在她对面。
“昨晚你几点休息？”
“大概十一点多吧，可能十一点半或者十一点四十。”我强调，“因为头一次住进这么高贵的客房，有点不太习惯，所以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睡着。”
“睡觉之前反锁房门了吗？”
“锁上了，这里隔音效果比较好，所以没听见什么动静。”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手机吗？”她伸出手。
糟糕，我没有清除与张爵明的通话记录。不过作为一名保险公司的业务员，随机应变的能力我自认还是有的。
“不太方便。”我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因为手机里存了客户的一些短信和号码，都是别人的隐私。七妹，我们相互配合好吗？”
她不太情愿地看着我，试图用柔弱的眼神触动我。
我立刻转开话题，“听老四说旧屋第一间办公室丢了一支钢笔，这事你知道吗？”
“我也听说了。”
“你认为这和命案有什么关联？”
“不好说，我更关心刘振国的死。”
“办公室的钥匙只有管家才有，刘振国是怎么进去的呢？”
“不知道。”童润洁干脆地说，“不过我想到了三种可能。第一，那间房门年代已久，木门和门缝空出了约有一公分的距离，用一张游戏点卡或者身份证就能把门打开；第二，除管家手里的钥匙外还有把备用的，而这把备用钥匙就在凶手手里；第三，杀人现场并不在办公室，而是在别的地方，凶手杀人之后再把尸体搬到那里。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对面有一棵槐树，这种手法应该行得通。”
“你是说把刘振国抱上树，再扔进房间？我们当中除了方胖子外，没人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有，凶手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如果我是凶手，杀了人之后肯定不会处理尸体，直接把他丢在原先的现场就好，干吗要转移尸体？”
“在这件事上，六哥有什么意见？”
“意见倒谈不上，我就是觉得你说的第三种可能不太靠谱。不过你提到了槐树，我想到一种情况。可能有人爬上槐树，从枝头跳进室内，再从里面把门打开。”
“四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不合理。”
“怎么？”
“槐树倾斜生长，爬上去自然没问题。可是它的枝干离窗户有差不多三米的距离，原地跳过去的话难度较大。另外，枝干并不牢固，无法完成助跑。”
“或许可以利用枝干的弹力把人弹进去？”我信口开河地说。
“这种事无法精确计算，搞不好树枝会被折断。”童润洁抿了抿小嘴，又说，“不过，如果凶手有同伙的话，你说的这种方案就可行。两个人事先把刘振国打晕，再出门把昏迷的大哥拽上槐树，抓住四肢把他抛进房间。”
“同伙？”我笑着说，“照你这么说的话，我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是什么？”她的瞳孔里闪烁着求解的问号。
“叠罗汉啊。那间办公室不是什么摩天大楼，只是二楼最边上的一间屋子罢了。首先让方志凯站在最下方，他的肩上站着郭小兵，然后再来个我这样身高的角色，我的肩上再托着你。通过这个天然的人梯，你可以顺利地进入房间，从窗户丢下事先准备好的绳索，一个人负责用绳子把刘振国拴牢，其余人进屋帮忙拉绳子，这样一来就很容易把刘振国拖进房间了吧？”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说，“这样的话窗台就会留下痕迹。”
“呃，如果是从屋顶放一根绳子下来，由里面的人接住尸体，这样总行了吧？”
“六哥，这里没有天窗，屋顶是上不去的。”
“那我没辙了。”
突然，走廊外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我和七妹出门一探究竟。只看见二姐捂着被打疼的脸颊，走进她自己的房间。另一扇门旁，站着刚打完人的潘少强。见我们疑惑地望着他，老三嚣张的气焰再度燃烧，“看什么看？再看老子连你们一起打！”说罢，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二姐干吗要找他？”童润洁问我。
“我建议你别急着调查老三，先去问问管家和保镖。可以的话，让保镖陪你去找潘少强。”
“嗯。”
我站在叶秀珍的房门口按门铃，数分钟后她才很不情愿地开门。
“可以和你聊聊吗？”
二姐把我让进室内。
我对她说：“别怪我多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都该集体行动。你单独去找老三，风险很大。”
“他是杀人凶手！”
“什么？”我莫名其妙地说，“你确定？”
“我从未这么肯定过一件事。”叶秀珍理直气壮地说，“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刘振国是被他和老五杀害的！”
“我不明白，请你详细说说。”
“老三这种人，撬锁对他来说算什么难事？他把办公室的门撬开，再让方志凯把老大骗出来。只要提到遗产的事，老大就一定会跟着去。进了办公室以后，方志凯坐在靠门的位置，刘振国坐在那张板床上。跟着，爬上树枝的潘少强只需要把水果刀飞向老大，就完成了杀人的把戏。”
没错，老三会耍飞刀，我差点忘了这事。
“可是，你怎么确定尸体上的伤口是飞刀所刺？”
“大哥的尸体你也看见了，一刀毙命。虎背熊腰的他坐在方志凯对面，老五无法从正面进攻。相反，从背后偷袭就不成问题。可是，如果刀子刺向他的后背，谁也不能预料他会不会应声倒下，毕竟他的身材摆在那儿。”她缓了口气，接着说，“考虑到这个原因，凶手选择以脖子为目标，试问我们当中有几个人具有这样的本事？除了潘少强这种人渣，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有点道理，不过这算不上直接的证据。”我嘀咕了一句。
二姐自信满满地说：“水果刀的刀柄没有紧贴死者身体。在通常情况下，想致人于死地的话肯定会刺得很深才对，然而刀身只刺入了一半，不是飞刀会是什么？他和刘振国白天就有了冲突，晚上老大就死了，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嗯。”我点点头，把责任全推在老三身上，“经你这么一说，搞不好真是这样。”
“没有‘搞不好’，事实就是如此。”叶秀珍铿锵有力地说。
“就算真相如你所说，你也不该擅自行动。警察没介入之前，最好还是低调些。不管怎么说，都不该把你的想法告诉老三。”
“我没对老三说。”
“那，那他为什么要打你？”我很奇怪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想进他的房间吗？”叶秀珍哽咽了一声，眼泪也跟着落下，“是他硬把我拉进去的，那个畜生想强暴我。我踢了他的下体才有机会逃脱，刚才他打了我一巴掌，要不是你们出面，可能我又会被他拽进房间。”说到这里，她放声痛哭起来。
之前我什么都没听见，看来卧室良好的隔音效果给潘少强提供了方便。
“这种人，迟早会遭报应的。”我安慰她。
“我恨不得死的人是他。”叶秀珍道出了心里话。
“呃，我先出去了，你一个人静一静。晚饭，我会让厨师给你送进房间。”
“可华。”她叫住我，泪眼带有一丝乞求之光，“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走出这个房间，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人就重重地撞在我身上。我侧身倒地，发现压在身上的人居然是管家。离我们几米开外的位置，站着气喘吁吁的方志凯。他和老杨的头发都很凌乱，刚才我和二姐谈话时，这里发生了某种纠纷。
“老不死的，敢动我？”方志凯抬起大脚又想踹老杨。
管家压在我上面，这一脚要是被老杨闪过，就直接踩在我身上了。
千钧一发之际，张爵明跟着七妹赶到。保镖从身后抱住方志凯，两只胳膊稍稍发力，胖子就动弹不得。任凭老五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老张。童润洁使劲把杨利民从地上搀起，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突如其来的一下把我压得不轻。
“凶手！”杨利民道出纠纷的缘由，“杀人凶手！”
按照管家的说法，雷宇国办公室的门只需使劲就能一掌推开，而且不会给门锁造成太大的影响。我不由想起邵斌曾和我提起的事，小邵大学的时候住在一间很烂的宿舍，那里设备不全，房门破旧。他一脚就能把宿舍的门给踢开，根本不需要钥匙。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那栋宿舍楼经常遭窃。
管家的意思是，凶手要把门打开就得具备这样的力气。我不清楚老杨为什么没怀疑别的男人，而是一口咬定方志凯？七妹给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回答。童润洁说：“管家的房间被人踢开，而且被人翻得一团糟。”
我赶忙问道：“他丢了什么？”
“通讯录。”
“通讯录？”我想了想，杨利民的房门很结实，普通人不是一两脚就能踹开的，这样看来的话，方志凯确实是唯一的人选。不过，为什么要偷通讯录呢？啊！难道说，这个小偷想获取刘律师的电话？
我的脑袋里出现雷可华的那句“先下手为强”。果然不错，在我们之前，真的有人先下手为强了。
老五被保镖推进卧室，老杨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
“让他单独待一会儿。”我对七妹说，“请带我去管家的房间。”
4
管家的卧房一片狼藉，圆形的门锁因踹门的力度过大而飞到一边，这里每一个抽屉和橱柜都被打开。童润洁站在床边，学着小侦探的样子托起下巴沉思。我走向两台监控器，仪器遭到了严重的破坏，看起来庄园前两扇大铁门都被打开了。
“看来与保镖无关。”我说出想法，“张爵明应该有刘律师的号码，这个入室的小偷肯定在我们几个人当中。”
“没错。”七妹回忆道，“小偷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杀人事件，来到这个房间寻找他想要的东西。他不知道通讯录被放在什么位置，只好按顺序乱翻一通。”
我问道：“小偷为什么确定老杨的房间有通讯录？”
“在老杨送我们来庄园的路上，他拿出过通讯录。”
“窃贼为何断定现在通讯录不在他身上，而被放在房间？”
“我看到的通讯录仍然在老杨身上。”七妹解释，“这种东西难免要留一个备用的。”
“有道理。父亲这种身份的人，认识的朋友肯定很多，管家留通讯录也正常。”
“小偷要通讯录做什么呢？”七妹苦苦深思。
“这还用问？肯定是联系那个刘律师。”
“可是他怎么确定刘律师会透露考核的题目？”
“呃，”我想了想，“可以用钱收买律师。”
“每个人都收买律师的话，那不是和没考核一样吗？到头来，赌场的继承者依然分不出高低。”
“这就得看谁贿赂得多了。举例来说，要是你给律师几千万，而我给刘熙晨两亿的话，赢家自然就是我。”
“律师真的会收这钱吗？”童润洁说，“他看上去不像那种人。”
我被她的幼稚弄得哭笑不得，“七妹，在金钱的诱惑下，人性是会发生改变的。这又不是高考、公务员的那种考试，考题的保管没那么严格。何况，你和刘律师只有一面之缘，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她被我说得无言相对。我担心七妹又要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于是说：“出去吧，不要破坏犯罪现场。”
“嗯。对了，我建议咱们都别单独行动，以免成第二个受害者。”她善意地提醒我，“在凶手没查明之前，千万不可擅自行动。”
“第二个受害者？”我吃惊地看着她。
“就是孤岛谋杀。”
“什么孤岛谋杀？”
童润洁很认真地说：“孤岛谋杀还是推理小说里的一种套路，意思就是在某个孤岛或者别墅里出现连续杀人事件。”她补充道，“遗嘱里没有明确给我们多少钱，而是按照人数平均分配。也就是说，在这种局面下每死一个人，遗产就会多出一份。”
“这样说的话，大哥的死只是个开始？”
“很有可能。”她自信地说。
“你被侦探小说套住了，现实和小说是不同的。”我安慰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之小心为妙。”
“嗯。”
我和七妹回到各自的房间，由内反锁房门。我躺在床上，思考着“孤岛谋杀”。七妹说得没错。刘振国的死的确只是个开始，不过我知道后面的事，只需再死两个人事情就结束了，她完全不必操心自己的安全，因为根本就轮不到她头上。
手机响了，是张爵明打来的。
“有两件事要和你说。”不知为什么，老张的声音有点不自在。
“请说，我在听。”
“第一，早上你们看见的凶器不是我下手用的那把水果刀。”
“什么？！”我从床上弹起，“你，你确定？”
“千真万确。相信你应该有印象，昨天我刺得很深，绝对不是只刺入一半。在你离开后我就把凶器带离了现场，可是今天早上又看见尸体上的水果刀。还有，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特意关上了房门，今早老杨第一个发现尸体，他看见的时候门却是开着的。”
“不，不会吧……”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有人在看见刘振国的尸体后，在伤口上补了一刀。”他很肯定地说，“不然没有别的解释。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怀疑你在行动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不可能。”我果断地说，“我很小心，没被任何人注意。而且，而且大家那时都睡着了。”
“你只看见了关上的房门，并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在房间。”老张说，“我不是怪你，但这件事确实很蹊跷。”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战战兢兢地问。
“我问你，你在办公室打电话给我之前，都和刘振国说了些什么？”
我一五一十地说出聊天内容。
起初张爵明很耐心地听我叙述，当我刚说完时，他迫切地追问：“他喊了你的名字？”
“是的，他在晕倒之前说了‘雷可华’，怎么了？”我慌张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老张说：“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现在来看，这事对你非常不利。”
“是什么，快告诉我。”我干咽着口水。
“我在把刘振国送进冰柜时，在他身上发现一样东西，那是个贴片式的窃听器，就贴在外套的下摆。”
“什么？！”我跌坐在了地上，“是谁？是谁把那玩意儿放在他身上的？”
“昨天你们吃晚饭时都坐在一起，我怀疑是坐在他旁边的人趁其不备放置的。”
“坐他旁边的只有老四和老五。”
“你现在跟我说也没用。我想，对方已经知道是谁害死刘振国了。”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别慌。对手没有声张，我们也不必焦躁。总之，在对付潘少强和方志凯的这段时间，我们要见机行事。”
“嗯。”
通话结束，我捂着阵阵发疼的脑门。这是怎么了？杀害刘振国的明明是老张，现在竟然另有外人介入。雷可华真是个有远见的家伙，这场遗产争夺战的确不简单，游戏刚进行第一回合，我就输了。

第八章 庄园充满杀戮
1
刘振国的尸体不见了，地上的血渍也被擦洗干净。嗯？这次我没钥匙，却也进了办公室。门和窗户紧紧关闭，室内空气很糟糕，整个空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这味道越来越重，好像是由板床下方散出。渐渐地，我有种强烈的恶心感，这味道好像灌满了我的口腔，胃里已经翻江倒海。我趴在板床边干咳几声，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突然，一只手卡住了我的脖子。
谁的手？
谁藏在那儿？
那只手把我拽向板床下方，周围的光线忽然全部消失。我努力挣脱对方的魔爪，却怎么也使不上力。这时，又有一双手把我的双脚死死卡住，我感到胸口沉闷透不过气，好像有人趴在我身上。任凭我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暗处，两双眼睛正发着光看我的脸。是刘振国！难道他没死？
另一个人递给老大一把水果刀，是那个被我害死的流浪汉！这两个人来寻仇了吗？
流浪汉双眼凝血，刘振国面露凶相。我的头被死死地固定在地板上，老大左手堵住我的嘴，右手有力地紧握水果刀向我的气管刺来……
我从噩梦中惊醒，额头和后背惊出透凉寒骨的冷汗。看了看时间，我在卧室的地毯上睡了足足五十分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无力地靠向床头柜，拿过上面的玻璃杯和饮水器，为自己倒杯凉水。
喉结移动了三次，一杯水就被喝完。我又倒了一杯，像个游魂似的走进洗手间。水龙头大开，哗哗作响的水珠全打在脸上。对着镜子喘息片刻，我转身取第二杯水。下午三点半，阳光被窗帘遮住，无法透进窗户，我的心头略显压抑。
站在窗户边，我单手拉动窗帘。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很好，我推开窗户，试图让外面的冷空气使自己更加清醒。两个男人影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不像是庄园的工人，从体形来看更像是老三和老五。
我拍了拍西装口袋，从里面取出折叠式望远镜。为了不让他们注意到这里，我重新拉上窗帘，只留一条缝隙。没错，正是那两个家伙。这两人难道还有心情玩卡丁车吗？不，他们没往卡丁赛场走，而是直接转向泳池方向。大概是清理工作已经结束，泳池边没有工人，只有这两人的身影。
望远镜内，方志凯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问什么问题。潘少强始终保持沉默，完全不理会方胖子。两人走到一个冰柜前，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后打开冰柜。我清楚地看见里面躺着刘振国。我不理解，老大已经死了，他们还想做什么？
潘少强动了动嘴，方志凯和他都戴上了手套。老五在尸体周围摸了一遍，从里面取出一个钱包，交给老三后，胖子又摘下了刘振国戴在右手的手表。潘少强在清点钞票，钱包里有两张信用卡和几张百元大钞以及一些零钱。老三拿了钱，让胖子把钱包放回去，看他那副郁闷的样子，估计是不知道信用卡的密码。如果钱包里装了身份证，兴许还能用生日密码来赌一赌，可老大的钱包只装了这些。
老三将手指伸向冰柜，让老五仔细搜索尸体。方志凯弯下腰，把头埋进冰柜开始在刘振国的口袋里乱翻。潘少强再次环顾四周，在确定没人的时候，突然拿出一把飞刀，凶猛地刺向方志凯的脖子。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这是梦吗？刚才的梦还没结束？
我使劲掐着自己的脸，不是梦，这是残酷的现实。
潘少强为什么要杀老五？他下手的方位与张爵明相同，难道想加害给凶手，让我们以为两起命案出自同一人之手？
方志凯全身抽搐，他想要释放求生的本能，想要推开身旁的老三。潘少强用冰柜的盖子夹住他的脑袋，然后整个人坐在冰柜上，用整个身体压住老五的脖子。几秒钟后，方志凯两手一摊，双脚一蹬便没了气息。跟着，潘少强拔下那把飞刀，在胖子的衣服上擦掉血迹，收好飞刀，吃力地抱住胖子的双腿，把他扔进冰柜。最后，老三摘下手套，像个没事人一样，抽着烟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我赶紧收回望远镜，拨打张爵明的电话。
“老张，现在方便吗？重大消息！”我急急忙忙地把刚才所见的情形向他描述。
张爵明倒吸一口气，“距离那么远，你也能看清？”
“我有望远镜。绝对没错，潘少强杀了方志凯！”
“很好！”老张得意地笑了起来。
“什么？”
“现在的情况对你有利。既然潘少强想要陷害杀害刘振国的人，我们不妨来个先下手为强。你听着，再过三个小时就是用晚餐的时间，到时候大家一定对方志凯的失踪感到费解，我要你在饭局上把潘少强所做的事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我来说？”
“因为你是本案的唯一目击者。”
“我说了顶用吗？”
“你放心，届时我会把潘少强囚禁在地下室，直到你们拿到遗产后，我再将他交给警方。你不用害怕，晚饭的时候我也会在场，他没有机会动你。”
“好，听你的。”我有点兴奋。正如老张所说，只要他在场姓，潘的怎么也不敢对我动手，何况还有其他人在。只要提到潘少强杀了方志凯，他们就会相信刘振国也是他杀的，到时候二姐一定会站在我这边。我重新拿起望远镜，看着渐渐走向庄园的老三，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2
晚上六点，我提前一小时与张爵明坐进西餐厅。下午我事先与叶秀珍、七妹以及郭小兵打了招呼，告诉他们晚饭时会有好戏看，所以他们一定会在餐厅用餐。差不多六点十分的时候，这三人到场，就差男主角潘少强了。
“是什么事？”郭小兵问我。
叶秀珍冲他摇摇头，示意暂时不要声张。
矮个子厨师送上餐前饮料，橘黄色的鲜橙汁被放在一个很大的玻璃容器内。我起身抓过旁边的铁制小桶，用夹子往里夹了些冰块，然后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分别为他们倒上刚榨好的美味饮料。我举起杯子与他们干杯，他们带着怪异的表情与我碰杯，完全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一口喝干杯子里的橙汁，很对我的胃口，又为自己倒上一杯后，潘少强不紧不慢地步入餐厅。三哥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对二姐抛起了媚眼，叶秀珍见状赶紧把脸转到我这边，回避他的目光。
“怎么？还没开饭啊？”潘少强龇牙一笑，坐了下来。
“三哥，老五呢？”我故意问道。
老三点了根烟，很随意地说：“他有点不太舒服，不想吃饭。”
我顺着他的话说：“不太舒服？他平时可是胃口很大的呀。”
“就是因为暴饮暴食，肠胃才搞坏的嘛。”潘少强为自己倒上橙汁，喝了一口，美滋滋地说，“比超市卖的饮料好喝多了，都是现榨的吧？”
“嗯。”我转向七妹，“去把五哥叫来。”
“他正在休息，别去打扰。”潘少强冷冷地看着七妹。
“光是我们在这里吃，他在屋里会馋死的。”我笑言，“七妹，去叫五哥。”
“侦探。”潘少强冰冷的目光转到我这边，“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吧？”
我刚要说话，就被二姐打断，她好像看出一丝端倪。叶秀珍接口说道：“如果不舒服的话，得吃药才行，我去找大夫。”
老三拦住她。潘少强的眼神在我们几人身上扫视了两圈，最后视线落在我这里，“侦探，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我瞥了一眼老张，保镖正稳如泰山地坐在旁边，这让我踏实了不少。我沉着冷静地回答潘少强，“是的。”
“有话别在饭桌上说，等吃了饭我陪你好好聊。”他舔了舔被尼古丁熏黄的门牙，看那架势是想对我动手了。
“六弟，有话就趁早说。”二姐站在了我这边。
我微笑着站起身，“各位，有件事必须让你们知道。这事与刘振国的死亡有着直接的关系。我想，大家一定会非常感兴趣。就在今天下午三点钟左右，我……”突然间，我感到胸口一阵剧痛，我皱着眉头，双手按在餐桌上支撑着身体，“我……”瞬间，额头就落下豆大的汗珠，我闭上眼睛晃动着脑袋，双腿变得瘫软无力，两只胳膊也开始打战。餐桌前的几人都看着我，在我的视线里，每张脸都出现重影，又由重影转化为模糊。
我向后踉跄了几步，想要坐回位子，可惜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抬头向上看，天花板像是秋千似的，在我的视线里来回摆动。餐厅的灯光失去了照明的功能，整个餐厅变得天昏地暗。胸口的阵痛还没消失，腹部也跟着痉挛起来，肠子好像打了结，在腹腔内玩起了拔河的比赛。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不等我做出反应，一大口热腾腾的鲜血喷出口腔，喷洒在装满橙汁的容器里。是橙汁，橙汁里有毒！
冥冥中，我感觉有四只手伸向我这边，我的视觉神经突然消失，周围一片黑暗。我的左手紧紧抓着餐桌边缘的餐布，像是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它。头重脚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我倒了下去，手里的餐布带动桌上的杯子和碗碟，统统摔在地上。这一刻，我仿佛停止了呼吸，只能听见有人在说话，具体说什么根本无法分辨。我闭上了眼睛，昏死过去。
3
我猛然睁开双眼，双手撑在松软的睡床上，周围一片漆黑。我死了吗？我在哪儿？
看看四周，应该是我的卧房，枕边小闹钟的荧光针头指向十二点。已经午夜了，我睡了多久？我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一切都是梦吗？打开床头灯，再度环视四周，是我的卧室没错。谁把我送进来的？
回忆着几小时前的情景，我中毒了，倒在餐厅的地毯上。想起那杯橙汁，橙汁里被人下了毒药。真没想到游戏只是刚开始，就有人把目标转到我头上，赚老板这笔钱远没有之前想的那么轻松。在没与死神擦肩而过时，总以为为了几亿酬金和死亡近距离接触也没什么关系，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倒下前没有想任何财物，当时我只希望自己能够活下来，仅此而已。
我静静地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照。气色很好，没什么不妥。我昏倒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对我来说这是现下急需解决的问题。去问二姐、七妹恐怕不行，因为投毒者可能就在她们中间。问张爵明的话，不知他又会派什么任务给我，在元气还在恢复的时候，还是不要找他比较好。对了，我可以去问管家，老杨没理由会害我。
披上那件穿了好几天的西服，我轻轻地带上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向雷宇国的卧室。长廊内亮着微弱的灯光，左边的忏悔室内，杨利民正坐在一张长椅上打着盹。受二姐所托，管家为了不让我们随意进出父亲的病房，只好在这里安家。
弯过中指，刚要叩响门上的玻璃，老杨就敏感地睁开眼。见来人是我，老杨立刻丢下盖在身上的绒毯，小跑过来替我开门。
“六少爷，你……”
“嘘。”我让他小点声。
他很听话，立即把音量降低。老杨关切的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丝担忧，“六少爷，你应该去休息。”
“我来问你点事。”我开门见山地说，“我昏倒后，发生了什么？”
杨利民急切地说：“听七小姐说你出了事，可把我给吓死了。我想找大夫替你看看，可是老张给你打了一针，然后就把你抱进了房间。”
“他给我打针？”我皱着眉头，“他随身带着针管？”
“他都会带强心针在身上。”
“强心针？”我赶紧解开衬衫，心脏附近确实有一个带血的针孔，“这么说，是保镖救了我一命？”
“是啊。”管家把我拉坐在前排的长椅上，拍着我的肩膀，“看见你没事，我的心也踏实了很多。”
我提出质疑，“请等一等，保镖不知道毒药的成分，光是一支强心针就确定我会平安无事吗？”
“毒药？”老杨反问我。
“不是毒药是什么？难道那杯橙汁没有毒？”
“橙汁没问题啊。”老杨也皱起眉头，“刚开始大家见你倒在地上，也都认为是橙汁惹出的祸端，可是你喝橙汁的时候他们也都喝了，每个人都没事。”
“啊？”我的眉心锁得更紧了。我仔细回忆餐桌上的每个细节，冰块是我亲手倒进去的，说明冰块和橙汁都没问题。难道是杯子？不可能，玻璃杯都是随手拿的，而且是我最先挑选的。凶手把毒药投放在杯子里，怎么确定我会拿哪个呢？等等！难道说，这个投毒凶手没有任何明确的目标，对他来说谁死都一样？嗯，目前来看只有这种解释了。
“六少爷，你还好吧？”杨利民凑上来摸我的额头。
“没事，我只是在想点事情。”
“我听说你在晚餐前有话想对大家说，是什么事？”
“呃，”我想了想，现在不是说老五之死的最佳时机，于是，我搪塞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大家，凶手在我们当中，想让他们各自小心些。”
“说起这件事，我想谈谈我的看法。不怕你见笑，我觉得五少爷是凶手。”
“为什么？”
“杀人犯都会心虚，现在五少爷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根本不见人。”
“哦？”我假装不知情。
“不管怎么按门铃他始终不开门，他是少爷，我这个管家也不好主动去开门。唉，他现在饭也不吃，就连手机也关了，不知道在里面搞什么。”
“等父亲死后，分配遗产时他就会现身了。”我若无其事地说。
“唉。”他长叹了一声，“老爷的病情越来越差，估计熬不了几天了。”
“我看这棺材……”我指着展台下方的棺木，只把话说了一半。
他沉重地点点头，“这是报应。你们的父亲在事业上是个强者，可是在婚姻上却是个暴君。六少爷，我这么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我略有耳闻。对了，老杨，不知道你是否清楚我母亲的事？”
“抱歉，这我并不了解。不过我想，你妈妈应该在很多年前就过世了。”说到这里，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那些女佣当中一旦有人怀孕，都必须按照老爷的要求把孩子打掉。有些人不从，偷偷生下孩子，她们以为老爷不会知道这件事，可是老爷都用钱来买这种消息，一经发现，孩子就会被人抱回来。老爷亲自动手，他把孩子放进沸水，刚出生的小孩总是被他给活活烫死。背着他生孩子的女人，也都会被他的保镖一一解决。我记得有一个女佣，她很年轻，任凭老爷怎么说都坚持把孩子生下来，结果老爷就把她的双手双脚钉在木板上，用木棍打她的肚子……”他在这里停住，不忍往下说。
这种事我听说过。以前日本侵华的时候，日本兵就是用这种手段对付怀孕的慰安妇。一棍子打下去，孕妇的羊水就会破，血也会跟着往下流。接着往下痛击孕妇的肚子，尚未出世的孩子就会拖着脐带滑出母体，孕妇会因此大出血，最后导致死亡。有些婴儿卡在子宫里无法滑落，日本兵就用刺刀去挑，就像是用牙签挑螺蛳肉那样，把孩子的尸体从母亲肚中挑出。这种残忍的手段我以为只有日本人会用，没想到雷可华的父亲也乐于此道。
“父亲这么做，就不怕被人揭发？”我问道。
老杨反问：“他都是用钱来收买，谁会揭发？”
“可是人总得讲点良心啊。”我说完后，发现自己有点孩子气。
“有良心的话，就不会跟这种人共事了。”管家的这句话对我来说意味深长，他仿佛不是在说雷宇国，而是在说我。为了帮助老板完成他的大业，为了拿到一笔酬劳，我已经放下了良心这种东西。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些不妥，转而又说：“后期老爷希望将功赎罪，他从那些惨死的母亲家中找到孩子的照片，做成了一个相册。六少爷，相册里有张你的照片，那时你还光着屁股呢，想看看吗？想看的话去找保镖，相册归他保管。”
照片？我担心管家会看出破绽，于是用沉默来回绝这个提议。见我迟迟不开口，老杨赶忙说：“少爷，我不是非要你看相册，其实……”
“没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哎，好的。”
走出这间忏悔室，经过长廊刚拐向客房区，童润洁就与我撞个正着。
“还没睡啊？”我跟她打招呼。
她没有回答，而是神色慌张地关上门。
“七妹这是怎么了？”我自语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我刚进门，又看见了张爵明。保镖坐在床边瞪着我。他劈头盖脸地问：“你想找死吗？”
“我刚才去……”
不等我说完，他就揪住我的领子把我牢牢地摁在墙边，“你怎么还敢乱跑，知不知道有人想要害你？潘少强一晚都没睡，他一直在找机会干掉你！要不是我把他打晕，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我……”
“你要是嫌自己的命长，我大可以送你一程！”
“不敢。”
他把我放下，后退一步厉声说：“你给我记住，老板把最重要的筹码押在了你身上。这游戏只有老板让你结束，你才能结束！现在游戏还在进行中，你就他妈的给我好好玩儿下去！再让我看见你半夜乱跑，就别怪我翻脸！”
“不敢。”我重申道，“刚才我去找老杨问点事情，关于餐厅投毒的事。”
“这件事我会处理。还有，老板让你明天去趟书店，挑些经营类的书籍。”
“我不确定是否能通过考核。”
“买书只是让你做做样子，其他的事交给我来解决。”他想到了某件事，问道，“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说了什么？”
“哦，我刚才见到七妹了。她脸色慌张，不知道她在干吗。”
“我去看看。你把门锁好，给我乖乖地睡觉！”
“知道了。”我很不情愿地脱去衣服，重新钻进被窝。
这一夜，我怎么也睡不着。我始终在想一件事，也许，我该为自己准备退路了。
4
11月21日，入住庄园的第三天
清晨六点，我又听见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一夜没合眼的我，本来已是无精打采，门铃响了很久，我多虑地认为可能是老三想要找我算账。于是，我拿起床头灯，背放在身后过去开门，如果潘少强想要硬闯房间，我好歹也有了准备。
把门打开一道缝，出现在眼前的人是二姐。叶秀珍泪流不止地捂着嘴，我顺手把床头灯丢在地上，跟着将房门大开。
“怎么？”我问她。
叶秀珍痛苦地说：“小妹死了。”
我因她的直率而震惊，颤颤巍巍地试探了一句，“童润洁？她，死了？”
“尸体就在办公室那里。”二姐转身带我去犯罪现场。
又是办公室？我带着疑惑跟着走。拐过走道，雷宇国办公室的门开着，地板上有一大摊鲜红的血液，透进窗户的凉风让人很不舒服。紧挨办公室大门旁的那面试衣镜上，嵌着一个女孩的身体以及两个人的头颅。保镖张爵明站在离尸体五米开外的地方，阻止了我们前进的步伐。
我被吓傻了，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场景。比起刘振国和方志凯的死，这场面让我紧张得发毛。童润洁和方志凯的脑袋被人切下，两个头颅横放在童润洁的身体上，童童两眼张开，面目狰狞地看着前方，方胖子瞪着小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镜子卡住尸首，玻璃边缘显出道道裂口，猛看之下他们生前仿佛受到某重冲击撞在试衣镜上。
“七妹的荧光手镯不见了。”我不知道为何要把看见的事情说出来，也许与条件反射有关，我的双腿开始打战，说话的语调也变得柔弱起来。
“真的是小妹。”一旁的二姐看见尸体，哭个不停。
“这，这……”后来赶到的杨利民还没说完就晕死过去。
赶来凑热闹的潘少强见到尸体也傻了，一向嚣张的他此刻也成了哑巴。
“都下楼，不要破坏犯罪现场。”张爵明不由分说地拽起管家扛上双肩，像个活动的墙壁一样把我们赶进一楼会客厅。
“老四呢？”潘少强进门就问，“那小子死哪去了？”
“不知道。”我有气无力地说。
“这地方没法待下去了。”潘少强在会客厅来回打转，焦躁的表情不像是在演戏，“我不管，我马上就走，谁他妈也别拦我！”
“慢着！”保镖挡住他的去路。
“给我滚开！”说着，老三从口袋里拿出飞刀。
我认得这凶器，昨天他刺杀老五的时候就是这把刀。潘少强后退几步，对保镖摆出架势，看那样子是想和张爵明一决高下了。只见他一个虚晃，想要骗过老张的眼睛，跟着举刀刺向保镖。张爵明不是吃素的，向右移出侧步，左手扣住他的右手，稍稍反拧手腕，飞刀就落在地毯上。在潘少强还没喊疼的时候，老张已经闪到他身后，右手揪住他的头发左手穿入老三的裆下，腰板向上挺直，潘少强就被保镖扛起。不等老三做任何挣扎，牛劲十足的张爵明已经把他抛向空中，老三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动弹不得。张爵明上前解下老三的皮带，把他手脚绑在一起。潘少强就像个刚练体操的小姑娘，摆出了高难度柔性动作。
叶秀珍没在意老三被揍，潘少强此时的惨相正合她意。
忽然，楼上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众人赶紧上楼查看。办公室的木门被关闭，试衣镜上的玻璃震得粉碎，七妹的身体落在地毯上，老五和七妹的头颅滚到了一边。
叶秀珍发疯似的跳了起来。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两腿瘫软坐在地上。
“老四在哪？”我问张爵明。对方摇摇头。
我冲到郭小兵的房间，用拳头来按门铃。等了半天也不见开门，我试着转动门上的把手，如果上锁的话，就要考虑撞门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门把竟被我转动，看来郭小兵的房门没有上锁。我迅速把门打开，被子叠得很整齐，床单也很平整，进洗手间瞧了瞧，连个人影也没有。我拿手机拨打他的移动电话，对方关机。这个老四会去哪？凶手不会连同老四也杀掉了吧？
“郭小兵不见了！”我大声喊道。
张爵明第一个跟过来。在里面转了一圈，他细想了一下，冲下楼撞开黑桃A式的庄园大门。门外停着保镖的那辆奥迪R8，白色马自达面包车却不见踪影。
老张把二姐和我叫到他身边，保镖把车钥匙丢给我，说：“我想他可能昨天夜里就离开了，你们去他所在的工地碰碰运气，打听他的情况。杳无音讯的话，再回来向我汇报。记住，别在路上耽搁太久，找人要紧。”
“明白。张先生，有件事我想单独和你说。”
老张用狐疑的眼神望着我，“有什么事回来再说，眼下找人要紧。”
“必须现在和你说。”我坚持道。
保镖没办法，只好吩咐叶秀珍在车里等一下。张爵明跟随我飞快地转到庄园拐角的墙边。见四处无人，我一把将他按在墙壁上，就像他昨天对我所做的那样。
“你犯什么毛病？”老张小声责问。
“干吗要杀七妹？”不等他回答，我暴跳如雷地接着说，“咱们说好的，只杀那三个死有余辜的人，你对她下毒手干什么？她还只是个孩子！”我尽量把声音压低。可我只能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张爵明轻松地推开我，“你哪根神经搭错了？童润洁不是我杀的。”
“屁话！”我不知哪来这种魄力，“看见老五的人头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方志凯的尸体在什么位置，只有三个人知道，你、我，还有那个姓潘的家伙。潘少强被你整得不敢跨出房门，这案子难道是我干的不成？除了你还有谁能出门找老五的尸体？还有，昨天我刚告诉你七妹有些不对劲，今天她就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小点儿声！”老张咬着牙，左右看了看，“好吧，我承认这是我做的。”
我再次把他推向墙壁，“你有毛病吗？这样无疑让潘少强来怀疑我，他本以为杀害老五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他看见老五的人头摆在那里会怎么想？昨天吃饭的时候，我表示有话想说，通过这件事，白痴也能猜到我是老五命案的目击者。”
“你懂个屁，我杀那女孩完全是为了你好。”他探头看看叶秀珍，对方神情恍惚地坐在车内等待。老张把头转向我，“现在时间紧迫，我懒得和你解释，总之你一定要相信我，那小丫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杀她是为了你好！”
“你会不会连二姐也杀掉？”
“必要的话，会。”他很肯定地回答。
我喘了口气，“我总算知道七分之一是什么意思了，其他的七分之六都是受害者，只有雷可华一个人独吞所有家产！到时候我这个冒牌货也该滚蛋了，当然，你们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出局，因为活着的人永远不会出局。”
“你要相信我们。”老张指的“我们”是他和老板。
我拿什么相信？我真想这么说，可我没有。
张爵明匆匆说道：“老板要是想杀你的话，昨天我又何必救你？我想你记性应该不差，算上昨天我已经救了你两次。你别老是埋怨，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演好你的角色，其他的事一概别去管。这事结束该给你多少钱一分都不会少！你要相信我们！”
“好，只要找到老四，我就帮你干掉他。”我把他说得无言以对，因为他也让我当过哑巴。
老张反复强调我应该相信他们，可我清楚这只是哄骗小孩子的鬼话，他说得好听，那是因为我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一旦我这颗棋子无用武之地，他们会立刻就把我解决。相信他们？哼，我唯一相信的只有我自己。
只在庄园住了两天就死了三个人，要不是命不该绝，恐怕我昨天就离开人世了。这场游戏我若是还想玩下去，就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我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自然是为自己寻找退路，在适当的时候退出这场游戏；另一条路是我刚刚在心头萌生的想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也许我可以找机会把老板雷可华给杀了，然后我来继承雷宇国的家产，我来充当这最后的七分之一的生还者。

第九章 被忽视的角色
1
头一回驾驶奥迪R8，这是辆让人充满激情的好车。与副驾驶的位置比起来，坐在司机位置的感觉完全不同。整个车身内部充满动感，驾驶舱的设计，将司机、仪表盘和高、中控台完全融为一体。中控台上部的仪表盘微微向我这个位置倾斜，便于司机出入的平底方向盘具有典型的奥迪运动车型风格，侧窗窗框也体现了该车型对功能性的关注，其材质的选择具有高度的质感和舒适的手感。在驾驶员座上环顾四周，就如同身处R8赛车之中，驾驶舱内所有元素的风格和布局都注重驾驶本质。整体氛围的营造都体现了美学和人体工程学的完美结合，让人联想到激情无限的赛车世界。
右手转动车钥匙点火，挂上启动挡，左脚轻轻抬高并压住离合器，我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动，车身就已经往前行进。扫了一眼仪表盘，这车最高时速可超过每小时三百公里，在驾校学习期间，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开上这辆好车。
顺利通过三道大门，我把车驶向高速公路。叶秀珍把脸转向她那边的车窗，我通过右侧倒车镜发现她又开始流泪。见仪表盘上方摆了一盒抽纸，我顺手抽了张递给她。
叶秀珍用纸巾轻轻按压眼部，哽咽了一下，“也许我们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也许我们都该离开庄园。”
“没那么严重，我们已经锁定了凶手，后面的事很容易解决。”
“你有证据？”她知道我指的凶手是谁。
“我亲眼所见。”我看着前方的高速公路，“昨天我就想说，可有人在我杯子里下了毒。”
“一步步说，你都看见了什么？”她好像很感兴趣。
“这玩意儿帮了我的忙，它让我目睹了一起你们都没瞧见的命案。”我伸进口袋拿出折叠式望远镜，“潘少强把老五引到泳池的冰柜，表面来看他们想从刘振国那儿捞点油水，但老三却另有打算。”
“你看见他杀了老五？”
“千真万确。在方志凯给刘振国搜身的时候，老三就下了毒手。”我特别强调，“知道这事的只有两个人，凶手和我这个目击者。我本想在晚饭的时候把真相说出来，我想你和老四、小妹还有保镖先生都会帮我扣押那个浑蛋。可谁能想到……”我停下了，同时摸了摸胸口。
“小妹也是他杀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我撒了个谎，并提醒她，“老五的人头被摆在那儿，你也瞧见了。”
“也许目击潘少强行凶的不只你一人，可能老四也看见了。”二姐向我提出不同的意见。
“为什么这么说？”
她打开车窗丢出纸巾，顿时，一阵凉风吹袭进车内，这让我的意识变得更加清醒。叶秀珍告诉我，“小妹被杀，郭小兵又不见了，我总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你是说郭小兵杀人之后逃跑吗？”
“也许是这样。潘少强虽是个浑蛋，但残杀童润洁的凶手也许另有其人。按照你的说法，老三把老五放在了冰柜，这正好可以说明他不想让尸体暴露在外。可为什么童润洁的尸体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庄园？当然，这并不是最让我费解的事，我纳闷的是小妹的尸体上干吗要加上方志凯的人头？”她故意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我的意见。
“说下去，我在听。”我依旧目视前方。
“这很不合理，对吗？到现在我都想不通三件事。第一，为什么犯罪现场出现的是方志凯的头而不是身体？第二，如果凶手是潘少强，冰柜连方志凯这么胖的人都能藏住，为什么藏不了七妹娇小的身体？第三，如果他早就策划在冰柜下手的话，就说明他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走到游泳池，可是为什么不能扛着七妹去泳池？他谎称方志凯失踪，也可以谎称童润洁失踪，不是吗？”
“这和老四有什么关系？”我把话题转了回去。
“你看见了老三杀人，也许郭小兵也看见了。老四这么做或许是想嫁祸给他，让我们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潘少强。”
“我也有个问题很不明白。”我侧看她一眼，“你好像是在帮潘少强说话，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老三。”
“我根本没这意思，你不觉得老四的突然离去很奇怪吗？”她做了个短促的深呼吸，“好吧，如果老三是凶手，我们把他关进地下室或别的什么地方，跟着天下太平、皆大欢喜。可如果杀害七妹的凶手是老四的话……”
我抬手打断她，“等一等，等一等！我说二姐，你是不是对郭小兵有什么偏见？咱们敞开心扉来说吧，你是不是对他的工作没什么好感？”
她急了，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冲我摇头，“我没歧视民工，从来也没。我只是想说出我的想法，也许这就是客观的事实。”
“你想听事实？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跟你说点儿事实。”我摸出香烟，“你不介意我抽烟吧？”
“完全不。可以的话给我也来一根，我紧张的时候也会去买香烟。”她把香烟叼在嘴上，深深吸了一口，老练地吞云吐雾起来。
我拉开车内GPS定位系统下方的烟灰缸，“想想看，在这样的环境下假如你是凶手，你会在杀了人之后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离开吗？这太容易让人起疑了。也许老四的学历不高，但他不是个笨蛋，在这种状况下，杀人凶手一定得待在现场，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当凶手看见尸体会表现得和我们一样吃惊。这又不是一般的入室抢劫杀人，庄园命案的凶手绝不会乱跑，因为若是他离开，可能会和遗产擦肩而过。”
“那不一定，我看凶手可能会在某个地方避避风头。”
我清了清嗓子，叶秀珍的智商令我堪忧，难怪她到现在都没结婚，谁愿意娶她这种蠢女人做老婆呢？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请你仔细想想遗嘱的内容，雷宇国的遗产按照现存遗子的数量平均分配，要是凶手在避风头期间雷宇国死了怎么办？难道还留一个人的遗产等他回来拿不成？这太麻烦了，没人愿意做这种事。凶手宁可冒被抓住的风险，也不会错过分配遗产的时机。”
“郭小兵究竟为什么要离开？”她回到本次谈话的主题。
“我的好姐姐。”我带着调侃的语气说，“你忘了很重要的事，管家的通讯录丢了。”
“我没忘。通讯录和老四的离开有什么关系？”
“我正要说呢，请别打断。”我咬着香烟的过滤嘴，“通讯录上有很多的电话，父亲认识很多名流，这当中可能有某个局的局长，或者某个集团的董事，通讯录可以让他联系到他所认识的每个人，这里头自然也包括他的保镖、律师以及女佣什么的。毫无疑问，郭小兵去找那位刘律师了。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我们这七个人来自各行各业，你是会计，我是私人侦探，可怜的童润洁是个学生。赌场的管理不是个力气活儿，需要一定的管理基础以及必不可少的天资。扪心自问地说一句，我不是当老板的料，我永远也只能做个为别人卖命的打工仔。撇去死掉的那三个人，父亲剩下的遗子中，最有可能拿到赌场经营权的人就是你。这可不是谦虚，我只是实话实说。而最没可能的也有一个人，别猜了，咱们想的完全一样。郭小兵做点体力活也许不赖，但他一没文化二没天赋，他要想赢得赌场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收买刘熙晨律师。”
在确定我说完后，二姐的问题又来，“郭小兵怎么确定刘律师一定会把后天考核的答案卖给他？”
“他可以用钱来收买。或者干脆点儿，他可以和律师谈笔交易，在赌场得手后直接把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送给律师，这招绝对管用。对郭小兵来说百分之五十就不少了，一百六十五亿的凤凰城赌场抽去一半的股份，他可以从中得到八十多亿，再加上庄园的十五亿资产和他应得的二十亿遗产——死了三个，如果潘少强被警方抓走的话就还剩三个。我想一百四十亿的遗产按照现在的人头来分，每人可得四十多亿。好姐姐，知道这样一来会出现什么局面吗？在父亲死后，雷家依旧有一个百亿富豪，而这个人正是郭小兵。”
“我是个会计，但我总是发现你比我还会算账。”她对着挡风玻璃吐出烟雾，淡蓝色的烟雾顺着挡风玻璃飘到我跟前，“可以请教两个问题吗？”
胃口真不小，上来就要问两个。我挺直后背，这样可以更舒服地靠在座位上，“别那么客气，有事尽管问。”
“可华，我发现你对钱特别敏感……”
我插嘴说道：“没法子，苦日子过惯了，一块钱也得掰开来用。”
“我在猜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的眼角余光发现她正用神秘的笑脸对着我。
“这就算第一个问题？”我歪起嘴角，勉强挤出笑容。
“我觉得你不简单。昨天你差点就送了命，今天却能从容面对发生的事。你对钱非常敏感，这很难让我不去想这样一个问题，你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这问题可真够直接的，我的心里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要我怎么说，我说了你会信吗？”我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塞进了车内的烟灰缸，“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没你想的那么精明。我是个私家侦探，拿到遗产后我就和心爱的女友结婚，然后跟她周游世界，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她把脸转过去，非常认真地说：“我有种预感，这场真实的杀人游戏落幕的时候，就只有你还站在舞台上。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这点不用怀疑。”
“二姐，你太高估我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她把烟蒂丢出窗外，又一阵凉风吹来，“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和那个保镖到底什么关系？”
“干吗这么问？”我减慢车速，准备离开高速公路。
“我很好奇。进庄园的那天，为什么我跟另外五人坐着面包车，你却由保镖亲自护送？”
好家伙，这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那天我迟到了。”我简单地说。
“谢谢。”她肯定地点点头。这样的回答都能让她满意，这里头肯定有名堂。
奥迪R8行驶在主城区的柏油路上，在市中心的广场转盘兜了四分之三的圈子，车子拐进一条隧道。由于上班高峰期刚刚过去，所以路况比我想的要好。
“哎哟！”她突然捂着肚子，脸色也略显难看。
“怎么了？”我瞥了一眼。
她像个小姑娘似的，细声细语地问：“附近有厕所吗？”
“我想想。”我真的在想。再过几个路口就是我上班的地方了，那里有间麦当劳。
出隧道后，原本应当直行的奥迪R8拐向右方，趁着交通灯还没变红，我将油门踩到底冲过路口。没多久，我就见到了星运保险公司所在的大楼，车子稳稳地停靠在路边。二姐头也不回地推开车门，拎着她的挎包往麦当劳跑去。
我打开车窗，又点了根烟，左手轻松地搭在车门上。眼前的这栋大楼让我感慨万分，一个礼拜前我还是保险公司的小业务员，现在已经是个富家阔少了。几个男同事从大楼走出，他们拎着公事包开始为公司的业绩和自己的饭碗奔波，跟着又走出几位女同事，她们有说有笑地走进麦当劳，吃她们的放心早餐。
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我不由在想，这些人虽没什么钱，但他们都比我安全。或许二姐是对的，我们根本不适应庄园的环境，也许我们都该离开。
一个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就是数日没见的邵斌。小邵出现在我的左前方，正要过马路，他的身边站着挺着啤酒肚的老板。小邵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前任老板也没变，板着张苦瓜脸，仿佛街上每个人都欠他几百块钱似的。他们并肩向公司走去，与奥迪车擦身而过的时候，没人注意到里面的司机。其实只要他们凑近一瞧，就会注意到车内的人是谁。我从不担心这一幕会真的发生，因为当我还是个业务员的时候，就从来不被别人注意。
手中的香烟烧去半截，心头的回忆却始终挥之不去。时至今日，我已经完全融入了雷可华这个角色，还会有人再叫我龙天翼吗？
一位中年女清洁工拎着扫帚和簸箕走到我跟前，她低着头把我刚刚丢弃的香烟从地面清除，然后去寻找别的垃圾。她的动作既迅速又小心，脏兮兮的扫帚刻意与车门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要是她的扫帚刮花车身，对她来说近十年的工资也赔不起，她在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我暗暗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实的残酷。我不想再过从前的生活，这次我一定要弄到足够多的钱，越多越好。
又一个身影映入眼帘。端木雪儿裹着严实的秋装，从正前方向我这里走来。雪儿换了发型，气质上有了明显的成熟感。她拿出手机瞧了瞧，像是在看时间。我暗自说道：“别着急，丫头。老板才刚刚上楼，你有的是时间。”
端木雪儿快步走向麦当劳，为自己买了份外带的早餐。离开快餐店的时候，雪儿身后紧跟着叶秀珍，再后面又跟出一位女同事，二姐刚好走在她们中间。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这难道就是二姐刚才说的第六感？
女同事张开嘴，对雪儿说了点什么。雪儿点点头，立刻把早餐放进随身携带的挎包，简单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跟随同事往旁边的大楼跑去。在这段时间内，叶秀珍突然停下脚步，往她们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但却没追上去，而是往我这里走来。
“我操！”我狠狠地拍了一下脑门。我真是个白痴，一个地地道道的白痴！前天我刚刚把“女朋友”的照片给二姐、七妹看，并随口报出“端木雪儿”的名字。刚才那位保险公司的三八一定是和雪儿打招呼，那个三八也叫了雪儿的名字。有这么巧的事吗？当然！要不叶秀珍往她们那里看做什么？我真该死，为什么要带二姐来这里？我真他妈该死！待会儿二姐问起我所谓的女友，我该怎么说？告诉她这不过是个同名同姓的巧合？端木是个复姓，同姓端木又同名雪儿，这种巧合实在太罕见，太说不过去了吧！
在我进行思想上的挣扎时，二姐打开车门坐上刚才的位子。
“不好意思，洗手间在清理，耽误了点时间。”叶秀珍解释道。
“没事。”我重新点火，发动汽车。
“你怎么了，好像脸色不太好？”她凑上前来。
“有吗？噢，”我顺手关上车窗，“大概是吹了点风吧。”
叶秀珍安静地坐在旁边，不再多言。难道她刚才没在看雪儿？不可能，她刚才的视线里只有端木雪儿和那个同事。难道她一时没想起女友照片的事？有可能。这样就最好了，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专心开车。
2
城西郊外尚在开发中，所以没多少建筑。这里只有一间超市、一间烂尾楼和一所中学，几栋高楼已经建造完毕，由于房价过高、地段较偏的关系，所以这些高楼根本没人入住，开发商也没做太多的广告，售楼处冷冷清清。
奥迪R8停在超市旁的停车场，车还没停稳，一位穿着寒酸的大爷就迎上前，伸手问我要停车费。大概是这一带人都穷疯了，停车费用居然高达每小时二十块钱。我没零钱，老头连五十块都找不开，这笔费用只好由二姐缴纳。看着停车场的那辆白色马自达三门面包车，我们都确信这趟没白来。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经过一块厚重的钢板，踏过一条正在维修的排水管，进入工地。一些民工正推着满是砖块的小车，往正在建盖的大楼里添砖加瓦。还有一些工友互相配合，将坚固的钢材绑起来，有规律地堆放在紧靠大楼的死角。
随便找个工人打听，郭小兵果然在工地干活。顺着民工那根沾满泥沙的手指望去，完全看不到人影。
工友帮忙喊了两声老四的名字，上面的人没反应，声音完全被混凝土搅拌机、挖掘机、打桩机的声音覆盖。二姐在一旁拨打电话，仍旧是关机状态。见此情形，我说道：“还是我上去一趟吧，你在这儿等着。”
“小心点。”
站在七八层楼高的吊机架前搓了搓双手，顺着牢固的铁梯一根根地向上爬。好家伙，不爬不知道，上到离地十五米的距离，我的手掌炽热难忍，体力也明显下降。对平时缺乏锻炼的我来说，能站在顶层就已经算是战胜自我了吧。
接下来每登上一步，我都会喘口粗气，下面的人变得越来越小。二姐的右手水平式地放在眉毛上，一边遮住刺眼的阳光，一边替我的体力担忧。离终点越来越近时，高处的寒风也越来越强，稍有闪失非摔个粉身碎骨不可。当我的双手抓着最后一根铁条时，郭小兵忽然出现在我跟前，并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老四用不可思议的目光俯视着我，“可华，你怎么上这儿来了？这很危险！”
“快，拉我上去。”我气喘吁吁地说。
郭小兵戴着普通的卫生口罩和一副白色粗棉手套，手套上的白色已被灰尘和油污侵蚀，看上去就像某种动物的前爪。老四使出蛮牛的力气，硬生生地把我从梯子上拽到了平台。我立刻钻进吊机的操控室，坐在硬邦邦的圆形靠背椅上，大口喘息。我伸出手掌一瞧，掌心通红，靠近指根的地方也被磨破了。
“先喝口水。”郭小兵把茶水递给我的时候，摘下了口罩。
大口饮完杯中的茶水，他又拎着角落里那旧水瓶重新倒了一杯。我看着面前的机器，每个按钮上都有中文，只要识字的都会开这玩意儿。郭小兵居然连这个都要人教，可见刘律师的考核对他来说有多难。
待我定下心后，他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你手机为何关机？”我没好气地质问。
“没电了。工地有活儿，我就来了。”他这人倒挺实在，即将有上亿资产的他竟还会来这种地方开工。
“你来上班怎么一声招呼也不打？”
“招呼也不打？”老四指着自己，“我和七妹说过了呀，她没告诉你们？”
他还真会挑人。
我追问：“你几时跟她说的？”
“昨天晚上。大概八点多钟，我接到工头的电话，这儿缺个人手让我过来帮帮忙。想到工头平时待我们不错，我就答应了。我想找个人说一声，刚好看见七妹。”老四木讷地站在那里，“怎么，她把这事给忘了？”
“她……”我刚想说七妹的情况，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马自达的车钥匙是谁给你的？”
“钥匙一直插在车上。哦，你可能不太清楚。老杨送我们来的那天说了，这车以后就是我们的，谁想用随时都可以开走。”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进了老杨的房间拿的钥匙。”我信口开河的说。
“没那事，别人的房间我怎么可以随便进出？”
“你没去过杨利民的房间？”我来了兴趣。这个老四的脑袋果然不够用，我还没问他就先招了。
我接着问他：“你知不知道老杨的房间被盗了？”
“被盗？”他的演技真烂。
“别装了。我说郭小兵，你怎么说话之前不动动脑子呢？”我单刀直入，“你没进过老杨的房间，又怎么知道庄园的两个大铁门都开着？”
他愣在了那里。
我趁热打铁，接着说：“杨利民房间内的监控仪器被破坏，铁门也因此打开，没进过那里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一点。老杨遗失的通讯录在你那里吧？啊，也许被你销毁了。你拿到通讯录后就打电话给刘律师，向他索要考核的内容。在谈好条件后，你借来工地干活为由离开庄园，其实干完活你就会和律师碰面，我说的没错吧？”
郭小兵两眼无神地看着我，那是种默认的态度。
“按照你的想法，只要七妹向我们汇报你的去向，我们就不会来找你。可是我必须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押错了宝，童润洁已经死了。”
“死？这，这，”郭小兵难以置信地望着我，瑟瑟发抖地说，“这可不管我的事啊！六弟，你之前说的都对，我认栽了！可是我没杀七妹！刘振国也不是我杀的，我不是杀人犯，我没有杀他们！”
“别激动。”我安抚他的情绪，同时递上香烟，“收买律师这种事，属于情理之中，不是什么滔天大罪。说吧，你答应给刘熙晨多少钱？”
老四颤颤巍巍地点上烟，尼古丁让他紧张的神经得到松弛。抽了几口之后，郭小兵把他的所作所为缓缓道来：“可华，这里没外人，我都跟你招了吧。赌场的继承人里，唯独我没有同你们竞争的资本，但是我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那天老杨送我们来的时候，曾翻出过通讯录，那上头有很多人的电话号码。我就琢磨，刘律师的号码一定在其中，如果我可以收买律师，赢得赌场的几率就变得很大。前天，我起得很早，目的只是想探探情况。走到厨房的窗边，我发现老杨已经安排厨师给我们做早点了。厨房排气扇的声音很响，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机会，于是我没有多想，赶紧折回老杨的房间，一脚踹开房门在里面乱翻了一通。为了能方便进出庄园，我损毁了监控仪器。回到我的卧房，我立刻给律师打电话，我没告诉他我是谁，而是直接和他谈交易。”
“律师当即同意了？”我插了一句。
“没有，最初他嫌我给的钱太少，后来在交涉过程中，我察觉律师想得到赌场的一部分产权。他想要三分之一，只要我就答应，他就同意让我通过考核，不过之前要去他那里签一个协议。我原本想在当天就把事情解决，可他还有别的事，于是我们就将见面的日子定在了今天中午。”
刘熙晨表面斯文，其实也是个贪财的凡人。律师说有人开价比老四还高，这么说的话……我摸了摸下巴，不只一个人联系了那位律师。可是，通讯录分别在杨利民和郭小兵手里，看来这当中有人事先搞到了刘熙晨的号码，抢在老四之前联系了律师？
手机响了，是二姐打来的。
“我们过一会儿就下去，你再等一等。”
我刚挂上电话，郭小兵的神情又不自然起来。老四仓皇地说：“我的事二姐也知道了？”
“嗯，不过你别担心，我说了这不是什么滔天大罪。待会儿你打电话给律师，推掉这个协议，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唉。”他低下头有些不情愿，抬头时问道，“七妹是怎么死的？”
“童润洁、刘振国和方志凯都是被老三杀害的，现在潘少强被保镖看得很紧，他逃不掉了。”
“他连杀了三个人？”老四吃惊地捂住了嘴。
“是！”我果断地说，“我们的兄妹都死在他手上。”
“我以为潘少强只是个普通的小混混，没想到他真的有胆下此毒手。”他迅速扫了我一眼。见我疑视着他，老四立即换了种口吻，“你一口咬定他是罪犯，有证据吗？”
“我亲眼见到老三杀了方志凯。”我把当时的情况重复了一遍。
“可是距离很远，这都能看清？”
“这是望远镜。”我打开折叠式望远镜，“它既是目睹杀人的工具，也是我以前吃饭的家伙。”
“我瞅瞅。”郭小兵接过望远镜向远处看去，“真的很清晰。老六，我没什么文化，不知当说不当说？我的法律知识很肤浅，在我看来偷抢拐骗的事就是犯罪，不过我听说要定罪的话，光是人证也不行，还得有物证。”
“物证当然有。就是他身上的那把飞刀，现代刑侦技术这么发达，就算他把刀上的血迹擦得再干净，也能被检测出来。”我拿回望远镜，悠闲地趴在栏杆上俯视下方的二姐。她回到了停车场，正在那里往我们这个方向看。镜头里的二姐就像在我跟前一样，伸手可及。当手中的望远镜转向学校时，学校刚好结束上午第二节课，我听不见下课铃，耳边传来的只是老四的唠叨，他依旧在那里自语，说的都是类似没想到潘少强是这种人的话。
“你什么时候下班？”我边看着在操场上嬉闹的学生，边问身边的郭小兵。
“还有半小时，下午可能还有活要做。”老四坐回操控室。我回头瞥了一眼，工作时的郭小兵很认真，他按动一个开关，吊起几捆钢材。这些钢材每块大约三十多公分宽，加在一起足有半吨的重量，操作途中稍有不慎极可能酿成大祸。接着，他又按动上升的开关，使钢材缓缓而上。最后，再通过别的按钮，使吊机的钩子自动松开，钢材落在建筑的顶层。
见他忙完手头的活，我才好插嘴，“下午就别干了，跟我们回去。”
“这个，下午是没问题，可是晚上我有工友过生日，他们在市区订了间小饭馆，我想……”
我当机立断，“你最好别想。”
老四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大概是有把柄落在我手里，郭小兵就像个听话的玩偶任凭我摆布。这种角色我也在扮演之中，雷可华就控制着我这个玩偶。我见老四本质不坏，没有欺负他的意思，又给了他一支香烟，希望通过这种自然的举动，可以让他放松对我的戒备。
“拿到钱打算怎么花？”我继续看着望远镜里的学生。
“在城里买套大房子，把爹妈都接过来。然后回村子修条宽点的马路，再建一座桥，还有村口的希望小学也得翻新。老六，做完这些大概需要多少钱？”
“只要不是高速公路、跨洋大桥，不会超过一个亿。希望小学你可得慎重些，友情提醒一句，这可能是个无底洞。”
“为什么？”他用一双单纯的眼睛看着我。
“希望小学里的每个娃娃都是穷孩子，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家庭很穷。要是你资助的孩子向你哭诉，说他们的父母、祖辈、亲友生了重病急需就医，你难道会袖手旁观？撇开这个不谈，光是教学设备就得花不少钱，这类设备更新换代非常快，投影仪、电脑，甚至网络设备都需要钱，到那时候，校方最先想到求助的人只会是你。何况那帮穷孩子来了一批又一批，只靠你一个人恐怕救不过来。”
“我不觉得做好事有什么不对。”他和我抬杠起来。
“行善积德的好事当然要做，可是也要量力而行。四哥，细水总得长流啊，你说是吧？”我指着工地对面，离停车场只有一墙之隔的九层烂尾楼，“这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他的口气听上去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里，只有我不知道那栋烂尾楼的情况，“开发商收了住户的钱，结果费用离预算相差甚远，听说还有半数资金没有到位。开发商见交付的期限已到，就卷包袱跑了。那些已经交了首付金的住户倒了血霉，当中有好几个人跳楼了。”
“这么严重？”
“老六，老百姓买房有几个不是贷款、借钱？这些不是小数目，警方正在通缉开发商。不过，据说开发商早已逃到了国外，那些钱怕是再也要不回来了。这还不算，跳楼的人更惨，钱没追回不说，命也搭上了。近半年内已有七个人自杀，这事报上也刊登了。”
“我看过那篇报道，原来就是这栋烂尾楼啊。我记得自杀的人当中，有些被警方查明了身份，还有些死者的身份至今未明，估计警方也不会再查下去了。”
“唉。”老四又在一旁叹气，“这栋楼的阴气很重，不知对学校里的人有没有影响。”
这时，望远镜里出现一个女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这名女子年纪不大，她抱着教科书和备课资料从教室走出，进入一间稍矮的楼层，看起来像是她的办公室。
郭小兵还在那里和我唠叨烂尾楼的事，我却在心底回忆那个女人的身份。迄今为止，我认识的女人有限，她不可能是我的同事，更不会是我的亲戚。目前我较为熟悉的女性只有三个人，端木雪儿、叶秀珍、童润洁，这些都不是。我深信这女人一定和我有过接触，否则不可能有印象，她长得虽漂亮，却并不像某位明星。
我忽然想到跟踪超市的男孩时，曾见过对方的女友。不，不是她，那个女孩身材没这么好。身材？我的老天爷！我想起来了，这位老师正是那位叫小雯的酒店妹，她曾陪我一起吃过晚饭，经她的提醒，我才想到去找流浪汉做我的替死鬼。是小雯，错不了！虽没化妆但我绝不会看错。除非她是小雯的孪生姐妹，否则没别的人选了。
如果我想脱身，小雯就是最佳人选，张爵明不可能想到我会找个酒店妹来帮忙。对，就是她，我一定要找她谈笔交易。我不确定她是否会帮我，但说什么也得试一试。如此难得的机会竟让我撞上了，我激动得差点将望远镜从手中滑落。
“四哥，这儿有厕所吗？”我开始寻找借口。
“我平时就在上面解决。”他憨厚一笑，“工地有间厕所，不过里面很脏。”
“我去学校好了。”说完，我转过身爬下铁梯。
他在上面提醒道：“小心！你得慢慢地下，速度别太快，不然很容易出事。”
“我待会儿就不上来了，你办完事就去停车场找我。”
“好，六弟你小心些。”
一名男子双手叉腰正在下面等我。我不清楚这人是谁，但我想没什么好事。在离地三米的时候，男子伸出双臂把我托住，扶着我爬下铁梯。单脚刚接触地面，这人就开口了。他指责道：“谁允许你上去的？”
“郭小兵是我的朋友。”
“再是朋友也不能胡来！你知不知道多危险，要是摔下来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连道歉，看这人的模样，想必就是老四所指的工头。
出门跨过排水管，叶秀珍端着两杯奶茶和几块蛋糕，正靠在车旁吃早点。我没理会她伸出的奶茶，而是捂着肚子装出难受的模样，跑向位于停车场左边的学校。我本以为进校门的时候会被拦住，可是传达室内压根就没人。
我一口气跑向小雯所在的矮楼，来到二楼的教室办公室，直奔她所在的房间。
办公室内，除了小雯，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教师。小雯坐在她后面的那张办公桌，像是在批改测验的试卷。见我站在门边，老女人放下手里的报纸，问道：“你找谁？”
“我找孩子的老师，噢，我孩子的老师叫小雯。”当保险业务员还是有好处的，随机应变的能力现在派上了用场。
听见“小雯”这两个字，后排的老师立刻抬头看我。只瞧了一眼，她就赶紧把头低下，表面上依旧在改试卷，实际上已经乱了方寸。没错，真的是小雯。真没想到，在这个时代，一名育人子弟的女教师竟会沦落到去酒店做“公关”。
不等那个老女人开口，我已经走到小雯身边，说道：“老师，我想和你谈谈我女儿的问题，她最近的成绩有所下降，所以我想给她转学。”
“你认错人了吧？”小雯低头不肯认我。
“这位先生，你今年多大了？”老女人上下打量着我，起了疑心。
“三十五了。”我的视线始终停在小雯身上，“没认错。老师，我还有你的号码呢。”
小雯联想到给我的那张名片，已被我逼得没有退路，只好谎称，“噢，你是张嘉雯的父亲！”
“对对对！”
真没想到小雯这么机灵，我未来的老婆要有她一半智慧，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去帮你把张嘉雯叫来。”小雯丢下手里的试卷，起身走出门外。我赶紧跟着她来到楼下。上课铃打响，学生们纷纷进入教室。她带着我绕到后操场，这里有一条八百米的跑道，跑道边设有看台，看来校运会就在这里召开。
刚坐上看台，小雯就气急败坏地说：“你要死啦！跑到这里来找我！”
“没办法，我想请你帮个忙。”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上班？”
“我不知道，碰巧撞见的。”
“别想骗我，快给我说清楚！”她的脾气很糟，完全没有为我夹菜时的那股温柔劲儿。
“我要是骗你，出门就被车撞死！小雯，我没多少时间，请你一定听我说完。”我喘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请你来帮忙的，相信你也知道，但是如果你帮了我，我绝不会亏待你……”
“龙天翼先生。”她打断我。
“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充满了希望。
“客人当中只有你一个请我吃饭，当然不会忘。”小雯话锋一转，“不过只是吃顿饭的小事，就想让我帮你？呵，你这人有毛病吧？”
“听我说完好不好？”我拿出钱包，递给她一张以前所用的银行卡，“这张卡里有一万二，密码是374623，我用QQ号的后六位数字作为密码。呃，你知道‘净恩寺’吗？那条路有间叫‘为民’的小旅馆，每天只需八十块。请为我备足一个月的干粮，像是压缩面包、蛋糕、方便面之类的东西就好，请用‘雷可华’的名字在那儿开个房间，时限为一个月。对了，再帮我买部手机，申请新的号码。手机不要太贵，非彩屏的也没关系，你把手机放在抽屉或者柜子的底部，用胶带粘住就好。完事你就离开，剩下的钱全部归你。”
“就是这样？”小雯问。
“嗯，还有就是千万不能把这事告诉第三个人。”
小雯想了近一分钟，最后摇摇头，“不好意思，我对这生意没兴趣，你还是找别人吧。”
“求求你了。”我双膝跪在她面前。
小雯急了，“你这人真有毛病！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只求你帮我一次，一次就好。”
“龙先生，我不想卷入你身上所发生的事，请你走吧。”
“这你不用担心，没人知道我们见过面。呃……好吧。”我咬咬牙，从钱包里拿出另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还有差不多十六万，密码一样，做这些事花不了多少钱，你至少可以赚十五万。小雯，请你看在钱的分上帮我一次，拜托了。”
兼职的酒店公关动了心，她不再向前迈步，而是盯着我手里的银行卡看。短暂的沉默后，她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其他事与你无关。”我的口气有点像张爵明。
她看了看周围，微微缓了口气，快如闪电地接过银行卡，问道：“那房间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好，那我中午就去办。”她说完就离开了。既然摸清了她的工作地点，就不怕她骗我，我冲她的背影说了声“谢谢”，她完全没有理会，拐个弯就没了踪影。
我从地上站起，拍去膝盖上的灰尘。走到教学楼的洗手间，我在那里洗了手，对着镜子里的我会心一笑。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机会出现时我准确地把握了它。通过这件事，我对钱有了更深的了解。只要有钱，真的没有办不到的事。
抬头看看工地的高空吊机，郭小兵没有往这里看，这一切只有我和小雯两个人知道。雷可华就是再精明，也猜不到我会安排这样的角色替我做事。现在我已经给自己留好了退路，接下来我要考虑的是先下手为强。事成之后，张爵明应该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我就得想一个对付他的办法。

第十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1
我重新坐回奥迪车，载着二姐返回庄园。老四驾驶面包车紧紧跟在后面，郭小兵是个守规矩的司机，我总是在黄灯闪烁时加大油门冲过路口，他则是按部就班的等待绿色信号灯。为防止郭小兵做小动作，我特意将两车的间距控制在六七个车位，通过车内的倒车镜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只是安分守己的驾车，没耍任何手段。
回程途中，叶秀珍向我确认老四是否收买了律师。我把在吊机上的细节叙述一遍，二姐没再发表意见。从她反感的表情我可以察觉，二姐不想原谅郭小兵所犯的过错，此刻我如果提出取消老四的考核资格，她一定双手赞成。可我什么也不说，只管专心开车。
回到庄园已接近中午十二点。两辆车停在原先的车位上，就好像它们从未离开过。大概是心理因素所致，发生命案后，眼前的庄园似乎变得阴森可怖，周围的空气也弥漫着血的气息。
按照我的计划，见到张爵明后就和他谈条件，让他再汇点钱到我的户头。开出的金额不可太多，依我看，十五万刚刚合适。过分贪心的话，他会怀疑我要跑路。对他来说，我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想必他会答应汇款的事。拿到这笔钱后，我付给小雯的那笔账就基本持平了，跟着我会见机行事，寻找时机弄更多的钱，同时对付这个张爵明。
庄园的门没有上锁，叶秀珍一推便开。
整个庄园一片死寂。会客厅没人，我上到二楼，瞅了瞅命案现场。玻璃被清理干净，尸体也被抬去了别处。雷宇国办公室附近，躺着一只死老鼠，这只灰色的小耗子四脚朝天，不知从哪儿溜进来的。
当我们正要进自己房间时，张爵明叫住了大家。老张表情沉闷，让我大感意外的是，墨镜下方竟出现了两行清泪。
“呃，那里有只死老鼠。”郭小兵对他说。
我上前询问保镖：“什么事？”
老张低着头，毫无底气地说：“雷先生刚刚过世，你们去看父亲最后一眼吧。”
兄妹三人互看一眼，每个人都蒙了。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不过对于雷宇国这种情况而言，又是情理之中的事。
叶秀珍问：“什么时候走的？”
“十分钟前。”
跟着保镖来到雷宇国的卧房，我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本以为有足够的时间拟定捞钱的计划，没想到却忽略了雷宇国的病情。这样一来，我的命运又掌握在别人手中。
卧室内，杨利民捶胸顿足的在那里哭号，不明情况的人还以为死者是他管家的老伴。床上的雷宇国已经停止呼吸和心跳，大夫拆开一包医用棉花，然后戴上橡胶手套，将棉花塞在死者的鼻孔、双耳和肛门这些地方，防止遗体内有体液溢出。
房间内的气氛十分压抑。管家哭得死去活来，张爵明低着头站在床边默哀，郭小兵满面愁容，不知如何是好。叶秀珍到底是个女人，她和生父只见过一面，二者之间完全不存在父女之情，可她却也落下了热泪。在这样的局面下，我能做的也只有同大家一样表示默哀。
这时，我不由想到“善恶终有报”这句话。在迫害了众多女佣和私生子之后，这个富豪最终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我仿佛看见一群可怜的冤魂围在他的床边，吸食雷宇国阳气的场面。雷宇国那张脸异常恐怖，就像电影中的外星人那样可怕，这些受到迫害的冤魂在雷宇国临终时也没给他留个人样。
大夫拔下死者手背的吊针，小声对保镖说：“可以了。”
张爵明点点头，转向我和郭小兵这边，“帮雷先生换件衣服，然后抬到隔壁的房间。叶小姐，请你回避一下。”说完，他拿起衣柜里的一套深黑色的礼服，交到我手里。
老张利索地脱去死者的衣服，雷宇国的肋骨紧贴着表皮，几乎暴露在外的样子。我的心头就涌上一阵酸水，如果吃了早饭的话，恐怕现在就吐出来了。保镖托着雷先生的后背，要求老四为父亲穿上衬衫，郭小兵皱着眉头笨拙地给死者套上袖子，系上有金边的纽扣时，保镖已经为雷宇国穿好了裤子，随后套上了我手里的礼服。
老四抓着双脚，我和保镖托起雷宇国的腰。死者那根犹如动物利爪的手掌在摆动中碰到了我的身体，这让我毛骨悚然。他的身体很轻，稍用力就会把骨头碰碎。在保镖的带领下，我们抱着百亿富豪的遗体进入那间忏悔室，杨利民连哭带嚷地跟了过来。
“小心，注意他的手。”大夫提醒道。
死者被顺利放进白色棺材，遗体上方的耶稣张开双臂，像是要把雷宇国带上天堂一样。叶秀珍趴在棺材旁，装出依依不舍的模样，老四也趁机跪下为父亲磕头。杨利民瘫软地靠在长椅上，连续的哭喊使他的体力透支，现在已经泣不成声了。
大夫对保镖说：“那么，我就先走了。晚上八点去我那儿拿死亡证明书。”
“我送你。”老张跟了过去。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事，别人都会推辞，让主人留步才对。然而，这位医生却点点头，接受张爵明的陪同。这个小细节引起我的注意，我决定跟上前瞧个究竟。
我俯身在老四耳边说：“盯着点老杨，别让他出什么事。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就来。”
站在楼梯往下看，保镖正送大夫出门。我冲进杨利民的房间，站在窗边细瞧。这里头果然有猫腻，张爵明拿出一张现金支票交给大夫，我赶紧去摸望远镜想看具体金额，可惜医生出手很快，瞬间就收起了支票。两人进行了一番对话，由于窗户紧闭，我很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听到大夫说了一句“放心”，老张点点头看上去很满意。跟着，保镖就指着白色面包车，寓意那辆车现在属于医生了。张爵明有什么资格送车？难道雷宇国死后这里由他做主不成？
目送医生驾车离去，张爵明拿出手机。我壮着胆子轻轻推开窗户，总算可以听见他的声音了。
他说道：“医生那里已经搞定……嗯，我知道……不用赶，他自己会走……今晚就解决……现在不行，绝对不行……没有‘如果’，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在他挂上电话后，我快速跑向楼梯，若无其事地返回忏悔室。
当保镖回来时，我已跪在富豪遗体面前。他又装出心情沉重的模样，站在我们身旁，将下巴贴在胸前，假惺惺地陪我们一起为雷宇国默哀。
我不知道老张的葫芦里还卖着什么药，但肯定不会是好事。我唯一清楚的是，律师、大夫都已被他收买，张爵明已经掌控目前的大局。
2
“按照遗嘱上的条文，你们会在两天后拿到遗产。”张爵明打破沉默。他恢复了原有的声调，“刘振国、方志凯以及童润洁接连死去，雷先生现存子女共计四人，去掉潘少强这个杀人凶手，有资格领取遗产的只有你们三个，即，叶秀珍、郭小兵、雷可华。你们每人可以在雷先生的流动资金中领取大约四十六亿，至于这栋庄园以及赌场的所属人，将通过明天的考核揭晓。”
我注意到郭小兵倍感焦急，此时此刻，老四多想有人站出来提议平分这两处固定资产。叶秀珍微微把头低下，在谈到钱的问题时，这女人总是选择沉默。
“各位有什么问题吗？”老张问。
“我有话要说。”杨利民扶着长椅的靠背艰难地站起来。管家的声音非常脆弱，就像害了什么大病似的。他还没把嗓子里的痰清干净就迫切地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他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环顾四周的布局，像个海外归来的老华侨一样，追忆着他在这里度过的日日夜夜。这次停顿的时间很长，足有五分钟之久。中途没人追问，也没人发出任何声响。杨利民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终于把话说完。他带着感慨的腔调说：“我曾经做出过承诺，我要服侍老爷一辈子，直到他死的那天我会离开这座庄园。”他把眼镜摘下，双眼紧闭，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该走了。”
我的耳边回响起张爵明的那通电话里的对白“不用赶，他自己会走”，答案出来了，这个“他”指的就是杨利民。说实在的，我不得不佩服老杨的气魄，他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句话诠释得非常完美。一个可以说得出做得到的人，令我敬佩。不过，话又说回来，管家肯定从雷宇国身上捞了不少好处，替一个百亿富翁打工，这几率比凭自己的实力考上公务员还要渺小，换了谁，我想都不会错过。张爵明和老杨共事了不少个年头，这小老头的性格，保镖已经了如指掌，所以张爵明断定老杨自己会走也并不奇怪。
“为什么要走？”叶秀珍上前一步，“我知道你对这庄园有很深的感情，你可以留下。”
“是啊，老杨。”郭小兵也走到管家身边，“留下吧。”
我不知说什么好，但总得说点话。面对这种场面，我该站在哪一边？
张爵明解开了我的苦恼，他说：“老杨能理解你们的好意，可是我希望各位也为他考虑考虑，他岁数也不小了，总该找个地方享享清福。”
我顺着保镖的话说：“老杨累了，也该好好休息了。”
杨利民瘪着嘴，嘴角向上翘起。从他的角度来看，他当然想留在这儿，可他这年纪的确撑不了多久，何况这屋子要是真缺管家，大家也会请个比他更年轻的人。片刻后，他点点头，识相地重复刚才说的话：“我该走了。”
管家下楼进他的屋子收拾了一番，我们也帮了忙。这期间，我发现二姐和老四整理衣物的动作很麻利，这与刚才他们好心劝留的态度截然不同。我不得不承认，通过这场游戏，我深深地感觉到，人类有多么的虚伪。
保镖从车库开出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这车还没上牌，可能是刚出产的车。老杨把通讯录交给张爵明，之后跟他拥抱道别。三位矮个厨师也跟着凑起了热闹，每个人都和杨利民拥抱，每人都祝他一路平安。临别前，老杨依依不舍地再次仰望着面前的豪宅，最后钻入车内发动汽车。
管家前脚刚离开，保镖就后脚跟上。他站在进入庄园的第三道大门中间，郑重其事地对我们说：“我很快也会离开，不过不是现在。这两天我会安排律师和简单的葬礼，等各位拿到遗产后我就会跟大家说再见。我要提醒各位，你们现在就是庄园的主人，这儿属于你们每个人。”
“怎么都要走？”老四自言自语地说。
这个郭小兵真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让我来告诉你，这就叫“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就是现实，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不过，有些事二姐和老四还蒙在鼓里，张爵明绝对不会离开，滚出去的人只会是我们。
“我们自由了？”叶秀珍居然笑了起来，我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疯了。戏总得演全套才像话，又何况她的老爹刚死。
可能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她立刻补充道，“我是说，我们可以随意进出这里了吗？”
我斜视了她一眼。这话说的，她一直都是自由之身，谁也没监禁她。哦，不是那么回事。这些天她一直被金钱监禁着，这也是为什么每个私生子都不离开庄园的原因，每个人利用庄园提供的条件适应这样的生活，每个人都渴望在第一时间拿到遗产。
“当然可以。”张爵明对她说，“不过现在不行，因为明天要考核。”
“我可否现在回去，然后明天再过来？”她请示道。
“律师的时间有限，要是你迟到的话可没有补考的机会。”
“刘律师明天什么时候来？”
“我不确定。”张爵明的回答真是狡猾。
“打电话问问他。”二姐仍不死心。
“他很忙。叶小姐，如果你对考核有了十足的把握，我个人建议你还是留下做一个孝子，替父亲守灵一晚。”张爵明的最后半句话把每个人都留下了。
无奈之下，叶秀珍只好返回豪宅，我和老四也快步跟上。原先午餐早已准备好，可是雷宇国突然病逝，厨师们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集体为豪宅的前任主人送别，桌上的饭菜都凉了。
二姐表示她没胃口，钻进卧室开始认真复习，准备迎接明天的考核。老四则坐在餐桌前手拿刀叉，在他看来，考核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四十六亿在他眼里已经是个庞大的数字了。保镖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即找了个借口走出餐厅。
“怎么？”我谨慎地看着张爵明。之前他在电话里提到“今晚就解决”，我猜测又有某个人会死于非命了，所以特意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谈话一开始，他就问到了郭小兵的情况，我把早上的所见所闻再次复述一遍，他看上去很满意。
见四下无人，张爵明开门见山地对我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游戏结束。龙天翼先生，你可以走了。”
走？看来他要杀的人不是我。
“可是老三还没……”
“这一切已经与你无关，不是你的事最好别管。”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现金支票，“这是事前说好的三十万，吃了午饭你可以在车库挑辆车，然后立刻离开。”
“呃……”
“过一阵子，等老板把这里的事都解决后就会把五亿汇给你。”
如此轻松就能拿五亿，真有这么好的事？我已经目睹了张爵明杀人，他这么轻松就让我走了？但是在五亿之前，我已经拿到老板前后支付的五十万，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钱。如果说张爵明连续救我两次，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的话，那么现在的我对他来说又有何用？我已经不再是雷可华了，而是前任保险公司业务员龙天翼，他为什么不对我下手？再者说，他们凭什么相信我在未来不会透露整件事？此外，今晚就要解决的人又会是谁？现在二姐和老四都以为连续杀人案的凶手是潘少强，杀了老三的话，这条线就不再有存在的价值。难道张爵要对另外两个人下手？二选一的话，这个猎物又会是谁？
我的脑子有点乱，在我傻在原地的时候，张爵明早已不知所踪。
3
这顿饭我一口没吃。既然心里没底，就不能随便再吃这里的东西。郭小兵还在饭桌前大口地品尝菜肴，雷宇国的离世早被他抛在脑后。我独自回到卧室，希望能对雷可华未来的计划猜出点头绪。
拾起早上放在地毯上的床头灯，我忽然发现灯座底部粘着什么东西。那是个小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形物体，物体边缘裸露着一截很短的黑线。它与灯座的底部颜色完全不搭，这东西引起了我的好奇，我深信绝不是床头灯的配套产品，它一定另有来头。
皱着眉头用指甲轻轻把它挑开，仔细放在掌心端详，这玩意儿竟是窃听器！我在雷可华给我的资料里见过这东西的图片，在广州一带的非法商贩那里可以买到。是谁放在这里的？
我的记忆细胞开始活跃。昨晚我与管家聊天，回房间就撞上了张爵明，是他在那时候放入的吧？老张怕我耍花样，所以特意监视我的举动。嗯，这是最好的解释。除了他，还有谁会做这种事？等等，按照张爵明的说辞，刘振国的尸体上也有窃听器，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我将窃听器贴回原位离开房间，转而走向刘振国那间卧室。由于这里的门只能从里面反锁，既然老大已经被害，自然可以轻松推门而入。拿起那盏床头灯，底部也有同款的窃听器，出门，分别闯进老三、老五和七妹的卧室，进屋直接对灯下手。让我意外的是，每个房间的灯座下方都粘有同样的窃听装置。
毫无疑问，肯定是张爵明干的，这事错不了。他在大家来庄园之前就做好准备工作，目的是为了监视私生子里的每一个人。哼，老张口口声声要我相信他，这简直就是扯淡！想到这里，我不禁怀疑手机里也装有跟踪系统，还好我委托小雯另买了一部手机，等我离开庄园他再想找我，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来到豪宅的车库，每辆车上都插着钥匙，我选了辆黑色的桑塔纳3000，相比那些名牌好车，只有便宜货才不会惹人注意。走吧，趁老张没改变主意之前，先去某间旅馆躲一阵子再说。
我刚系上安全带，手机就响了，是郭小兵打来的。接听吗？我已经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随他去吧。等等，万一他看见我进车库怎么办？还是接吧，问起我的去向，只需随便找个借口应付两句就好。
“什么事？”我问道。
“可华，出大事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充满恐慌，“快去报警，张爵明杀人了！”
“保镖杀人？”我知道张爵明要动手，可没想到他的行动会这么快。
“刚才我想去厨房给二姐拿点心，结果发现那三个厨师被杀了。当我回来想告诉二姐的时候，发现张爵明拖着她往地下室走。”电话那头传来房门被踹开的声音，老四对着电话大喊，“不要管我，你快去报警，快……”通讯中断，手机里出现的只剩下间断作响的忙音。
拿出望远镜对准郭小兵的卧室，保镖拿出一把很特殊的枪，这东西我在电影里见过，大概是麻醉枪。张爵明扣动扳机，药水刺入老四体内，郭小兵没做任何挣扎就倒了下去。老张弯腰从地上拾起老四那部被损坏的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然后扛起老四就走出房间。看来郭小兵在保镖进门时，就把手机丢在地上用脚踩烂。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让对方知道他打电话给谁，他是在保护我的安全。
我揪住头发，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突如其来的变化来得太快，为了防止老张找到我，在电话挂断时，我立刻关上手机，同时把这部可能装有跟踪器的产品随手丢在车库。
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张爵明根本没打算安排任何考核。只杀三个人根本是空口奇谈，他的目标是让雷可华变成最后的七分之一生还者，这场游戏的最终目的已经揭晓。
摆在我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放手不干涉任何事，独自逃命；第二，在张爵明下手前去救二姐和老四。保镖既然用了麻醉枪，就没打算现在处死二姐和老四。现在去救人或许还有机会，晚了他们的阴谋就彻底得逞。
我该怎么办？
救人还是自保？
短暂的思考后，我仍没做出抉择。
脑海中浮现郭小兵那张憨厚的笑脸，老四虽犯过错却不是个坏人，他从来没有谋财害命的念头。最后关头，老四踩坏手机，完全是为了保护我，他不应该死。刘振国、方志凯这样的人才是死有余辜，老四不该这么短命。
我不再多想，深吸一口气，再次返回庄园。
从窗户进入厨房，地上躺着三个厨师的尸体，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通过尸体的位置来看，张爵明下手出奇的快，这三人还没做出反应就已命丧黄泉了。
我猫着腰轻轻推开厨房的门，通往地下室的门被打开，张爵明的所在位置我不清楚，但通过他正和某人通电话的声音来判断，应该在楼梯那里。事不宜迟，我快速闪进地下室。还没站定，我就傻了眼，这是地下室吗？这根本就是乱坟岗！
刘振国的尸体压住童润洁幼小的躯体，无头的老五躺在昏迷的郭小兵身边，而老五的头颅则摆放在叶秀珍左手的方向。我赶紧上前探查二姐的脉搏，心跳微弱，看来她也中了麻醉枪。
再看看周围，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均属防火材料，角落里还放了三桶汽油。张爵明要烧死他们，保镖想要毁尸灭迹！
“嗯……”发出声响的是潘少强，这浑蛋竟然还没死。他的四肢依旧被自己的皮带捆绑，嘴里塞了一团脏兮兮的破布条。从老三脸上的肿块来看，囚禁在地下室的这段时间没少被保镖痛扁。
“嘘。”我把食指摆在嘴边，让他别出声。他意会了我的用意，微弱地点点头。
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天啊，保镖回来了。
“嗯，嗯！”老三扬着下巴，给我暗示着什么。
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较大的铁箱，箱底放着一些常见的修理工具。我顾不上会被工具割伤的危险，毫不犹豫地钻进箱子，同时迅速关上顶盖。当我做完这件事的时候，张爵明刚好回到地下室。
透过铁箱上的小窟窿，我清楚地看见老张大气不喘地拖来三位厨师的尸体，保镖把他们丢在一边，脸上充满了杀气。接着，他从一个铁架上取出两根铁链，分别把二姐和老四绑在架子上，最后还不忘给铁链加上两把锁。跟着，他的视线转向倒在地上的老三，恶狠狠地说道：“等晚上回来就送你上路！”
潘少强也用野兽般的目光对着他。这个老三真是不识时务，再有怨气也别在这个时候充好汉啊。
不出所料，张爵明对其一阵拳打脚踢。意料之外的是，保镖仍不泄恨，张爵明竟举起藏着我的大铁箱砸向潘少强。我吓得不敢出声，双手死死地从里面扣住铁箱的盖子，铁箱摔下的同时，原本堆放在脚边的榔头和扳手全部垂直落下，重重地砸在我的脑袋上。我只觉得一阵剧痛，跟着两眼发黑便晕了过去。
4
睁开双眼，我好不容易恢复了知觉，晕死前的那股剧痛再次向我袭来。我顺着疼痛的地方摸去，一根五公分长的钢钉像挂水的吊针一样，扎进了我左边的小腿肚子。我牙关紧咬，拔出钢钉，与此同时，外面的潘少强正使劲踢箱子。这样的重击都没事，没想到他体格虽单薄，抗击打能力却很强。
我推开铁箱，看了看仍处在昏迷状态的二姐和老四。一瘸一拐地走向潘少强，把他口中的布条拿开。
“快，帮我解开绳子。”
我提出了条件，“救你可以，但你得帮我把他们也送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管他们？”
“那你自己解决吧。”我从工具箱内拿出沾血的榔头，砸开链条上的两把锁。
见此情形，潘少强赶紧说：“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
“我背着二姐，你负责老四。”刚把叶秀珍从地上抱起，额头的鲜血就滴在她的衣服上。我赶紧把她放下，拿出手机，通过屏幕的反光来观察自己的伤势。头上有道大口子，不过伤口不深，应该没有大碍。
“我哪有力气背他。”潘少强抱怨，“你磨蹭什么？快帮我解开！”
“别废话，让你背你就背！”我看着还剩半条命的老三说。
事实上，要是他的身体状况良好，我也没胆用这种口吻同他对话。替他解开皮带后，老三照着我的吩咐，艰难地背起郭小兵。上了台阶，我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我抱着二姐，喘着粗气，通过厨房走向车库，老三紧紧跟在后面。
外面天色已黑，寒风肆虐。我的胳膊开始酸疼，怀里的叶秀珍毫无反应，宛如酣睡中的婴儿。
进入车库后，我吃惊地发现这里每辆车的钥匙都被拿走。不用说，一定是张爵明干的。再看潘少强，老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他那款老掉牙的手机，做了开机的动作。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我问道：“你要报警吗？”
他没理会我，而是拨了个号码。大概担心通话被我听到，老三特意跑到离我较远的地方选择通话。他的声音很小，起初我只能听见阵阵袭来的风声，在挂上电话后，他又打了另一通，这次我隐约听见潘少强说：“够胆就来找我……好，老子等着你！”
潘少强打完电话后，坐进一辆黑色别克轿车的驾驶室。像电影里的偷车贼那样，他从方向盘下方拉出两根线，搭在一起后，轿车便被发动。
老三关上车门，对我说：“来，先把他们抬进车。”
“慢着。”我提出自己的计划，“事到如今，我们必须联手对付张爵明。”
他用轻蔑的眼神看了看我，命令道：“把他们抬进来！”
两个昏迷的人被放在黑色别克轿车的后座。关上车门，在我刚想进前排座位的时候，潘少强就飞快地驾驶别克车离去。
“操！”我真是有眼无珠，竟会相信这种人渣！
这下可怎么办？我完全不懂偷车，究竟该接哪两根线？二姐落在老三手上，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刻，我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对了，这里有卡丁车！豪宅内的卡丁车装配了250CC的汽油发动机，最高时速可达一百六十公里左右，在速度上我不会输给老三。
脚上的伤口已经被寒风吹得麻木。我跑向卡丁车赛场，从架子上拿过一副头盔扣在脑袋上，然后跳上一辆卡丁车快速往潘少强逃跑的方向追去。
不到两分钟，我就看见了前方的车尾灯。车型不是黑色别克，而是……奥迪R8！我被迫松开油门放慢车速，以免被前方的张爵明发现。我想保镖肯定关着车窗，否则一定可以听见卡丁车发出的噪音。通往高速通路的拐弯处，我见到了别克车的身影，毫无疑问，张爵明正在追击潘少强。这个潘少强真是个神经质，竟会打电话让保镖来抓他。
见他们已经甩开我一段距离，我才加大油门追赶。
上了高速之后，卡丁车的车速已经达到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可是这车底盘离地面仅有四厘米，而且车手完全暴露在外，所以实际感觉到的速度至少有两百多公里。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贴着高速公路最右侧的安全区驾驶卡丁赛车。逆风行驶的感觉非常糟，扑面而来的每阵强风像是万根钢针，疯狂地刺痛着我的身体。
过路的司机纷纷往我这里看，似乎瞧见了千年难遇的奇观。有些人拿出DV开始拍摄我这位“史上最牛的司机”，有些无聊的驾驶员则是通过轿车的喇叭为我呐喊助威。好在我戴了头盔，谁也无法识别我的身份。
别克轿车冲过收费站的栏杆，奥迪车在后面紧随其后。在收费站的缓冲带前，我放慢了车速，收费员的下巴张得很大，两只眼睛迷惘的看着我向车道驶来。钻过栏杆之前，我下意识的冲他伸出左手中指。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无聊的手势，但我确实这么做了。
离开高速公路，路面的状况不太理想。卡丁车的底盘磨损严重，估计没多久这车就得报废。
本以为老三肯定会往人多的地方行驶，没想到他特意把车头转向郊区。那里人烟稀少，因此我必须保持更高的警觉，以免被保镖发现。潘少强的车开过了一座小桥，在一个十字路口，过来一辆长尾货车，别克轿车紧贴货车边，奥迪R8加速上前，货车司机、潘少强、张爵明占据了所有三条车道。
保镖猛打方向盘，将别克车夹在奥迪与货车之间。货车司机见状立即踩了刹车，反应神速的张爵明也跟着刹车。最后一个踩刹车的是我，再不刹车我就撞上货车的尾巴了。为防止保镖注意我，我不得不贴在货车的右后方，减速行驶。
突然，货车司机打了方向，别克轿车像离弦之箭冲向前方，张爵明猛踩油门快速追上。在第二个十字路口，货车转向右边，两辆轿车继续向前行驶。老张再次猛打方向盘，别克轿车侧翻在路边的稻田内，一场追击战终于宣告结束。
我见右边有条土路，于是将车停在了那里，躲在暗处，拿出望远镜借着月光观察。
保镖下车踹开司机位置的车窗，随后打开后门，抱出二姐和老四，放在奥迪车的后备箱里。这时，他打开了军用电筒，对着别克车附近的稻田仔细观察了一阵，又蹲下身瞧了瞧车底下方，最后回头看了看没走多远的那辆货车。做完这些，他重新跳上奥迪R8再次追击。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老张很快赶上了货车，他把车横向停在货车面前勒令司机停车。货车司机本想撞过去，可是我听见了两声枪响。保镖开枪了！
张爵明空放了两枪，货车司机才变得老实起来。老张打开车门让其下车，司机举着双手乖乖就擒。令我震惊的是，那个司机不是别人，而是潘少强！我的表情比起之前看到的收费员好不了多少，我的嘴巴张成“O”形，迟迟没有闭上。
潘少强穿着另一件衣服下车，他一副痛苦的模样，主动向张爵明下跪，乞求对方能饶他不死。保镖用枪顶住他的脑袋，毫不含糊地扣动扳机。张爵明完全没有多看尸体一眼，老张返回跑车扬长而去。
我摘下头盔，跑向翻在稻田的别克车。挡风玻璃全部开裂，而副驾驶的车窗被打开，车内的小型灭火器倒在司机那个位置，一把安全车锁牢牢地固定在方向盘上，使其动弹不得。我明白了，方才潘少强一定固定了方向盘和油门，打开右侧车窗站在货车的车门边。张爵明无法看见车内的情形，别克车黑色的车窗帮老三做了掩护。等货车司机控制方向的时候，保镖眼里只有那辆别克车，按照常理很有可能忽略货车。然后货车司机再趁机逃跑，交换潘少强来开车？不对，我当时就在货车右后方，司机跳车逃跑的时候我没理由瞧不见。
我重新整理了思绪，有没有可能货车司机没有跑，而是被潘少强打晕？嗯，这样就合乎逻辑了。老三换上司机的衣服，摆脱老张的追击，在他刚把司机的衣服穿在身上时，张爵明追了上来，所以他只好下车。这样说来的话，至少司机还有得救，去看看货车司机怎样了。
开着卡丁车去货车位置。接近货车时，我闻到一股浓烈的汽油味，莫非我的车漏油？伸长脑袋往车内查看。活见鬼了，里面空无一人！往装货的地方看，同样空无一物。
司机去哪了？难道没有司机，从头到尾都是潘少强在开货车？这怎么可能！这一路过来，别克车可是会转弯的啊。莫非在潘少强停下货车的时候，司机已经逃命去了？不对，货车右侧的车门紧闭，逃命的人还有空关车门？
别想了，二姐和老四怕是救不回来了，想也白想，各自认命吧。我驾驶卡丁车离开现场，下一个目的地将是那间“为民旅馆”。

第十一章 大赢家
1
东郊工地的停车场停着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警车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从外表来看这位警官至少年过半百，但他的实际年龄只有四十一岁。他叫赵英宝，是本市刑警队刚调来的队长，赵队长平日里为人随和，办事认真，但凡管辖区域发生刑事案件，他总会以最短的时间来到犯罪现场。倘若遇到普通的民事纠纷，赵队长也会用公正客观的态度解决问题，是个真心为百姓做事的好警察。
烂尾楼在晚上显得更加阴森，停车场周围的警察开始着手清理现场的血迹。老赵径直走向救护车的位置，他打开装有尸体的裹尸袋，眼前出现一具男尸，尸体嘴部的两颗门牙戳穿了上嘴唇，暴露在外。再看另一具，死者是一名脑浆崩裂的长发女性，一对眼球卡在鼻梁中间，模样惨不忍睹。
“半年内已经死了八个人。”一位年轻的刑警仰望着阴蒙蒙的九层烂尾楼，在那里自言自语。
另一位同事提醒，“好像是九个人，之前已经死了七个。”
“这栋房子还没拆呢？”老赵站在两人面前，很随意地说，“拆迁办公室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我们调查了一下。这附近五公里的范围属于三个区的交界点，所以没有一个家单位愿意出面解决。”
队长哼了一声，坦率地说：“既然如此，他们就没资格收取这一带纳税人的税钱。”
一名个头较矮的小警员从旁边的超市走出。他站在赵队长跟前，叙述调查的结果。
“晚上七点，超市的李女士来这儿值班。说来也巧，通常超市六点钟就关门了，值班的条例是超市老板今天才定的。这期间她都在盘点货架，做完盘点工作，李女士就关灯回到躺椅上戴着耳机开始休息，音乐声开得很大，李女士说这是她的习惯，大约半小时后她听见了一声炸雷，当时她也没在意，反而把音乐开得更响了。几小时后，她去外面透气，结果发现停车场有两具坠楼的尸体。见到尸体她就想报警，可她出门比较急，手机落家里了。于是，她想去旁边的学校借电话，可是学校的大门紧锁，传达室根本没人。她决定返回超市先把门关上，随后骑电动车去报警。从报警到返回现场大约用了半小时的时间，在此期间，是否有人路过，她就不清楚了。”
“炸雷？今晚打雷了？”
“没有。”
队长瞅了一眼工地，伸手指了指，“晚上那里有人吗？”
“李女士说今晚有个工友过生日，民工全部进城庆祝了。”
“就是这些？”
“我们初步检查了尸体，这对男女的骨头都散了架，死因确定为高空坠落。”
“你的意思是，确认他们是这栋烂尾楼上跳下来的？”
“队长，”小警员漠然地看着新任上司，“这不是明摆的事吗？近半年在这儿自杀的人不在少数，这事你也知道。”
“我不清楚你们过去的头头都是怎么办案的，但现在由我做主。所以请你记住，在没有调查之前，别那么早下结论。”
“谢谢队长指导，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小警员虽不太乐意，但仍就自己的草率结论向队长弯腰致歉。当他把头抬起时，发现队长正指着烂尾楼的最高层，“这里光线不太好，那上面是不是站了一个人？让他小心点，我可不希望部下在办案时有什么闪失。”
警员顺着队长的手指望去。仅过了两秒，小警察就慌了神，“队长，他不是我们的人！我们的弟兄都在这儿呢！”
听了这话，刚准备往工地走的赵英宝止步不前，他迅速转身回望烂尾楼顶层，同时细声细语地对身边的部下说：“太危险了。快，派几个弟兄上去，这里交给我。”
说完，队长就跑向警车，用警用扩音器说道：“上面的人，请你别做傻事。”
“自己人，自己人！”救护车的方向跑来一名急救人员，“警官，他是我亲戚的朋友，《环球新闻报》的记者。他来这里本想搜集百亿富豪的新闻，但没什么进展。正巧出了这个案子，我就受亲戚的委托带他过来了。”
“我不管谁的亲戚，谁的朋友。”赵英宝认真地说：“如果你不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命案现场不经允许，任何外人不得介入。”
“警官，他真的是自己人。哎哟，叫什么来着，你一打岔我还给忘了。”说着，急救人员在一旁苦思冥想。
“队长。”先前的那位部下又走了过来，“那人好像在用手电筒发信号。”
说话间，地面所有警察都仰望上空。顶层出现一束灯光，光线在三道较长时间的停留和三道短促的闪烁之间来回变换。
“摩斯密码？不太像。”警员自语，“摩斯密码的SOS好像是三短三长再三短，他这个是……”
“国际通用的灯语，同样是求助信号。”队长随意挑选两位部下，“你们上去看看，顺便把那人带下来。”
赵英宝迈着大步进入工地。夜间的高空吊机就像一根通往天宫的立柱，两边的简易房内传来老鼠啃木料的声音，捆绑牢固的钢材原封不动地紧挨建筑的外墙。队长打着警用电筒在地面周围绕了一圈，跟着又爬到建筑的最高层，仔细检查可能出现的痕迹，结果一无所获。这也排除了他脑中的初步设想。起初，他认为两位死者的自杀也许是假象，只要有人从工地楼上将两人丢下，再将尸体转移到停车场即可。既然这种假设被否定，没有收获的赵队长只得原路折回。
当他正往工地出口走出时，某样东西绊了他一下，队长身体向前踉跄了几步，回过身查看。原来有块钢板的一端翘了起来，这东西的出现引起了他的兴趣，在手电筒的帮助下，赵英宝确认钢板弯曲的痕迹出自今天。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是施工时出现的弯曲，钢板一定不会放在路中间，这会给民工带来施工上的不便。可是晚上这群民工都在市区替工友过生日，这么一来，晚上还有谁会潜入工地呢？这对警方来说是个不可忽视的问题。
“头儿，记者发现个问题。”矮个子警员站在工地门口迎接队长，“他在烂尾楼顶层没有任何多余的脚印。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可能不是从那栋楼坠落的。”
赵英宝看着被他们带下的那位记者。那人正站在停车场一处昏暗的角落，手里玩转着一款ZIPPO打火机，似乎在等待主持大局的人出现。从身形来看，此人体魄健壮，身高至少超过一米八，这样的先天条件使赵队长下意识地认为，他在当记者之前是名运动健将。
在小警员的陪同下，赵队长走向记者，并从兜里拿出警官证，对暗处的记者说道：“我是负责此案的赵英宝，请问你怎么称呼？”
2
卡丁车被我丢弃在稻田。我徒步走了五公里，在一间公共厕所清洗了头部的血口，因为天气较冷的缘故，渗出的血液已被控制。我将前额的头发垂下，正好可以挡住那道伤口。出门后，我又走了几个路口，才拦下一部计程车。
我打车来到“为民旅馆”，旅馆的广告还在外面挂着——标准间，每晚八十元。
推开玻璃门，前台的服务员是个上了岁数的大妈，她正托着下巴在那里发呆。见我来了，大妈立刻有了精神。
“先生住店吗？”
“有人替我订了房间，雷可华，请你查一查。”
听说不是新进的客人，大妈的脸色马上变得阴暗。她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本子，手指上舔了口水，一页一页地翻找。“雷可华？有的，在这里。今天下午一点半预订的房间。”她核对了我的假身份证，递上房间钥匙，“302号房间，上楼左手最里面那间。”说完，她坐回椅子盯着大门看，期待有下一名客人入住。
看着手中的钥匙，我就猜到标准间有多糟。好点的旅馆、酒店都用钥匙卡，只有档次低的小旅店才用钥匙开门。这里没有电梯，我只好拖着麻木的双腿一层层地爬楼梯。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有个白发老者与我迎面而来，下楼的他盯着我的脸看，我把头低下用头发遮住伤口，没有理睬。
上了三楼，这里冷冷清清，看上去没什么人气。
来到302号门前，打开里面的电灯，一股霉味把我推出门外。屏住呼吸重新进门，推开窗户通风的同时，我看了看屋内的环境。屋内只有一张床、一个油漆脱落的衣柜、一张写字桌上放着一台21寸的电视机，连洗手间也没有，这地方也太差劲了，别说八十块了，就是五十块一晚我都嫌多。
我从电视机下方的桌子底下拿出两个水瓶，打开瓶盖瞧了瞧，水瓶内飘着几根头发和一些灰尘。我想起跟踪叶秀珍时路过此地的场景，当时我还嘲笑这地方，没想到自己现在却在这儿避难，真是莫大的讽刺。
好在这里有空调，否则晚上非冻死不可。我拿起已经看不清按键的遥控器，摸索着开机。空调发出类似老鼠啃木头的声音，这声音停留了大约三分钟，最后，空调终于启动了。让我没想到的是，启动之后，空调的噪音更大。
脱去穿了好几天的西装，我打开衣柜，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旅行包，是小雯留下的。拉开拉链，随便拨弄一番，里面全都是廉价的方便面和压缩面包。小雯真是没良心，难道她就不能买些高档的蛋糕吗？再往里翻，摸出一个手机充电器。我伸手在衣柜底部摸索，撕下被胶带粘住的手机，这是款已经被淘汰的彩屏手机，没有红外、摄像和蓝牙功能，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一想到花十几万就买了这堆破烂玩意儿，我只能摇头苦笑。
给手机充电的时候，我坐在床边，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
白天我还在想如何多弄点钱，还在计划如何对付保镖，没想到张爵明已经大开杀戒。我倒没后悔玩这场游戏，五亿看来没什么指望了，但毕竟我拿到了三十万，明天得找个机会领这笔钱。我叹了口气，究竟要在这里躲到何时？说实话，我也没底。等雷可华拿到全部的遗产后，他会放过对我的追捕吗？我摇摇头，抛开这些令我厌烦的杂念。
看着窗外，黑夜已经将我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离。
我又叹了口气，用香烟来麻醉自己。
一根烟结束后，我想起高速公路的那段追逐。会不会有相关的新闻报道？我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放本地新闻。通常这个时段只是重播晚间新闻，看来那段新闻得等到明天才行了。不知道张爵明会不会看到这则新闻，不过就算他看见了也没关系，我现在的藏身之所绝对安全。他怎么也不可能猜到，我拿了三十万后会住这种地方。
我随便看了几条新闻，某条路施工时挖掘机挖断水管、一初中女生因失恋而卧轨、一对农村小夫妻感情破裂的故事、两个艺术家在大街玩行为艺术、两辆汽车发生爆炸。
汽车爆炸？我凑到电视机前，关注起这则新闻。
镜头里的轿车面目全非，爆炸引起的大火把车辆烧成了空壳。
现场记者拿着话筒说：“据目击者称，这是一辆劳斯莱斯轿车，在行进过程中突然爆炸，司机当场死亡，目前事故还在调查中。”
导播切换了画面，另一辆马自达面包车也被大火包围。
“操！”我从床上弹起。
绝对是杨利民和那个医生！绝对错不了！张爵明下手可真够狠的，连共事多年的老杨和医生都没放过。
唉，他们如此心狠手辣，等雷可华在拿到遗产后，肯定会花大价钱要我的命。这间旅馆只是我一时的避难所，往后可怎么办？
我垂下头，无助地看着脚下的地面。报警的话对我也不利，我属于间接的帮凶，更何况对手有巨资，随便拿点零头就能收买任何人。有了，不如先拿三十万去外地，我虽没什么本事，但随便找份保险公司的工作还不算大问题。
拿起西装，我将那张支票放在衬衫口袋里。我把西装丢回床头的时候，里面滑出一个记事本，这是我在保险公司记事用的小本，没想到它一直被我带在身上。看着上面的记录，我的心头涌上一丝酸楚，要不是张爵明死盯着我，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随手往后翻了翻，一张折好的字条落在床上。
“什么东西？”我自语道。
打开字条，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我想起来了，这是端木雪儿的电话，她还为号码的事与我闹过别扭。打给雪儿诉苦吗？不可以，她的哥哥是警察，要是让对方知道的话，我也避不开牢狱之灾。而且，张爵明杀人不眨眼，要是雪儿牵涉进来，她就被我连累了。不行，说什么也不可以打给她。
我躺在床上干着急，这一夜对我来说异常漫长。
3
11月22日
可能是精神过于疲劳的缘故，早上十点半我才起床。在公共洗手间简单漱洗了一下，我就走出房间。我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这样不易被对手发现。我在地摊上买了围巾和口罩，又在超市挑了件便宜的冬装，就往银行走。
三十万很快就被转入我仅存的那张银行卡里。我的心情并没因此变得舒畅，反而更加沉重。
中午，我在一家卖盒饭的摊点对付着吃了午饭。盒饭非常难吃，这对刚刚适应山珍海味的我来说无疑是种折磨，我咀嚼着不到火候的米饭，硬生生地往喉咙里吞。
后面的时间该如何打发，关于这点我早已想过。电影院是最好的去处，我买了三张不同时间的电影票，A厅的看完立刻去B厅，然后是C厅，同一部电影我看了三遍。这是我期待已久的电影，可是这三遍我都没仔细看，而是把注意力放在身边的人身上。晚上，我在街边找了家烧烤摊随便吃了一点。最后，在下班的高峰期，我顺着人潮涌进地铁，回到旅馆。
一天就这么下来了。后面几天，我得躲在房间里足不出户。
拎着水瓶去打水，我感觉仿佛回到了校园生活，不过这里显然没有校园那么轻松。重新上楼的时候，我又碰到昨天撞见的那个白发老头。他住在我斜对面的305房间，奇怪的是，这老头依然用昨天的眼光注视着我，就好像他在哪里见过我似的。
有那么几秒钟，我突发奇想，该不会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吧？要是的话倒也好，可是这很离谱啊，我父亲哪来这么大岁数？难不成，他是我爷爷？
老头问道：“小伙子，你是不是……”
“不是。”我撂下这句话，关上房门。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类型的人都有。保不齐这老头就是个算命的骗子，他想找我搭话，无非就是想说点难听的话，把我的情绪钩上来之后，他就开始向我收钱。我这年纪如果外出打工的话，肯定不会住旅馆。我也不是出差的职员，因为昨天上楼我什么行李也没带，所以按照逻辑来说，他必定会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这类骗子我遇见过，专门用双关语来套别人，“遇到什么事情”这句话看似简单，其实里面大有名堂。试问，有几个人没遇到过事情呢？
晚上没吃饱，我只好用开水泡面。
一大碗香喷喷的番茄牛肉面下肚后，我寻找垃圾桶。这旅馆连个垃圾桶也没有，难道让客人把垃圾扔在地上不成？
端着吃空的面碗走到公共洗手间，那个老头从厕所里走出，正在水池边洗手。我不想和他一起回去，所以没有尿意的我假装站在小便池撒尿。让我费解的是，这个白发老者竟然观察我。这人有毛病吧？可能是精神病，不然好好的看人家小便干什么。
“你有完没完？”我指责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发现……”
老头的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跟着四肢疲软。怎么了？这种情况难道是……没等我做出反应，一口鲜血喷在墙壁上。血液顺着小便池的瓷砖往下流。老头见状，连忙拿起水池边的拖把把血液擦拭干净。
“你中毒了！”这是老头的声音。
我只感觉四肢无力，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怎么会这样？张爵明不是已经给我打过强心针了吗？难道毒药又起作用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面前的老人托着我的身体，把我背进了他的房间。看见墙壁上挂着人体穴位图，我这才恍然大悟，这老头不是骗子，他是个老中医。我紧紧抓着他的手，想要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老中医摆摆手，“别说话。调整你的呼吸，什么都不要想，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轻轻吸气，张开嘴，再轻轻吐出来。对，就是这样。”
在我做这个简单的肺部运动时，老人触碰着我的脉搏。他翻起我的眼皮瞧了瞧瞳孔，又摁动我的下巴看了看舌苔。过了近半个小时，他说道：“我怀疑你中了慢性毒药，需要调理。你暂无大碍，我去给你倒杯水。”
一口热水下肚后，精神稳定许多。老人放下边缘沾有血液的杯子，拿了块干净的毛巾为我擦拭嘴边的血渍。他说：“你别担心，因为我本身是个没有营业执照的游医，所以不会报警。小伙子，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去趟医院，你这种情况不适宜耽搁。”
“可以给我开点中药调理一下吗？”我的状况逐渐恢复过来。
“得对症下药才行，我不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
我只清楚那天晚上有人在玻璃杯里下毒，这件事只有某个神秘的凶手知道，关于毒药的种类我不可能了解。身旁的老中医问了我几个简单的问题，他想通过这样的对话猜出一二。我当然不会透露庄园的事情，所以他问了也白问。面前的老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向我提问，我深怕透露与庄园有关的事情，于是岔开话题，问他：“你怎么看出我中毒的？”
“你的气色不对。”他的回答对我来说很朦胧。
在第一次吐血后，我也曾照过镜子，没发现自己的脸色有什么变化，恐怕只有资历很深的医生才能看出所谓的气色吧。
“你是游医？”
“是的。”
“为什么不办个营业执照，找个安稳的地方行医呢？”
“没路子。我也没多少钱，开间诊所很贵。”他叹息道，“我也不是什么医科大学的高才生，年纪又这么大了，没有医院愿意要我。”
他的苦衷我能理解。国内就是这样，“能者上庸者下”这种事很难落实在社会底层人员的头上。那些在中医院上班的大夫，未必比这老头有本事。不过仔细想来，这就是整个社会的生存法则，老头想混口饭吃，只能适应这样的法则，适者才能生存。
“小伙子，我明天早上就得退房。我看现在时候还早，不如我陪你去趟医院吧？”他很爱管闲事，不过这种闲事搁在我身上就成了要事。
“好的，麻烦老先生了。”
“不麻烦。”老人用他的慈目与我对视。
我们打车去附近的医院，挂号买病历都不需要身份证。进了内科室，我谎称在外地某个近郊旅游时闻到一种气体，不确定是什么。老中医知道我有难言之隐，于是心照不宣地帮我圆谎。替我看病的大夫看上去三十出头，他连想都没想就让我去抽血和胸透，完了以后还让我做CT，按照医生的说法，这是为了让医生更好地替病人确诊。多年没看病的我本以为大夫很有职业道德，谁料排我后面的几个看感冒、发烧的病人也都是这种套路，我这才恍然大悟，大夫只不过在变着法儿向病人收钱。
血液检验报告很快就出来了，我的中毒原因与苯甲酸钠有着直接的关系。经医生解释我才知道，苯甲酸钠是一种化学分析试剂，通常用于内服液体药剂的防腐剂，有防止变质发酸、延长保质期的效果。一般来说，误食微量的苯甲酸钠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可是过量的话，会对人体的肝脏造成损害。
在交流过程中，医生提到一条很关键的线索。苯甲酸钠与维生素C在软性饮料中会产生化学反应，从而形成致癌物质苯。大夫让我回忆吐血之前是否食用过维生素C。这还用回忆吗？第一次吐血前喝了鲜橙汁，橙汁内有丰富的维生素C，而今晚吐血前又吃了番茄牛肉面，添加番茄酱的酱包也含有维生素C。至此，吐血的缘故总算找到。
那个神秘的投毒者知道当天庄园的晚餐有橙汁，所以在其中一个杯子里放了苯甲酸钠，目的就是让中毒者在无形之中患上癌症。我刚刚接受全面的身体检查，体内没发现癌细胞。
医生说这是个奇迹，我血液内的苯甲酸钠已经超过正常人的接受范围，看来对我下手的人可能早有预谋。我虽命不该绝，可仍然心有余悸。投毒者会是谁？通常使用毒药杀人的都是女性，莫非下毒者是七妹和二姐当中的一人？
我在医院打完吊针，已经接近十二点了。这期间，老先生一直陪在我身旁。回旅馆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姓白，是江苏苏北一个小县城的人。
来到“为民旅馆”三楼的走廊，白大爷对我说：“明天再去趟医院就没事了。这些天别吃方便面，含维生素C的食物更要注意。我明早六点的火车，小伙子，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地照顾自己。”
“真是太感谢你了，白大爷。”我向他深深鞠躬，以表谢意。
4
次日早上，我去医院打完最后两瓶吊针。中午，在“净恩寺”吃了碗便宜的斋面，我坐公交车回旅馆继续避难。
推开“为民旅馆”的玻璃门，坐在前台的老女人立刻注视我。她的眼神很特别，好像见到了外星人似的。我没在意这个细节，踏上回房的楼梯。经过二楼时，有位服务员也用同样的眼神盯着我看。不同的两个人却用相同的目光看我，这不由让我产生疑惑。
上到三楼。两位外地客人刚见到我就站住了。其中一个在与我擦肩之后，对同伴说：“像，太像了。”
同伴则用简单的鼻音回答他。
“像什么？”我转身问道。
“像富翁啊！”
“什么富翁？”我紧张起来。
“你回房间看电视。”
我闯入302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打开电视。虽然在走廊只跑了五六步，但我的心跳却出奇的快。
本地电视台的画面很快出现。女主持人对面摆着一个连线的大屏幕，里面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嘉宾，嘉宾下方打出一行字幕：“顾林伟，雷宇国前任秘书。”
“雷宇国”这个名字的出现，立刻引起我的关注。
主持人说：“就是说，雷宇国先生因为那笔生意差点倾家荡产？”
我之前没看，自然不知道他们指的是哪笔生意。
顾林伟手舞足蹈地说：“不是‘差点’，应该说已经倾家荡产了。其实做生意都是这样，有赚就有赔。那次期货失败后，雷先生欠了纽约六家银行几十亿的美金。当时那批和他一起做建材生意的老板都是这样。你可能不知道，那段时间，纽约的百货大楼上站的都是老板，每天都有身价百万、千万、亿万的富翁跳楼。”
主持人问：“有那么惨吗？”
“美国就是这样啊，竞争非常的激烈。今天你是大老板，明天你可能就是个穷光蛋。这不是欠一万、两万的事情，是几十亿美金啊，你想想看。”
主持人：“我们刚才已经知道，雷先生在上世纪90年代曾因美国的金融危机发了大财。那么在后来遇到同样的危机时，雷先生是怎么渡过这个难关的呢？”
前任秘书：“他很会拉拢人心，这就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巨额欠款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在有些老板选择跳楼自杀后，雷先生把这帮老板手下的精英全拽到自己门下，他给了这些人两倍的工资，同时还跟他们签了一个协议。这个协议的具体内容我并不清楚，但是后期与雷先生喝茶的时候，他向我简单透露过。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只要帮他跨过这道槛，每个人都有一笔很可观的酬劳。”
主持人：“可是当时他已经没有钱了，银行还会再借钱给他吗？”
“雷先生平时出手很大方，那些银行家得到了不少实惠。还有就是，比如慈善基金、环境保护这样的公益活动，雷先生捐钱之后都会顺便挂上这些银行家的名字。所以当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总会有朋友站出来拉他一把。所以我刚才说，他在感情方面可能是个弱者，但在做生意上绝对是一流的强者。”
主持人：“好的。谢谢顾先生，让我们更深地了解百亿富豪雷宇国的传奇故事。接下来，让我们把镜头转到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镜头切换。画面里出现一张盖着白布的长桌，桌上放着鲜花和一个麦克风，后面的背景上挂着雷宇国年轻时的照片。摄像师将镜头转向左边，跟踪拍摄雷宇国的继承人。出现在画面中的只有三个人，戴着墨镜的张爵明、外表斯文的刘律师以及雷可华。
雷可华拍了拍话筒，坐下之后开始做自我介绍。
“各位来宾，大家好。由于我的大姐和二哥有事在身，所以由我来做雷氏继承人的代表。”他说完后，台下的闪光灯开始拼命闪烁。雷可华说得真好听，哪来的大姐和二哥？我怀疑二姐、老四已经不在人间了。
雷可华接着说：“首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一个孤儿，小的时候在孤儿院长大，没人愿意收养我，所以很小就懂得什么叫‘世态炎凉’。可能是天资浅薄的关系，我做事笨手笨脚的，自然没什么朋友。在认父之前，我在‘星运’保险公司上班。差点忘了，我的本名叫龙天翼，以后会不会改姓‘雷’还不太好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星运保险公司？龙天翼！
我脸色难看地扑向电视机，眼睛紧贴电视屏幕。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他叫龙天翼，那我叫什么？是我听错了，肯定是我听错了！
后来雷可华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下面是记者提问的时间，记者都称他为“龙先生”，我就确定自己的耳朵没问题。
骗子！他是个骗子！我才是龙天翼！
等等，如果他称自己为龙天翼的话，那就是说……真正的遗产继承者应该是我！
我紧张极了，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我不是雷可华的替身，我才是雷宇国的儿子！这个叫雷可华的家伙是我的替身！我才是最后的那七分之一！
不，我只有雷可华的身份证，而龙天翼的身份证在他那里。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痛苦地抱着脑袋，做着最后徒劳的思想斗争。
游戏结束了。我为了五亿卖命扮演一个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角色，结果只得到五十万，可我应该有两百多亿才对。
我输了，雷可华成了最后的大赢家。
经过这场家族的生死战，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我没有工作，我有的只是最后三十万的存款。他们会来找我，而我已经陷入了难以逃脱的苦海。
谁来救救我？
谁会来救我？
雪儿！端木雪儿是唯一相信我的人！我赶紧找出那张写有号码的字条，快速拨通电话。
“喂？”雪儿的声音很温柔。
“雪儿，是我。”我捂着脸，一副没脸见人的苦相。
“龙哥？”她听出了我的声音，“你还好吧？你怎么了？龙哥，龙哥你没事吧？”
端木雪儿的听筒内，出现我放声大哭的声音。

第十二章 结局的开始
1
下午一点过八分，端木雪儿敲响了“为民旅馆”302号房门。
雪儿穿了件粉色的羽绒服，戴着黑色的口罩，一双大眼睛关切地望着我。看见她，我仿佛见到救命稻草。我泣不成声地与她拥抱，这并不是在占便宜。雪儿已成为我唯一的精神寄托。她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也是唯一有可能帮我收拾残局的人。
“龙哥，出什么事了？”
她显然没看新闻，我只好打开电视。
雷宇国的百亿遗产是大新闻，几乎每个电视台都做成专题片。当雪儿看见雷可华的照片时，捂着小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在照片和我本人身上来回扫视，然后指着电视上的名字，难以置信地说：“龙哥，你是百亿富翁的儿子？”
我泪眼蒙眬地看着她，用苦涩的嗓音解释，“我是龙天翼，但他是个冒牌货。”
“冒牌货？”她摘下口罩，蹲在我身边，“龙哥，发生了什么？”
“这牵涉到杀人命案，请打电话给你的堂哥。”
“这个……我哥最近很忙。”她怕我失落，于是补充道，“不过我会把你的情况记录下来，到时候再转给堂哥。在你叙述的时候，请尽可能说清每一个细节，任何细小甚微的事情也不能放过，这会给破案带来很大帮助。”
我沉重地点点头，从刚开始发现张爵明跟踪我说起。雪儿从随身的挎包内拿出一台小巧的SONY笔记本，飞快地录入文档。她打字的速度很快，我停下回忆所谓的细节时，她也跟着停下。
在谈到庄园的命案时，雪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她的观点与我先前所想一样，那些无法解开的谜团就像一堵高墙，对渺小的我来说根本无法跨越。谈及我在高速公路开卡丁车时，雪儿的眼睛比原先瞪得还要大，她用手掌挡住嘴，“你不要命啊？那可是高速公路哎！稍不留神，你就会被后面的汽车碾死！”
我继续往下说，提到了好心的白先生，提到了心头的恐惧。当我把这些统统说完后，时间已过去整整四个小时。
“雪儿，”我急切地说，“我愿意和警方合作。我是杀人犯的帮凶，该我受的制裁绝不会退避，但我希望由你哥来接手此案，可以吗？”
“他很忙。”她重复着先前那三个字。
“求求你了。”我向她下跪。
“龙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雪儿，我已经无路可走，请让你哥救救我。”
“我知道，你先起来。”见我有长跪不起的意图，端木雪儿解释，“我哥手头有很多案子要办，而且他只是普通的小刑警。跨省办案必须经过上级批准，不是简单打个电话，他就会赶过来替你解围。”
她坐在床边，咬着下嘴唇。雪儿到底是个小孩子，她的表情暴露了内心的想法。我从她那犹豫的眼神里察觉，她还有别的人选可以帮我。
“我相信你，我相信只有你才能救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刚才进行了某种垂死挣扎似的。雪儿正色道：“有一个人可以帮你，他是《环球新闻报》的记者，叫马盖瑞。”
我没听过这号人物，于是问她：“你是说，让你那位记者朋友通过专访的形式，让我告诉世人我才是龙天翼？”
“是否专访我不确定，但他一定可以帮你。”
雪儿如此肯定的口吻给了我不小的震慑。我脱口追问：“这个马盖瑞是怎样的人？”
端木雪儿看着窗外，柔声说道：“他就是我暗恋十五年的那个人。”
2
在雪儿的帮助下，马盖瑞对我的事件产生了兴趣。据悉，两天前他就来到本市，准备参加百亿富豪继承人的记者招待会，却在主办方筛选入场记者时落选了。错失良机的马盖瑞没有离开，而是选择通过其他途径搜寻百亿富豪的资料，听说龙天翼就在雪儿身边，这位记者马不停蹄地赶来与我相见。
端木雪儿带他来到302号房。刚进门，我就被马盖瑞的外表震慑住了。他拥有一米八七的身高，运动员式的体魄，仅从身材来看就很惹人注意。更让我意外的是，马盖瑞看起来像个外国人，乍看之下有点像《超人归来》里的男一号布兰登·罗斯。我怀疑他是个混血儿，可雪儿却表示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那天端木雪儿跳河自杀，我还在纳闷，这样漂亮的女生都会遭人拒绝，那个男人得长成什么样？现在看来，雪儿这样的小美女的确配不上马盖瑞这种罕见的帅哥。
马盖瑞今年三十二岁。他穿着一套熨得整洁的深色西服，里面配有蓝色衬衫和柠檬黄的领带。这位英俊的记者步伐稳健地向我走来。他礼貌地伸出右手，开口说道：“你好，龙先生。”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我相信只要某个异性听过他的声音，都会不由自主地爱上这个男人。
“呃，马先生，你好。”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谈话记录都在这里。”端木雪儿指着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的Word文档。
“我看看。”他的右手中指放在键盘的方向键上，不断敲击向下的箭头。那双充满智慧的双眼快速扫视这篇记录。他浏览文档的速度很快，遇到某些段落时会停顿一下，跟着快速往下翻页，然后又在某一段文字停顿。在马盖瑞专注这段谈话时，我注意到端木雪儿站在墙角，她刻意和马盖瑞保持一定的距离，那双可爱的大眼睛始终落在单恋对象身上。
记者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壳中华香烟，把开口处对向我这里，“抽烟？”
“谢谢。”我接过香烟，他用蓝色的ZIPPO打火机为我点燃。
“龙先生，”马盖瑞指着文档中的一处细节，“这是雷可华的一处小小的败笔。他收走了你的身份证，但他给你的证件却是假的。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他为何给你一张假证件？既然你们有着同一张脸，为什么他不选择直接交换双方的证件？”
“他不想让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猜，上面的地址和日期都是假的。”
“对。可是我得提醒你，假身份证上印着你的照片。”他点燃香烟，“身份证上有哪些资料？照片、姓名、民族、出生日期、家庭住址以及最下方的十八位号码。他既然在文字资料上动了手脚，为何还要加上你的照片？难道你不觉得，用他的照片更省事吗？”
“这个嘛，其实他不是百分之一百的像我，我们还是有区别的，雷可华比我略胖一些。”
马盖瑞说：“即使是孪生兄弟也不会百分之一百的相似。身份证上的照片不是现在才拍的，我们的发型会随着自己的喜好发生变化，可证件上的照片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没人会用放大镜来研究这张证件的真伪。保守点来说，我找个七分像你的人，用他的照片也能蒙混过关。”
马盖瑞把我的好奇心钩了上来，我靠向他，“雷可华为何非得用我的照片？”
“因为他无法拿出自己的照片。”记者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这足以说明，雷可华不是天生就像你，他整容了。他当然可以在整容之后拍下证件照，但那样一来就给未来警方的调查留下了线索，我想他不会冒这个风险。”
“整容？”我想了想，“即便如此，也说明不了什么，事已至此了。”
“恰恰相反，这是本次事件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它为警方的调查增添了动力。”
“你指什么？”
“你的老板，龙先生。你一直以为老板是雷可华，但事实上张爵明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
“这不可能。张爵明怎么会傻到随便找个人来继承百亿遗产？”
“这完全可能，而且雷可华绝不是随便找来的人。想想看，你是真的他是假的，张爵明干吗找个冒牌货？很明显，这个冒牌货对他有利。”
“你是说，雷可华其实是张爵明的亲人，比如儿子？”
“大有可能。想证明这一点，就必须借助警方的协助。不过在通知警方之前，我有个问题不明白。”马盖瑞说到这里时，已经把记录看完，他转向角落里的雪儿，“你按照事情的发展顺序做的记录？”
“嗯。”端木雪儿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多说半个字。
“这就难怪了。这种记录方式有一个弊端，我们都知道距离现在越近的事，当事人记得越清楚。如果让当事人从头说起，他可能既会忽略早前的细节又会忘了后期的琐事。所以我通常建议别人逆向记录，最后再把顺序调整回来。”马盖瑞冲小妹妹眨眨眼，没有责备她的意思。他转回我这边，“本次记录我看得很仔细，可有个问题把我难住了。在这之前，你没进行过亲子鉴定，对吗？那么，这个张爵明如何知道你的身世？龙先生，你是不是把某个重要的细节给漏了？”
“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
“在进庄园之前，你是否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世的物品？”
“我只有这张照片。”我打开钱包，“这是婴儿时期的我……我，我明白了！”
“慢慢说，别着急。”
“我曾经把这张照片传在了网上，那是个很大的论坛，每天浏览的访客超过五百万人。张爵明一定见到了这张照片，通过传送对象的IP地址找到我的，然后他就开始跟踪我。还有，雷可华曾把照片通过扫描仪输入电脑。”此时我恍然大悟，“还有管家提到的相册，它一直被张爵明保管。管家说上面有我婴儿时期的照片，保镖就是通过照片的对比找到我的。当时我深怕穿帮，就拒绝看照片，如果听了管家的意见，也不至于搞到现在这步。”
马盖瑞说：“你的推测不无道理，不过我不认可保镖会给你看那个相册。还有，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张爵明怎么确定你真的是照片上的人呢？他必须搞到你的血液，通过亲子鉴定才能确认你的身份。”
“他曾抽过我的血，还拔了我的头发。”
“绝对不是那一次，那些都当你的面烧掉了。”马盖瑞触摸着左边的眉毛，“在那之前，他就确认了你的身份，否则不会出面来找你。龙先生，请你仔细回忆一下，当你还是保险公司的员工时，你是否受过伤？”
那晚我溺水生还后，手臂上确实有一道小口子，原来这不是擦伤，而是张爵明割开的伤口。马盖瑞一针见血的问话方式让我难堪，我不知道该不该透露雪儿跳河的事。我悄悄地看了她一眼，端木雪儿还在痴情地看着马盖瑞。
我胡扯了几句，表示张爵明知道我的地址，可能趁我熟睡的时候进屋。我这人睡觉很沉，他借此机会弄到血液、细胞和头发。
马盖瑞表情古怪地看了看我，暂时没找到破绽。他把话题转到另一处，“排除三个厨师和那位管家，雷宇国私生子的死亡人数共计四人，对吗？”
“应该是六个。”
“你只看见四个。”他松开衬衫顶部的纽扣，“让我们按照案发的顺序归纳一遍。第一个死者是兄妹中的大哥刘振国，凶手是张爵明。第二位牺牲者是方志凯，你通过望远镜发现老五死在潘少强刀下。紧接着，年纪最小的童润洁也惨遭杀害，凶手仍然是张爵明。第四个死者是老三潘少强，他死在保镖的枪口之下。”
“说得对。”
“撇开死者不谈，还有四个谜团也需要解开。首先，你亲眼看见张爵明杀害刘振国，可是保镖却在第二天告诉你，尸体上的凶器不是他用的那把。按照他的说法，在保镖离开现场后，又有人通过某种方式进入命案现场，这个人是谁？”
“是谁？”我迫切地问道。
“别急，还有三个谜团。其次，关于七妹和老五的命案，两具尸体镶嵌在试衣镜中。我们都知道杀人的方法很多，可凶手为何偏偏选用这种方式？第三，给你投毒的神秘人是谁？最后，潘少强的死把你搞糊涂了，你亲眼瞧见他上了别克轿车，可后来又开起了货车，并且货车司机不见了。不可否认，这是整个谜团中最吸引我的地方。”
“我只想知道是谁下的毒。”
“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得出一个结论。”马盖瑞将烟蒂熄灭，“张爵明就是那个投毒者。”
“不会吧？”我抓着后脑勺，“他杀人如同快刀斩乱麻，对付我却要用到慢性毒药？”
“这不难解释。保镖清楚你对他有戒备，所以在你退出这场游戏之前，他必须先对你动手，他要让你在毫无准备的时候落入陷阱。请你仔细回忆，如果不是运气好碰上那位老中医，你会去医院吗？”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会。不过，得等到这阵风头过了之后。”
“风头过后你已经毒发攻心了。”
“你的意思是，张爵明在很早前就对我下毒？”
“也不算太早。杀刘振国之前你吃了所谓的解药，那东西里就掺了苯甲酸钠。你能回忆药丸的味道吗，是否有些甜涩？”
“的确如此。”
“这就对了，投毒的人就是张爵明。”
“可我现在没死，他为什么不亲眼看着我死呢？”
“对他来说你已经没有价值了。你是谁，龙天翼吗？你的身份证在别人那儿，你有证据证明你是雷宇国的儿子吗？”
“没有。”我失望地说。
“别难过，办法总会有的。”他轻轻触碰左边的浓眉，“接下来，还有些细小的谜团尚未解开。比如办公室的钢笔哪儿去了、刘振国身上的窃听器是谁装的、童润洁的手镯丢在什么地方、床头灯下方的窃听器又是怎么回事。要想解决这些难题，只有通过警方的协助才能获取结果。”
“警察会拘留我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事情解决之前，”马盖瑞顿了一下，“不会。”
这句话让我悬着的心得到了些许宽慰。
我下定决心与警方合作，因为我要亲眼看着张爵明和雷可华滚出豪宅。
问话结束后，端木雪儿出门为我们买来了便当。刚吃完饭，马盖瑞就提出让雪儿离开的要求，我也是这意思。这位漂亮的女生离开前，含情脉脉地回望了记者一眼。我想马先生应该知道她的心意，可他显然对这次事件更有兴趣。
记者拨通一个号码，据他说对方是公安部的要员，我没想到他还有点路子。
这通电话维持了三分钟，挂断后，马盖瑞与我抽烟闲聊。在聊天过程中，我非常想告诉他雪儿自杀的事，因为他对雪儿冷漠的态度让我揪心。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我咽回去，当我第四次失败后，我彻底放弃了。这时，他拨打了另一个电话，对方是本市刑警队的赵英宝队长。
因为这是事关百亿遗产的案件，赵队长问得比较详细，这次交谈持续了十来分钟。马盖瑞收起手机，对我说：“你确定潘少强是被张爵明用枪打死的？”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我抬起右手，摆出起誓的动作。
“你在现场停留了多久？”
“一小会儿，五分钟都不到。呃，有什么不对吗？”
“他被烧死了。”马盖瑞不等我说话，打了个响指，“走吧，咱们去瞧瞧。”

第十三章 开始的结局
1
橙黄色的出租车停在刑警队的大门前。我们刚从车内走出，一位穿制服的中年警察就迎了上来，他就是刑警队的赵队长。赵队脸色蜡黄，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粗糙的大手握住我的手掌。
“放心，龙先生。我相信整件事水落石出之后，法律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我愿为我的行为赎罪。”
“现在说这话为时尚早。在结果揭晓以前，我们无权断定谁对谁错。”队长对我说完，又把头转向记者，“那天我们发现两名坠楼的人，几乎同一时间，刑警三队的人开始接手这起人体自然事件。”
“哦？尸体的位置？”马盖瑞问他。
“那儿有个小山坡。”赵英宝把我们领进他的办公室。
这里有四张办公桌，四台电脑，两部激光打印机和一台传真机。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二十分。
在赵队长为我们泡茶时，我想起山坡下方就是当时货车停放的地点。难道在我离开后，张爵明又回来过？保镖把尸体拖到了山坡，然后焚烧？
赵队长递给我几张照片，“可以从轮廓认出来吗？”
照片中的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我摇头表示不确定。接着往下看，当翻到第三张照片时，我说：“是潘少强，我认得这部手机。它被烧坏了，但我绝没看错，这款老掉牙的手机一直被老三带在身上。”
马盖瑞问：“尸体头部受过枪击吗？”
“没有。”
“没有？”
“法医鉴定死者就是被烧死的，要是有子弹，解剖的时候他们不会漏掉。”
“也许你见到的那个人不是潘少强？”队长望着我。
“我对天发誓，绝没看错！”
“也许这具不是。”马盖瑞伸出手指在照片上弹了一下。
队长皱起眉头，“莫非是你说的那个货车司机？”
“有这可能。但为什么他会有潘少强的手机？”
“目击者怎么说？”马盖瑞问队长。
“报警的是一名男性拾荒者。案发当天他途径此地，正好来到山坡的背面。根据他的描述，当时听见了一声类似鞭炮的声音，跟着又传来像是割草机的声音，两个声音的间隔大约三分钟。他顺着路往山坡的方向走，途中与一辆汽车擦身而过，汽车右侧有明显的撞击痕迹。接近山坡时，他又听见割草机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远。”
刑警停顿时，马盖瑞说：“这人描述得很详细。鞭炮声就是枪声，拾荒者当时离山坡有段距离，所以会误解。割草机指的是卡丁车，受损的汽车则是奥迪R8。这些都与当时龙天翼所处的情形相吻合。说下去，赵队，后来怎样？”
“割草机的声音渐渐远去。拾荒的人看见一辆货车停在路边，车旁有一具尸体，他立刻跑到一公里外的小卖部报警。可问题在于，在他报警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事。警察吩咐他保护现场，这个拾荒者很老实，完全照办。当他走回货车旁，突然发现那具尸体不见了。跟着，山坡上出现一个‘火人’，那个人全身冒火，站在坡顶上痛苦地哭号。拾荒者吓傻了，等警察赶到现场，他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我声明道：“当时潘少强已经死了，死人不可能复活。”
马盖瑞喝了口热茶，“那辆货车现在在哪儿？”
“停在修理厂。这车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油箱成了两半，两侧的轮胎因老化而变形，驾驶室的车门也有明显的擦痕。我们本想通过车牌调查车主的身份，可你猜怎么着？这辆车两年前就报废了，车主是个山东人，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我们很想寻找买家，可是这条线彻底断了。”赵英宝极力控制懊恼的情绪。在外人面前，他从不发脾气，他一直认为，闹情绪只会让人以为警察都是吃干饭的。
“可以查查雷宇国的保镖吗？”马盖瑞问起事件的核心人物。
“他叫什么？”
“张爵明。”我快速报出这个名字。
赵队登录公安部的人口综合数据库，里面出现两千多个张爵明。我快速浏览了一遍，摇摇头。
赵队说：“这么看，他肯定不是中国人，也许你要找的张爵明持有外国国籍。”
马盖瑞站在他身后，问道：“应当会有来华时登记的信息，你这儿能查到吗？”
警察摊开双手，说：“抱歉，我没这权限。”
“我去打个电话，这儿的传真机号码是？”
马盖瑞出门后，赵英宝又拿出一对男女的照片，“认识他们吗？”
见到照片上两具尸体的惨状，我赶紧捂住嘴，差点就吐了出来。大喝了几口热茶，我肯定地回答他：“他们就是我的二姐和四哥。不出所料，张爵明真的把他们杀了。”
队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猜你的心情一定很复杂。”
“比那更糟。”我喝着纸杯里的热茶，“警官，你没被人利用过，你无法体会。”
“别这么说，谁都会遇上点儿挫折。”
“我的挫折和两百多亿挂钩。”
“话虽不假，但往往挫折越大，你从中吸取的经验也就越多。”
“谢谢你的哲言。坦白说，通过这场该死的游戏，我确实领悟了很多东西。”
“那我也坦白一句，你可别生气。你早点报警的话，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警官，你应该站在我的角度看待问题。当时我被钱冲昏了头脑，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事成之后的酬劳。而且报警对我没好处，我当时还扮演着蠢蛋的角色，我以为自己是个冒牌货，警方介入的话我就完了。”
“我常跟我那几个外甥说，‘凡事得三思而行’可他们就是不听。”
他这是在变着法骂我呢，看得出赵队不喜欢我这样视财如命的人。
“恕我直言，任谁处在我这种局势，我相信人人都会把所谓的‘三思’抛在脑后。”
赵队冷笑了一声，不再作答。同时，记者也回到了办公室。
“好消息。”马盖瑞凝视着我，“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雷可华的确是他的儿子。但我相信你绝对猜不到，张爵明没有申请外国国籍，他本身就是个外国人。”
“他是哪国的浑蛋？”我张着下巴等待答案。
“韩国。”马盖瑞把我摁在椅子上，阻止我发火，“这么一来就非常合理了。韩国的整容术比我们这儿要好得多，当张爵明确定你就是继承者时，通知他的儿子按照你的模样整容。我说了，韩国的整容业非常发达，一天的时间足够变一张脸。接着，那个叫雷可华的骗子坐飞机赶到这里，跟他的父亲设下骗局引你入套。”
传真机响了，赵英宝送出信号，收到一张类似通缉令的照片。
“这人是谁？”我看着照片纳闷。
“雷可华的本来面目，当然，雷可华这名字也是他虚构的。”
我以为自己长得够寒碜了，没想到这个韩国人长得比我还烂。
马盖瑞在一旁说：“雷可华的中文没让你找到任何破绽，不用说也猜得到，张爵明的这个计划已经酝酿很久了。他们之所以选定你作为整容的对象，我猜与你的身材有关。你的四位兄长高壮胖瘦都有，唯独你的体形比较正常。”
“可以抓人了。”赵英宝刚拿出手机，矮个子警员就快步跑进办公室。
小警员急促地说：“队长，我们刚刚接到消息。那个龙天翼和他的保镖在庄园被人杀害！”
“这，这……”我抬头瞧了瞧马盖瑞，记者正在摸左边的眉毛。我再看看赵队长，他耸耸肩，显得很无奈。我焦急万分地把话说完：“这，这太荒谬了！”
马盖瑞坐在队长旁边的那张椅子上，“不介意的话，请说说你们掌握的细节。”
“新闻发布会刚结束，那个富家公子和他的保镖就返回庄园。很多记者想进去拍点儿画面，但都被拒之门外。铁门上装着监视器，所以那帮记者只好灰头土脸地离开……”
我插了一句，“监视器早坏了。”
“那些狗仔队并不知道。”小警员接着说，“但总有人不死心，这当中有个周刊记者在晚上八点混了进去。据他透露，他本想拍点庄园的景象，却发现了两具尸体，分别是那个龙天翼和他的保镖。”
我忍不住说道：“我才是龙天翼。”
“你在开玩笑。”
马盖瑞起身，用他那结实的身体挡在我前面，他对警员说：“怎么死的？”
“被刀所杀。那个富家公子一刀就给解决了，保镖的房间有搏斗的痕迹。从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保镖是从身后被人暗算的，凶手有可能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马盖瑞摸起了眉毛。
“我只是说有可能。”
“这还不算。我们的人在庄园的地下室发现六具尸体，这当中包括两个脑袋搬家的人，以及三桶汽油。看来凶手还没来得及把他们处理。”
我解释道：“女孩叫童润洁，其他人应该是方志凯、刘振国和那三个厨师。”
马盖瑞转过身，冲我说：“关于最后的杀戮，你怎么看？”
我提供线索，“刘律师还活着，并且他就是个左撇子。”
“去查那个律师。”赵英宝对警员说完又把头转回来，“他叫刘什么？”
“刘熙晨。”
“确定是他的真名？”
“应该不假，至少杨利民不会撒谎。”
“姓杨的又是谁？”队长困惑地说。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马盖瑞拍拍队长的肩膀，然后喝了口热茶。
我把有关杨利民的咨询告诉警官，他颤抖的下巴从原先的低频震动转变为剧烈晃动，随后破口对我厉声指责，“太荒唐了！死了这么多人才报警，你早干吗的？龙先生，别怪我直言，你的行为不得不使我怀疑，你究竟打着什么算盘？毕竟，最后的大赢家只有你！”
我懊恼地看着他，“警官，我从不否认做了帮凶，但你也得结合实际情况再冲我嚷嚷。要知道，我自己也差点赔了命。”
“你刚进旅馆就碰上个老中医，他一眼就瞧出你中了毒。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在怀疑我？”
气氛忽然紧张起来。
“难道我身为警察，连怀疑嫌疑犯的权力也没有吗？”他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肩膀，“你的故事只有张爵明知道。现在他死了，谁来还你的清白？”
我难过得真想当场哭出来。
赵队长依旧对我不依不饶，“在这个狗屁游戏开始之前，你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你可以通知警方！”
“当时，张爵明盯得我很紧。”
“你可以给那位端木雪儿留字条让她报警。张爵明的目标是你，不是你身边的人，你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吗？”他的眼睛里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光芒，也许我让警官想到了他的亲人，“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做事从不动脑子只顾着向钱看，非得等残局无法收场你们才开始着急。现在可好，死了十三个人。不，算上那个流浪汉一共是十四条人命。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我现在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更正一下，本案共计十五名死者。”马盖瑞插了一句。
“哪来的十五人？”赵英宝掰开手指跟他细算，“那对韩国父子加上六个兄妹，这是八个人。三个厨师，十一人。最后算上管家、医生和冤死的流浪汉，一共十四人。你说的十五是不是加上了雷宇国？”
“雷宇国属于自然死亡，他当然不在十五人当中。”
“还能有谁？”队长看了看我，“你还漏了什么细节？”
“肯定没漏。”
“马盖瑞，我们少算了谁？”
“关于本次的遗产事件，我已经构想了初步的轮廓，但离终点还有几步之遥。不介意的话，请派你的人带我去趟庄园，我想看看那里的犯罪现场。还有，赵队长，我想请你帮个忙，请借一步说话。”马盖瑞让我待在办公室，同时把手搭在赵队的肩上，带他拐向了走廊的尽头。
我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周围的锦旗和墙上的那些刑警照片增强了我的恐惧感。从我这个方向看去，马盖瑞不知和队长说了什么，赵英宝频频点头，随后把先前的警员拉到身边，耳语了几句。
谈话结束后，记者走向我这里。他靠着房门，并没进来，“从现在起，你跟着赵队，他会给你安排住宿的地方。明天早点起床，八点之前跟赵队赶到庄园。”
“那你呢？”我依依不舍地看着救星。
“我去办点事。明天我们在庄园会合，就这样。”他转身，玩转着手中的蓝色ZIPPO打火机，钻进另一辆警车。
2
赵英宝在刑警队旁边的招待所开了间双人房。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打自家号码。赵队和老婆通话的时间很短，他们只说了两三句话而已。想来那位素未谋面的警嫂，对丈夫因公不归这种事，也早已习惯了吧。
“因为我的事拖累了赵队长，真是不好意思。”
“别这么说。”他俯身拾起床头柜下方的一次性拖鞋，“你和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很像。我不是说你没脑子，但他每回在遇到于事无补时，那模样和你真是太像了。我道歉，刚才我说得重了些，你可别往心里去。”
“不会。你说得对，金钱的确会使人冲昏头脑。”
“老中医的事你有头绪了吗？”
“还没，我觉得这真的只是巧合。”
“拉倒吧。”他哼了一声，“全国的游医至少有九成是骗子。你中了毒，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老天爷给你送了个货真价实的中医，这种概率罕见得可怕。不仅如此，你们每次出门都会撞见对方，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是说……”
“我是说，你该打电话去那间旅馆核实白大夫的情况。”他把话说完，才去接听响个不停的手机。
为了不使我分心，队长带着手机走进洗手间。我拿起床头的电话查询“为民旅店”的号码，按他的吩咐拨了过去。
“你好。”我听见旅馆老板的声音，“我是住在302室的雷可华。请帮我查个人，他姓白，之前住305号房间……请帮我查查，他在哪天订的房？……好，谢谢……可以告诉我他是哪儿人吗？……你登记过身份证，把开头的六位号码报给我。……我知道这是隐私。这样吧，302室现在退房，预交的费用都归你。……嗯，好，我记下了。”
队长回来，把手机往床上一丢，“问了吗？”
我无力地躺在床上，沮丧地看着天花板，“白大爷骗了我。他根本不是什么江苏人士，而是本市户口。”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身份证的前六位代表着省、市、区，我不会记错的。白大爷救了我的命，却也骗了我。真不明白，这老头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们在烂尾楼的平台上没有发现任何脚印。这是个很奇怪的事，如果不是从烂尾楼跳下，又是从哪儿？”赵队长躺下，“经过调查，那个律师乘坐晚上七点钟的飞机回韩国。这么一来，就解释了坠楼的两具尸体为何会出现。只要用胶带把你的二姐和四哥绑在飞机底部，随着飞机的上升，气流发生变化，胶带撕裂，跟着两个人就从高空落下，活活摔死。”
“机场的人可不是瞎子。”
“你的金钱观飘哪儿去了？张爵明有的是钱，他可以用钱安排这一切。”
“还有件怪事儿。”
“我的妈呀！”我用拳头敲了敲脑门，脑细胞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问题了。
“与潘少强有关，警方找到了他的尸体，他被埋在山坡旁的一个水沟里。现在我们总算知道，那具焦尸确认是货车司机。”
“马盖瑞知道这事吗？”
“我刚打给他。”
“谁来埋尸？又是张爵明吗？”
“别想了。马盖瑞特意让我转告你，‘现在龙天翼要做的就是安心休息，让他别再胡思乱想’，放心，明天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个马盖瑞到底什么来头？”
“你可以去问他本人，睡吧。”赵英宝打了个呵欠，关上了床头灯。
11月24日早上七点。直到我微微睁开双眼，赵队才停止对我的推搡。
“快起来，别磨蹭！你只有两分钟的时间穿衣、刷牙、洗脸，我去发动车子。”
我稀里糊涂地进行了一番漱洗，披上那件快要发霉的西服追了出去。
“动作快点儿，人都到齐了！”赵队在下面摁着警车的喇叭。
“来了来了。”我关上车门，把手放在车内的暖气口上，“什么人都到齐了？”
“马盖瑞说的，现在就差你这个男主角了。”他发动汽车，同时利用警笛声为我们开道。
“赵队，”想到自己无法推脱的法律责任，我的情绪就开始低落，“我这情况，呃，通常会判多久？”
“这得由法官决定。”
他的回答让我心里没了底。冰冷的手铐闪过我的脑海，随着法官一声宣判，我被打入大牢，过起暗无天日的生活。一想到这儿，我就心如刀绞。往后我将扣上罪犯的帽子，这帽子将为我的后半生蒙上羞愧的阴影。
一路上，我闷不吭声。赵英宝老练地驾驶警车，在清晨的车流间左右穿梭。每经过一个路口，警笛声都会引起行人的注意。他把车开上高架桥，转向高速公路。接近收费站时，工作人员主动抬起通道的栏杆，先前被我用中指羞辱的那名员工没认出我。
对面的逆向车道上，仍留有卡丁车的轮胎印。赵队聚精会神地驾驶着警车，超车道此刻成了他的专用车道。几辆之前还在暗飙的跑车赶紧放慢速度，规规矩矩地把速度降回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没多久，警车就下了高速，行驶在通往庄园的路上。车道两旁变得极其安静，坐在车内的我，只能听见热风从暖气口发出的声音。
在通过第一道大铁门时，队长开口了，“马盖瑞耍了个心眼，安排雷宇国的前任律师在昨晚播出一条新闻，声称龙天翼将于次日上午六点，在庄园正式继承遗产。”
“哦。”我若无其事地说。实际上，警车越是接近庄园，我就越加紧张。
通过第二道门，赵队有减速的意思，但我向他表示还有段路要走。在我的帮助下，警车像识途的老马一样，穿过两边的菜地，跟着驶进最后那道门。
几辆车横七竖八地停在庄园门前，有两辆刚打上蜡的私家车，还有三辆橙黄色的出租车，但就是没其他警车的踪影。我们刚下车，马盖瑞就迎了过来。
“人都在会客室，就等你们了。”记者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他把右手轻轻压在我的肩膀上，像个导游似的对我说：“欢迎来到雷宇国的庄园，龙天翼先生。”
“呵。”我苦笑一声，踏上大理石台阶。
“在进门之前，我必须向你求证一件事。”马盖瑞对我微笑，“你的身体还好吗？”
“托你的福，还凑合。”
“心脏没毛病吧？”
“当然没有。”
“那就太好了。”
马盖瑞为我打开黑桃A式的大门，领着我走在过道上，然后在会客室的门前停下。他轻轻叩响木门，里头的警察把门打开。马盖瑞把他的右手放在我的右肩，与我一同跨入会客室。
会客室几乎被警察包围，一排长沙发上坐着六个人。他们的模样让我大为吃惊，我傻了，心脏开始做出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我张大着嘴，猛烈地做着没有规律的呼吸。面前六个人，分别是刘振国、叶秀珍、郭小兵、潘少强、方志凯以及童润洁。他们竟然还活着！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当我即将情绪失控时，马盖瑞对我耳语道：“龙先生，如你所见。你参与的这场百亿遗产生还游戏，它被重启了。”

第十四章 结局的结局
	1
	“眼见为实，龙天翼。每个人都给自己建立了游戏的存档，当我制造的假新闻播出之后，这六个玩家同时调取这个存档，迫使这场争夺遗产的游戏，回到了原先的起点。”马盖瑞关上会客室的门。
	没有人说话。那六个兄妹在警察的眼皮下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马盖瑞给我搬来一张凳子，随后站在会客室中间，对着在座的人说：“为了方便各位的理解，我将真实的七位继承人用A来表示，那些死去的冒牌货用B来代替。‘龙天翼’和‘雷可华’是两个名字，所以不必更改。”他态度坦然地说，“各位，在我来这儿之前，龙先生曾向我描述过发生在这儿的每个细节。这当中包括两件事：第一，七间卧室的床头灯都装有窃听器；第二，死者刘振国B的身上也有窃听器。起初龙天翼认为，这些卧室内的窃听装置均出自张爵明之手，但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没有一个窃听器与这位保镖有关。”
	“除了保镖，还会有谁设置窃听器？龙天翼认为，在吃饭时有人坐在‘大哥’身边，趁其不备装上窃听器。可是我要说，刘振国B在之前的饭局上，都与众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没人会料到他会在晚饭与大家同坐一桌。这是个不可预料的因素，所以那枚方形窃听器并非在用餐时放置。而后期的时间内，唯一与刘振国B见面的人是龙天翼，既然这件事与龙天翼无关，那么这枚窃听器必然由刘振国B自己放置。”
	马盖瑞看着众人，“我们都知道窃听器的用途。举例来说，我口袋里装有窃听器，那么在另一方就有人听见我在这儿的谈话。在张爵明刺杀刘振国B之后，从其身上找到窃听器，由此我们不难发现，这个另一方如果是刘振国B的话，就变得很不合理，因为附在身上的窃听装置绝对不是给自己听的。那么，会是张爵明吗？答案同样是‘不’！我们先假定床头灯的窃听器与保镖有关，如此一来，保镖就会知道刘振国B的行动。若是刘振国B把窃听器放在自己身上，另一方的张爵明必定会知道。为什么？因为窃听器在装置完毕后，要经过试音这道程序。因此，两种不同型号的窃听器，与张爵明没有任何的关系。”
	“清楚这一点，我们不禁要想，监听刘振国B的人究竟是谁？当刘振国B来到庄园时，他的话就很少，谈话最多的一次就是与龙天翼聊天。在其因迷药昏倒在地之前，刘振国B努力说出了‘雷可华’这个名字，这是龙天翼当时的假身份。通过他的身上装有窃听器，我们自然可以知道，这是在告诉另一方，陷害他的人叫‘雷可华’。通过这一点，我们很快就能了解，刘振国B此次来庄园不是拿遗产这么简单，他是带着目的来的。”马盖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进了庄园后，刘振国B就成为身价上亿的人，这样一个角色居然还受别人指控，自然引起了我的兴趣。当我听说龙天翼当初来庄园仅仅是个替身时，我不由萌生这样的想法，刘振国B也个替身。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合理了。龙天翼的老板是雷可华，而这操控刘振国B的另一方玩家，就是大家现在所看到的刘振国A先生。”
	“当然，这在当时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初步的设想罢了。杀害张爵明和雷可华的凶手是左撇子，龙天翼把矛头指向那位律师，因为他也是个左撇子。问题是，刘熙晨律师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就没再回到庄园，这位律师搭上了去韩国的飞机已经离开了。既然他要离开，就不会再参与这些杀人的勾当，毕竟谁都想无事一身轻。如果凶手不是刘律师，又会是谁？刘振国B在临死之前，报出了‘雷可华’的名字，这正好与雷可华的死相对应。同样，在这七位继承人当中，唯一能与保镖抗衡的人，也只剩下刘振国B。可是他已经死了，难道死人会复活？当然不会。但所有涉案人员中，能和保镖一决高下的人确实只有刘振国。看看沙发上的这个人吧，杀死保镖父子的人，就是现在坐在我们面前的、真正的刘振国先生。由此一来，这桩命案正好与我先前的设想吻合，之前的刘振国B只是个替身罢了。”
	“我们再来说说另外几个窃听器。七个替身来到庄园后被安排了房间，七人一起游览庄园。当天下午，只有三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剩下四人玩起了卡丁赛车。所以，装置窃听器的不会是这四位，也不可能是三个回房间的人。回屋的三人分别是刘振国B、方志凯B、以及潘少强A——我用了A，也就是真正的潘少强。因为老三是个很特别的角色，所以关于他的事，我待会儿再细说。这三人中，要是有谁想装上窃听器，最多也只能在五个房间下手，因为另外两间房都有人。通过窃听器摆在七间房这一点，我很快就想到，它很可能是在七人进庄园之前被放好的。在七位继承者来以前，可以提前进庄园的都有什么人？雷宇国、雷宇国的医生、刘熙晨、张爵明、杨利民以及一些工人。这件事不可能与工人有关，因为在七位少爷、小姐来这儿之前，他们并不清楚管家会安排哪七间房。不错，他们可以问管家，但他们毕竟是下人，而管家杨利民如龙天翼所说，是个很势利的人，管家不会和下人说这种事，所以，工人和厨师直接排除。”
	“做这事的不可能是雷宇国，因为雷先生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当然也不会是那个医生，大夫需要日夜陪护。会是刘律师吗？刘熙晨与张爵明一伙，如果窃听器由他设置，那么他一定会和张爵明透露刘振国B身上的窃听装置，因此，这件事也与他无关。现在，只剩下管家了。可问题是，管家这么做的目的何在？我们都知道，在杨利民被汽车炸弹杀死之前，他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举动。杨利民离开庄园让我知道，管家监视这七个人是没有意义的。因此，他也被排除了。”
	“现在，谁装置窃听器的问题又回到了起点。既然不是庄园里的人，那么焦点自然又重新落在七位遗产继承人的身上。装窃听器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想下手的话首先就得确定大家都不在房间才行。龙天翼告诉我，大家在别墅除了吃饭就是回房，这提醒了我。吃饭的时候众人都在餐厅，这时下手装窃听器是最佳时机。从这一点入手，事情就变得简单了。用餐时，谁中途曾离开过餐厅？”马盖瑞指向真正的叶秀珍，“你的替身叶秀珍B曾在用餐途中上楼拿维生素片，根据我手头的资料显示，她是唯一一位在七个人用餐时曾离席的人。这些卧室的设计很简单，门只能从里面反锁，屋内没人的情况下谁都能进房间，这正好给叶秀珍B提供了绝佳良机。经过简单的试音，她在床头灯下装上了窃听器，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叶秀珍B也在自己的房间如法炮制。在确认每个窃听器没问题后，叶秀珍B就拿着维生素片回到餐厅。在那时没人知道，他们的隐私已经受到了监视。”
	“说到这里，自然又牵涉出新的问题，叶秀珍B为何要装窃听器？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说说龙天翼在监视叶秀珍A的时候所看见的手机号码——现在我已经确定龙先生跟踪的对象就是叶秀珍A——当时龙天翼没看见最后三位手机号。对此，张爵明表示她只是打给了同事，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我们的手机也存有同事的号码，即使是与同事一同办理的手机连号，我们也不会因为是连号就不输入对方的姓名。龙天翼所以看见的号码，其实并不是什么同事，而是叶秀珍B的手机号。对叶秀珍A来说，她必须记住这个号码，如果不巧她的手机被偷了，就无法联系叶秀珍B，所以没有存下姓名也就说得通了。让我确定叶秀珍B是替身还有一个原因，这是个很细微的细节，让我意外的是龙先生也记得很清楚。那天龙天翼发现七妹死了，他与叶秀珍B立刻寻找突然失踪的老四，在车上，叶秀珍B哭着表示‘也许我们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也许我们都该离开庄园。’这是个双关语，在龙天翼看来，他的‘二姐’只是随便说说。看见接二连三的杀人案，想要离开庄园，我们都能理解，但细想一下，这位‘二姐’为什么要提到‘我们’？如果她想走，那她走好了，为何要牵涉身旁的龙天翼？联想到七个房间的窃听器就不难发现，叶秀珍B已经知道龙天翼的身份。通过以上的叙述，我可以知道，她也是个冒牌货。她装窃听器完全是叶秀珍A的意思。”
	“再说张爵明这里。保镖为什么要骗龙天翼，告诉他这手机号由‘二姐’的同事所属？我相信叶秀珍A在接听电话这件事上做得非常小心。她一定有两部手机，一部是自己上班所用，另一部专门用来联系替身。遇见未知的号码，她可以选择不接听。再看张爵明这边，他所拨打的号码，都无法联系叶秀珍A，因为龙天翼所谓的连号根本就是条错误的线索。时间一长，保镖这头的号码线索自然中断。由此，保镖很自然地认为龙天翼当时看错了号码。张爵明手头有很多事要做，联系刘律师、联系雷可华、策划汽车炸弹、盯紧龙天翼，防止这位保险公司的小职员做什么小动作。这么多事压在保镖身上，直接导致调查号码的事情被延缓。由于龙天翼在这场游戏中，已经问了太多与自己无关的话题。所以我猜保镖称那个号码只是叶秀珍的同事，纯粹是希望龙天翼能专心做自己的事，不要去想别的。”
	“大哥和二姐都有替身，再算上雷可华，在确定有三位替身后，我的思维本能地驱使我将范围扩大，视线也就顺其自然地落在其他人身上。方志凯和童润洁的替身表现得很好，没留下任何破绽。郭小兵的替身就没那么幸运了，‘老四’有个小小的漏洞。龙天翼在工地见到郭小兵B的时候，‘老四’戴了口罩。感冒时有些人的确会戴口罩，可‘老四’没有感冒。一些年轻人也爱戴口罩，但那只是早几年的潮流罢了。‘老四’想赶这样的潮流？不会，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先对自己的外形下手，比如换个不那么土气的发型。民工的工种有很多，常见的油漆工才会戴口罩，像郭小兵A这样的高空作业者完全不必这么做，可他又确实戴了口罩。”马盖瑞看了看我，“戴上口罩后，声音会有变化。在与你聊天时，‘老四’曾摘下口罩，他的声音没有什么不同。如果‘老四’不是为了你而变声，又是为了谁？答案是他的工友。这让我看见了新的曙光，郭小兵A也有自己的替身。所以，龙天翼在庄园见到的只是郭小兵B。”
	“现在来说潘少强，刚才我说他是个很特别的角色。老三与你们一样，也拥有自己的替身。但特别之处在于，潘少强B这位替身并不在庄园，这个人甚至没见过雷宇国。这位替身在这场游戏扮演的角色既简单又危险。他，就是龙天翼所看见的那位货车司机。”马盖瑞转向赵队长，“也就是我说的第十五人。他和潘少强A死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只是死亡方式不同。你们一定对眼前这位‘潘少强’感兴趣，我告诉你们，他是潘少强C，至于原因，请容许我稍后向大家叙述。不过在没有见到潘少强C之前，我就确定老三也有替身。龙天翼看见货车司机跪在张爵明面前，希望对方能饶他不死。不，这不是真正的潘少强。老三在地下室四肢被捆绑，这种情况下他仍有与保镖抗衡的魄力，给保镖下跪的绝不是真正的‘老三’。何况真正的潘少强身上一直带着飞刀，他连缴械的手势都没做就直接投降了，不，这才不是‘老三’呢。”
	“当我断定这些继承人当中有五位是替身后，我就想到利用假新闻把真人给引出来。因为这对在座各位来说是最后的机会，你们绝对不会放弃上亿的资产。可没想到，方志凯和童润洁也都有替身。”
	在场的人鸦雀无声。
	沉默良久，打破僵局的仍是这位记者。
	“下面需要解决的是重点问题。我按照庄园出现的谜团顺序，向各位一一说明好了。”马盖瑞进行总结，“这场百亿遗产的游戏，牵涉到四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首先，张爵明杀害刘振国B，但第二天插在‘老大’身上的凶器并不是保镖使用的那件。其次，张爵明杀害‘七妹’，并将她的尸体和方志凯B的头颅都嵌在镜子里。杀人的方法多种多样，保镖为何选这样的方式？接下来，龙天翼看见潘少强A驾驶别克轿车，结果却穿着另一件衣服从旁边的货车走出。最后，就是‘二姐’和‘老四’的尸体为何会跳楼？”
	马盖瑞走向会客室的墙角，那里摆了一张很大的白色写字板。
	“第一个案子，我们通过凶器的调换推断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张爵明下手时，或者说龙天翼把刘振国B引进办公室，在这期间被人看见了。因为保镖离开后特意关上了犯罪现场的房门，既然门已关闭，从外面自然无法看见尸体。某个神秘人物知道里面躺着死人，只能说明他或她，见到了行凶的场面。也许有人会说，管家有钥匙，所以可能是杨利民打开了那道门，然后更换了凶器。但是我请各位回忆一件事，在第一个案子发生时，杨利民房内并没遭窃，监控系统也完好无损。所以，如果夜里有访客的话，只有老杨才能替对方开门，因此老杨晚上只能留在自己的房间。”
	“庄园的工人都在下班后离开，大夫又在日夜陪护雷宇国。所以这个看见保镖行凶的目击者，一定在剩下的五人当中。这位神秘目击者更换凶器有何目的？次日早晨，叶秀珍B对凶器进行了分析，凶手直指会耍飞刀的潘少强A。不错，这正是凶手更换凶器的原因。问题是，除了保镖，还有谁知道龙天翼的行踪？之前我说了，叶秀珍B在每个房间装上了窃听器，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只能是她。叶秀珍B陷害潘少强A不是没理由，老三总是借故对她动手动脚，她希望借此机会把杀人事件栽赃给老三。那么，‘二姐’是通过什么方式进入房间的呢？窗外有棵倾斜的槐树，爬树对她来说也许不会太难，但她没法确定自己有能力通过树枝跳进犯罪现场。枝干与窗台的距离是三米，这种距离对弹跳力好的男性来说不在话下。叶秀珍B毕竟是个女人，她必须寻找别的方式。直接推门当然可以，但她不确定这样是否会破坏门锁，因此不能冒这个险。”
	“两种方法都被放弃，还有怎样的方式可以进入办公室呢？各位，办公室这边的旧屋共有七个房间，雷宇国那间上了锁，其他办公室大部分也被锁上，但有一间是开着的，这个房间可以自由进出，也就是走道顶端的那间。我们都知道办公室内的摆设极其陈旧，可是有一样东西却很牢固，它就是窗框。”马盖瑞转身在白色写字板上画了个图。（见图1）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GU9107.jpg" />
	“请各位注意，每间办公室都有两扇窗户，窗户之间的距离非常接近，相邻房间的窗框大约相隔一米五左右。管家带领大家参观旧屋时曾提到，这里需要通风，因此，即使部分办公室的门上了锁，但它们的窗户都处在打开状态。正因为这个原因，保镖离开犯罪现场时没有关闭窗户，而是保留原样。这么一来，窗框与窗框的组合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窗梯’。如果是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性，我相信有可能踩在窗户上进入犯罪现场。但我再次声明叶秀珍B是个女人，她很难跨出一米五的距离。这么一来，她就得借助道具。而旧屋就有这么一件道具，相信各位已经想到了。没错，她用了第一间办公室的半块房门，它的宽度与窗户差不多，并且有一米八的长度。通过门板的帮助，她顺利进入谋杀刘振国B的犯罪现场。为了方便各位的理解，我再画得详细点。”马盖瑞在写字板上忙活了一阵。（见图2）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GZ0129.jpg" />
	“请看，上面这排是没有使用半扇房门的示意图，下面是使用之后出现的情况。图中1号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其余全被锁上。叶秀珍B只需进入1号房，借着房门的帮助，来到2号房，再把房门搬下来，搭在通往3号房的‘窗梯’上，以此类推就来到了雷宇国的办公室。窗台上布满了灰尘，所以她不会选择窗台为落脚点，而是踩在了屋内的板床上。先前张爵明已经将凶器带走了，但她曾躲在暗处目睹了一切，清楚凶器是一把水果刀。叶秀珍B将她从厨房拿来的凶器重新插入致命的伤口，特意留了半截刀身，以此陷害潘少强A。完事后，她把门打开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承认，这确实是一种麻烦的方式，但它也是叶秀珍B唯一能进入犯罪现场的方法，这样的机会她不会错过。”
	说完，记者停顿了一会儿，那是给在场的人提供发言的机会。见没人开口，马盖瑞继续说道：“我们再来看看下一个案子，此案凶手仍然是张爵明。准确地说这是第三件命案，因为第二桩杀人事件是潘少强A刺杀方志凯B。童润洁A的替身死了，她的尸体被嵌在镜子里。这当中有两件事让我感到费解：第一，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呈现尸体？第二，为何把方志凯B的人头也牵涉进来？”
	“这样的犯罪现场很快让我确定了一件事，这面试衣镜对张爵明来说很重要。按照龙天翼的说法，张爵明曾和他说过，童润洁不是个简单的小丫头，杀她完全是为了他们好。案发当天，龙天翼发现‘七妹’的荧光手镯不见了，同时1号办公室里的一支钢笔也没了踪影。钢笔、荧光手镯、镜子，很容易被我们联系在一起。当晚，童润洁的替身在荧光手镯上开了道裂口，利用钢笔从中吸取荧光剂，并将她想做的留言写在那面试衣镜上。我无法获知她具体写了什么，所以这件事待会儿还得由真正的童润洁小姐出面回答。保镖撞见童润洁B应该是个巧合。荧光剂是一种很特殊的化学试剂，要想彻底清除荧光剂，只能使用工业香蕉水。这样的东西张爵明一时之间没法弄到，所以在保镖发现童润洁的留言后，就必须寻找某种方式来掩盖她的留言。试衣镜被牢牢地固定在墙壁上，它和墙体是一个部分，所以无法拿走。作为保镖，当然可以敲碎试衣镜，但清洁工作却是件烦琐的事。如果在不经意间留下一小块沾有荧光剂的碎片，可不是什么好事，发现者肯定会寻找其他的碎片。所以这件细心的清洁任务必须延缓。现在，要想掩盖留言，只能杀害‘七妹’，用她的尸体来做掩盖的工作，这自然成了最佳方案。”
	“可是童润洁B在镜上的留言，就像写字一样那么有规律。她应当是从左到右分段留言，这样使得掩盖工作变得麻烦起来。她的身体可以挡住大部分留言，但是身体以上的脖子和脑袋却无法遮挡。因此，保镖需要再找一个肢体来填补这样的空缺。在这个问题上，方志凯的尸体替他排忧解难。结果如同龙天翼所看见的那样，‘七妹’和‘老五’的头颅被横向卡在镜子上。”
	“为了让尸体完美地挡住留言，张爵明把童润洁B的尸体摁在镜子上，用玻璃刀顺着身体的轮廓对试衣镜进行切割。工作完成后，镜子上就多出一个人形的凹槽，保镖用尸体将这些凹槽填补。不要忘了，既然有人形的凹槽，自然就会有人形的镜子。接下来，保镖将这块人形玻璃切割成碎片的形状，通过粘度较大的胶体，一片片地粘贴在尸体边缘，使它看起来像是受到撞击引发的裂纹。”
	赵队长忍不住打断，他说：“马盖瑞，这太麻烦了。既然有玻璃刀，为什么不把镜子整体切割带走？”
	记者不慌不忙地说：“的确很麻烦，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如果把镜子整体切割，人们不禁会想，镜框上的玻璃去了哪里？像龙天翼这样闲不住的人，难保不会就这件事与‘二姐’、‘四哥’探讨。为了避开这种情况的出现，张爵明没有进行整体切割。相反，他这么做有一个很大的好处。事实证明，当人们来到犯罪现场时，大家的视线都落在尸体上，而忽略了镜子。当时，张爵明阻止每个人靠近犯罪现场，就是怕有人看出裂纹是假的。”
	马盖瑞停了一下，那是在等待赵队长继续提问。赵英宝则是摇摇头，示意记者继续。
	“事情还没完。在做掩盖留言的工作之前，保镖就考虑到后期的清洁工作。张爵明得上演一出让镜子破碎的好戏，然而这个破碎的场面必须看起来与他无关。”马盖瑞走到我面前，“还记得那只四脚朝天的老鼠吗？这排老旧的办公室有老鼠，所以搞到耗子对保镖来说不是难事。难的在于怎样让房门自动关闭？当天的风比较大，这给了张爵明一个重要的启发。他利用气流的原理，做了个小小的布局。保镖将老鼠药卡在雷宇国办公室的门缝下方，这是一个不会被人注意的细节，当大家根据张爵明的指示下楼时，一只老鼠出现了。这只耗子吃完保镖摆放的药，雷宇国办公室的房门受到窗外气流的推动，自动关闭。接下来，正如龙天翼听见的那样，砰的一声，房门关闭。木门引起了连锁反应，直接导致门边脆弱的墙壁发生猛烈的震动，同时，试衣镜上的玻璃也因此震碎。这下，保镖可以堂而皇之地耐心从事他的清扫工作了。”
	在大伙儿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马盖瑞已经说到了第三个案子。
	“正如我之前所说，潘少强A是个特殊的角色。老三也有替身，但他的替身并没来过庄园。潘少强A安排替身的目的非常明确，这人就是他的替罪羊，在潘少强A需要脱身时，这个替身就派上了用场。龙天翼和潘少强A带着昏迷的‘二姐’和‘老四’来到停车场，潘少强A打了两个电话，其中一个引来了保镖张爵明。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在他的计划下，让张爵明认为自己死了，从而把视线转向别处。不过，潘少强A能完成这个计划，绝离不开龙天翼对他的帮助，毕竟龙天翼不救他的话，他可能就没机会施展这个计划。在停车场，潘少强A展示了他的偷车技术，但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别克轿车？这里头有一个很关键的因素，那辆别克车的车窗是黑色的。”
	“当龙天翼开着卡丁车紧跟别克轿车时，潘少强A没往人多的地方去，反倒是来到了人烟稀少的郊区，这足以说明潘少强A的计划早已拟定。在一个十字路口，来了辆货车，司机正是潘少强A的替身，也就是潘少强B。”
	“如果龙天翼没有跟得那么紧，他将发现潘少强A计划的整个过程。非常遗憾，龙天翼当时躲在了货车的右后方，错过了这场好戏。当时别克车处在张爵明和替身之间，左边是保镖驾驶的奥迪R8，保镖为何没有在当时就开枪射击？这与货车司机有直接的关系，张爵明不能让这个目击者知道他有枪。所以，保镖采取的行为就是转动方向盘，意图将别克轿车停下。这正好中了潘少强A的下怀，对方正希望保镖做这件事。”
	“在三辆车并排行驶的过程中，张爵明无法透过别克车的黑色车窗察觉动静。等货车离开，别克轿车出现侧翻，保镖发现潘少强A已没了踪影，车内的方向盘卡上了安全锁，灭火器放在油门附近。这充分说明在他追击潘少强A的这段时间，老三已经完成了金蝉脱壳之计。通过打开的右车窗，张爵明想到了先前的货车，认为潘少强A可能躲在那辆车上，于是继续驾车追击。”
	“起初，别克轿车遮住了保镖的视线，张爵明并不清楚货车司机的脸。当保镖驾驶奥迪R8挡在货车前方时，这次他看清了司机的模样，对方正是潘少强B。故此，张爵明下车后，见先前的司机不见踪影，二话不说把潘少强B从车上拽下，对着脑门开了一抢。事后，有位拾荒者来到了犯罪现场，见到潘少强B的尸体，于是报警。可是等这位拾荒者回来时，却发现尸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山坡上的火人。”
	“中枪的尸体去了哪儿？当然是潘少强A把人带走了。那么，他又是如何脱身的呢？这里面也有个重要的细节。在拾荒者之前，龙天翼驾驶卡丁车来到现场，龙天翼闻到一股很浓的汽油味。龙先生以为是卡丁车漏油，可事实上这股汽油味与潘少强A有关。也就是说，龙天翼不但错过了潘少强A脱身的过程，连他是怎么离开货车这一点，也被错过了。警方提供的照片非常明确地向我们描述了潘少强A的计划，在照片上，货车的油箱成了两半，其他地方只是擦痕。油箱和发动机一样，都是汽车的核心部件，它的质量不会差到这种地步。这个油箱一定经过了改造。也就是说，这个脱身的方式与油箱有关。潘少强A打开别克车的右车窗，与他保持平行的东西就是油箱。”
	“在这之前，老三的替身只添加了半箱汽油，目的就是为了让潘少强A有足够的空间藏身。货车转向后，保镖和龙天翼继续追击别克车，这时，货车速度放慢，躲在油箱内的潘少强A从里面爬出。躲在油箱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但他在里面并没待太久，所以离开后依旧可以自由活动。保镖杀了个回马枪，找到货车随后击毙替身。这一系列工作完成后，潘少强A本想把尸体给埋了，可是不巧又出现了龙天翼和拾荒者。他只有躲在暗处，耐心地等待时机。待两人走了以后，潘少强A把尸体埋好。老三为什么要埋尸体？理由很简单，替身只是和他长得相似，身体的其他特征未必与他完全一样，如果警方通过鉴定查出死者的真实身份，恐怕会传到张爵明的耳朵里。埋好尸体后，潘少强A要做的就是驾驶货车逃跑，可是在离开之前，他必须确认保镖是否走远了，于是很自然地走到山坡上张望。就在这时，发生一个意外，潘少强A的手机信号突然增强，随之而来的是高频电磁，由此产生了静电磁场。我们都知道加油站禁止拨打手机，这会引起数据干扰，严重的话甚至会引发爆炸。此时的潘少强A全身都是汽油，并且浓度很高，在遇到手机发出的静电磁场后，直接引发人体自燃的事件。火焰在一瞬间迅速包围他的身体，潘少强A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活活烧死了。”
	马盖瑞说出真相后，在场的警察全都目瞪口呆。
	我指着坐在那里的“潘少强”问记者：“那他是怎么回事？”
	马盖瑞笑了起来，“龙天翼，你还记得间接害死那位流浪汉的事吗？你被选为‘雷可华’的替身，在这段时间，多虑的你冒出一个很特别的想法，就是寻找你的替身。你在实施这个想法的时候失败了，但有个人却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位潘少强C先生。那位货车司机本该是他，但他却耍了心机，使用了新的替身。换句话说，货车司机是替身的替身。”
	听了这个解释，我无言以对。
	马盖瑞接着说：“剩下的就是最后的杀人事件，也就是叶秀珍B和郭小兵B两位替身的死亡之谜。”马盖瑞接二连三的推理，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两人的死亡地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张爵明不希望在庄园下手，因为当时他正开着一辆被撞坏的奥迪R8，这车很惹眼，极易被人看见。要是在行车路上被检查人员发现，并打开后备箱看见里面的一对男女，张爵明就完了。还能怎么办，弃尸荒野？他当然可以，但这么一来死者的身份可能会被查明……”
	赵队长再度打断马盖瑞，“他可以把两人的脑袋砸烂，再弃尸荒野。”
	“你是对的，赵队长。但你别忘了，在离开枪杀潘少强A的现场后，有一个拾荒者。如果这人看见了奥迪R8，那么车内的张爵明也会看见拾荒的人。处在紧急关头的保镖必须寻找一个无人之地才能下手，他顺理成章的想到了老四所在的工地。工地有两个条件对当时的保镖非常有利，第一，当晚工地的工友过生日，这件事龙天翼曾对保镖提过，所以张爵明知道。第二，就是那处发生过数起跳楼自杀事件的烂尾楼，这件事报纸上有刊载，其中有些自杀的人已经查明身份，而有些则被世人遗忘，这件事张爵明同样清楚。如果把后备箱里的人伪装成跳楼者，即使次日早上被人发现，对那些工友来说也是司空见惯的事。要不是碰上赵队长这样有责任心的警察，恐怕郭小兵B和叶秀珍B的身份也无法查明。考虑到这样的先天条件，他选择了工地。”
	“从尸体的形状来看，确实属于高空坠落。但是烂尾楼的平台上没有脚印，为此赵队长曾想过关于飞机上坠落的假设，但我们都知道，飞机在起飞前会进行严密的检查，确认无误后才能迎接乘客。何况机场的人很多，花多少钱也避不开众人的视线。所以，两具尸体从飞机上坠落是说不通的。”
	“当时，超市的李女士关灯睡觉，张爵明认为那间超市没人，于是迅速找来雷可华，与他一同完成杀人计划。巧合的是，李女士戴着耳机，并且音乐很响，所以这反而帮了张爵明一个大忙。此外，工地的钢板有一端被弯曲，以及李女士听见的‘雷声’这两点引起了赵队长和我的注意。按照我的推测，保镖将昏迷不醒的两人装进后备箱，当他们确信周围没人时，开始完善杀人计划。”说到这里，马盖瑞擦去写字板上的“窗梯”图，重新画了一个简易图案。（见图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GZ0b1.jpg" />
	“请看这幅图。首先，张爵明随手取得一块工地的钢板和不可缺少的钢材。以他的体魄，搬起厚实的钢板和钢材不是难题。钢板平铺在钢材上，形成了一个简单的跷跷板。尸体放在钢板的一端，这时，雷可华也在这段时间里登上了吊机，吊机的操作简单，所以不是太大的问题。雷可华从上面将吊钩缓缓降下，钩住一捆由工友事先扎好的钢材。注意，这捆钢材的分量较重。吊钩开始上升，缓缓升至吊机的顶端。接下来，雷可华利用简单的操作突然松开吊钩，捆绑好的钢材以垂直的方式急速下落，击中钢板的一端后，钢材散落在地。同时，钢板另一端躺有的两个人被弹至上空，两人在空中的最高点至少接近八层楼的高度。两人在上升期间，身体很自然地出现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停车场，也就是烂尾楼下方。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钢材撞击钢板发出李女士听见的‘炸雷’，同时钢板在重物驱使下受压变形。张爵明可以将钢材重新堆在一起，但是弯曲的钢板却回天乏术。”
	赵队再次提问：“他如何确定杀害的对象会落在那个位置？”
	“将昏迷的人抬上钢板的那一刻，可以把两人的重心稍稍偏外放置，这样在尸体上升时就会产生一道弧线，他们只要保证不落在楼顶就算成功了。”
	我不由自主地说：“为什么不能背着尸体直接去烂尾楼，然后再从上面扔下？或者，直接爬上工地上的建筑，扔下尸体也行啊。”
	“龙天翼，你忘了脚印的问题。工地的灰尘很大，烂尾楼也长期无人管理，顶层同样布满灰尘。由于凶手已经死亡，所以我只能猜想。张爵明担心背着尸体爬楼会留下自己的脚印，所以选择这种方法，而他犯的错也正是这个地方，他忽略了‘自杀者’的脚印。”
	“他并没犯错。”赵队长说，“按照保镖的想法，在烂尾楼自杀的人对警方来说司空见惯。要不是我督促部下，警方就不会调查烂尾楼，而是草草清理尸体了事。张爵明真正忽略的对象应当是龙天翼，保镖以为这小子已经中毒身亡，没想到他的命很硬。龙天翼认出了他的‘二姐’和‘老四’，这是解开坠楼事件最最不可缺少的一环。”
	马盖瑞找了张椅子坐下。他喝着早已变凉的茶水，润了润嗓子之后，冲那五位真正的继承者说道：“下面的时间留给你们。说吧，你们出于怎样的理由决定使用替身？”
	2
	面对警方的压力，最先说话的人是方志凯。真正的方胖子比替身还要胖一圈，他粗声粗气地说：“我在报纸上看到雷宇国的儿子里有三个罪犯，当时就确认报道所说的罪犯包括我。可是第二天又有报道出面辟谣，说雷宇国的私生子都是良民，之前的报道只是为了吸引读者的眼球而已。我觉得这事比较蹊跷，社会上有不同的职业，瞎猜的话怎么会猜到罪犯头上？我认定其中必定有诈，就用我的照片登了个寻人启事，注明提供线索的人有重赏，所以很快就找了个替身为我探路，我决定付给他八千万作为酬谢款，所以他演得也很卖力。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头，找替身可不犯法，我没让替身杀人，所以你们无权抓我！”
	老五这么一说，二姐立刻接口，“我也没犯法！我承认很想把赌场占为己有，所以安排过去认识的一个好姐妹整容，我为她买了手机和号码，没有存下姓名是因为不想留下任何破绽。我派她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与我争夺赌场的人都是什么学历、什么档次。可惜我听说这些兄妹都是替身，所以就想按兵不动、见机行事。她被杀我很难过，但毕竟不是我派人杀的她。”
	我看着老四。郭小兵和那个替身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但真人与替身的性格相差甚远。这位民工看上去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他懦弱地抓了抓头发，“我在报上看见有兄弟坐牢的新闻——如果一个还好，可是有三个罪犯啊——我很担心自己的安慰，这才决定出一亿找个替身。那是我们村里的人，因为脸型和我很像所以整容也方便。我没有恶意，我，我告诉他要是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可他不听，还自作主张想收买刘律师。我……”他把头低下，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我是个侦探小说迷。”七妹开口了。替身的外表与真人只有七成相似，但两人声音却极像。七妹哭着说：“她是我的初中同学，名叫叶小轩，也酷爱侦探小说。因为我们长得像，所以关系一直很好。听说兄长里有三个罪犯，我就想到了侦探小说里的《无人生还》故事，这才派她顶替我的位置来庄园看看情况。小轩没有任何异议，她没问我要一分钱，只是觉得这是场有趣的冒险。结果，结果我的胡思乱想真的应验了，是我害了小轩，我对不起她。”
	马盖瑞问道：“说说叶小轩的留言内容？”
	“听说‘大哥’被杀，她就想到了逃跑。可是，我想扮演侦探的角色，希望她能够提供线索破案。最初她不愿意，后来我不断劝说她才同意留言的计划。”七妹抹去滑落两腮的泪水，“你说的‘窗梯’被我想到，但我错误地认为凶手是‘雷可华’。因为在参观旧屋的时候，‘雷可华’在窗前站了很久，所以我就果断地让她在镜子上写出解答，留言里透露了‘窗梯’的手法以及‘雷可华’就是凶手的字样。本以为她写完留言就可以离开，但是却被杀了，是我害了小轩。”
	赵队长带着疑惑询问七妹：“镜面比较光滑，所以在镜子上用钢笔写字很不方便。为什么一定要选择镜子？办公室除了钢笔还有墨水，为何不用墨水在墙上留言？”
	“起初叶小轩建议使用字条，可是我担心字条会被凶手轻易销毁。她又提到用墨水的方法，但我怕万一过早被人发现她就无法脱身，所以必须用荧光剂。镜子就在犯罪现场那里，考虑到惹人注意才会选择在镜面写字。按照我的设想，小轩留言后就悄悄离开庄园，跟着次日晚上大家就会看见镜面的文字。可谁知道她在留言时就被发现了。”说到这里，七妹捂住双眼痛哭不止。
	赵队长站在刘振国面前，严肃地看着老大，“说说你的情况。”
	“在这里。”矮个头的警员递上记录。
	刘振国脸上有几处淤青，胳膊上还有两道血口。面对被记者还原的事实，走投无路的老大只得如实招来。他找替身的理由也源于报上关于罪犯的消息，当看见罪犯共计三人时，本想独身前往庄园的他犹豫起来，他不确定另外两名服刑犯的能耐是否在他之上，这才使用替身。当得知这些兄妹当中，除了潘少强，其他人都很容易下手以后。刘振国就想把替身叫回来亲自解决老三，没想到我却在这个时段把替身从屋子里叫了出来，并带进了那间办公室。替身在死前报出“雷可华”的名字，这让刘振国恼怒不已，他决定找机会潜入庄园，干掉这个“雷可华”。但他不知道这个“雷可华”的相貌，所以只能耐心在家等候，另选下手的时机。
	当电视里的“龙天翼”宣称自己的“大姐”和“二哥”不能参加记者招待会时，刘振国就确定这个满嘴胡话的“龙天翼”极可能是罪魁祸首，矛头自然转向了最后的大赢家，也就是雷可华本人。
	在记者招待会还没结束时，刘振国就根据替身曾经提供的路线，顺利进入庄园。那时他就看到地下室的死尸，再次确定这些死人与电视里的“龙天翼”有关。到了晚上，守候多时的老大终于见到了保镖和“龙天翼”，轻而易举地杀死了百亿遗产的大赢家，又趁保镖不备从其身后捅出一刀。张爵明没那么容易对付，受伤的保镖与刘振国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斗，但最终因失血过多，保镖惨败死于刘振国的刀下。做完这一切，老大趁着夜色逃离庄园，后来看了马盖瑞安排的假新闻，认为这是自己获得遗产的最好机会，这才再度返回庄园，从而落入法网。值得一提的是，刘振国的替身并不好找，在来庄园的最后一天才找到合适的人选，老大答应付给对方一亿作为酬劳，那个替身才答应这笔交易。
	至于那位潘少强C，当初潘少强本人答应给他五百万，只让他开货车而已。他觉得天下没这么简单的好事，所以找了自己的替身。他来庄园的目的很简单，在无法联系潘少强本人和替身之后，他就确定那两人都归了西，于是来庄园碰碰运气，谁料刚进门就见到满屋的警察。
	通过这些寻找替身的理由，我了解到那篇关于遗子里有罪犯的报道才是罪魁祸首。
	马盖瑞摸着左边的眉毛，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说：“媒体一直在改变我们的世界。”
	记者说完，玩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给赵队长使了个眼色，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会客室。此时此刻，马盖瑞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由顾律师宣读遗嘱，当提到赌场是否平分时，没人提出异议。
	赵队长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振国，厉声说道：“把这个杀人凶手带走！”
	不用想也知道，老大将为他的杀人之举付出代价，而我……
	“龙天翼。”赵英宝回到我身边，“对于你的行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沉重地摇了摇头，这对我来说是种解脱。都结束了，这场血腥的生还游戏终于结束了。
	赵队看了看部下，指向我这边，“铐起来！”

尾声
在法庭上，法官判了我半年的有期徒刑，但考虑到我的悔罪表现不错，法官给我开了绿灯，判我缓刑一年。也就是说，这一年内我若是再犯什么事，就得去监狱蹲半年大牢。宣判结束后，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出租屋。
度过了平淡的二十天，我收到马盖瑞发来的电子邮件——
龙天翼先生
你好：
在上一封邮件里，你向我提出了关于本案的其他问题，可是近来我比较忙，所以现在才回信。希望你不要见怪。
你提到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的这些兄妹为什么不去大闹电视直播的新闻发布会？
有些事你也许不清楚，所以我借此机会向你大致说明。在新闻发布会直播时，你的那些兄妹都聘请了律师，想通过法律途径证明他们也是雷宇国的遗子。但是在这些律师尚未行动之前，我设计的那条假新闻就出现了，他们不会放过最后的一丝希望，所以来庄园时都带着自己的律师。只不过在你来之前，警方就把律师支开，因此你没看见这些律师也就不奇怪了。
至于房门与老鼠的那条推论，仅仅是我的个人想法。但是在房门下方，警方确实找到了残留的老鼠药。你没看见这些药，完全是因为你没有再次进入那间办公室。
第三个问题，也就是老中医为何要救你这一点。很抱歉，迄今为止，这对我来说也是个谜。我已委托赵队长调查此事，不过最近他手头的案件比较多，所以要想获知真相只能耐心等待。
另外，听说你已经领取了上亿的遗产，一年后你就是自由之身了。我无权过问这笔钱你将如何支配，但我希望你能够用它做些对社会、对你的人生有意义的事。
最后，祝你在未来的事业上一帆风顺！
马盖瑞
看完后，我立即回复这封邮件——
尊敬的马盖瑞先生，你好：
在法庭上，赵队长愿为我今后的行为做出担保，对此我很感激。
整个事件没有你的帮助，我也无法得到解脱。所以，你的恩赐我将永生不忘。
通过这场生还游戏，我对“人为财死”有了更加深入的领悟。我曾幼稚地以为，只有罪犯才会为了钱不择手段，没想到在巨额遗产的诱惑下，每个人都是同一副德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算盘，每个人都想通过自己的阴谋获取更多的利益。
我曾想过，如果头一天去庄园见过雷宇国就离开的话，那不是一点事都没有了吗？
这是不可能的。没有比领取遗产更让人兴奋的事了，领取上亿遗产指日可待，没人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人类的贪财之心，也正是张爵明取胜的最大法宝。经过不断的反思，我才发现出现这样的局面，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些天，我一直在问自己，这场游戏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
时至今日，我和过去的龙天翼一样，身边仍然没有什么朋友。目前，对我有意的异性陆续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她们都是冲着我的钱而来。这场游戏让我了解到，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不论我如何努力，在游戏结束后，我拥有的也只是属于我自己的那一份遗产罢了，除此之外，我仍然是原来的那个龙天翼。
关于遗产的事。如你所说，我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并在第一时间就提取其中的百分之三十捐给了孤儿院。我希望可以为那些孤儿做点事情，仅此而已。对于往后的生存之路该如何走下去，我也有了新的计划。我想重拾自己的老本行，开一间保险公司，为这个城市的市民保一份平安。如果端木雪儿有意应聘的话，公司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
至于那些兄妹，我最近获取了一些消息。所以借本次邮件一并向马先生谈及。
目前我只和老四、七妹仍然保持联系。听他们说方志凯又犯了事，再次入狱。二姐成了富婆以后开始包养小白脸，生活方面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检点。郭小兵用遗产为他的家乡投资修路，还办了好几个工厂，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成了当地的红人，电视台也来采访他。最让我佩服的是童润洁，她给了替身叶小轩的家属三亿人民币作为补偿，其余的钱全部捐了出去。童童告诉我，通过这件事，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对了，最近她好像认识了一个男生，两人在一起很开心。
以上，就是我的这些兄妹的近况。
最后，再次感谢马盖瑞先生为我所做的一切，天翼此生感激不尽。
另，请替我问候雪儿，希望她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致
礼！
龙天翼
看着窗外飘落的片片雪花，我的心情舒畅很多。
离开出租屋，外面的雪景漂亮极了。街道两旁的房檐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凌，一群放学回家的小男生正在打雪仗，几个小女孩则在父母的陪同下堆起了雪人。这些大大小小的雪人在街边一字排开，乍看之下还挺有气势。
踏在高出脚踝的积雪上，贴着行人通道走到桥边，我抓了一把落在栏杆上的白雪，握成一个雪球向无人之处丢去，心头的压力也随之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倚着栏杆望着桥下的小河，河水上覆盖了厚厚的冰层，一些胆大的人正在上面溜冰，个别年轻人还玩起了高难度动作。这种和谐的场景深深触动了我，让我越发喜爱这座城市。
就在这时，一只手在我的袖口上滑过。我转身，只见一位穿着皮装的女孩脚底打滑，失去重心的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我赶紧托着她的胳膊，把女孩从雪地上扶起。
“没事吧？”我问道。
女孩掸去头发上的积雪，“不碍事，刚才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小雯？”我认出了她。
“嗯？”她也愣住了，随后准确地叫出我的名字，“龙天翼先生，原来是你啊，怎么这么巧？”
“是啊，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我同她握手，“最近还好吗？”
“就那样呗。那个，酒店的活儿已经辞掉。”她面露羞涩，“我快结婚了。”
“是吗？恭喜你！”
“谢谢。我看你气色不错，麻烦摆平了吧？”
“马马虎虎。”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她，“哎呀，认识你这么久，只是叫你小雯，你姓什么来着？”
她捂嘴一笑，“我叫白丽雯。”
我赶紧追问：“白先生是你的……”
“他是我爷爷。呵呵，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她说话的时候，我想到与小雯初次见面的场景，她曾提过自己懂一些医术。这么说的话，最先瞧出我气色的人就是她，但是她的能力有限没法救我，所以就联系了白大爷。看得出，她是个本性善良的女孩，我支付的那笔钱花得不冤。
“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我拿出新买的手机，“这是我的号码，结婚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一定一定。我有事，先走了啊！”
“好的，路上小心！”
小雯离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之中。
桥边，只剩下我孤独的身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