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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三个同姓人
作者：阿瑟·柯南·道尔
内容简介
《三个同姓人》选自福尔摩斯探案故事集，包括《三个同姓人》《狮鬃毛》《魔鬼之足》等多篇脍炙人口的短篇小说。小说结构严谨，情节离奇曲折、引人人胜。作者塑造的文学形象个性鲜明，写作中把病理学、心理学等融人到侦探艺术中，形成了侦探小说独特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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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之足
我和我的老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常常在一起经历一些奇怪或者有趣的事情，这些事都值得我去记录，但他却并不这样认为，他不愿把这些事情公之于众，这让我颇感为难。他那不愿流俗、内敛沉闷的性格让他厌恶别人的赞扬。每当案件圆满结束，他把自己的破案报告交给所谓的官方人员，然后装出一副笑脸以便倾听那些人虚情假意的祝贺时，他都会由衷地感到好笑。我的老朋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尽管如此，我还是把一些发生在极少数几件案子里的有趣的材料献给读者。有几次冒险事件，我都参与其中，这是只有我才有的经历，但我还需要考虑周全，尽可能地保持沉默。
这件意外的事情发生在上星期二，一封福尔摩斯发来的电报让我颇感意外——他从不写信，只要还有地方能够发电报——电文是这样的：
也许那件十分奇特的科尼什恐怖事件可以告诉读者了。
我很奇怪，很难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对往事的情感能够令他重新对这件事情引起注意，也可能是来自某种原因的奇思妙想让他要我公布此事。我当机立断，翻出以前的笔记，也许他会很快发来第二封阻止我这样做的电报。案件的主要内容都在笔记上记载着，相信读者会很愿意知道这一切。
1897年的春天，没日没夜的操劳让福尔摩斯那近乎铁打的身体也渐渐难以支持，而且他平时并不怎么注意这些，因此健康开始远离他。3月份的时候，哈利街的穆尔·阿加医生——改日再谈他是如何认识福尔摩斯的戏剧性情节——用命令的语气告诫福尔摩斯必须放下他手头上所有的案件，进行一番彻底的休息，以防止突然垮掉。在这之前，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上，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健康。不过，这次出于对将来工作的考虑，他还是听从了医生的劝告，决定换换环境。就这样，在那个初春，我们成了一所位于科尼什半岛尽头、波尔都海湾附近的小别墅的住客。
在这个安静祥和的地方，我的病人的恶劣心情得到合适的舒散。在一处绿草如茵的海岬上有一座白色的住宅，从面对海的窗口往下瞧去，整个海湾的相当险要的半圆形地势都能看见。在这里，海船失事常有发生，黑色的悬崖和被海浪扑打的礁石包围了这里，无数海员都在这里丧生。北风吹起的时候，海湾又平静又隐蔽，许多深受风浪侵袭的船只纷纷来这儿停歇避风。
有时候风向突然猛转，袭来的是西南风，拖曳着的铁锚，背风的海岸，都在这白浪中作最后无谓的挣扎。这个时候，有经验的海员都远远逃离这个凶险的地方。
虽然在陆上，我们的周围却和海上一样阴沉。这附近都是看不到头的沼泽地，阴暗潮湿，偶尔有一座教堂的钟楼出现，一看就知这曾是一处古老的乡村。沼泽地的周围，经常会有早已湮没消失的某个民族所遗留的痕迹。这奇异的石碑，埋葬着死者骨灰的土堆，以及活跃在史前战争的奇形怪状的武器成了它唯一遗留下来的记录。这个地方散发出的神奇魅力，以及它特有的不为人知的民族不祥气氛，都深深地感染了我的朋友。很多时候，他都在沼泽地上长时间地散步，一个人沉思。他对古代的科尼什语也充满了兴趣。据我所知，他作过这样的推断，那就是科尼什语和迦勒底语差不多，做生意的腓尼基人成了语言传播的媒介。他已经收到并研习了一批语言学方面的书籍，以此来对这一论题进行研究。然而，还是有事情突然发生，这事情让我发愁，却令他由衷地高兴起来，因为即使在这样一个接近梦幻的地方，我们还是再次陷进了一个就发生在我们家门口的复杂事件之中。我们因为紧张的工作而从伦敦赶到这里放松，而这件事却更紧张，更吸引人，更加神秘。这件事严重影响了我们简单的生活和平静的养生规律。这一系列事件不仅震惊了康沃尔，也令整个英格兰西部地区深感震惊。当时这个所谓的“科尼什恐怖事件”应该为许多读者所知，尽管伦敦报界的报道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虽然此时已是十三年后，我还要把这一不可思议的事件公之于众。
我曾提到过，康沃尔这一带地方有零落的村庄以及分散的教堂钟楼。其中特里丹尼克·沃拉斯小村就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在那个村子，周围几百户小屋包围着一个长满青苔的古老教堂。朗德黑先生就是这个教区的牧师，同时还是一个考古学家。也因此，福尔摩斯才和他熟识起来。这个中年人仪表堂堂，性格也十分和蔼可亲，学问丰富，而且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我们得到他的邀请，去他的教区住宅喝茶，在这里，我们还认识了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先生，他是一位自食其力的绅士。他是牧师那座大而分散的住宅里的几个房间的租客，牧师也因此增加了微薄的收入。单身的牧师当然也欢迎这种安排，虽然这位房客和他有很大不同。又瘦又黑的特雷根尼斯先生戴着副眼镜，他弯着腰，总是让人感到他的身体有些畸形。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那次短暂的拜访充斥着牧师的喋喋不休，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沉默的房客，愁容密布，独坐一边，眼神闪烁，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
3月16日是星期二，用过早餐之后，福尔摩斯和我坐在一起抽烟，然后打算到沼泽地进行一次每天例行的散步时，突然这两个人造访了我们住的地方。
“福尔摩斯先生，”牧师激动地说，声音有点颤抖，“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奇怪而又悲惨的事情，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您恰巧在这里，也许这是天意，整个英格兰，您才是我们需要的人。”
看着这位破门而入的牧师，我的眼神并不友好，但福尔摩斯站了起来，把烟斗从嘴边抽了出来，这神情，就像是一只非常能干的猎犬听见了呼唤它的声音。他指了指沙发。那个心惊胆战的来访者和他那神情急躁的同伴靠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起来，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先生要比牧师更镇定一些，可那双瘦削的手不停地抽搐着，黑色的眼珠发着亮光，这表明他也同牧师一样。
“我们到底谁先说？”他问牧师。
“嗯，到底是什么事？应该是你先发现的吧，我想牧师也是听你说的。那就你先说吧。”福尔摩斯说道。
我先看了看牧师，他身上的衣服是急忙穿上的。而他旁边坐着的那位他的房客，却衣冠整齐。几句十分简单的推论就让他们对福尔摩斯惊叹不已，我倒是觉得很好笑。
“还是让我先说说吧，”牧师说道，“我说完您再看看是否需要特雷根尼斯先生讲更详细的情况，还有我们是不是还不急于马上赶往这桩怪事的事发现场。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夜里，我们的朋友和他的两个兄弟欧文和乔治，以及他的妹妹布伦达都在特里丹尼克瓦萨的房子里。这所房子就处在沼泽上的一个石头十字架周围。当时他们都围在餐桌旁玩牌，兴致很好。十点钟过后，他就从他们那里离开了。他每天很早就起床，今天也一样，还没吃早餐，他就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但他还是落在了理查德医生的马车后面。据理查德医生说，曾有人请他马上到特里丹尼克瓦萨去看一个急诊。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先生因此与他同行。等他抵达了特里丹尼克瓦萨，就发现了这件怪事。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样，他的两个兄弟和妹妹仍然坐在餐桌旁，纸牌还堆放在他们面前，桌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烛架的底端。他的妹妹已经僵硬，死在了椅子上，两个兄弟就坐在她的两边，时而笑，时而叫，又唱又跳，疯疯癫癫。三个人——一个已死的女人和两个正在发狂的男人——脸上都被一副惊恐的神情掩盖，那种惊骇恐怖的样子甚至令人难以正视。除了他们家的老厨师兼管家波特太太外，还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里。波特太太表示自己睡熟了，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没动过，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究竟是怎样的恐怖可以把一个女人吓死，令两个身体强壮的男人疯掉，这实在是很难解释。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情况，福尔摩斯先生，您要是能帮助我们破了这个案子，那可真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啊。”
最初我打算用某种方式让我的同伴先行离开，以便重新回到我们把旅行当成目的的那种平静之中，当看见他神情兴奋、双眉紧皱地思考时，我就知道我美好的愿望落空了。他独自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思考这一桩让我们不平静的怪事。
“先让我想想，”他最后才说道，“从你所说的事情上看，这件案子确实很诡异，性质也很不一般。那你本人去过现场吗，朗德黑先生？”
“那倒没有，福尔摩斯先生。因为特雷根尼斯先生一回到我们的教区住宅，就说起了那个诡异的情形，我想都没想就和他马上赶到这儿来了，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些帮助。”
“那么这个发生奇怪悲剧的房子离这儿有多远呢？”
“从这个方向往内地走，还不远，大概就在一英里内。”
“好吧，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步行去看看吧。不过在出发之前，我还想再问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先生几个必须要问的重要问题。”
特雷根尼斯从进来就一直没有说话。不过，他那竭力抑制的激动情绪，让我觉得他甚至比牧师的莽撞情绪要来得强烈。他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不安地闪烁着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福尔摩斯，他那双干瘦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他在一旁听牧师讲述他家人遭遇到的那种可怕经过时，他那苍白的嘴唇开始微微地颤动，黑色的眼睛看起来似乎对当时的情景感到某种十分剧烈的恐惧。
“你想问什么问题，尽管问吧，福尔摩斯先生，”他急切又快速地回答说，“这件事给我带来非常不好的影响，不过我还是会把我所知道的都如实告诉你。”
“那把昨天晚上的详细情况都给我说说吧，也许对我会有所帮助。”
“好的，福尔摩斯先生。我在那里愉快地吃过晚饭后，一切都像牧师所说的那样，我哥哥乔治提议我们玩一局惠斯特牌。那时是九点钟左右，我们坐下来开始打牌。玩了一会，我就先离开了，那时候应该是十点一刻。我走之前，看到他们都围坐在桌边，玩得十分尽兴。”
“那时是谁送你出门的呢？”
“因为波特太太休息的时间比较早，已经回屋睡觉去了。我是自己开门出去的，后来，我又把大门关上了。走的时候，他们所在的那间屋子的窗子也是关着的，窗帘没有放下来。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门窗还是那样，我并不认为有外人曾经进去过。但是，你知道的，虽然他们还坐在原位，可欧文和乔治却吓疯了，这太恐怖了；布伦达是被活活吓死的，脑袋无力地垂在椅臂上。那间屋子里的景象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也忘不了，这简直是太恐怖了。”
“按照你所说的，这些情况是非常奇怪的，”福尔摩斯说，“我猜想，你自己也说不出有什么理由能够解释这些情况是怎么回事吧？”
“魔鬼，福尔摩斯先生，我猜一定是魔鬼！”莫梯墨·特雷根尼斯无助而又害怕地叫喊道，“这世界上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一定是有一样东西闯进了那个房间，把他们的理智之光扑灭了。人类怎么有可能办到这一点呢？”
“这正是我的担心，”福尔摩斯说，“如果这件事不是人力所为，那么我也无可奈何了。不过在此之前，在完全有证据证明这个理论之前，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来解释这一切是合乎自然的。倒是你自己，特雷根尼斯先生，你们应该是分家了吧，他们住在一起，而你自己却在别的地方另有住处？”
“你说的没错，是这样的，福尔摩斯先生，分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也作了比较好的了结。我们家原先都是锡矿的矿工，那时还住在雷德鲁斯，不过后来，我们为了保险起见，就把这家企业转卖给了一家公司，得到了一笔不菲的钱，就再也不干这一行了，所以手头的钱还是能让我过着不错的生活的。我不否认，大家为了分钱，曾经有一段时间感情有点不和，不过这都已经过去了，也得到了谅解，谁都没记在心上，现在我们还都是最好的朋友。”
“那么现在你再仔细地回想一下，你们那天晚上一起度过的时光，在你的记忆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想起来？仔细地想一下，特雷根尼斯先生，即使是一点点线索都对我有着非常大的帮助。”
“那天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先生。”
“你亲人当时的情绪是正常的吗？”
“再好不过了，大家都玩得很高兴。”
“他们的神经以前是不是有点毛病？有没有流露出将会有危险发生的任何忧虑情绪呢？”
“没有那回事，他们很正常。”
“你真的再也没有什么话能对我有所帮助了吗？”
这时，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再次认真地思考起来。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说，“那时我们坐在桌边，当时我是背朝着窗户的，我哥哥乔治坐在我的对面，我们是牌伴，他面向窗户。有一次我看他往我背后的窗户张望，我出于好奇，也转过头去看窗户。那时百叶窗还没有放下，窗户和门是关着的。我依稀看见窗户外面的草地上不远处的树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移动。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动物，当时我都说不上，反正我觉得那儿肯定是有东西的。后来，我问他看的是什么，他说他也有这样的感觉，觉得外面有东西。我想这就是我所能说的。”
“当时你有没有去看一下？”
“没有，因为当时根本没把它当一回事。”
“再后来你就离开他们了，这段时间内没有任何凶兆？”
“根本没有。”
“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今天早上那么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呢？”
“因为我通常起得比较早，在早餐之前有去散步的习惯。今天一大早，我还没来得及去散步时，医生坐着马车就来到了我的住处。他对我说，波特老太太叫了一个小孩儿捎急信给他。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也跟着跳进马车，就坐在他旁边，我们就这样上路了。到了那里，我们向那个房间望去。蜡烛和炉火已经烧完好几个钟头了。他们三个人就这么一直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直到天亮。医生检查完布伦达，宣布她至少已经死亡六个钟头了。没有任何暴力的迹象。她就这么斜斜地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乔治和欧文在疯疯癫癫地唱着歌，结结巴巴地在说着什么似的，看起来就像两只大猩猩在手舞足蹈。看到这样的场景，真是太可怕了，医生的脸也吓得面无血色，像一张白纸。他觉得有些头晕，就倒在了椅子上，差点儿也吓晕了过去，要我们去照顾他。”
“这真是太奇怪了！”福尔摩斯说着激动地站了起来，把一旁的帽子拿了起来，“依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到特里丹尼克瓦萨走一趟，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能耽搁了。我承认，像这么奇怪的案子，我确实是很少遇见的。”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第一天早上的行动并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但还是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在我们刚开始着手调查时，有一件特别的事给我带来了最不吉利的印象。一条狭窄蜿蜒的乡村小巷通往那个发生悲剧的地点。就在我们向前面出发时，看见一辆马车快速向我们驶来，我们往路的一旁靠去，好让马车过去。马车与我们照面时，我从那扇关着的车窗看见了一张扭曲可怕的脸正在偷偷地望着我们，那睁得大大的眼睛以及紧咬着嘴唇的牙齿从我们面前一闪而过，一个可怕的幻影留在了我们的心头。
“那是我的兄弟们！”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叫道，嘴唇也开始发白了，“他们这是要把我的兄弟们送到赫尔斯顿去了。”
眼前的这辆黑色马车，让我们怀着恐惧的心理看着它远去。随后我们转身向那间发生不幸的凶宅走去。
这所住宅大而明亮，是一所类似于小别墅而不像是普通村屋的房子。院子里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在科尼什暖和的气候下，这里已经是满园春色了。窗子朝向花园的那个房间是起居室。据莫梯墨·特雷根尼斯说，那个像恶魔一样的东西就出现在这个花园里，然后在顷刻之间就把这两兄弟吓疯了。福尔摩斯沿着这个花园漫步沉思，沿着那条小路细细地巡视，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们走进了门廊。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是多么专心致志，就连浇花的水壶都把他绊了一跤。我们的脚和花园小径都被翻倒的水壶里的水浸湿了，可他却浑然不觉。进了主屋，那位在一个小姑娘的协助下料理所有家务的科尼什的老管家波特太太被我们恰好遇见。对于福尔摩斯提出的问题，她都作了认真的回答。据她回忆，那个晚上，她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最近她的东家情绪都非常不错，但也很少像当晚那样高兴。因此今天早上，当她一进屋看到那三个人围在桌旁的可怖的样子时，她马上吓得晕倒了。等她悠悠转醒后，随即打开了窗子，把早上的空气放进来，然后跑到外面的小巷里，打发了一个村童去找医生。如果我们还打算看看那个死去女人的尸体，尽可以去楼上的床上去看。她找了四个身体强壮的男子把那兄弟二人丢进了精神病院的马车。这个屋里，她一天都不想多待，当天她就打算回圣伊弗斯的老家去。
我们上了楼，去看尸体。能看出来，虽然布伦达·特雷根尼斯小姐已近中年，但仍是一位相当标致的女郎。虽然死了，但她那张清秀的脸庞依然俊俏，只是那种惊恐的表情还遗留在脸上，而这也成了她死前最后的一个表情。我们很快就离开了她的卧室，下楼来到这起悲剧发生的起居室。炉栅里还残留着隔夜的炭灰，四支已经燃尽的蜡烛还在桌上放着，纸牌散了一桌子。椅子已经被挪到了墙壁边上，其他的一切仍与头天晚上无甚分别。福尔摩斯来回地在室内走动。三把椅子他都会坐上一坐，拖动一下椅子然后又把它们放回原处。他在计算着每个位置能看到的花园的范围，接着他又检查了地板、天花板以及壁炉。然而，我还没有发现他那种特有的两眼发亮、双唇紧闭的神情。只要这种神情一出现，我就会知道，这家伙已经看到了黑暗中的一丝光亮。
“生火干吗？”他忽然问道，“每个春天的夜晚，他们都会在这间小屋里生火吗？”
莫梯墨·特雷根尼斯随即解释说，那天夜里冷而潮湿，所以他来之后就把火生了起来。“您问这个干什么，福尔摩斯先生？”他接着问道。
我的朋友笑了一下，一只手按在我的胳膊上。“华生，我现在接受了你的指责，我想我应该继续研究你常常指责我的烟草中毒，”他继续说，“先生们，你们要是不介意，我们打算立即回到我们的住宅，我想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新线索值得我们注意了。我要把今天遇到的情况好好捋一下，特雷根尼斯先生。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你们的。好了，祝你们早安。”
回到度假的别墅没多久，福尔摩斯就不再生活在他那专一的沉默中了。他在靠椅里蜷缩着，烟草的青烟冒了出来，他那憔悴而又严肃的面孔就笼罩在烟里，两道浓眉深锁，两只眼睛看不到底。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烟斗，跳了起来。
“这样不行，华生！”他笑了起来，“我们还是沿着悬崖走走吧，寻找一些火石箭头。也许寻找火石箭头比寻找这问题的线索更加重要。材料不够却胡乱猜想，就像是一部空转的引擎，迟早要转成碎片。大海、空气、阳光，还有耐心，放心吧，华生，一切都会有的。”
“让我们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我们的境况吧，华生，”我们沿着悬崖向前走着，他对我说，“已经了解的情况我们要紧紧抓住，这样的话，一旦有了什么新的情况，我们马上就能和已了解的对上号。我想，我们都不会把这当成是魔鬼对世人的惊扰。这种想法应该被我们完全排斥掉，这样我们的工作才能继续下去。应该是这样的，三个人一定遭到了某种并不一定有意的人类动作的袭击。我能找到充分的根据。但是，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呢？按照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先生说的情况，这应该是在他离开房间后不久就发生的。这一点十分关键。假设这件事发生在他走后的几分钟内，当时牌还在桌上，他们平时睡觉的时间已经过了，可他们却没有改变位置，椅子也没有被推到桌子下面。也就是说，这件事他前脚走后脚就发生了，不会晚于昨晚的十一点钟。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该是想办法查一下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先生昨晚离开后都干了些什么。这没有什么困难的，而且相当可信。你应该知道我的方法，你还记得我笨手笨脚地把浇花水壶绊倒的样子吗？我通过这种方法得到了他的脚印，脚印就印在潮湿的沙土路上，真不错，昨天晚上的路也很潮湿，这个脚印的标本能让我们从别人的脚印中鉴别出他的，这样我们就能断定他的行动，这不难。看起来，他应该是快步朝着牧师住宅的方向走去的。
“当时莫梯墨·特雷根尼斯说他并不在现场，而是一个从外面来的人把玩牌的人惊动了，那么，这个从外面来的人我们又如何证实呢？那种恐怖的景象又是如何制造的呢？波特太太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她是无辜的。难道有人特意爬到了花园的窗口上，然后制造了一些恐怖的效果，把那些看到的人都吓疯了，有这方面的证据吗？我们得到的唯一的这方面的想法就是莫梯墨·特雷根尼斯本人提出的。他哥哥看到花园里有动静也是他说的。这很奇怪，那天晚上下着雨，外面很黑。如果有人要吓唬他们这几个人，他只能在别人没发现他时就紧贴在他们的玻璃上，而且没有脚印的痕迹。我想象不出来的是，外面的人是如何让屋里的人产生那种极其恐怖的印象，而且这种相当麻烦的奇异举动的动机我们也毫不知情。你应该能知道我们此刻的困难吧，华生？”
“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我直接回答说。
“不过，如果多一点儿材料，或许这些困难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法排除，”福尔摩斯说，“华生，你那内容广泛的案卷派上用场了，你应该能找到一些差不多的案卷吧。现在，我们先不要管这个案子了，等到更加确切的材料出现了再说。这个早上还没过去，我们接下来就对新石器时代的人作一番追踪吧。”
或许我应该对福尔摩斯聚精会神思考问题时的毅力作一番谈论，但那个康沃尔春天的早上，整整两个钟头，他和我说的仅仅是石凿、箭头和碎瓷器，而且看起来轻松而愉快，好像等着他揭露的险恶的秘密根本就不存在似的，我对此惊奇不已。下午的时候我们回到了住所，才发现一位来访者已经在等着我们。我们的思路立刻被他带回到那件要办的事情上。我们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来访者是谁。高大魁梧的身材，满是皱纹的严峻的脸镶嵌了一对凶狠的眼睛，鹰钩鼻子，花白的头发差不多都要擦到天花板上了，腮边还留着金黄色的胡子——带有烟斑的嘴唇附近的胡子是白的，这些特征，无论在伦敦，还是在非洲都一样为人们所熟知，因为这个高大的形象只有一个人具备，他就是伟大的猎狮人兼探险家列昂·斯特戴尔博士。
我们早就听说他来到了这一带，甚至有一两次我们还曾在乡间路上看到过他那高大的背影。他当然没有向我们接近，我们也没有走近他，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人喜欢隐居。在旅行的间歇期，他往往都会在布尚阿兰斯森林里的一间小房子里住着，只有书堆、地图堆和孤独陪伴着他，自顾自地满足他那极其简单的欲望，别人的事情他极少关注。因此，当他嘴里发出热情的声调，并询问福尔摩斯在那一神秘事件方面是否有进展时，我几乎愣住了。
“郡里的警察真是没用，”他说，“但是，经验丰富的你应该能作出一些可以想得到的解释了吧。我只希望你能把我当成知己，我常在这里来来往往，对特雷根尼斯一家十分熟悉——其实我母亲也是科尼什人，如果从我母亲算，他们还可能是我的远房亲戚。我为他们的不幸遭遇感到震惊。我本来的计划是要赶去非洲，我甚至已经到了普利茅斯。可今天早上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结果只好一路赶回来打听些情况。”
福尔摩斯把头抬了起来。
“这样就该把船期误了吧？”
“没关系，还有下一班。”
“哎哟！你可真是看重友情啊。”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是远亲。”
“这样啊——你母亲的远亲。你的行李已经在船上了吧？”
“倒是有几样行李在船上了，不过主要的还在我住的旅馆里。”
“噢，这样，可是，《普利茅斯晨报》应该不会登这件事吧？”
“这倒没有，我是收到的电报。”
“请问这封电报是谁发来的？”
一丝阴影闪过了这位探险家那瘦削的脸。
“你可真有寻根究底的精神啊，福尔摩斯先生。”
“工作所需。”
斯特戴尔博士定了定神，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不妨告诉你吧，”他说，“电报是牧师朗德黑先生发来的。”
“十分感谢，”福尔摩斯说，“也许我应该这样回答你提出的问题：这一案件的主干我还未能想清楚，不过，某种结论我还能够得出，但还无法给出更多的说明。”
“那么，你已经有了具体的怀疑对象了，那么这个结论想来你不至于不愿意透露一下吧？”
“不，这的确是很难回答的。”
“这样，看来我是浪费自己的时间了，那就告辞了。”这位著名的博士一脸扫兴地走出了我们的住宅。几分钟后，福尔摩斯就跟上了他。一直到晚上，福尔摩斯才步履拖沓，脸色憔悴地回来。一看即知，他的调查并没有取得更多进展。他看了看一封早就等着他的电报，然后把它扔进了壁炉。
“电报来自普利茅斯的一家旅馆，华生，”他解释说，“在牧师那里，我得知了这家旅馆的名字，于是我拍电报去，查了一下列昂·斯特戴尔博士是否说了实话。结果，他昨晚确实就在那个旅馆度过，而且已经把部分行李放在船上送到了非洲，自己则赶到这里了解情况。对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华生？”
“这事情应该和他有很大的利害关系。”
“利害关系——应该没错，我们还缺一条线索，这条线索很有可能让我们把这团乱麻理清。振作一点，华生，我们还没掌握全部材料，一旦掌握了，那困扰我们的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了。”
福尔摩斯的愿景多久才能看到，奇特而险恶的新发现将会为我们的调查打开一条怎样的崭新出路，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没有想过。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窗前剃胡子的时候，嗒嗒的马蹄声就从窗外传了进来。我抬头一看，一辆马车从远处奔驰过来，然后停在了门口。我和福尔摩斯共同的朋友——那位牧师——突然跳出了车子向花园跑来。此时福尔摩斯已经把衣服穿好，于是我们马上走过去迎接他。
我们的朋友已经激动得说不清话了。最后，他还是气喘吁吁地叙述出了那个可悲的故事。
“魔鬼把我们缠住了，福尔摩斯先生！魔鬼已经缠住了我这个可怜的教区！”他大喊着，“妖法是撒旦亲自施展的！我们谁都无法逃出他的魔掌了！”他手忙脚乱，十分激动。如果不是脸色苍白和眼神恐惧外，他的样子倒是十分滑稽。直到最后，他才说出了可怕的事情。
“昨天晚上，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先生也死了，和那三个人几乎没有区别。”
福尔摩斯顿时站了起来，神情有些紧张。
“你的马车能带上我们两个吗？”
“没问题。”
“华生，早餐我们没时间吃了。朗德黑先生，我们听你的话去执行。快走，赶在现场还没有遭到人破坏前到那儿。”
牧师的这位房客租用了他住宅的两个房间，上下楼各一间，两个房间都是在楼的一个角落里。楼下的这间是很大的起居室，楼上面的那间是卧室。无论是从哪间房望出去，都能看见一个打槌球的草地一直伸到窗前。我们赶到时，医生和警察还没有来，因此现场保持得相当完好，完全没有被人动过。这是三月多雾的一个早晨。请先让我仔细地描绘一下我们所看见的景象，这些印象让我永远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我们来到这间房里，顿时让人觉得气氛恐怖而阴沉，屋里十分闷热。那个先进屋的仆人去推开了窗子，让新鲜空气进来，不然这里更加令人无法再忍受下去了，房间正中的一张桌上还燃烧着一盏还冒烟的灯。死者就靠在桌旁，头靠在椅子上，那些胡子依然稀疏却竖立着，死者的眼镜这时已推到前额上，那黝黑而消瘦的脸看向窗口。他的脸因恐怖而扭曲得不成形了，这个死状与他死去的妹妹姿势一样。他也四肢痉挛，双手的十指紧紧握在一起，看起来是死于极度的恐惧。衣着还算完整，但是有一些迹象说明他是在慌乱中匆忙穿好衣服的。种种迹象让我们了解到，他当时已经上床休息了。他死亡的时间应该在凌晨。
看到福尔摩斯在走进那所住房那一刻发生的突然变化，你就会知道虽然他表面上很冷静，内心却充满活力了。这时候他看起来非常紧张而又十分谨慎，眼睛十分有神，面孔是那么严肃，身体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一会儿到外面的草地上察看，一会儿又从窗口钻进屋子里，一会儿在房间四周细细巡查，一会儿又回到楼上的卧室，就像一只猎狗一样在寻找任何有关的线索。他快速地在卧室里看了一遍，然后走到窗子下拉开窗户。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他好像又被什么新的事物所吸引，感觉非常兴奋，这时他向窗外探出身体，对着外面大声欢叫。然后，他来到楼下，从没关的窗口钻出去，躺在草地上，接着又站起来，回到屋里。他精力充沛的样子，就像猎人寻找到了他的猎物一样。屋里那盏灯很常见，他作了仔细检查，又量了灯盘的尺寸。还用放大镜把盖在烟囱顶上的云母挡板作了彻底的检查；烟囱顶端外壳上的灰尘被刮了下来，小心地装进信封，就夹在平时他的笔记本里。最后，当看到医生和警察在这里出现时，他喊牧师过来。来到了外面的草地上。
“我很兴奋，因为我的调查并不是毫无结果，”他说道，“我现在还不能同那些警官讨论此事，不过，朗德黑先生，你要是能替我向那些警官致意，并请他们注意卧室的窗子和起居室的灯，我将会感激不尽。卧室的那个窗子是关键，还有起居室的灯也是关键，如果把两者联系起来，就能很快地得出结论。那时如果警方还想进一步了解这些情况，请你让他们在我的住所和我见面。华生，我们现在去别的地方看看，或许也会有所发现呢！”
也许是警察对于私人侦探的插手深感不满，也有可能是警察有自己办案的途径，总之，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警察根本没能为我们提供任何有用的消息。福尔摩斯基本把这段时间都花在在小别墅里抽烟和空想上。剩下的时间，他基本上都一个人在村里散步，等他从外面回来，几个钟头都过去了，回来后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倒是我们做过的一个实验，让我对他的调查情况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买了一盏和发生悲剧的早晨在莫梯墨·特雷根尼斯的那个房间里一模一样的灯。在这盏灯里，他装满了牧师家里常用的那种油，然后他相当仔细地记录灯火熄灭的时间。他还做了另外一个实验，这个实验让人难以忍受，但却令我永生难忘。
“华生，你记得吗，”他在一个下午对我说，“我们这几天虽然接触到了很多不同的见闻，但有一点却是它们的共同之处。我们进入每个作案房间的人都会感到一种特殊的气氛。莫梯墨·特雷根尼斯曾经把他最后一次到他哥哥家里去的情景向我们描述过，其中包括医生一进到屋子里就在椅子上倒下了。你不记得了吗？现在，就让我先为你解答这个疑问吧。我想是这样的：女管家波特太太曾经对我们说过的话你应该记得吧，她说她刚走进屋里也一下子昏倒了，醒来后她才打开了窗子。在第二起关于莫梯墨·特雷根尼斯自己死亡的案子里，你应该还会记得，我们刚刚走进屋子里时也立刻感到闷得厉害，当时仆人已经把窗子打开了。后来我作了调查，那个仆人感到身体不适，马上去睡觉了。这说明什么，华生，这些事实都是非常有意义的，这就证明在两处作案的地点都包含有毒的气体，而且两处作案的屋子里都有同样的东西在燃烧——炉火和灯。炉子是必须要烧的，可是点灯——我们比较一下耗油量就知道了——已经是白天了，为什么还要点灯呢？从点灯，到闷人的气体，再到那几个发疯或者死亡的不幸的人，这三件事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这应该很清楚了吧？”
“看起来确实如此。”
“我觉得这至少应该是一种相当有用的假设。有了这个假设，我们再想一下，两个案子中所烧的同一种东西放出了某种气体，这种气体是有毒的。好的，在第一案中，这种东西应该在炉子里，当时窗子关着，炉火的烟雾自然会扩散到烟囱里，烟的浓度降低，中毒情况也就相对于第二案轻一些，因为在第二个案子的屋子里，烟雾根本无法扩散。两案的结果也证实了我说的情况，第一个案子里，女的死了，男的只是精神错乱而已，这也许是因为女性对毒气更加敏感。但两个男人究竟是短时间精神错乱还是永久性精神错乱显然都和毒药产生的毒气有直接关系。在第二个案子里，毒气产生了足够的作用。因此，这几个人或疯掉或死掉都是由燃烧而放出的毒气所致应该是可以肯定的。
“这一系列推断在我的脑海里产生后，我当然需要在莫梯墨·特雷根尼斯的房间里得到证实，找一下有没有这种东西残留下来的痕迹，其中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那个油灯的防烟罩或云母罩。果不其然，在那上面我真的发现了一些灰末，而且在灯的边缘我还找到了一圈并没有烧完的褐色粉末。也许当时你已经看到了，我取了这些东西的一半放进了信封。”
“为什么是一半呢，我的朋友？”
“华生，你要知道，我可不想自己的行动影响官方警察的动作。我发现的证物我都会留给他们一些，云母罩上还有毒药，就看他们有没有明辨的能力找到。好了，我们现在可以点灯了，不过最好把窗子打开，两个如此有价值的公民可不能就这样送掉性命。请你离打开的窗子近一些，在靠椅上坐着，如果你是一个聪明人就不会参加这个实验。但是，你会参与到底的，是吧？我觉得我还是很了解我的华生的。这把椅子我就放在你的对面，到时我们两人要面对面地坐着。让毒药离你我有差不多的距离。房门半开着就行，你要看着我，我也要看着你。只要没有危险出现，这个实验最好进行到底。你明白了吗？好的，我现在把剩下的药粉从信封中倒出来，然后放进点燃的灯里。好了，就这样！华生，我们马上坐下来，看看究竟会产生什么情况。”
很快就有事情发生了。我刚刚坐下，一股极浓的麝香气味就飞进了我的鼻孔，这气味十分微妙却令人作呕。第一阵气味袭来，我就开始控制不住我的脑筋和想象力了。我的眼前被一片浓雾覆盖，但我还有意识，这种黑烟虽然无法看清，但它却向我受惊的理性凶猛冲击，在黑烟里，宇宙间的一切恐怖至极的、怪诞而不可思议的邪恶东西都出现了。浓黑烟云的边缘游荡着幽灵，每个幽灵都造成一种威胁，似乎在预示着某些东西的出现。门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我根本无从知晓的人影，我的心几乎要炸裂了，我被一种极其阴冷的恐怖控制住了。我感到自己的头发全部竖立起来，眼睛向外凸着，口大张着，舌头又麻又硬，脑子里翻来覆去，什么东西似乎被折断了。我试图呼喊，但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成了一阵嘶哑的喊叫，离我异常遥远，根本不属于我。就在此时，我的想法告诉我要跑开，我马上冲出了那令人无限绝望的黑烟。我看到福尔摩斯的脸因恐怖而变得苍白、僵硬而呆板，完全是一副死人的模样。这一景象瞬间就把我拉回了现实，给了我求生的力量。我一下子甩开椅子，跑过去拽住了福尔摩斯。我们俩就这样一起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门。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我们躺在了屋外的草地上，直到这时，那股曾经困扰我们的地狱般的恐怖烟云才渐渐被明亮的阳光穿透。我们的心灵渐渐从黑烟中逃离出来，就如同雾气一点点从山水间消失一般，平静和理性重新回到我们身上。我们就这样坐在了草地上，开始擦我们又冷又湿的额头。满怀忧虑的我们互相望着，端详着这场历险留给我们的最后痕迹。
“说真的，华生！”福尔摩斯说出话来，声音还是颤抖的，“我必须对你致谢和道歉。哪怕是对我自己来说，这个实验都并不可取，对朋友来说，这个决定更是有失斟酌，我真的非常抱歉。”
“你是知道的，”我有些激动，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对福尔摩斯的内心产生这样深刻的了解，“我能够协助你就已经十分高兴了，这是我的荣幸。”
很快，那种既幽默又挖苦的神情就恢复在了他的脸上，这种态度应该是他周围的人们所熟知的。“亲爱的华生，我们两个人发疯可是不值得的，”他说，“我们准备进行这个野蛮的实验时，那个诚实的观察者估计就已经把我们当成疯子了。我不得不承认，这样突然而猛烈的效果我并没想到。”他马上跑进屋里，然后又跑了出来，那盏还在燃烧着的灯出现在他手上，手臂直直地伸着，以便灯能尽量地远离他。然后他把那盏灯直接扔进了荆棘丛里。“这屋里必须要换换空气了。华生，现在你应该不会再对这两个案子的发生有任何怀疑了吧？”
“确实如此。”
“可是，那个起因却还是个谜团。走吧，我们去那个凉亭讨论一下。那该死的东西似乎还在我的喉咙里卡着。我觉得有一点必须要承认，这些都表明是莫梯墨·特雷根尼斯这家伙干的。他应该是第一个案子的制造者，虽然他成了第二个案子的受害者。我们首先记住，这个家庭闹过纠纷，尽管后来和好了，但纠纷究竟到了怎样的程度，和好后又如何了，我们都难以预测。但每当莫梯墨·特雷根尼斯那张狡猾的脸出现在我眼里，看到那两只躲在镜片后面的阴险的小眼睛，我就不会把他当成是一个性情温厚的人。不，他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你好好记着，他曾和我们说过花园里的动静之类的话，那准是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悲剧的真正起因就会被我们忽视掉。他的一切用心都是为了把我们引入歧途。最后要说的，如果不是他自己离开房间时把那些药粉扔进火里，那还能有谁呢？他一离开事情就发生了，如果还有别人进到屋子里，屋内的人必然会马上站起来。更何况，宁静的康沃尔的人们很少会在晚上十点之后出门做客。因此，我可以肯定地说，莫梯墨·特雷根尼斯是最大的嫌疑犯。”
“如果这样，那他是自杀的喽！”
“嗯，华生，也许从表面上看，这种假设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既然给自己的家里带来这样大的灾难，那么这个人一定会自感有罪，为悔恨而自我毁灭也还说得过去。可是，却有理由把这一假设完全推翻。因为幸好，有个英格兰人了解了这一切。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我们就能在他的口中得到实情。啊！他来得真早。这边走，列昂·斯特戴尔博士。室内刚刚做了一次化学实验，那间小房子可太不适合接待你这样的贵客了。”
花园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传了过来，高大威严的非洲探险家的身影马上出现在小路上。他微微吃惊，转身朝我们坐着的凉亭走了过来。
“福尔摩斯先生，是你请我来的吧，大约在一个钟头前我收到了你的信。我到了，可我还不知道我遵命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也许分手之前我们会把整个事情澄清的，”福尔摩斯说，“你能以礼相待，光临舍下，我真的十分感激。室外接待多有不周，还请原谅。我的朋友华生和我很快就将为《科尼什的恐怖》的文稿添加最新的一章，我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清新的空气。既然那件我必须要讨论的事情可能和你本人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所以在一个没有人偷听的地方谈谈还是很有必要的。”
探险家把雪茄从嘴里取了出来，面孔铁青地盯着我的同伴。
“我不清楚，先生，”他说，“我和你要谈的事情能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是莫梯墨·特雷根尼斯的死。”福尔摩斯说。
几乎在一瞬间，我真希望自己此时是全副武装的。斯特戴尔那张本就狰狞的面目刷地变得绯红起来，两眼直瞪着，额上的青筋全部都鼓了起来。他拳头紧握着冲向了我的同伴，但很快又停了下来，竭力让自己恢复最初那种冷酷而僵硬的平静。但这种样子要比他火冒三丈时更让人觉得危险。
“大多数时候我都和野人为伴，法律对我束缚不大，”他说，“我就代表法律，这是我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了。福尔摩斯先生，这一点你要谨记，我还没打算加害于你。”
“我也一样，斯特戴尔博士。我可以仔细想一下，虽然这一切我都知道，但现在我先找的是你可不是警察。”
斯特戴尔坐了下来，喘着粗气。他退缩了，也许这是他冒险生涯的第一次。要知道，那种胸有成竹的态度具有无法抗拒的力量。在福尔摩斯面前，我们的客人终于紧张了起来，两只手一会儿放开一会儿紧握。
“你这是要干什么？”他接着问道，“如果你打算恐吓我，那福尔摩斯先生，你一定是找错人了。实话实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告诉你吧，”福尔摩斯说，“我既然肯告诉你，就是想用坦率换取坦率。你辩护的性质将会直接影响我的计划。”
“辩护？我的？我需要什么辩护！”
“关于杀害莫梯墨·特雷根尼斯的控告的辩护。”
斯特戴尔掏出手绢擦了擦前额。“说真的，你真的越逼越近了，”他说道，“是这种巨大的虚张声势的力量造就了你的一切成就吗？”
“这一点你要比我更加擅长，”福尔摩斯突然严肃起来，“没错吧，列昂·斯特戴尔博士。有几件我所依赖的事实我打算说给你听，以便成为佐证。你为什么从普利茅斯回来，而大部分财物却被运到了非洲，我只想解释一点，这个情况给我的启发就是，这一系列事件之所以发生你是十分重要的因素之一……”
“我回来要……”
“你已经说过你回来的理由，但这个理由并不值得我相信，它并不充分。就算这不重要。你还曾来问我怀疑谁，我并没作确切答复，你马上就去找了牧师。在牧师家的外面你等了一会儿，之后你才回到自己的住处。当时我就在你后面跟着你。”
“我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啊！”
“既然我决定跟着你，你当然不会发现我。这个夜里你在屋子里坐立不宁。你应该拟订了计划，打算于第二天的清晨执行。天刚亮你就已经走出了房门。一堆淡红色的小石子放在你的门边，你走的时候拿了几粒放进了口袋。”
斯特戴尔猛然愣住了，用惊愕的眼神盯着福尔摩斯。
“牧师的家离你住的地方约一英里，很快，你就走完了近一英里的路。我还知道，现在你脚上穿的这双起棱的网球鞋那天你也穿着。你一直穿过了牧师家的花园和篱笆，停在了特雷根尼斯房间的窗下。当时天已经亮了起来，可屋里并没有任何动静。你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了小石子，扔到了窗台上。”
斯特戴尔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真的像魔鬼一样棒！”他大叫道。
福尔摩斯只是对这个赞扬笑了一下。“你向特雷根尼斯的窗子扔了两把或者三把小石子，把他引到窗前。然后告诉他让他在楼下等你。他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起身来到了楼下的起居室。你那时已经从窗子爬了进去。你们交谈的时间并不长。你当时心情可能很着急，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谈话结束后，你还是从窗子出去，关上了窗户，就站在外面的草地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等待着屋里后来发生的情况。最后，你发现特雷根尼斯已经死亡了，你又从原路进去了。那么现在，斯特戴尔博士，这种行为你觉得是否是正当的呢？这种行为的动机又是什么？如果你说一堆假话来向我解释，我向你保证，这件事可能就不是由我经手了。”
控告人的一番话让客人脸色苍白得厉害。他低头沉思，用两只手把脸蒙住。突然，他冲动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一下子扔到了我们面前的一张做工粗糙的石桌上。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他说道。
一张半身照片出现在我们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的面孔。福尔摩斯弯下腰看了看那张照片。
“她是布伦达·特雷根尼斯。”他说。
“嗯，确实是布伦达，”客人又重复了一遍，“多少年以来，我一直都爱着她，她也爱我。人们常常对我在科尼什的隐居生活感到奇怪，她就是其中的秘密所在。隐居是我能接近这世上我最最心爱的人的唯一方法。我无法娶她，因为我还有妻子，虽然我的妻子已经离开多年了，可这令人懊恼的英格兰的法律，却并不同意我和我妻子离婚。布伦达一直在等着我，我们等了很多年。可现在，我们等到的结果就是这样。”他那巨大的身躯在一阵沉痛的呜咽中不断起伏。他把一只手捏在了隐藏在花斑胡子下面的喉咙上，试图控制住自己，然后接着往下说：
“只有牧师知道我们的这个秘密。你们能够听他说，布伦达是个人间天使。因此听到消息，牧师就打电报给我，我马上回来了。对于我心上人的遇难，那些行李和非洲在我眼里又算得了什么？福尔摩斯先生，关于这一点，我的所有行动你应该都是了如指掌的。”
“请继续。”我的朋友回答说。
斯特戴尔博士随后从口袋里又取出了一个小纸包，放在了桌子上。这张纸上写着“Radix pedis diaboli”几个字，一个红色标记盖在下面，显示有毒。他把纸包推向我，说：“先生，只有你是医生，你应该听说过这种制剂吧？”
“魔鬼脚根！没，我也从没听说过这东西。”
“这和你的专业知识无关，”他说，“这种东西的标本只有一个，被放在了匈牙利的布达实验室里，整个欧洲也没有其他的标本了。药典和毒品文献上都没有关于它的记载。这是一种长得像一只脚的根，一半很像人脚，另一半却像羊脚，因此它就被一位研究药材的传教士取了个如此有趣的名字。在西部非洲的一些地区，当地的巫医用它作为试罪判决法的毒药，并严加保密。我也是在一个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从扎伊尔的乌班吉专区拿到了这一罕有标本的。”他说着就打开了纸包，一堆好似鼻烟一样的黄褐色药粉露了出来。
“应该还有吧，先生？”福尔摩斯相当严肃地问道。
“福尔摩斯先生，我把真实的情况都说了，你了解很多东西了，这事情显然和我有很大瓜葛，我会让你知道这事情的全部的。我之前已经说过我和特雷根尼斯一家的关系。和那几个兄弟友好地相处，其实都为了他们的妹妹。他们一家曾因为钱而争吵过，从那以后莫梯墨与大家疏远起来。但后来又和好了，我就和他接近，就和其他几个兄弟一样。他十分阴险，又诡计多端，有好几件事都让我开始怀疑他，但我是没有任何理由和他正面争吵的。
“大约在两个星期前的一天，他来到我的住处。我把一些非洲古玩拿给他看，其中也包括这种药粉，并且还给他讲了这种药的奇效。我和他说，这种药会怎样强烈地刺激那些大脑中枢中支配恐惧情感的部分，并且我还说，非洲的部落祭司会对那些不幸的土人施行试罪判决法，那些土人即使不被吓死也会被吓疯。我甚至还告诉他，即使是欧洲的科学家也不知道检验分析它的方法。他是如何拿的，我并不知道，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房间。后来我猜想，我曾经打开过橱柜，可能弯腰去翻箱子时，他偷走了我的一部分魔鬼脚根。我还清楚地记得，他不止一次地问我这种药起效的用量和时间。可是，当时我又怎知他问这些时就已经心怀鬼胎了呢。
“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身在普利茅斯的我收到了牧师发给我的电报才想起来。估计这个坏蛋当时认为我在听到消息时，早就前往海外了，并且只要我一赶到非洲，就非要几年没有音信。可我马上就赶到了这里。我一得知详细情况，就立刻知道他动了我的毒药。我来你这里，本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其他的解释。可是，怎么可能会有……因此我坚信是莫梯墨·特雷根尼斯干了这一切，是他想要谋财害命。只要家里的人都成了疯子，那他们一家的共有财产就全部都是他的了。于是他就对他们用了魔鬼脚根，结果两个被害疯，一个人被害死，这个人就是他的妹妹布伦达——我的心上人，最爱的人，也是最爱我的人。他是个罪人，他应当得到惩罚，可怎样惩罚呢？
“你觉得我应当受法律的制裁吗？你有我犯罪的证据吗？我知道这件事情就是我干的，可是一个由老乡们组成的陪审团会相信这样一段离奇古怪的故事吗？也许他们会相信，也许根本就不信。可我却不能接受失败。我需要报仇来慰藉我的心灵。我曾经对你说过，我以前从没受过法律的约束，我认为的真理才是我自己的法律。福尔摩斯先生，眼前这一切就是这样。我认定了，他让别人所遭受到的不幸也让他自己尝试了。要不然，我会亲自主持公道。我相信，在英格兰再也没有人比我更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了。
“我把我所有的一切真相都告诉你了。其余的那些详细情况你本人已经全推理出来了。正如你刚刚所说的，我度过了一个让我坐立不安的夜晚，那天一大早我就出了家门。我知道，呼喊是很难把他叫醒的，于是我像你所说的那样，从石堆里抓了一些小石子，往他的窗子上扔去。他被吵醒后下了楼，他让我从他起居室的那个窗口爬进去。我当时就揭露了他犯下的罪行。我明确地对他说，我来找他，既是法官又是执行死刑的人。他看见我手上拿着手枪，他吓呆了。我在点燃的灯里撒上药粉。之后我就在外面的窗口边看着他。要是他想逃走的话，我就用手枪解决他。等了五分钟他就死了。是的！他死了！但是，我从来不曾后悔，因为他此时受的痛苦，也是我那无辜的心上人之前所受的痛苦。这就是我完整的故事，福尔摩斯先生。因为你如果爱上一个女人，也许你也会这么做的。我不想再说什么了，我一切都听从你的安排。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好了。我已经为心上人报完仇了，再没有什么值得我牵挂的了。”
福尔摩斯听完后沉默不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你还有什么打算？”他最后问道。
“我原本想在非洲中部结束自己的一生。让我的尸骨永远埋在那里。”
“那就去吧，”福尔摩斯说，“我不想阻止你前去。”
斯特戴尔博士惊讶地抬起头，挺起魁梧的身体，恭敬地对福尔摩斯点头致意，然后就离开了凉亭。福尔摩斯点上烟斗，把剩下的烟丝袋递给了我。
“这是没有毒的烟，倒是能换换口味，使人心情愉快，”他说，“华生，你一定也会同意我这么做，这个案件我不想再去干预了。我们的调查是凭自己的喜好，我们的行动也是自由的。你应该不会去揭发这个人吧？”
“那是当然。”我回答说。
“华生，我一生也没有恋爱过。要是我真的恋爱了，我爱的那个女子如果也像这般遭遇不幸，我可能也会像他一样为心上人报仇。一切都说不准呢？华生，有些事情非常明显，我不想多说了，免得给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烦。窗台上的那些小石子当然是这件事情的关键。牧师住宅里那个花园的小石子是不同的。当我重新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斯特戴尔博士和他所居住的村舍时，我发现了和那些小石子十分相似的东西。白天里的灯以及灯罩上的药粉成了这条线索上的另外两个关键点。亲爱的华生，我想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终于可以继续回去学习迦勒底语的词根了，在伟大的凯尔特方言的科尼什分支里我们肯定能找到这些词根的线索。”

福尔摩斯的谢幕词
那可能是世界历史上最可怕的八月的晚上的九点钟，或许人们都能想到，这个堕落的世界在上帝的诅咒中变得越发无聊，一种令人恐惧的静寂和期待、渺茫的感觉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太阳落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道血红色的斑痕依旧留在空中，挂在遥远西边的天际，如同裂开的伤口。星光点缀在夜空，船只上发出的光亮闪耀在下面的海湾里。花园人行道的石栏旁边伫立着两位著名的德国人。一长排低矮的人字形房屋站在他们身后。
他们眺望着不远处白垩巨崖脚下的一大片海滩。冯·波克就像是一只不停游荡的山鹰，在四年前终于在这处悬崖附近留了下来。他们站在一起小声地密谈。从下面向上望去，两个红光闪烁的烟头如同两只恶魔的眼睛，从黑暗中冒着烟窥视过去。
作为一个卓越的人物，冯·波克是所有在为德国皇帝尽忠的谍报人员中最棒的。出于对他才干的信任，他被派到英国去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然而，从那以后，世界上有限的几个了解真相的人终于越来越对他的才干深感佩服。这其中就包括他现在的同伴、公使馆的一等秘书冯·赫林男爵。此时乡间的小巷口停着男爵的那辆一百马力的本茨轿车，他的主人将会被送回到伦敦去。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也许本周内你就能够回到柏林去了，”秘书说道，“亲爱的冯·波克，只要你回到那边，你就一定会对自己即将得到的欢呼感到惊奇，我曾听过这个国家的最高执政对你在伦敦的工作的看法。”秘书的身材高高大大，口音又缓慢又深沉，这些都成了他政治生涯中的重要资本。
冯·波克开始笑起来。
“骗过他们其实并不难，”他笑着说道，“温良而单纯的人总是如此。”
“这一点我并不清楚，”秘书似乎有些感触，“他们脑袋里有些莫名其妙的限制，我们不得不首先学会遵守这些限制。正是由于表面上看似简单，陌生人才容易坠入他们的陷阱。他们给人的第一个印象往往是温和至极。可是，你总会突然在他们那里遇到十分严厉的指责，这时你才会明白你已达限度，适应事实才是最应该做的。举例来说，他们那偏执的习俗，就是必须要遵守的。”
“你是说需要‘良好的礼貌’这样的东西吗？”冯·波克长叹一声，就像是一个苦头吃尽的人似的。
“也许是那些表现出来的众多难以理解的英国式偏见。我就曾经犯过一次相当大的错误——我难得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错误，如果有人充分地了解了我的工作，那就会轻而易举地知道我的成就了。我那时第一次来这里，结果被邀请去一位内阁大臣的别墅参加一个那里举行的周末聚会。那次谈话简直没有顾忌。”
冯·波克随即点了点头。“我也去过。”他面无表情地说。
“结果我当然把这些情报都向柏林作了简要的汇报。很不幸，我们的好首相并没有对这类事情特别在意，他随后在广播中的谈话将他已经知道这次谈话内容的事实表露无遗。我马上就被查到了头上。我吃的这次亏简直糟糕透了。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们的英国主人们可不是温和可欺的。我一直花了两年时间才消除了这次影响，所做出的一直都是和你一般的运动家姿态……”
“别，别，这不是做姿态。姿态是故意而为的。而我是非常自然的，我天生就是个运动家，这是我的爱好。”
“这样啊，那效果就会更好了。你和他们玩赛艇，和他们一同打猎，打马球也不例外，在所有运动中你都能和他们比一比，在单人马车赛上你甚至曾在奥林匹克得了奖。据我所知，你还曾和年轻的军官赛过拳击。结果如何？你还不是原来的你。你真是个‘运动老行家’，一个德国人中非常体面的家伙，你还酗酒，上夜总会，游逛在城里，小伙子，你有什么怕的东西吗？你那安静的乡村住宅几乎成了一个中心，在英国的一半破坏活动都是在这个地方进行的。一个乡绅体育爱好者竟然是全欧洲最聪明的特工人员。我亲爱的冯·波克——天才啊！”
“男爵，您过奖了。可以说，我并没有虚度在这个国家的四年。您还没有看过我的小库房吧，您愿意去那待一会儿吗？”台阶对着书房的门。冯·波克很快推开了门，在前面引路。他“啪”的一声打开了电灯，那个大块头跟着他进来后，门在他的背后关上。他小心翼翼地拉严花格窗上厚厚的窗帘。直到看起来再无破绽，他的那张晒得黝黑的鹰脸才转向他的客人。
“有些文件不在这里了，”他说，“我妻子和家属昨天刚刚离开这里去福勒辛了，那些不太重要的文件已被他们带走。剩下的一些，使馆会进行特殊保护。”
“你的名字已经在私人随员的名单上，你和你的行李应该都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当然，我们也并不是一定要离开，这样也是可以的。英国也许会丢下法国不管，那法国只有听天由命了。至少我们知道，英法间并未签订任何约束性的条约。”
“那么比利时呢？”
“应该也一样。”冯·波克摇了摇头，“我还真不清楚为什么这样。条约明明就摆在那里。这一屈辱比利时永远都无法逃避。”
“可它至少能得到暂时的和平。”
“它还有荣誉呢？”
“嘿！亲爱的先生，这可是一个充满功利的时代。中世纪的人们才看重荣誉。而且，英国并没有作好准备。高达五千万的战争特别税，谁能看不出我们的目的，这就如同在《泰晤士报》的头版上刊登广告，可是英国人偏偏没有从美梦中惊醒，这多么不可思议。到处都有人谈论这个问题。我会帮他们寻找答案。到处都有这样那样的怒气，我的任务就变成平息众怒。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在那些最关键的问题上，例如军需品储备、潜水艇袭击、制造和安排烈性炸药等等，他们都并无准备。特别是由我们挑起的爱尔兰内战，已经闹得乱了套，英国人已经自顾不暇了，参战？怎么可能！”
“它难道不为自己的前途想想？”
“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在想，不久的将来，我们对英国也将会有十分明确的打算，总之，你的情报是非常重要的。对于英国这个约翰牛来说，今天或者明天它就会死去。如果它选择在今天，那我们的准备是充分的。如果寄希望于明天，那我们将会进行更充分的准备。在我看来，英国还是聪明一些比较好，参加盟国作战显然对它更加不利。但这只是需要他们自己决定的事。这个星期他们的命运就会确定下来。对了，你刚才提到了你的文件。”他在靠椅里坐着，他光秃秃的大脑袋上洒落着灯光，雪茄在他嘴里冒出烟来。
幕帘遮挡着这个四周是橡木护墙板、四壁则是书架的大房间。幕帘打开，一个黄铜的大保险柜就露了出来。冯·波克把表链上的一把小钥匙取了下来，在锁上一番拨弄之后，沉重的柜门打开了。
“看！”他站在一旁，用手指着柜子。
打开的保险柜的里边被灯光照得雪亮，男爵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保险柜里那一排排塞得满满的分类架上。每一个分类架上都对应了标签。他顺着架子望过去，是一大串标题，包括“浅滩”、“港口防御”、“飞机”、“爱尔兰”、“埃及”、“朴次茅斯要塞”、“海峡”、“罗塞斯”等等。每个格子里都塞满了文件。
“干得不错！”男爵感叹道。他把雪茄烟放下，两只肥硕的手来回轻轻拍着。
“四年来弄到了这些，男爵。这对于一个只喜欢饮酒骑马的乡绅来说，干得还不赖吧。而且我所有收藏中的珍品马上就要到了，位置我都布置好了。”他把一个空格拿给男爵看，那空格上印有“海军信号”的字样。
“可你这儿不是已经有一份卷宗材料了吗？”
“那些过时了，和废纸一样。海军部可能察觉了，密码全被换了。男爵，这是我全部活动中所受的最严厉的打击。不过所幸的是我还有存折和阿尔塔蒙这个好帮手。今天晚上一切都会顺利的。”男爵看了看表，有些失望，发出一声声音很小的叹息。
“看来，我已经无法等下去了。现在，卡尔顿大院里的事情还在进行，这些你都能想到吧。我们马上各就各位。我原本以为能把你获得这么大成功的消息一并带回去。阿尔塔蒙有没有说时间？”冯·波克翻出一封电报。
今晚一定会带火花塞来的。
阿尔塔蒙
“火花塞，这是什么？”
“你也清楚，他假装是汽车的行家，而我是开汽车行的。我们所说的汽车备件，其实是我们的联络暗号。如果他说散热器的话，这指的就是战列舰；要是说油泵，指的一定是巡洋舰，以此类推。这个火花塞就是指海军信号。”
“在中午那段时间会从朴次茅斯打来的，”秘书边说边查看姓名地址，“对了，那么你想给他什么？”
“嗯，如果办好了这件事，就给他五百镑作为奖励。当然他的工资是不会少的。”
“真是些贪婪的无赖。他们这些卖国贼对我们还是有点用处的。不过，像这样就给他们一笔赏钱，我很不甘心。”
“如果是给阿尔塔蒙，我倒是什么都愿意。他工作起来还是好样儿的。就像他自己说的，只要我能给得起钱，他任何时候都能交出货。另外，他并不是卖国贼。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和那些真正拥有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相比，我们泛日尔曼容克贵族的爱国热情只不过像只幼鸽。”
“哦，他是拥有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吗？”
“你如果和他谈过话，相信你就不会质疑了。但有些时候我真的无法了解他的想法。他的举动有时看起来像是和英国人宣战了，也挑战英国国王的权威。你一定要在这时候走吗？他可能随时会来。”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再停留了。明天早上我们会等你，直到你从约克公爵台阶的小门里成功地取到那本信号簿，你就圆满完成你在英国的使命。嘿！这是匈牙利葡萄酒！”他指了指一个封得十分严实、沾满了尘土的酒瓶。两只高脚酒杯就放在酒瓶旁的托盘里。
“在您走之前，我请您喝一杯怎样？”
“算了，谢谢。你看起来是要痛快地喝一番喽。”
“阿尔塔蒙对喝酒相当感兴趣，特别是我的匈牙利萄萄酒。他的性子火烈，在一些事情上我总要敷衍一下。我可以保证，我没办法不细查他。”说完他们就走到了外面的台阶上。台阶那头，男爵的司机已经踩动了油门，发动了的大轿车开始摇晃起来。
“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哈里奇的灯火，”男爵说着就把雨衣披上了，“一切都是多么寂静而太平啊，可一个星期内这里就将会被另外的火光吞没，英国海岸就不再是那么平静的了！当然，一旦齐伯林答应我们的建造飞艇的事情实现，那天堂都不会再太平了。咦，那个人是谁？”
在他们身后的一个窗口露出了灯光。屋里点着一盏灯。一个头戴乡村小帽的脸色红润的老年妇女坐在桌子旁边。她正在佝偻着腰织东西，偶尔停下来摸摸她身边凳子上躺着的一只大黑猫。
“这是我唯一留下的仆人，她叫玛莎。”
秘书咯咯笑了起来。
“她简直就是不列颠的象征，”他说，“专心致志却悠闲自在。就这样吧，再见，冯·波克！”他挥了挥手，钻进了汽车。两道金黄色的光柱从车头上的灯射出来，把黑暗穿透。男爵靠在这个豪华轿车的后座上，满脑子都被马上就将降临的欧洲悲剧充斥。当他的汽车行驶在乡村小街上时，迎面一辆小福特汽车开了过来，却根本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车灯的亮光渐渐在远处消失，冯·波克这时才缓缓向书房走去。
在他经过这里时，他看到老管家早已关灯睡觉了。他那十分宽广的住宅里只剩下寂静和黑暗，一种全新的体会涌上心头，由于他的家业很大，在他家里的人都相当平安。只有那个老妇人还在厨房磨蹭，否则此刻再没有人能分享他的地盘，这样想着，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挂着欣慰的笑。书房里的很多东西仍需整理，他很快就干起来，他俊美的脸逐渐被烧文件的火光烤得红红的。一个旅行提包就放在桌旁。
接着他开始专心致志地整理那些贵重的物件，打算放进皮包。正当他要开始这一工作时，远处有汽车声传进了他那灵敏的耳朵。他情不自禁地长舒了一口气，拴好皮包上的皮带，关严保险柜，然后锁好，就匆忙地走向外面的台阶。走上台阶，一辆小汽车的车灯照了过来。一直到门前，小汽车才停下，车里随即跳下一个人，向他快速走来。车里的司机灰白胡子，看起来上了一点儿年纪，但身体十分结实。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像是要值夜班似的。
“怎么样？”冯·波克一边急切地问着，一边走向来访的人。
那人十分得意地扬起一个黄纸小包，大声回答。
“今晚我应该很受欢迎呀，先生，”他嚷道，“我终于得胜而返了。”
“信号吗？”
“我电报里说的东西啊，都在这里，信号机，灯的暗码，马可尼式无线电报——不过，你记着，这些都是复制品，绝非原件，那可太危险了。但你放心，这都是真货。”他大咧咧地拍了拍德国人的肩膀，看起来十分亲热。但德国人漠视了这种亲热的表示。
“快点进来吧，”他说，“屋里就我自己。我等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个，就是要等你带来的复制品。原件可不行，要是原件丢了，他们就会全部更换。你的复制品可靠吗？”
这个来自爱尔兰的美国人迈步进了书房，把他修长的四肢都靠在了椅子上。这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六十岁左右的人，脸色清癯，一小撮山羊胡子吊在下巴上，像极了山姆大叔的漫画像。一支已经吸了一半的、几乎被唾沫弄湿掉的雪茄烟叼在他的嘴里。他一坐下，马上划了根火柴，重新点燃了烟。“要搬走啦？”他说着，看了看四周。“嘿，先生，”随着他的目光落到保险柜前面打开的幕帘时，他继续说道，“你难道就把文件都放在这儿吗？”
“有什么不可以吗？”
“嘿，全在这么个关不严的新鲜玩意儿里！你会被他们当成间谍的。嘿，一个拿着开罐头的小刀的美国强盗都能把它弄开。如果我早就知道是这样一个不保险的地方保存着我的来信，我才不会像个傻瓜似的给你写信哩。”
“没有一个强盗能动这个保险柜。”冯·波克轻描淡写地回答说。
“任何工具都难以锯断这种金属。”
“那锁呢？”
“也一样。它有两层锁，或许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才不知道。”美国人说。
“如果你要打开锁，首先你必须要知道某个字和几个号码。”他说着站了起来，指了指钥匙孔边上的双层圆盘。“外面一层用来拨字母，里面的一层才是用来拨数字的。”
“哦，哦，那还不错。”
“这绝不像你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四年前我请人制成了这个东西。你对我选定字和数字的方式有什么看法？”
“我一点也不清楚。”
“哦，‘八月’是我选定的字，数字则是‘1914’。你看看它吧。”惊异和赞叹的神色马上现出在美国人的脸上。”
“嘿，这可真了不起！真是奇妙的玩意儿。”
“你说的没错，能猜出这个日期的只有有数的几个人。现在你也是其中之一了。我明早就会离开这里，关门不干了。”
“这样，你是不是最好也把我安顿了呀。在他妈的这个国家里，我可不愿孤零零地继续留下来。依我看，可能不到一个星期，约翰牛就会跳起来发火了。在这里，我还不如过了海再回头观望观望。”
“你可是美国公民啊？”
“那又如何。杰克·詹姆斯不也是美国公民，现在照样待在波特兰的监牢里。对于英国警察来说，你是不是美国公民根本不管用。警察只会说：‘在这里是英国法律和秩序管辖的地方。’对了，说起这个杰克·詹姆斯来，先生，我想你并没有尽全力保护好你的手下。”
“你说这话有什么企图？”冯·波克神情严厉地问道。
“嗯，你不是他们的老板吗？你应该不可能让他们失败的。显然他现在失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营救他们呢？就说詹姆斯……”
“这本来就是詹姆斯自己的过失。情况你是清楚的。他向来喜欢自作主张，不听人劝。”
“好吧，詹姆斯确实是个笨蛋！我承认。那霍里斯呢？”
“这个人更是一个疯子。”
“也对，他最后也确实是糊涂了。他一开始就和一百多个警察对峙，和这个家伙打交道，实在让人疯狂。不过现在又有一个斯泰纳……”
冯·波克听到猛然一惊，脸色也由红开始转白。
“斯泰纳又怎么啦？”
“哼，他目前已经被逮捕了，就这么简单。警察昨晚抄了他的铺子，连人带文件都运走了。你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他却还得吃些苦头，到最后要是能保住小命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所以，你要是过海，我必须也跟着过去。”冯·波克是一个非常坚强而又能控制自我的人，但这一消息着实让他感到无比震惊。
“斯泰纳是怎么被他们抓到的呢？”他喃喃地说，“这个消息真是太糟了。”
“你差点就碰上更糟糕的事哩，因为那些警察要逮捕我也是可以肯定的。”
“没那么严重吧！”
“情况就是这样。我的房东太太弗雷顿也曾受到查问。我知道了这事，就赶紧跑了。不过，先生，我很疑惑，警察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儿的？自从我答应帮你做事以来，算上斯泰纳已经是你损失的第五个人了。我要是再不赶紧走，你将会损失第六个人。这一切，你想怎么解释呢？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地失败，你不觉得有愧于他们吗？”冯·波克被说得满面通红。
“你怎么敢如此对我说话？”
“我如果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先生，我也就不会答应给你做事了。不过现在，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心里所想的。我听说，只要谍报人员的任务完成后，你们这些德国政客就会把他甩了，你们一点儿也不会感到可惜。”冯·波克猛地站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我出卖你们对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先生，反正总得有一只囮鸟，或者这是一个骗局。这些问题得由你们自己去查清楚。反正我不想再冒险了。我这就准备逃往荷兰，而且时间越早越好。”冯·波克压制住怒气。
“我们曾经也长期合作过，现在正是胜利的时刻，我们不应该发生争吵，”他说，“你的工作干得相当出色，也为此冒了许多险，这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得。你尽量想办法到荷兰那儿去吧，然后再从鹿特丹坐船到纽约。到了下个星期就危险了，别的航线都不安全。那本书还是由我拿着吧，与别的东西放在一起。”这位美国人抓紧手里的那个小包，并没有要交出去的意思。
“那么钱呢？”他问道。
“什么钱？”
“酬金。五百镑。我要现金。那个枪手最后竟然翻脸不认账，我只好妥协，答应他再给一百镑，要不然对你我都会是一个危险。他说‘确实没办法！’我也知道他没说谎。只要给了这最后一笔钱，事情就算成了。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共用去了我两百镑。所以，你不给钞票我是不会罢休的。”
冯·波克听完苦笑了一下。
“看来，对于我的信誉，你评价得不高啊，”他说，“如果我不先给钱，你也不会给我书吧。”
“嗯，先生，这就是做交易嘛。”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他坐在桌前，从衣服里拿出支票本，撕下一张支票，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完了之后并没有给他的同伴。“你我的关系竟然弄到这种地步，阿尔塔蒙先生，”他说，“既然你不相信我，我同样也没有理由再信你了。懂吗？”他随后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位美国人，补上一句：“钱就在这里。不过在你取走之前，我也要检查一下你的纸包。”
美国人听完就把纸包快速地递了过去，什么话也没说。冯·波克慢慢解开绳子，把外面的两层纸打开。一本蓝色小书出现在他面前，书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大的金字：“养蜂实用手册”。这个间谍头子一下子便紧紧地盯住了这个奇怪的书名。睁着大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一只手把他的后脖颈儿死死勒住。他那扭歪的脸被盖上了一块浸有氯仿的海绵。
“再干一杯，华生！”福尔摩斯边说边举起手中的帝国牌的葡萄酒瓶。
一个结实的司机坐在桌旁，急忙把酒杯接了过去。
“这真是好酒啊，福尔摩斯。”
“确实是美酒，华生。那个躺在沙发上的朋友曾经跟我提起过，说这酒一定是从弗朗兹·约瑟夫在申布龙宫的专门酒窖里拿来的。麻烦你，请把窗子打开，氯仿的气味对我们品尝美酒可没有好处。”
保险柜是半开着的。福尔摩斯就站在这个柜子前面，取出一本又一本的卷宗，一一打开查看，然后整齐地放进冯·波克的那个提包。一个德国人躺在沙发上睡觉，鼾声如雷，他的胳膊被一根皮带捆着，双脚也被另一根皮带捆着。
“不用害怕，华生。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你先按铃，好吗？
“这个屋里除了玛莎再没有别人。玛莎的行动令人佩服。我开始处理这一案件起，就把这里的情形说给她听。玛莎，这一切都很顺利。相信你听了也会高兴的。”一位老太太满心欢喜地出现在过道上。她对福尔摩斯笑着行了一个礼，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个人又感到有点不安。
“你放心玛莎，并没有伤着他。”
“那就好，福尔摩斯先生。从我对他的认知程度来看，他也算是一个和蔼的主人。他昨天还同意让我跟他的妻子一起去德国生活，我并没有答应他。我知道你需要配合。”
“是需要你的配合，玛莎。这里只要有你，我就很放心。我们今天晚上在这儿等你的信号，等了好一会儿呢。”
“那个秘书也在这儿，先生。”
“我知道。他的汽车当时就从我们的汽车旁边开了过去。”
“我以为他不走了呢。我知道，先生，要是他在这儿，我就没法配合你的计划了。”
“的确如此。我们等了足足有半个钟头，才看见你的屋里发出灯光，终于知道再没有障碍了。玛莎，你明天可以去伦敦，在克拉瑞治饭店那儿也能向我报告。”
“好的，先生。”
“我想你这就可以走了。”
“是的，先生。他今天一共寄出了七封信。每封信我都记下了地址。”
“真是好极了，玛莎。等明天我再仔细翻看这些文件，晚安。”当老太太走远的时候，福尔摩斯才接着说：“这些都不是很重要的，德国政府早已知晓这些文件所提供的情报。这些原件已经无法再安全地送出这个国家了。”
“这样说来，这些文件不就没有用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华生。这份文件至少让我们的人知道，什么情况是被别人知道的，而什么是并没有被别人知道的。有大量的文件都是这样经过我手送来的，其实一点儿都不可靠。如能看到一艘德国的巡洋舰在我提供的索伦海的布雷区上航行，我的晚年将会因此而感到荣耀。至于你，华生——”他把手头的工作放下，扶着我的双肩说，“你的真面目我还没看到呢。你这几年过得如何？看起来你似乎还是从前那样，像个快乐的孩子。”
“我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福尔摩斯。当我收到电报，你要我驱车去哈里奇和你会合时，我从没这样高兴过。倒是你，福尔摩斯——你似乎没什么变化——除了多了山羊胡子外。”
“我还愿意为国家作出这样一点儿牺牲，华生，”福尔摩斯捋了捋山羊胡子，继续说，“明天这将成为不愉快的回忆了。我理完发，修整一下外表，在克拉瑞治饭店再次出现之时，我还是原来的我。但还请你原谅，华生，由于我假扮了这么长时间的美国人，我的英语已经不再像原来那样纯正了。”
“你不是已经退休了吗？福尔摩斯。我们曾听说你已经去了南部草原的一个小农场，成了一个由蜜蜂和书本做伴的隐士。”
“是这样的，华生。看这个，它就是我隐士生活的成果——我最近唯一的杰作！”他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念了出来：《养蜂实用手册，兼论隔离蜂王的研究》。
“这是独自完成的作品。这项成果来自我夜以继日的操劳。我曾仔细观察过那些勤劳的蜂群，这与我曾经观察伦敦的罪犯世界无甚差别。”
“可是，你为何又重操旧业了呢？”
“嗯，我自己也总有莫名其妙之感。倘若是外交大臣，我尚可应付自如，可是来我这儿的甚至还包括首相——这样说吧，华生，那位躺进沙发上的先生可是我国人民的好友。他带领的一伙人让我们的很多事情都莫名其妙地失败了。一些谍报人员遭到怀疑，甚至被逮捕。可事实是，一个强大的秘密核心力量在阻碍一切的进行，所以必须加以揭露。既然如此，我来侦查此事就显得责无旁贷了。我用了两年时间，华生，可是这两年绝非毫无乐趣可言。如果你听了我下面要和你说的情况，你就会知晓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了。我最初是从芝加哥出发的，然后成了布法罗的一个爱尔兰秘密团体的一员，我常常捉弄斯基巴伦的警察，直到冯·波克的谍报人员注意到我。那个人看出了我的才干，就把我推荐给他。从那以后，我成功取得了信任。接下来，我就让他的大部分计划都巧妙地出现意外，他手下的五名精英谍报人员都进了监狱。华生，我盯着他们，只要有一个成熟，我就摘掉。看，华生，这应该很不错！”
最后一句当然是说给冯·波克本人听的。一阵喘息和眨眼后，他开始安静地躺在那儿听福尔摩斯说话。此刻他又怒吼起来，用德语骂个不停。他的脸气得抽搐不止。听着犯人的诅咒，福尔摩斯开始快速地检查文件。
“尽管德国话音乐性差些，但它的表达力却是所有语言中最丰富的一种。”当冯·波克终于精疲力竭地停下来时，福尔摩斯说道。
“嘿！嘿！”他盯着一张暂时还未放进箱子里的一张临摹图的一部分，继续说道，“看来我还得再抓一个。我还真不清楚这位主任会计竟然是个无赖，尽管我曾暗中盯着他。冯·波克先生，很多问题在等你回答呀。”
俘虏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用一种惊讶和憎恨同时具备的神情瞪着这个捕获他的人。
“阿尔塔蒙，我们较量一下，”他郑重而又缓慢地说道，“哪怕我毕生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我们也要较量一次。”
“这是你们常用的伎俩了，”福尔摩斯说，“我之前就多次听到。死掉的莫里亚蒂教授就喜欢这样。塞巴斯蒂恩·莫兰上校也对这种调子乐此不疲。但我活得很好，我还能去南部草原和蜜蜂打交道。”
“你应该受到惩罚，你这个两面派的卖国贼！”德国人大声嚷嚷着，用力扯着他身上的皮带，杀气烧红了他狂怒的眼睛。
“别，别，我没那么坏，”福尔摩斯笑着回答说，“我告诉你吧，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芝加哥的阿尔塔蒙先生。这个人不过是我杜撰出来的，他已经人间蒸发了。”
“那，你到底是谁？”
“这根本不重要，但你既然对我这么感兴趣，冯·波克先生，我可以和你说，这不是我首次和你的家里人打交道。我以前曾在德国做过大笔生意。也许你对我的名字并不陌生。”
“我倒情愿知道。”这个普鲁士人冷笑着说。
“你的堂兄亨里希曾担任过帝国公使，当时令艾琳·艾德勒和前波希米亚国王分开的就是我；你母亲的哥哥格拉劳斯坦伯爵曾经落入虚无主义者克洛普曼的魔手，也是我救了他。我还……”冯·波克猛地惊坐起来。
“原来是同一个人！”他嚷起来。
“没错。”福尔摩斯说。
冯·波克长出了一口气，倒在了沙发上。“所有的情报，绝大部分都是你给的，”他大叫道，“那都是些什么？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我被毁啦，永远被毁啦！”
“它们是不太可靠，”福尔摩斯说，“都得核对才行，而你怎么会有时间核对呢？你的海军上将很快就会发现，和他的预想比，新式大炮似乎大些，巡洋舰也变快了。”冯·波克几乎绝望了，一下子把自己的喉咙给掐住了。
“其他的很多细节自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不过，冯·波克先生，你具备一种德国人少有的气质。因为你是位运动员。竞技的公平性在于，虽然你已知道以智胜人的自己终于被别人以智取胜，但对我，你应该并无恶意。说到底，你确实已为自己的国家尽了最大努力，我也一样，这难道不是一件合乎常情的事吗？而且，”福尔摩斯把手放在了那人的肩膀上，十分客气地接着说道，“相对于输给某些卑鄙的敌人，这样总要好些。华生，我把文件准备妥当。如果我们能一起处理一下这个犯人，我想我们马上就能出发回伦敦了。”挪动冯·波克绝非一件易事。这家伙身强力壮，还拼命挣扎。我们只能分别抓着他的两只胳膊，把他慢慢地拉到花园的小路上。就在几个小时前，当这位著名外交官向他表示祝贺时，他还十分自豪、信心满满地经过这条小道。一番拼命的挣扎之后，他还是被捆住手脚，塞进了来时那辆小汽车的后座上。他那尊贵的旅行提包就放在他的旁边。
“如果条件许可，我们会让你尽可能舒服些，”一切都安排好后，福尔摩斯说，“要是我点燃一支雪茄，然后把它放进你嘴里，这不能算是无礼吧？”但对于这个还在气头上的德国人来说，任何照顾都是错的。
“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你应该知道，”他说，“我受到这样的对待，如果这是你们政府的意思，这就是战争行为无疑。”
“可是，你和你的政府的一切行为又能作何解释？”福尔摩斯说着，用手轻轻敲着手提皮包。
“你只是代表你自己而已，你根本无权拘捕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完全非法的、粗暴的。”
“这都没错。”福尔摩斯说。
“德国公民被绑架。”
“并且他的私人文件还被盗窃。”
“哼，你们知道自己干的什么，你，还有你那个同谋。一会儿经过村子时，我就会马上呼救……”
“尊敬的先生，如果你真做出那样的蠢事来，我们马上就会多出一块路标——‘吊起来的普鲁士人’。英国人虽然很有耐心，但他们最近可是相当恼火，你最好不要招惹一群愤怒的人。冯·波克先生，我劝你别这样。你最好安静些，老老实实地和我们一起去苏格兰场。届时你完全可以找到你的朋友冯·赫林男爵，不过我想，你一定会发现，那个他替你在使馆的随员中留下的空缺已经不再是你的了。而你，华生，和我们一起去伦敦干你的老行当吧，伦敦怎么可以离得开你呢？来，就让我们在这个台阶上休息一会儿。也许我们再也不会有这样安安静静交谈的机会了。”
两个朋友开始亲切地交谈起来，过去的日子又回来了。
趁着这段时间，我们的俘虏多次想挣脱出来，但最终还是徒劳。在我们两人走回汽车之前，福尔摩斯看着身后被月光笼罩的大海，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东风要来了，华生。”
“应该不会吧，福尔摩斯。还相当暖和吧。”
“亲爱的华生！在这多变的时代里只有你是固定不变的。东风会刮起来的。英国还从未曾刮过这种风。这股风又冷又厉害，华生。我们很多人都会在这阵风刮来时凋谢。但这是不变的上帝的风。风暴终会过去，阳光遍洒之下，更纯洁、更美好、更强大的祖国将屹立其中。华生，开车吧，我们上路的时候到了。我还要马上兑付一张五百镑的支票，如果开票人现在就能停付的话，他一定会停付的。”

狮鬃毛
这是一件非常奇特难解的案子，其难度跟我平生所办的称得上难办的案件一样，这是发生在我退休后的一件案子，并且可以说是它自己找上门来的。当时我隐居在苏塞克斯的一栋小别墅里，那时的我已经上了年纪，十分惬意地过着安静的田园生活，这种生活是我多年生活在阴暗的伦敦时一直渴望的。我退休以后，华生就似乎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只是偶尔还会在这儿度过一个简单的周末，这也仅仅是我和他全部的回忆。所以，记录案情这种事只能由我自己亲自做。如果他在现场的话，一定会大肆渲染故事的紧张，以及我最后终于克服了困难而取得胜利！然而他并不在场，我也只能用我直叙的方式，把我探索狮鬃之谜的所有步骤都用我自己的话来表达。
我所居住的别墅坐落于苏塞克斯丘陵的南麓，面朝着宽阔的海峡。在这个海角地区，整个海岸边遍布着白垩峭壁，想要去海边，唯一的通道就是一条又长又崎岖，而且相当陡峭的小径。哪怕是涨潮之时，小路的尽头也总有卵石铺成的一百米远的海滩。但弯曲而凹陷的地点却到处都有，它们是天然的游泳池，每次退潮之后，它们就会充满水。这是一条向两旁延伸数英里的海岸，这条直线唯一被打断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小海湾，也就是伏尔沃斯村的所在地。
这儿只有我孤零零的一栋别墅。这所房子里只有我、老管家，以及我养的蜜蜂。在半英里以外，是一所著名的私人学校。是哈罗德·斯泰赫斯特所有的，那是一座接近三角形的房子，里面有几十名为各种职业进行练习的青年学生，还有几位教师。斯泰赫斯特年轻的时候曾是剑桥大学有名的划船运动员，同时还是个全能的优秀学生。我自从移居到海滨，我就和他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是我唯一的一个不用邀请就能互相在晚上来访的好朋友。
那是1907年7月末的一天，突然刮了一次大海风，从海峡向海岸吹来，把海水冲上了峭壁底，在退潮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大咸水湖。清晨的风是平静的，海滨在被海水冲洗过后，显得异常清新。在这样的美景里，留在家里工作实在是太浪费了，我在早餐之前出来散步，呼吸着新鲜空气。我在海滩的小路上散步。听到有人在背后喊我，回头看原来是斯泰赫斯特，他挥舞着双手喊我的名字。
“真是美好的早晨，福尔摩斯先生！我猜你一定会出来散步的。”
“你是去游泳吧。”
“你又开始推论了，”他笑了，用手拿起那鼓鼓的衣袋，“是的，麦菲逊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应该回去找他。”
弗茨罗伊·麦菲逊是学校里的一名教师，是一个体形健美的青年，虽然他患过风湿热之后，身体有些衰弱了。但不管怎样他都是一个天生的运动员，只要是不太激烈的运动，他的表现都是杰出的。一年四季，他都坚持游泳，因为我也是一个爱游泳的人，所以常常能遇到他。
走了没多远我们就看见了他。在小路尽头的峭壁边缘上，他的脑袋露了出来，随后他的身影也出现在崖上，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一样左右摇晃。他突然两手往头上一抱，大叫一声，就往前扑倒下去了。我和斯泰赫斯特快速跑了过去——距离他的路途有五十来米。我们帮他翻过身体想看他怎么样了。他看起来是不行了。眼睛失神下陷并且两颊发青，这是死亡的征兆。刹那间，好像是回光返照，他用认真警告的神情说出两三个字。声音听起来是含糊不清的，我最后听他从嘴唇里发出来的三个字似乎是“狮鬃毛”。实在是不明白它的含义，可我又无法把它读成别的字音。他说完之后，想抬起身子，突然两手一伸，就这样侧着倒了下去。他就这样死了。
这场景把我的同伴吓得愣在原地。至于我，和大家想象的并无差别，马上警觉了起来。这么做当然是十分必要的，因为这事态很快就让人觉得，这的确是个奇怪的案子。他的身上只穿着柏帛丽雨衣、裤子以及未系鞋带的帆布鞋。他倒下时，那似乎是被他匆匆围在肩上的柏帛丽雨衣从他的身体上滑下来。我们震惊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条纹布满了他的背，就如同被人用细细的鞭子抽过一般。那一定是条十分有弹性的鞭子才造成了这样的创伤，因为肿起来的长长的鞭痕环绕着他的肩部和肋部。血从他的嘴边淌下来，因为极度的痛苦让他咬破了自己的下唇。痛苦写满了他那张痉挛扭曲的脸。我半跪在死者的旁边，斯泰赫斯特就站在一边，一个阴影突然罩了过来，原来伊恩·默多克走到了我们身旁。他是学校的数学教员，一个又瘦又高、肤色很深的人，平时的沉默寡言和内向性格让他没有什么朋友。似乎抽象难懂的圆锥曲线和不尽根就是他的世界，日常生活与他并无关系。学生们都当他是怪物，他成为学生们的嘲弄对象，但这个人的身上是有相当多的异乡气质的，墨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皮肤还不是全部，他那间或发作的脾气才是主要的，用暴躁一词来形容也并不为过。一次，麦菲逊的小狗把他烦透了，他迅速把狗抄起来，扔出了玻璃窗。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教学上足够出色，仅凭这一件事，斯泰赫斯特就不会再留下他。这位复杂奇怪的人物走到我们身边。看得出来他已经被死者的恐怖景象惊呆了，虽然小狗事件令他和死者之间再无好感。
“这可怜的人啊！太可怕了！我可以做些什么？我能帮得上忙吗？”
“你刚才和他在一起吗？你知道都发生哪些情况了吗？”
“没在一起，我今天很晚才从学校出来。海滨我还没去呢。我能做些什么？”
“你可以立即前往伏尔沃斯分驻所，马上报案。”
他什么话都没说，马上掉头就奔跑起来。我当然主动承担起办这个案子的任务，而斯泰赫斯特傻愣在死者旁边，还没缓过神来。第一步我当然是把海滨的所有人都记下来。我站在小径的顶端，整个海滨尽收眼底，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远处的三两个人影缓缓向伏尔沃斯移动着。弄清这一切后，我走下了小径。黏土和灰泥岩混杂在白垩的土质中，小径上只有同一个人上行和下行的脚印。看来今早没有旁人走这条路去海滨。在一个地方，我发现了按在斜坡上的手掌的痕迹，也就是说可怜的麦菲逊在上行时还曾跌倒过。一些路上的圆形小坑则说明麦菲逊多次跪下来过。退潮遗留下来的咸水湖就位于小径的下端。一块岩石上放着他的毛巾，看来麦菲逊曾在湖边脱衣。但毛巾是叠好且干燥的，他应该还没下水。可是他的帆布鞋印和赤足脚印却不止一次地出现在硬卵石上，看来他已准备下水，虽然他实际上并未下水。
问题是非常明显的——我生平还从没遇到过如此怪异的问题。当事人来到海滨只有一刻钟左右。随后跟来的斯泰赫斯特可以证明这一点。他去游泳，赤足的脚印说明他已经脱了衣服。然后他又匆匆披上衣服——衣着凌乱并未扣好——还没下水或者是没有擦干就回来了。残酷的鞭打应该就是他改变主意的原因，他被折磨得甚至咬破了嘴唇，他最后只剩下一丁点儿力气，从那块地方爬开就死了。那么如此残忍的事情是谁干的呢？其实在峭壁的底部确实有些小洞穴，但初升太阳的光芒直射洞内，根本不可能隐蔽起来。远处的海滨虽然晃动着几个人影，但他们相距实在太远，和案子有关的可能微乎其微，而且和麦菲逊还相隔着咸水湖，湖水直延伸到峭壁。海上的两三只渔船倒是离得并不很远。也许船里的人倒是可以查问一下。虽然眼前还有几条线索可以调查，但是这些线索都不明确。
当我再次回到死者身边时，已经有几个人围在那里。斯泰赫斯特当然还在，默多克则把村里的警察安德森找来了。那个高大、黄髭、迟钝却十分结实的苏塞克斯类型的人就是警察——这种人的明智的头脑往往隐藏在笨重无声的外表之下。他闷头听着我们说话，把涉及到的所有要点一一记录，最后我被他拉到一旁，他对我说：
“福尔摩斯先生，你的教导对我十分重要，因为这可是个大案子，要是我不小心出了差错，我的上级刘易斯一定会有话可说了。”
我让他尽快把他们的顶头上司找来，然后再找个医生，在这些人到现场来之前，切记不要动现场的东西，尽量不要让新的脚印出现。利用这段时间，我对死者的口袋进行了搜查。里面包括一块手帕，一把折刀，一个能折叠的名片夹，里边夹着一块纸。我打开它然后交给了警察。女性的笔迹潦草地写在上面：
我肯定来，你放心吧。
莫德
看起来这应该是情人间的约会，但时间和地点并没有标注。警察把纸重新夹在名片夹中，和别的东西一起放回了死者的柏帛丽雨衣的袋子里。由于并无其他的情况出现，在提出彻底搜查峭壁底部的建议后，我就回到家里用早餐去了。
一两个小时后，斯泰赫斯特就赶来了，他告诉我尸体已经被转移回学校，到那里再进行尸检。而且他还提供了另外一些重要的信息。我所料不错，壁底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但他在检查麦菲逊的书桌时，找到了几封关系相当密切的信件，都是伏尔沃斯村的莫德·贝拉密小姐寄来的。她也应该是麦菲逊身上条子的笔者。
“信已被警察带走，”他辩解道，“我不方便把信带来。但这是场严肃而认真的恋爱无疑，至少，我没看出那场横祸和这场恋爱有何关系，只有那个姑娘和他的这次约会除外。”
“但地点设在一个大家都常去的游泳场就很奇怪了。”我说。
“因为偶然的情况，几个学生今天才没和麦菲逊一起前往。”
“偶然？”
斯泰赫斯特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是默多克留下了学生。”他过了半晌才说道，“他今天坚持在早餐前上课。看得出来，今天的惨事令他相当难过。”
“可我似乎听说过他们两人不对头的事。”
“确实有过不对头的时候。但这一年来，默多克和麦菲逊似乎越来越好了，之前默多克还从未和别人如此接近过，他的性情是个问题。”
“原来如此。可我听你谈起过他们在小狗事件上的争吵。”
“可这事早就过去了。”
“说不定会有积怨。”
“不，不，我确信他们已经成了真正的好朋友。”
“那咱们只能再对那个姑娘展开调查了。你知道她吗？”
“没有人不知道她。她是这个地方的美人，真正的美人，她是那种无论在哪里都会被人关注的美人。我已经知道麦菲逊在追求她，但还不知已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她是什么人？”
“她就是老汤姆·贝拉密的宝贝女儿，贝拉密是伏尔沃斯的渔船和游泳场更衣室的拥有者。虽然他最初只是个渔民，但现在家底非常殷实。他和儿子威廉一起经营企业。”
“咱们还是去伏尔沃斯走一趟吧，见见他们如何？”
“没什么借口吧？”
“只要找，借口总是有的。无论如何，死者总不会如此虐待自己吧。要是死者的身上确实是鞭伤的话，总还得有人手握鞭子柄吧。他在这个偏僻地方的交往应该是十分有限的。如果每个角落我们都能寻访到，总会发现某种动机的，而动机往往又能牵出罪犯。”
如果不是带着被亲眼看到悲剧毒化了的心情，散步在这飞扬着麝香草芳香的草原上该是件多么愉快的事情！海湾附近的半圆地带就是伏尔沃斯村。几座现代的房子就位于旧式小村的后面。在斯泰赫斯特的带领下，我们朝着一幢这样的房子走去。
“贝拉密眼中的‘港口山庄’就是它了，那座有角楼和青石瓦的房子。一个白手起家的人拥有这些并不算坏了——嘿，看那儿！”
山庄的花园门突然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我一眼认出了那个瘦高、嶙峋、懒散的人，他就是数学家默多克。一分钟后我们就在路上遇到了。
“嘿！”斯泰赫斯特向他打招呼。他机械地点了点头，用怪怪的黑眼睛扫了我们一眼就打算过去。但校长拦住了他。
“你去那儿干什么了？”校长问道。
默多克气得脸都涨红了。“先生，我是你学校里的下属，但我没有义务把自己的私人行为也向你报告。”
在经历了一天的紧张后，斯泰赫斯特的神经也变得脆弱而易怒，否则他的耐心相当不错。可这时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默多克先生，你的回答极其放肆。”
“你自己的提问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已经无法容忍你一再表现出的这种放肆和无礼。希望你尽快另谋高就吧！”
“我早就想走了。我在今天失去了唯一一个令我对这个学校有所留恋的人。”
说完他就气鼓鼓地大踏步走了，斯泰赫斯特气愤至极地瞪着他。“这么浑的人你见过吗？”他对我喊道。
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却从我的脑海中显现出来，默多克把握住了第一个能让他离开犯罪现场的时机。一种模糊的猜疑已经在我脑海中形成。也许贝拉密家能让我对这个疑问有进一步的了解，斯泰赫斯特强打精神，我们随后进入了住宅。
贝拉密先生是个留着通红大胡子的中年人。我们进去时，他好像正在生气，没多长时间脸也红了起来。
“不会的，先生，我对什么细节都不感兴趣。我儿子，”他把屋子角落里的一个壮实但脸色阴郁的小伙子指给我们，“和我都把麦菲逊先生追求莫德当成一种侮辱。先生，从来没有过结婚的话头，可是却有一大堆通信和约会，还有相当多我们十分反对的做法。她的母亲过世了，作为她仅有的保护人。我们势必……”
但小姐这时进来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事实上，她是那种走到任何地方都会充满光彩的人。可谁又知道，这样的鲜花竟是在这样的环境和家庭中生长、开放的呢？对我而言，很少有女性会对我构成一种吸引，因为我总会用理智控制着心灵，但当她那张带着草原上那种特有的新鲜血色的、完美而清晰的脸出现时，我承认任何一个青年都会甘愿成为她的俘虏。她就这样推开门走了进来，会说话的眼睛紧张地大睁着，然后走到了斯泰赫斯特的面前。
“我已经知道了弗茨罗伊死亡的消息，”她说，“不要再犹豫，请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有一位先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们。”她父亲解释说。
“不要把我的妹妹也牵扯到这个事件里去！”小伙子咆哮着说道。
妹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自己的事，威廉。我知道怎么处理，请相信我能做到。从大致的情况看来，这是一件他杀的案子。只要我能为这件案子有帮助，这便是我能为死者唯一略尽的心意。”
我的同伴同她简单地讲述了情况。她的镇静和专心的神色让我觉得她不仅有美丽的外貌，同时还具备了坚强的性格。莫德·贝拉密这个女孩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一个非常完美杰出的女性。看来她已经认出我了，于是她肯定地对我说：“福尔摩斯先生，把那些罪犯找出来让法律制裁他们吧。不管他们是谁，我都会尽我的全部来协助你。”我感觉她一边说着这些话眼睛一边有意地看了她父亲和哥哥一眼。
“谢谢你，”我说，“我相信一个女人在某些事情上的直觉。刚才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这其中牵涉到的不止一个人？”
“根据我对麦菲逊先生的了解，他是一个非常勇敢，并且十分强壮有力的人，如果只有一个人根本欺负不了他。”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莫德，”她父亲生气地大声喊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再牵涉到这个事件里去。”
她似乎很无奈地看着我。“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现在外面将会很快知道事实，所以我先在这儿讨论，并不会影响什么，”我说，“我本来只是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你父亲并不允许，因此只好让他也参加讨论。”然后我谈到死者的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会在验尸的时候公布。在这之前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她答道，“我们已经订了婚。之所以没有向外宣布，只是因为弗茨罗伊的叔叔因此会取消他的继承权，要是他不按叔叔的愿望结婚的话。”
“这个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贝拉密先生怒吼道。
“爸爸，如果你当初同意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了。”
“我不允许我女儿跟社会地位低微的人结婚。”
“就是你对他有偏见，我们才没有告诉你的。至于那张纸条，”她从衣服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那原本是我给他的这封信写的回信。”
亲爱的：
星期二太阳落山时在海滨老地方见。这是我唯一能出来的时间。
F.M.
“今天就是星期二。今晚本来是我们相约的时间。”
我把纸条打开。“这应该不是邮寄来的。它怎么送到你手上的？”
“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这是我的隐私，和你要侦查的案情没有丝毫关系。如果和案情有关的问题我一定充分回答。”
她确实按她所说的那样做了。但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注意。她并不认为她的未婚夫暗藏着什么敌人，不过她也承认同时还有几个热烈的追求者一直爱慕着她。
“请问默多克先生也是众多追求者之一吗？”
她的脸有些红，似乎很慌乱的样子。
“有一段时期我是这么认为的。可当他知道弗茨罗伊跟我的关系后，情况就全改变了。”
再一次让我对这个怪人更加怀疑了。必须要对他进行详细的调查。还有他的房间也有必要私下去搜查一番。斯泰赫斯特愿意协助我，因为他跟我有同感。就这样，我们就从港口山庄回来了，终于让一团乱麻在心中有了头绪。
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验尸报告仍然没有什么线索，只好暂时停止审理，寻求新的证据。斯泰赫斯特和他的下属也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也查看了一下他的房间，但都没有结果。我自己又去现场作了一个仔细的检查，并没有新的结论。读者会看到在我们的这些探案记录上，从没有哪个案子能像现在这样使我感到无能为力。就连我的想象力也无法设想出一个能解决的方案。直到发生了狗的这个事件。
这还是我的老管家先从那些奇妙的无线电里听到的消息，那里的人们就是通过它才知道乡村里所发生的新闻的。
“先生，一个坏消息，是关于麦菲逊先生的狗的。”一天晚上她忽然这么对我说道。
一般我是不喜欢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的，但其中麦菲逊这个名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麦菲逊的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死了，先生，由于对主人的死亡感到悲痛而死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儿。据说那条狗情绪非常激动，结果一个礼拜了都没有吃过东西。今天三角墙学校有两个学生发现了它的尸体，地点也是在海滨，就是在它主人死的那个地方。”
“它主人死的那个地方。”这几个字突然在我头脑里徘徊。有一个模糊的感觉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狗死了，这也符合狗忠实的本性。不过地点却在那儿！为什么？难道这个荒凉的海滨对狗有什么危险吗？还是它也是仇人所要杀害的？这一切难道？是的，感觉虽然还是有点模糊，不过却在我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种假设。几分钟以后我赶往学校，斯泰赫斯特在他的书房里，我找到了他。让他按我说的把那两个发现狗的尸体的学生找了出来，撒德伯利和布朗特就是发现狗的尸体的两个学生。
“是的，当时狗就躺在湖边上，”一个学生说，“它可能是寻着主人的味道找去的。”
后来我又去看了那条忠实的小狗，是一条艾尔戴尔猎犬，它躺在大厅里的一个席子上。身体僵硬，两只眼睛凸出，四肢痉挛，看起来它死前受了很大的痛苦。
从学校回来我沿着小路走到游泳湖。太阳那时已经下山了，峭壁的黑影倒映在湖面上，湖水泛着暗光，好似一块铅板。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两只水鸟还在上空盘旋鸣叫。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我依稀能辨认出那印在沙滩上是的小狗的足迹，一直走到它主人放毛巾的那块石头周围。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我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沉思。脑海中思绪万千。任何人都明白那种噩梦式的苦思，你明知这时候面临的就是问题的关键，你也知道它就在你脑海里旋转，可是偏偏就想不出所以然来。这种感觉就是我那天晚上独自在海边时的精神状态。后来我慢慢转身走回家去。
就在我快走到小径顶端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像闪电一般在我脑海一晃而过，我一下子就想清楚那个让我苦思冥想的东西是什么了。读者都清楚，华生不会淡淡地描写我，我自己认为我的头脑里装了一大堆生物的知识，却一点儿科学系统性也没有，但这些知识对我平时的工作是非常有用的。我的脑子就像一间贮藏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数量之多，使我自己对它们也只有一个模糊认识的概念。我一直清楚有一样东西对于整个案子都是一个重大的关键，它在我脑子里就是模糊不清，但我突然想到办法能使它明朗化。它虽然离奇，而且让人难以置信，但我认为始终是可能的。所以我决定要做一个实验。
我家里有个顶阁，里面装满了各种图书。我一回到家就立刻钻进了这间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我捧着一本书走了出来。我快速地翻到我记得的那一章。果然，那是一个不着边际和不大可能实现的想法，但我非把它弄清楚不可，否则我是不能安下心来的。我睡得极晚，非常急切地期待着明天的实验。
不过工作时却遇到了一件烦人的事。我匆忙地咽下我的早茶，准备起身到海滨去，苏塞克斯郡警察局的巴德尔警官这时就进了屋。他是一个沉稳、踏实的人，但他现在却十分困惑地看着我说道：
“先生，你的经验是非常丰富的，这我知道。我今天来这里只是非正式的拜访，也不必多说什么。但对于麦菲逊这个案子，我的确毫无办法了。难以抉择的是，我到底是马上逮捕他呢，还是不这样做？”
“你指的是默多克先生吗？”
“当然，思来想去，也只有他可疑。地处偏僻的优点体现了出来，可疑人物的圈子已经被缩到极小。倘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你有控告他的证据吗？”
他所搜集的情况和我当初的设想并无不同。默多克的忧郁性格和他本人的神秘性，以及他某些时候（比如曾经的小狗事件上的表现）给人看到的火暴脾气，当然还包括他和麦菲逊过去吵架的事实，甚至还有他可能对麦菲逊追求贝拉密小姐的怨恨，都能让默多克成为怀疑对象。我掌握的全部要点他也基本掌握，但新东西是没有的，除了默多克正要准备离去这一点。
“既然我们掌握了这么多对他不利的证据，如果他被我放走了，我的处境可就不好了。”
这个问题确实为难到了这位粗壮而迟钝的警官。
“你仔细想想，”我说道，“有些关键的破绽在你的设想里。在那个出事的早上，他提供不在现场的证据是确凿的。那天直到最后一刻，他始终和学生在一起。麦菲逊出事之后的几分钟内他就从后面的路走来并遇到我们。但千万别忘记，他怎么可能单对单地对一个并不比他瘦弱的人行凶呢？还有，他行凶时究竟用了怎样的器具也是个问题。”
“难道不是软鞭子吗？”
“你对伤痕研究过了吗？”
“我看见过，医生不是也看见了吗？”
“在我用镜头十分仔细地查看过之后，我发现了相当特别的地方。”
“怎样特别，福尔摩斯先生？”
我到桌前把一张已经放大的照片取了过来。“处理这样的案情，这是我常用的方法。”我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福尔摩斯先生，你做事真够彻底的。”
“要不然我也成不了侦探了。我们可以仔细看一下这条右肩周围的伤痕。你看这条伤痕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没看出来。”
“很显然，这条长长的伤痕的深度并不平均，隔一段就会有一个渗血点。这边的一条伤痕也一样。你说，这能给你什么提示？”
“我不太明白。你觉得呢？”
“我还并不太确定。也许很快我完全能够得出一个更加明确的答案。那些能够澄清这些渗血点的线索都会对我们找出凶手十分有利。”
“我有个比方很是滑稽，”警官笑着说，“要是在背上放一个烧红的网，那么网线交叉的地方就是这些红点。”
“这个比方很不错。如果更恰当地说，应该是那种由九根皮条组成的鞭子，有很多硬硬的疙瘩在上面。”
“没错，就是这样的，福尔摩斯先生，你猜得真准。”
“不过致创原因也可能完全不是这样的，巴德尔先生。总之，要想逮捕他，你的证据完全不够。而且，你还无法解释死者临终的话——‘狮鬃毛’呢。”
“我觉得‘狮’会不会就是‘伊恩’？”
“我也这样想过。但第二个字却和‘默多克’毫无瓜葛。他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我听得出那无疑是‘狮鬃毛’。”
“你有过别的思路吗，福尔摩斯先生？”
“算有吧，但在没有拿到更可靠的证据前探讨它是不实际的。”
“那证据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呢？”
“也许要一小时——看来还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警官狐疑地摸着下巴，看着我的目光里充满惊讶。
“我真是难以理解你脑子里那些快活的想法，福尔摩斯先生。难道是那些渔船？”
“不，那些船都离得不够近。”
“不过，也许是贝拉密和他壮硕的儿子？他们可没有对麦菲逊表现出丝毫的好感，会不会是他们下的手？”
“不，我在准备好自己的工作之前肯定什么都不会说，”我笑着回答说，“警官先生，咱们自己的工作都在等着我们，倘若你能在中午来这儿……”
刚说到这儿，一个重大的干扰发生了，这也成了本案得以终结的开端。
我的外屋门突然被大力撞开，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马上就在走道里响了起来，接着伊恩·默多克就脚步踉跄地闯进屋里来，脸色惨白，头发散开着，衣着零乱，他瘦削的手用力抓着桌子以便让自己勉强站立着。“白兰地！给我白兰地！”他大喘着气叫起来，然后就呻吟着倒在了沙发上。
他不是独自一人，紧跟他身后的斯泰赫斯特也闯进屋子，他的帽子掉了，神情和默多克几乎一样。
“快给我白兰地！”他也喊道，“他快不行了。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他弄过来，他在路上就先后两次晕了过去。”
奇妙的变化在半杯烈酒入肚后发生了。他竟然用手支撑着，挺起了身子，甩下了上衣。“快点，把油拿来，吗啡，吗啡！”他大喊，“怎样都行，快救我，这痛苦不是人能忍受的啊！”
他背上的伤一露出来，警官和我都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在默多克的肩膀上，相同的红肿网状的伤痕纵横交错地密布着，和麦菲逊的致死创伤毫无二致。
那痛苦看起来是极其恐怖的，而且并不像是局部的症状，他的呼吸常常停止，脸色发青，手抓胸口大口地喘气，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每时每刻他都可能死亡。我们只能无助地将白兰地给他灌下，他会在每次灌酒后醒转。我们还用棉花蘸着菜油涂抹了伤口，他似乎不再那么疼痛了。直到他的头昏昏沉沉地倒进垫子里。生命的机能疲惫至极，他只能躲在睡眠的生命之库中暂避。只有身处半睡眠半昏迷的状态中，他的痛苦才能减少。
问话是根本不可能的，等到情况稍定，斯泰赫斯特才对我说：
“我的天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福尔摩斯，这个地方究竟怎么了？”
“你是在哪里发现他的？”
“就在海滨，麦菲逊死的地方。如果不是他的心脏比麦菲逊的更加强壮，他活不到现在。路上的时候有两次我都几乎对他失去了信心，去学校太远了，我只好带他来你这里。”
“你就是在海滨看到他的吗？”
“我当时正走在峭壁的小径上，他的呼叫声就传过来了。那时他就站在水边，像一个醉汉那样摇晃着。我马上跑过去，把衣服给他披上，扶着他就来这里了。天啊，福尔摩斯，上帝保佑，请你想想办法除了这一方之害吧，要不然这地方真的住不下去了。难道像你这么有智慧的人也想不出一点儿办法吗？”
“请相信我，我想我有办法，斯泰赫斯特。马上跟我走！警官，还有你，一起来！我倒想知道我能否捉住那个凶手。”
我们把还在昏迷着的病人交给了管家，然后就来到了可怕的咸水湖。一堆毛巾和衣服就堆在石头上。我慢慢地沿着水边向前走，他们两个依次跟在我后面。湖的大部分都不深，只有峭壁下面的海岸凹进去的地方深达四五英尺。因此游泳者都会在这里聚集，这里的绿波好似水晶般清莹。一排石头就靠在峭壁的基部，我沿着这些石头走着，仔细观察水的深处。在水的最深处也是最静的地方，我终于发现了我要寻找的东西，我得胜般地大叫起来。
“氰水母！”我喊着，“快看，氰水母！这就是狮鬃毛！”
这个怪东西似乎是从狮子身上扯下来的一团鬃毛。它生长在约有三英尺的水下面的一个礁石上面，它是随水波漂流的一种怪动物，身上长着黄色的毛，里面还掺杂着许多银色的条条。它缓慢有节奏地收张运动着。
“它就是罪魁祸首吗？把它结果了！”我喊道，“斯泰赫斯特，你动手一起帮我干掉这个凶手！”
这块礁石的正上方恰好有一大块石头，我们用尽全力把它推倒，“哗”的一声它掉进水里。等水面平静下来，我们发现这块大石正好压在礁石的上面，旁边流出黄色的黏膜，说明水母已经被压在石头下面。有一股非常浓的油质黏液从石头下面扩散开来，把周围的水也染了一大片，慢慢浮升上来。
“嘿，原来就是这东西把我给难住了！”警官喊道，“福尔摩斯先生，这怪东西是什么？我是在海边长大的，可我却从来都没见过这种怪东西。这肯定不是苏塞克斯当地的产物。”
“没有它真是一个好消息，”我说道，“可能是西南风把它吹来的。你们要是想知道这是什么就跟我回家，我给你们讲一个人亲生经历的一件可怕的事，就是在海上遇见的，相信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我们来到书房，发现默多克已经恢复到能坐起来的程度。他当时觉得头痛万分，而一阵阵的疼痛让他觉得生不如死。他仔细想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他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突然一阵巨痛向全身袭来，最后拼尽了全身力气才游上了岸。
“这是一本书，”我说，“其中阐述了这个我们也许永远搞不清的问题。这本书的书名叫《户外》，它的作者是一个非常有名的自然观测者J.G.伍德。有一次，他不幸遇上了这种动物，差点死去，所以他把他所看到的用丰富的知识详细地阐述了出来。这种动物的毒性能跟眼镜蛇相提并论，而且毒性造成的痛苦反而更大。我现在就来读一点儿摘要：
‘如果游泳者遇到一团蓬松圆形的褐色黏膜和纤维，形状犹如一大把狮鬃毛和银纸，那么要非常警惕，因为这就是那可怕的一种叫氰水母的螫刺动物。’
“你看，这个描述不就是刚刚那个吗？
“下面讲的是他有一次在肯特海滨游泳时遇到这种动物的经验。他发现，这种动物能伸出一种几乎让人看不见的丝状体，身体长达五十英尺，凡是触到丝状体的人都有可能会死。即便在远处触及，伍德也差点丧命。
“这种丝状体会使皮肤产生红色条纹，细看之下则是细斑和小疱，每处斑点都好像一条烧红的细针伸向神经。
“他解释说，局部疼痛只能算是整个痛苦中最轻微的那一小部分。
‘剧痛先从胸部开始发作，让我像是中了枪弹那样倒下去。心跳突然停止，随后又激烈地跳动六七次，仿佛心脏就要冲出胸腔。’
“他当时几乎有死亡的危险，尽管他是在宽阔的大海中触及的毒丝，不是在狭小的游泳湖中。他说，中毒之后他差点连自己也认不出自己了，就像变了一个人，他的面色非常苍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神情十分憔悴。他一口气喝下了一瓶白兰地，这才使他得以生还。警官先生，我先把这本书交给你保管，它已经充分描述了麦菲逊是怎样发生不幸的。”
“并且还帮我洗刷了嫌疑，”默多克这时插了一句话，脸上似乎带着讥讽的微笑，“警官先生，我不责怪你，当然还有福尔摩斯先生，我能理解你们这一举动。不过幸好，能在被捕的前夕洗刷了自己的嫌疑。”
“并不全是，默多克先生。我当时已经着手破这件案子了。如要我能比我预计的早一步去海滨，也许你的这场灾难就能避免。”
“不过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福尔摩斯先生？”
“我是一个好读杂书的人，一些比较稀奇古怪的知识都能记在脑子里。‘狮鬃毛’这几个字当时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我有印象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过这样的记录。你们也都看清楚了，这三个字的确是用来描述这种动物的。我猜测，麦菲逊那时看见它的时候，它肯定是漂浮在水面上的，而这几个字就是他那时能想出的名称，用来警告我们。”
“不管怎样，我终于得到澄清了，”默多克说完慢慢站了起来，“不过有些地方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知道你们曾经调查过我的一些事。我的确深爱着这个姑娘，不过自从她选择了麦菲逊的那天起，我心中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获得幸福。我心甘情愿地在一边做他们之间的联系人。我经常帮他们传信。因为他们都是我的知心朋友。对我来说，她就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才这样急急忙忙地把我的朋友已经死亡的消息告诉了她，我害怕有人抢在我前面用冷酷的方式把这个灾难性的消息通知她。她之所以不愿告诉你们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是怕我吃亏。就是这些，请原谅，我现在得回学校去了，我需要躺在床上休息。”
斯泰赫斯特听完向他伸出手说：“也许是前两天我们都太过紧张，默多克，过去的误会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将来我们或许能更好地了解彼此。”说完这些，他们两人看起来十分友好地拉着手一起走了出去。警官却没有走，他睁大眼睛出神地看着我。
“哎呀，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最后他喊道，“虽然我以前听过你的一些事迹，但是我却没相信过。这下我真的是非常佩服你了！”
我听完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接受这种恭维，那真是降低了自我的标准。
“开头的时候我是很迟钝的——可以说非常迟钝。要是当时的尸体是在水里发现的，我肯定马上就能破案。是这条毛巾蒙蔽了我，不幸的麦菲逊擦干身上的水，让我以为他没下过水。这就是我犯错误的地方。哈哈，警官先生，以前你们警察厅的先生们常常被我打趣，这回氰水母总算给你们警察厅报了仇。”

三个同姓人
这一则故事也许是喜剧，也可能是个悲剧。故事最后的结局是有一个人精神失常，而我又负了伤，还有一个人最终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不过这里面还是有一些喜剧的气氛的。好吧，就让读者自己去判断吧。
故事的时间我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一个月里还发生了福尔摩斯拒绝爵士封号这件事，让我印象深刻，他能被封爵是因为当时立了一个大功，这个功劳也许有一天我会写出来。在这儿我只是顺便提一下封爵的事，作为一个合作者，我极其谨慎，与一切冒失绝缘。然而这件事却让我牢牢记住了这个日期，那是1902年6月末，那时南非战争刚刚结束不久。福尔摩斯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这是他常常会出现的一种行为，不过，有一天早晨的时候，他从床上坐起来，手中拿着一份大页书写纸的文件，平时严峻的灰眼睛里此时却有着讽刺的笑意。
“我说，华生，我这儿有一个能让你发财的好机会，”他说道，“你以前听说过加里德布这个姓氏吗？”
我乖乖地承认没听说过。
“如果你现在能抓住一个姓加里德布的人，就可以赚到一笔钱。”
“这是为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并且其中还有点异想天开。在咱们曾经研究过的那些复杂人类问题里面，都没有碰上这么新鲜的事儿呢。现在这个家伙马上就要来我们这儿回答咱们的提问，所以在他来之前我们得把这个姓氏仔细地调查一番。”
我旁边的桌子上就放着电话簿。我不抱希望地翻着簿子查看。使我感到惊讶的是这个簿子里还真的排列着这个奇怪的姓氏。我当下得意地叫喊了一声。
“在这儿！福尔摩斯，竟然真的在这儿！”
他把簿子接到手。
“N.加里德布，”他念道，“西区小赖德街136号。真是抱歉，华生，也许会让你失望，这个是写信的那个人。我们还得再找一个加里德布来配合他。”
正说着，赫德森太太手里拿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是一张名片。我接了过来看了一眼。
“好了，就在这儿！”我大喊道，“这名字的开头字母和我们所知的不一样。约翰·加里德布，是个律师，来自美国堪萨斯州的穆尔维尔。”
一看到名片，福尔摩斯就笑了起来。“华生，你还需要再找出一个来才可以，”他说道，“这位先生也在计划之内，但我确实没料到他会在今天早上过来。不过无论如何，他还是能让咱们知道很多我想知道的东西。”
没过多长时间，他就进来了。约翰·加里德布先生是个不高但身体强壮的人，一张脸圆圆的，十分整洁，气色相当不错，和很多美国事务家所具备的特征并无不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丰满而有些孩子气，是个亲切可爱的青年。他还有一双很吸引人的眼睛，那双很能反映内心世界的眼睛我之前还从未见过，那么亮，又那么机警，内心的每一点变化都能快速反映出来。他操着一口美国腔，但听起来并不难受。
“我想找福尔摩斯先生。”他的眼神在我们俩之间徘徊。“好的，我知道了，你的照片和你很像，请原谅，福尔摩斯先生。我已经知道，有个我的同姓者写了封信给你，是吗？”
“请坐吧，”福尔摩斯说，“我想我和你应该有不少问题要讨论。”他说着拿起了那沓书写纸。“这份文件中说到的约翰·加里德布先生就是你？你已经来英国很长时间了吧？”
“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福尔摩斯先生。”
我马上在他那感情外露的眼中发现突然的错愕和狐疑。
“你穿的全是英国的服装。”
加里德布笑得很勉强。“书上曾经提到过你的方法，福尔摩斯先生，可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了你的研究对象。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靴子的足尖和上衣的肩式——谁都能看得出来。”
“噢，我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这么一个明显的英国人模样。很长时间之前我因为事务需要来到英国，因此就像你说的，装束已经开始伦敦化了。但是，你的时间如此宝贵，我想我们这次见面也不会仅仅谈论衣服和袜子的式样。还是说说你手里的文件吧。”
福尔摩斯应该在某方面把来访者激怒了，虽然还是孩子气的脸孔却失去了随和。
“别急嘛，加里德布先生！”我的朋友试着安慰他说，“华生医生会让你知道，一些小插曲有时却成了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倒是内森·加里德布先生为什么没和你同来呢？”
“我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你拉进来！”客人突然大发雷霆，“这关你什么事？这本就是两个绅士可以私下解决的事务，可其中的一个竟然找到一个侦探帮忙！今早我碰到他，他把这件蠢事告诉了我，否则我才不会来这儿。我真是晦气极了！”
“这还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加里德布先生。他纯粹是因为太想让你达到目的——在我看来，对你们二人来说，这个目的全都关系重大。他认为我很有本事获得有用的情报，所以，他就这样找到了我。”
客人满脸的怒气总算渐渐消退。
“既然如此，也只好这样了，”他说，“我今早一遇到他，他对我说找了侦探，我马上要了住址赶到你这里来了。我不需要警察随便插手私人事件。但要是你能帮我们找到我们需要的人，那样也不错。”
“就是这么一回事，”福尔摩斯说，“先生，你已经来到这里了，不妨亲口说说情况。我的朋友还不知道这里面的详情。”
加里德布先生马上用一种冷漠的眼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这很有必要吗？”他问道。
“他是我的合作伙伴。”
“那好吧，倒也没有什么秘密可保守。我简短地说，尽量让你知道实情。如果你曾在堪萨斯生活，那么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加里德布的大名你总会听说过。他最初靠着庄园起家，后来靠着在芝加哥建的小麦仓库而发财，但他把他的钱都投进了大片的土地上，道奇堡西边的堪萨斯河流域，差不多有你们这里一个县那么大的土地，其中包括牧场、森林、耕地和矿区都是他的，这些都是能生钱的地产。
“他并没有亲属后代——至少我没听他说过。但他却对自己姓氏的稀有深感自豪。我和他就因此得以相识。当时我还因为法律方面的业务住在托皮卡，这个老头在某一天突然找到我。因为又结识了一个以加里德布为姓氏的人，他非常高兴。他被一种怪癖吸引，那就是打算仔细找找，这世上是否还有别的加里德布存在。‘你要再找给我一个姓加里德布的！’他说。我拒绝他的要求，我比较忙，可没有什么工夫到处乱转去找什么姓加里德布的。‘无论如何，’他笑着说道，‘我会安排的，到时即使你不想找也不得不去找。’我把这都当成了他的玩笑，可过了不久我就知道了，他是说到做到的。
“他在说了这话后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只有一个遗嘱留下。这个遗嘱成了整个堪萨斯州历史上最奇怪的一张。在遗嘱上他把他的财产分成三份，其中的一份是我的，但条件是我必须还要再找到两个以加里德布为姓氏的人一起分享另外两份遗产。每份遗产都有五百万美元，但必须我们三人一起领取，否则谁也不能动用分文。
“这个机会太珍贵了，我知道后就把自己的法律业务都丢在一边，然后开始找加里德布们。在美国我一无所获。我差不多走遍了整个美国，先生们，几乎用细梳子将美国整个刮了一遍，但依旧毫无所获。我只好来到我昔日的祖国碰碰运气。我在伦敦电话簿上果然找到了这个姓氏。两天前我终于找到了他，把情况都向他作了说明。他也是孑然一身，跟我没什么不同，亲属也只有几个女人，没有男子。但遗嘱里要求的是三个成年的男子。所以我们到现在还缺一个人，你如果能帮我们找到最后一个，我马上就给你报酬。”
“看看，华生，”福尔摩斯笑着说，“我早上就和你说过了，这绝不是胡思乱想吧？但是，先生，你不觉得在报上刊登启事是最简单的方法吗？”
“这个方法我早就试过了，毫无反响。”
“哈！这个小问题可真是相当古怪。这样吧，业余时间里我会留心一下的。还有，你说你是托皮卡人，还真凑巧，我曾经有个搞通讯的朋友，他就是已故的莱桑德·斯塔尔博士，1890年他还是托皮卡的市长。”
“就是老斯塔尔博士吗！”客人说道，“直到现在他的名字仍然受人敬重。好了，福尔摩斯先生，今后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事情的进展报告给你。这几天你就等我的信息吧。”说完，这位加里德布先生鞠了一躬就开门走了。
福尔摩斯点燃了烟斗，脸上带着一副古怪的笑容在那儿坐着。
“你怎么看这件事？”我忍不住问他。
“很奇怪，华生，我感觉非常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我一直都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要在这里和咱们讲这么多谎话。我几乎就脱口直接质问他了，毕竟单刀直入往往最有效，但我终于忍住了，转而采取了别的策略，他肯定自以为把我们骗过了。一个人跑到这儿来，身穿一件至少穿了一年的磨破了边儿的英国上衣和一条弯了膝的英国裤子，可他在信上和本人的口述中都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初来英国的美国外省人。报纸的寻人栏从不曾有过他登的启事，你应该知道，那上面的东西我从来都不会放过。我心爱的惊弓之鸟都以那个地方为隐蔽所，难道我会忽略掉一只这样的野鸡？托皮卡的斯塔尔博士，鬼才知道有这么个人。破绽随处都有，不过他是美国人应该是真的，只是在伦敦多年口音未变罢了。那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假装找个加里德布呢？咱们必须对这件事多加注意，倘若这家伙是个恶棍，那也一定是个复杂易变、诡计多端的对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搞清楚另一位是不是真的？给他打个电话吧，华生。”
我打通了电话，一个弱得发颤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响起：
“是的，没错，内森·加里德布就是我。请问福尔摩斯先生在吗？我能和他谈谈吗？”
我的朋友接过了电话，而我则像平时一样听着他们时断时续的对话。
“没错，他曾来过这里。我已经得知你和他不认识……多长时间了……仅仅两天啊……确实，这件事相当吸引人。你今晚会一直留在家里吗？你的那个同姓人今晚会在你家吗……那我们会过去，最好我们不当着他的面谈谈。……华生医生会和我一起……据说你深居简出……好的，我们会在六点钟左右赶到你家。不必对你的美国律师讲……好的，再见。”
在暮春的一个可爱的黄昏，晚霞斜照，金黄动人的色泽在狭小的赖德街上空闪烁。作为艾奇沃路的一个小小的分支，小街距我们那个印象很差的泰伯恩地方只有很短的距离。我们打算进入的这座房子是典型的宽敞的乔治朝初期建筑，正面是青砖砌成的墙，只有一楼开着两个凸窗。我们的主顾就在一层住着，这两个窗子在他每日活动的那间大屋的正面。福尔摩斯指着那枚刻有奇怪姓氏的小铜牌，对我说：
“这牌子应该存在好些年了，”他拨了拨有些退色的牌面说道，“但这至少证明是他的真姓氏，这很值得注意。”
这座房子边上是一个公共的楼梯，一些住户的名字就标在门厅内，有的作为办公室，有的却是私人住处。成套的居民楼当然不会这样，这应该是给那些生活不规律的单身汉居住的。我们的主顾亲自为我们开门，他歉意地表示女工下午四点就下班了。内森·加里德布先生身材很高，肌肉有些松弛，肩背有些弯曲，整个人瘦削而秃顶，大约六十岁的年纪。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皮肤几乎没有血色，似乎从来都没有出门运动过。又大又圆的眼镜、山羊胡子，以及微微弯曲的肩背，都让他流露出一副窥视的神情。虽然有些怪，但总体来说很是和蔼。
他的屋子也透着古怪，几乎像个小博物馆。房间很大，又深又广，四周都是各式的柜橱，其中都被地质学和解剖学的标本所堆满。装蝴蝶和蛾子的箱匣排在屋门的两边。一张大桌子摆在屋子中间，上面都是些零碎的小物件，只在中央立着一台铜的大型显微镜。环视四周，这个人广泛的兴趣让我眼花缭乱。这儿有一箱古钱币，还摆着一橱古石器，房子中央的桌子后边则摆着一架很大的古化石，一排石膏头骨在上边排列着，“尼安德特人”、“海德堡人”、“克罗马农人”等字样就刻在上边。显然，这个人对多种学科都十分热爱。他这时就站在我们身边，正在用手里的一块小羊皮擦一枚古钱。
“这是鼎盛时期的锡拉丘兹古币，”他举着古钱对我们解释说，“晚期就不如它了。在全盛时期，这些也是最棒的古币，尽管有些人对亚历山大钱更加推崇。请坐这把椅子，福尔摩斯先生，请允许我先挪开这些骨头。这位先生，对了，华生医生，麻烦你挪开那个日本花瓶。请见谅，这是我个人的小嗜好。我的医生总奉劝我外出活动，可这里许许多多的东西都将我吸引，我怎么舍得外出呢？我和你们说，即使是为一个这样的柜橱弄一个稍微像样点儿的目录，我也要整整三个月不能出门。”
福尔摩斯左顾右盼，十分好奇。
“你似乎说过你从来都不会出去的，是吧？”他问道。
“不，有时我也会乘车去撒斯比商店或者克利斯蒂商店。除了这些我就极少出门了。我的身体很差，我的研究也极耗时间。但福尔摩斯先生，你能想象得出，当我得到了这样一个好机会时，我该多么兴奋啊，这实在是个令人疯狂的意外啊。只需再出现一个加里德布就可以了，我们一定会找到的。我曾经有个兄弟，但去世已久，而我的女性亲属却都不合条件。但世界很大，其他以加里德布为姓氏的人总会有的。我听说你处理奇异的案件很有一套，所以就请你来了。但那位美国来的先生说得没错，我的确应该征得他的同意，但我是好意的。”
“我觉得你的做法真是太明智了，”福尔摩斯说，“但是，难道你真的打算继承美国庄园吗？”
“一点儿也不想。没有什么事情能使我离开我最爱的收藏。不过那位美国先生很肯定地向我担保说，只要事情办妥，他愿意出五百万美元买下我的地产。我的收藏中所缺的标本在目前市场上来说还有十多种，但没有几百镑是买不了的。不过你想想我如果有了这几百万美元的资金那该是多大的一个潜力呀。如果是这样，我就会有一个以国家博物馆为基础的地产，我就能成为当代版的汉斯·斯隆。”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即使戴着一副大眼镜也能看见。看来他是非找到这个同姓人不可。
“我们今天来访只是为了见上一面，并不想打扰你的研究，”福尔摩斯说，“我只是习惯和业务主顾有直接的接触。因为你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清楚地写在我口袋里这封信上了，所以我并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你了，而那位美国先生的到来又进行了补充。不过据我了解，在本星期之前你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的确不认识他。他也是在上个星期二突然找到我的。”
“他告诉过你他跟我会见的那些情况吗？”
“是的，和你见面后他马上回到我这里，他出发时非常生气。”
“他为什么要生气？”
“他好像觉得这样做是有损他人格的。不过他从你那里回来以后就变得很高兴。”
“他有没有提出什么类似行动的计划？”
“那倒没有。”
“他向你提到过金钱吗？”
“没有，从来没有向我提过！”
“你觉得他可能还有什么目的吗？”
“没有，除了他跟我说的那件事以外。”
“你告诉过他我们的电话约会吗？”
“是的，我告诉他了。”
福尔摩斯此时沉思起来。看得出来他很困惑。
“在你的那些收藏里有特别值钱的东西吗？”
“没有。我并不是有钱人。虽然都是很好的收藏品，其实并不值什么钱。”
“你不怕被盗吗？”
“一点儿也不怕。”
“你在这屋子住了多久了？”
“快有五年的时间了。”
一阵很响的敲门声打断了福尔摩斯的问话。主人刚打开门，美国人就兴奋地走了进来。
“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大声叫道，“我想我应该及时通知你。内森·加里德布先生，恭喜你！你发了大财了，先生。咱们的事务一切圆满结束了，真是太顺利了。至于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只能抱歉地对你说，麻烦你白走一趟，不好意思。”
说完他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主人。主人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报上的大字广告。福尔摩斯和我也好奇地伸着脖子从他身后看，上面登的是：
霍华德·加里德布农机制造商
经营捆扎机、收割机、蒸汽犁以及手犁、播种机、松土机、农用大车、四轮弹簧座马车等各种设备，承包自流井工程。
地址：阿斯顿，格罗斯温纳建筑区
“真是太好了！”主人激动地说，“这回三个人都找齐了。”
“我先前在伯明翰作过调查，”美国人说，“我的代理人把这份地方报纸上的这个广告寄给了我。咱们赶紧行动起来把事情办完。我已经告诉他你会在明天下午四点钟到达他的办公室同他洽谈。”
“你打算让我一起跟你去？”主人说。
“是的。你看这样行吗？我只是一个四处旅行的美国人，我讲出的那些太过离奇，人家并不会因此而相信我的话。而你不同，你是一个社交广泛的英国人，他绝对重视你的话。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原本能同你一起去，不过我明天可能会非常忙，你要是在那边遇到了什么困难的话，我会随传随到。这样的安排不是很明智的吗？”
“可是，我已经很多年都不曾进行这么远的旅行了。”
“这不是什么问题，加里德布先生，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十二点就准备动身，下午两点就能到达那里，当天晚上即可回来。你所需要做的工作就是和这个人见上一面，说明一些情况，弄到一张法律宣誓书回来证明确实有他这么一个人。我的上帝！”他显然十分激动，“我都不远千里从美国中部来到这里，你只要走这么一点儿路就能把事情办完，还有什么困难的！”
“说的对。”福尔摩斯说，“这位先生的话很有道理。”
内森·加里德布先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说，“好吧，既然你一定要我去，那我去就是了。你给我的生活带来如此巨大的希望，我真的是十分感谢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福尔摩斯说，“请你把详细的情况尽快跟我说。”
“我一定会报告给你的，”美国人说，“哎呀，我得先走了。内森先生，明天上午我会过来送你上伯明翰的火车。福尔摩斯先生，你和我是同路走的吗？先不走？那好吧，再见了，明天晚上听我们的好消息吧。”
美国人走后，我看到福尔摩斯脸上的困惑不见了，神色明朗起来。
“加里德布先生，我想去参观一下你那些收藏品，”他说，“以我的职业来说，各类知识总有一天都会用得上，你的这些收藏品真是这类知识的宝库。”
我们的主人听了显得十分高兴，大眼镜后面的两眼闪闪发光。
“我听说你是一个非常有才智的人，”他说，“如果你现在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观看一遍。”
“真是不巧，我现在实在是没有时间。不过那些标本都贴有标签，而且也分了类，不用讲解也能看明白。我明天要是能抽出时间来，我倒是很想把它们都看上一遍。”
“非常欢迎。不过明天是关门的，但是四点钟之前桑德尔太太会在地下室，她可以让你进来。”
“也好，我明天下午刚好有时间，到时候麻烦你给桑德尔太太留个话，那就不成问题了。对了，你知道你的房产经纪人是谁吗？”
主人对这个突然的问题感到很奇怪。
“霍洛韦·斯蒂尔，住在艾奇沃路。你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
“因为对于房屋建筑我也有那么一点儿考古学的喜好，”福尔摩斯笑道，“我刚才就在猜这座建筑是安妮女王时期的还是乔治时期的。”
“应该是乔治时期的。”
“是的。不过我觉得这个年代可能还要更早一些。没关系，这个问题很容易就能问清楚的。好了，再见吧，加里德布先生，祝你伯明翰之行马到功成。”
房产经纪商就在这儿附近，不过已经下班了，我们回到了贝克街。晚饭过后福尔摩斯又重新回到了这个话题上来。
“现在这个小问题结束了，”他说，“你脑袋里应该已经形成了一个解决方案了吧。”
“我还是有点摸不清头脑。”
“脑袋是很清楚了，不过尾巴还得等明天再看。你注意到这个广告有什么特别之处了吗？”
“我注意到这个“犁”字的拼法错了。”
“你也看见啦？华生，说明有长进了。那种拼法虽然在英国是错的，不过在美国的确是对的。排字工人是这样照排的。还有像“四轮弹簧马车”，那也是美国玩意儿。普遍都在美国，比英国多得多。总之，很明显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广告，它却自称是英国公司。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我的结论是：这是那个美国人自己登的广告。不过他有什么目的现在我还不能理解。”
“这倒可以有不同的解释。总之不管怎么说，他首先就是想把这位老古董给弄到伯明翰去。这是毫无疑问的。我原本是想告诉老头儿不用白忙活了，但后来仔细一想还是让他去吧，好腾出地方来。华生，明天便知道真相了。”
第二天一大早福尔摩斯就急忙出去了。中午回来时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阴沉。
“这个案子比我先前想的要严重很多，华生。”他说道，“我对你说实话，虽然我明知道把真相告诉你之后，你可能更要去冒险。我们相处这么多年，我已经非常了解你的脾气了。所以我提前告诉你，此行真的很有风险。”
“我又不是第一次和你一起冒险了，福尔摩斯。我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同你在一起冒险。请先告诉我，这次到底有什么样的危险？”
“咱们现在遇到一个非常棘手的案子。我已经查出了约翰·加里德布律师先生的真正身份。他就是‘杀人能手’伊万斯，此人阴险凶恶，要十分小心。”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你的工作并不用每天背诵新门监狱的那些大事记。刚才我去警察厅拜访了雷斯垂德那个老家伙。尽管那个地方有时很缺乏想象力，不过在严格的技术方面他们还是遥遥领先的。我怀疑他们的档案记录里也许能让我们找到这位美国朋友的线索。果然，我在罪犯的那堆照片里真的发现了他那张胖笑脸。詹姆斯·温特，别名是莫尔克罗夫特，有个外号叫‘杀人能手’，这就是照片上写的姓名。”福尔摩斯此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对我接着说道，“我在看他档案时摘抄了一些要点：他已经有四十四岁了。原籍是芝加哥。据说在美国枪杀了三个人。通过一些有政治影响的人才逃出了监狱。1893年抵达伦敦。1895年1月在滑铁卢路的一家夜总会里因为赌牌竟然枪杀了一个人。被证实在争吵中是伊万斯先动手的。死者验明身份叫罗杰·普莱斯考特，原本是芝加哥的一个有名的伪钞制造者。伊万斯在1901年获得保释，在那段时间里他一直被警方监视着，其中并没有越轨的行为。此人是一名危险人物，时常携带武器而且喜欢动武。你看，华生，他就是我们的对手——还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对手，这点是无须否认的。”
“那他现在在搞什么名堂呢？”
“目前正在明朗化。我刚刚去了房产经纪人那儿一趟。他们说，我们的这个主顾已经在那儿居住了五年。在此之前那间房有一年是未出租的。再往前算，当时的房客是一个并没有职业的先生，名字叫沃尔德伦，房产商到现在还非常清楚地记得他的容貌。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他长得十分高大，留着胡子，肤色黝黑。而被伊万斯枪杀的那个人，根据警察局所说，也是一个个子很高大、留着胡须、面色黝黑的人。可以这样假设，美国罪犯普莱斯考特原本住在我们这位天真的主顾目前作为博物馆的那间屋子里。你瞧，现在总算是有了那么一点儿小线索了。”
“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呢？”
“我们现在就去把它弄清楚。”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手枪递给我。
“我身上用的还是我那把旧枪。要是真像资料上所说的那样符合他的绰号，这次行动咱们就得要做好防备他的工作。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休息，然后咱们就去赖德街开始办事了。”
我们赶到内森·加里德布的住处时，正好是四点钟。看守屋子的桑德尔太太刚要准备回家，她见我们来了就立即让我们进去了，门上安装的是弹簧锁，福尔摩斯答应她离开的时候把门锁好。关上大门之后，从窗外看见她离去了，我们知道这楼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福尔摩斯快速仔细地检查了现场。屋子的角落边上有一个柜橱离墙边有一点儿空隙。于是我们就钻进这个缝隙里，福尔摩斯轻声把他的意图讲给我听。
“他原本只是想把这位老实人骗出屋子，但是由于他平时很少出门的缘故，所以花费了一番工夫。编出这一大套的谎言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我必须承认是有那么一点儿小聪明在这里面，不过这位房客的怪姓氏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开端。他的谎言编造得相当狡猾。”
“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就是我们要追查的。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与老实的主顾是没有关系的。这事应该和他枪杀了的那个人有密切关联，那人也许曾经跟他是同谋犯。这间屋子里一定有着什么天大的秘密。这仅仅是我自己的看法，可能是咱们的主顾在他的收藏中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值钱东西。但是罪犯普莱斯考特曾经住过这间房，结果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华生，咱们现在只能耐住性子慢慢地等待事情的发展。”
时间飞快流逝。突然听见大门打开的声响，我们往柜子后面移了过去。接着听见金属钥匙的声音，美国人走了进来。他随手轻轻把门关上，谨慎地向四周察看，然后脱掉大衣，往中间的那张大桌子奔了过去，整个行动都在短时间内完成，看样子非常熟练。他把桌子搬到一旁，把地上的毛毯扯开，卷起来放在一边，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小撬棍，用力地撬开地板。听见木板滑开的声音，接着地板上就出现了一个方洞。这个人点燃了一根火柴，点亮了旁边的一个蜡烛头，就钻进了这个洞里。
机会来了。福尔摩斯跟我打了一个手势，我们轻声走到洞口。尽管我们的动作非常轻，但是脚下的老地板还是发出了响声，洞口突然伸出一个脑袋，紧张地四处察看。他的脸愤怒地转向我们，渐渐地转变成一种讨好的笑容，因为他看见有两支手枪正指着他的脑袋。
“好，好，”他一边冷静地往上爬一边说，“你们人多，福尔摩斯先生。我猜，刚开始你就已经看穿了我的那些把戏了吧，一直把我当成傻瓜耍。好，我算服了你，你赢了我……”
正说着，他突然抽出了一支手枪就连开两枪。我感到大腿一热，就像肉上贴着烧红的烙铁一样。接着就听见“咔嚓”一声，福尔摩斯用手枪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血一下子从那个家伙的脸上淌下来，他顺势趴在了地上，福尔摩斯上去搜走了他身上的武器。然后走过来用他结实的胳臂搂住了我，把我扶到了楼梯上。
“你伤得不重吧，华生？我的天啊，你伤得怎样？”
这让我看到了在那表面冰冷的脸的后面藏着多么深厚的忠诚和友爱啊，我受这一次伤又算什么，哪怕再多的伤也一样值得。他的明亮而坚强的眼睛多了点湿润，坚定的嘴唇也开始颤抖。在这唯一的机会里，我不仅领略了他伟大的头脑，同时还看到了他伟大的心灵。这样温暖的感受已经足以让我对这么多年的微末而忠心的服务感到满足了。
“没事儿的，我的朋友。只是擦到了一点儿皮。”
他开始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割着我的裤子。
“你说的没错，”他终于放心地和我说道，“确实是表皮受伤。”他把那铁石般的脸转到了俘虏那边，那犯人正不知所措地坐起来。“你很幸运。如果你真的伤到了华生，你就没可能从这间屋子活着出去。你可有别的话说？”
他依旧躺在地上干瞪眼，一句话也没说。福尔摩斯扶起我，一起向那之前揭开暗盖的小地窖里面看去。洞内还点着伊万斯拿进去的蜡烛。一堆生锈的机器、一大捆纸张、一排瓶瓶罐罐，以及小桌上的整整齐齐的多个小包儿呈现在我们面前。
“印刷机——造假钞者所需的全部装备。”福尔摩斯调侃道。
“没错，先生，”俘虏一边说话，一边挣扎着爬上了椅子，“伦敦最大的伪钞制造者就是他。这些都是普莱斯考特的机器，两千张百镑的伪钞就藏在桌上的小包里，毫无破绽，到处流通。先生们，随便取用。我们的交易很公平，放我走吧。”
福尔摩斯冷笑起来。
“伊万斯先生，这和我们的办事方式不符。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你把普莱斯考特杀死了，对不对？”
“不错，先生，我还因此被判了五年，尽管是他先下手的。我被判五年，可我应该得到一枚盘子大的奖章。没有人能看出普莱斯考特制作的伪钞和英国银行的钞票有什么区别，我如果没有除掉他，伪钞将会充斥市场。只有我知道他在哪儿制造这些伪钞。我会来这儿难道很奇怪吗？可我却发现有个怪姓氏的收破烂的人住在这儿从不出去，我只能想办法把他弄走，这可是人之常情啊！要是我把他除掉会较为明智，那也不难，怎奈我的心肠很软，只要对方没有枪，我是不会开枪杀人的。就这样，福尔摩斯先生，我哪里有错？我没有碰这台机器，也没伤害那个老古董。你能抓住我什么错儿？”
“你是在蓄意杀人，”福尔摩斯说，“虽然我们的业务不包括这一项，但总会有人办理。你这个善辩的人本身也许对我们更加重要。华生，给警察局打电话，他们应该有准备了。”
这些就是“杀人能手”伊万斯和他捏造的三同姓故事的梗概。后来我们就听到了我们的老主顾因为受不了梦想破灭的打击而精神失常的消息，他最后成了布利斯克顿疗养院的一个病人。能够查出普莱斯考特的印钞设备，警察局大肆庆祝了一番，因为虽然这套设备的存在他们人人尽知，但却一直无法找到它。伊万斯的确立了功，很多情报人员终于能够安心睡觉了，这个对社会有特殊危害的案子终于告一段落。其中的几位倒是很想替伊万斯申请盘子大的奖章，可惜他并不受法庭的欣赏，最后这位杀人能手只好再次回到那个他刚走出来的地方。

显赫的委托人
“现在已经没关系了。”这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对我的答复。这是十年来我第十次请他允许披露下面这段故事，他这样回答我。由此我终于获得许可，将我朋友在一生中的某段十分紧要的经历披露出来。
土耳其浴是我和福尔摩斯共同的癖好之一。蒸汽充盈的更衣室内有着舒坦而懒散的气氛，在我看来，我的朋友在这里会更有人情味，更爱聊天。有一个清静的角落就位于北安普敦街浴室的楼上，两只躺椅并排放在那里，我就要从我们躺在这儿的时候开始讲述这个故事，那天是1902年的9月3日。我当时问他最近有没有好玩的案子，他猛地从裹身子的被单中把他那又瘦又灵敏的胳臂伸出来，在身旁挂着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要不是一个夸大其词、妄自尊大的蠢货，就可能真是个事关生死的问题，”他说着就把那张纸条递给了我，“我知道的内容不超出信上说的范围。”
这是一封头天晚上发自卡尔顿俱乐部的信。内容如下：
谨向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致意：兹定于明日下午四时半登门拜访，将以十分棘手之要事相商，务请不吝赐教。如蒙俯允，请打电话至卡尔顿俱乐部示知。
詹姆斯·戴默雷爵士
“华生，你应该知道我同他已经约好了，”在我把信递给他时福尔摩斯说道，“你知道多少和戴默雷这个人有关的情况？”
“不外乎这个名字在社交界无人不知的地位。”
“好吧，那我让你多知道一些他的事情。他以善于对付那些不适合刊在报上的难堪问题而闻名。你应该会记得在哈默福特遗嘱一案时他和刘易士爵士进行的谈判吧。他圆滑世故，十分富于外交才能。所以说，他这回应该不像是虚张声势，他可能真的需要我们帮助了。”
“我们？”
“对啊，华生，要是你愿意帮忙的话。”
“我十分荣幸。”
“那么就记着这个时间——四点半。在这之前，我们先不用管这个问题了。”
当时我还在安后街的寓所居住，但我还是在约定的时间之前来到了贝克街。四点半整的时候，詹姆斯爵士来到了这里。其实不用对他作过多的描述，他那开朗率真的性格、宽阔而干净的脸颊、快活圆润的声调都为许多人所熟悉。他的灰色的爱尔兰眼睛总是流露着真诚和坦率。他那常常微笑的嘴唇往往含有机智的幽默。无论是发亮的礼帽，还是深黑色的燕尾服，总而言之，他身体的每个部分，从黑缎领带上的镶珠别针一直到皮鞋上的淡紫色的鞋罩，都将他那赫赫有名的衣着习惯表露。小小的房间马上为他那高大雍容的贵族姿态完全支配。
“我已经作好准备在这儿遇到华生医生了，”他十分有礼地向我鞠了一躬说道，“他的合作同样十分必要，福尔摩斯先生，也许我们这次要对付的就是一个惯用暴力、毫无顾忌之人。甚至可以说，在整个欧洲他都是最危险的人物。”
“我曾经的几个对手也都被叫过这样的尊称，”福尔摩斯笑着回答说，“你不吸烟吗？还请允许我把烟斗点燃吧。如果你想说的这个人比得上已故的莫里亚蒂教授，或是现在还在人世的塞巴斯蒂恩·莫兰上校，那我还真想会一会他。说吧，你想说的那个人是谁？”
“你知道格鲁纳男爵吗？”
“那个奥地利的杀人犯？”
戴默雷上校把戴着羔皮手套的双手举起来，笑着说：“你可真棒！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福尔摩斯先生！如此说来，你已经认定他就是杀人犯喽？”
“我的业务就是关注大陆上发生的任何犯罪案件。只要读过关于布拉格事件的报道，就不会对这个人的罪行有所怀疑。他之所以能逍遥法外，完全是因为一条纯技术的法律条款和那位见证人的意外死亡。那个所谓的‘事故’刚在史普卢根峡谷发生，我就把他认定为杀害他妻子的凶手，如同亲见一般确定。我知道他已经到英国来了，而且迟早他都会找点活儿给我做的。只是，你为何现在提到了格鲁纳男爵？该不是曾经的悲剧又重演了吧？”
“不，不，要更严重。虽然惩罚犯罪很重要，但更难得的是事先预防。福尔摩斯先生，亲眼目睹一个可怕的事件，一种残酷的景象在你眼前酝酿，虽然能预料到它的后果可却无法制止，这多么可怕！这该是对一个活人更难受的挑战了吧？”
“确实如此。”
“那就请你同情一下你的主顾吧，我是受他的委托前来的。”
“原来你只是个中间人而已。那委托人是谁？”
“福尔摩斯先生，我只能请你不再追问这样的问题。我答应过务必不让他的姓名牵连进这个案子中。我发誓他的动机绝对是高尚而纯正的，只是他无法披露姓名。当然你能拿到丰厚的酬金，而且你的行动完全自由。我想，你的主顾的姓名应该没那么重要吧？”
“很遗憾，”福尔摩斯说，“我只能接一头是谜的案子，如果两端都是谜，那就太让人沮丧了。詹姆斯爵士，我只好拒绝受理这个案子了。”
客人一下子慌了。他那原本开朗而敏感的面孔因为激动和失望而阴沉下来。
“福尔摩斯先生，也许你没想过你拒绝的后果，”他说道，“我真的是左右为难。我敢肯定如果我把事实和盘托出，你就会十分荣幸地承办这个案子。可我已有诺言，不能将这件事的真实情况说出。这样吧，我尽量把能说的都告诉你，好不好？”
“好吧，但我必须说明一点，我并没有允诺你做什么。”
“只好这样了。首先，你应该对德·梅尔维尔将军有所耳闻吧？”
“就是开伯尔战役中出名的梅尔维尔吗？嗯，我听说过他。”
“他有个叫维奥莱特·德·梅尔维尔的女儿，年轻、有钱、美貌、多才，从每个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女人。我们这次就是要设法把这位可爱而天真的姑娘从那个恶魔手中救出来。”
“也就是说，她已经被格鲁纳男爵控制住了？”
“没错，而且是对女人最强大的控制——爱的控制。你也许对这个家伙有过了解，他长了一张帅气的脸，举止优雅，声调温柔，同时还具备那种妇女所迷恋的浪漫而神秘的神态。据说女人都对他倾心，而他也很会利用这一点。”
“可是以他的为人，怎么可能会遇到像维奥莱特小姐这样身份高贵的女郎呢？”
“那是一次发生在地中海游艇旅行时的事情。当时虽然对游客也有限制，但游客都是自费旅行的，而且举办者最初对这位男爵的底细并不了解，等到知道也已经晚了。这个坏蛋已经把这位小姐缠上了，结果她的心完全、绝对地被他占据了。也许说她爱上他都是不够的，她一片痴情，她被迷住了，如同这世界上只有他，而没有别人一样。她从不允许别人讲他的坏话。我们为了让她清醒过来而想尽了办法，可毫无用处。简单点说，她已决定下个月和他结婚。她已届法定结婚年龄，而且意志坚强，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她。”
“她对那个布拉格事件没有耳闻吗？”
“有，那个狡猾的恶魔已经把他以前的所有丑闻都告之于她，但在每一件事中他都把他自己变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她对他的说法深信不疑，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可你已经把主顾的名字泄露了，应该就是梅尔维尔将军吧？我相信你是无意的。”
客人马上坐立不安起来。
“我倒是可以接过你的话并骗过你，但这根本不是实情。梅尔维尔已经雄风不再了。这件事已经把一位意志坚定的军人弄得消沉起来。他已经没有了久经战火考验的勇气，成了一个衰弱无能的老头儿，他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和那个年轻而又强壮的奥地利恶棍较量呢？我的主顾其实是一位与这个将军相识多年的老友，他就像将军女儿的另一个父亲般从小呵护着她。他无法让自己眼看悲剧发生却不想办法阻止它。可是这样的事，苏格兰场是难以插手的。所以由他亲自提议，请你受理这个案子，但正如我之前对你说的，他提出了一个特殊条件，就是千万不要把他扯进这个案子中。我很清楚，福尔摩斯先生，以你的能力，通过我找到我的主顾不费吹灰之力；但我还是请你用名誉作担保，绝对不会这样做，请体谅我主顾的难处。”
福尔摩斯奇怪地微笑着。
“我可以保证，”他说道，“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我对你的案子很感兴趣，我马上着手进行。但怎样才能联系到你呢？”
“在卡尔顿俱乐部就能找到我。如果情况紧急，你还可以打一个秘密的电话号码：‘××·31’。”
福尔摩斯记下了电话号码，依旧微笑着，把打开着的通讯录搁在膝上，然后问道：“那男爵现在住在——”
“金斯敦边上的弗尔诺宅邸。那个宅子很大，不知道最近这家伙搞了怎样的投机勾当，发了财，这样他可就更危险了。”
“他目前就住在家里吗？”
“应该在。”
“除了这些，你还知不知道别的一些和这个人有关的情况？”
“他应该还有些烧钱的嗜好。他对养马很感兴趣，甚至还常去赫林汉打马球，布拉格事件被大家知晓后，他只好离开。他是个书籍和名画的收藏家。他对艺术品极为爱好。据说，他被公认为是中国陶瓷方面的权威，而且还据此写了一部著作。”
“才能相当复杂，”福尔摩斯说，“那些有名的犯罪分子都有某种特殊才能。我的老对手查理·皮斯擅长演奏小提琴，文莱特也有艺术上的天赋，还有不少人都这样。那就这样吧，詹姆斯爵士，请你转告你的主顾，说我马上着手调查格鲁纳男爵。我现在能说的也就是这些了。我本人还有一些私人的情报来源，也许很快我就会找出一些打开局面的办法。”
客人走了之后，福尔摩斯坐在沙发上久久地思索，似乎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终于，他猛地醒转过来。
“嘿，华生，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我想，你干吗不亲自去见一下那位小姐本人呢？”
“我说亲爱的朋友，你仔细想想，如果连她那可怜而为此心碎的老父亲都无法打动她，她怎会听一个陌生人的话？不过，要是真的别无他法，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但我觉得，我们最好从另一个角度动手。也许欣韦尔·约翰逊能够给我们提供些帮助。”
在我其他的福尔摩斯回忆录里，我始终没有提及欣韦尔·约翰逊这个人，因为我之前很少讲述我朋友晚期的一些经历。在本世纪初约翰逊才成为福尔摩斯最有用的助手的。以前，约翰逊曾经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恶棍，并以此成名，还在巴克赫斯特监狱服刑过两次。后来他痛改前非，跟了福尔摩斯，成了我的朋友在伦敦黑社会中的耳目，他往往能提供一些每每被证明是十分有用的情报。要是约翰逊为警方干活的话，那估计他早就暴露了，但他参加的这些案子从不需要他上法庭，所以他得以一直和他的同伙相安无事。因为他那两次判刑的名声，伦敦的每家夜总会、小客栈和赌场他都能任意出入，再加上他观察锐敏、头脑灵活，几乎成了一个收集情报的理想探子。福尔摩斯这次就要找他帮忙。
我当然不能一直等着了解我朋友接下来采取的步骤，毕竟我还有自己的急需处理的业务。但在某天晚上我还是按照嘱咐和他在辛起森餐馆碰了面。我们就在临街窗前的小桌旁坐着，外面的斯特兰大街上人流熙攘，他把最近的一些情况娓娓道来。
“约翰逊开始到处活动了，”他说，“或许他能在黑社会的阴暗角落里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因为这个人的秘密也许只有在罪犯的大本营里才能打听得到。”
“可是，这位小姐既然连已有的事实都顽固不信，那么哪怕你有再多的新发现，又如何能让她悬崖勒马呢？”
“谁能确定呢，华生？男人永远无法彻底了解女人那不可思议的心理。虽然杀人罪能够得到她们的宽宥，但一点儿小冒犯也可能刺到她们的痛处，格鲁纳男爵和我说……”
“你和他对话了？！”
“哎呀，我还没和你说我的计划吧。哈哈，华生，我总是尝试和我的对手扭在一起。我相信面对面观察能让我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货色。我对欣韦尔进行了必要的指示后，我就雇了辆马车前往金斯敦，和那位心情不错的男爵见了一面。”
“他把你认出来了吗？”
“他不需要，因为我给了他我的名片。怎么说呢，他是个很棒的对手，沉着冷静，声调温柔，顺和得就如同一位为上等社会服务的顾问医师，而掩盖的却是如眼镜蛇一般的阴险毒辣。他相当有教养，是个名副其实的犯罪贵族，在娴熟的社交礼仪下，却隐藏着坟墓般的阴森可怕。没错，我对有人来找我对付格鲁纳男爵十分欣慰。”
“你似乎说他随和而健谈？”
“对，好像一只抓住耗子的猫一样满足地喵喵叫。相比于气质粗糙者的暴虐，某些人的和蔼健谈要更加可怕。他的寒暄尤其独特。‘福尔摩斯先生，我已料到早晚会和你见面，’他说，‘我猜你是为了阻止梅尔维尔将军的女儿和我结婚而来这里的，是吧？’
“我并不否认。
“‘先生，’他说，‘自己的赫赫声名将会因为这件事而被毁掉，你本是名不虚传的，可在这个案子上你根本无法成功。你这样做只会白费周折，说不定还会招致危险。听我的劝，你还是尽快抽身吧。’
“‘那很凑巧，’我说，‘这句话原本是我想对你说的。男爵先生，你的才智我十分尊敬，今日能够见到本人，更增加我对你的敬重。但请允许我依旧不客气地对你说，没有人情愿把你之前的事宣扬出来，惹你不愉快。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依然意气风发，可你要是对这门亲事坚持不放的话，一大群人将会站在你对立面，他们可不会放过你，到时整个英国都会容不下你。这很值得吗？最好的方法，还是放手为妙。要是你之前的事情被她听到，我想你到时可就愉快不起来了。’
“男爵的鼻子下面蓄着两撮黝黑的胡须，如同昆虫的一对触角，他静静地听完我上边的一番话后，这对触角消遣般地颤动起来，接着他终于轻轻地笑出声来。
“‘请不要见怪，福尔摩斯先生。’他说，‘你手里明明没什么好牌还硬要接着赌钱，这实在让人觉得好笑。相信再没有人会像你这样做了，不管怎样，毕竟都是很可怜的。老实说，福尔摩斯先生，你连一张花牌都没有，有的只是那些小之又小的牌。’
“‘你真这么以为吗？’
“‘我就是如此肯定。我跟你明说了吧，那是因为我的牌非常好，就是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十分幸运地得到了这位小姐对我的倾慕，虽然我过去发生的每一件不幸之事她都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了。而且我还和她说会有一些居心不良的人——我希望不会是你——跑来向她告密，我已经告诉过她如何对付这样的人了。你应该听过催眠术暗示吧，福尔摩斯先生？这次，你将会体验到这种方法所起的作用，催眠术正该用于那些有个性的人，而不要采用那些庸俗的手段。因此她已经作好准备，而且毋庸置疑，你会得到她的接见，因为她对她父亲的意见十分尊重——除了我们的事。’
“华生，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因此我就十分严肃地告辞了，可是，就当我的手刚握在门把手上时，他出声把我叫住了。
“‘还有，福尔摩斯先生，’他说，‘你认识一个叫勒布伦的法国侦探吗？’
“‘听说过。’
“‘你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吗？’
“‘听说他被一群流氓在蒙马特区打伤，落了个终身残废。’
“‘这样啊，那可真巧，他在几天前还曾仔细地侦查我的案子。福尔摩斯先生，我劝你别插手这件事，否则可能会招致霉运，在此之前已有几个人自讨苦吃了。我再一次忠告你：我们各走各的路，最好两不相干。再见！’
“你看，华生，就是这样，我把事态的进展现在都和你说了。”
“看来这是个相当危险的家伙。”
“十分危险。但我并不怕他这样吓唬人，危言耸听是他这种人常干的事。”
“你难道不能不管这件事儿吗？他会不会娶这女孩子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我确定他杀死了他的前任妻子，那这事儿的关系还是十分重大的。况且，我们的主顾是多么不平常的人啊！好了，好了，别谈这个了。我们喝完咖啡，最好能一起回家，欣韦尔还在家里等着给我汇报呢。”
我们在家里果然见到了他，他十分魁梧，举止粗鲁，红色的面庞看起来患有坏血病，他那内在的狡猾头脑的唯一表征就是那双看起来十分有生气的黑眼睛。他应该是刚刚从他那特有的世界中跳出来，而且带来了另一个人，因为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位苗条、急躁的年轻女人，她的脸色又苍白又紧张，虽然年纪不大，但脸上散发出的颓废和忧愁所致的憔悴，让人一眼就会发现可怕的岁月带给她的残痕。
“这位是吉蒂·温德小姐。”欣韦尔把胖手向那位小姐一摆。
“她全都知道的——这样，让她自己和你们说吧。我一接到你的条子，没用一个小时，就把她给找来了。”
“找我一点儿都不难，”那个年轻女人说道，“我就在伦敦的地狱里。胖欣韦尔也在这里。我们总在一起。但是，他妈的！要是有个人该下十九层地狱的话，要是这世上还有哪怕半点儿他妈的公道的话！就该让你接下来要对付的那个人去那里，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淡淡一笑，说：“你这是在同情我们吧，温德小姐。”
“要是我能帮你们让他得到应该有的下场，那我非常愿意合作。”这位女客人信誓旦旦地说道。一种极端渴望复仇的冲动在她那张苍白而又急切的脸上和火一般的眼睛里显现出来，那种仇恨男人永远无法达到，而且女人也只有极少数才会有。“福尔摩斯先生，我的过去你根本不用打听，那并无关系。但是，格鲁纳一手造成了我现在的悲剧。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把这个杂种拉下马！”她两手猛地向空中抓了抓，“我的天啊，如果他会被我拉到那个他曾推下了无数人的深渊，那该多解恨啊！”
“目前的情况你知道吗？”
“我已经听胖子说了。另一个傻子将会遭到那家伙的毒手，而且还要和她结婚。你在试图阻止这事。你应然对这个坏蛋很了解，千万别让任何一个精神正常的清白女孩和他接触。”
“可是她已经不正常了。她已经发疯般地爱上了他。他把他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了她，可她根本不在乎。”
“包括那个谋杀案吗？”
“包括。”
“我的天啊，她胆子可真大！”
“她把这些都当成了诽谤。”
“你难道不能把那些犯罪证据都放在她鼻子下面，给这个傻子看看不成？”
“是该如此，可你能在这方面帮助我们吗？”
“我就是个活的证据啊！我马上就可以站在她面前向她控诉他是如何对待我的……”
“你愿意这样做？”
“为什么不愿意！”
“那好，我们倒可以试试。只是，他把自己的罪恶都已经向她忏悔过了，并且取得了她的谅解，我想她不会愿意再听一遍。”
“但我确定，她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温德小姐说，“他不仅仅只有那件轰动社会的谋杀案，我还知道他还干过另一两件谋杀。他常常用他那种屡试不爽的柔和腔调提到某个人，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说：‘他这个月死了。’这都不是空话。可我当时也并不在意——你们知道，那个时候我也疯狂地爱着他。他那时的行为和现在对付眼前这个可怜的傻瓜无异！但其中的一件事还是深深地震动了我。没错，天啊，如果当时不是再次听信他那又狡猾又甜蜜的嘴皮子的拼命解释和安慰，当天夜里我就会离开他。他有个带锁的黄皮日记本，外面还标着他的金质家徽。现在想来，他那天夜里应该是喝醉了，否则我又如何能看到那个东西。”
“什么样的日记本？”
“福尔摩斯先生，也许你想不到，他收集女人，而且十分自豪，那些女人就像他收集的蝴蝶标本一样。一切都被他写进那个本子里面了，包括像片、姓名、细节，以及和这些女人有关的所有事。这是一本下流的、记录兽行的日记，所有人——即使他来自下层的平民窟，也绝对干不出这样的兽行来。可阿德尔伯特·格鲁纳就是这么混蛋。‘被我毁灭的灵魂’，他那个本子皮上完全可以说这样的话，绝对毫无顾忌。但是，这只是题外话而已，这个本子对你能有什么用，而且就算有用你也拿不到它。”
“本子藏在什么地方？”
“我现在又如何能知道它在哪里呢？我和那家伙已经分开一年多了。我只是知道当时它放在了什么地方。在很多方面他都如同一只整洁而精细的猫，或许它还被放在他书房的一个旧柜橱的格子里。他的住宅你知道吗？”
“我曾去过他的书房。”
“天啊，你不是今天早上才开始接受这个工作的吗，那你的进展可真是飞快啊。格鲁纳这家伙终于遇到可怕的对手了。摆有瓷器的那间房就是外书房——一个大玻璃柜子坐落在两个窗子之间。内书房由他的书案后面的一个门通过，那是一个他摆放文件的小房间。”
“他就不怕丢东西吗？”
“他很少有胆怯的时候，即使是最恨他的敌人也会这样认为。他的自卫能力极为出色。室内还有防盗警铃。而且，那里有什么能偷的呢，难道要偷那些没用的瓷器？”
“是没什么用，”欣韦尔就像个专家般地插嘴说道，“这种既不能融化又无法出卖的东西是最不受收买赃物的人欢迎的。”
“很好，”福尔摩斯说，“这样吧，温德小姐，要是明天下午的五点钟你能赶来这里，我会考虑要不要遵照你的建议让你和那位小姐见面。你的合作让我非常欣慰。而且，我想我的主顾也会大方地把你……”
“不用说了，福尔摩斯先生，”那个年轻女人大声对我的朋友说道，“我绝非为钱而来。我如果能亲眼看到那个人被毁掉，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报酬了，我会愿意在他脸上再踩一脚的。这就权当是我的工资好了。只要你还办理这个案子，明天哪怕任何一天来都行。胖子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
一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我受邀去斯特兰大街的餐馆里吃饭时我才终于又看到了福尔摩斯。我问了问他安排见面的情况，他耸耸肩膀，然后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我记录了下来。他那天的叙述有些生硬和简单，我必须稍加编辑，那件事的本来面貌才能显露出来。
“安排见面的事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福尔摩斯说，“这位小姐应该是为了弥补他和父亲在终身大事上的不快，就打算在这些次要事情上尽量表现得顺从她父亲一些。将军打来电话告之一切顺利，暴躁的温德小姐也准时来了，于是我们就在下午五点半左右雇了一辆马车前往老将军的住所——贝克莱广场104号。那座灰色的伦敦古堡是庄重而令人生畏的，堪比教堂。我们在仆人的引领下走进一间挂着黄色窗帘的很大的会客室，在那儿，小姐已经在等着我们了，她庄严而镇定，就像是山里的一座雪人般冰冷得令人不敢逼视。”
“华生，为你形容她的样子是非常难的，或许在案子结束之前你应该能够见到她，那你的词汇就能用得出来了。她很美，但那种美似乎是一个怀揣上界的极端信徒所具备的仙女的美。我也只曾在中世纪大师的画里看到过这种美。我很难想象一个野兽般的混蛋是如何把自己的魔爪伸向这样一个只该存在于上界的人身上的。你也许早就知道相反的极端之间能够互相吸引的现象，例如肉体对精神的诱惑，野蛮人对天使的吸引。但我想说没有任何事比我们目前的案子更让人诧异的了。
“我们的来意她当然非常清楚——那个流氓的预防针打得非常不错。或许只有温德小姐的同来让她微微有些吃惊，但她还是招呼我们坐下，那样子就如同一个可敬的女修道院长在招待两个乞丐。华生，如果你想让自己的脑袋充实一下的话，不妨好好向维奥莱特·德·梅尔维尔小姐学习学习。
“‘先生，’她用一种带着冰的声音说道，‘你的大名如雷贯耳。在我看来，你是来破坏我和我的未婚夫格鲁纳男爵的婚约的。我接见你纯粹是遵从父命，我把话说在前边，我不会因为你说出的任何事情而改变我的想法。’
“华生，我很为她难过。当时我看到她甚至有一种面对我自己女儿的错觉。我是拙于辞令的人。我最擅长运用的是头脑，而不是感情。但那天我搜肠刮肚地对她说出了我心里的一切堪称动听的话语。我为她说出了一个女人在结婚后才发觉男人的真相会处于一个多么难堪的境地，她最后只能屈服于染满鲜血的双手的拥抱。我几乎没隐讳地对她说了，将来所能受到的羞辱、恐怖、痛苦，甚至绝望。但她那象牙般的脸颊从未因我自认为热切的话语而增添一丝血色，她的目光依旧呆呆的，毫无感情。我突然回想起那个流氓告诉我的催眠状态。她真的就像是活在她那远离尘嚣的黄粱一梦之中。但她的回答却十分果断。
“‘福尔摩斯先生，我花了很大耐心听你说完，’她说，‘但我得到的效果几乎与我预期的没什么不同。我的未婚夫阿德尔伯特一生的遭遇我都知道，某些强烈的仇恨和不公的诽谤也在所难免。不止你一个人曾来这儿诽谤他，希望你是最后一个。或许你出于好心，但我知道你只是个受雇的侦探，如此，反对或者受雇于男爵对你来说并无不同。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要听我说几次才搞清楚：我是爱他的，他也爱我，整个世界的意见对我都无所谓。要是他的高贵气质会出现一点儿偏差，那也许就是上帝特意派我帮他重获真正的高尚水平。只是，’她说着突然将目光落在我的同伴身上，‘这位小姐是谁我还并不知道。’
“我还没回答，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子已经像狂风一样回答了。要是你愿意看看冰和火是如何对峙的，那么就完全可以看看这两位女子。
“‘就让我来告诉你我到底是谁吧，’她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嘴都气歪了，‘我就是你未婚夫的最后一个情妇，也是那遭他引诱、受用、糟蹋并抛弃的上百个人之一，就像他现在要对你做的一切那样。要是你运气好，你最后的归宿极有可能就是坟墓。你听着，蠢女人，要是你最后嫁给这个混蛋，就会被他置于死地。心碎也好，丧命也罢，他给你的最后结局无外乎这两条路。我和你说这些真不是出于某种感情，我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我完全是因为对他的仇恨，我为报仇而来，我要像他治我一样治他。但如果你嫁他，结局总是那样，而你犯不上这样盯着我，大小姐，也许用不了三天半你就会成为比我更贱的人。’
“‘我认为这样的谈话没必要进行下去了，’德·梅尔维尔小姐冷冷地回答说，‘我可以最后告诉你们一句，我相信我未婚夫一生中曾有三次被狡猾的女人纠缠过，但他即便做过一些错事那也已经衷心改过了。’
“‘仅仅三次！’温德小姐尖声叫道，‘你简直就是傻瓜！双料儿的蠢货！’
“‘福尔摩斯先生，’她冷冰冰地对我说，‘我请求你马上结束会晤，我遵从父命来见你们，但我不想听到疯叫。’
“温德小姐马上一边骂着一边蹿了上去，如果不是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位令人很是恼火的女子的头发早就被她揪住了。我一直把她拽到门口，还算幸运，在我把她拉上车之前没有再受一番吵闹的洗礼。可是说实话，华生，虽然我看起来冷静，但我也非常气愤，因为一种很令人反感的东西就藏在我们打算拯救的女人的极端自信和冷静之中。这就是会面的具体经过，现在你都清楚了。看来我只能再想办法了，那样做显然已经不够了。一有情况我会联系你的，华生，也许到时候还会用得着你。但下一步也许就该他们先走了。”
福尔摩斯说的没错，他们的打击马上来了——应该是男爵的主意，因为我始终无法把这样的暴行和那位小姐联系起来。我能清晰地记得我当时站在便道的具体哪块方砖上，当时我的目光一下子落在某个广告牌子上，恐怖在一瞬间流过我心。那里就在大旅馆和查林十字街的车站之间，在那儿，一个单腿的售报人正在铺开他的晚报。日期就在我们上次见面之后的两天。黄底黑字上书写着恐怖的大标题：
福尔摩斯遭到谋害
我就在那里看着标题站了一会儿，呆若木鸡。接着，我匆忙抓起一张报纸，没有付钱就要走，还被售报人拉住斥责，我最后站在一家药店的门口才看到了那段可怕的文字，内容如下：
我们非常遗憾地得知著名侦探福尔摩斯先生于今天上午遭到恶性伤害，情况紧张。详细情况至今未知，该事件在十二时左右发生于里金大街罗亚尔咖啡馆的门外。福尔摩斯先生遭受到两名持棍者的攻击，头部和身上多处受伤，经医生诊断伤势严重。他随即被送进了附近的查林十字街医院，但因为本人坚持，马上又被送回了他位于贝克街的住宅。攻击者穿着十分讲究，肇事后马上穿过人群朝罗亚尔咖啡馆边上的葛拉斯豪斯街逃走。据猜测凶手应该属于受福尔摩斯的侦查而寻仇的犯罪集团。
读者应该想得到，我仅仅是匆匆浏览一遍就马上跳上附近的一辆马车赶往贝克街。在门厅我迎面碰到著名的外科医生莱斯利·奥克肖特爵士，他的马车就停在门外。
“还好并无直接危险，”他对我说，“头皮有两处裂伤和几处严重的青肿。我都缝合过了，也打了吗啡，让他安静休息会儿吧，虽然几分钟的谈话也并无不可。”
所以我就蹑手蹑脚走进了那间黑暗的卧室。病人没有睡着，我马上就听到一个微弱的哑声在呼叫着我的名字。拉下了的四分之三的窗帘遮不住的一线斜阳射了进来，洒在病人包着绷带的头上。透过白色的纱布还能看到里面的一片殷红血迹。我耷拉着脑袋，坐到他旁边。
“没事的，华生，别这样害怕，”他的声音还是很弱，“情况还没表面看起来那么严重。”
“但愿如此吧！”
“你知道的，我是个棍术方面的专家。一个人我可以对付，可他们有两个人。”
“我可以做点什么呢，福尔摩斯？一定是那个混蛋指使他们干的。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去把他的皮剥了！”
“我的好友，我的伙计！我们可千万不能和他们一样，让警察抓他们吧。但我觉得他们已经准备好逃脱法律的制裁了，我们要防备这一点。等着吧，我还有主意。首先必须要把我的伤势扩大。他们到时会去你那里打探消息的，你到时就要夸张一番。什么脑震荡啦，昏迷不醒啦，能活一周就算万幸啦——怎么说都好！越严重越好。”
“可是还有莱斯利·奥克肖特爵士呢？”
“他很好办，到时我会让他看到最差的情况，我有办法的。”
“还需要我做别的吗？”
“有的。让欣韦尔·约翰逊帮温德小姐躲躲吧，那家伙要是找到她就麻烦了。他们已经得知她会在这个案子中成为我的助手。他们连我都敢动，她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件事相当急，今晚就去办吧。”
“我这就去找她。还有别的事儿吗？”
“把烟斗放在我的桌上——对了，还有烟叶。好了，最好每天上午来这儿一趟，我们要讨论作战计划。”
当天晚上约翰逊和我把温德小姐安排到了偏僻的郊区避避风头。
之后的几天公众都觉得福尔摩斯快要死掉了。病情报告书比我想的还要严重，报纸上都是不祥的消息。只有我每天的连续探望让我对情况持越来越乐观的态度。奇迹都是源自他那健壮的身体和坚强的意志。他的恢复可用飞速来形容，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自己感到的恢复速度其实要比他在我面前装出来的更快一些。我的朋友的那种喜欢保密的脾气，还经常会引起些很戏剧性的效果，结果就是连他最亲近的朋友也只能去猜这家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这个格言甚至被他执行到了极端地步：只有私自策划的人才能成为安全的策划者。尽管我比所有人都和他更接近，但和他的隔膜感我还是经常能感觉到。
第七天时伤口就拆线了，但报纸上的消息是他得了丹毒。当天的晚报上还登了另一条我必须要告诉他的消息，不管他病是不是好了。简单来说，这条消息说，本周五将从利物浦发出的丘纳德轮船卢里塔尼亚号的旅客清单中包括阿德尔伯特·格鲁纳男爵，他要赶往美国办理一些重要的财产事宜，归来后将举办他与维奥莱特·德·梅尔维尔小姐的结婚庆典等等。我给福尔摩斯念这段消息时，我朋友那还很苍白的面容显出了一种很冷、很认真的样子，我知道他一定受打击了。
“这周五？！”他大声叫道，“那就剩下三天了。我认为一定是这恶棍要借此躲过危险。可他是跑不掉的，华生！我确定他无法跑掉！就现在吧，华生，你帮我办点事情吧。”
“说吧，我来这儿就是替你办事的，福尔摩斯。”
“好的，从现在开始你要花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认认真真地研究中国瓷器。”
没有关于此事的任何解释，我也没问为什么。长期的合作让我懂得了服从。直到我从他的房间离开，走上贝克街时，我才开始盘算起来，我到底该如何完成这样一个奇怪的任务。无奈之下我坐上车子前往圣詹姆斯广场的伦敦图书馆，然后找到我的朋友洛马克斯副管理员，再后来我就和一本看起来相当大的书一起回到了我的住所。
我知道有些律师能够仔细记住案情，从而在星期一就可以质问证人，但不到星期六他就会把那些勉强记下的知识忘光。而且，我根本无法把自己当成个陶瓷学专家，但当天的一整个晚上，以及第二天的一整个上午，除了短暂的休息，我确实利用这段时间强记住了一大批名词儿。我强迫自己记住了一些著名烧陶艺术家的印章，怪异的干支纪年法，洪武和永乐年号的标志，唐寅的书法，甚至还包括宋元初期的鼎盛历史等知识。到了第二天晚上，我来到贝克街看望福尔摩斯时，我的整个脑子都被这些知识充斥。我的朋友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尽管在报纸的报道中你绝不可能看出情况竟会这样。他将自己深深埋进那张安乐椅里，用手支着他包着绷带的脑袋。
“嘿，我的朋友，”我说，“如果有人信了报纸上的报道，就会觉得你快咽气了。”
“这很好，”他说道，“那就是我想营造的效果。对了，你学习得怎么样了？”
“至少我已经尽力了。”
“那就好。你应该能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一番内行的聊天了？”
“应该可以的。”
“那请你现在把壁炉架上的那个小匣子给我拿过来。”
他把匣盖打开，把一个用东方丝绸包裹严密的小物件拿出来。他接着又打开包裹，一个十分精致的、深蓝色的小茶碟露了出来。
“这东西儿拿起来必须要十分小心。这可是个如假包换的明朝雕花瓷器，哪怕是在卖艺术品的克里斯蒂市场上也无法找一件比这还好的，一整套简直是价值连城——可实际上除了北京紫禁城，是否还有一整套都很难确定。一个真的收藏家看到这东西不可能不会动心。”
“我要拿它怎么做？”
福尔摩斯随即递了张名片给我，上面印的是：“希尔·巴顿医生，半月街369号。”
“今天晚上你就要叫这个姓名了，华生。你去拜访格鲁纳男爵。我对他的生活习惯熟悉一些，晚八点左右他都闲着。我们事先会写封信给他说明你的来意以及你会带上一件罕有的明朝瓷器给他。你的职业最好还是医生，演这个角色你比较拿手。你自称是收藏家，偶然得到了这套珍宝。你应该听说过男爵有这方面的嗜好，而且你对高价卖掉这批瓷器也有兴趣。”
“价钱如何呢？”
“问得真不错，华生。如果你连自己货物的价值都不知道，那可是个大失误了。詹姆斯爵士拿来的这套碟子是他主顾的收藏品之一。即使你说它是无价之宝，也是可以的。”
“那我就提议让专家进行估价。”
“真棒！华生，你今天可是很有灵感。到时可以说说克里斯蒂什么的。别自己出价。”
“要是他拒绝见我呢？”
“不可能，他一定会见你，他是一个狂热的收藏家，尤其是在陶瓷这方面，他几乎是个被大家公认的权威。你坐过来，华生，我把信的内容和你说一下，不要求回信，这封信只要把你要来访以及来访的原因说清楚就好。”
这封信写得虽很简短，但十分得体，很能打动一位收藏者的好奇心。他随即派了一个送信人把信送去了。到了晚上，我怀揣着巴顿医生的名片，手拿那个珍贵的茶碟，前往男爵的府邸。
住宅里华美的庭院一下子就将格鲁纳的富有衬托出来，詹姆斯爵士所言非虚。曲折的甬道两旁种着很多珍贵的灌木，一直通向雕像装饰着的花园。这座宅子最初是一个南非金矿大王在他最富有时修建的，从建筑艺术上来说，那带有角楼的长形矮房如同噩梦般阴沉，但如果只看它的规模和坚固性却相当不错。一个衣冠楚楚、可赐予主教之位的男管家，把我引进了大厅，然后由另一个身着华丽长毛绒衣服的男仆带我到了男爵面前。
一个敞着的大柜橱位于两扇窗子之间，男爵就站在那里，柜橱里面则是他的一部分中国陶瓷。我一进屋，他马上转过身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棕色的花瓶。
“坐啊，医生，”他说，“我刚好在检查我的珍藏，不知自己能否还可以用高价来添置一些珍品。看，这是唐朝出品的小花瓶，那可是7世纪的古物，你可能会感兴趣。我觉得这代表了世界上最精的手工和最美的瓷釉。对了，你把那套明朝的碟子带过来了？”
我拿出包裹，小心地打开，然后递给他。他坐在书桌边上，把灯拉近了些，天色黑了起来，他只能如此细心地鉴赏。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相貌一下子展现在我的面前。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男人。他享誉欧洲的美男子的盛名的确绝非虚传。他虽是中等身材，但体态却灵活而优雅。他的脸色有些黑，很像东方人，黑亮并带些疲倦的大眼睛对异性极具诱惑力。他有着乌黑的兴发，短而尖的胡须，均十分整洁。他的五官又端正又赏心悦目，除了偏薄一些的嘴唇。我想，要是我看过杀人犯的话，他的嘴也莫过于此——就像脸上的一道冷酷凶残的切口，看起来冷漠无情，而且令人生畏。他的须角向上留了起来，嘴角因此而露出，这很不明智，它就如同天然的警告，让受难者察觉。他声调温柔，举止优雅。在我看来，他的年龄应该只有三十出头，可事后得知他已过不惑之年。
“真不错——简直棒极了！”他开口说道，“你竟然有六个一套。可我却从未耳闻有如此卓绝的珍品。据我所知，在英国只有一个地方有它，但那里的东西不可能会跑到市场上来。请原谅，巴顿医生，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得到它的。”
“这个没什么关系吧？”我用一种听起来最无所谓的口气说道，“你已经知道它是真品了，至于价钱，我相信专家的看法。”
“这可真神秘，”怀疑的感觉在他乌黑的大眼睛里闪来闪去，“如果要交易如此珍贵的物品，它的具体情况我当然知道得越多越好。它绝对是真货，我根本不怀疑这一点。但是我必须得把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预计到，如果事后我发现你根本无权出卖它该怎么办？”
“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保证。”
“可是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谁又知道你的保证有没有什么价值。”
“我的信用银行能够为此负责。”
“那倒不错。但我还是觉得这笔交易有些太奇怪了。”
“你就说句痛快话吧，到底成不成交？”我无所谓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鉴赏家，我是为你着想，但在别的地方，我的交易也不困难。”
“你是如何知道我是鉴赏家的？”
“我知道在这方面你曾写过一本书。”
“哦，你读过它吗？”
“没有。”
“这可真不错，你越来越让我摸不着头脑了！你自己不就说自己是个鉴赏家和罕见珍品的收藏家吗？可你却连查阅那本唯一能令你知道自己藏品价值的著作都不愿意，你需要解释一下吗？”
“我很忙，我的职业是开业医生。”
“这是借口。要是称得上是一个人癖好的事，他总有时间研究的，无论他是干什么的。可你却在信里说自己是鉴赏家。”
“我是鉴赏家没错。”
“那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我现在只能对你说，医生——要是你真的是医生的话——你越来越不可信了。我问你，圣武天皇和奈良附近的正仓院的关系你知道吗？你难道对此感到茫然吗？那你说说你对北魏在陶瓷史上的地位是怎么看的。”
我假装发怒般地跳起来。
“先生，我认为这很不好，”我说，“我是冲着你的面子才来这里的，又不是装小孩子给你提问用的。也许我的陶瓷知识不如你，但让我回答这样的问题很是无礼。”
他盯着我。眼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慵懒，而是突然锋利起来，连牙齿也在他凶残的嘴唇间显露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奸细。你是福尔摩斯派来的。你愚弄了我。我知道那家伙快咽气了，于是就找个奸细来试探我。你私自进入我的住宅。哼哼！你进来就别想出去了！”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后退一步以备他冲上来，他看起来已经怒不可遏了。也许最开始他就不相信我，也许他的提问让我露了马脚，总之他发怒已经是明摆着的了。他伸手在一个小抽屉里来回乱翻。这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原地站在那儿倾听着。
“好啊！”他喊道，“可真好啊！”他突然蹿进了身后的那间小屋。
我也一步跨到门口。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景象。通向花园的窗子大开着，福尔摩斯像个幽灵一般站在窗前，血迹斑斑的绷带缠在他的头上，脸色雪白。可一眨眼他就不见了，但我听到了他的身体触碰树叶的声音。宅子的主人猛地大吼一声也奔到了窗口。
就在这时，我看得清清楚楚，一只女人的手臂突然从树丛中伸出向外一扬。紧接着，就听男爵突然发出一声恐怖的惨叫——那叫声我将永远难忘。他双手紧捂在脸上乱跑起来，头不断地撞在墙壁上。他很快就倒在了地毯上，开始乱滚，声声尖叫回响在屋内。
“水！我的天啊，快点拿水来啊！”他大叫着。
我赶紧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水瓶向他跑去。男管家和几个男仆这时也赶了过来。我跪下一条腿，将受伤者的脸对着灯光，一个仆人马上就晕了过去。男爵的脸已经被硫酸腐蚀，耳朵和下巴上的硫酸还在往下滴着。白翳蒙上了他的一只眼睛，另一只也红肿异常。这张几分钟前还受到我赞赏的脸，如今就像一幅被粗海绵抹乱的美妙油画，已经模糊变色，极其恐怖。
我把刚刚发生的男爵被泼硫酸的情况简短地解释了一下。几个仆人马上爬上了窗口，有几个已经跑到了草地上，但天色完全黑了，还下着雨。男爵在疼痛之余还不断痛骂着那个向他洒硫酸的复仇者。“肯定是那个女魔温德！”他大喊着，“你这个魔鬼，我不会放过你！你跑不掉的！天啊，疼死我了！”
我在他脸上敷了一层油，包扎好，又给他打了一针吗啡。在这突如其来的灾祸面前，他已经没有了对我的怀疑，而是紧拉着我的手，似乎以为我能让他那死鱼般的眼睛恢复过来。我如果不是想起他那罪恶的人生，我甚至会为这样的美貌被毁掉而流下泪来。而此时的我却对他那热热的手心感到厌恶，因此我看到他的家庭医生和会诊专家进来的时候，我由衷地长出了一口气。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个警察巡官，我递给他自己的真实名片。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而且不给才是愚蠢的，作为福尔摩斯的合作者，苏格兰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我。然后我终于从这座阴森可怕的宅子里出来了。不到一小时我就回到了贝克街。
福尔摩斯依旧坐在他平时坐的安乐椅里，面露苍白无力之色。伤情只是其中的一方面，就连他那坚强的意志也因今晚的事情大受震惊，他毛骨悚然地听我讲述了男爵的遭遇。
“他总会为罪恶付出代价的，华生，这就是罪恶的代价！”他说道，“这个结局是注定的。上帝会惩罚那些恶贯满盈的人，”他从桌上拿起一个黄色的本子，接着说道，“那个女人说的本子就在这儿。如果这场婚事不能因这个本子而取消的话，那我们再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了。但我相信这个本子能起到它的作用，一定能的。任何一个稍微有些自尊心的女人都不会容忍这些。”
“这就是他的恋爱日记？”
“或许说淫乱日记更恰当一些，你怎么说都行。当那个女人第一次和我说到这本日记时，我已经把它当成了一个有力的武器，只要它到了我们手里。我当时什么都没说，因为这个女人的嘴巴可能并不严。可我一直花心思在它上面。后来我被他们打伤，但这却让男爵终于认为我并不值得他严加防备。这是有利的一点。我本打算多休息几天，但他要访美的情况让我不得不马上行动。以他的聪明，这么富有暴露性的文件决不会放在家里。因此我们只能马上行动。趁着夜色去偷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的戒心很强。要是能在晚上吸引开他的注意力的话，那将是个好机会。于是你和你的蓝色茶碟儿就必须登场了。但我还是最好弄清楚那个本子究竟放在哪儿。我知道自己行动的时间只有几分钟，因为我的时间完全由你所具备的陶瓷知识所决定。所以，在行动之前我把那个女孩子找来了。我当然不会知道她在怀里偷偷藏了什么，我一直都以为她能来都是为了我的任务，可谁能想到她的任务不仅于此。”
“他猜到了是你把我派去的。”
“怕的就是这个。但你已经缠住他足够多的时间，我能拿日记，只是这时间还无法让我安全离开……詹姆斯爵士，欢迎啊，快请进！”
这位富于绅士风度的客人受到邀请已经来了。刚才他一直在那儿聚精会神地倾听福尔摩斯对我叙述的事情经过。
“这真是个奇迹，你创造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奇迹！”他大喊道，“不过要是伤势真的像华生医生讲的那么严重，那么不用日记我们也能让这场婚姻取消掉了。”
福尔摩斯摇摇头。
“德·梅尔维尔这样的女人决不会如此行事。作为心目中一个被毁容的殉道者，她只会爱他更深。我们要摧毁的不是他的外形，而是道德，这才是我们必须要摧毁的对象。只有这本日记能让她翻然醒悟，这世界上能让她冷静下来的东西只有它。这都是他亲笔所写，无论如何她都该相信了。”
詹姆斯爵士走的时候带走了日记和珍贵茶碟。因为我还有些私人的事要处理，就和他一起走到了街上。一辆马车已在那里等候了。他跳到车上，匆忙对戴帽徽的车夫说了一句话，就匆匆离去了。他在窗口挂上他的大衣的半边以便遮住车箱上的家徽，但借着一扇气窗洒过来的灯光我早已看得分明，不禁大吃一惊，转身上楼跑回了福尔摩斯的房间。
“我知道咱们的主顾到底是谁了，”我又兴奋又紧张地大声和福尔摩斯报告我的新消息。“你猜是谁，竟然是……”
“一个又忠实又慷慨的绅士，”福尔摩斯抬起手，没让我说下去，“不用多说了。”
关于这本暴露罪行的日记是被如何利用的我并不知晓。也许是詹姆斯爵士做的，也可能是小姐的父亲亲自去办了这个不大好处理的事儿。总之，结果堪称完美。三天后，一条报道阿德尔伯特·格鲁纳男爵与德·梅尔维尔小姐的婚礼取消的消息就刊登在了晨报上。刑事法庭对吉蒂·温德小姐的首次开庭的消息也在同一张报纸上刊登出来，她受到了泼洒硫酸蓄意伤人的严重指控。但种种情有可原的经过对审讯结果大有影响，她只被判了此类犯罪的最轻徒刑。本来我的朋友应该受到盗窃指控的威胁，但既然目的良好而且主顾显赫，于是即便是相当铁面无私的英国法庭也突然有了人情味儿起来。福尔摩斯始终没被传讯。

波希米亚丑闻
一直以来，“那位女人”都是歇洛克·福尔摩斯给她的特定称呼。我几乎从未听见他用别的称呼提她。在他的眼里，她的才貌令别的女人全都黯然失色。不过他对艾琳·艾德勒的这种感情却绝非爱情。基于他个人的理性、严谨刻板以及令人钦佩的冷静头脑，所有情感，包括爱情，都是和他格格不入的。在我看来，他更像是一架专门用于推理和观察的完美机器。不过如果是做情人，他就常常找不好自己应在的位置。他嘴里不会有含情脉脉的话，那种常常带有讥讽和嘲笑的口吻更是不受欢迎。温柔的情话能得到观察家的赞赏，因为人们的行为和动机都要靠它揭示了。但如果是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理论家，一旦情感渗透进他那种细致而严谨的性格中，他的精力就会分散，他就会对自己取得的智力成果产生怀疑。沙粒落进精密的仪器中，或者高倍的放大镜镜头对准了裂纹，都不如一种强烈的感情渗透进性格里更让他感到烦躁了。只有那么一个女人，她就是已故的艾琳·艾德勒，依然还存在于福尔摩斯那模糊的记忆里。
最近很少见到福尔摩斯。我婚后和他的往来越来越少了。婚后的幸福和第一次对自己变身成为家庭主人的满足感，把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走了。但福尔摩斯却从未变过，他依旧豪放不羁，对社会上的一切繁文缛节感到厌恶，他依然在我们曾共住的那所贝克街的房子里埋头旧书之中。一个星期用可卡因麻醉，另一个星期就充满干劲，用药引起的瞌睡状态和他热烈性格引起的旺盛精力状态交替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和从前一样，研究犯罪行为仍然是他的最大爱好之一，那些被官厅警察因毫无希望破解而放弃的谜题，就成了验证他那卓越才能和非凡观察力的最好机会。我有时也会模糊地得到一些和他有关的活动的信息：比如因为特雷波夫暗杀他被召到敖德萨去，侦破发生在亭可马里的奇怪的阿特金森兄弟惨案，甚至他还曾为荷兰皇家出色地完成了某次使命等等。对于这些情况，我与读者无异，不过是看到的报纸上的故事而已。此外，至于我的老友和伙伴的别的情况我就所知甚少了。
一天晚上——1888年的3月20日——我出诊归来（此时我已经重新行医），途经贝克街。房子的大门触动了我的记忆。在我心里，“血字的研究”一案中的神秘案情总是能和我所追求的某种东西连在一起。我走过大门，和老友叙叙旧的愿望强烈地冲进我的头脑中，是什么样的问题在占据着他那智力非凡的大脑？他的几间屋子都被灯光照得雪亮。我抬头就能看到，他那又瘦又高的黑色侧影从窗前不时闪过。他的头低垂着，紧握的双手缩在背后，在屋里又快又急地来回踱着步。他的各种精神状态和生活习惯我都深深了解，所以他的姿态和举止明确无疑地告诉我——他的工作还在继续。我猜他是刚刚从药劲过后的睡梦中醒来，突然对某些问题有了新的想法。我摁了电铃，然后就被带到一间屋子里，我也曾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他的态度并不怎么热情，这是相当少见的，但我觉得他还是很高兴看到我的。他甚至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但目光却十分亲切，示意我坐在一张扶手椅上，接着他的雪茄烟盒就扔了过来，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酒精瓶和小煤气炉。他在壁炉前站着，用他独特而内省的眼神盯着我看。
“你倒蛮适合结婚的，”他说，“华生，自从我们上次分别，你的体重重了七磅半。”
“七磅。”我肯定地回答说。
“是这样？华生，我倒觉得是七磅多一些。我猜，你应该又重操旧业行医了吧。但我并没听你说起过，你要继续行医啊？”
“那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用眼睛看，然后推断就可以了。要不然我如何知道你近来总是被淋到，而且你还雇用了一位粗心大意、笨手笨脚的使女呢？”
“我亲爱的朋友，”我感叹说，“你真是太厉害了。如果你活在几个世纪前，火刑一定是你的最好结果。没错，我确实曾步行去乡下，结果回来时被雨淋成了落汤鸡。可我已经把衣服换了，真奇怪你是如何推断出的。倒是玛丽·珍简直是无药可救，她已被我的妻子打发走了。这件事你又是如何判断出的呢？”
他已经“嘻嘻”地笑了出来，两只细长的神经质的手不停地搓来搓去。
“这并不难，”他说，“我看到你左脚上的那只鞋的内侧，炉火刚刚照得见的地方，有六道平行排列的裂痕在它的表面上。这就说明，有人为了去掉沾在鞋跟上的泥点子，曾经马虎地沿着鞋跟刮泥，这才造成了这些裂痕。所以说，你看，同一件事我就取得了两个推断，你既曾在坏天气中外出过，你皮靴上的相当难看的裂痕还能表明你雇用了一个伦敦的年轻且毫无经验的女佣。还有，倘若有一位先生走到我的屋子里，他的身上碘味浓重，硝酸银还在他的右手食指上腐蚀出了黑色斑点，他还曾戴过听诊器，因为他的大礼帽右侧鼓起一块的地方就是藏听诊器用的，如果这样的人不是医药界的人士，那我可太愚蠢了。”
他总能十分轻松地讲解他的推理过程，我听着笑了起来。“你讲的推理过程，”我说，“似乎事情都相当简单，甚至几乎简单到好笑的程度，听得我自己都觉得能办到，但你在解释你的推理之前，你下一步的推理总是还能让我感到迷惑不解。但在眼力方面，我倒觉得自己并不比你差多少。”
“是这样的，”他把一支烟点燃，伸着懒腰在扶手椅上靠下来，回答我说，“看和观察并不一样。它们二者之间有着相当清楚的区别。这么说吧，下面的大厅到这间屋子的梯级你应该很熟悉吧？”
“倒是经常看到。”
“看到有多少次了？”
“至少也有几百次吧。”
“那你说说，这儿一共有多少级台阶？”
“多少级台阶？这个，我不清楚。”
“就是这样的，因为你只是在看，而没有观察。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我知道这里的台阶是十七个。因为我既看了，而且还观察了。对了，你既然对这样的一些小问题感兴趣，而且还常常记录我的一些小经验，也许这件东西会让你感兴趣的。”说着，一张一直在他桌上放着的粉红色厚便条纸被他扔了过来。“最近一班邮差把它送来了，”他说，“大声地读出来。”
这是一张没有日期，也没有签名和地址的便条。
某君今晚将会造访，有要事与您相商。最近您为欧洲某王室的效劳表明，由您承办这样的大事，完全值得信赖。您的事迹，传之甚远，我们均十分熟悉。届时请勿外出。如果来客戴有面具，望您不要介意。
“这件事确实相当神秘，”我说，“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还没有事实的论据。在还没得到事实论据之前就作出推测，那是极大的错误。有些人总是找些事实强拉硬套地适应自己的理论，却不让自己的理论和事实相适应。不过凭借现在这张便条，你看你能从上面看出些什么来？”
我开始仔细地检查这张便条和便条上的字迹。
“这张条子的书写者应该很有钱，”我模仿着福尔摩斯的推理方法，试探着说道，“半个克朗也应该买不到一沓这种纸质尤其结实和挺括的纸。”
“尤其——不错，就是这两个字，”福尔摩斯说，“英国造的纸从不会这样。你把它举起，对着亮处看看。”
我随即这样做了。在纸质的纹理中我发现了一个大“E”和一个小“g”、一个“P”和一个“G”以及一个小“t”叠在一起。
“你知道它的意思是什么吗？”福尔摩斯问道。
“那肯定是制造者的名字，或者说，这应该是他名字里的一些字母。”
“不，不是这样，大‘G’和小‘t’的意思是‘Gesellschaet’，是德文里的‘公司’的意思。这就如同我们的‘Co.’这样的惯用缩写词一样。‘P’的意思当然是‘Papier’——‘纸’。最后是‘Eg’这两个字母。我们可以翻一下《大陆地名词典》。”
一本相当厚的棕色皮的书被他从书架上拿了下来。“‘EglowEglonitz’，没错，就是它，‘Egria’。它当然在说德语的国家里——那就波希米亚，距离卡尔斯巴德并不远。因为瓦伦斯坦在此地去世而闻名，这里的玻璃工厂和造纸厂也非常有名。哈，哈，伙计，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他的眼睛发出一闪一闪的光彩，他那得意的神色在他刚刚喷出的一大口蓝色烟雾中显现出来。
“这是波希米亚制造的某种纸。”
“没错。这张纸条就是一个德国人写的。你是否对‘您的事迹，传之甚远，我们均十分熟悉。’的句子结构感到奇怪？这种语法是法国人或俄国人所不具备的，乱用动词是只有德国人才干的事情。所以，我们现在要干的就是搞清楚这位用得起贵重的波希米亚纸写字、对我们示以面具的德国人究竟想要干什么。看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来了，疑团应该很快就会解开了。”
就在他说话之时，一阵阵清亮的马蹄声掺和着车轮摩擦路旁镶边石的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剧烈的门铃声跟着响了起来。
“是两骑马车的声响。”福尔摩斯吹了下口哨，对我说。“是的！”他眼睛瞟了一眼窗外，肯定地说，“一对漂亮的马拉着一辆可爱的小马车，每匹马都能值一百五十畿尼。华生，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这个案子肯定值很多钱。”
“福尔摩斯，我好像得走了。”
“别见外，医生，你就在这儿待着。如果我失去了自己的包斯威尔一般的助手，我将很难从容应对。这是个看起来非常有趣的案子，错过它可真是很遗憾。”
“但你的委托人……”
“这个不用管。我需要你在身边，他可能也一样需要你的帮助。人来了，你就在扶手椅子里坐着，华生，仔细观察下我们吧。”
一阵又缓慢又沉重的脚步声传进我的耳朵里。从楼梯上一直传到过道上，最后在门口猛地停止，又响亮又让人感到精力十足的叩门声接着响了起来。
“请进吧！”福尔摩斯说。
随后走进来一个人，他的身材至少也在六英尺六英寸以上，胸部壮硕，四肢孔武有力。他穿着华丽的衣着。但在英国人看来，那看起来华丽的装束多少显得有些庸俗。宽阔的羔皮镶边镶在他的袖子以及双排纽扣的上衣前襟的开衩部分，用猩红色丝绸做衬里的深蓝色大氅就披在身上，领口则是一只用单颗绿宝石镶嵌的火焰形的饰针。他的脚上是一双皮靴，一直高到小腿肚的部位，深棕色毛皮在靴口上镶着，整个外形都给人以粗野奢华的深刻印象。他手上托着一顶大檐帽，一只盖过颧骨的黑色遮护面具戴在他的上半张脸上。他应该是刚刚整理过脸上的面具，在刚进屋时，他的手还停留在面具上。从他下半边脸看，嘴唇又厚又下垂，下巴长而直，给人的直观印象就是这个人有一种类似于顽固的果断，性格非常坚强。
“我写的条子你收到了吗？”他问道，嗓音深沉而沙哑，有着相当浓重的德国口音。“我来拜访你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福尔摩斯，似乎拿不准和谁说话。
“坐吧，”福尔摩斯说，“这位华生医生是我的朋友和同事。他常常能为我办案子提供帮助。对了，请问您如何称呼？”
“我是德国的冯·克拉姆伯爵，波希米亚的贵族。我想，你的朋友——这位先生，应该是位十分审慎的绅士，我这件十分重要的事也可以托付给他。要不然，我可否和你单独谈？”
我马上站起身来，但福尔摩斯一把把我的手腕抓住了，拉我回到了刚才的扶手椅中。“和我们两个一起谈吧，否则就算了，”他对来访者说，“只要您能对我说的，在这位先生跟前都能说。”
伯爵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首先，我希望你们二位一定要守住这个秘密两年，两年后当然就无关紧要了。但就目前来说，说它能够影响整个欧洲历史也不为过。”
“我保证保守秘密。”福尔摩斯回答道。
“我也一样。”
“希望你们不要介意这面具，”我们这位陌生的来访者继续说道，“我是奉命来访，派我来的贵人不希望你们知道他是谁，所以请原谅我刚才所讲的绝非我真正的称号。”
“我已经知道了。”福尔摩斯冷漠地回答道。
“情况相当微妙。一切预防措施都可以采取，只要这件事情不会成为丑闻，否则某个欧洲的王族将会遭到严重的损害。诚实点说，波希米亚世袭国王，也就是伟大的奥姆斯坦家族，将会因为此事而受到牵连。”
“这再清楚不过。”福尔摩斯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坐进扶手椅里，闭上了眼睛。
在来访者的心里，全欧洲对问题分析得最透彻的推理者和精力最充沛的侦探等头衔的拥有者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但这个人那倦怠且懒洋洋的神态却让我们的来客以一种非常明显的惊讶目光看着他。福尔摩斯慢吞吞地再次张开双眼，看着他面前强壮的委托人，不耐烦地说道：
“如果陛下愿意把案情说得更明确一点，我想我能更好地为您效劳。”
这人突然激动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在屋子里来回走着。接着，几乎带着一种绝望的神情，他扯掉脸上的面具，扔到了地上。
“你说的没错，”他喊道，“我是那个国王，我隐瞒又有什么用呢？”
“真的是这样吗？”福尔摩斯开口说道，“我已经知道我要打交道的就是卡斯尔·费尔施泰因大公、波希米亚的世袭国王、威廉·戈特赖希·西吉斯蒙德·冯·奥姆施泰因，而且是在您开口之前。”
“可你能够理解，”我们怪异的访客用手摸了摸他那高而且白的前额，重新坐了下来，说道，“你能够理解我对于亲自办这种事并不习惯。可这件事实在是非常微妙，一旦我把它透漏给一个侦探，那我自己就只能任凭摆布。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征询一些你的意见，从布拉格特地赶来。”
“那就说说吧。”福尔摩斯说完这句话，再次把眼睛闭上了。
“总之，事情的经过大致如此：应该是在五年前，我曾到华沙作了一次长期访问，在此期间我结识了赫赫有名的女探险家艾琳·艾德勒。你应该对这名字十分熟悉。”
“医生，看看我的资料索引中有没有艾琳·艾德勒这个人名，”福尔摩斯对我说，眼睛始终闭着。这是他多年前就采用的一种办法，许许多多相关人和事的资料都会被他贴上标签备查。我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关于她的一些个人经历的资料。它就在一个犹太法学博士和写过一些关于深海鱼类专题论文的参谋官这两件历史材料中间夹着。
“让我看看，”福尔摩斯说，“好啊！1858年出生在新泽西州。女低音——不错！意大利歌剧院——嘿！还是华沙帝国歌剧院的首席女歌手——已经退出了歌剧舞台——哈！还在伦敦居住——就这些！据我看来，这位年轻女人应该和陛下有所牵连。她那儿应该有几封你写给她的但会让自己受到连累的信，你应该很想把那些信取回来。”
“嗯，是这样的。可是，我要如何……”
“你和她曾私下结过婚吗？”
“没有。”
“法律文件或证明也没有吗？”
“没有。”
“我有些事情想不通，陛下。要是这位年轻女人打算用信来进行讹诈或是其他行为时，她又如何能证明这些信的真假呢？”
“我写的字就在上面。”
“但可以伪造。”
“这是属于我的私人信笺。”
“也许是偷的。”
“还有我自己的印鉴。”
“仿造也能做到。”
“她有我的照片。”
“买得到。”
“这张照片里有我们两人。”
“我的天啊！怎么会这样，陛下的生活真是难以恭维。”
“我那时也许是疯了——精神出了问题。”
“您对自己的严重伤害已经造成了。”
“可我那时只是个王储而已，年少无知。现在我也才三十岁罢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收回那张照片了。”
“很多方法我们都已试过，但结果完全失败。”
“陛下可以出钱，把那张照片买回来。”
“她是不会卖的。”
“也许可以偷。”
“这样的方法我们已经用了五次了。其中的两次小偷把她的整个房子都搜遍了。一次我们在她旅行时把她的行李调换了。还有两次是拦路抢劫。可是最后全部毫无收获。”
“一点儿那张照片的痕迹都找不到？”
“丝毫没有。”
福尔摩斯笑笑说：“这个问题微不足道。”
“但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十分严重。”国王的口气带着责备。
“是很严重，确实是这样。那她想要怎样利用这张照片？”
“毁掉我。”
“如何毁掉？”
“我就快要结婚了。”
“我已经听说。”
“我的妻子将会是斯堪的纳维亚国王的二公主克洛蒂尔德·洛特曼·冯·札克斯迈宁根。他们的严格家规你应该有所耳闻吧。何况她就是个十分敏感的人。一旦她对我之前的行为心存怀疑，这婚事就会马上告吹。”
“艾琳·艾德勒想要怎么做？”
“她以把照片送给他们来威胁我。她说的话从来都算数，她一定会说到做到的。我很了解她，她的个性像钢铁一样坚强。她不但拥有女人迷人的面庞，还拥有男人般刚毅的心。一旦我娶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她完全做得出任何事。”
“您确定她此时并没有把那张照片送出去吗？”
“我确定。”
“你如何这么肯定？”
“因为她曾对我说，只要婚约公开宣布，她就会在那天把照片送过去，也就是下周一。”
“噢，也就是说留给咱们的只剩三天时间，”福尔摩斯一边打着个呵欠，一边说道，“还不错，因为我当前倒是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对了，陛下是要在伦敦暂住吗？”
“是的，我在兰厄姆旅馆住了下来，有事你可以找冯·克拉姆伯爵。”
“我很快会写封短信告诉您我们有哪些进展。”
“这样最好了。我很想知道进展如何。”
“好的，我们要如何处理关于钱的事？”
“你全权负责就行。”
“毫无底线吗？”
“你记住这一点，只要能得到那张照片，我可以用我的领土中的某个省交换。”
“眼前的费用怎么办？”
国王把手伸向他的大氅下面，一个看起来相当重的羚羊皮袋子被他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三百镑金币和七百镑的钞票。”他说。
福尔摩斯扯下笔记本的一张纸，然后龙飞凤舞地写了个收条，递给了国王。
“请问那位小姐的地址是——”他问道。
“她住在圣约翰伍德，塞彭泰恩大街，布里翁尼府第。”
福尔摩斯仔细地记下来。“最后一个问题，”他接着说道，“六英寸的照片是吧？”
“嗯。”
“好的，那就再见吧，陛下，我相信您很快就会听到我们的好消息。再见吧，华生，”他又马上接着对我说，此时那辆皇家四轮马车已经朝街心驶去，“明天下午三点钟，我想请你过来，我们好好聊聊这件小事情。”
下午三点钟，我来到贝克街，此时福尔摩斯还未回来。女房东告诉我，他应该在早上八点左右出去了。虽然是这样，我还是在壁炉旁坐了下来，准备一直等下去，因为福尔摩斯的调查已经让我深感兴趣。尽管这个案子在残忍性和特殊性方面和我曾记录过的那些案子相差甚远，但是，案子的性质和高贵的委托人，都让这个案子具有其他案子所不具备的特色。是的，除了这件案子独特的性质外，我朋友那种相当巧妙地了解情况以及敏锐而透彻地进行推理的工作方法，甚至他那种迅速而精细地解决难题的方式，都十分值得我进行研究，其中的乐趣是别人无法体会的。他总会取胜，我对此已司空见惯。因此，他可能会失败的想法从未在我的脑海中出现过。
下午四点左右，屋门突然开了，一个醉酒的马夫走了进来。他的样子邋遢至极，络腮胡须满脸都是，衣衫破烂得不成样子。我熟知我朋友在化装术方面的惊人造诣，但这次我还是看了一会儿才确定这真的是他。他点头招呼了我一下，就走进了卧室。五分钟不到，穿一身花呢衣服的他就走了出来，风度高雅地站在我面前。他的手插进了衣袋里，然后在壁炉前面伸展开双腿，尽情地大笑起来。
“真的是这样吗？”他看着我说道，忽然喉咙被呛着了，然后接着又笑起来，一直到他绵软无力地倒在椅子上。
“怎么会是这样？”
“这实在是太有趣了。你一定猜不到我整个上午都在干什么，或者是结果怎样。”
“我确实想象不出。你可能一直都在观察艾琳·艾德勒小姐的一些生活习惯，也许对她的房子还进行了一番参观。”
“是这样的，但结局却出乎意料。但我很愿意告诉你所有情况。今天早晨八点多的时候我从这儿离开，成了一个丢掉工作的马夫。马夫之间有着一种十分美好的相互同情、同病相怜的感情。如果你是他们中的一员，你也一样能打听到你想要了解的东西。找到布里翁尼府第并没花多长时间。那幢别墅小巧而雅致，后面还建有一个花园。这是一幢面对马路而建的两层楼房。锁就挂在门上。宽大的起居室在右边，内部是豪华的装饰，长长的窗子就快到达地面上了，但即使是孩子也能轻松打开那可笑的英国窗闩。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在马车房的房顶完全能够得着别墅过道的窗户。我绕着别墅转了一遍，从每个角度都认真侦察了一番，但几乎没有任何让人感兴趣的地方。”
“然后我沿着街道向前赶路，我猜的没错，在靠近花园墙的小巷里，我发现了一排马房。我走过去，帮那些马夫梳洗了马匹。他们给了我两便士、一杯黑啤酒和烈啤酒各半的混合酒以及满满两烟斗的烟丝，当然更重要的是还提供了很多关于艾德勒小姐的事情。除了她，周围的其他六七个人的情况他们也有所提及，但这些人丝毫不令我感到有趣，可我也只好听下去。”
“艾琳·艾德勒有什么情况？”我问道。
“噢，那一带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在她的石榴裙下拜倒了。她是全世界最美妙的佳人。在塞彭泰恩大街上的马房里，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她在音乐会上演唱，过着宁静规律的生活。每天下午五点外出，七点钟则回家用晚餐。除了演唱的事业外，她几乎是深居简出。和她来往的只有一个男人，而且相当亲密。他有着黝黑的皮肤，体态英俊又充满朝气。每天他都会至少来看她一次，常常是两次。他就是在坦普尔住的戈弗雷·诺顿先生。现在你知道一个心腹车夫有什么好处了吗？这些马车夫都曾为他多次赶车，送他从塞彭泰恩大街的马房回家，他的事他们几乎都知道。在听完了马夫们的谈论后，我再一次来到布里翁尼府第周围漫步观察，推敲我的行动方案。
“很显然，戈弗雷·诺顿在这件事中地位关键。不妙的是，这个人是位律师。他们两人的关系究竟如何呢？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不断来看她呢？她也许是他的委托人，也可能是朋友，甚至情妇？如果是委托人关系，那么照片就应该会交给他来保存了。但要是情人关系，那这么做的可能就微乎其微。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它将对我是继续调查布里翁尼府第，还是将注意力转向那位律师在坦普尔的住宅起到决定作用。我必须小心谨慎地求证，否则我要调查的范围就很大了。尽管我讲述的这些零碎的细节可能会让你感觉烦躁，但要是你想要了解情况，我遇到的困难必须要让你知道。”
“我听得很认真很仔细。”我回答道。
“正当我在心里权衡行动的利害得失时，一辆双轮马车突然赶到布里翁尼府第门前停了下来，一位绅士从车里跳了出来。这是一位相当帅气的男人，黝黑的肤色，鹰钩般的鼻子，蓄着小胡子——这应该就是我之前听说的人。他显出十分焦急的样子，大声告诉车夫要在这里等他。然后他从为他开门的女仆身前跑过，似乎在这里他根本毫无拘束。
“他在屋子里大约待了半个小时。通过起居室的窗子我能隐约地看到他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挥舞着双手，十分兴奋。可我却从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然后他很快走出来了，似乎比刚刚还要匆忙的样子。在上了马车之前，他在口袋里摸出一块金表，看了看后就对车夫大声喊道，‘快点赶，我们先去摄政街的格罗斯·汉基旅馆，然后再去埃奇丰尔路的圣莫尼卡教堂。如果你在二十分钟内就赶到，这半个畿尼就是你的了。”
“他们突然就消失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紧紧跟上时，忽然一辆又小巧又雅致的四轮马车从小巷里赶了出来。马车夫的上衣扣子仅仅扣了一半，领带还在耳边歪着，所有的金属箍头都从马具上的带扣里凸出来。车还未稳，大门就飞奔出来一个女人，钻进了车厢里。在一瞬间，我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已经足以看出她是一个可爱的女人了，容貌确实十分标致。
‘约翰，圣莫尼卡教堂，快走！’她喊道，‘二十分钟内你要能赶到那儿，你就能多得半镑金币。’”
“华生，这个机会可是极为难得的。我还在权衡要不要马上赶上去，还是随即攀在车后时，一辆出租马车刚好在这街上路过。赶车人对那不多的车费并不感兴趣，可我在他可能拒绝之前就跳到了车上。‘圣莫尼卡教堂，’我说，‘这半镑金币给你，如果你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到那儿。’那时是十一点三十五分，我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是清楚无误的。
“车夫把马车赶得飞快，甚至连我都从未这么快地赶过车，但我们还是在那两辆马车后面才到达。我们赶到那儿时，前面的出租马车和四轮马车已经在门前停稳了，热气从两匹马的鼻孔中喷出来。我匆忙付了车费，就走进教堂。除了我要追踪的那两人以及一个穿着白色法衣、似乎正在对他们进行劝告的牧师外，没有其他人。他们三人围在圣坛之前，而我就如同一个常常游荡到教堂来的游手好闲之徒一样，沿着两边的通道向前走着。接着我马上诧异起来，圣坛前的三人突然都把脸朝向我。戈弗雷·诺顿快步向我跑过来。
“‘太好了！’他兴奋地喊道，‘缺的就是你。来！来这边！’
“‘你们要干什么？’我问道。
“‘快来，老兄，我们只需要你三分钟，否则可不合法了。’
“半拖半拉之间我就上了圣坛。我根本没弄清自己应该在什么地方站着，就开始喃喃地答复着在我耳畔响起的低声话语，为这令我一头雾水的事情作证。简单说来，就是帮忙把未婚女子艾琳·艾德勒与单身汉戈弗雷·诺顿亲密结合起来。没用多长时间，这一切就结束了。然后男方在一边感谢我，女方就在我的另一边向我致谢，而牧师就在前面对我微笑。也许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荒谬的场面也莫过于此。甚至刚才我想此事时还忍不住笑个不停。看来他们没有取得更加合法的结婚证明，因为没有证人，牧师当然不会同意为他们证婚，幸运的是我的突然出现救了新郎一命，他才不至于去大街上找一位傧相。新娘最后给了我一镑金币。为了纪念这次遭遇，我想把金币拴在表链上。”
“这件事实在是完全没有意料到啊，”我说道，“那后来又如何？”
“我对我的计划所受的威胁感到一些不安，看来他们很可能马上离开这里，所以我的措施必须要尽快执行。在教堂门口他们就分手了，男的回坦普尔，而她也要回家了。‘和平时一样，我会在下午五点钟去公园。’辞别时她说道，我也只听到这些。不一会儿他们就乘车在不同的方向消失了，我也离开了教堂准备为自己作些安排。”
“你要作哪些安排？”
“卤牛肉和啤酒，”他摁了下电铃，回答说，“一整天我都太忙了，根本没时间想吃东西，或许今晚我还会更忙一些。对了，大夫，我现在急需你的帮助。”
“我很荣幸。”
“你会害怕犯法吗？”
“不怕。”
“万一被捕了呢？”
“我们为的是一个高尚的目标，有什么好怕的。”
“嗯，我们的目标的确很高尚。”
“那我现在就是你需要的那个人了。”
“我本来就把你当成可以依靠的人了。”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特纳太太端来盘子后，我再向你解释。此刻——”他目光贪婪地看着女房东带过来的简单的食物，继续说道，“我只好边吃边和你说说这件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马上就五点钟了。两个钟头内，我们必须要赶到行动地点。艾琳小姐，不，应该是夫人，会在七点钟时归来，我们要在布里翁尼府第遇到她。”
“然后呢？”
“以后的事我一个人来办就行了。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我已作了安排。现在我只向你重申一点，你听好，一会儿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你都切记不要进行干预。你明白吗？”
“我什么事都不管是吗？”
“对，不要管任何事。尽管可能会出现些不太愉快的事件。你千万别介入进去。只要我被成功送进屋子里，那么不愉快的事就不会继续。四五分钟后，起居室的窗子就会打开。你需要小心地守候在打开窗户的地方。”
“好的。”
“你要一直盯着我，我会想办法让你看到我的。”
“我只要举起手——像这样——你就把你手里我让你丢的东西丢进屋子里，然后扯着嗓子喊‘着火了’。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我懂了。”
“不用把它当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着，一只很长的如同雪茄烟一样的卷筒被他从袋子里掏了出来，“这里有一只管道工常用的普通烟火筒，他的两头盖着盖子，能够自燃。你要做的就是看好这东西。你一大喊着火，很多人肯定会赶来救火。趁着混乱，你就沿路走到街的另一头。十分钟之内，我会在那儿和你会合。你应该已经理解我说的这番话了，是吧？”
“我要靠近窗子，始终不介入这件事，紧盯着你，只要一有信号，我就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去，然后大喊着火，趁乱赶到街的拐角那里等你。”
“对，就是这样。”
“那你就看我的表现吧。”
“这感觉真不错。我这就去为我扮演的新角色作准备。”
他马上钻进了卧室。几分钟后，当他再出来时，他已经成了一个亲切和蔼又朴素单纯的新教牧师。宽大的黑色帽子、宽松下垂的裤子、白色的领带、饱含同情心的微笑，还有那种仁慈而好奇的凝视之态，甚至堪与著名的喜剧演员约翰·里尔先生相媲美。福尔摩斯换的不仅仅是装束，他的表情和态度也焕然一新，甚至在我看来，他的灵魂都因为装扮的角色而发生了变化。他成了一位罪行研究专家，那么舞台上就会因此而少了一位优秀的演员，科学界也因此而少了一位观察敏锐的推理家。
我们从贝克街离开时已经是六点一刻了，最终提前十分钟，我们赶到了塞彭泰恩大街。天近黄昏，我们来回地在布里翁尼府第的外面踱着步，等到屋主回来时，应该正好亮灯。这所房子和福尔摩斯对我进行的描述差别不大。但地点却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安静，甚至截然相反，尽管附近的地区都是一条条安静的小街，可这里却热闹非凡。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抽着劣质烟草的人说笑着，一个磨剪子的人带着脚踏磨轮，还有两个警卫正在和保姆调情，几个嘴里叼着雪茄，衣着体面却吊儿郎当的年轻人站在一边。“我想，”我们在房前转来转去的时候，福尔摩斯开口说道，“事情因为他们的结婚反而简单了。那张照片已经成了双刃武器。她也很可能怕戈弗雷·诺顿看到那张照片，就像我们的委托人怕照片在公主面前出现一样。现在的问题是，她会把那张照片藏在哪里？”
“是啊，到哪儿才能找到照片呢？”
“她应该不会随身携带这张照片。一张六英寸的照片，如果藏在女人的衣服里，似乎有些太大了，而且很容易被发现，她是知道国王会对她进行拦劫和搜查的，何况这种尝试已经重复过两次了。所以说，她绝对不可能随身带着照片。”
“那照片会在哪儿呢？”
“在她的银行家或律师的手中也说不定，至少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但我个人不太看好这两种可能性。保密是女人的天性，她们宁可采用她们自己的方式来隐藏东西，也不会把照片交给别人保管。她很信得过自己的监护能力。但她并不知道一个办理实务的人会因此而受到怎样间接的甚至是政治上的影响。而且，你应该还记着，在这几天之内，她是决定要利用这照片的。所以她一定把照片放在随手就可取到的地方，照片一定还在她的屋内。”
“但她的屋子已经遭到两次盗窃了。”
“哼！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去找。”
“可你又能怎么找呢？”
“我不用找。”
“可是，那能怎么办？”
“我会让她自己把照片拿给我。”
“她绝不会这么干的。”
“她不会不干的。我听到了车轮声。应该就是她的马车。我们的行动马上就开始了。”
他还在说话，马车侧灯放射出的灯光已经沿着曲折的街道射了过来。一辆可爱又漂亮的四轮小马车咯咯吱吱地赶到了布里翁尼府第门前。马车刚刚停下，角落里立刻有个流浪汉冲了上去打开了车门，以便得到一个铜子的赏钱，但另外一个同样有此想法的流浪汉冲上去挤开了他。于是一场相当激烈的争吵爆发了，两个警卫为其中的一个流浪汉助威，那个磨剪刀的却起劲地帮着另一个流浪汉。争吵变得越来越厉害。随后不知是谁动了手，此时那位夫人恰好下车，纠缠在一起的几个人马上把她卷了进去。这些满面通红的人扭打在一起，用最野蛮的方式进行殴斗。福尔摩斯突然冲进人群护住了夫人。但他刚刚到她身边，就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鲜血马上从他脸上流了下来。一看到有人倒地，两个警卫马上挤开众人朝一个方向跑掉了，流浪汉们则向另一个方向逃走。一些衣着还算整齐、在外面看热闹并没有参与殴斗的人终于挤进来，替夫人解围并照看这位受了伤的先生。艾琳·艾德勒——我还是这么称呼她更加安心——赶紧跑上了台阶。但她还是在台阶的最高一层停住了，她曼妙的身材在门厅里的灯光的勾画下极其美妙。她转过头，对着街道问道：
“请问那位可怜的先生伤得如何？”
“他好像死啦！”几个声音马上一起喊道。
“不，才不是，他活着呢，”另一声音跟着高叫起来，“但估计他已经等不到你们送他去医院了。”
“他可真勇敢！”一个女人说道，“如果没有他，夫人的钱包和名表早被那些流浪汉抢走了。那群粗暴的流浪汉太惹人厌恶了。哎呀，他好像能呼吸了。”
“躺在大街上怎么能行呢！夫人，我们能把他抬到您的屋子里去吗？”
“没问题，就抬到起居室去吧。有一张很舒适的沙发摆在那儿。请来这边吧。”一群人都又缓慢又庄严地把福尔摩斯抬进了布里翁尼府第，并在起居室里安置好。这一切经过我都站在离窗口不远的地方看得非常清楚。灯很快点燃了，但窗帘并未拉上，所以福尔摩斯是如何被安置在长沙发上的我都得以知晓。当时我无法猜到我的朋友是不是对他扮演的角色感到内疚，但我知道，她那服侍伤者的温雅亲切的仪态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为我所密谋反对的美人感到羞愧非常。可此刻，一旦我就此放弃福尔摩斯需要我马上扮演的角色，那无疑是一种对朋友最无耻的背叛。我随即狠下心来，在我的长外套里把烟火筒取了出来。我想，这毕竟不是直接伤害那位美人，只不过是让她不要伤害别人而已。
福尔摩斯就在那张长沙发上靠着。他的动作完全就是一个急需空气的病人之态。一个见此情景的女仆连忙走过来把窗户推开了。他的手就在那一瞬间举了起来。我看到信号，马上就把烟火筒扔进了屋子，大喊道：“着火啦！”我的喊声刚停下来，那些看热闹的人，无论是穿着体面的绅士和夫人，还是不体面的马夫和女仆们，都一起大叫起来：“着火啦！”整个屋子都被滚滚的浓烟包围，并从那扇打开的窗子冒出去。我看到一个个争先跑动的人影。过了一会儿，房里传出了福尔摩斯“请大家放心，这不过是虚惊一场”的喊声。我马上快速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赶到了街边的拐角。十分钟还不到，我的朋友就赶来了这里，然后挎着我的胳膊从这个喧嚣骚动的现场离开了。直到我们走到了埃奇韦尔路的一条静悄悄的街道时，他才停止自己那种默默急速前行的状态。
“医生，你干得简直太棒了，”他对我说道，“太完美了，一切都非常顺利。”
“那张照片到手了吗？”
“我已经发现它在哪儿了。”
“你是怎么发现照片的？”
“就像我曾经和你说的一样，是她拿出照片给我看的。”
“我不明白。”
“这事情我可不想说得很神秘，”他笑着说道，“其实很简单。你应该能看出来街上的那些人都和咱们是一伙儿的，是我把他们雇来的。”
“我确实也这么想过。”
“在两边快要打起来的时候，我在手掌里塞了一块湿了的红颜料，然后冲上去，假装被打倒在地上，用手紧紧捂住脸，这样我就成了一个可怜人了。这是我曾用过的老花招了。”
“这个我也能想明白。”
“接着我就被他们抬了进去。她只好让我进去，否则她又能如何处理那种情况？她让人们把我弄到起居室，就是我想去的那间屋子。照片应该就在这间屋子与她的卧室之间藏着，我想知道它究竟藏在哪间屋子里。我在长沙发上靠着，装出急需空气的样子，女仆不得不打开窗户，你的机会就在这时出现了。”
“可这对你又能有什么用呢？”
“这非常重要。如果一个女人的房子着火了，她当然本能地就会先抢救那些她认为最珍贵的物品。这是一种自然而不可抗拒的本能，我曾经多次利用过这一点了。我曾在达林顿顶替丑闻的案子中利用过它，阿恩沃思城堡案也一样。已婚的女人会马上抱起她的孩子；单身的女人总会把手最先伸向她们的珠宝盒。而此时我们已经知道，在屋子之中，没有哪件东西对这屋子的主人来说比我们要追寻的东西更加宝贵了。她肯定会马上冲上去把那件东西抢在身边。你的着火警报做得非常出色，那不断喷出的烟雾和惊呼足以让任何钢铁般的意志变得脆弱。她的反应非常快。照片就被藏在壁龛里，壁龛就处于右边铃拉绳的上面的那一块可以挪动的嵌板后。在那里她仅仅作了片刻停留。照片被她抽出一半，但我已经一眼看到了它。于是我大喊这是一场虚惊，她就马上把照片放了回去。她检查了一下烟火筒，然后跑出了屋子，我再也没能看到她。没过多久，我就站起来了，找了个借口从那所房子溜了出去。我还犹豫着要不要试着把照片弄到手，但马车夫已经进来，他盯着我看，也许等待时机能够更安全些。否则我要是有丝毫的鲁莽，那整个事情都会变糟。”
“我们现在该干什么？”我问道。
“调查任务我们其实已经完成了。明天我会和国王一起去拜访她。要是你也愿意和我们一同前往的话，那你也去吧。会有人把我们带进起居室里等候夫人，但恐怕等到她出来见我们时，她已经找不到我们了，而且照片也会不翼而飞了。要是陛下得以亲手重获那张照片的话，他肯定会十分满意的。”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前去拜访她呢？”
“早上八点。在她起床之前，我们就能放手去干了。而且，我们还要马上行动起来，因为她在结婚之后生活习惯可能不同以往。我现在就去给国王拍电报。”
说这话时，我们已经回到了贝克街，停在了公寓的门口。福尔摩斯从口袋里向外掏着钥匙，就在这时，一个经过这里的路人向他打了个招呼：
“晚安啊，福尔摩斯先生。”
人行道上走着好几个人。但这问候却似乎是一个身材修长、披着长外套的青年慌忙走过时说的。
“我曾听见过这个声音，”福尔摩斯诧异地盯着暗下来的街道说，“可我并不知道到底是谁和我打了招呼。”
当天晚上，我在贝克街住下了。早上我们起来吃着烤面包、喝着咖啡的时候，尊贵的波希米亚国王突然地冲进了屋里。
“那张照片你真的拿到了吗？”他的双手抓着福尔摩斯的双肩，又热切又兴奋地看着他的脸喊道。
“还没拿到手。”
“有希望拿到吗？”
“当然。”
“那咱们走吧。我恨不得马上就拿到。”
“我们得先雇一辆出租马车。”
“不用，外面就停着我的四轮马车。”
“那就太好了。”我们下了台阶，动身向布里翁尼府第赶去。
“艾琳·艾德勒结婚了。”福尔摩斯对国王说道。
“结婚！何时结婚的？”
“就在昨天。”
“和谁？”
“一个英国律师，叫戈弗雷·诺顿。”
“但她不会爱他的。”
“我很希望她能爱他。”
“你为何这样想呢？”
“因为陛下您的后顾之忧就解除了。要是这位女士很爱她的丈夫，那她就不会再爱陛下。倘若她已经不爱陛下了，她又有什么理由能对陛下的计划进行干涉呢？”
“这倒没错。可是——唉，要是她的身份和我差不多就好了，我相信她一定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王后！”说完这话他再次陷入忧郁的沉默之中，在我们到达塞彭泰恩大街停下之前都是这样。
布里翁尼府第的大门四敞大开。台阶上一个年纪不小的妇人站在那里，用一种带着蔑视的眼光看着从四轮马车里下来的我们。
“我想您就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吧？”她问道。
“我就是福尔摩斯。”我的朋友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回答说。
“真的是啊！我的女主人和我说你一定会来的。她和她的先生今天早上一起走了，他们乘坐五点十五分的火车从蔡林克罗斯前往欧洲大陆去了。”
“怎么会这样！”歇洛克·福尔摩斯突然向后一个趔趄，脸上写满了懊恼和惊异。
“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不在英国了吗？”
“也不会再回来了。”
“那张照片还在吗？”国王有些紧张地问道，“全都完了！”
“我还要去看一下。”福尔摩斯一下推开了仆人，闯进了客厅里，我和国王紧随其后。家具都乱七八糟地胡乱摆放着，架子也被拆下来了，抽屉拉开着，似乎是这位女士在她走之前匆匆地胡乱搜查了一番。福尔摩斯一下子冲到有铃的拉绳那地方，拽开一扇小小的拉门，把手伸进去，然后取出了一张照片和一封信。这是张艾琳·艾德勒身着晚礼服拍的照片。信封上则写有“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本人拆收”的字样。我的朋友马上把信打开，我和国王围着他一起看这封信。信上的日期写的是当日凌晨。信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你干得确实漂亮极了。我差一点儿就被你骗过去了。在火警发出之前，我并无任何疑心。但很快我就已经知道我是怎样把自己的秘密泄露了，我开始陷入思索之中。这几个月中，总有人给我防备你的劝告。也有人说，如果一位国王需要雇侦探的话，那非你莫属。连你的地址他们都告诉过我。可尽管种种这些，我最终还是在你面前泄露了你想知道的秘密。哪怕是在我已起疑心之后，我在心里还是无法把这种恶意和一位亲切和蔼的牧师联系在一起。但你该知道，我本身就是个受过训练的演员。我对穿着男性服装并不生疏。何况我还常常女扮男装出去，以此来获取更多的自由。我让我的马车夫约翰监视着你，然后回到房间，换好我的散步便装，在我下楼时，你刚好离开。
接着，我跟着你一直走到你家门口，只有这样，我才真的肯定我成了著名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所要调查的对象。所以，我十分冒失地向你道了晚安，然后就动身去坦普尔找我的丈夫。
我们俩都觉得，与其被一位足智多谋的对手盯着，还不如离开这儿；因此你来到这儿时迎接你的将是一个空窝。至于你的委托人，请他不要再担心那张照片了。我爱的人比他优秀，而我也是这个人的最爱。国王总是能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他无须顾虑他所错待之人会成为他的妨碍。那张照片我还是留下了，我只想保护自己而已。这也是唯一一件能在将来保护我不再遭受他可能采用的各种手段危害的武器。我留了一张他也许愿意收下的照片给他。再次向您——亲爱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致意。
艾琳·艾德勒·诺顿敬上
“这个女人多么优秀啊——看看，她是多么了不起啊！”在我们三人一起看这封信时，波希米亚国王突然激动地喊道。
“我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嘛，她是多么机敏和果断啊！倘若她能成为王后，那将是一个多么令人钦慕的王后啊！只是可惜我和她的地位并不一样！”
“是的，以我看到的这位女士身上所具备的东西来说，她和陛下的水平的确很不一样，”福尔摩斯冷冷地回答说，“没有让陛下的事情取得一个更加令您满意的结局，我深表遗憾。”
“亲爱的先生，也许正相反，”国王笑着说，“我想不出比这更让我满意的结局了。我了解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样的结局和照片被我烧掉同样令我放心。”
“陛下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我真是太感谢你了。我该如何酬答你才能表达我的心意呢，这只戒指——”他把手指上的一只蛇形的绿宝石戒指脱下来，托在手心递给了福尔摩斯。
“陛下，我认为您那里有一件比这枚戒指价值更高的东西。”福尔摩斯说道。
“只要你说出来，什么东西都可以。”
“就是这张照片！”
国王突然惊讶地大睁着眼睛，盯着他。
“你是说艾琳的照片！”他喊道，“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当然没问题。”
“谢谢您，陛下。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吧。我谨祝您早安，再见。”说完，他鞠了个躬，然后转身走了，甚至连国王伸向他的手也没有看一眼。我和他一起回到了贝克街的住处。
这就是整个波希米亚王国因为一桩大丑闻而受到威胁，福尔摩斯挺身而出制订完美计划，最终却因一个女人的聪明才智而计划失败的过程。以前他常常对女人所谓的聪明与机智加以嘲笑，但最近却难得听到他的这种嘲笑了。每当他提到艾琳·艾德勒或是她的那张照片时，“那个女人”就成了他给她的特定的尊敬称谓。

三角墙山庄
这次是我与福尔摩斯一起经历过的最突然、最富戏剧性的冒险。当时有很长时间我没有见过他，他最近活动的方向我也并不知晓。但这天早上他很有谈兴，我刚被他让在壁炉边上的一个旧沙发上坐下，他就叼着烟斗坐在了我对面，随即有人进来了。一头发狂的公牛闯进了我们的屋子，我想也许这样可以更能表达出我的意思。
门“呼”的一声被冲开，一个巨大的黑人闯了进来。排除掉面目狰狞给人的惧意，他的样子充满了滑稽的韵味，因为一身鲜艳的灰格子西装套在他身上，身前则飘着一条橙红的领带。他的宽脸庞和扁鼻子像是被什么吸着，用力地伸向前方，两只满是怒火的阴沉的黑眼睛轮流看着我们俩。
“谁是福尔摩斯？”他终于问道。
福尔摩斯慵懒地举起了烟斗。
“嘿，就是你啊？”这位来访者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令人不爽的鬼祟步子绕过了桌子，“听着，你这个福尔摩斯，别多管闲事，让他们各管各的，听清楚了没有？”
“继续，”福尔摩斯说道，“这很有意思。”
“哈，你倒觉得有意思了，是吗？”这个壮汉大叫着，“看我不收拾你一顿，那样可就没那么有意思了。你这样的人我也见识过，一顿拳头他们都老实了。要不要看看这个，福尔摩斯！”
一只特别硕大的拳头伸了出来，在福尔摩斯的鼻子底下晃了晃。福尔摩斯津津有味地仔细看着他的拳头。“你难道生来就是这样儿的吗？”他突然问道，“还是一点点练出来的？”
也许是因为福尔摩斯冰冷的镇静，或者是由于我手里的拨火棒，总之那个家伙的态度不再像最初那么神气活现了。
“反正你已经听到了我的警告，”他说，“哈罗那边的事引起了我的一个朋友的兴趣——你不会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他也不需要你多管闲事。懂吗？你和我都不是法律，如果你还多管闲事，那我可不会客气了。你最好记住。”
“我很早就打算见见你了，”福尔摩斯回答说，“你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我不让你坐了。斯蒂夫·迪克西就是你吧，搞拳击的是吧？”
“这是我的名字没错，如果你说话不客气我马上就会收拾你。”
“你用不着这样，”福尔摩斯用力地盯着这位访客的那张丑陋的嘴巴，继续说，“你应该在荷尔本酒吧的外面杀死了小伙子珀金斯——怎么！你还想走哇？”
那个黑人一下子就退缩了，面色变得铁灰。“少和我说与此无关的话。”他说道，“那个珀金斯和我有什么关系？当时我还在伯明翰的斗牛场进行训练呢！”
“是的，也许法官会相信你，斯蒂夫，”福尔摩斯说，“我还对你跟巴内·斯托克代尔的勾当很感兴趣……”
“上帝！福尔摩斯先生……”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我需要你的时候会说的。”
“好的，那再见了，福尔摩斯先生，请你不要计较今天我来你这儿的事儿。”
“除非你马上告诉我你是被谁指使的。”
“那不是很明显的吗，福尔摩斯先生。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人啊。”
“他是被谁指使的呢？”
“我的天，我可不清楚，福尔摩斯先生。我就听他说：‘斯蒂夫，你去警告一下福尔摩斯先生，就说如果他去哈罗就一定会有生命危险。’就这样子，我没撒谎。”还没等福尔摩斯继续发问，那位客人就灰溜溜地跑出去了，来得快走得也快。福尔摩斯淡淡地笑着，磕了磕烟斗里的灰。
“华生，你应该没有把他那看起来蛮结实的脑袋敲破的想法吧，我看到你把拨火棒拿起来了。其实他只是小菜一碟，虽然他浑身都是肌肉，但是这样一个又愚蠢又爱放空炮的小孩子是很容易镇住的，我刚才不就做到了。作为斯宾塞·约翰流氓集团的一员，他最近还是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等我有时间就收拾他们。倒是他的顶头上司巴内是个相当狡猾的家伙，他们很擅长袭击、威胁这类的勾当。我想知道，是谁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可他们威胁你干什么呢？”
“因为哈罗森林的案件。既然他们这么做，我倒是下定决心查查这个案子了，既然有这么多人搅在里面，那一定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案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果这场闹剧没有发生，我刚才已经对你讲这个事儿了。这封信是麦伯利太太发来的。如果你愿意和我走一趟，那我们现在就给她拍个电报，然后马上动身。”
我看了看信，写的是：
福尔摩斯先生：
我这儿最近发生了许多和我的住宅有关的怪事，希望接到信的您能够帮助我。如您明日能来，我会一直在家等您。我就住在哈罗车站附近。我那已故的丈夫莫提梅·麦伯利曾是您的顾客之一。
玛丽·麦伯利谨启
三角墙山庄，哈罗森林
“你看，就是这么个事，”福尔摩斯说，“你应该有时间的，那咱们这就上路吧。”
在一段短途的火车和马车旅程过后，我们来到了这所住宅。一个大约有一英亩的天然草地围着一座砖瓦木料制成的别墅。别墅最上面的窗子上竖着三小垛尖形的山墙，这应该就是“三角墙山庄”这个名称的来历。房子的后面有几棵不是很大的松树，总体来说，这地方并不景气，也不畅快，只是室内的家具却颇为考究。我们被一位极有风度的年纪不小的夫人迎了进来，她那富有教养和文化的举止给人很深的印象。
“我还记得您的丈夫，”福尔摩斯说，“尽管我只是很多年前曾经为他做过一件小事。”
“或许我的儿子道格拉斯会让你更为熟悉。”
福尔摩斯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噢！原来您就是道格拉斯·麦伯利的母亲？我曾和他见过面。这也真是的，在伦敦没有人不认识他。他当时可真是一位很迷人的男子！那他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已经死了，福尔摩斯先生，死了！他当时还是驻罗马的参赞，但上个月因肺炎死在了罗马。”
“怎么会这样，他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和死联系在一起。他是我见过的精力最充沛的人之一。他的生命力是那么顽强，无人能比的！”
“也许是太顽强了，福尔摩斯先生，他就是这样被毁的。你看到的他常常是潇洒倜傥的模样，可你并不知道他突然成了一个郁郁寡欢的人。他伤心到了极点。可能只有一个月，我眼里的雍容大方的爱子就成了一个疲惫不堪的愤世嫉俗之人了。”
“是因为一个女人——恋爱吗？”
“她是个魔鬼。算了，谈我儿子的事情并不是我请你来的目的，福尔摩斯先生。”
“您说吧，我和华生都会听您的吩咐。”
“最近我遇到了很多十分古怪的事情。一年多之前，我搬到了这所房子里，因为我想一个人清静地过日子，因此和邻居并没有什么来往。三天前一个自称是房产经纪商的人来访。他对我说他的一个主顾看上了这所宅子，只要我愿意出手，钱绝对不是问题。我很奇怪，在这周围还有几所条件差不多的房产出售，可我还是对他的提议产生了兴趣。于是我给了一个比我买房时高出五百镑的价钱。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但他又提出他的主顾对家具也感兴趣，让我也给一个价钱。这儿的家具很多都是从我的老家带过来的，你应该能看出来它们的名贵，因此我就给了一个相当高的价钱。他也马上同意了。我曾有过去国外走走的想法，而这次交易让我赚了一笔钱，看来我今后的日子应该不错。
“昨天这个人带来了一份拟好的合同，多亏我把这份合同给我的律师苏特罗先生看了看，他也住在哈罗。他看后对我说：‘这个合同十分古怪。不知你看到了没有，一旦你签上字，这屋子里的任何东西你都没有合法权利带走——你的私人用品也不例外。’那个人当天晚上就来了，我马上对这一点提出质疑，我和他说我卖的只是家具而已。
“‘不，不仅仅是家具，是一切。’他回答说。
“‘可是还有我的衣服和首饰呢？’
“‘这没关系，我们当然会把你的私人用品照顾好。但是如果未经我们检查，一切物品都不能带出房外。作为一个十分慷慨的主顾，他是有他独特的爱好和习惯的。他对我要求了，要不全买下来，否则就不买。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买了。’我回答道。这件事就再没了音信。但这件事儿相当奇怪，我真怕……”
一件意外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福尔摩斯扬起手中断了谈话，然后他快速抢到房间的那端，把门“呼”地拉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被他扯了进来。这个女人死命挣扎着，但仍被拽进了屋里，她扯着嗓子叫得就像一只被拽出鸡笼的小鸡一样。
“你放开！你要干什么？”她大叫着。
“原来是苏珊，你这是干什么？”
“太太，我想问问客人会不会留下用饭，刚走到门边，这个人就扑了上来。”
“我听到她在门外至少已经五分钟了，但我并未因此打断您有趣的叙述。苏珊，你有气喘病，是不是？这对你干的工作可有点不利。”
苏珊大喘着气用满含吃惊的眼睛瞪着捉住她的这个人。“你是谁？你无权抓住我。”
“我打算在你的面前问一个问题。麦伯利太太，给我写信找我帮忙的事，你曾和谁提过吗？”
“没提过，福尔摩斯先生。”
“那发信的是谁？”
“苏珊。”
“原来是这样。苏珊。你把你的女主人要找我的事情告诉谁了？”
“你胡说。我没给任何人报信。”
“苏珊，短命的人才气喘，你这样说谎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究竟和谁说了？”
“苏珊！”麦伯利太太大声说道，“你就是个狡猾的坏女人，我还记得，你几天前还在篱边和一个男人窃窃私语来着。”
“这是我私人的事情。”苏珊怒气冲冲地回嘴。
“如果我告诉你，是巴内在和你说话，你觉得如何？”
“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那么多干吗？”
“我之前不敢肯定，但此刻我知道了。这样吧，苏珊，如果你能把巴内背后的人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十英镑。”
“你的人品就像这十镑，只是那个人的一成而已。”
“如此说来，他是个相当富有的男人？噢，不，你在笑，那一定是个富有的女人。别让我说更多的话了，你难道不想说出这名字来把眼前的十镑赚到手？”
“我情愿先看着你下地狱！”
“苏珊！你在说什么！”麦伯利太太喊道。
“你不再是我的主人了，我受够了。明天我会找人来拿走我的箱子。”说完她就自顾自地走出门去。
“再见啊，苏珊。樟脑阿片酊可能对你有帮助……这样吧，”等门一关上，福尔摩斯马上严肃了起来，“看来这个集团打算认真干一桩案子了。他们现在的行动多么紧张啊，你写来的信上盖着上午十点的邮戳。苏珊马上报信给巴内。巴内接着马不停蹄地去请示他的主子。他，或者她——我觉得应是女主子，因为刚才在我说错时，苏珊嘲笑过我——随即制订计划。他们找了黑人斯蒂夫，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我就遭到了警告。多么快速的行动啊。”
“那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就是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你来之前谁在这所房子居住？”
“一位姓弗格森的退休了的海军上校。”
“他这个人有什么奇怪的特点吗？”
“应该没有。”
“我最初怀疑他会不会埋了些什么在这里。虽然很多人都把金子存到邮政银行里，但这不妨碍世界上的某些疯癫怪僻的人的一些习惯。如果这种人消失了，世界可就太单调了。我曾设想过这里埋有珍宝的概率有多大，但这种设想很难解释他们为什么要留下你的家具，至于拉斐尔原作或莎士比亚第一对开本，你应该不会自己有却不知道吧？”
“没有这些，我这儿没有什么太值钱的东西，也许这套王室德比茶具能够勉强算上。”
“这样隐秘的大行动应该不会浪费在一套茶具上。而且，他们并没有公开说明他们想要的东西啊，如果只是一套茶具的话，他们出高价买就可以了，为什么要买你的全部东西，甚至还包括锅盆碗柜？所以，我觉得，还是你的家里有什么你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而且这件东西你决不会轻易放手。”
“我也这么认为。”我肯定地说。
“华生都这么觉得，那应该就是这样了。”
“可是，福尔摩斯先生，那究竟是什么呢？”
“这样，咱们试着分析一下，尽量把这件东西确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快两年了。”
“不错。两年时间里都没有人主动向你索要过什么东西。可是最近的三四天内，一个急迫的需求者却出现了。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我觉得是这样的，”我说道，“这件东西虽然我们无法确定，但它应该是最近才进入住宅的。”
“没错，就是这样，”福尔摩斯说，“麦伯利太太，你这儿最近有什么新来的东西没有？”
“应该没有，我今年并没买什么新东西。”
“这样啊，那就怪了。好吧，我只好等事态进一步发展之后，再搜集足够的资料了。你的律师能力如何？”
“苏特罗先生是个很有能力的律师。”
“你还有别的女仆吗？你只有苏珊一个女仆吗？”
“还有另外一个较年轻的女仆。”
“我建议你请苏特罗来这儿留宿一两夜，或许你需要保护。”
“有这么危险吗？”
“说不好。这个案子暂时还不明朗。不过既然我们无法搞清这些人到底想要什么，我倒是可以主动出击，找到那个主谋。这个自称是房产经纪商的人有没有留下地址？”
“我这儿只有名片和职业。海恩斯·约翰逊，拍卖商兼估价商。”
“看起来是没办法在电话簿里找到他了。普通商人是不会隐瞒自己的营业地址的。只能这样了，一旦发生新情况，马上通知我。我既然接了你的案子，我就不会让它不了了之。”
在我们经过门厅时，角落里的几个箱子马上吸引了福尔摩斯那精明狡黠的目光。上面贴着的五光十色的海关标签很是显眼。
“‘米兰’、‘卢塞恩’，这些都是从意大利寄来的？”
“没错，全部都是我那可怜的道格拉斯的物品。”
“你拆开过吗？到了多久了？”
“一个星期。”
“可是刚才你说的……喂，可能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也许这里面包含了什么贵重东西。”
“应该不会的，福尔摩斯先生，道格拉斯只有很少的工资和年金。他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贵重东西？”
福尔摩斯似乎陷入了沉思。
“快点，麦伯利太太，”他突然说道，“马上把这些东西都抬到你的卧室去。仔细检查一下箱内，看看究竟装了什么东西。明天我再来听你的检查结果。”
很明显，三角墙山庄已经被严密监视了，当我们从路角的高篱笆旁走过时，黑人拳击家就站在附近。我们突然遇到他，他那高大的身体在这偏僻的地方更显得狰狞逼人。福尔摩斯用手摸了摸衣袋。
“您在摸手枪吗，福尔摩斯先生？”
“不，鼻烟盒而已，斯蒂夫。”
“您可真逗，福尔摩斯先生。”
“如果我跟踪你，也许你就不会觉得逗了。我早上可对你有言在先。”
“这样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仔细考虑了你早上说的话，珀金斯那桩事我可不想再听到了。如果我能为你做什么，你就说好了。”
“这个案子的主谋到底是谁？”
“天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福尔摩斯先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我的上司巴内让我做的，我只是听他的罢了。”
“既然如此，你记着，斯蒂夫，我受这座宅子的太太委托，保护她和房子里的一切，你听好了。”
“福尔摩斯先生，我不会忘的。”
“华生，他为了保命应该已经被我们吓住了，”我们一边往前走，福尔摩斯一边对我说，“如果他知道那个主顾是谁，他应该会说出来的。所幸我对约翰集团的情况还有些了解，斯蒂夫就是他们的成员。华生，这个案子看来需要兰代尔·派克帮忙了，我这就去找他。我回来时这事情就应该有些眉目了。”
第二天早晨之前我就没再见到福尔摩斯，但我通过想象也能知道他这半天是如何度过的。兰代尔·派克通晓很多社会传闻，在这方面他几乎是福尔摩斯的活参考书。只要还醒着，这位古怪懒散的人物都会在圣詹姆斯大街的一家俱乐部的凸肚窗里待着，接收和转发全首都的小道新闻都会在这里进行。而且，他靠给那些专供好事之徒消遣的读物投稿才赚了那四位数字的收入。伦敦的社会如同混浊的泥水，只要稍微有一点儿波澜和旋涡，这架人情记录器就会准确地自动记录下来。兰代尔从福尔摩斯那里获得过一些知识，有时候福尔摩斯也会接受他的帮助。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福尔摩斯的房间，看他的态度，情况应该还不错，但另一个意外马上就发生了，因为下面这封电报来了：
请马上前来。住宅被盗。警察已在场。
苏特罗
福尔摩斯打了个口哨。“戏剧即将高潮，甚至比我的预想还要快。华生，一股强大的势力笼罩在这个案子背后，我倒并不觉得惊讶，因为我在昨天已经打听到了些消息。这个苏特罗就是她的那个律师。我还是有些失算了，昨天应该留你在那里守着。那个苏特罗就是个软骨头。看来，我们还得去一趟哈罗。”
三角墙山庄已经和昨天那整齐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几个看热闹的闲人站在花园门口，两个警察正在检查窗口以及栽满天竺葵的花床。一到屋里，一位满头白发的自称是律师的老绅士最先进入我们的视线，一位红光满面、絮絮叨叨的警官站在他身边，看到福尔摩斯就装出老熟人的样子和他寒暄起来：“嘿，福尔摩斯先生，这点事你可不必插手，普通的盗窃案罢了，杀鸡不用牛刀，低级警察就可以搞定了。”
“是啊，案子现在就在有能力的警察手里啊，”福尔摩斯说，“你说，这仅是起普通盗窃？”
“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清楚了作案的是谁，以及躲在什么地方。那个巴内集团，那个黑人也在内——有人曾看到他们在这附近出现。”
“不错啊！他们都把哪些东西偷走了？”
“这个，好像他们并没有完全得手，他们麻醉了麦伯利太太，进入住宅——嘿，女主人来了。”
那位昨天迎接我们的女主人，面色苍白、相当虚弱，在一个小女仆的搀扶下进来了。
“福尔摩斯先生，昨天你给我的建议十分正确，”她说着苦笑起来，“该死，我却并未照办。我不想烦劳苏特罗先生，结果并未戒备。”
“我早上才知道的。”律师说道。
“福尔摩斯先生昨天劝我请人留宿，可我并未照办，结果就这样了。”
“你看起来很虚弱，”福尔摩斯说，“也许你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你陈述事件的经过吧。”
“事件就摆在那里嘛！”警官指了指他的日记本抱怨道。
“但是，夫人的体力如果允许的话……”
“其实经过并不复杂。那个该死的苏珊已经为他们开过路了。他们对这所房子当然十分熟悉。在那段时间里我曾感觉到了在我嘴上按着的氯仿纱布，但我根本不知道我失去多长时间的知觉。等我醒来，就看到一个人在床边，另一个人从我儿子的行李堆里站起来，一卷纸被他拿在手里，行李已经部分打开，里面的东西满地都是。我看到他要逃走，就马上跳起来把他揪住了。”
“这样太冒险了。”警官说。
“我一揪住他，他就立即把我甩开了，另一个人好像还打过我，我已经记不清了。听见屋里的响声，女仆玛丽开始对着窗外呼救，警察接着就赶来了，但此时流氓已走掉了。”
“什么东西被他们拿走了？”
“我觉得，应该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因为道格拉斯的箱子里并没什么。”
“那他们留下了什么痕迹吗？”
“我曾在那个人的手里夺下来一张纸，就在地板上，已经皱得相当厉害了，是我儿子亲笔写的。”
“既然只是你儿子的手迹，这纸应该就没啥用处了，”警官说，“如果是罪犯的……”
“不错，”福尔摩斯说，“常识丰富！不过，我还是对这张纸有些好奇，让我看看。”
警官马上在他的笔记本中找出了一张大页的书写纸。
“我对任何细小的东西都不会轻易放弃，”他相当严肃地说，“我对你的忠告就是如此，福尔摩斯先生。作为一个干了二十年工作的老警官，我经验十分丰富，这上面可能发现指纹之类的东西。”
福尔摩斯仔细检查了这张纸。
“警官先生，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觉得，这似乎是一本怪异小说的结尾。”
“它应该就是个怪异故事的结局，”福尔摩斯说，“这上面的页数是多少？二百四十五页。那之前的二百四十四页呢？”
“我想是被罪犯带走了。可他们要这些有什么用！”
“闯入私人住宅却盗窃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你怎么看这件事？”
“是的，他们应该是在慌乱之中抓到什么都可以。我真希望他们满意自己所得的东西。”
“可为什么要翻道格拉斯的东西呢？”麦伯利太太问道。
“这个，我想，在楼下，他们并未找到贵重的东西，于是他们来到楼上。我是这样认为的，不知你意下如何，福尔摩斯先生？”
“我需要好好想一下。华生，你来窗前。”我们站在那儿，他开始认真地读那张纸。开头就不完整，上面写着：
……很多血沿着脸上的伤淌下来，但他一看到那张他牺牲生命也愿意保护的脸时，那张脸上在他的悲痛和屈辱面前写满漠然，他脸上淌的血又算什么，因为他的心在淌血。他把头抬起看着她，她竟然笑了起来，竟然笑了！她笑得如同一个失去人心的魔鬼！一瞬间而已，爱泯灭了，恨发芽了。人非得为某些目的而生活。小姐，如果我已经失去拥抱你的资格，就让我生活的目的变成复仇，变成毁灭你！
“文法很奇怪啊！”福尔摩斯一边笑，一边把纸递给了警官，“你有没有发现‘他’突然成了‘我’？这是作者太激动了，在情节激烈之时把自己当成了主角。”
“文章并不值得恭维，”警官把那张纸放回本子后说道，“怎么了，你这就要走吗，福尔摩斯先生？”
“有办案能手在处理这案子，我留在这儿确实用处不大。还有，麦伯利太太，我似乎听你说过要出国游历，是吗？”
“对，那的确是我的梦想之一，福尔摩斯先生。”
“你要去什么地方呢，开罗？马德拉群岛？还是利维埃拉？”
“唉，如果有钱，我会周游世界。”
“很好，周游世界。不错。那再会吧，你下午也许会收到我的信。”我们走过窗口，我回头看到警官正在微笑着摇头。那笑容似乎在说：“每个这样的聪明人脑袋都会有点问题。”
“华生，我们的旅行终于可以停止一段时间了，”我们再次回到吵闹的伦敦市中心时，福尔摩斯对我说，“我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先办完比较好。你能和我一起去吗，去伊莎多拉·克莱因女士那里和她打交道，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有个见证人比较好。”
随后我们乘着我们雇的马车，快速向着格罗斯汶诺广场的某个地方进发。本来静坐沉思的福尔摩斯突然话多起来。
“对了，华生，现在你知道是怎样一回事了吧？”
“还不确定。也许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去见见那位躲在幕后的女士。”
“完全正确！不过难道你已经把伊莎多拉·克莱因这个名字忘了吗？她可是位相当著名的美女。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在美貌方面能比得上她。她拥有纯正的西班牙血统，南美的征服者里就包括她的祖先，在巴西伯南布哥，她的家族已经做了几代领袖。她曾是年老的德国糖业大王克莱因的妻子，但很快她就成了世界上最美丽且最富有的寡妇之一。接着，她开始为所欲为起来。那时，她与几个情人有染，而作为伦敦最杰出的人物之一，道格拉斯·麦伯利自然也成了她的情人之一。总体来说，他应该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去追求她，他也绝非是个交际场上的浮华子弟，他是一个坚强而骄傲的人，他付出了自己的所有，也希望得到应得的一切。而那个女人呢，如同一位浪漫小说中的‘belledamesansmerci’（法语：冰冷无情的美女）。一旦她的要求得到满足，马上一刀两断，如果对方不肯接受她的想法，她可以不择手段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此说来，这个故事写的就是他自己喽……”
“没错！你终于把所有的情节串起来了！最近她将会嫁给青年才俊洛蒙公爵，以年龄来算，他做她的儿子都差不多了。或许公爵的母亲并不介意年龄方面的问题，但如果一件严重的丑闻传出来，那肯定就不一样了，因此我们有必要——哦，我们到了。”
这是全伦敦西部地区最为豪华的住宅之一。我们把名片交给了一个行动机械的仆人，他送了进去然后回说女主人并不在家。福尔摩斯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扫兴：“那我们就等她回来。”
“机械人”马上慌了。
“不在家的意思是不见你们。”仆人说。
“那好吧，”福尔摩斯说，“那我们不用再等下去了。麻烦你把这条子带给你的主人。”
说着他撕下日记本的一页纸，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了仆人。
“你都写了什么？”我问道。
“很简单，我就写了：‘交警察处理如何？’我打赌这条子能让我们见到她。”
只一会儿工夫，也许只有一分钟，我们就走进了一间壮观的客厅，宏大精美，明暗交错，淹没在某种特别的场合才具备的粉红色的灯光之中。这让我觉得女主人一定上了些年纪，因为到了某些时刻即使是最艳丽的美人也深谙光线朦胧的好处。我们一踏入客厅，她随即从靠椅上站了起来，修长而端庄，身材匀称，面如塑像，唯有那美丽的西班牙眼睛放射出凶光。
“为何要打扰我——还用如此侮辱人的字条儿？”她举起纸条儿说道。
“夫人，我想不用我解释，凭你的智力应该猜得到——尽管你的智力近来确实不大受人恭维。”
“怎么了，先生？”
“因为你竟然觉得我会被那些雇来的流氓吓得不敢工作。对于我的职业来说，冒险绝对是一种爱好。我去调查青年麦伯利的案件也算是被你驱使。”
“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请问我和雇用流氓能有什么关系？”
福尔摩斯显得很不耐烦，转身就走。
“好的，既然我的确低估了你的智力。那好吧，再会。”
“请等等！你要去哪儿？”
“也许是苏格兰场。”
我们还没走到屋门口，她就追上我们，一把拉住福尔摩斯的胳臂，就像钢铁在瞬间熔化成了天鹅绒一样。
“坐啊，先生们。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福尔摩斯先生，我认为对你说出真心话也无妨。女人的敏感直觉告诉我，你是个有教养的绅士。我们完全可以像朋友那样相处。”
“我并不敢担保会那样，夫人。我知道自己不是法律，但我的某些能力让我在很小的范围内成为公理。我可以听听你的看法，也许我也会告诉你我将会采取哪些行动。”
“也许是这样，我用自己的愚蠢威胁了你这么勇敢的一个人。”
“你还把自己愚蠢地托付给一群可能敲诈或出卖你的流氓。”
“不是那样的！我怎会那么简单。既然我选择和你说实话，那么坦白来讲，所有人里只有巴内和他老婆苏珊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主顾。倒是他们两个，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她俏皮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你对他们进行过考验？”
“绝对是听话的猎犬。”
“但猎犬也许有一天就会把喂它们的手咬伤。这次盗窃案将会让他们被捕。已经有警察跟上了他们。”
“他们可以忍辱负重，这也是我雇他们的条件之一。我绝不会出面。”
“如果我叫你露面呢？”
“别，别这样，一个有教养的绅士才不会把一个可怜女人的秘密揭发呢。”
“可是，你必须马上把手稿归还。”
一串快活的笑声从她的嘴里发出，在笑声中她走向壁炉，然后用拨火棍把一堆已经烧焦的东西拨起。“是这个东西吗？”她挑衅地问道，笑声中满是挑战的意味，无赖而又乖巧的神情写在脸上，我甚至觉得她是福尔摩斯接触过的所有罪犯中最让人头疼的一位。但福尔摩斯却依旧无动于衷。
“你的命运已经确定，”他冷冰冰地说，“夫人，你手脚麻利，但你做得真的很过分。”
她一下子把拨火棍扔在地上。
“你可相当冷酷啊！”她嚷嚷着，“你是不是想让我把经过都说给你听？”
“我觉得我也可以说出经过。”
“那不一样，你要用我的视角来看这一切，福尔摩斯先生。你要知道，这发生在一个女人一生的野心就要付之东流的特殊时刻。她选择保护自己，这难道有错吗？”
“是你引起的这一切。”
“是的，没错，我都知道。道格拉斯非常可爱，但命运是无法改变的，我的计划根本容不下他。他想要结婚，天啊，福尔摩斯先生，要我和一个一文不名的平民结婚。而且他只要这样的结果，别的选择都不行，他就是这样蛮不讲理。或许我曾经给过他，他就因此认为我必须毫无保留地给他，只属于他一个人。这让我忍无可忍，我只能让他现实一些。”
“你就找流氓在你窗子的外面打他。”
“看来真的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你了，就是这样。轰走他的是巴内和那些小伙子，我自认自己的行为有些粗暴。但他后来干的事情呢？难道这就是一个有自尊有教养的绅士所为？他以自己的经历写出一本书。在书里，我当然是一只狼，而他则是可怜的羔羊。虽然用的是假名字，可情节全在里边，整个伦敦还有谁看不出来吗？你对这种行为有何看法，福尔摩斯先生？”
“我倒觉得至少他没有超出合法的权利范围。”
“就像是意大利气候影响了他的血液，那古老的意大利残忍精神也在他的身上重现。他给我写信，夹带着一部副本，他就是要我深受折磨。他说他有两个稿本——一部在我这儿，另一部他会给出版商。”
“可是你如何知道出版商并没有拿到稿子？”
“他的出版商我很早就知晓。这并不是他的第一部小说。我并未发现那个出版商收到过意大利的来信。后来我就知道了道格拉斯忽然去世的消息。可是只要那份稿本还存在，我的安全就永远没有保障。稿子肯定就在他的遗物中，而他的遗物一定会在他母亲那里。我就再次找到流氓集团，让他们开始行动，苏珊成了那个住宅的女仆。我最初想用完全合法的手段，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我可以把这个住宅和其中的一切都高价买下来。可是你知道，这一切都没有成功，我被迫才用了这种方法。就是这样，福尔摩斯先生，虽然我对道格拉斯十分狠心，可有谁知道我多么后悔！我的全部前程都成了泡影，我难道还能作别的什么选择吗？”
福尔摩斯放松地耸了耸肩。
“好了，就这样吧，”他说道，“看来和往常一样，我没有选择了，只能赔偿而不起诉了。按照好一点儿的方式周游世界应该需要多少钱？”
女主人瞪大着眼睛，神情迷惑地看着他。
“五千镑可以吗？”
“好的，我看差不多！”
“那就这样。你现在给我签一张支票吧，我会把它转交给麦伯利太太。你应该帮她换一换环境。还有，小姐，”他把一根指头对着女主人警告说，“你要当心！小心为妙！否则你那双嫩手总会因玩火而烧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