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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爬行人
作者：阿瑟·柯南·道尔
内容简介
《爬行人》选自福尔摩斯探案故事集，包括《爬行人》《红发会》《蓝宝石案》等多篇脍炙人口的短篇小说。小说结构严谨，情节离奇曲折、引人人胜。作者塑造的文学形象个性鲜明，写作中把病理学、心理学等融人到侦探艺术中，形成了侦探小说独特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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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帕廷顿计划
一八九五年十一月份的第三周，伦敦被浓密的黄色雾气所笼罩。我确实有些怀疑，从星期一到星期四的这几天，我们能否从贝克街我们住所的窗口看清对面房屋的大致轮廓。第一天，福尔摩斯是在为他那本鸿篇巨制的参考书编排索引中度过的。第二天和第三天被他耐心地花费在他最近一段时间才喜欢上的一个课题上——中世纪音乐。可是到了第四天，当我们吃完早餐把椅子放回桌子下面以后，看着那潮湿的雾气阵阵袭来，在窗台上结成像油一样的水滴，这时我的伙伴急躁而活跃的性情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单调乏味的状态了。他耐着性子，在屋子里不停地踱步，一会儿咬咬手指甲，一会儿又敲敲家具，显然，他对这种沉闷的气氛非常恼火。
“华生，报纸上没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新闻吗？”他问道。
我明白，福尔摩斯所说的有意思的事，指的是犯罪方面的有趣案件。报纸上刊登着关于革命的新闻，有可能要开战的消息，还有政府即将改组的报道。可是，这些都不被我的伙伴放在眼里。我所找到的有关犯罪的报道，没有一条不是平淡无味的。福尔摩斯叹着气，仍旧不停地来回走动。
“伦敦的这些罪犯实在是太差劲儿了。”他发起了牢骚，就好像一个在竞技场上失利的运动员。“华生，你来看看窗外，人影模模糊糊地出现，又陷入浓雾之中。在这种天气条件下，盗匪与杀人犯可以在伦敦任意游荡，就像老虎在丛林中一样，除非他朝着受害人猛扑过去，否则谁也看不到他的真面目。当然了，只有被害人才能看得清楚。”
“小偷的数量还是相当多的。”我说。
福尔摩斯带着蔑视的态度哼了一声。
“这个阴郁的大舞台是为了比这更加重要的事情而设的，”他说道，“我没有成为一个罪犯，这可真是这个社会的运气。”
“确实如此！”我发自内心地说道。
“假如我是布鲁克斯或伍德豪斯，抑或是那有充足理由索取我的性命的那五十个人之中的任何一个，那么在我本人的追踪之下，我还能苟活多长时间？一张传票，一次假的约会，就全都解决了。幸好那些拉丁国家——暗杀肆虐的国家——没有这种起大雾的日子。天哪！终于有事情来打破我们的沉寂了。”
女仆拿进来一封电报。福尔摩斯打开电报看了一眼，顿时放声大笑起来。
“好啊，好啊！下一步该怎么办？”他说，“我的哥哥迈克罗夫特就要来了，真要命！”
“他为什么不能来？”我问道。
“为什么不能来？这就好比是在乡下的一条小路上遇到了电车。迈克罗夫特有他自己的轨道，他需要在那上面奔跑。他在蓓尔美尔街的寓所、第欧根尼俱乐部、白厅——那是他生活的圈子。他曾经到这里来过一次，仅仅一次。这次会是什么事情让他到这里来呢？”
“他在电报里没有说明吗？”
福尔摩斯随手把他哥哥发来的电报递给了我。
为卡多甘·韦斯特的事必须与你见面。即将到来。
迈克罗夫特
“卡多甘·韦斯特？我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我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不过，迈克罗夫特突然要来，实在有些反常！看来行星也会偏离轨道的。对了，你知道我哥哥迈克罗夫特是做什么的吗？”
我隐隐约约记得一些，是在办“希腊译员”一案时听说过的。“你曾经对我讲过，他在英国政府里干点儿小差事。”
福尔摩斯笑了笑。
“当时，我对你还不是非常了解，因此说起国家大事，不得不谨慎一点儿。你说他在英国政府里面工作，那是对的；而如果你说他有时就等同于英国政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对的。”
“我亲爱的福尔摩斯！”
“我就知道我会让你大吃一惊的。迈克罗夫特的年薪是四百五十英镑，他是一名小职员，毫无野心，不贪图名利，可是，他却是我们这个国家最不可缺少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呢？”
“嗯，他的地位非同寻常，这是他自己争取的。这种事过去从来没有过，今后也不会再发生。他思维缜密，有条理，记忆力超强，谁都比不上他。我与他有着同样的才能，只不过我用这种才能来破案，而他则将此用到他那特殊的工作上去了。政府每个部门得出的结论都要送到他那儿，他就像是一个中心交换站、票据交换所，这些东西都由他进行综合处理。其他人都是专家，而他的特长是什么都懂。比如一位部长想要获取有关海军、印度、加拿大、金银复本位制等问题的情报，他就可以从不同的部门分别获得彼此之间毫不相关的见解。可是，只有迈克罗夫特一个人才能够对这些意见加以汇总，并立刻说出各种因素如何相互影响。起初，他们把他作为一种捷径或者说是一种方便的手段加以利用；而现在，他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关键性人物。在他那个了不起的大脑里，每件事情都被分门别类地保存着，可以随时拿出来。他说出去的话一次又一次地决定着国家的大政方针。他就生活在那里。除了我为一两个小问题去请教他，他才通过智力运动放松一下之外，别的事情他一概不去想。可是今天，朱庇特从天而降。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卡多甘·韦斯特是谁呢？他与迈克罗夫特有什么关系呢？”
“我知道了，”我扑到堆放在沙发上的报纸上喊道，“是的，是的，就在这儿，一定是他！卡多甘·韦斯特是一名男青年。星期二早上他被发现死在地下铁道上。”
福尔摩斯立刻坐直了，精神一下子集中起来，烟斗还没送到嘴边就停住了。
“华生，这件事一定很严重。一个人的死亡竟然让我的哥哥改变了以往的习惯，看来的确非同一般。这到底与他有什么关系呢？据我所知，这件事还没有眉目。显然，那个男青年是从火车上掉下来摔死的。他没有遭受抢劫，更没有其他特殊的理由可以怀疑是暴力行为所致。不是这样吗？”
“已经验过尸了，”我说，“发现了很多新情况。进一步一想，我敢断言这是一起离奇的案件。”
他舒服地蜷伏在他的扶手椅中说道：“从这件事对我哥哥的影响来看，我觉得它一定很不寻常。华生，还是让我们来看看这件事的经过吧。”
“死者名叫阿瑟·卡多甘·韦斯特，现年二十七岁，未婚，是乌尔威奇兵工厂的一名职员。”
“是政府雇员！这就和迈克罗夫特老兄扯上关系了！”
“星期一的晚上，他十分突然地离开了乌尔威奇，最后看到他的是他的未婚妻维奥蕾特·韦斯特伯莉女士。当晚七点半，他在大雾之中突然离开了她。他们两个人没有发生过口角，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接下来所听到与他有关的事情就是，一个叫做梅森的铁路工人在伦敦地铁的阿尔盖特车站外面发现了他的尸体。”
“什么时间？”
“尸体是在星期二凌晨六点钟被发现的，就躺在铁轨远处东去方向轨道的左侧，距离车站很近。铁轨就是在那里从隧道中延伸出来的。死者头部已经碎裂，伤势相当严重——极有可能是因为从火车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的缘故；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身体只能摔到铁轨上。如果把尸体从附近的某一条街抬过来，必须要通过站台，而站台口一直都有检查人员站在那里。所以说，这一点似乎是完全可以肯定的。”
“很好。情况已经够明确的了。这个人，不管是死是活，他不是从车上掉下去的就是被别人从车上扔下去的。这些我已经弄清楚了。接着说吧。”
“从尸体旁边铁轨驶过的列车是由西向东行驶的，有的是市区列车，有的则来自威尔斯登和附近的车站。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遇难的年轻人是在当晚很晚的时候坐车朝这个方向去的。不过，至于他是在什么地方上车的，目前还不能断定。”
“他的车票！看看车票就知道了。”
“可是他衣袋里根本就没有车票。”
“没有车票？哎哟，华生，这就怪了。据我所知，不出示车票是不能进入地铁站台的。假使他有车票，那么，车票消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他上车的车站吗？很有可能是这样的。也许车票被丢在车厢里了？这也是有可能的。这一点非常奇怪，也非常有意思。我想，应该没有发现被偷盗的迹象吧？”
“很显然，确实没有。这儿有一张他携带物品的清单。他的钱包里装有两英镑十五先令。还有一个首都州郡银行乌尔威奇分行的支票本。根据这些物品，就可以判断他的身份。还有两张乌尔威奇剧院的特座戏票，时间是当天晚上。另外还有一小捆技术方面的文件。”
“华生，我们终于都得到啦！英国政府——乌尔威奇兵工厂——技术文件——迈克罗夫特老兄，环节都凑奇了。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他自己要来说这些事了。”福尔摩斯带着满意的声调说道。
过了不大一会儿，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那高大的身躯就被引到屋中。他长得壮实而魁梧，看起来不太灵活，可就是在这个笨重的躯体上长着的脑袋，眉宇间显露出来的却是一种极其威严的气势，他那铁色的、深沉的双眼如此机警，眼神流露出一种果敢，而神情又如此敏锐，以至于任何人看过他第一眼之后，都会忘记他那粗壮的身躯，而只记得他那过人的头脑。
紧随其后进来的，就是我们的老搭档，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精瘦而又严肃。他们阴沉的表情预示着问题的严重性。这位侦探在握手的时候一言不发。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费力地脱下了外衣，在一把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这可是一件最伤脑筋的事，歇洛克，”他说，“我最不愿意改变自己的习惯，可当局却说不行。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从办公室离开是最糟糕不过的了。可是，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危机。我从来都没见过首相大人如此不安。至于海军部那边，闹闹哄哄得像个倒翻了的蜂窝。你看到这起案子了吗？”
“刚刚看过。那个技术文件是怎么回事？”
“啊，问题就在这儿！还好没有公开。一旦公开，报界就会闹得沸沸扬扬。这个倒霉的年轻人口袋里装的文件就是布鲁斯-帕廷顿潜水艇计划。”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说出这番话时的严肃表情说明了他对这一问题的重要性的高度认识。我和他的弟弟坐着等他继续往下说。
“你一定有耳闻吧？我想大家都已经听说了。”
“只是听说过这个名称。”
“它的重要性很难再被夸大。这可是政府保守得最严格的秘密。我可以明确地对你们说，在布鲁斯—帕廷顿计划的作用范围之内，海战根本不可能发生。两年以前，政府预算中偷偷地拨出了一笔巨款，用于这项专利的发明。政府采取了一切手段加以保密。这项空前复杂的计划当中包括三十多个单项专利，每个单项都是整个体系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计划存于跟兵工厂相邻的机密办公室的一个精心打造的保险柜里，办公室里安装了具有防盗功能的门窗。不管在何种情况下，都不能把计划从办公室带走。如果海军总技师想要查阅计划，必须亲自到乌尔威奇办公室去。可是，我们竟然在伦敦的中心区域，从一个死去的职员的衣袋中发现了这些计划。在官方看来，这实在太可怕了。”
“不过，你们不是已经找回来了吗？”
“不，歇洛克，不！危险就在于此。其实我们并没有完全找回来。有十份计划从乌尔威奇被取走，而卡多甘·韦斯特的口袋里面只有七份。最重要的三份找不到了——它们失踪了。你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搁在一边，歇洛克，别像以往那样为警方法庭的小案子动脑筋了。你必须要解决的是一个重大国际问题。卡多甘·韦斯特为什么会把文件取走？失踪的文件又在哪里？他因何而死？尸体又怎么会躺在那里？我们该如何来挽回这场灾难？只要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你就算是为我们的国家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你为什么不自己解决呢，迈克罗夫特？我所能看到的，你同样也可以看到。”
“这样也许可行，歇洛克，不过问题是要查清细节。你只要把细节告诉我，我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扶手椅上把一位专家的见解告诉你。至于四处奔跑、询问铁路警卫、拿着放大镜察看——这都不是我能干的事。而你是有能力查明真相的。假如你想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下一次的授勋名册上——”
我的朋友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是真的要做这场游戏，也只是为了游戏本身，”他说道，“不过问题的确非常有意思，我很愿意研究一下。请你再为我提供一些情况吧。”
“我在这张纸上已经记录了一些更加重要的情况，另外还有几个地址，你以后就会知道这些是非常有用的。管理机密文件的官员是英国政府著名专家詹姆斯·瓦尔特爵士。他的荣誉及头衔，在人名录里占去了两行位置。他在业务方面是个老手，他是一位绅士，是一位出入于上层社会的非常受欢迎的人。除此之外，他的爱国思想是不容置疑的。一共有两个人负责掌管保险柜的钥匙，其中一把钥匙就在他手上。再有就是，在星期一的正常工作时间内，文件肯定在办公室里。詹姆斯爵士在三点钟左右离开办公室前往伦敦，把钥匙也随身带走了，在事发的整个晚上，他都在巴克莱广场的海军上将辛克莱家中。”
“这个情况得到证实了吗？”
“是的。他的兄弟法伦廷·瓦尔特上校证明他当天离开了乌尔威奇；而海军上将辛克莱则证明他在伦敦。所以说詹姆斯爵士已经不再是这个问题的直接因素。”
“另外那个有钥匙的人是谁？”
“是正科员兼绘图员悉得尼·约翰逊先生。他四十岁，已婚，还有五个孩子。他平时沉默寡言。不过总的来说，他在公务方面表现得非常出色。他跟同事来往不多，但是工作十分努力。据他本人讲，星期一下班以后，他整晚都待在家里，而钥匙一直系在他的表链上，这些情况只是从他妻子那儿得到了证实。”
“跟我们说说卡多甘·韦斯特吧。”
“他已经干了十年，工作很出色。他向来性情急躁，易冲动，但是非常忠厚直率。我们对他毫无成见。在办公室，他的地位仅次于悉得尼·约翰逊。他的职责使得他每天都要一个人去接触那些计划。除了他以外就再没有旁人掌管这些计划了。”
“当天晚上是谁把计划锁起来的？”
“是正科员悉得尼·约翰逊先生。”
“好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完全清楚是谁把计划带走的了。事实上，计划是在那个副科员卡多甘·韦斯特身上找到的。这个案子似乎结了，不是吗？”
“是这样的，歇洛克，可是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解答。第一个问题就是，他出于什么原因要把计划带走？”
“我猜是因为那些计划很值钱吧？”
“那么他很容易就能得到几千英镑了。”
“除了把文件拿到伦敦去卖钱以外，你能说出其他可能的动机吗？”
“不，我实在说不出来。”
“那么，我们就要把这一点作为我们破案的前提条件。年轻的韦斯特把机密文件带走了。这需要有一把仿制的钥匙才能做到——”
“得有好几把仿制的钥匙才行。他必须打开大楼的门以及办公室的门。”
“这么说，他有若干把仿制的钥匙。他把文件拿到伦敦去出卖机密，无疑是为了在别人发现计划失踪以前，在第二天一大早把计划送回保险柜。可当他在伦敦从事这一叛国活动的时候，却丢了性命。”
“他是怎么送命的呢？”
“我们假设，他是在返回乌尔威奇的途中被杀害的，而且他是从列车车厢里面被人扔出去的。”
“死者的尸体是在阿尔盖特被发现的。这里距离通往伦敦桥的车站已经有很长的距离了，他大概是从这条路前往乌尔威奇的。”
“我们可以设想出他通过伦敦桥时的多种情形。比方说，他在车厢里面跟某个人秘密会面。彼此之间由于话不投机而动起手来，他便丢掉了性命。也有可能是他准备离开车厢时，掉到了车外的铁轨上摔死的。那个人迅速地关上了车门。当时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
“根据我现在所掌握的情况看来，不会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了。可是，歇洛克，你想想看，现在还有多少问题你尚未考虑到。出于研究考虑，我们可以假定这个年轻的卡多甘·韦斯特早就打算要把这些计划带到伦敦。他当然已经与外国特工约好了，并设法在当天晚上不被人怀疑。然而情况却并非如此，他带着两张戏票陪同未婚妻去戏院，可是走到半路就突然失踪了。”
“瞎猜。”雷斯垂德说道。他一直坐在那儿听他们谈话，现在已经有点儿不耐烦了。
“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想法，这是它说不通的第一点。说不通的第二点就是：我们假设他到了伦敦，并见到了那个外国特工。他必须得在清晨以前将文件送回去，否则事情就会败露。他拿走了十份计划，而衣服口袋里面只有七份。剩下的三份呢？他丢下另外那三份一定不是出于自愿。那么，他因叛国行径而得到的赏金又在哪儿呢？总该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一笔巨款吧。”
“在我看来，事情清楚得很，”雷斯垂德说道，“我对所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怀疑。他把计划拿去卖给他们。他见到了那个特工。他们在价钱上没能达成一致，于是他就回去了。可是特工跟着他不放，并且在火车上将其杀害，抢去了这些文件，然后又把他扔出车厢。这不就可以解释一切了吗？”
“可是他身上为什么找不到车票呢？”
“车票会让人知道特工的住处距离哪个车站最近，因此特工从被害者的衣袋里把车票拿出去了。”
“好的，雷斯垂德，很好，”福尔摩斯说道，“你的理论非常集中。不过，假如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件案子就算结了。一方面，叛国者已经身亡；而另一方面，布鲁斯—帕廷顿潜艇计划现在大概已经被送到欧洲大陆了。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采取行动，歇洛克——赶快采取行动！”迈克罗夫特跳起来叫道，“我的本能令我无法认同这种解释。快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到案发现场去！走访一下相关的人！想尽一切办法采取行动吧！在你的一生当中，还从未有过如此难得的机会可以为国家效力呢。”
“好吧，好吧！”福尔摩斯说着耸了耸肩，“华生，来！还有你，雷斯垂德，能否劳您的大驾陪我们一两个小时？我们将从阿尔盖特火车站开始我们的调查行动。再见了，迈克罗夫特。我会在傍晚之前给出报告，不过我可有言在先，你可不要抱太大希望。”
一小时以后，我和福尔摩斯、雷斯垂德一同抵达了穿过隧道、与阿尔盖特车站相交的地下铁道。一位谦虚恭敬的、面色红润的老者代表铁路公司接待了我们。
“那个男青年的尸体就躺在这儿，”他指着距离铁轨大约有三英尺远的一处地方说道，“他不可能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因为，你们来看，这里全都是不设门窗的墙壁。所以说，他只能是从火车上掉下来的，而这趟列车，依我们看，大概是在星期一午夜时分经过这里的。”
“车厢内有没有检查出搏斗的迹象？”
“没有任何迹象，连车票也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车门是敞开的吗？”
“没有。”
雷斯垂德说：“今天早晨我们有了新的证据。有一名旅客乘坐星期一夜里十一点四十分的普通地铁列车，从阿尔盖特车站驶过。据他讲，就在列车即将到站的时候，只听‘咚’的一声，好像是一个人摔在了铁轨上。当时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他当时并没有报告此事。咦！福尔摩斯先生这是怎么了？”
只见我的朋友站在那儿，神情很紧张，他此刻正盯着从隧道里延伸出来的轨道。阿尔盖特是一个枢纽站，因此设有路闸网。他那双急切而带有怀疑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路闸。从他那机警的脸上，我看到他嘴唇紧闭、鼻孔微颤、眉头紧锁，这都是我所熟悉的表情。
“路闸，”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路闸。”
“路闸怎么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想其他线路不会有这么多的路闸吧？”
“没有。很少见。”
“而且还有弯曲度。路闸，弯曲度。说实在的，假如只有这些的话那就好了。”
“你说的是什么，福尔摩斯？难道说你有线索了？”
“一个想法——一个迹象，仅此而已。不过，案情却变得更值得人们好好思量了。不一般，很不一般。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看不到路上留有任何血迹。”
“没有任何血迹。”
“但我知道他的伤势非常严重。”
“骨头已经摔碎了，不过外伤还不算太重。”
“应该能够发现血迹的。我可不可以察看一下那名在浓雾中听到有人落地发出碰撞声的旅客所乘坐的列车？”
“这恐怕办不到，福尔摩斯先生。那列车已经被拆散了，车厢早已重新挂到各路列车上去了。”
“福尔摩斯先生，我可以向你担保，”雷斯垂德说道，“每一节车厢都被仔细检查过。而且是我亲自验看的。”
我的朋友对那些警觉性没有他强、智商没有他高的人总是缺乏耐心，这正是他最为明显的缺点之一。
“很有可能是这样的。”他说着便转身走开了，“从事发的情形来看，我想要检查的并不是列车车厢。华生，我们在这儿能做的全都做完了。我们就不麻烦你了，雷斯垂德先生。我想我们现在必须前往乌尔威奇去看看。”
到了伦敦桥之后，福尔摩斯给他的哥哥发了一封电报。在发出去之前，他把那封电报递给我看。只见上面写道：
黑暗之中看到了一束光亮，但也许会熄灭。同时，请速派通讯员将已知的在英国的所有外国间谍或国际特工的姓名和详细住址列成清单送到贝克街。
歇洛克
“这大概会有一些帮助，华生。”他说道，此时我们已经坐在去乌尔威奇的火车座席上了。“我哥哥迈克罗夫特把这件异常奇特的案子托付给我们，我们自然应该感谢他。”
他那表情急切的脸上仍旧流露出紧张而又精神头儿十足的神态，这是在向我表明，某种新奇的、具有启发作用的情况已经打通了一条令人振奋的思路。看看这只猎狐犬，当它懒散地在窝里躺着的时候，它的耳朵耷拉着，尾巴下垂，可是现在，同样是这只猎狐犬，却是目光炯炯有神，全身肌肉紧绷，正在跟踪、追逐着气味强烈的猎物。这便是福尔摩斯从今天早上开始所发生的变化。就在数小时之前，他还浑身乏力、闲散无聊，穿着灰色的睡衣在雾气笼罩下的屋子里踱来踱去。相比之下，他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这里有材料，还有活动的余地。”他说道，“我可真笨，竟然没有看出它有可能性。”
“可是到现在，我还是没有看清楚。”
“事情的结局我也搞不清楚，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它也许会使我们再往前走一步：那个年轻人是在别处死去的，他的尸身被置于一节车厢的顶上。”
“在车厢顶上！”
“感觉奇怪，不是吗？但是想一想实际情形，我们发现尸体所在的地方恰好是列车驶过路闸时必然要发生颠簸的地方，这难道只是巧合吗？车厢顶上的东西难道没有可能在此处掉下来吗？车厢内部是不会受路闸影响的。尸体可能是从车厢顶上掉下来的，也可能是十分奇妙的巧合。现在，我们来想一想血迹的问题吧。假如身体里面的血流在别处，铁轨上自然不会留有血迹。任何现象本身都是带有启发性的。它们叠加在一起，就会产生一股强大的力量。”
“那么车票也是如此！”我惊叫道。
“那当然。我们原本无法解释找不到车票的原因，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得到答案了。每种情况都是吻合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们还是没有揭开他死亡的谜团。实际上，事情不但没有变得简单，反而更加扑朔迷离了。”
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吧，也许是这样。”他默默地陷入了冥想之中，直到这趟火车最后到达乌尔威奇车站。随后他叫了一辆马车，并从衣袋里拿出了迈克罗夫特的字条。
“今天下午，我们要进行很多访问。”他说道，“我认为，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詹姆斯·瓦尔特爵士。”
这位著名政府要员的住宅是一座漂亮的别墅，一片翠绿的草地延伸到泰晤士河河畔。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雾气正在逐渐消散，一道微弱的、带有水气的阳光照射进来。男管家听见门铃声便马上出来开门。
他表情严肃地说道：“詹姆斯爵士……先生！詹姆斯爵士他今天一早去世了。”
“天哪！他是怎么死的？”福尔摩斯惊叫道。
“先生，也许您愿意进来跟他的弟弟法伦廷上校见见面吧？”
“是的。我们见见最好。”
我们被带到一个光线阴暗的客厅。过了不大一会儿，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高个子来到我们面前，他长得十分英俊，略有胡须。这就是那位已故科学家的弟弟。从他惶恐、迷惑的眼神，没有洗净的脸颊以及乱蓬蓬的头发可以看出，这家人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打击。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话语不是很清晰。
“这是一桩相当可怕的丑闻，”他说，“我的哥哥詹姆斯爵士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这样的事令他无法承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内心。他向来为他主管的那个部门的工作效能而感到自豪，而这次却是一个致命打击。”
“我们原以为他会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以助我们查清这桩谜案。”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是对你和对我们大家一样，都是一个难解之谜。他已经把他所知道的一切情况都报告给警方了。当然，卡多甘·韦斯特是有罪的，他对此毫不怀疑。可是，其他的一切事情都太不可思议了。”
“你能否对此事提出一些新的看法？”
“除了我所看到和听到的之外，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我并不想失礼，不过你应该可以理解，福尔摩斯先生，现在我们十分狼狈，所以我只好请你们尽快结束这次谈话。”
“真没想到会有如此意外的发展。”当我们再次坐上马车时，我的朋友叹息道，“我有些怀疑，这到底是自然死亡，还是那个老伙计自杀了？假如是后者的话，这是否是由于失职而自责的一种表现？这个问题先留到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还是去访问卡多甘·韦斯特一家吧。”
坐落于郊区的一幢小巧而且经过精心保养的房子里住着死者的母亲。这位老妇人悲痛得有些神志不清，不能给我们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不过，她的身边有一位面色惨白、自称是维奥蕾特·韦斯特伯莉的少妇，是死者的未婚妻。她就是在死者遇难当晚最后见过他的人。
“福尔摩斯先生，我实在讲不出什么道理来。”她说，“自从发生这起悲剧以来，我就没合过眼，白天想，夜里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阿瑟是这个世上最单纯、最仗义、最爱国的人。他要是能出卖托付给他严密保管的国家机密的话，他早就把自己的右手砍掉了。所有了解他的人，都认为这实在太荒谬了，没有可能性，实在是反常。”
“然而事实又是怎样呢，韦斯特伯莉小姐？”
“是的，是的，对此我承认，我没办法解释。”
“他有需要钱的地方吗？”
“没有，他的需求非常简单，而且他的薪水又高，他的积蓄有几百英镑。我们原计划在新年结婚的。”
“他没有一些受到过精神刺激的表现吗？来，韦斯特伯莉小姐，一五一十地对我们说吧。”
我同伴那双敏锐的眼睛已经发觉她的态度发生了一丝变化。她的表情变了，显得犹豫不决。
“是的，”她终于开口了，“我感觉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事。”
“时间很久了吗？”
“只是上个星期前后。他显得有些忧虑、躁动。有一次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承认的确有事，而且与他的公务有关。他说：‘对我来说这实在是太严重了，我不能说出来，即使对你也不能讲。’我就再没有问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福尔摩斯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沉重。
“继续说下去，韦斯特伯莉小姐。就算事情也许会对他不利，也要说下去。至于这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我们也说不好。”
“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话可说了。有那么一两次，他似乎想要告诉我一些东西。一天晚上，他提到了那个秘密的重要性。我记得他曾经说过，外国间谍肯定会出高价的。”
我朋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他还说我们对待这种事很大意——而叛国者要获取计划是非常容易办到的。”
“这是他最近说的吗？”
“对，就在最近。”
“现在跟我们说说最后那个夜晚的事情吧。”
“我们当时要去剧院。由于雾太大，所以无法坐马车。我们步行前往，当走到办公室附近时，他突然钻到雾里去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吗？”
“他只是惊叫了一声，这就是全部。我就那样等着，可是他却再也没回来。后来我就回家了。第二天一大早办公室开门以后，他们就来询问了。大约在十二点左右，我就听到了这个可怕的消息。哦，福尔摩斯先生，你要是能将他的荣誉挽回，那多好啊！对他来说，荣誉可是件大事。”
福尔摩斯万分沉痛地摇了摇头。
“走吧，华生，”他说，“我们再到别的地方找出路。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文件被盗的办公室。
“情况本来就对这个年轻人很不利了，而我们的调查会使情况变得对他更加不利。”他说话时马车已经开始缓缓前行了。“眼前的婚事让他产生了犯罪的念头。他当然想要得到大笔金钱。既然他提到了钱，他也就有了想法。他把自己的打算透露给那位姑娘，险些让她也成了他叛国的同伙。这简直糟透了。”
“但是肯定地说，福尔摩斯，性格也可以说明一些问题吧？再有，他为什么要把姑娘撇在街上，自己跑去作案呢？”
“说得很对！这肯定有点儿说不通。不过，他们所遇到的是极难应付的情况。”
高级干事悉得尼·约翰逊先生在办公室与我们会面。他恭恭敬敬地接待了我们，这种待遇往往是由我同伴的名片带来的。他是一个精瘦、粗鲁、脸上长斑的中年人，面容有些憔悴。由于他的精神总是处于紧张状态，因而两只手一直在不停地抽搐着。
“真是糟糕，福尔摩斯先生，简直太糟糕了！主管人死亡这件事，你有耳闻吗？”
“我们刚刚从他家里过来。”
“这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首席主管卡多甘·韦斯特死了，我们的文件被盗。可是，就在星期一晚上我们锁门的时候，我们的这间办公室还与政府的任何一个办公室一样高效。我的上帝，这想起来太可怕了！在这些人当中，韦斯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这么说，你肯定他有罪？”
“依我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他。”
“这个办公室是在星期一的什么时间关门的？”
“晚上五点钟。”
“是你亲自关的吗？”
“我总是最后离开。”
“那些计划放在哪儿？”
“放在保险柜里。是我亲手把它们放进去的。”
“这间屋子没人看守吗？”
“有。不过他还要负责看守其他几个部门。看守人是一名老兵，相当诚实可靠。事发当晚，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当晚的雾是很重的。”
“卡多甘·韦斯特也许是想在下班后溜进来，他需要三把钥匙，否则就无法拿到文件，是不是？”
“是的，他需要三把钥匙。一把是外屋的，一把是办公室的，还有一把是保险柜的。”
“只有你和詹姆斯·瓦尔特爵士才有这些钥匙吗？”
“我没有门的钥匙——我这里只有保险柜的。”
“詹姆斯爵士是一个平时做事有条理的人吗？”
“是的，我想他是这样的人。据我所知，这三把钥匙被他系在一个小环上。我经常看到钥匙系在那上面。”
“他前往伦敦的时候也带着这个小环吗？”
“他是这么说的。”
“你的钥匙一直没有离过手？”
“没有。”
“假如韦斯特是嫌犯的话，那么他肯定有一把仿制的钥匙，可是在他身上并未找到任何钥匙。再有一点：如果这间办公室内部有一名职员蓄意出卖计划，那么复制计划不是比像实际上所做的那样将计划原件带走更加简单吗？”
“要想有效地复制计划，需要有一定的技术知识才能办到。”
“不过，我认为不论是詹姆斯爵士，还是你，或是韦斯特，都有这样的技术知识吧？”
“那是自然，我们都懂。不过，福尔摩斯先生，请你不要把我往这件事上扯。实际上，计划的原件已经在韦斯特身上找到了，我们这样胡乱猜想又有什么用呢？”
“嗯，他完全可以万无一失地复制，他这么做一样可以达到目的，可他偏要冒险盗窃原件。真是太奇怪了。”
“确实很奇怪，可这没有任何疑问——他已经这样做了。”
“每作一次调查，案情总会有些令人难以理解的地方。现在还有三份文件下落不明。据我所知，这些都是极其重要的文件。”
“没错，是这样的。”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有人掌握了这三份文件，而不需要其余七份文件就能够建造一艘布鲁斯—帕廷顿潜艇了？”
“我已经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海军部。不过，今天我再次看了一下图纸。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敢确定。双阀门自动调节孔的图样画在一张已经找回的文件上。外国人是不可能造出这种船的，除非他们自己发明出来了。当然，他们也许很快就能够解决这方面的难题。”
“那么，失踪的那三份文件是不是最重要的呢？”
“毫无疑问，当然是最重要的。”
“我想，如果你允许的话，我现在要在这间屋子里走走。我原本打算提出的问题，现在却忘得精光。”
他检查了保险柜的锁、房间的门，最后又检查了窗户上的铁制窗叶。当我们来到屋外的草地上时，他那浓厚的兴趣才被调动起来。窗外有一片月桂树丛。其中几根树枝看上去好像被人攀折过。他拿起放大镜细致地检查了树枝，然后又检查了树下地面上的一些模糊的印迹。最后，他让那位高级干事关上铁百叶窗。他用手指着让我看，原来百叶窗的正中央关不严，一个人在窗外就能看见屋内的情形。
“三天时间的耽搁，毁坏了这些印迹。这些印迹有可能说明一些问题，也有可能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好吧，华生，我想乌尔威奇不会再给我们进一步的帮助了。我们并没有太多收获。我们还是看看能不能在伦敦做得更好一点儿。”
不过，就在我们即将离开乌尔威奇车站的时候，我们又有了一些收获。售票员很有把握地说，他看到过卡多甘·韦斯特——他还记得他——就在星期一的晚上，当时他乘坐八点一刻开往伦敦桥的列车前往伦敦。他独自一人，买了张三等车厢的单程车票。他那惊慌的举动使售票员非常吃惊。他抖得很厉害，就连找给他的钱都抓不住，最后还是在售票员的帮助下他才拿好的。从列车时刻表来看，韦斯特在七点半左右跟那个姑娘分别以后，八点一刻的这趟车是他有可能乘坐的最早的列车。
“华生，我们再重新来看看，”沉默了半个小时之后，福尔摩斯说道，“我实在想不起来在我们俩共同进行过的侦查中，还有哪件案子比这更棘手。我们每前进一步，就会看到前面又冒出一个新的难题。不过，我们无疑已经取得了一些可喜的成果。
“我们在乌尔威奇的调查结果，多数是对卡多甘·韦斯特这个年轻人不利的。但是，窗户下面的印迹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较为有利的假说。比方说，我们可以假设他与某一外国特工接过头。在这件事上，可能会有誓约，不准他透露出去，但这对他的思想还是有一些影响，他对未婚妻讲过的话就说明了这一点。好，我们现在就来假设，当他与这位年轻的姑娘一起走到戏院时，他在浓雾中突然看见那个特工正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性格急躁，办事果断，为了尽到自己的责任，别的都顾不上了。他尾随那个特工来到窗前，看到有人在盗窃文件，于是就去捉贼。如果是这样的，就可以解释有人在本可以复制的情况下不去复制而选择偷盗原件的说法了。是这个不速之客盗走了原件。至此，这都是讲得通的。”
“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就遇到困难了。在这样的情境下，年轻的卡多甘·韦斯特首先要做的就是抓住那个盗贼，并发出警报。可是，他究竟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拿走文件的有没有可能是一名上级官员呢？要是那样的话，韦斯特的所作所为就可以得到解释了。会不会是这名主管在浓雾中把韦斯特甩开，韦斯特立刻赶往伦敦，到他的住处去拦截他呢，假定韦斯特知道他的住址的话？当时的情况一定非常紧急，因为他撇下未婚妻就跑了，让她一直在雾里站着，而且没有告诉她任何信息。线索到这里就消失了。这些假定情况与放置在地铁车顶、衣袋里装有七份文件的韦斯特的尸体之间，还有相当大的距离。现在直觉告诉我，我们应该从事情的另一面着手。如果迈克罗夫特把名单交到了我们手里，我们大概就能找到我们所需要的人，这样一来，双管齐下就取代了单线进行。”
果不其然，有一封信正在贝克街等着我们，这封信是政府通讯员加急送过来的。福尔摩斯只是扫了一眼，就把它扔到我手里：
无名小卒相当多，可能担此重任者却寥寥无几。值得一提的少数几个人包括阿道尔夫·梅耶，住在威斯敏斯特，乔治大街13号；路易斯·拉罗塞，住在诺丁希尔，坎普敦大厦；雨果·奥伯斯坦，住在肯辛顿，考菲尔德花园13号。据说，后者于星期一那天在城里，现在已经离开。很高兴听说你们已经有了头绪，内阁期盼得到你的最终报告。最高当局的紧急文件已到。如若需要，全国警察都是你的坚强后盾。
迈克罗夫特
福尔摩斯微笑着说：“恐怕，就是女王的全部人马加到一块儿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他展开了伦敦地图，弯下腰急切地察看。“好啦，好啦！”不一会儿他就万分得意地叫道，“事情终于稍微向我们的方向靠拢了。哦，华生，我真的相信，我们一定会取得最终胜利的。”他突然变得高兴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现在我要出去一趟，当然只是去侦查一下。如果没有我忠实的朋友兼传记作者在身边，我是绝对不会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的。你就在这儿等着吧，大概一两个小时以后你就会再见到我。我万一要是耽误了时间，你就拿出纸和笔，撰写我们的故事——我们是如何拯救国家的。”
他那喜悦的心情，使我不得不产生一些思考，因为我深知，尽管他可以一改往日的严肃态度，但绝对不会达到这种程度，除非他的兴奋确有原因。在十一月份的这个漫长的黄昏，我一直都在等待，急切地企盼他归来。终于，刚过九点，邮差就送来了一封信：
我正在肯辛顿，在格劳塞斯特路的哥尔多尼饭店吃饭。请马上过来，并带上铁锹、提灯、凿子、手枪等物。
S.H.
对一位体面的公民来讲，携带这些东西从那昏暗的、被雾气笼罩的大街穿过，简直妙极了。我小心翼翼地用大衣裹紧自己穿过这些街道，乘车赶奔约会的地点。在这家豪华无比的意大利饭店里，我的朋友正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小圆桌旁。
“你有没有吃过东西？陪我喝杯咖啡和柑桔酒吧。尝尝这支饭店老板提供的雪茄。这种雪茄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有毒。那些工具都带来了吗？”
“都在这里，就装在我的大衣里面。”
“太好了。让我把已经做过的和根据迹象将要去做的事简单地跟你说说。你现在肯定已经弄明白了，华生，那个青年的尸体是被人放置在车厢顶的。当我断定尸体是从车厢顶而不是从车厢内掉下去这一事实时，这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有没有可能是从桥上掉下去的呢？”
“我认为这不可能。如果你检查一下车厢顶就会发现，车厢顶稍微有点儿向上拱起，周围没有栏杆。所以可以断定，卡多甘·韦斯特是被人放到上面去的。”
“为什么会放到那儿呢？”
“这就是我们必须要解答的问题。现在只有一种可能的情况。你知道，在伦敦西区的某几处，地铁是没有隧道的。我依稀记得，有一次我乘坐地铁时，碰巧看见外面的窗口就位于我的头顶上方。假设一列火车停在这样一个窗口下面，那么将一个人放在列车车厢顶上还有什么困难吗？”
“这好像不太可能吧。”
“我们一定要相信那句古老的格言：当其他一切可能性都已经被否定，不管有多么不可能，剩下的必然是真的。现在，其他一切可能性就已经被否定了。那名刚刚离开伦敦的国际特工就住在地铁附近的一所房子里，当我发现这一情况的时候，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因为我竟然看到你对我突如其来的轻浮举止感到有些惊讶。”
“啊，是吗，是这样吗？”
“是的，就是这样。居住在考菲尔德花园13号的雨果·奥伯斯坦先生现在已经成了我的目标。我是在格劳塞斯特路车站着手展开工作的。车站有一位公务人员对我帮助很大。他陪着我沿着铁轨走去，使我弄清楚了考菲尔德花园后楼的窗户是朝着铁路的方向开的，更为重要的是，由于主干线之一的交汇处就在那里，所以地铁列车会经常在那里停留几分钟。”
“太棒了，福尔摩斯！你做得对极了！”
“目前为止——只能说到目前为止，华生，我们有所进展了，但是距离目标还很远。好了，我在对考菲尔德花园的后面进行一番观察之后，又观察了一下前面，果然如我所料，那个家伙已经跑掉了。这是一座非常大的住宅，里面没什么陈设，根据我的判断，他应该住在上面一层的房间。只有一名随从与奥伯斯坦在一起居住，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死党。我们一定要记住，奥伯斯坦是去欧洲大陆缴纳赃物的，并不是想逃走，因为他没有任何理由担心被捕，也根本不会想到竟然有人以业余工作者的身份搜查他的住处。然而，这正是我们将要做的事。”
“我们现在就不能弄一张传票，照章办事吗？”
“根据现有的证据，还不能这么做。”
“那我们要做什么呢？”
“我们不知道他的房间里面有没有信件。”
“我不愿意这么做，福尔摩斯。”
“老兄，你只要留在街上放哨就行了。这件违法的事让我来做，现在不是计较小节的时候。想想迈克罗夫特，想想海军部，想想内阁，再想想那些正翘首企盼消息到来的尊贵人士吧。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我从桌边站起来，给出了回答：“你说得没错，福尔摩斯。我们确实得去。”
他站了起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就知道你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是不会退缩的。”他说道。就在这一刹那，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温柔的目光。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原样，老练而严肃，讲求实际。
“这有将近半英里的路，但是用不着着急。我们走着去吧，”他说，“可千万别让工具掉出来。要是把你当成嫌犯抓起来，那可就闯了大祸了。”
包括考菲尔德花园在内的这一排房子都设有扁平的柱子和门廊，这些房子位于伦敦西区，是维多利亚中期的杰出建筑。隔壁一家好像有儿童在举行联欢活动，夜色中传来了孩子们愉快的呼喊声以及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周围那片浓雾用它那友好的阴影使我们隐蔽起来。福尔摩斯点上提灯，灯光就照在那扇结实厚重的大门上。
“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他说，“当然门已经被锁上了，上了闩。我们如果到地下室的空地上，还能好办一些。那边有一个拱道，用来防范万一闯进来一位过于热心的警察。你来帮我一下，华生。我也同样会帮你。”
过了不大一会儿，我们两人就来到了目的地。我们正要向暗处前进，就听见浓雾之中有警察的脚步声从我们头顶传来。等那轻轻的、富有节奏的脚步声远去以后，福尔摩斯才开始动手撬地下室的门。只见他俯下身来用力地撬。只听“咔嚓”一声，门被撬开了。我们跳进漆黑的过道，转过身把地下室的门关好。福尔摩斯在前面带路，我跟在他后面七拐八拐，走上了没铺地毯的楼梯。他那盏发着黄色光亮的小灯照向了一个低矮的窗子。
“我们到了，华生——肯定是这里。”他打开了窗子，这时传来一阵低沉且刺耳的吱吱声，而后逐渐变成隆隆巨响，一列火车在黑暗之中飞速驶过。福尔摩斯把灯朝着窗台照过去，只见上面积满了来往列车驶过时留下的厚厚的煤灰，可是有几个地方的煤灰已经被抹去了。
“这回你能看见他们放置尸体的地方了吧。喂，华生！快看这是什么东西？没错，这是血迹。”他用手指着窗框上的一块痕迹说道。“在这儿，另外楼梯石上也有。现在证据已经齐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待列车停下。”
我们等了没多久，下一趟列车就像平时一样穿过隧道呼啸驶来，出了隧道就开始减速，然后吱吱作响地刹住了车，正好在我们下面停住了。车厢距离窗台不超过四英尺。福尔摩斯轻轻地关上了窗子。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想法已经被证实了。”他说，“华生，你有何想法？”
“这真是一件杰作。这是你所取得的空前的成就。”
“这一点我并不赞同。我认为尸体是被人放到车厢顶的——这个想法并不是很深奥——当我脑袋里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其他的一切就都是确定无疑的了。要不是因为此案十分重要，这一点也没有多大意义。我们还要继续面临困难。不过，我们也许可以在这里寻找一些对我们有帮助的东西。”
我们顺着厨房的楼梯走上去，随即进入二楼的一个套间。其中一间是餐厅，陈设非常简单，并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东西。第二间是卧室，里面一样空空荡荡。还是最后一间看起来稍微有点儿希望，于是我的伙伴就停下来开始系统的检查。这里到处都是书籍和报纸，很显然这里曾经被当做书房使用。福尔摩斯快速而沉稳地对各个抽屉、各个小橱中的东西逐一察看，可是好像并没有成功的希望，因为他的脸依然紧紧地绷着。过了一个钟头，他的工作还是没什么进展。
“这个狡猾的家伙把自己的踪迹全都掩盖起来了，”他说道，“任何能使他落入法网的证据都没有留下，相关的信件不是被销毁就是被转移了。这个东西可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那是一个存放现金的小铁盒，摆在书桌上。福尔摩斯拿起凿子将它撬开。里面放着几卷纸，上面有一些图案和计算数字，一般人根本看不懂。“水压”、“每平方英寸压力”等术语反复出现，说明这可能与潜水艇有关。福尔摩斯很不耐烦地把这些东西扔在一边。盒子里还剩下一个信封以及几张报纸的碎片。他把这些东西取出来放在桌上。我一看到他那急切万分的脸色，就立即知道他的希望增加了。
“这是什么东西，华生？这是什么东西？一张报纸上刊登的几则广告。从印刷和纸张的情况来看，是《每日电讯》报的寻人启事栏，在报纸的右上角。没有注明日期——但是广告本身自有编排次序。这段肯定是开头：
‘希望尽快得到消息。条件讲妥。请按名片上的地址详细告知。
皮罗特’
“再看看第二则：
‘情况复杂难言。须作详尽报告。货到即给东西。
接下来是：
‘情况十分紧急。除非合同已定，否则必须收回要价。请通过信函预约，以广告为准。
皮罗特’
“最后一则是：
‘星期一晚上九点以后。敲门两下。都是自己人。不必太过猜疑。交货后马上支付硬币。
皮罗特’
“上面记载得相当完整，华生！我们要是能在另一头找到这个人就太好了！”他坐下来陷入了沉思，用手指敲着桌子。最后他突然跳了起来。
“哦，这也许并不困难。我们在这儿没什么要做的了，华生。我想我们应该去请《每日电讯》报来帮忙，结束我们一整天辛苦的工作吧。”
第二天早饭过后，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和雷斯垂德如约前来。歇洛克·福尔摩斯把我们前一天的行动向他们作了说明。那位职业警官对于我们坦白交代的盗窃行为频频摇头。
“福尔摩斯先生，我们警察是不能做这种事的，”他说，“难怪你能取得我们根本无法取得的成果。不过以后你走得更远一些时，你会发现你和你的朋友是自寻烦恼。”
“为了英格兰，为了家庭与美好——是吧，华生？我们心甘情愿去做国家祭坛上的献祭者。可你是怎么看待的呢，迈克罗夫特？”
“棒极了，歇洛克！实在令人佩服！不过，你想如何加以利用呢？”
福尔摩斯把放在桌子上的《每日电讯》报拿了起来。
“你有没有看见皮罗特今天的广告啊？”
“什么？又有广告了？”
“是的，在这儿：
‘今天晚上，在老时间，老地点。敲两下门。事关重大。与你本人的安全息息相关。
皮罗特’”
“真是这样！”雷斯垂德大声叫了起来，“他要是能回话，我们早就把他抓住了！”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二位要是方便的话，请跟我们到考菲尔德花园走一趟，在晚上八点钟左右，我们很有可能会得到更深层次的解答。”
歇洛克·福尔摩斯最出众的特点之一就是他可以让自己的大脑暂停活动，并且在他认为自己的工作一时间难以取得成果的时候，将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轻松愉快的事情上。我记得，在那令人难忘的一天里，他一直在埋头撰写有关比利时著名作曲家拉苏斯的和音赞美诗的专论。而我自己，则绝对不具备他那种超脱的本领，因此那一天仿佛没有尽头。这件事对我们国家的重大影响、最高当局的悬念，以及我们将要进行的实验的最直接的性质——这些都搅在了一起，不断地对我的神经造成刺激。直到吃了一顿比较轻松的饭以后，我才舒了一口气，我们终于继续去探险了。雷斯垂德和迈克罗夫特如约在格劳塞斯特路车站的外面等候我们。前一天晚上我们就已经把奥伯斯坦地下室的门撬开了，可是由于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不愿意爬栏杆，我只好进去打开大厅的正门。大约九点钟，我们就已经在书房里坐好，光明正大地等候我们的客人了。
过了一个小时，又过了一个小时。十一点的钟声敲过了，大教堂里有节奏的钟声仿佛在为我们心中的希望大唱哀歌。雷斯垂德和迈克罗夫特坐在那儿焦躁万分，一分钟之内要看两次表。福尔摩斯沉稳地坐在那儿，微闭着眼睛，一语不发，但是十分警觉。他突然转过头。
“他来了。”他说道。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经过门前，随后又转回来。我们先是听到外面的一阵脚步声，然后就听到门环在门上重重地敲了几下。福尔摩斯起身做了个手势，让我们坐在原处别动。大厅里的煤油灯只发出一丝微弱的亮光。他打开了外门，一个黑影偷偷地从他身边走过，然后他便关上了门，又把门闩上。我们听见他说：“这边来！”不一会儿，这位客人就站在了我们面前。福尔摩斯紧紧跟在他后面，当这个人惊叫一声转身想要逃跑时，福尔摩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扔回了屋里。还没等他从惶恐中缓过神来，门早已经关上了，福尔摩斯正背靠着门站在那里。这个人瞪大双眼四处张望，然后开始摇摇晃晃，最后竟然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慌乱之中，他那顶宽边帽从头上掉落下来，领结从他的嘴边滑开，露出了法伦廷·瓦尔特上校那长长的浅色胡须和清秀而英俊的脸庞。
福尔摩斯万分惊讶地嘘了一声。
“你们完全可以说我是一头蠢驴，华生，”他说道，“我们真正要找的并不是这个家伙。”
“他是谁？”迈克罗夫特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就是潜水艇局局长、已经去世的詹姆斯·瓦尔特爵士的兄弟。是的，是的，我已经看见底牌了。他会来的。我觉得你们最好应该让我对他进行查问。”
我们把这个身体早已瘫软的家伙架到沙发上。此时他已经坐了起来，一脸惊慌地向周围张望，还一个劲儿地用手摸自己的额头，看上去好像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我来这里是要拜访奥伯斯坦先生的。”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清楚了，瓦尔特上校，”福尔摩斯说道，“一个英国上流社会的成员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来，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们已经完全了解了你与奥伯斯坦之间的关系，另外也掌握了与年轻人卡多甘·韦斯特的死亡有关的一些情况。我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辜负我们对你的一丝信任，你应该彻底坦白并悔过自新，因为有一些细节，只有你能让我们明白。”
那个人叹着气，双手捂住了脸。我们等待他开口，可他却默不做声。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福尔摩斯说，“所有重大情节我们都已经弄清楚了。我们知道你急等着钱用，你仿制了由你哥哥保管的钥匙，你和奥伯斯坦接了头，他在《每日电讯》报的广告栏里给你写信。我们已经知道，你在星期一的晚上冒着大雾进入了办公室。可是，你的行踪被年轻的卡多甘·韦斯特发现了，于是他紧跟着你。也许他早就对你有所怀疑了。他明明看见你在盗窃机密文件，可是他却没办法报警，因为你也很有可能要把文件带到伦敦给你哥哥看。当时，他正如一个好公民所做的那样，抛开了自己的私事，在浓雾中跟在你身后，一直跟着你来到这里。他对你进行了干预，瓦尔特上校，之后发生的事就是，除了叛国以外，你还犯下了更为可怕的谋杀罪。”
“我没有谋杀！我没有谋杀！我在上帝面前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过！”这个既可怜又可憎的罪犯高声喊道。
“那你就告诉我们，在你把卡多甘·韦斯特放到车厢顶之前，他是怎样遇害的？”
“我坦白。我发誓，我全都坦白。我承认，剩下的事是我做的。刚才你说的都是对的。股票交易所的债等着我去还，所以我急需用钱。奥伯斯坦为我出五千英镑，这样我就不会遭到毁灭了。至于谋杀的事，我和各位一样，完全是清白的。”
“那后来呢？”
“韦斯特早就对我产生了怀疑，他尾随着我，就像你刚才所讲的那样。我一直走到这个门口才发觉他在后面跟着我。当时雾很浓，三码开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我敲了几下门，奥伯斯坦来到了门口。这时韦斯特一下子冲了上来，质问我们盗取文件打算做什么。奥伯斯坦平时总是随身携带一件防身武器，当韦斯特紧随其后冲进来时，奥伯斯坦给了他头部重重一击。结果这一下要了他的命，他不到五分钟就死掉了。他的尸体就躺在大厅里，我们一时间手足无措。奥伯斯坦突然想到了在后窗下停留的列车。不过，他还是先看了看我给他带来的文件。他说其中有三份文件很重要，要我交给他，我说：‘这个可不能给你。我要是不把它及时送回去的话，乌尔威奇肯定会闹翻天的。’他说：‘你一定得给我，因为这些文件的技术性很强，根本来不及复制。’我说：‘要是这样的话，今晚也一定得全部送回去。’他想了想，说道：‘有办法了。我拿其中的三份，剩下的就塞到这个年轻人的衣袋里。当他被人发现的时候，这件事就算到他头上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照他说的去办。在地铁列车停下之前，我们在窗前等了半个小时。由于当时雾大，什么都看不清，所以把韦斯特的尸体放到车厢顶上丝毫不费力气。我参与进去的事情，就这些。”
“那你的哥哥呢？”
“他什么也没说。不过有一次他看见我动他的钥匙了。我认为，他一定对我有所怀疑。从他的眼神之中我可以看出来，他一定产生了怀疑。就像你们所知道的那样，他以后再也抬不起头了。”
屋子里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儿，这种沉寂终于被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打破了。
“你难道就不能想办法弥补吗？这样可以减轻你的良心所受到的谴责，也许还能减轻你所受到的惩罚。”
“我该怎么弥补？”
“奥伯斯坦带着那些文件去哪儿了？”
“我不清楚。”
“他没有给你留下地址吗？”
“他说只要把信寄到巴黎的洛雷饭店，他就能收到。”
“如何弥补，其实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福尔摩斯说。
“凡是力所能及的，我都会心甘情愿地去做。我对这个家伙没有任何好感。他把我给毁了，致使我身败名裂。”
“这是纸和笔。到桌边坐下。我来说，你来写。把地址写好。对，现在就开始写信：
“亲爱的先生：
关于我们之间的那笔交易，你现在肯定已经发觉，还缺少一个重要的分图。我手里握有一份复印图，可以对其加以补充。但是，这件事已经给我带来了额外的麻烦，所以我不得不再向你索要五百英镑。邮政汇款靠不住，我只要黄金或是英镑，其他的一概不要。我原打算出国找你，可是这个时候出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希望你能在星期六中午到查林十字饭店吸烟室与我见面。记住，只要黄金或是英镑。”
“好极了。这次如果抓不到我们想要的人就怪了。”
果然如此！这是一个历史问题——一段鲜为人知的国家秘史。这段秘史比这个国家公开的大事不知要有趣多少倍——奥伯斯坦急于做好他一生当中最大的一笔生意，结果自投罗网，后来他被判在英国坐牢十五年。人们从他的皮箱里找出了价值连城的布鲁斯—帕廷顿计划。他曾带着这些计划在全欧洲的各个海军中心公开出售。
在受到判决后的第二年年底，瓦尔特上校死在狱中。至于福尔摩斯嘛，他又开始饶有兴趣地研究拉苏斯的和音赞美诗了。他的文章问世以后，就在私人圈子里流传开来，据业内专家称，它可称得上是这一领域的权威作品。几个星期以后，我偶然间听说我的朋友到温莎待了一天，带回一枚十分美丽的绿宝石领带别针。我问他这东西是不是花钱买的，他说是一位十分殷勤的贵妇人赠给他的礼物，他过去曾经有幸为她略尽绵薄之力。其余的，他什么也没讲。不过我想我可以猜到这位贵妇人的姓名，而且我毫不怀疑，这枚绿宝石别针会永远使我的朋友回想起关于布鲁斯—帕廷顿计划的这段扣人心弦的故事。

蓝宝石案
圣诞节之后的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节日的祝福前去看望我的好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他穿着一件紫红色的睡衣，正懒洋洋地斜倚在长沙发上，他的右手边摆着一个烟斗架，面前是一堆皱巴巴的晨报，很显然，这是他刚刚看过的。沙发旁边有一个木椅，椅背上挂着一个又脏又破的硬毡帽。那帽子破得简直不能再用了，有好几个地方都裂开了。椅垫上还放着一只放大镜和一把镊子，这表明，那顶毡帽之所以用这样一种方式挂起来，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检查。
“原来你正忙，”我说道，“我也许打扰你了。”
“没关系，能有一位挚友来和我共同探讨我的研究结果，实在太令我高兴了。其实这完全是一件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他一面说着，一面用大拇指朝那顶帽子指了一下。“不过，与它有关的几个问题可绝对不是平淡无奇的，有的甚至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启发。”
我就在他的那把扶手椅上坐着，靠近木柴噼啪作响的炉火为自己的双手取暖，因为这时严寒已经到来，窗户的玻璃上都已经结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凌。“据我猜测，”我说道，“虽然这顶帽子不太雅观，可是它却与某件生死攸关的事故有一定的牵连，这条线索可以指导你解开某个谜团，并引导你去惩戒某种犯罪行为。”
“不，不，并不是什么犯罪行为，”歇洛克·福尔摩斯笑道，“这不过是诸多令人惊异的小事中的一件而已。在一块只有几平方英里面积的小地方，有四百万人口在这里拥挤不堪地居住，这种小事是难免发生的。在如此稠密的人群你争我夺的角逐中，各种复杂的事件都极有可能发生；有些难解的问题看似出人意料、稀奇古怪，可并不一定就是犯罪行为。对于这样的事件，我们可早就有了经验。”
“没错，甚至到了这种程度，”我说，“在我记录上新添的六件案子中，有三件案子与法律意义上的犯罪行为没有任何关系。”
“确切点儿说，你所说的是我找回艾琳·艾德勒照片的尝试，玛丽·萨瑟兰小姐的奇案以及歪唇男人这几件案子吧。我可以毫不怀疑地说，这桩小事在法律上也是无罪的。你认得守门人彼得森吗？”
“是的。”
“这个就是他缴获的战利品。”
“这个帽子是他的？”
“不，不，这是他捡到的。帽子的主人是谁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因为它是一顶破毡帽就轻视它，而应该把它当成一个需要智慧才能够解决的难题来对待。我先说一说这顶帽子的由来。它是和一只大白鹅一起在圣诞节一大早送到这儿的。我相信，那只鹅现在一定正在彼得森的炉子前烤着。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大约在圣诞节早上四点钟的时候，彼得森——正如你所了解的，为人质朴而真诚——在外面参加了一个小型宴会之后回家途中，他是沿着托特纳姆法院路朝家里走的。在煤油灯的照射下，他看到一个高个子正在他前面行走，脚步有点儿蹒跚，肩上还背着一只大白鹅。当彼得森经过古治街的转弯处时，那个陌生男子突然与几个地痞流氓发生了争执。其中一个流氓将他戴在头上的帽子打落在地上，于是，他便抡起棍子进行反击，他举着棍子胡乱挥舞，结果将身后商店的玻璃窗打得粉碎。彼得森原本打算帮助陌生人对付这群流氓，可是那个陌生人因为打碎了玻璃而感到恐慌，这时他又看见一个身着制服、警官模样的人朝他走来，于是他就丢下了大白鹅，撒腿就跑，很快就消失在托特纳姆法院路后面那条弯曲的小巷中。那群流氓见彼得森正往这边赶来，于是也逃掉了。这样一来，现场就只剩下了彼得森，他不但占领了战场，而且还得到了这两件战利品：一顶破毡帽和一只一流的圣诞节大白鹅。”
“他一定是想让这些东西物归原主吧？”
“我亲爱的朋友，问题就在这里。没错，这只大白鹅的左腿上系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送给亨利·贝克夫人’，而且这顶毡帽的衬子里也确实写着姓名的缩写‘H.B.’，可是，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中，姓贝克的人成千上万，而名叫亨利·贝克的人也不止数百，因此，要想在这么多人当中找到失主，并把这些东西还给他，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么彼得森是怎么做的呢？”
“他知道，我这个人对那些再细小不过的问题也相当感兴趣，因此，他就在圣诞节一大早把帽子和鹅送到我这儿来了。我们一直把鹅留到今天早上。虽然天气比较冷，但是种种迹象表明，我们最好马上把它给吃掉，没有拖延的必要了。因此，彼得森把它带走了，去兑现一只鹅最后的命运，而我却继续收留着这位丢失了圣诞节佳肴的未曾相识的先生的帽子。”
“难道他没有在报上刊登寻物启事吗？”
“没有。”
“那么，你有什么线索能查明这个人的身份吗？”
“我们只能尽力去推测。”
“单从这顶帽子去推测吗？”
“正是这样。”
“你可真会开玩笑，从这顶破旧不堪的毡帽上你能推测出什么呢？”
“这儿有我的放大镜，你是熟悉我的破案手段的。对于这顶帽子的主人的个性，你能得出什么结论吗？”
我把这顶破旧不堪的毡帽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察看，然而却无可奈何。这是一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圆形黑毡帽，又硬又破，已经不能再戴了。原本红色的丝绸衬里早已退色，上面也没有厂家的商标，但是正如福尔摩斯所说，在毡帽的一侧，潦草地写着姓名缩写字母“H.B.”。为了防止被大风吹掉，帽檐上还穿有小孔，但是上面的松紧带早已脱落了。除此之外，尽管好像是为了遮掩帽子上几块退了色的补丁而用墨水将它们涂黑了，但依然有多处开裂，上面布满了灰尘，有几个地方还布满了污点。
“我实在看不出什么来。”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毡帽还给我的朋友。
“正好相反，华生，其实你什么都看得出来，只是你没有根据你所看到的现象作出推论。你对作出推论过于胆怯了。”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从这顶帽子上能够作出怎样的推论呢？”
他拿起那顶帽子，用他那特有的、足以表现其个性的思考方式注视着它。“这顶帽子所能提供的让人产生联想的信息可能会少一些，”他说，“但即便是这样，依然可以作出几项十分确凿的推论，而其他几项推论至少可以说正确率是很高的。从这顶毡帽的外观上来看，很显然，戴帽子的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而且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生活非常富裕，虽然他现在的境况十分窘迫。但他过去却具有远见卓识，然而现在却大不一样，加之家道中落，致使他的精神日渐颓废，这似乎说明他受到过某种负面的影响，或许是染上了酗酒的毛病，恐怕这正是他的妻子已经不再爱他这一明显事实的根源所在。”
“哦，我亲爱的福尔摩斯！”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在一定程度上仍然保持着自尊。”对于我的反对，他并没有理睬，而是继续说了下去。“他是个长期深居简出的人，根本不注意锻炼身体，他才步入中年，头发就已经灰白了，他最近几天刚刚理过发，头发上还涂有柠檬膏。以上这些，就是根据这顶帽子推断出来的较为明显的事实。另外，捎带提一句，他家是绝不可能有煤油灯的。”
“你一定是在说笑话，福尔摩斯。”
“我没有半点儿说笑的意思。现在我把推断结果全都告诉了你，难道你还没有看出这些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吗？”
“对我自己的愚钝，我并不怀疑，可我必须得承认，我无法理解你所说的话。比如说，你凭什么认定这个人很有学问？”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福尔摩斯“啪”的一下子把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那顶帽子正好把他的整个前额给罩住了，而且还压到了鼻梁上。“这是个与容积有关的问题，”他说，“一个人长着这么大的脑袋，头脑里一定有很多东西吧！”
“那么，你又是如何推断出他家道中落的呢？”
“这顶帽子已经有三年的历史了。当时，这种帽沿平坦、向上卷起的帽子是很流行的。这可是一顶高档的帽子。你来看看这根罗纹丝绸箍带和那华贵精致的衬里。如果这个人三年前能买得起如此贵重的帽子，而此后却从未买过别的帽子，那么毫无疑问，他肯定是在走下坡路。”
“哦，看来这一点已经非常清楚了。可是你刚才说这个人具有远见卓识，又说他精神日渐颓废，这又如何解释呢？”
歇洛克·福尔摩斯听了我的话以后笑了起来。“这就足以说明他有远见。”他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指点着钉松紧带用的小圆盘和搭环。“售卖的帽子从来都不会附加这些东西。这个人订制了这样一顶帽子，恰好可以说明他颇有远见，因为他用这个办法来防止帽子被大风刮掉。然而我们又可以看到，松紧带坏了，他却不愿意花费一点儿气力重新钉上一条，这就非常清楚地表明他的远见已经比不上过去了，同时，这也是他精神日渐颓废的证明。另外，他用墨汁来涂抹帽子上的污迹，极力掩饰它的破旧，这说明他还没有彻底丧失自尊心。”
“当然，你的推论似乎很有道理。”
“除此之外还有几点：他是一位中年人，头发是灰白的，而且最近理过发，头发上抹过柠檬膏。以上这些是通过对毡帽衬里下部的细致检查推断出来的。借助放大镜，我看到了很多被理发师剪过的十分整齐的头发楂儿。这些头发楂儿粘在了一起，还散发着一种十分特殊的柠檬膏的气味。至于帽子上面的尘土，你也看得出来，并不是街道上带有砂粒的灰尘，而是房间里面特有的那种棕色的绒状尘土。这说明，这顶帽子多数时间是挂在屋子里的。另一方面，帽子衬里的湿迹十分清楚地说明，帽子的主人经常大量出汗，所以说，他不会是一个身体锻炼得很棒的人。”
“可是他的妻子——刚才你说过，她已经不爱他了。”
“这顶帽子有好几个星期没有刷洗了。亲爱的华生，假如我看到你的帽子上面堆积了一个星期的灰尘，而你的妻子却毫不理会，就让你这样外出，我恐怕你也十分不幸地失去你的妻子对你的爱了。”
“可是，他也有可能是个单身汉啊！”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当天晚上他要把那只鹅带回家，作为一件表示友善的礼物献给他的妻子。你要记住系在鹅腿上的那张卡片。”
“对每个问题，你都给出了答案，可是你到底是如何推断出他家没有煤油灯的呢？”
“一两滴烛油，可能是偶然滴到帽子上的。可是当我发现帽子上至少有五滴烛油时，我认为，每一滴烛油都一定是由于帽子经常与燃烧的蜡烛接触而滴上的，这是不容置疑的。比如说，主人晚上上楼时很有可能是一只手拿着帽子，另一只手则拿着烛油不断流下的蜡烛。无论怎样，他都不可能从煤油灯上沾上烛油。现在你相信我的推论了吧？”
“太棒了，你的脑袋真是太聪明了，”我笑着说，“但是正如你刚才所说，这中间并没有什么犯罪行为，只是失去了一只鹅，除此之外，并没有造成任何危害，所有这一切看起来都是白费力气了。”
歇洛克·福尔摩斯刚要回答我，突然，看门人彼得森推开门跑了进来，涨得通红的脸上带着一种由于惊讶而感到茫然不知所措的神色。
“鹅，福尔摩斯先生！那只鹅，先生！”他气喘吁吁地说。
“嗯？那只鹅怎么了？难道它又活了，拍着翅膀从厨房的窗户飞出去了？”为了更清楚地观察这个人激动的面孔，福尔摩斯把坐在沙发上的身子转了过来。
“快看，先生，你看我的妻子从那只鹅的嗉囊里找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来，只见一颗闪烁着夺目光辉的蓝宝石出现在他手心里。这颗蓝宝石比黄豆略小一些，可是晶莹剔透、光芒四射，就像一道闪电在他那黝黑的手心里闪烁。
歇洛克·福尔摩斯带着嘘声站了起来。“天哪，彼得森！”他说道，“这的确是一件秘藏的宝物！我很想知道你发现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一颗钻石吧，先生？一颗宝石。用它切玻璃就像切油泥一样。”
“这可不是一颗普通的宝石，而是那颗名贵的宝石。”
“该不会是莫卡伯爵夫人的那颗蓝宝石吧。”我喊了出来。
“一点儿不假！因为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关注《泰晤士报》上有关这颗宝石的报道，我想我应该清楚它的大小与形状。这颗宝石绝对称得上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它的内在价值只能粗略估计。可是，悬赏中所给出的那一千英镑的报酬一定不超过这颗蓝宝石市场价值的二十分之一。”
“一千英镑！我的上帝！”看门人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然后瞪大双眼来回注视着我和福尔摩斯。
“那不过是赏钱而已，我还知道，伯爵夫人出于某种感情方面的考虑，只要能找回这颗宝石，她就是把一半的财产分给别人也会心甘情愿的。”
“假如我没记错的话，这颗蓝宝石是在‘世界旅馆’里面丢失的。”我插了一句。
“确实如此，是在五天以前，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二日。约翰·霍纳，一名管子工，被指控从伯爵夫人的首饰盒中盗取了这颗蓝宝石。由于他的犯罪证据十分确凿，因此现在这个案子已经提交法庭处理。我想，这里还有一些关于这件事的记载。”他翻弄着那堆报纸，目光扫视着每一张报纸上面的日期，最后，他把其中一张报纸拿出来对折了一下，接着就念起了下面这一段话：
“‘世界旅馆’宝石盗窃案。约翰·霍纳，现年二十六岁，管子工，因在本月二十二日从莫卡伯爵夫人的首饰盒中盗窃一颗贵重的蓝宝石而被起诉至法院。旅馆服务员领班詹姆斯·赖德对此有如下证词：案发当天，他曾与约翰·霍纳一起到楼上莫卡伯爵夫人的化妆室里焊接壁炉上面第二根已经松动的炉栅。他与霍纳在化妆室里逗留片刻，便被召走。等到他再次回到化妆室，发现霍纳已经离开，而梳妆台也已经被人撬开，有一个摩洛哥小首饰盒放在梳妆台上，而里面却是空的。事后，人们才知道伯爵夫人习惯将宝石放在此盒内。赖德当即报案，霍纳于当日晚间被抓获。但是，警方从霍纳身上以及他的家中均未搜到宝石。伯爵夫人身边的女仆凯瑟琳·丘萨克发誓说自己曾听到赖德发现宝石被盗时的惊叫，并且可以证明她跑入房间时所看到的情况与上述证人所述完全符合。B区警官布雷兹特里特证明，霍纳在被捕之时曾奋力反抗，并且用最强烈的言语申辩自己是无辜的。鉴于过去有人证明他曾经犯过类似的盗窃案，地方法官拒绝对此事加以草率处理，现已将此案提交巡回审判庭。在审讯过程中，霍纳表现得十分激动，在判决的时候竟然昏厥，因而被人抬出法庭。”
“哼！警方和法庭所能提供的资料也只有这些了。”福尔摩斯一面若有所思地说着，一面随手将报纸扔到一旁。“我们眼下所要解决的问题是，把从被盗的首饰盒开始到托特纳姆法院路捡到的那只大白鹅的嗉囊为止的这林林总总的事件按顺序梳理清楚。华生你看，我们看似不起眼的推论已经很快地表现为事态的严重性大大增加，而无罪的概率大大降低了。这是那颗宝石，宝石来自那只大白鹅，而那只鹅又来自亨利·贝克先生。关于贝克先生的破毡帽以及所有其他特征的分析，我已经跟你说明了。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这位先生，并弄清楚他在这一神秘事件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要想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在初始阶段必须得使用最简单的办法。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就是在所有的晚报上面刊登启事。如果这样也起不到效果的话，我就不得不借助其他手段了。”
“你打算在启事上说些什么呢？”
“请给我一支铅笔和一张纸。以下就是启事的内容：‘现于古治街拐角处捡到大白鹅一只、黑色毡帽一顶。请亨利·贝克先生于晚上六点半到贝克街221号B座领回原物。’这样写既简单又清楚。”
“是的，这样写很简单，也很明了，可是，他能看到这则启事吗？”
“当然，他一定会关注报纸的，对一个穷人来讲，这样的损失也算相当惨重了。很显然，他因为打坏玻璃闯了祸再加上彼得森向他逼近而惊恐万状，所以，他除了逃跑以外也不会想到其他办法。然而，事后他一定追悔莫及，后悔因一时冲动而丢下了自己的鹅。另外，报纸上刊登了他的名字，这也一定会使他看报的，因为任何一个和他认识的人都会提醒他关注报纸的。彼得森，这个给你，马上把它送到广告公司去，并且要把它刊登在今天的晚报上。”
“那么先生，您打算把它刊登在哪家报纸上呢？”
“嗯，《环球报》《星报》《蓓尔美尔报》《圣·詹姆斯宫报》《新闻晚报》《回声报》以及你能想到的任何一家报纸。”
“好的，先生，那么这颗宝石应该如何处理呢？”
“哦，宝石先由我来保管，谢谢你了。还有一件事，彼得森，请你在回来时顺便买一只鹅送到我这儿来，因为我不得不给这位先生一只鹅来代替你们家人正在享用的那只。”
看门人出去以后，福尔摩斯把那颗宝石拿在手中，对着光线仔细观察，“这可真是一颗精美绝伦的宝石，”他说，“看看，它是多么光彩夺目啊！当然，它同时也是罪恶的根源。任何一颗珍贵的宝石都是如此。它们称得上是魔鬼最为得意的诱饵。在一些比这更大、更古老的宝石上，每个刻面的背后都有一桩血腥的罪行。从这颗宝石诞生起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年，它是在中国南部厦门河边上被人们发现的。这颗宝石的奇异之处在于：它除了是蔚蓝色而非鲜红色之外，它还具有红宝石的所有特点。虽然它在世上流传时间不长，但是它已经有过一段不幸的经历了。由于这块重达四十谷（谷：英美最小重量单位。）的结晶碳的缘故，目前已经发生了两起谋杀案，一起是硝酸毁容案，另一起是自杀案，此外，还有好几起抢劫案。有谁能够想到，如此精美的小饰品竟会成为向绞刑架和监狱提供罪犯的供应商？我要把这颗宝石锁在我的保险柜里，还要给伯爵夫人写一封短笺，说我们已经找到了这颗宝石。”
“在你看来，霍纳是无罪的了？”
“我也说不好。”
“那你认为亨利·贝克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我觉得，亨利·贝克好像是清白的。他一定不会想到，他手里那只鹅的价值比一只用黄金做成的鹅要大得多。不管怎么说，只要我的启事能够得到答复，我就可以通过一个非常简单的检验来测定这一点。”
“在此之前，你就没什么事可做了吗？”
“我确实无事可做了。”
“既然这样，我就要继续处理我的日常业务了。不过，今天晚上我会在你刚才所说的时间回来的，因为我非常想欣赏如此复杂的问题是怎样得到解决的。”
“我会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今晚我会在七点钟吃晚餐，我相信到时候会吃到一只山鹬的。顺便说一句，鉴于近来发生的问题，也许我该把赫德森夫人请来，让她检查一下山鹬的嗉囊。”
在一名患者身上，我多花费了一点儿时间，当我再次回到贝克街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半钟。就在我走近寓所时，我看到了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外面，他穿着一件自带苏格兰帽的上衣，衣服上的纽扣一直扣到下颌底下。此时，他正站在从扇形窗户里射出来的半圆形的灯光下。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刚好打开了，我们一同被带进了福尔摩斯的房间。
“我想你就是亨利·贝克先生吧。”福尔摩斯一面说着一面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并很快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神情来欢迎客人。“贝克先生，请坐在靠近壁炉的椅子上，今晚冷得出奇，看得出，你夏天的血液循环要比冬天强。哦，华生，你来得正好。贝克先生，这是你的帽子吗？”
“没错，先生，这帽子确实是我的。”
贝克先生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硕大的头颅上有一张宽阔、聪明的脸，和一大把越往下越尖的略发灰白的棕色络腮胡须。他的鼻子和脸颊有些红润，手伸出来时微微发抖，这一系列外观使人想起了福尔摩斯对于此人特征的推断。他那已经退色的黑色礼服前面的纽扣全都扣上了，衣领也竖了起来；从大衣的袖子下面，露出了他那细长的手腕，手腕上没有袖口或是衬衣的痕迹。他说话时措辞谨慎，还有些断断续续，总的来说，他在别人眼中是一个时运不济的文人学者的形象。
“我们已经把这些东西保存好几天了，”福尔摩斯说，“因为我们一直期待从你的寻物启事上得到你的地址。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在报纸上刊登出来呢？”
我们的这位客人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说道：“我现在囊中羞涩，已经不像过去那么有钱了。我相信袭击我的那群浑蛋早已把我的帽子和鹅抢走了。因此，找回这些东西根本无望，我也不想再为此而花钱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顺便说一句，至于你的那只鹅，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因为已经把它吃掉了。”
“你们把它吃掉了！”我们的客人异常激动，差点儿站了起来。
“是的，假如我们不这样做的话，那只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能入口的垃圾了。不过，我认为餐柜上那只鹅的分量跟你丢失的那只差不多，而且非常鲜嫩，这会同样令你满意的。”
“哦，是的，那当然。”贝克先生长出了一口气。
“当然，我们还为你保留着你原来那只鹅的羽毛、腿、嗉囊等。所以说，如果你打算……”
客人听到这里突然大笑起来。“这些东西如果作为我那次历险的纪念品或许有点儿用，”他说，“除此之外，我实在看不出我那只鹅的零碎遗物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处。不，先生，假如你同意的话，我想我现在关心的只是我所看到的餐柜上那只美妙无比的鹅。”
歇洛克·福尔摩斯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略微耸了一下肩膀。
“这就是你的那顶帽子，这是你的鹅。”他说，“顺便问一下，你能否告诉我们你的那只鹅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我对饲养家禽很感兴趣，可我很少见到比你的那只长得还好的鹅。”
“当然可以，先生。”他站了起来，把刚刚失而复得的财产夹在腋下说道：“我们当中的一些人时常出入距离博物馆不远的阿尔法酒店，因为我们整个白天都待在博物馆里。你明白吗？就在今年，我们可敬的店主温迪盖特创办了鹅俱乐部，我们每星期都要向俱乐部交几便士的费用，所以我们在今年的圣诞节都收到了俱乐部赠送的一只鹅。我一直是按时付钱的。至于后来发生的事你就都知道了。先生，戴一顶苏格兰毡帽既不符合我这个年龄，也不符合我的身份，而你使我受益颇多，所以我要向你表示谢意。”他带着一种既滑稽又自负的神态向我和福尔摩斯严肃地深鞠一躬，然后就迈开大步走出了房间。
“亨利·贝克先生的问题到此告一段落。”福尔摩斯一面说着，一面关上了房门。“很显然，他对此事一无所知。你饿了没有？华生？”
“我不太饿。”
“既然这样，我建议将我们的晚餐改为夜宵，我们应当顺藤摸瓜，趁热打铁！”
“是个好主意。”
这天夜里寒风凛冽，因此我们都穿上了长大衣，还戴上了围巾。屋子外面，星光灿烂，在万里无云的夜空里闪烁着点点寒光，过往行人呼出的呵气瞬间凝结成寒雾，就好像一支支手枪在射击一样。我们脚下发出了清脆、响亮的声音。我们迈着大步走过了医师区、威姆波尔街和哈利街，然后穿过威格摩街来到牛津街，在一刻钟的时间里，我们来到了博物馆区的阿尔法酒店。这是一家规模很小的酒店，位于通往霍尔伯恩的一条街道的拐弯处。福尔摩斯推开店门走了进去，从满面红光、系着白色围裙的老板那儿要了两杯啤酒。
“假如你的啤酒能像你的鹅一样出众，那么这将是最高档次的啤酒了。”他说道。
“我的鹅？”这个人似乎很是吃惊。
“没错，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我刚与你们俱乐部的会员亨利·贝克先生谈过这件事。”
“哦，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可是您知道吗，先生？那些鹅其实并不是我们的！”
“是吗？那么，到底是谁的呢？”
“我是从考文特园的一个推销员手中买下了二十四只鹅。”
“真的吗？他们当中的几个人我是认识的，你说的是哪一个呢？”
“他叫布莱肯里奇。”
“哦，这个人我倒不认识。那好，老板，我祝你身体健康，生意兴隆。再见！”
“我们现在就去找布莱肯里奇。”我们离开酒店再次走进寒冷的空气中，福尔摩斯一边扣着外衣一边说，“记住，华生，尽管在这条线索的一端，我们目前只找到像鹅这样平常的东西，但是在另一端，我们却能够找到一个必将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的人，除非我们可以证明他无罪。然而，我们的调查大概只能证明他有罪。不管怎么样，有一条被警方忽略了的线索由于一种非常特别的机缘落到我们手中。我们就沿着这条线索往下追查，直到真相大白。现在我们就朝南面快步前进！”
我们从霍尔伯恩街穿过，走入恩德尔街，然后通过道路曲折的平民区，到达考文特园市场。在众多货摊中，我们看到一个货摊的招牌上写有布莱肯里奇的名字。这儿的店主长着一张瘦削的长脸，脸上的络腮胡子整整齐齐。此时，他正帮一个小伙计收摊。
“晚安，这个夜晚多冷啊！”福尔摩斯说道。
店主点点头，同时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的搭档。
“看样子，您的鹅都卖完了。”福尔摩斯用手指着空荡荡的大理石柜台说道。
“明天早上，我可以为你提供五百只鹅。”
“那有什么用？”
“哦，好吧，点着煤油灯的那个货摊上还剩下几只。”
“哦，不过，我可是经人介绍才到你这儿来买鹅的。”
“是谁介绍的？”
“是阿尔法酒店的老板。”
“哦，对了，我曾经给他送去二十四只鹅。”
“那些鹅确实不错啊。你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呢？”
令我备感惊讶的是，这个问题竟使得店主人勃然大怒。
“既然如此，好吧，先生，”他扬起脸，双手叉在腰间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事就直截了当地讲清楚。”
“我已经够直白了，我非常想知道你为阿尔法酒店提供的鹅是什么人卖给你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我就是不想告诉你，就是这样！”
“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因此而发火？”
“发火！如果你像我一样被人纠缠的话，你大概也会发火的。我花了大价钱买好货，这本来没什么。可你偏要问‘鹅在哪儿？’‘你把鹅卖给谁了？’以及‘你们要用这些鹅换什么东西啊？’之类的问题。当人们听到别人对自己提出这些絮絮叨叨的问题时，也许会以为这些鹅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哦，不过，我跟其他提出这些问题的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福尔摩斯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不想告诉我们的话，这次打赌就算吹了。我想说的就是这句话。但是，我永远都会坚持我对家禽的看法。我已经在这个问题上下了赌注，整整五英镑。我敢肯定：我吃掉的那只鹅是在农村养大的。”
“呵，你只能输掉那五英镑了，因为那只鹅是在城里喂大的。”老板说道。
“不是的。”
“就是这样。”
“我不相信。”
“就凭你对家禽的了解，你觉得你比我这个从当伙计开始就跟它们打交道的人更加内行吗？我可以告诉你，送到阿尔法酒店的那些鹅全都是在城里喂大的。”
“我绝不相信你的话。”
“那么，你愿意和我打赌吗？”
“跟我打赌不过是让你自己输钱罢了，因为我很清楚：我是正确的。不过，我依然愿意用一英镑的硬币跟你打赌，这只是为了让你明白做人不应该固执己见。”
店主听完这话狞笑起来。“把账簿拿给我，比尔。”他说道。
那个叫比尔的小男孩拿来一个薄薄的小账簿和一个封皮沾满油污的大账簿，然后把两个账簿一起摊放在吊灯下面。
“嘿，自信过度的先生，”店主人说，“刚才，我还以为我把所有的鹅都卖光了，可是就在我打烊之前，你会发现我的店中还剩下一只鹅。看见这个小账簿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卖给我鹅的人的名单，你懂了吗？好！这一页上的名字全都是乡下人的，名字后面的数字就是总账的页码，他们每个人的账户信息就记在那一页上。嘿！你看到用红墨水写的另外那一页了吗？那是卖给我鹅的城里人的名单。好了！现在看一下那上面第三个人的名字。把它念出来给我听听。”
“奥克肖特夫人，布里克斯顿路117号—249页。”福尔摩斯念道。
“对，就是这样。现在就来查一下总账吧！”
福尔摩斯很快就翻到了那一页。“就是这里，奥克肖特夫人，布里克斯顿路117号，鸡蛋与家禽供应商。”
“上面最后记录的一笔账是什么？”
“‘十二月二十二日，二十四只鹅，进货价七先令六便士。’”
“对，就是这样，你再看看，这行下面是什么？”
“‘卖给阿尔法酒店的温迪盖特，售出价十二先令。’”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歇洛克·福尔摩斯装出一副非常懊恼的样子。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丢在大理石柜台上，然后便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让人难以捉摸的厌恶神态走开了。他只走出几步，就在一个路灯下停住了，然后以他那特有的姿势会心地微笑起来。
“如果你碰到像他那样留着络腮胡子的人，而对方又不肯泄露机密时，你就可以用打赌的方式让他说出实情，”他说，“我敢肯定，如果刚才我在那个店主面前放上一百英镑，他就绝不会像打赌那样向我提供如此详实的情况。哦，华生，我真是没有想到，我们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眼下，唯一需要决定的就是我们到底应该在今天晚上就到奥克肖特夫人那里去，还是应该等到明天再去。从那个粗鲁的家伙的话语中，我们可以清楚地了解到，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急于知道这件事，所以，我应该……”
突然，一片吵闹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就是从我们刚才离开的那个货摊发出的。我们转过头来一看，只见一个贼眉鼠眼、身材矮小的人正在门口吊灯那黄色的光晕下站立。店主人布莱肯里奇就站在他那货摊的门口，向这个怕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人凶巴巴地挥动着拳头。
“你，还有你的鹅，真是让我烦透了！”他喊道，“希望你们一起去见鬼！你要是再敢用那些蠢话来纠缠我，我就把狗放出来咬你。你把奥克肖特夫人带来，我自会答复她，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我的那些鹅是从你那儿买来的吗？”
“不是的。不过，其中有一只鹅确实是我的呀！”那个矮个子叹着气说道。
“那好吧，你现在就去向奥克肖特夫人要吧。”
“是她让我来向你要的。”
“哦，你可以向普鲁士国王要，这跟我没关系。我已经听够了，你快点滚开！”他恶狠狠地冲过去，那个矮个子很快就在黑暗中消失了。
“这下我们就不用到布里克斯顿路去了。”福尔摩斯压低声音对我说，“跟我来，我们得看看从这个人身上能查出什么线索来。”我们穿过在灯火辉煌的店铺周围成群结队的闲逛的人丛，我的搭档快走几步追上了那个矮个子，朝他的肩膀拍了一下。那个矮个子猛然转过身，我在灯下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对不起，”福尔摩斯态度温和地说，“刚才，我无意间听到你对那个店主提出的问题，我想，或许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你？你究竟是谁？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
“我叫歇洛克·福尔摩斯。了解别人不了解的事是我分内之事。”
“可是对于这件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很抱歉，对于这件事的经过，我一清二楚。你拼命想找到那几只鹅。那几只鹅是住在布里克斯顿路的奥克肖特夫人卖给那个名叫布莱肯里奇的老板的。这些鹅经他的手转到阿尔法酒店的老板温迪盖特先生那里，再由他转到他的鹅俱乐部，而亨利·贝克则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
“啊！先生，您正是我渴望见到的人，”矮个子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喊叫着，“我简直难以向您解释我对这件事有多么感兴趣。”
歇洛克·福尔摩斯叫下一辆从这里经过的四轮马车。“既然如此，我们与其冒着寒风在闹市谈话，还不如到一个温暖舒适的房间仔细探讨这个问题。”他说，“不过，在我们出发之前，请让我知道我有幸为之效劳的人的尊姓大名。”
矮个子略微犹豫了一会儿，眼珠又向旁边斜视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叫约翰·鲁孙滨。”
“哦，不不不，我问的是你的真实姓名，”福尔摩斯依旧和蔼地说，“用化名办事总是不大方便。”
这个陌生人原本苍白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他说道：“好吧，我的真名叫詹姆斯·赖德。”
“这就对了，‘世界旅馆’的领班。快请上马车吧！过一会儿，我就将把你想要知道的所有情况说给你听。”
矮个子站在那儿，反复地打量我们，眼神之中既有担心，又有希望。这恰恰是一个身处吉凶未卜的境地，对自己的前途没有任何把握的人所特有的表情。随后，他便听从福尔摩斯的吩咐上了马车。在车上，我们三个都一声不响，可我们这位新伙伴的呼吸十分急促、微弱，双手时而握紧，时而松开，这充分表明了他内心的高度紧张。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回到了贝克街的家中。
“我们终于到家了！”当我们走进房间时，福尔摩斯十分愉快地叫道，“遇到这样的天气，熊熊的炉火总是会令人感到惬意。你好像很冷，赖德先生。请你在这把藤椅上坐下吧。在解决你的小问题之前，请让我先把拖鞋换上。哦，这下好了。你想了解一下那些鹅的情况吗？”
“是的，先生。”
“我想——准确一点儿说——是你想知道那只鹅的情况吧。我设想一下：你最感兴趣的那只鹅是白色的，尾巴上还带有一条黑斑。”
赖德听到这里，激动得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哦，先生！”他叫道，“您能告诉我这只鹅现在在哪里吗？”
“它已经来过我这里了。”
“您这里？”
“是的，它的确是一只无比奇异的鹅。你对这只鹅如此感兴趣，我也毫不奇怪。这只鹅死后生下一枚蛋——是世界上少有的、无比美丽、无比明亮的蓝色小蛋。它已经被我珍藏在我的博物馆里了。”
我们的这位矮个子客人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右手扶住了壁炉架。福尔摩斯则打开了他的保险柜，将那颗蓝宝石举在手中。只见宝石光芒四射，宛如一颗璀璨的寒星。赖德拉长了脸，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宝石，不知道是应该认领还是应该否认。
“这场戏算是演完了，赖德，”福尔摩斯平和地说，“站稳一些，赖德，不然的话你就要跌进壁炉了。华生，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胆量去做那些罪恶的勾当。让他喝一点儿白兰地。现在好了，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说真的，他长得多么瘦小啊！”
过了一会儿，他十分费力地站起身来，却因站立不稳而差一点儿倒下。不过，白兰地使他面颊有了一些血色，他再次坐了下来，用带有恐惧的眼光看着谴责他的人。
“我差不多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件案子的任何一个环节以及我可能需要的所有证据。所以我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事情需要你来告诉我了。可是，为了圆满地了解这件案子，我们还是把那件小事搞清楚吧。赖德，你以前听说过莫卡伯爵夫人的那颗蓝宝石吗？”
“我是听凯瑟琳·丘萨克说的。”他断断续续地答道。
“哦，你说的那个人是伯爵夫人的侍女。嗯，如此容易弄到手的大笔横财对你来说非常具有诱惑力，正如它过去曾经引诱过比你本事更大的人一样；可是，你的手法却不十分周密。在我看来，你天生就是一个非常狡猾的恶棍。你知道管子工霍纳曾经有过类似的偷盗行为，因此嫌疑会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那么你又做了些什么呢？你们——你与你的同伙丘萨克在伯爵夫人的房间里设计了一些小小的骗局。你们想办法把他叫到房间里来，而在他离开之后，你撬开了伯爵夫人的首饰盒，然后又大喊大叫，说房间被盗，结果使这个不幸的人被警方逮捕。然后你就……”
赖德“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毯上，紧紧抓住我朋友的双膝哀求道：“看在上帝的分儿上，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想想我的父亲，还有我的母亲！那会让他们彻底心碎的。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坏事！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可以手按《圣经》发誓。哦，千万不要把这件事上报到法庭！看在基督的面上，求求你，千万不要这样做！”
“回到你的椅子坐好！”福尔摩斯厉声呵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才知道磕头求饶，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可怜的管子工霍纳却因为与他毫无瓜葛的罪名而被置于法庭的被告席上。”
“我可以逃走，福尔摩斯先生。我要离开英国，先生。这样一来，对霍纳的控告也就会撤销了。”
“哼！我们会谈到这个问题的。不过，现在请你让我们听听这场戏第二幕的实情吧。你老实交代，这颗宝石是如何进到鹅的肚子里，而那只鹅又是如何被弄到市场上去贩卖的呢？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这是使你平安无事的唯一希望。”
赖德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一定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给您，先生，”他说，“霍纳被逮捕以后，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可能就是携带宝石马上逃走，因为警察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想起来搜查我及我的房间。可是，旅馆里根本没有一个能够确保我安全的地方。于是我假装受人派遣离开旅馆，乘机去了我姐姐家里。她跟一个名叫奥克肖特的男人结了婚，两人就住在布里克斯顿路。我姐姐在那儿的工作就是把鹅喂肥，然后供应市场。在我眼里，一路之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好像是警察或是侦探。所以，尽管那天晚上冷得要命，然而在我到达布里克斯顿路以前，早已经大汗淋漓了。姐姐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又问我的脸色为什么如此苍白。我却对她说我是因为旅馆发生的那起珍宝盗窃案而感到心情烦乱。然后，我就走进了后院，一边抽着烟斗，一边考虑怎样才能使事情得到妥善解决。
“从前，我有一个名叫莫兹利的朋友。他过去做过坏事，前不久才在培恩顿威尔刑满出狱。有一天，他和我碰到一起，对我讲起了盗窃的方法和将赃物出手的途径。我坚信他不会出卖我，因为他有一两个把柄在我手上，于是我下定决心去基尔伯恩他的住所找他，并告诉他我的秘密。他一定会告诉我如何才能将宝石换成现金。可是我怎样才能安安全全地到达他那里呢？这时，我想起了我从旅馆来的路上那极度慌乱的心情。我随时都有可能被逮捕或搜查，而那颗宝石就放在我背心的口袋里。当时，我正靠在墙上，看一群白鹅在旁边一摇一摆地来回踱步，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我想这个办法一定能瞒过世界上最优秀的侦探。
“就在几个星期之前，我的姐姐告诉我，我可以从她喂养的鹅当中任意挑选一只，作为她送给我的圣诞礼物。我知道，姐姐说话向来算数。既然如此，我不如现在就把鹅带走，这样我便可以将那颗宝石放到鹅的肚子里，然后安安全全地把它带到基尔伯恩去。我姐姐的院子里架起了一个小棚子，我便从那个棚子后面赶出来一只鹅——一只白色的、尾巴边缘处有一道黑斑的鹅。我把它抓起来，用力撬开嘴，然后把那颗宝石硬塞进它的喉咙里，一直塞到我的手指所能够到的地方。那只鹅一下子就把宝石吞了下去，我用手一摸，感觉到宝石已经由它的食道进入了嗉囊。那只白鹅扇着翅膀用力挣扎，我的姐姐闻声走出来，问我出了什么事情。就在我转身答话的一瞬间，那只鹅突然从我手中挣脱出来，扇着翅膀回到鹅群里去了。
“‘杰姆，你干嘛要抓那只鹅？’她问道。
“‘哦，’我说，‘你上次不是说要送我一只鹅作为圣诞礼物吗？我刚才是在掂量哪只鹅最肥！’
“‘哦，’她说，‘我们早就把给你的那只鹅放在一边了。我们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杰姆的鹅，就是那边的大白鹅。我总共喂养了二十六只鹅，其中有一只是送给你的，一只是留给我们自己吃的，另外二十四只是准备拿到市场上出售的。’
“‘非常感谢，麦琪，’我对她说，‘可是，如果对你来说送我哪一只都无所谓的话，我还是想要刚才我抓到的那只。’
“‘我们为你准备的那只比你刚才抓到的那只要重整整三磅。’她说道，‘那可是我们特地为你喂肥的。’
“‘没关系的，我就是想要我刚才抓到的那只鹅，我想现在就把它带回去。’我说。
“‘唉！既然这样，就随你的便吧。’姐姐带着一丝怨气说道，‘那么，你打算要哪一只呢？’
“‘就是那只白色的、尾巴上有一道黑斑的鹅，它就在鹅群里。’
“‘哦，那好，把它宰了之后你就带走吧。’
“就这样，我按照姐姐说的把那只鹅宰了，福尔摩斯先生。然后，我便带着这只鹅来到基尔伯恩。我把我做过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的朋友，因为他确实是一个可以将这类事情坦诚相告的人。他听了我的话乐得几乎喘不上气来。然后，我们就用刀将鹅剖开。这时，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因为鹅的嗉囊里根本就没有那颗蓝宝石的影子，我想一定是出了糟糕透顶的差错。于是我把鹅丢在脑后，急忙向我姐姐家里跑去，快步走进后院，可是我已经看不到一只鹅了。
“我高声叫道：‘麦琪，院子里的那些鹅哪儿去了？”
“‘它们已经被送到经销店了，杰姆。’
“‘是哪家经销店？’
“‘考文特园的布莱肯里奇。’
“‘其中是不是有一只白鹅尾巴长着黑斑？跟我挑出来的那只一模一样？’我问道。
“‘是的，杰姆，我这里有两只尾巴上带黑斑的白鹅，我一直不能把它们区分开。’
“是的，我自然已经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我使出全身的力气跑到布莱肯里奇店主那里，可他早已将鹅悉数卖掉了，而且不肯告诉我那些鹅的去向。他今天晚间说的话您已经亲耳听到了。他一直是那样答复我。我的姐姐认为我快要疯了，有的时候，就连我自己也认为我要疯了。到了现在，尽管我并未得到我为此出卖人格的宝物，但我已经是印上窃贼烙印的人了。希望上帝能够原谅我！希望上帝能够原谅我！”说着，他便双手捂着脸抽泣了起来。
屋子里一片沉寂，只能听见他那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歇洛克·福尔摩斯用手指敲打桌沿的颇有节奏的声音，这种情形维持了很长时间。过了一会儿，我的朋友突然站起身来，猛地把房门打开。
“快给我滚出去！”他喊道。
“你说什么，先生？哦，愿上帝保佑你！”
“少说废话，快滚吧！”
确实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只听楼梯上传来一阵“噔噔”的脚步声，然后是“嘭”的一声关门声，紧接着便从街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跑步声。
“华生，毕竟，”福尔摩斯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去取那只陶制的烟斗，“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被警方请去向他们提供那些他们尚不了解的案情，假如霍纳此时正处于危险之中，那就要另当别论了；然而这个家伙不可能再次出面控告他了，这件案子自然会不了了之。我想，虽然我使一项重罪减轻了，但我也可能因此而挽救了一个人。他以后不会再干坏事了，因为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如果把这个人送进牢狱的话，那将使他一辈子都是一名罪犯。再说，如今正赶上大赦时节，我们为什么不放他一马呢？一个十分偶然的机会使我们遇上了这个奇特无比的古怪问题。我们已经将这个问题妥善解决，也算是对它的回报了。华生医生，如果你愿意按一按铃的话，我们可以开始调查另一桩案子了，其中的主要特点仍然在一只家禽身上。”

单身贵族谜案
很长时间以来，对不幸的圣西蒙勋爵来说，他的婚事和那个不寻常的结局，已经不再是和这位新郎交往的上流人士们感兴趣的事件了。因为新的丑闻一出来，它就开始黯然失色了，相比之下，那些细情更为妙趣横生，这使得四年前的那一幕戏剧性的事件慢慢隐退到了幕后。但是我却觉得这件案子的真相还没有向大众透露过，我是有足够理由这么认为的，而为了弄清这件事，我的好友歇洛克·福尔摩斯曾经为之作出了很多贡献，因而我认为要是不简单描述一下这件很不寻常的事，那么对记录他业绩的文献来说就是不完整的。
那时候我和福尔摩斯还一起住在贝克街，距离我结婚还有几个星期的一天午后，福尔摩斯从外面闲逛回来，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有一封信。天气突变，开始下起绵绵阴雨，而且还吹起了秋风，因为还残留着作为当年参加阿富汗战役的纪念品的那颗步枪子弹，我的胳膊又开始不停地隐隐作痛，所以我在家里待了一整天。我在一张安乐椅中躺着，两条腿放在另一张椅子上面，慢慢翻着堆在身边的那些报纸。直到当天的新闻全都塞进了脑子里，我才丢开了报纸躺在那里，没精打采地看着桌子上的那封信。信封的上端印着巨大饰章和花体字母图案，我懒洋洋地猜测着这应该是哪位贵族写给我朋友的信。
福尔摩斯走进屋时，我对他说：“这里有一封信，非常时髦。要是我的记忆没错的话，早晨给你的那些信件是一个鱼贩和一个海关检查员写的。”
“没错，给我的信里总是有很多丰富多彩引人入胜的事情，”他笑着回答道，“一般来说，人越是普通写的信就越是有趣。但是看这封信，就像是一张不受欢迎的社交用信，就像传票一样，你要是说不感到厌烦，那真是说谎。”
他将信封拆开，看了一下信的内容。
“你看看，没准儿倒是件有意思的事！”
“这么说与社交无关了？”
“不，很明显是业务性的。”
“是一位贵族委托人写的？”
“应该说是英国地位最高的贵族之一。”
“那我得祝贺你。”
“实话实说，华生，我可以对你说，在我看来，这位委托人的社会地位没什么了不起，我所感兴趣的其实是他的案子。但是在这个新案件的调查中，恐怕也不能忽略有关他社会地位的情况。最近你一直在仔细地看报吧？”
“应该说是这样的。”我没精打采地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大堆报纸，“我真的是无事可做了。”
“那还真是走运，可能你会给我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况。你知道我除了犯罪的消息和寻人广告之外是一概不看的。寻人广告总是给人很多启发。既然你对最近发生的事很留心，那一定知道关于圣西蒙勋爵和他的婚礼的消息吧？”
“哦，没错，我对相关的消息总是怀着莫大的兴趣。”
“非常好，给我写这封信的就是圣西蒙勋爵。我念给你听一下，你则一定要仔细地翻一遍报纸，把有用的消息告诉我。他是这么说的：
亲爱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因为巴克沃特勋爵的推荐，我对您的分析力和判断力绝对信赖。所以我打算登门拜访，向您请教有关我的婚礼所发生的令人非常痛心的意外事件。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先生已经受理了这个案子。但他跟我说，他觉得和您合作是不无必要的。他甚至觉得与您合作或许会有所帮助。我将于下午四点登门求教，届时您如若另有约会，那么稍后见面也可以，因为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您忠实的圣西蒙’
“这封信是从格罗夫纳大厦发出的，写字时用的是鹅毛笔。哦，尊贵的勋爵还不小心将一滴墨水沾在了他右手小指的外侧。”福尔摩斯一边将信叠起来一边说。
“按照约定，他要在四点钟来。已经三点了，一小时之内他就会到这里来了。”
“如果有你的帮助的话，我还有时间弄清楚这件事。翻翻这些报纸，把有关的内容按时间顺序摘录排好，我好好看一下我们这位委托人的背景。”他将一本红皮书从壁炉架旁的一排参考书之间抽出来。“在这里，”说着他坐了下来，在膝盖上铺开书，“罗伯特·沃尔辛厄姆·德维尔·圣西蒙勋爵，巴尔莫拉尔公爵次子。嗯！勋章！天蓝底色，黑色中带有三个铁蒺藜。一八四六年出生，现在四十一岁，是成熟的结婚年龄了。在上届政府期间做过殖民地事务副大臣。他的那位父亲，还做过一段时间外交大臣。他们有着安茹王朝的血统，而且是直系后裔。母系有都铎王朝的血统。但是这些看起来可没什么指导意义。现在，华生，请你给我提供一些更有用的情况吧。”
“我倒是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有用的情况，”我说，“这件事刚发生不久，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是我当时没敢对你说，因为我知道你那时候手里正好有一件案子，而且你并不喜欢被其他事打扰。”
“哦，你说的是格罗夫纳广场家具搬运车事件吧，那只是一件小事。现在已经彻底解决了——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就很清楚。把你的消息告诉我吧。”
“我找到的第一条消息登在《晨邮报》的启事栏里。至于日期，你看，是几周前：‘（据称）巴尔莫拉尔公爵次子，罗伯特·圣西蒙勋爵和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的独生女哈蒂·多兰小姐的婚事，已经准备妥当，如传闻属实，近期即将举行婚礼。’就是这些。”
“还真是简明扼要，”福尔摩斯说着，向火炉旁边伸开了他又瘦又长的腿。
“一份社交界的报纸在同一周对这件事进行了一番更详细的报道。啊，在这儿：‘不久之后将会有要求采取保护政策的呼声出现在婚姻市场上，因为如今这种形同自由贸易的婚姻政策，对我们英国同胞而言非常不利。大不列颠的名门望族竟然大权旁落，陆续落到了来自大西洋彼岸的女表亲手中。就在上周，这些妩媚的入侵者在被她们掠夺走的胜利品名单上，又添加了一位重要人物。二十多年来，圣西蒙勋爵从未坠入情网，可是现在却明确宣布将要和加利福尼亚百万富翁那令人一见倾心的女儿哈蒂·多兰小姐结婚。作为一位独生女，多兰小姐在韦斯特伯里宫的庆典欢宴上以她那惊人的美貌和优雅的体态极大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最近有传闻说，她的嫁妆恐怕会远远超过六位数，而且可能还会有所增加。而巴尔莫拉尔公爵近年来不得不将自己多年的藏画出卖，这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秘密，圣西蒙勋爵除了伯奇穆尔荒地那微薄的家产之外几乎一无所有，因而这位加利福尼亚的女继承人通过联姻这种方式使她由一位女共和党人轻而易举地变成一位英国贵妇，这很明显不是只有她这一方占了便宜。’”
“还有其他的什么消息吗？”福尔摩斯一边问一边打起了哈欠。
“哦，还有不少呢。《晨邮报》还有一条短讯称：婚礼将从简举行，而且地点已经预定在汉诺佛广场的圣乔治大教堂；到时候也将只邀请几位至亲好友到场；婚礼之后，新婚夫妇和亲友等将回到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在兰开斯特盖特租下来的配备家具的寓所。两天之后，也就是上个星期三，他们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通告，宣告婚礼已经完成。新婚夫妇会在彼得斯菲尔德附近的巴克沃特勋爵别墅度蜜月。这些就是新娘失踪之前的所有报道了。”
“等等，在什么之前？”福尔摩斯看起来吃了一惊。
“在那位小姐失踪之前。”
“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就在婚礼之后吃早餐的时候。”
“果然比最初想象的要有意思。实际上，真是具有戏剧性。”
“是啊，正是因为不同寻常，所以我才会关注。”
“新娘们经常会在婚礼举行之前失踪，有的也会在蜜月期间失踪。但我真是想不起还有哪件案件像这次这么干脆的，能给我说说细节吗？”
“话可得说到前头，我手里的这些材料并不完整。”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把它们拼起来。”
“这样也可以，昨天的晨报上有一篇文章说得比较具体，我念给你听一下，标题是《奇怪的上流社会婚礼事件》：‘在举行婚礼时所发生的那件奇怪的不幸事，使罗伯特·圣西蒙勋爵全家都惊恐万分。正如昨天报纸的简讯所说的，婚礼是在前天上午举行的；可是一直到了现在，才开始有证据证明这些到处流传的奇怪传闻的真实性。虽然朋友们都在想方设法遮掩，但是这件事却已经引起了公众的极大关注。所以对已经成为公众谈资的这件事采取不予理睬的态度，是毫无用处的。
婚礼在汉诺佛广场的圣乔治大教堂举行，仪式非常简单，一点儿也不张扬。除了新娘的父亲，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巴克沃特勋爵、巴尔莫拉尔公爵夫人、尤斯塔斯勋爵和克拉拉·圣西蒙小姐（新郎的弟弟和妹妹）以及艾丽西亚·惠延顿夫人之外，没有其他人参加。婚礼举行之后，这些人就前往兰开斯特盖特的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的寓所入住。那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早餐。这时候好像有一个女人引起点儿小麻烦。现在她的姓名还不得而知。她在新娘和她亲友们的身后跟随，想要强行闯进寓所，声称自己有向圣西蒙勋爵提出要求的权利。但是经过长时间的费力纠缠之后，管家和佣人终于把她撵走了。还好在这件不愉快的纠纷发生之前，新娘就已经走进了屋里，和亲友一起入座进餐了，但是她突然说自己感到不舒服，就进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她离开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回来，这引起了人们的担心。于是她父亲起身去找她，但却听她的女仆说，她只在卧室里停留了很短一段时间，拿了一件长外套和一顶无边软帽之后，就匆匆忙忙走向了楼下的走廊去了。一个男仆说自己当时看到了这样装束的一位夫人离开了寓所，但他不敢相信那就是他的女主人，还以为她正和大家在一起吃早餐呢。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在确定女儿失踪之后，就马上和新郎一道联系了警方。这件事现在正在竭力调查之中。相信这一奇怪的事件很快就能够水落石出。可是到昨天深夜为止，那位失踪的新娘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关于这件事已经出现了很多谣言，有人说新娘可能已经遇害。据说警方已经将最初那个引起麻烦的女人拘留了，因为她可能出于妒忌或者别的动机，或许与新娘的离奇失踪有牵连。’”
“就说了这些？”
“另一份晨报上还有一条消息，很短，但是我觉得很有启发性。”
“说的什么？”
“弗洛拉·米勒小姐，也就是引起麻烦的那个女人，已经被证实逮捕了。据说她以前曾经在阿利格罗做过芭蕾舞演员。她和新郎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其他的细节就没有了。现在就已经从报纸上得到的消息来看，你对整个案情也大体了解了。”
“这件案子看起来非常有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它的。你听，华生，有人按门铃了，刚过四点钟，我打赌这一定是咱们显赫的委托人来了。不用回避了，华生，我还希望能有一个见证人，就算是为了检验一下我的记忆力也好。”
“罗伯特·圣西蒙勋爵到！”我们的小童推开房门报告。一位看起来颇有修养的绅士走了进来，他的相貌很招人喜欢，鼻子很高，脸色苍白，嘴角微微流露出一点儿生气的样子，有一双神色镇静、睁得很大的眼睛，似乎生来就属于发号施令的那类人。他举止利落，但整个外表却令人觉得和年龄非常不相称。他走起路来，稍微显得有点儿弯腰驼背，腿似乎也伸不直。头发也是这样，当他将那顶帽檐高卷的帽子摘下来时，就能看见头部周围是一圈灰白头发，头顶的头发非常稀疏。他的穿着非常考究，考究得近乎浮华：黑色的大礼服，高高的硬领，白色背心，黄色手套，漆皮鞋和浅色的绑腿。他慢慢地来到屋中，视线从左边移到右边，右手还晃动着系金丝眼镜的链子。
“圣西蒙勋爵，你好。”福尔摩斯一边打招呼一边站起身来，鞠了个躬。“坐在这把柳条椅上吧。这是我的好友和同事华生医生。靠近火炉一点儿，咱们来好好谈谈这件事吧。”
“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件事对我来说是非常痛苦的，福尔摩斯先生。我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先生，我知道你曾经处理过几件类似的案子，但我猜测那些案子的委托人地位和当下的这件不能同日而语。”
“不不，老实说，委托人的社会地位其实是下降了。”
“对不起，能再说一遍吗？”
“我上一件类似案子的委托人是一位国王。”
“哦，真的吗？真没想到，是哪位国王？”
“斯堪的纳维亚国王。”
“什么！难道他的妻子也失踪了？”
“你应该清楚，”福尔摩斯温和地说，“我有责任保守其他委托人的秘密，就像我会对你的事情严加保密一样。”
“没错，就应该这样！请你一定要原谅我。至于这件案子，我打算把所有能够有助于你作出判断的情况都说出来。”
“非常感谢，报纸上的那些关于你的报道我已经全部看过了，但是也只有那些而已。我觉得可以把那些报道看成事实——就像这篇关于失踪新娘的报道。”
圣西蒙勋爵看了一下，“没错，这篇报道没有凭空胡说。”
“你知道，任何人在提出他自己的观点之前，都希望了解到尽可能多的材料。我想我应该通过向你提问来直接获得我所需要的事实。”
“请问吧。”
“你和哈蒂·多兰小姐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一年之前，是在旧金山。”
“那时候你正在美国旅行？”
“你们当时订婚了吗？”
“还没有。”
“但是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是的，和她交往让我感到非常高兴，她也能够看出我很高兴。”
“她的父亲非常富有？”
“听说他是太平洋彼岸最富有的人。”
“他是怎么发家的呢？”
“开矿。他在几年之前还一无所有。可是有一天他发现了金矿，于是在上面投资，很快就成了富翁。”
“现在说说你那位年轻的小姐——你的妻子吧，她的性格怎么样？”
这位贵族直直地盯着壁炉，系在他眼镜上的链子抖得更厉害了。“你明白，福尔摩斯先生，”他说，“我妻子在她父亲发家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在此之前，她在矿镇上过得无拘无束，成天游荡在山上或树林里，因而她受到的教育，与其说是老师教给她的，倒不如说是大自然赐予的。她是那种我们英国人所说的顽皮姑娘，性格粗野、泼辣，而且还很任性，不受任何观念的羁绊和拘束。她的性子很急，几乎可以说是暴躁。她能够轻而易举地作出决定，做起事来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另一面，如果我不是考虑到她出身高贵，”他严肃地咳嗽了一下，“我是一定不会让她享受我所享有的高贵称号的。我觉得，她完全能够作出自我牺牲，她痛恨一切有损名誉的事情。”
“有她的照片吗？”
“我一直随身带着。”他将表链上的小金盒打开，我们看到了那位漂亮女人的完整面容。那并非一张照片，而是象牙雕成的袖珍像。她那光亮的黑发、又大又黑的眼睛和优美的小嘴的感染力被艺术家充分地表现了出来。福尔摩斯长时间仔细地观察那幅画像，之后盖上小盒，将它递还给圣西蒙勋爵。
“这么说来，是这位年轻的小姐来到伦敦之后，你们才开始重叙旧情的？”
“没错，她父亲带她来参加一次伦敦的年终社交活动。我和她在见了几次面之后，就缔结了婚约，现在和她结了婚。”
“有一些消息表明，她带来了一批非常可观的嫁妆？”
“嫁妆的确非常丰厚，和我们家族一般的情况差不多。”
“那么既然婚礼已经举行了，这批嫁妆理所当然已经成为你的财产了？”
“我并没有询问过这件事。”
“没有询问过是很自然的。婚礼前一天你和多兰小姐见过面吗？”
“见过。”
“她的心情怎么样？”
“她再愉快不过了，她还一直跟我说未来的生活应当怎么样。”
“是吗，那一定非常有趣。那么在结婚当天清晨呢？”
“她高兴极了，喜气洋洋的，至少到婚礼的最后都一直是那样的。”
“婚礼之后你发现她有什么变化吗？”
“啊，说实话，当时我发现了一种之前从没有看见过的迹象。她的脾气显得有些急躁。但那只是一件小事，并不值得提起，而且和这个案子也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请你讲讲吧。”
“唉，完全就是孩子气。就在我们走向教堂的法衣室的时候，她拿在手里的花掉了。当时她正经过前面的那排座位，花束掉在了前面座位那里。稍微耽搁了一会儿，旁边座位上有位先生将花束捡起来递给她。那束花看起来依然完好如初。但是当我和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对我的回答却很生硬。在驶往家中的马车里，她好像还在为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忧心忡忡，真是令人觉得好笑。”
“你说在前排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先生，这么说当时还有别人在婚礼现场？”
“哦，没错，教堂在开门的时候，不可能不让其他人进去。”
“那么那位先生会不会是你妻子的一位朋友？”
“不会的，绝对不会，我叫他先生完全是出于礼貌，他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非常平常的人。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样子。但是我觉得，真的，我们是不是谈得离题太远了。”
“圣西蒙夫人在婚礼结束回来的途中远不如她去时那样心情愉快。那么当她再回到她爸爸住处的时候，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和她的女佣人说了一些话。”
“那位女佣人是什么人？”
“她叫艾丽丝，是和她一起从加利福尼亚来的，是个美国人。”
“她们关系非常亲密？”
“也许这么说有点儿过分。我觉得她的女主人似乎对她非常随便，完全不拘于礼仪。但或许美国人本来就对这一类事情有不同看法。”
“她和艾丽丝说了多久？”
“嗯，几分钟吧。当时我正在想一些其他的事。”
“你听到她们说些什么了吗？”
“圣西蒙夫人提到了一些‘强占别人土地’之类的话，她习惯了说这一类的俚语。我不知道她具体指的是什么。”
“美国的俚语有时候是非常形象化的。你妻子和女佣人说了那些话之后做了些什么事？”
“她进了吃早餐的房间。”
“是你挽着她进去的吗？”
“不，她一个人去的。她一向不讲究这些小节。之后就在我们入座大约十分钟之后，她非常着急地站起来，咕哝了几句抱歉之类的话，就出了房间，然后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但是据我所了解的，那位叫做艾丽丝的女佣人作证说，女主人走进了她自己的房间，在新娘的礼服上罩了一件长外套，又戴上一顶软帽，之后就出去了。”
“应该是这样的。有人在后来看到她和弗洛拉·米勒一起走进了海德公园。弗洛拉·米勒，就是报纸上所说的那个被拘留的女人。就在那天早上，她还在多兰的寓所惹出了一些麻烦。”
“是的。关于这位年轻的女士，我还想具体了解一下她的情况，还有你们之间的关系。”
圣西蒙勋爵扬了一下眉毛耸了耸肩，“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可以说关系非常友好。她过去经常住在阿利格罗。对待她我并不吝啬，而她对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但是福尔摩斯先生，你应该了解女人是怎么一回事，弗洛拉是很可爱的，但是她的脾气却非常急躁，而且对我非常依恋。所以当她得知我要结婚的消息的时候，还曾经写过几封可怕的信给我。老实说，我之所以这样低调地举行婚礼，就是害怕她会在教堂里闹出什么事。不巧的是就在我们回来的时候，她来到了多兰先生的门前，而且一边极力试图闯进去，一边公然用极其难听的字眼斥责我的妻子，甚至还出言威胁。但我已经预料到可能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于是事先将两名便衣警察安排在那里。他们很快把她赶出门去了，当她意识到这样吵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就不再叫嚷了。”
“所发生的一切，你的妻子都听到了吗？”
“她并没有听到，真是谢天谢地。”
“后来听人说，和她走在一起的正是这个女人？”
“是的，这也正是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先生非常严肃地看待这件事的缘故。有些人认为，是弗洛拉将我的妻子诱骗了出去，而且为她设下了某种可怕的圈套。”
“哦，这只是一种推测。”
“你也这样认为吗？”
“我并没说事情就是这样，但是你自己也并不希望事情就是这样吧？”
“我觉得弗洛拉连一只苍蝇都不愿意伤害。”
“但是嫉妒却能够使人的性格发生奇妙的改变。对于这件事，你能告诉我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吗？”
“真是的，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到答案，而不是提出见解。我已经把所知道的事情都如实告诉你了。但既然你想听我的话，我可以说，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件事让她受到了刺激，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社会地位一下子提升了那么高，这一切就使得我妻子精神上有一点儿错乱。”
“也就是说，她精神错乱了？”
“哦！真的，当我觉得她抛弃了——我不想说是我，但这可是那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我没有办法给出其他解释。”
“嗯，当然，这种假设也是有可能发生的。”福尔摩斯面带微笑地说，“那么现在，圣西蒙勋爵，我想我差不多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材料。顺便再问一下，你们坐在早餐桌边是不是就能看到窗外的情况？”
“我们坐在那里可以看到马路的另一边和公园。”
“如果是这样，那我认为不需要再耽搁你了，稍后我会再联系你的。”
“希望你能够幸运地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的委托人说着站起身来。
“哦，实际上我已经解决了。”
“真的？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把这个案件解决了。”
“那我妻子现在在哪儿？”
“这个问题我很快就能给出答案。”
圣西蒙勋爵摇了摇头，“恐怕我需要一个比咱们俩更聪明的脑袋。”说着，他庄严地行了一个老式鞠躬礼就迈步离开了。
“承蒙勋爵把我的脑袋和他自己的相提并论，当真是不胜荣幸。”歇洛克·福尔摩斯笑道，“花了这么长时间询问，我想我应该来一杯苏打威士忌，再抽一支雪茄。咱们的委托人还没有进门，我就已经得出结论了。”
“老兄，真有两下子！”
“类似案件的记录我有好几个，但是就像我曾经说的那样，没有哪个像这件案子这么干脆。我所有的调查都对后来的推测起到了帮助作用。有时候旁证是非常具有说服力的。就如同梭罗所说，就好像在牛奶之中看见了一条鳟鱼一样。”
“但是，你听到的我也都听到了。”
“不过，你却并不具备我所积累的那些过去的案件知识，这些知识对我起了很大的作用。多年以前，阿伯丁曾经发生过一个类似的案件。而在普法战争之后一年，慕尼黑又发生了一件非常类似的事情。这些都属于同一类型。但是，嘿，雷斯垂德来了！你好，雷斯垂德！餐具柜那里有一只大酒杯，盒里还有雪茄。”这位官方侦探身上穿着一件水手那样的粗呢上衣，系着一条老式领带，俨然就是一个水手。他的手中拎着一只黑色帆布提包，简单地打了一下招呼，他就坐了下来，接过一根递过去的雪茄抽起来。
“出什么事了？”福尔摩斯眨着眼睛问，“好像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的确觉得很不顺心。就是圣西蒙勋爵那件倒霉的案子。对这案子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真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们谁见过比这还要乱的事？每条线索好像都从我的指缝中溜掉了。一整天我都在忙着调查这件事。”
“看来你搞得全身都湿透了。”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只手搭在他那件粗呢上衣的胳膊上。
“没错，我刚从塞彭廷湖打捞回来。”
“天哪，去那儿做什么？”
“打捞圣西蒙夫人的尸体。”
福尔摩斯靠在椅子上，仰面捧腹大笑。
“那特拉德尔加广场的喷水池里你没试着打捞一下？”他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在那个湖里寻找那位夫人的机会就像在其他地方寻找的机会一样多。”
雷斯垂德急得瞪了我的朋友一眼，“你似乎都已经知道了。”他吼起来。
“哦，我是在刚才听说的整个事情的经过，但是我已经得出了结论。”
“真的！那你觉得塞彭廷湖和这件案子没有关系？”
“我觉得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我们在湖中找到的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说着他打开了刚才带来的提包，将一件波纹绸的结婚礼服、一双白缎鞋还有一顶新娘的花冠以及面纱，一股脑儿倒在地板上。这些东西全都泡了水，而且退了色。“还有呢，”说着他又将一枚崭新的结婚戒指放到这些东西上面。“这个难题你怎么解决啊？福尔摩斯大侦探。”
“哦，真的吗？”我的朋友一边说，一边朝空中喷出一个个蓝色的烟圈。“这些东西都是你从塞彭廷湖里捞出来的？”
“不，是一个园丁发现的，当时这些东西都漂浮在湖边。现在已经辨认出这些就是她的衣服，我觉得既然衣服在那里，那么尸体一定也应该在附近。”
“如果根据这个英明的推论，那么每个人的尸体，都应该可以在其衣橱附近找到。我想知道你通过这个得出了什么结论？”
“我已经找到了弗洛拉·米勒与失踪有关联的证据。”
“恐怕你并没有找到。”
“你真这么觉得吗？”雷斯垂德生气地咆哮起来，“福尔摩斯先生，恐怕你的演绎法和推理并无用处。两分钟里你就已经犯了两个大错误，这些衣服的确和弗洛拉·米勒小姐有关联。”
“怎么说？”
“这件衣服有个口袋，口袋里装着名片盒，名片盒里放着一张便条。就是这张便条。”他一下子将便条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我念给你听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你就会看到我。到时请立刻过来。EHM’
“我始终觉得圣西蒙夫人是被弗洛拉·米勒骗出去的。毫无疑问，她和她的同谋，要为这一失踪事件负责。这张便条是用她名字的首字母签署的。毫无疑问，字条应该是在门口悄悄地塞进那位夫人口袋的，所以她才会被诱惑而落入她们的控制之中。”
“真是绝了，雷斯垂德，”福尔摩斯笑道，“你真是了不起，让我看一眼。”他漫不经心地拿起那张字条，但是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住了，而且还满意地叫了一声。“这真的是非常重要，”他说。
“哈哈，你也这么觉得？”
“非常重要。我应该热烈地祝贺你。”
雷斯垂德扬扬自得地站起来，又低头看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他失声大叫起来，“你拿反了！”
“恰恰相反，你看的才是反面。”
“你有病啊！用铅笔写的便条在这边。”
“哦，我感兴趣的其实是这里，这看来像是一张旅馆的账单。”
“那上面什么都没有，我早看过了。”雷斯垂德说，“‘10月4日，房间8先令，早饭2先令6便士，鸡尾酒1先令，午饭2先令6便士，葡萄酒8便士。’这能有什么问题？”
“你或许发现不了什么，但这并不能说明它不重要。当然便条本身也非常重要。确切地说，这些首字母的签字至少还是很重要的，所以我还是要祝贺你。”
“我已经浪费了够多的时间了，”雷斯垂德边说边站起来，“我只相信艰难户外的工作，不相信只坐在壁炉边就可以编造出来的理论。再见，福尔摩斯先生，我倒要看看到底会是谁先将事情调查清楚。”他收拾好衣服，将它们塞进包里，走向门口。
“给你一点儿暗示吧，雷斯垂德，”在那位对手走出门之前，福尔摩斯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圣西蒙夫人可是一位神话式的人物。现在没有，从前和以后也没有。”
雷斯垂德冷冷地看了一眼我的同伴，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看我，轻轻地拍了三下前额，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刚将身后的房门关上，福尔摩斯立刻就站起来穿外衣。“这家伙所说的户外工作还有点儿作用，”他说，“所以我觉得，华生，我得把你独自留在这儿一会儿。你先看报吧。”
福尔摩斯离开的时候大概刚过五点钟，可是我并没有觉得冷清。因为没到一个小时，就有一个点心铺的伙计登门，他送来了一个非常大的平底食盒。同来的一个年轻人帮他将食盒打开，我马上非常惊奇地看到一份异常丰盛的冷食晚餐摆在我们那间寒酸寓所的餐桌上。那是一只野鸡，两对山鹬，一块肥鹅肝饼还有好几瓶陈年佳酿。把佳肴美酒摆好之后，那两位伙计就如同天方夜谭里的精灵一样，很快就转身消失了，除了告诉我这些东西已经付过账，并且是按吩咐送到这里之外，他们俩什么都没有说。
还没有到九点钟，福尔摩斯脚步轻盈地回到了房间。他的脸看起来很严肃，两眼熠熠发光，我能够猜到，他的那些结论并没有出问题。
“好啊，他们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他搓着手说。
“你似乎有客人要来。他们准备了五个人的量。”
“没错，我相信一定会有客人来的，”他说，“真纳闷儿圣西蒙勋爵为什么还没有到。啊，我敢说楼梯上的脚步声就是他的。”
这次的客人确实正是下午来过的那位。他急匆匆地上了楼，更为激动地晃动着他的眼镜，在那副带着贵族气派的面孔上，不安的表情无法掩饰。
“看来我的信差已经把信送到了。”福尔摩斯说。
“没错，我得承认信的内容让我感到非常震惊。你找到充分的证据证明你的结论了吗？”
“我有最充分的证据。”
圣西蒙勋爵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只手扶着前额。
“要是公爵得知他的家庭成员之中有人蒙受了这样的耻辱，他会说什么呢？”他小声地嘟囔着。
“我不认为这是耻辱，这其实完全是一场误会。”
“什么？那是因为你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的。”
“我并不觉得有谁应该受到责备，很难想象这位小姐除了这样做之外还有其他的什么办法，虽然这件事做得比较突然。毫无疑问这令人感到遗憾。但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母亲又没有在她跟前，还有什么人能给她出主意呢？”
“这绝对是一种蔑视，福尔摩斯先生，我觉得这是公然的蔑视。”圣西蒙勋爵激动地用手指敲着桌子。
“你应该原谅这位可怜的姑娘，必须原谅，没人经历过她那样的处境。”
“我不可能原谅她，我被她羞辱了，我实在是气愤至极。”
“好像有人按门铃，”福尔摩斯说，“没错，楼梯口有谁的脚步声。要是我说服不了你宽容地对待这件事的话，圣西蒙勋爵，这里有一位支持我见解的人，或许他能说服你。”他打开门，一位女士和一位先生被让了进来。
“圣西蒙勋爵，”福尔摩斯说，“请允许我给你介绍，这是弗朗西斯·海·莫尔顿先生和夫人。至于这位女士，我想你是见过的。”
看到进来的人，我们的这位委托人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直直地站在那里，垂着头，一只手插进礼服的前襟，好像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伤害。那位女士赶忙向前走了几步，把手伸向他，但是他依然不肯把头抬起来看她，或许这样做是为了表示他的决心，因为如果看到她那恳求的面孔，他是很难拒绝的。
“罗伯特，你生气了，”她说，“的确，你完全有理由生我的气。”
“请你不要向我道歉，”圣西蒙勋爵气愤地说。
“哦，没错，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在出走之前我本该告诉你的，但是当时我真的不知所措了。没想到我在这里又见到了弗兰克，我甚至不记得我都说了和做了些什么。我奇怪自己当时居然没有在圣坛前摔倒或者昏过去。”
“莫尔顿太太，或许你在解释这件事的时候，希望我和我的朋友暂时离开这房间一下吧？”
“我或许可以谈谈自己的看法，”那位我们从未见过的先生说，“我觉得我们已经为这件事保密保得有些过分了。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倒是愿意把真相告诉给整个欧洲和美洲的人。”这位先生身材瘦长而且结实，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刮得很干净，面部轮廓分明，行为举止给人以机警的印象。
“那么，我来把事情的详细情况告诉你们吧，”那位女士道，“我和这位弗兰克早在一八八四年就在落基山附近的麦圭尔营地认识了。我的父亲当时正经营着一个矿场。我和弗兰克很快订了婚。后来爸爸偶然间发现了一个金矿，因而发了财。但这位可怜的弗兰克的土地上的矿脉却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消失了。我父亲越来越富有，而弗兰克却越来越穷。因而父亲硬是反对我们的婚约继续下去。他为此把我带到了旧金山。虽然是这样，弗兰克依然不想放手，于是他也跟着到了那里，还瞒着父亲和我见面。父亲得知这件事只会生气，因此我们就自己作好了安排。弗兰克说他要去努力赚钱，直到他像我父亲一样富有，到时候再回来跟我结婚。我当时决定要等他一辈子，还发誓说只要他还在人世，我就不会嫁给别人。‘那我们为什么不马上结婚呢？’他说，‘这样我对你也会放心了，不需要等我回来后才要人承认我是你丈夫。’哦，就是这样，我们商量好之后，他妥当地安排好了一切，又请来了一位牧师，我们立刻就举行了婚礼。之后弗兰克就离开了我只身奋斗，而我则回到了父亲身边。
“当我再次得知弗兰克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蒙大拿，然后在亚利桑那探矿。后来我又听说他到了新墨西哥。不久之后的报纸上刊登出一篇报道，称一个矿工营地遭到了亚利桑那印第安人的袭击，而在死亡者的名单中我发现了弗兰克的名字。我看到之后就昏了过去。此后我在病床上挣扎了数月之久，病得非常重。父亲还以为我得了结核，带我寻遍了旧金山的医生。一年多来，毫无音信，所以我对弗兰克的死毫不怀疑。后来圣西蒙勋爵到了旧金山，我们就来到了伦敦。订下婚事之后，父亲非常高兴。但是我的心依然还在我可怜的弗兰克那里，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男人能代替他。
“虽然是这样，如果我嫁给了圣西蒙勋爵，我还是会尽自己的义务去对待他。我们没有办法勉强我们的爱情，但我们却能够勉强我们的行动。我和他一起走向圣坛的时候，内心所想的是竭尽所能去做好他的妻子。但你们能够想象，我当时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在我走到圣坛栏杆前的时候，我回头瞥了一眼，竟然发现弗兰克站在第一排的座位那里望着我。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他的鬼魂。但是当我再次望去的时候，他依然站在那里，眼里流露出几分疑惑，似乎在问，我见到他到底是难过还是高兴。我奇怪自己居然没有晕倒。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道牧师说了些什么，那些话就像一只蜜蜂一样在我的耳朵里嗡嗡响着。我不知道如何是好。难道我应该打断仪式，就在教堂里闹出一场乱子吗？我又看了他一下，看来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因为他正将手指贴在嘴唇上，告诉我不要说话。之后他在一张纸上草草地写了几个字给我看，我知道他是在给我写便条。出来的路上，我在经过那排座位时，故意让花束掉在他的面前，当他将花束捡起来给我的时候，就趁机把纸条悄悄塞在了我的手中。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让我在他发出信号的时候，就跟他走。我毫不犹豫地认为我首要的义务是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向他尽责。
“回到了住处，我跟我的女佣人说了这件事。早在加利福尼亚的时候，她就见过他，而且和他关系一直非常好。我告诉她不要对别人说，赶紧收拾一些东西，再把我的长外套准备好。我明白我本应该向圣西蒙勋爵解释清楚，但是我没办法在他母亲和那些大人物面前开口，我不得已不辞而别，只好以后找机会再作解释。到餐桌入座还没到十分钟，我就从窗户看见弗兰克站在马路的那一边。他朝我招了一下手，之后就走进了公园，我穿戴好衣物就溜出来跟上了他。一个女人这时候却来到我面前说了一些关于圣西蒙勋爵的闲话，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得知，他在结婚之前似乎也有一点儿秘密，但是我并没耽搁太久，想了点办法将她摆脱了，不久就追上了弗兰克。我们乘着一辆马车一起赶往他在戈登广场租下的住处。在熬过了这样漫长的时间之后，我终于算是真正结了婚。弗兰克告诉我，他在亚利桑那被印第安人囚禁，之后成功越狱逃跑，经过长途跋涉到达了旧金山。他得知我认为他死了，而且已经去了英国。他一路追到这里，终于在我举行第二次婚礼的当天来到了我的面前。”
“她婚礼的消息我是在一张报纸上看到的，”那位美国人接着说，“报纸上有教堂的名字，但是并未提及女方的住处。”
“于是我们就开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弗兰克认为要公开真相。但是对于这一切，我感到万分惭愧，我宁愿从此隐姓埋名，不再去见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或许会写一张字条给父亲，表明我还活着就是了。只要想起那些爵士和夫人们围坐在早餐桌旁等着我回去的情景，我的心就惴惴不安。弗兰克为了不让别人找到我，就将我的结婚礼服和其他东西捆成一团，扔到了一个他认为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如果今晚没有这位好心的福尔摩斯先生来找我们的话，我们本来明天要到巴黎去的。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我们的住址的，但通过他善意的开导，我认识到自己错了，弗兰克才是对的，而如果再不让真相大白，那我们还会犯更大的错误。之后他建议我们去跟圣西蒙勋爵单独谈一谈，于是我们就马上到这里来了。好了，罗伯特，现在你什么都了解了吧。要是我让你觉得痛苦，那我真的十分抱歉。但愿你没有把我想得太卑鄙。”
圣西蒙勋爵那僵硬的姿势一点儿也没有得到放松，他皱着眉头，绷着嘴唇，听着他们俩冗长的叙述。
“对不起，”他说，“我很不习惯这样公开地讨论我个人的私事。”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原谅我了？你不愿意在我走之前和我握一下手吗？”
“哦，这当然可以，要是你高兴这样的话。”他把手伸出来，态度冷淡地握了一下她伸过来的手。
“我原本希望，”福尔摩斯提议道，“你会答应和我们共进一顿友好的晚餐。”
“我倒是觉得这要求未免有点儿过分，”勋爵回答道，“对于最近事态的发展，我可能会被迫默许，但是别指望我会高兴。我想要是你们许可的话，现在我祝各位晚安。”他向我们很快地鞠了个躬，就大步离开了房间。
“那么，我觉得，至少你们不会驳我的面子吧，”福尔摩斯说，“和一个美国人交往，总是非常愉快的，莫尔顿先生，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相信，很多年前的一位君王的愚蠢行为以及一位大臣的错误，并不妨碍我们的后代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同一世界大国的公民，在那样一个国土上，会飘扬着米字旗和星条旗镶嵌在一起的国旗。”
“这件案子非常有趣。”福尔摩斯在客人走后对我说，“它可以非常清晰地说明，一件在最初看似几乎无法解释的事，到最后解释起来却又是那么简单。再没有什么事情的经过会比这位女士所讲述的更加秩序井然了。但是对另一些人，比如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先生来说，恐怕就没有什么事情会比这件事的结局更怪异了。”
“可是，你从头到尾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弄错吗？”
“有两件事情我在最初就非常清楚。首先一件是那位女士原本是愿意举行婚礼的；另外一件是她在回家不久后就后悔了。这样看来就非常明显了，在早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才会使她发生了改变。到底是什么事呢？出门之后，她没有机会和任何人说话，因为新郎一直在她的身边。那么，她是否看到了什么熟人呢？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就一定来自美国。因为她到英国的时间很短，不会有什么人给她造成那样深刻的影响，以至于仅仅看了那么一眼就会令她推翻了原先的整个计划。你看，经过一系列的推断，我们就很清晰地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那就是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美国人。那么这个美国人又会是谁呢？为什么他会对她起到如此大的影响？或许是情人，也有可能就是她的丈夫。据我所知，她在年轻时生活在一种艰难而奇特的环境之中。在圣西蒙勋爵向我讲述之前，我只知道这么多。他对我们说了以下情况：在教堂的第一排座位有一位男士，新娘因此转变了态度。显然是为了拿到字条，她才上演了掉下手中花束这样的一个把戏，她求助于自己的心腹女仆，并提到了侵占土地——其实这是采矿者的行话，是说占据他人原来的探矿权——这话有很强的暗示意味，这样看来整个情况就很清楚了。她与一个男人出走，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她的情人，那就一定是她原先的丈夫，我觉得丈夫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那么你到底是如何找到他们的呢？”
“本来应该是很难找到的，但是雷斯垂德老兄手中却已经拿到了他自己还不知道其价值的情报。当然，那几个姓名的首字母至关重要，但是与之相比，得知他在一周之内曾经在伦敦的一家最高级旅馆结过账这个事实却更有价值。”
“你怎么知道是一家最高级旅馆呢？”
“是根据昂贵的价格看出来的：一个床位八先令，一杯葡萄酒八便士，从这些就可以看出那家旅馆的豪华。收费如此之高的旅馆在伦敦并不多。我到诺森伯兰大街访问第二家旅馆，在查阅登记簿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一位叫弗朗西斯·H.莫尔顿的美国人，他刚刚在前一天离开。我又查看了他名下的账目，又再次见到了复写的收据上的那些账目。这位美国先生要求旅馆将他的信件转送戈登广场226号。于是我立刻赶到那里，非常幸运地发现那对爱侣刚好在家中。我冒昧地以长辈的身份提了一点儿建议给他们。我告知他们，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都应当向公众，特别是向圣西蒙勋爵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清楚。我请他们来这里和勋爵见面，而且就像你所看到的，他也遵守了约会。”
“不过结局却并不理想，”我说，“勋爵的行为可不够大度。”
“华生，”福尔摩斯笑着说，“如果你经过了求婚、结婚等一系列的麻烦事，却发现妻子和财富顷刻之间就不翼而飞了，恐怕你也不可能大度的。我想咱们不妨宽容地看待圣西蒙勋爵，而且还要祷告不要让我们有一天落到同样的境地。把你的椅子往前挪挪，把小提琴递给我。现在我们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怎样打发这之后无聊的秋夜。”

金边夹鼻眼镜
记录我们一八九四年工作的手稿，一共有厚厚的三本。材料如此丰富，要想从中挑选出几件最为有趣、并且最能证明我朋友特殊才能的案子，在我看来是很困难的。我翻阅了一下这些手稿，我们可以从这里看到令人作呕的红色水蛭案和银行家克罗斯倍之死案；能看到阿得尔顿惨案还有英国古墓奇异陪葬案；另外还能看到著名的史密斯·莫第摩继承权案。在这段时间里，福尔摩斯追踪并且逮捕了布洛瓦街杀人的凶手贺芮特，并因此得到了法国总统亲笔所写的感谢信以及法国勋章。这些案件虽然都可以写成非常精彩的故事，但是我认为总体看来都不如约克斯雷旧居事件，这个事件之中有很多吊人胃口的情节，不但有青年威洛比·史密斯之死，还有其他很多跌宕起伏的插曲。
那是十一月底的一个深夜，当时外面正是狂风暴雨。我和福尔摩斯默默地坐在屋里，他正拿着一个高倍放大镜看一张纸片，努力辨认上面残留的字迹，而我则在入神地看一篇新的外科医学论文。窗外的狂风呼啸着扫过贝克街，雨点在窗户上猛烈地敲打着。说也奇怪，即使是在方圆十英里之内全是人造建筑物的地方居住，却还是会感到大自然的那种无情的威胁，而且我还感觉到，在巨大的自然力量面前，就算是整个伦敦也不会比郊野的那些小土丘更牢固。我来到窗户前，望着寂静无人的街道，忽然发现远处出现了一缕灯光，投射到发光的马路和泥泞的小路上。那是一辆单骑马车，正从牛津街的另一边驶来，由于走得很急，泥水四处飞溅。
福尔摩斯把放大镜放下，将那张纸片卷起来，对我说：“华生，好在咱们今晚没出去。刚才我做了不少工作。那都是些伤眼睛的事。据我研究，这只是15世纪后半期一座修道院的记事簿。喂！喂！那是什么声音？”
在呼啸的风声之中，又有嗒嗒的马蹄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车轮与人行道的石边相碰的声音。我看着那辆马车停在了我们门前。
马车里走出来一个人，我问道：“他想干什么？”
“看来他是来找我们的。我们得准备好大衣、围巾、套鞋等各种在坏天气中要用的东西。且慢！马车走了？这下好了！如果他是想请我们出去，那一定会留马车在楼下等着。亲爱的华生，其他人很早就睡下了，你赶快下楼去开门吧。”
客人刚刚走到厅前的门灯下，我马上就认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是斯坦莱·霍普金——一位非常有前途的侦探，福尔摩斯对他的工作也很感兴趣。
福尔摩斯问我：“他已经进来了吗？”
“我的朋友，”福尔摩斯在楼上对他开玩笑地说，“到楼上来，但愿在这种夜晚你没对我们抱什么不良的企图！”
这位年轻的侦探上了楼，他雨衣上的雨水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光。我帮助他把雨衣脱掉，壁炉的火已经被福尔摩斯捅得更旺了。
福尔摩斯对他说：“亲爱的霍普金，到壁炉这里来，烤烤你的脚，再抽支雪茄烟。咱们的大夫还会开个处方给你，在这种天气恶劣的夜晚，热开水加柠檬可是一剂良药。在这个时候登门，我猜你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福尔摩斯先生，你说得没错，今天下午我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啊，你看了晚报上关于约克斯雷的那个报道了吗？”
“只要是15世纪之后的事，我今天可是一件都没看。”
“报上只说了一小段，而且与事实完全不符，所以看和不看没什么区别。我倒是急忙赶到事发现场走了一趟。约克斯雷这地方在肯特郡，距离凯瑟姆七英里，离铁路线有三英里。我在三点十五分接到电话，然后在五点钟赶到了约克斯雷旧居，到达之后马上展开现场调查，之后乘最后一班车到达查林十字街，又雇了一辆马车一路赶到你这儿来。”
“我猜你还没弄明白那个案件吧？”
“没错，我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什么。现在我还觉得整件事情就和我没去调查之前一样模糊，可是在刚开始调查的时候，却似乎简单得不会出错。福尔摩斯先生，怎么可能会有没有目的的行凶呢？我所烦恼的是根本找不到行凶的目的。不可否认的是有一个人死了，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有人要害他的理由。”
福尔摩斯点上一支雪茄，然后靠在椅背上，他说：“你能详细地说说吗？”
斯坦莱·霍普金说：“整个事情我已经完全调查清楚了。但是已经知道的这些事实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还没办法理解。通过我的调查，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数年前，一位上了年纪的考芮姆教授买下了位于乡村的约克斯雷旧居。老教授因为患病，所以经常在床上躺半天，剩下的半天就拄着手杖，在房子的周围蹒跚地走走，或者坐在由园丁推着的轮椅上在园子里转转。邻居们非常乐意和他来往，在他们看来，他是一位出众的学识渊博的人。他家里有一位管家马可太太，年纪比较大，另外还有一位女佣，叫苏珊·塔尔顿。从他住在那儿开始，就只有这两个人照顾他，两个女人的名声似乎都不错。这位教授正在撰写一本书。大概是在一年前，他觉得自己需要雇佣一位秘书。他曾经请过两位，但全都觉得不合适。威洛比·史密斯先生是第三位，他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教授非常喜欢他。秘书每天所要做的，就是在上午将教授口述的内容记下来，而晚上则是查找资料并且准备与第二天工作相关的书籍。无论是在小时候，还是在剑桥大学期间，威洛比·史密斯的表现都非常好，教授觉得很满意。我看过他的证明书，他向来被认为是一个性情温和、品行端正、并且努力工作的人。就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却在今天上午在教授的书房之中被杀害了。”
怒吼的狂风将窗户刮得吱吱作响。福尔摩斯和我不约而同地将身子向壁炉靠近了一些。年轻的侦探不慌不忙地接着讲述这个故事。
他说：“我觉得整个英国都找不到一家比教授的住处更加与外界隔绝的了。他家一连几个星期可能都不会有一个人走出园子的大门。教授只顾埋头进行他的工作，对其他的任何事都不过问。而史密斯并不认识哪个邻居，他的生活几乎和他的主人一样。那两位妇女也没有什么需要走出这庭院的事情，为教授推轮椅的园丁叫莫提迈尔，他曾经参加过克里木战争，现在从军队领抚恤金，也是个好人。莫提迈尔住在花园的一头，那里有三间农房。约克斯雷旧居里只有这几个人。另外从花园大门到大路只有一百码远的距离。门上有门闩，任何人都能够随意出入。
“下面我把苏珊·塔尔顿的证词给你们讲一下，现在只有她还能将当时的情况说出一点儿。这件事大约发生在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她当时正在楼上的卧室里忙着挂窗帘。考芮姆教授还在床上躺着，遇到不好的天气，他一般要过了中午才会起床。而女管家这时候还在房后忙活。威洛比·史密斯待在他的卧室，卧室同时也是他的客厅。她在这时候听到威洛比经过过道，走进了楼下的书房，那间书房刚好就在她的脚下。她虽然没有看见他，但是她自称对威洛比走路的速度和脚步声非常熟悉，所以不会弄错。书房的门应该没有被关上，因为她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不久之后就有可怕的叫声从下面的屋子里传了出来。叫声嘶哑并绝望，而且听上去很怪、很不自然，没办法分辨发出声音的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这时候又传来很重的脚步声，重得似乎这所旧房屋都快被震得摇晃起来，然后又完全安静了。苏珊被吓傻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壮着胆子走到楼下。她看见书房关着门，打开门之后发现威洛比在地板上躺着。开始她没有发现伤口，但当她想要将他抬起来的时候，却看见有鲜血从他的脖子上往下流。他的脖子被刺了一个伤口，伤口不大但是非常深，颈动脉被切断了，造成这一切的凶器是一把放在写字台上的小刀。刀是用来封文件的，把儿是象牙制的，刀背比较硬，那应该是教授书桌上的东西。
“女仆刚开始时认为他已经死了，但是当她将冷水瓶中的水倒在他的额头上的时候，他把眼睛睁开了一会儿，声音微弱地说：‘教授，是她。’苏珊发誓这就是威洛比的原话。他还努力举起右手，似乎想要说什么。之后就放下手死了。
“女管家在这个时候也已经到了现场，但来晚了一些，威洛比临终的话她没有听到。她留下苏珊看着尸体，自己上楼来到教授的卧室。教授此时正在床上坐着，非常担心，因为从刚才听到的声音判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马可太太非常肯定，教授当时还穿着睡衣，一般来说，莫提迈尔会在十二点钟来帮教授穿衣服。教授说自己听到叫声从远处传来，别的事他就一点儿也不清楚了。他也无法理解这个年轻人临死前的话——‘教授，是她。’他觉得这是因神志不清而说的胡话。教授觉得威洛比并没和什么人结仇，所以无法解释这件谋杀案的起因。当时他马上叫莫提迈尔去喊当地的警察。之后我就被当地的警长找了去。在我到达之前，所有东西都保持原状，而且警长明令禁止人们从小道靠近那所房子。福尔摩斯先生，我觉得这件案子是使用你那些理论的一个好机会，而且一切都为你准备好了。”
我的朋友面带微笑地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吗？还缺一个歇洛克·福尔摩斯呢。我们想先听听你的见解，霍普金先生，你觉得这桩谋杀案应该是怎么回事？”
“福尔摩斯先生，首先请你先看一下这张草图，从图上面能够粗略地看出教授书房所在的位置和相关地点的位置。这样了解我的调查就比较容易了。”
他将那张草图展开，铺在福尔摩斯的腿上。我站起身，来到福尔摩斯身边，从他背后观察这张图。
“这张图画得很草，我只画出了几处自认为重要的地点。另外几个地方可以在我讲述的过程中想象出来。首先我们假设凶手进到了书房中，但他到底是怎样进去的呢？毫无疑问，他必然要通过花园的小路，走后门进来。因为花园的小路是一条捷径，可以直接走到书房，而从其他的任何一条路走都要绕远。而且凶手也一定是顺原路逃走的，除了后门之外，书房有另外两个出口，其中一个在苏珊下楼的时候就被锁上了，而另一个则是直接通向教授的卧室。因而我在开始就对花园的小路格外注意，因为最近下了很多雨，小路比较潮湿，很容易就能够发现足迹。
“通过侦查我发现，凶手表现得非常谨慎而且老练，小路上根本没有找到足迹。但很明显的是，小路两旁的草地上曾经有人走过，因为我发现那里的草都被踩倒了。留下痕迹的这个人一定就是凶手，因为雨是夜里开始下的，而园丁和其他人，当天早晨都没有从那里走过。”
福尔摩斯说：“请等一会儿，这条小路通向什么地方？”
“通向大路。”
“小路有多长？”
“大约有一百码。”
“那么在大门的周围，应该能够找到一些痕迹吧？”
“很遗憾，大门两旁的路上都铺了砖。”
“那大路上能找到痕迹吗？”
“大路都已经被踩成烂泥了。”
“真可惜！那么从草地上的足迹判断，那个人是向书房走还是朝大门走的呢？”
“这个很难说。因为足迹很模糊，没办法判断方向。”
福尔摩斯显得有点儿不耐烦。
他说：“没错，大雨一直在下，狂风也一直在刮，想要认清脚印恐怕要比我看清那张纸片还有难度。这的确没有什么办法。霍普金，当你意识到自己已经束手无策的时候，你有什么打算吗？”
“福尔摩斯先生，我想我最终还是查清楚了一些情况。我敢断定是有人从外面非常小心地进入了屋中，我还察看了一遍过道。那里的地面上铺着椰毛编成的垫子，垫子上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我沿着过道来到书房。那里没有多少家具。最主要的是一张写字台，下边是一个被固定住的柜子，上面有两排抽屉，中间是个很小的柜子，两个抽屉都是开着的，而小柜子则被锁着。可能抽屉经常那样开着，里面没有放什么贵重的东西。柜子里保存的是一些重要文件，但看起来没有被翻过的痕迹。教授告诉我并没丢失什么东西。看来的确也没有被偷走什么东西。
“我来到这个年轻人的尸体旁。就像图上标的那样，尸体挨着柜子左边。刀子是在脖子右边刺中的，方向是从后向前扎的，因此可以判断不是自杀。”
福尔摩斯补充说：“如果他没有摔倒在刀子上的话。”
“没错，我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是刀子离尸体有几英尺远，所以没有这种可能。而且死者自己的话也可以作证。另外我还在死者手中发现了一件最为重要的证据。”
斯坦莱·霍普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他把纸包打开，拿出了一副金边夹鼻眼镜，眼镜一边还垂着一条已经断成两截儿的黑丝带。他说：“经过询问得知，威洛比·史密斯的视力很好。那么这副眼镜一定是他从凶手的脸上或是身上抢过来的。”
福尔摩斯把眼镜接过来，饶有兴趣地观察起来。他将眼镜架在自己的鼻子上，试着看了一下东西，又来到窗前向外面望去，之后就凑近灯光，认真地研究这副眼镜。到了最后，他呵呵地笑着，来到桌旁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把它递给对面的斯坦莱·霍普金。
他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这些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霍普金大声读道：
“寻一位衣着体面、打扮如同贵族的妇女。她鼻子比较宽，眼睛和鼻子挨得很近，额头上有皱纹，表情刻板呆滞，可能还会有一点儿削肩。根据一些迹象表明，在最近的几个月中，她至少去过一家眼镜店两次。她眼镜的度数非常深。城里的眼镜店并不多，所以想要找到她并不困难。”
霍普金脸上马上显现出非常惊异的表情，而这时候我脸上的表情一定也和他一样，但福尔摩斯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他又接着说：“其实很容易得出上述结论。任何东西都不会像眼镜这样能够有力地说明问题，何况这副眼镜又是这么特别。考虑到眼镜的精致还有死者的遗言，很容易就推断出这副眼镜的主人是一位妇女。之所以说她是一个文雅而且衣着体面的人，那是因为我觉得如果一个人戴的是金边眼镜，那么她在衣着方面是不会不修边幅的。你看到了吗，这副眼镜的夹子比较宽，这说明这副眼镜的主人鼻子底部比较宽。而底部宽的鼻子一般都是既短且粗的，但是也有一些例外，因而我不敢在这一点上仓促地下结论。我的脸属于狭长形，但即使这样我的眼睛还是对不上镜片的中心，由此可见这位女士的眼睛要离鼻子非常近才行。华生，你看这镜片是凹陷的，而且度数还很深。所以她平时看东西总习惯眯着眼睛，这必然会对生理产生一定的影响，因而她的前额、眼睑还有肩膀都会呈现出一些特点。”
我说：“没错，这些推论我都能理解。但是我得承认，我实在看不出你是怎么判断她去过两次眼镜店的。”
福尔摩斯摘下眼镜放在手里。
他说：“你们都能看到，眼镜的夹子上衬有软木，为的是防止压痛鼻子。其中的一块软木退色了，而且能够看出有一些磨损，但另一块却是新的。显然新的这边的软木曾经掉过，所以才会换掉。至于这块旧的软木，我觉得装上没有几个月。两块软木区别不大，所以我可以断定她两次去的是同一家眼镜店。”
霍普金语带羡慕地说：“天啊！真是太神了，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到了我的手里，而我却依然无能为力，但我还真想过要去伦敦各家眼镜店调查的。”
“当然，你的确应该去看看。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什么想说的了，我所知道的和你差不多，而你所知道的甚至还要更多些，只要是出现在那条大路上或者火车站上的陌生人，我们都已经盘查过了，但是没有得到什么新情况。最令人迷惑的就是这件谋杀案的目的。谁也搞不明白凶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哦！这我可没办法帮你了。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们明天去现场看看？”
“福尔摩斯先生，要是你真能去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早上六点钟有一列从查林十字街到凯瑟姆的火车，两三个小时就能到达约克斯雷旧居。”
“那我们就坐这趟火车去吧。这个案件有些令人非常感兴趣的方面，我很想详细调查一番。快要到一点了，我们应该再睡几个小时。你就睡在壁炉前面的沙发上吧，那里一定很舒服。明天上路之前，我会在酒精灯上给你煮一杯咖啡的。”
第二天清晨，风已经停了。我们起程的时候，天还依然很冷。隆冬的太阳没精打采地照在泰晤士河及其两岸的沼泽地上。走过一段让人生厌的路程，我们下了火车，这时距离凯瑟姆还有几英里远。在等马车时，我们急忙吃了早饭，所以一赶到约克斯雷旧居，我们就马上展开了工作。花园的大门口有一位警察正在等候我们。
“有什么消息吗，威尔逊？”
“没有，先生。”
“有人报告看见了生人吗？”
“没有。昨天火车站那里并没有陌生人出现过。”
“旅店和其他可以住宿的地方都问过了吗？”
“问过了，先生。但是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和谋杀有关的人。”
“这里距离凯瑟姆不远。有人停留在凯瑟姆或者从那里上火车的话，是不可能不被注意到的。福尔摩斯先生，这就是我昨天说过的那条小路。我保证在昨天的小路上没有发现足迹。”
“草地上的足迹在小路的哪一边？”
“在这边，先生。就在小路和花坛之间的那条很窄的边缘上。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但是昨天还可以看得很清楚。”
福尔摩斯弯下腰察看草地，说：“没错，这里曾有人走过。这位女士走路的时候一定非常小心，否则她是会在小路上留下痕迹的，要是在小路的另一边走，那就可能在湿软的地面上留下更为清晰的痕迹。”
“没错，先生，她的头脑一定非常冷静。”
福尔摩斯专心致志地思考着。
“你能够肯定她是从这条路离开的？”
“是的，先生，因为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就从这段草地上？”
“一定是这样的，福尔摩斯先生。”
“这件谋杀案干得非常漂亮——非常漂亮，小路到头儿了吗？好吧，我们继续往前走。花园的这扇小门一般情况下是开着的吧，哦，看来这位客人应该是从这儿进到屋里的。那时候她或许还没想到要杀人，否则她应该随身带着武器，而不是去写字台上拿刀子。她从过道经过，椰毛垫子上并没有留下她的痕迹，随后她进入了书房。她在书房停留了多长时间？这个我们暂时无法判断。”
“先生，只有几分钟。我忘记跟你说了，在出事前不久，女管家马可太太还在书房里打扫，她说大概在出事一刻钟之前。”
“我们由此得知了一个时限。这位夫人来到了屋中，她干了些什么呢？她走近了写字台旁边。为什么要靠近写字台？应该不是为了寻找抽屉之中的东西。如果有值得别人拿走的东西，抽屉一定会被锁起来的。那么她要拿的东西可能在小柜之中，咦！小柜好像被什么东西划过，快看这道痕迹。华生，划着火柴。霍普金，这里的这道划痕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福尔摩斯观察着这道划痕，痕迹是从钥匙孔右边的铜片上开始出现的，长度有四英寸左右，小柜面上的皮也被划掉了。
“福尔摩斯先生，我发现了，但是钥匙孔周围有划痕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这是个新划痕，非常新。你看，铜片上被划的地方还闪光呢！时间较长的划痕的颜色是和铜片表面颜色一致的。你看一下这里的油漆，用我的放大镜，这道划痕两边的油漆就像犁沟两旁被翻起的土一样。哪位是马可太太？”
一位面带愁容的年长妇女来到屋中。
“这个柜子你昨天上午擦过吗？”
“擦过了，先生。”
“那么这条痕迹你看见了吗？”
“我没有看见，先生。”
“你一定是没看到，否则抹布会将油漆的碎屑抹掉的。这个柜子的钥匙在谁手里？”
“在教授那里，钥匙挂在他的表链上。”
“是普通的钥匙吗？”
“是车布牌的钥匙。”
“好了，你可以走了，马可太太。现在我们取得了一点儿进展。那位女士来到屋中，走到柜子前，不是要设法打开它，就是已经打开了它。就在这个时候，威洛比·史密斯走了进来。她慌忙地拔出钥匙，还不小心划了一道痕迹在柜门上。威洛比想要捉住她，她就顺手抄起一件身边的东西，恰好是那把刀子。她用刀子扎向威洛比，想让他放开自己。可是这一刀给了威洛比致命一击。威洛比倒下了，她就逃跑了，或许拿走了她要寻找的东西，或许没有拿走。女仆苏珊在吗？苏珊，从你听见喊叫声到下楼的这段时间，她来得及从那扇门逃走吗？”
“来不及，先生，那绝对来不及。如果有人在过道里，我无须到下楼就能够看见。这扇门没有打开过，否则我会听到声音的。”
“这边出口没有问题了。那么那位女士定然是从原路逃走的。这边的过道一直通到教授的卧室。那么这里已经没有出口了吧？”
“走，咱们去看一下教授。喂，霍普金，有一点非常重要，的确非常重要：通向教授房间的过道也是铺着椰毛垫子的。”
“但是这和案子有什么联系呢？”
“你没看出来吗？我并不主张一定会有联系，但是我觉得会对案子侦破有一定的帮助。咱们一起去，你替我引荐一下。”
我们经过这个过道，它几乎和那条通向花园的过道一样长。过道的尽头是一段楼梯，楼梯的另一端是一扇门。霍普金敲了门之后，就将我们领进了教授的卧室。
这个房间很大，几乎被各种书籍堆满了，书柜上，书架上，随处可见，屋子中央是一张单人床。房子的主人，正倚着枕头，在床上躺着。我从未看见过外貌如此奇特的人。教授的脸庞瘦削，长着鹰钩鼻子，他把脸转过来，我们看到的是一对深陷在眼眶中的深蓝色眼睛，眼神非常敏锐，眉毛成簇地低垂着，他的头发和下颌的胡须已经全白了，只剩下嘴周围的髭须还有些发黄。一支烟卷在蓬乱的白须中发出亮光。房间中充满了陈旧难闻的烟草气味。他朝福尔摩斯伸出手，我看到他的手已经被尼古丁染黄了。
他说话非常注意措辞，而且语速十分缓慢。
“您抽烟吗，福尔摩斯先生？请您试着抽一支吧。那位先生，您也来一支吧，我想把这支烟送给你们尝尝，这些烟是亚历山大的埃俄尼弟斯特别为我制的。每次他会寄来一千支，每隔两周我都要让他寄一次。我知道这不好，非常不好，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对一个没有什么娱乐可言的老人，留给我消遣的只有烟草和工作了。”
福尔摩斯点了一支烟，同时拿眼睛向房间四处打量着。
老人感慨道：“烟草和工作，可现在只剩下烟草了。唉！发生了这种不幸的事，连我也没心情工作了！真是祸从天降啊！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啊！我敢保证，如果再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他就会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助手。福尔摩斯先生，这件事您怎么看？”
“我现在还没想好。”
“您如果能够协助我们把这件没有头绪的案子理清头绪，我会对您非常感激的。这样的打击对我这种只知道研究学术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迎头一棒，我甚至已经连一点儿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幸好您到了这里，而且又是那样精明强干，您对于自己的职业有着他人不可企及的天赋，这使得您能够在任何紧急的情况下都能做到泰然处之，对我们来说，得到您的帮助实在是万分的荣幸。”
福尔摩斯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老教授还在不断地说着话。我发现福尔摩斯的烟吸得越来越快。他似乎和这里的主人一样，也非常喜欢这种从亚历山大寄来的烟卷。
老人说：“是的，福尔摩斯先生，这种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小桌子上放着的那一叠稿纸就是我的著作。我深入地研究了天气教派的理论基础，而且还对在叙利亚和埃及的科普特寺院中发现的文献作了研究。所以这部著作的价值是非常大的。可是因为我的身体日渐衰弱，又没有了助手，真不知道我自己还能否继续把这部著作写完。先生，您的烟吸得比我还快！”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
他又从烟盒里拿了一支，已经抽到第四支了。他用剩下的烟头对着火，然后说：“我算是个鉴赏家。我不想进行过多的询问，那样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考芮姆教授，据我所知，出事的时候你就在床上，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我只有一个问题，威洛比在临死之前说：‘教授，是她’，你觉得那是什么意思？”
教授摇起了头，他说：“苏珊是个乡下姑娘。您知道这种人有时候是蠢得令人无法相信的。我觉得那个可怜的年轻人只是发出了一些不连贯的呻吟，但是苏珊却将其误解成了不明其意的话。”
“这样的话，您自己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这应该是个偶然事件，也有可能是自杀，但是我只在咱们几个人之间这样说说，年轻人总是把烦恼藏在心里，比如爱情之类的事，这些我们无从得知。这或许要比谋杀的可能性还要大。”
“但是那副眼镜怎么解释呢？”
“我只是一个书呆子，只知道空想。我对于生活中的实际事物并不善于解释。可是朋友们，大家都知道爱情晴雨表的表现形式是很特殊的。请一定要再吸一支烟。您能这么赏光我很高兴。如果一个人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可能把一双手套、一把扇子或者一副眼镜等任何东西拿在手里当做纪念品。这位先生提到在草地上发现了脚印，这样的推测是很容易出问题的。至于刀子，极有可能是这个年轻人在倒下的时候扔出去的。我说的话可能不对，总而言之，我觉得威洛比可能是自杀的。”
福尔摩斯对这样的解释感到惊异，但他还是继续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专心地思考，一边一支接一支地吸烟。
过了一段时间，他说：“考芮姆教授，能告诉我写字台的小柜里装的是什么吗？”
“我想小偷不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的。都是家人的证件，包括我那不幸的妻子的来信，还有我在大学的一些学位证书，给您钥匙，您可以自己去看看。”
福尔摩斯将钥匙接过来，端详了一会儿，之后又将其还给了教授。
他说：“钥匙对我来说没有多少用处。我倒是更想悄悄地去你的花园，自己好好地把情况思考一下。你所说的自杀一说，还是值得考虑的。考芮姆教授，请原谅我们如此突然地来打扰您，非常抱歉。午饭之前我们不会再来打扰您了。我们会在两点钟的时候再来，届时会将有关情况报告给您。”
奇怪的是，福尔摩斯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我们来到花园的小路上，在那里默默地走了几个来回。
后来我问：“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他说：“这全取决于我吸的那些烟卷。或许我整个都想错了，但是烟卷会告诉我的。”
我吃惊地说：“伙计，你怎么——”
“你会清楚的。我们或许还可以再去眼镜店勘察一番。但要是眼镜店这个线索有问题，我就得到解决问题的捷径了。啊！马可太太来了！我们得和她好好谈一会儿，这对于破案会有所帮助的。”
我早就应该说出来，要是福尔摩斯愿意，他会很讨女人喜欢的，而且他还能很快取得她们的信任。果然，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就取得了这位女管家的信任，他们俩谈得非常投机，就如同多年的老友一样。
“没错，福尔摩斯先生，就如同你说的那样，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他才会不断地吸烟。有时候简直就是没日没夜地吸烟。一天早晨我到他的屋子去，那里到处都是烟气，浓得就像伦敦的雾。可怜的史密斯先生也吸烟，可是没有教授那么厉害。对教授的健康来说，我不知道吸烟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福尔摩斯说：“啊，至少吸烟会消减食欲。”
“先生，我不懂这些。”
“我想，教授一定吃得很少。”
“应该说，他有时吃得多，有时却吃得很少。”
“我敢打赌，今天早晨他一定没吃早餐。我发现他吸了很多烟，恐怕午饭都吃不下去了。”
“先生，那你可输了，事情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今天早上他吃了很多。我还从没见过他吃过那么多，午饭他居然还要了一大盘肉排。真让人吃惊。至于说我，自打昨天早上看到倒在地上的史密斯先生，我就一点儿东西都吃不下去了。是的，世界上的人是各不相同的，教授就没因为这个吃不下饭。”
整个上午，我们都在花园里度过。村子里有一些传言，斯坦莱·霍普金前去调查了，据说前天清早有几个小孩在凯瑟姆大路上，看见了一个可疑的女人。而我的朋友呢，一得知这个消息，马上就变得有气无力，我还从未见过他这么心不在焉地调查案件。甚至霍普金带回消息的时候，他都没有兴趣听。霍普金说：“确实有几个孩子看见了一个长得和福尔摩斯所描述的完全一样的妇女，她还戴了一副眼镜，可能就是夹鼻眼镜。”
吃午饭的时候，苏珊一边照顾我们，一边主动地讲了不少情况。福尔摩斯对她的话产生了非常大的兴趣。苏珊说：“昨天早上史密斯先生出门闲逛，回来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发生了那件惨案。”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出门散步这件事对案情会有什么影响，但我却可以肯定福尔摩斯已经开始在这件事与整个案件之间寻找联系了。福尔摩斯突然站了起来，看了看表说：“先生们，已经两点了，咱们该上楼去向那位教授把事情说清楚了。”
教授刚刚将午饭吃完，桌上还没有撤下去的空盘子表明他今天的食欲很好，女管家说得没错。当他回头将闪烁的目光投向我们时，我发现他的确是个难以捉摸的人物。他已经将衣服穿好，在火炉旁的扶手椅上坐下。嘴里仍然叼着烟卷。
“福尔摩斯先生，这个离奇的案子您已经调查清楚了吗？”他将桌子上的那一大铁盒烟卷推给福尔摩斯。福尔摩斯见此就伸出手，不料他们两个却把烟盒打翻了，里面的烟卷全都散落到地上。于是我们只好蹲下身，拾捡满地的烟卷，这足足花了一两分钟。当我们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我发现福尔摩斯的眼中已经闪烁出光芒，他的脸上发出红润的光泽。那种临战的表情在他脸上忽然闪过，这种表情我只在最危急的情况下才见到过一次。
他说：“没错，我已然调查清楚了。”
我和霍普金两人都目瞪口呆。老教授那张憔悴的老脸开始不停地抖着，而且还露出了讥讽似的嘲笑。
“是吗？在花园？”
“不，就在这儿。”
“这里？什么时候？”
“现在。”
“您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福尔摩斯先生。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您，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不能信口开河。”
“考芮姆教授，我结论中的每一个论点，都已经经过调查并核实，因而我可以保证它是完全正确的。至于说你的动机，还有你在这个离奇的案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还没有确定。或许一会儿你会亲口对我说。为了给你行个方便，先由我来将这两天所发生的事详细说一下，这样你也可以清楚我还会查问些什么。
“就在昨天，一位女士来到了你的书房，她的目的是将你写字台柜子中的文件取走。她随身带着一把钥匙，而我已经检查过你的钥匙，上面没有被那个划痕弄出的退色的痕迹。从一些相关的证据得知，你并不知道她前来抢走文件，因而你并非从犯。”
教授将一口浓烟吐出来，说道：“这个说法倒很有趣，而且还对我有所启发。看来您已经弄清了不少关于那位女士的情况，您当然也能说出她之后干什么去了吧？”
“是的，先生，我想说的是。你的秘书最开始抓住了她，而她为了脱身，就抓起小刀刺向了那位秘书。但是我更倾向于将这个案件当成一个不幸的偶然事件，因为我觉得那位女士并不想将秘书杀死；如果是谋杀，她一定会预先准备好武器。而她那时候应该非常害怕，被发现之后想要不顾一切地逃走，没想到在和威洛比扭打的过程中弄掉了眼镜。她的近视很严重，没有眼镜什么都看不清。她顺着一条过道跑去，还以为是来的时候的那条路，因为两边的过道凑巧都铺着椰毛织的垫子。当她发现走错路的时候为时已晚，已经没有退路了。这该如何是好呢？她不能后退，又不能站在那儿，于是只好继续往前走。她顺着楼梯走上楼，推开房门，就来到了你的房间里。”
老教授张着嘴坐在那里，眼睛不错神地盯着福尔摩斯，脸上满是恐惧和惊讶。他却还故作镇静地耸了下肩，然后一阵假笑。
他说：“您的推论很有意思，福尔摩斯先生，但是却有一个小问题。您是清楚的，我一直都待在房间之中，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考芮姆教授，这一点我清楚。”
“那么您的意思是说当时我在床上躺着，但是却没有注意到我的屋里进来了一个女人？”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发现有人进来，而且还和她讲话，因为你们认识，而且你还帮助她逃跑。”
教授又大声地笑了起来。他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之中闪过最后一线希望。
他大嚷道：“您真是发了疯！您在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帮助她逃跑？她现在在哪里？”
福尔摩斯指着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很高的书柜，平静地说：“她就在那里。”
老人顿时惊呆了。他将颤抖的双手举起，之后整个身子却又无助地倒在椅子里。这时候，那个大书柜的门打开了，一个女人急忙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房间正中。她用非常奇怪的外国口音说：“你是对的！你是对的！我就在这里。”
她浑身上下都沾着一道道的灰尘，衣服上还沾着从墙上刮下来的蜘蛛网。她长得不算漂亮，脸形和体形与福尔摩斯所推断的一样，另外她还长着一个比较长的下巴，这令她看起来性格顽强。她的视力本来就不好，而且还是刚由暗处来到明处，所以她眨着两眼站在那里，想努力看出我们的位置和身份。虽然她并不漂亮，但是神态从容，举止端庄，给人以顽强豪迈之感，在场之人无不顿生敬慕。
斯坦莱·霍普金将她的手臂抓住，要给她戴上手铐。她表情庄严地将霍普金轻轻推开。老教授仰面在扶手椅上靠着，还在微微颤抖，正用阴郁的目光看着她。
她说：“先生，我已经被捕了。我在柜子之中已经听到了一切，我知道你们已经将整个事件调查清楚了。我愿意将全部事实都交待出来，那个年轻人是我杀死的。你说那是因为意外，这一点儿没有错。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的是刀子，因为我从桌子上随手抓起一样东西，就无助地向那个年轻人刺去，我只想让他放开我。我说的这些绝对是事实。”
福尔摩斯说：“夫人，你说话我都相信。看起来你的身体并不好。”
她的脸色非常难看，而且还沾着灰尘，简直显得有些可怕。她来到床边坐下，接着说：“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但我还是要将全部的事实跟你们说清楚。我是他的妻子。他是个俄国人，而并非英国人，他的名字我不想说出来。”
老人看起来心情很激动，他喊着：“安娜，上帝保佑，愿上帝保佑你！”
她用非常藐视的眼神看了老人一眼，说：“塞尔吉斯，你为什么一定要生活在这种痛苦的生活之中呢？你一生之中毁掉了那么多人，而这对你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是不是该在上帝召唤你之前，就结束你的生命，这要看你自己是怎么决定的。但我必须得说，否则我就没有机会了。
“先生们，刚才我说我是他的妻子。结婚的时候，他已经有五十岁了，而我还只是一个二十岁的不懂事的姑娘。我在俄国的一个城市读书，那个地方我不想说出来。”
老人又喃喃地说：“愿上帝保佑你，安娜。”
“你知道，我们是革命者，是无政府主义者。我们有很多人。后来遇到了一些困难，因为有一个警长被杀，他们逮捕了我们很多人。而他因为想要得到一大笔钱，更为了能够活命，就向他们提供证据，出卖了他的妻子和伙伴。由于他的背叛，我们全都被捕了。一些人被送上了绞刑架，还有一些人被流放到了西伯利亚。我也被送到了西伯利亚，但并非终生流放。而我的丈夫，他带着那笔背叛伙伴而得来的赏金来到英国，过起了平静的生活。他心里非常清楚，要是我们知道他在哪儿，那么他就活不过一个星期。”老人颤抖着伸手又拿起一支烟卷。他说：“安娜，任凭怎样处置我吧，你对我一直都很好。”
她说：“我还是跟你们说出他最大的罪恶吧。在我们的组织中，有一位同志，他现在是我的朋友，他高尚、乐于助人、大公无私，而这些美好的气质我丈夫一点儿都没有。他痛恨暴力，如果说暴力是一种犯罪，那么我们全都是罪犯，而唯独他是例外。他总是写信劝告我们，告诉我们不能动用暴力。这些信件原本是能够使他免受刑罚的。而且我的日记也能够证明，因为我的日记里有很多我对他的感情以及大家对他看法的记录。但是我的丈夫看到了那些信件和日记，就悄悄将它们藏起来了，同时还不遗余力地声称这位年轻人应该被处死。虽然这个目的没有达到，但阿列克谢最终还是被当成罪犯送往西伯利亚的一个盐矿里去做工。你这个浑蛋，你自己好好想一想，那样一个品质高尚的人却受到了奴隶般的待遇，而你，你的命掌握在我的手中，但我还是饶过了你。”
老人一边吸着烟，一边说：“安娜，你的确是一个非常高尚的人。”
她慢慢站起来，但紧接着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坐了回去。
她说：“我一定要把话说完。在我度过刑期之后，就开始想方设法寻找那些信件和日记，因为如果将这些东西交给俄国政府，我的朋友便会被释放。我得知我的丈夫去了英国。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查访，最后终于找到了这里。我知道，这些日记仍然保存在他的手中，因为当我还在西伯利亚的时候，收到过他的一些信件，他在信中责备我的时候引用了我日记里的话。我心里很清楚，因为他本身就有很强的报复心，所以一定不会将日记主动交还给我。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弄到手。于是我委托一位私人侦探到我丈夫家做秘书——他正是你的第二个秘书，叫塞尔吉斯。他在这里待了不长时间就走了，他探查到文件全都收藏在小柜子里，而且还拿到了钥匙样。他不想再做更多的事，就给了我一幅这栋房子的平面图，而且告诉我，秘书住在楼上，书房在上午是没有人的。因此我后来鼓起勇气，自己来拿那些材料，我拿到了东西，但是也付出了后悔莫及的代价！
“我刚刚将信件和日记拿到手的时候，想要将柜子锁上，这时却被一个年轻人抓住了。那天早上我们曾经在路上遇见过，我还向他询问了考芮姆教授的住所，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考芮姆雇佣的人。”
福尔摩斯说：“原来是这样！那位秘书在回来之后跟考芮姆说他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什么样子的女子。而他在断气之前想要说的就是：是那个他早上遇见的女人杀了他。”
这位女士痛苦得面部开始扭曲起来，同时用命令的语气说：“请让我把剩下的讲完。那个年轻人一负伤倒下，我就连忙冲出了书房，但却走错门进入了我丈夫的房中。他声称要告发我。我对他说：要是他敢告发，我就绝不放过他，如果他将我交给警察，我就会将他做的一切通知我的同志。我并非是为自己而偷生，而是想要还别人清白。他知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而且我们俩的命运已经牵连在了一起，因为这个他才将我藏了起来。我被他塞进了那个黑暗的角落——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事。他让仆人送饭到屋里，这样可以给我一些。我们订下了协议，警察一离开这里之后，我就会趁夜悄悄离开，永远不会再来。但是我们的计划到底还是被你识破了。这是我的遗言。”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裹，然后对福尔摩斯说：“这里面包的东西可以救阿列克谢。先生，因为你的荣誉和正义，我将这个包裹托付给你，请你将这个转交给俄国大使馆。我的责任已经尽到了，而且……”
福尔摩斯猛然喊了一声：“快制止她！”他迅速跳过去，将药品从她的手中夺过来。
她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说：“太迟了！已经晚了！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吃了药。我的头开始发晕。我就快死了！先生，我求你……别忘了……那个……包裹。”
我们坐车往城里走时，福尔摩斯说：“这个案子非常简单，但也的确发人深思。最初发现的问题就围绕着夹鼻眼镜。虽然那个年轻人在临死前侥幸抓到了眼镜，但是那时候我还不能确定能否将问题解决掉。很明显，从眼镜的度数就可以看出，眼镜的主人是个高度近视，如果没了眼镜就寸步难行。霍普金先生，你还记得吗，当你告诉我她的确走过了一小块草地，而并非有意制造假象时，我当时就说，这是一种很不寻常的做法，值得留心。但实际上我心里并不认为有这种可能，除非她还准备了另外一副眼镜。因此，我只能考虑另一种可能——她还在这栋房子的某个地方。当我发现两个过道的情况完全相同的时候，就觉得很可能是她走错了路，这样的话她就会进入教授的房间。我一直在注意寻找任何能够证明这个假设的线索，我认真地检查过那个房间是否有能够躲藏的地方。地毯是一整块，而且被钉得非常牢固，所以地板有活门是不可能的。书柜后面也可以躲藏。你看，在老式书房中经常会有那样的结构。我发现地板上到处都堆着书，但是书柜却什么都没装，所以那个书柜就有可能是一扇活动的门。我没有找到什么证据来证实这个假设，但地毯是暗褐色的，于是我抽了很多教授的那种烟，故意将烟灰洒在那个可疑的书柜前面。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简单而且有效。之后我就下了楼，同时我也已经调查清楚——华生，那时候你也在场，而你却没理解我说那些话的目的——考芮姆教授的饭量大增，这很容易让人怀疑他在和另一个人一起吃饭。之后我们再次到楼上去，我故意弄掉了烟盒，借机仔细地察看地毯。从地毯上的烟灰就能够看出来，在我们离开之后，她曾经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过。霍普金，查林十字街已经到了，祝贺你完满地解决了这个案件。你是想到警察总部去吧！我和华生要去一趟俄国使馆，再会，我的朋友。”

爬行人
我的朋友福尔摩斯一直建议我将有关普莱斯伯利教授的异闻整理发表，他说这样至少可以制止那些谣言继续流行，因为这种谣言在二十年之前就曾经震动大学而且还传到了伦敦的学术界。但是因为一直有一些障碍，所以我始终没能将其发表，于是事情的真相就一直深藏在我那个装满有关福尔摩斯案件记录的铅盒子里。而今天我终于被准许将这个福尔摩斯退休前不久办理的案子公诸于众。就算是在今天，做事依然需要谨慎，不能够随口乱说。
那是在一九〇三年的九月，是个星期天，我在晚上收到了福尔摩斯留下的一个惯用的那种语焉不详的便条：
若有暇请即刻前来——若无暇亦来。
S.H.
在晚年的时候，我们的关系有点儿特别。他总是由着自己的习惯来，而他的那些习惯有一些是狭隘而根深蒂固的，我就是他习惯中的一种。作为一种习惯，我就如同他的提琴、陈年烟斗、板烟丝、档案索引，或者其他什么不那么体面的东西。当他有了觉得吃力的案件，需要一个能够在勇气方面多少给他一点儿依靠的同伴的时候，那么我就派上用场了。但是除了这个之外我还有别的用处。对他的脑子来说，我就如同一块磨刀石。我能够刺激他的思维。他习惯在我面前大声理清他的思路。而当他说话的时候，我也不清楚那是不是对我讲的，其实如果他对着墙壁说效果也是一样的，但无论如何，一旦养成了这种对我说话的习惯，我对之作出的反应，比如感叹或者表情之类对他的思考还是起到了一些帮助的。如果说我一贯的那种迟钝有时会令他不耐烦，那么这种不耐烦反倒会使他的灵感能够更顺利地迸发出来，这个就是我对于他微不足道的用处。
我到了贝克街，发现他正在沙发上缩着身子，两膝蜷起，嘴里叼着烟斗，紧皱眉头若有所思。看来他正在思考一个有点儿棘手的问题。他指了一下那个我经常坐的沙发，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他注意到我在场的表示。半小时过去了，他突然从冥想中回过神来，用他特有的古怪笑容对我回到家表示欢迎。
“请原谅我刚才的出神，华生，”他说，“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之中，有人告诉了我一些非常古怪的事情，这让我对一些更有普遍意义的问题进行了思考。我真想着手写一篇小小的论文，来详细讲述一下狗在侦查工作中的用途。”
“但是，福尔摩斯，这个问题早就有人讨论过了，”我说，“比如说猎犬，警犬什么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华生，那些问题几乎谁都知道。但还有更微妙的一些问题。大概你还记得那个案子，就是你用那种耸人听闻的方法处理铜山毛榉案的那次，我曾经通过观察儿童头脑活动来判断那个自负体面的父亲的犯罪习惯，还记得吧。”
“是的，我记得非常清楚。”
“对狗的看法，我也大抵相同。通过狗可以分析一个家庭的生活状况。阴沉的家庭里恐怕不会出现欢快的狗，而快乐的家庭里的狗又怎么会忧郁呢？主人残忍，他的狗一定也残忍；主人危险，他的狗一定也很危险。通过狗的情绪就能够判断主人的情绪。”
我听后不禁摇起头。“这个说法，未免牵强了些，”我说。
这时福尔摩斯将烟斗重新装满，又坐了下来，对我的话根本没有理会。
“我刚才所说的那种理论，从实施的角度来说，和我现在研究的这个问题有着密切的关系。我面对的是一团乱麻，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找到一个头绪。有一个可能就是：为什么普莱斯伯利教授所养的狼狗罗依会攻击他？”
我一下子靠到椅背上，感到非常失望。把我从忙碌的工作中叫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么无聊的一个小问题？福尔摩斯扫了我一眼。
“你还是老样子，华生！”他说，“你总是记不住，那些重大的问题往往取决于最微妙的细节。而对这件事来说，就算从表面上看不也是非常古怪的吗？剑津大学著名生理学教授普莱斯伯利，你大概听说过，就是他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学者，却一再被自己喜爱的狼狗攻击。你怎么看这个问题呢？”
“狗得病了吧。”
“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这只狗不攻击其他人，而且它还只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才去咬主人，平时非常听话。这很奇怪，华生，非常奇怪。门铃响了，看来这位年轻的伯内特先生来得比约定的时间要早一点儿。本来我还打算在他来之前能和你多谈一会儿的。”
上楼的脚步声非常急促，敲门的声音也很急，然后这位新委托人就进来了。这是一个仪容俊秀、身材修长的年轻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衣着考究而大方，温文尔雅的举止颇有学者风度，而不见交际场上那种自负不凡的神态。他和福尔摩斯握了握手，而对我的在场似乎觉得有些意外。
“福尔摩斯先生，我的事情恐怕有些敏感，”他说，“你知道我和教授在工作和私人的关系都比较密切，我不希望在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讲述我的情况。”
“伯内特先生，别担心。华生医生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另外实话实说，这次的案子我可能正需要他这样的一个助手。”
“好吧，那就听你的。请别介意我这么慎重。”
“华生，伯内特先生就是那位著名教授的助教，他在教授家里居住，另外还是教授女儿的未婚夫。咱们应该能理解，他有替教授保密的义务，他需要忠实地对待教授。而表示忠实的最好方式莫过于将这个古怪的问题调查清楚。”
“希望如此，福尔摩斯先生。这是我到这里来的唯一目的。那么请问华生医生已经知道基本情况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那么还是由我来把情况再说一遍吧，之后再说说最近发生的新情况。”
“还是我来讲一遍吧，”福尔摩斯说，“可以借此来看看我所掌握的基本事实有没有错。华生，教授可是一个誉满欧洲的人。他一直都过着学院生活，从没有出现过任何关于他的流言飞语。他妻子早逝，之后一直独身，有一个女儿，叫易迪丝。他性格果断而刚强，甚至可以用好斗来形容。基本情况就是如此，确切地说是直到几个月之前都是如此。
“后来他的常规生活被打破了。他今年六十一岁，但却与他的同行——解剖学教授莫尔非的女儿订了婚。照我看来，这次订婚可绝非那种上了年纪的人出于理智的求婚，倒像是年轻人那种狂热的求爱，因为他的表现非常热烈。爱丽丝·莫尔非是一位身心俱佳的女孩，因而教授的痴情其实也不足为奇。但是对他的亲属来说，这件事却是无法理解的。”
“我们觉得他这样做未免过分了。”
“没错。过分，过了头，而且违背常理。但教授颇有积蓄，而女孩的父亲也没有反对。而女孩的看法却并非如此。她还有其他的追求者。那些人在经济方面虽然不如教授，但是在年龄上却占有绝对优势。这个女孩好像对教授的怪脾气并不在意，她对他还是有好感的。年龄是唯一的障碍。
“就在这个时候，教授原本正常的生活却突然陷入一个谜团之中。他做了一件自己从未做过的事——离家出走，而且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两个礼拜之后，他筋疲力尽地回来。至于去了哪里，他一个字也没有提，而他原本是最为坦率的人。这时候咱们的这位伯内特先生，恰好收到了一个同学从布拉格寄来的信，说他在布拉格有幸见到了教授，但可惜没能和他说话。教授的亲属这时候才知道了他的去向。
“问题的关键是，自从教授回来之后，他就发生了非常奇怪的变化。他变得鬼鬼祟祟。四周的邻居和熟人都觉得他不再是他们原来所了解的那个人了，他高尚的本性好像被一层阴影笼罩住了。他在智力上并没有受什么影响，讲课的时候还是那样滔滔不绝。但是在他的身上总是能够发现一种新的东西，让人觉得不祥而且莫名其妙。他的女儿一直是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的父亲的，她曾经几次努力想回到之前那种无话不说的父女关系中去，希望将父亲的面具打破。至于你，伯内特先生，也像她一样努力尝试过——但是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现在，伯内特先生，请你自己说一说信件的问题吧。”
“华生医生，你需要知道，教授一向对我都不会隐瞒什么秘密，就算是他的弟弟或者儿子，都不会再得到更多的信任。因为我是他的秘书，所以他一切的信件都要经过我的手，由我拆开并加以分类。但是自从这次他回来之后就变了，他跟我说，如果有从伦敦寄来的信件，发现邮票下面画着十字的话，那就将其放在一边，等他亲自拆看。后来果然有那样的几封信到了我的手中，上面盖着伦敦东区的邮戳，从信封上的字迹看，应该是没有什么文化的人写的。如果教授写了回信，那他的回信也没有经我的手，而且也没有将回信放在通常发信的邮筐里。”
“还有那个小匣子的问题。”福尔摩斯说。
“没错，还有个小匣子。教授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小匣子，是木制的。这是唯一表明他曾经去过大陆旅行过的东西，那个木匣雕刻得很精巧，一般人觉得应该是德国的手工艺品。他将木匣放在工具橱里。我曾经在找插管的时候无意中将匣子拿起来看。没想到教授大发脾气，用非常粗鲁的话来训斥我，而我那样做只是出于一般的好奇心而已。这样的事之前从未发生过，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我极力辩解，说只是无意之中将匣子拿起来而已，但是他那天整个晚上好像都在狠狠地瞪着我，看来他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说到这儿，伯内特先生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这件事是在七月二日发生的。”他补充道。
“你真是一个细心的证人，”福尔摩斯说，“你所提供的这些日期对我来说可能会派上用场。”
“系统方法也是我跟这位著名的教授学到的本事之一。自从我发现他的反常行为之后，我就觉得有责任把所有的病历记录清楚。所以我都记在了这里，就在七月二日这天，他刚从书房来到门厅，罗依就咬了他。后来在七月十一日，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七月二十日又发生了同样的情况。于是我们只好将罗依关在马厩里。罗依是条非常听话的好狗——我说的这些大概让你不耐烦了吧。”
伯内特的语气显示出他不大高兴，因为福尔摩斯这时候明显已经出神冥想，而没有在听他说话。福尔摩斯面容严肃，两眼直盯着天花板出神。之后他用力回过神来。
“奇怪，真是奇怪！”他自言自语地说，“这样的事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呢，伯内特先生。原先的情况咱们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对吧？刚刚你说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说到这里，客人原本爽直活泼的脸顿时变得阴沉起来，那是因为他想起了令人憎恶的事情。“我现在要说的这件事发生在前天夜里，”他说，“就在夜里两点左右，我醒了过来，在床上躺着，这时候我听见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从楼道里渐渐传了过来。我打开房门向外看。教授的房间就在楼道的另一端——”
“什么时候？”福尔摩斯插了一句。
客人明显对这个不相干的问题表现得不耐烦起来。
“我刚刚说的，就是前天晚上，九月四日。”
福尔摩斯微笑着点了点头。
“继续往下说吧。”他说。
“他的房间就在楼道的另一端，必须要经过我的房门才能走到楼梯。我那天看见的情景实在是太可怕了，福尔摩斯先生。我觉得自己的神经并不比一般人脆弱，但是当时的情景却真的把我吓坏了。整个楼道一片黑暗，只有中间那个窗子透出一点儿光亮。我发现有个东西从楼道另一边移动过来，黑乎乎的，看起来是在地上爬行。它爬到有光亮的地方时，我猛然发现那竟然是教授。他在地上就那么爬着，福尔摩斯先生，他是在地上爬！不是用手和膝盖，而是用手和脚在爬，脑袋一直垂着。看他的样子好像非常轻松省力。我那时候都被吓糊涂了，一直等到他爬到我的门前，我才上去问他，需不需要我扶他起来。而他的回答却非常出人意料。他蹦了起来，粗鲁地骂了一句，很快地从我面走过去下楼了。我等了大概有一个小时，他都没有回来。可能直到天亮他才回到房间。”
“华生，你有什么看法？”福尔摩斯的语气就好像是一个病理学家，拿一个稀有病例来考问我。
“听起来像是风湿性腰痛。我曾经见过一个非常严重的病人，走路就是这样的，而且这种病尤其令人心烦，特别容易发脾气。”
“好样的，华生！你说话总是有理有据，脚踏实地。但是风湿性腰痛这个说法是讲不通的，因为他当时还能蹦起来。”
“他的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了，”伯内特说，“说实话，这些年来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好过。但是却发生了这样的事。这种事情绝对不是去警场就可以解决的，而我们又实在没有办法，已经一筹莫展了，我们隐约觉得好像有灾祸要到来了。易迪丝，就是教授的女儿，和我一样觉得不能再这样束手等下去了。”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古怪和令人深思的案件。华生，你有什么意见？”
“以一个医生的角度来看，”我说，“我认为这是一个应该让精神病学家来处理的病例。教授的神经可能是受到了恋爱的刺激。他出国去旅行，目的是摆脱情网。他的那些信件和小木匣可能与一些私人的事情有关——比如说借款或者股票证券之类的，那些都应该是放在匣子里的。”
“但是他一向反对证券交易。华生，并非如此，其中还另有文章。现在我只能提示——”
谁也不会知道福尔摩斯的提示，因为这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位小姐被领到了屋子里。伯内特立即跳了起来，伸着手跑过去，握紧了她同时伸过来的手。
“我亲爱的易迪丝！没出什么事吧？”
“我觉得必须来找你了，杰克，我害怕极了！我不敢独自待在那里。”
“福尔摩斯先生，这就是我刚刚提到的那位小姐，同时也是我的未婚妻。”
“如何，先生，咱们刚才不正要得出这样的结论吗？”福尔摩斯笑着说，“普莱斯伯利小姐，你或许是想跟我们说说事态的新发展吧？”
我们的新客人是一位典型的具有英国传统的漂亮姑娘，她微笑着向福尔摩斯打了招呼，之后就在伯内特身边坐了下来。
“我发现伯内特先生没在旅馆里，我猜他可能到这里来了。他早就告诉过我他要来这里向你求助。福尔摩斯先生，你能帮帮我那可怜的父亲吗？”
“问题会解决的，普莱斯伯利小姐，但是现在事件还不够明朗。或许你所带来的新情况能够说明一些问题。”
“这件事发生在昨晚，福尔摩斯先生。他昨天一整天都表现得很奇怪。有时候我觉得他并不完全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他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就像是昨天那样。我甚至觉得他不是我父亲。他的外表还是老样子，但是里边已经不是他了。”
“请将你在昨天看到的情况跟我说一下。”
“昨晚我被狗的叫声吵醒了。那是可怜的罗依，它已经被锁在了马厩的旁边。我习惯将屋门上了锁才睡觉，杰克——伯内特先生应该跟你们说过，我们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住的房间在楼上。昨晚我的窗帘恰巧是拉开的，外面的月光非常亮。我在床上躺着，两眼看着白色的窗口，听着狗的狂叫声，这时候我突然看见父亲的脸就在窗外看着我。我差一点儿就吓昏过去。他的脸在玻璃上紧贴着，一只手举着，好像是扶着窗框。要是窗户被他打开的话，我非发疯不可。那绝对不是幻觉，福尔摩斯先生，别认为那是幻觉。我敢肯定，大概有二十秒钟，我就瘫在床上盯着他的脸。之后他就不见了，但是我还是无法动弹，不能下床到窗口看他到底去了哪里。我在床上躺着，出了一身冷汗，一直等到天亮。早餐的时候他的态度很粗暴，但是没有提及昨晚的事。我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找了个借口就进城了——我来到了这里。”
对于小姐讲述的事，福尔摩斯似乎非常惊讶。
“小姐，你是说你的卧室在楼上。那么园子里有比较高的梯子吗？”
“没有，这就是让人害怕的原因，根本就没有能够爬到我窗前的办法，可他偏偏就在窗前出现了。”
“这事是九月五日发生的，”福尔摩斯说，“这就更复杂了。”
这次轮到小姐惊讶了。
“福尔摩斯先生，你已经是第二次提到日期问题了，”伯内特说，“难道日期与案件有重大关系吗？”
“有可能——非常有可能——但是我还没有足够的资料证明这一点。”
“难道你在考虑精神失常与月亮的运转有关？”
“不，没那回事。我并不是在想这个。或许你可以把日记本给我留下，我想把日期核对一下。华生，我觉得咱们可以确定一下行动的计划了。小姐已经跟咱们说过——我觉得她的直觉是可以相信的——她父亲在某些时候对自己做过的事并不记得。因此咱们就可以挑这种日期去拜访他，就假装说是他邀请咱们去的。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忘记了。这样咱们就能够近距离地观察他了，以此入手调查。”
“这很好，”伯内特说，“但是我需要提醒你，有时候教授的脾气是很大的，行为非常粗鲁。”
福尔摩斯微笑道：“我们有必要尽快见到他，可以说有非常充分的理由立刻就去，要是我的想法属实的话。这样吧，伯内特先生，我们会在明天到达剑津。要是我的记忆没错的话，那里应该有一个切克旅馆，他们葡萄酒的水平在中等以上，至于床单的清洁度，却超过了挨骂的水平。先生，在未来几天里，咱们的命运搞不好还会落到比这更糟的地步呢。”
星期一的早晨，我们已经在赶往著名大学镇的路上了——对福尔摩斯来说这是件很简单的事儿，因为他没有家业，但是对我来说却需要经过一阵忙乱的安排，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有了不小的业务范围。他在路上一直没有提起关于案子的事情，直到我们赶到他所说的那家旅馆把衣箱存好之后，他才开口说话。
“华生，我觉得咱们可以在午饭前去找教授。他十一点有课，中午的时候会在家休息。”
“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去访问呢？”
福尔摩斯草草翻了一下日记本。
“八月二十六日，他出现过躁狂情况。也就是说，他在那段时间脑子可能不大清楚。要是咱们一口咬定是有人邀请咱们来的，可能他是不敢否认的。你能厚起脸皮干一下吗？”
“只能试试了。”
“好，华生！既精益求精，又勤勤恳恳。只能试试了——这正是意志坚定的人常说的话。咱们需要一个当地人带路。”
一个当地人，赶着一辆华丽的双轮马车，带领我们经过一排古老的学院建筑，之后驶进了一条三股马车道，最后在一座悦目的宅院前停了下来。宅子四周的草坪上种满了紫藤。看来这位教授不但生活惬意，而且环境也非常奢侈。马车靠近的时候，我们发现一个头发花白的人在前窗露出脑袋，浓浓的眉毛下面，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玳瑁眼镜后面打量着我们。一分钟之后，我们就成功地进入他的住所之中了，教授就站在我们的眼前，因为他的怪异行为，我们从伦敦来到了这里。但是在我看来，他的行为举止没有一点儿怪异的痕迹，他是一个体格高大、五官端正、举止庄重、身穿礼服的男子，显示出大学教授应有的威严风范。在他脸上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眼睛，敏锐而且犀利，让人觉得聪明到了近乎狡猾的程度。
他看了我们递出的名片，然后问道：“请坐，先生们。不知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福尔摩斯温和地笑着说：“教授，这个问题我正要问你。”
“为什么要问我？”
“可能是出了一点儿差错。我听别人说，剑津大学的起莱斯伯利教授有事情要找我。”
“原来如此！”我发现他那尖锐的灰色眸子中似乎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你是听说的，对吗？那么告诉你这件事的那个人姓什么呢？”
“抱歉，教授，这有点儿不太好说。如果是出了差错，也没有关系，我会向您道歉的。”
“不用这样说。我想把这件事搞清楚。我对此很感兴趣。你手里有信件、字条或者电报之类能说明你来意的东西吗？”
“抱歉，没有。”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请你来的就是我？”
“这个问题我不太好回答。”
“那是当然，”教授厉声道，“但是，不用你帮助这个问题也很容易回答。”
他来到电铃旁。那位去伦敦找我们的伯内特先生应声走来。
“伯内特先生，进来吧。从伦敦来了两位先生，说是有人邀请他们来的。我的全部信件都是你处理的，你记得有一个叫福尔摩斯的人的信吗？”
“先生，没有。”伯内特脸上红了一下。
“这就可以肯定了，”教授怒气冲冲地瞪着我的朋友，“先生，”他用两手撑着桌子向前探出身子，“我觉得你的身份非常可疑。”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
“那我只好再说一遍，我们白白来了一趟。”
“你说得倒简单，福尔摩斯先生！”教授尖着嗓子叫道，脸上满是恶毒的表情。一边说着，他一边拦在门前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而且狂暴地挥动着两手威胁我们。“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起来，咧开嘴向我们叫嚷。要是没有伯内特先生的帮助，我们只好大打出手才能离开屋子。
“亲爱的教授，”他喊道，“请想一想你的身份！要是这件事传到学院里去会产生什么影响！福尔摩斯先生很有名望。你不能对他这么无礼。”
于是，我们的主人——要是我可以这样称呼他的话——只好无可奈何地给我们让了路。我们就这样幸运地离开了他的住宅，来到外面清净的马车道上。福尔摩斯似乎开始觉得这件事好玩起来。
“咱们这位博学的老教授，神经上有一些问题，”他说，“咱们冒昧地去拜访可能真的显得生硬了些，但亲身接触的目的毕竟还是达到了。天啊，华生，他一定一直跟着咱们，这老伙计要出来找咱们了。”
我们听到身后有人奔来，但当我回头看后就放下心来，在马车道拐角出现的不是疯狂的教授，而是他的助手。他正喘着气跑向我们。
“真是抱歉，福尔摩斯先生，我应该向你们道歉的。”
“无须如此，伯内特先生。这对我这种职业来说是不可避免的情况。”
“我还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蛮横无理过。他真是越来越狂暴了。恐怕你也会因此明白为什么他女儿和我如此担心会发生什么不祥的事了。但是他的脑子里却完全是清醒的。”
“简直是太清醒了！”福尔摩斯说，“这次我失策了。他的记忆力显然比我预想的不知好了多少。对了，在我们离开之前，能不能到普莱斯伯利小姐房间的窗子那里看一下？”
伯内特带领我们拨开灌木向前走，不久就看到了楼的侧面。
“就在那里，从左数第二个窗子。”
“天啊，居然有这么高。但是你看，窗户下面有藤子，上面是水管，那些都可供人攀爬。”
“但是连我这样的人都没办法爬上去。”伯内特说。
“没错。对任何正常的人来说，这样做都是非常危险的。”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福尔摩斯先生。那个跟教授通信的伦敦人的地址我已经查到了。今天早上教授好像还给他写了信，我是从他的吸墨纸上看到的地址。对助教来说，做这种事是非常可耻的，但是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福尔摩斯看了一下那张纸，就把它放进了兜里。
“多拉克——这个姓氏有点怪，我觉得可能是斯拉夫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重要的发现。伯内特先生，今天下午我们回伦敦，留在这里不会再有什么用处了。我们不能将教授逮捕，因为他并没有犯罪。也不能强制囚禁他，因为也无法证明他神经失常。现在我们还不能采儿取什么行动。”
“那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呢？”
“别着急，伯内特先生。事情马上就会有进展的。要是我的推断没有错的话，下周二可能会出现一点儿危机。到时我们一定会赶到。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是非常难熬的，要是普莱斯伯利小姐在伦敦停留得久一点儿——”
“这也容易。”
“那就让她先住在伦敦吧，等危险过去了再通知她。目前就让他随意行动，不要阻拦他。能让他随心所欲就行了。”
“他过来了！”伯内特担心地低声说。我们从树枝的缝隙中看见那个挺拔的身影从前厅走了出来，正向四周张望。他将身子向前倾着，两臂下垂摇摆，脑袋四下巡视。助教跟我们挥手道别，就躲进树丛溜走了。过了一会儿，我们看到他来到教授身旁，两个人好像一边激烈地说着什么，一边进到了屋中。
“我觉得老教授应该已经知道咱们前来的用意了，”福尔摩斯一边和我向旅馆方向走一边说，“虽然只有短短的一面，但是我觉得他的头脑特别清晰而且富有逻辑。性情的确火暴，但是从他的立场上看来，火暴也并非没有原因，因为如果有侦探来跟踪，而他又得知这是他自己的家人指使的，很多人都会发火的。我觉得伯内特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福尔摩斯在途中去邮局发了一封电报。当天晚上有了回电。他将电报递给我看。
商务路已走访，见到多拉克。波希米亚人，略上年纪，和蔼。有一家大杂货店。
麦希尔
“麦希尔是你搬走之后来的，”福尔摩斯说，“他负责帮助我处理日常杂务。对于教授的秘密通信对象，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布拉格之行和他的国籍有着一些联系。”
“感谢上帝，总算有一些事能够联系上了，”我说，“咱们现在好像面临着一大堆互无关联而无法解释的事件。比如说，布拉格之行和狼狗咬人有什么联系？而这两件事又和夜里在楼道爬行有什么关联？至于你所关注的日期，那我就更觉得神秘莫测了。”
福尔摩斯一边微笑着一边搓起手。我们坐在旅馆陈旧的起坐间里，桌上摆着的是瓶他之前提到的著名葡萄酒。
“好吧，咱们先来说说日期。”他说。
他将五指对顶起来，就如同在班上讲课。“这位细心的年轻人的日记本表明，七月二日出了一次事，从那天起，好像每隔九天就会出一次事，就我所知而言，仅有一次例外。所以最后一次出事是在九月五日，也就是星期五，这也符合前面的规律，八月二十六日也是这样。这绝非巧合。”
我不得不表示认同。
“所以我们可以暂时假设，教授每九天都会使用一种特殊的药物，而药效短暂，毒性却较大。他的性格本就火暴，在药性的刺激下就显得更为火暴了。他学会使用这种药物应该是在布拉格，现在是由伦敦的一个波希米亚商人给他提供药品。这样就可以将事件联系起来了，华生！”
“那狗咬人怎么解释，还有窗口的脸和楼道里的爬行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咱们至少有了一点儿头绪了。但是还需要等到下周二才可能出现新的进展。现在咱们只能先和伯内特联系，另外还可以享受一下这个城市动人的景色。”
第二天早上，伯内特偷偷跑来向我们报告最新的情况。就如同福尔摩斯所预料的那样，伯内特的处境很糟糕。虽然教授并没有明确指责是他叫我们来调查的，但态度却更为粗暴，这明显是在抱怨他。但是在今天早上，教授又恢复了原样，他像往常一样给满堂学生作了一场精彩的演讲。“除去他发作时的异常不说，”伯内特说，“他确实比以前更充满精力了，而且思路也更加清晰。但是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再是我们记忆之中的那个教授了。”
“我觉得至少在一周之内你没有必要担心什么，”福尔摩斯答道，“我有很多事要做，华生医生也有很多病人。咱们下周二的这个时候在这里见面，要是我们下次碰面之后还不能就这个问题给出个说法的话——即使不能将其消除——那样的话我就感到太意外了。在下周二之前，请你写信将事件的情况告诉我。”
之后一连几天，我一直都没有见到福尔摩斯。周一晚上他派人送给我一张简短的字条，叫我到火车站等着他。在赶往剑津的路上，他告诉我，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教授家中安静的状态并没有被打乱，他本人的情况也比较正常。当晚我们在上次的那家切克旅馆住了下来，之后伯内特过来跟我们说了一下情况，大抵和福尔摩斯所说的一样。
他说：“他今天收到了从伦敦寄来的信件，是一封信外带一个小包裹，上面都画着十字，我不能私自拆开。其他就没有什么情况了。”
“这些情况就足够了，”福尔摩斯说，“伯内特先生，今晚咱们就能见个分晓了。要是我推断得没有错的话，事情今天晚上就会得出个结果。想要达到目的，就必须保证将教授置于咱们的观察之下。建议你别睡觉，保持警觉去观察。如果你听见他经过你的门前，别去惊动他，只需要悄悄地跟踪。华生医生和我会在附近躲起来。对了，你说的那个小木匣的钥匙放在哪里？”
“就挂在他的表链上。”
“我觉得有必要研究一下那个匣子，如果出现不得已的情况，我猜那锁不会太结实。这里还有没有比较强壮的男人？”
“还有个马车夫，他叫麦克菲。”
“他睡在什么地方？”
“马厩楼上。”
“他可能会派得上用场。现在只能做到这些，下面就等着事态的发展吧。再见——但是我相信在清晨之前咱们就会再见面的。”
快到午夜的时候，我们来到教授家前厅对面的树丛中躲藏起来。今晚天气清朗，但是温度却比较低，还好我们穿了大衣。小风一直刮着，空中有白云很快地飘过，不时地将半圆的月亮遮住。躲在这里等候本来是件很沉闷的事情，还好满怀期待的兴奋心情使我们一直打着精神，而且我朋友还一直在打气说这个谜案的结局马上就会亲眼看到了。
“如果当真是以九天为一个周期，那么教授在今晚一定会有一次大发作，”福尔摩斯说，“下面的几件事都指向了同一结果：他的怪异行为是从布拉格回来之后才出现的，他和伦敦的一个波希米亚商人在暗中有信件往来，而这个商人或许代表的是布拉格的某人，今天他又收到了商人从伦敦寄来的包裹。他用的是什么药以及为什么要用，咱们还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应该是从布拉格来的。他应该是在按照严格的规定服药，所以我才会说九天是一个周期，这也是最先引起我注意的一件事。但他的症状十分奇怪。你注意到他的指关节了吗？”
我不得不承认没有注意到。
“关节粗大而且还有老趼，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华生，看人应该先看手。接着是袖口、裤膝还有鞋子。他那样奇怪的指关节只会在某种职业——”说到这儿，福尔摩斯猛然用手一拍脑门，“啊，华生啊，我怎么会这么笨！真是难以置信，但一定是这么回事。一切问题的关键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这些概念的联系我竟然没有看出来！那种形态的指关节，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呢？还有狗和藤子！我真该到我梦中的农庄里退休隐居了。华生，快看！他来了！咱们马上就能亲眼看一看了。”
前厅的门被慢慢打开了，灯光映出了教授的高大身材。他身上穿着一件睡衣，在门口站着，虽是站着，却向前倾着身子，两只手在身前垂着，就像我们上次看到的一样。
他来到马车道上之后，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变化，他俯下身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而且不时会跳跃起来，就好像精力过剩一样。他顺着房子爬到头就拐到屋角去了。伯内特这时候偷偷溜出房门，悄悄跟在他身后也拐了过去。
“快点儿，华生！”福尔摩斯叫起来，于是我们轻手轻脚地在树丛的掩护下转移到另一个能看到房子侧面的地方，这一面处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教授的行动看得非常清楚，他正趴在长满长春藤的墙脚下，突然以出人意料的敏捷动作向墙上爬去。他从一根藤爬向另一根藤，抓得非常稳，看上去应该是为了发泄精力而无目的地游戏着。他的睡衣已经敞开，在身体两边摆动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贴在墙壁上的巨大的蝙蝠，在月光的照射下在墙上形成了一个大黑方块。过了一段时间，他玩够了，就顺着藤子爬下来，爬向了马厩，还是保持着那奇怪的姿势。这时候狼狗已经开始狂吠着跑出来，看见它的主人之后就更加大声叫起来。它狂怒得发着抖，锁链被它拽得绷直。教授故意在狗刚好够不到的地方趴着，使用各种办法去激怒狼狗。他抓起一把石子朝狗的脸上掷去，又拿起一根棍子去捅它，还伸出手在狗大张着的嘴前摇晃，用尽办法将狗逗得更加疯狂地乱吠。在我们以往的那些探险经历之中，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景象，一个很少动感情而且非常严肃的人物居然会像蛤蟆一样匍匐在地上，去挑逗一只暴怒的狼狗，而且还变换各种不同的残忍手段，惹得狗抬起前爪对他狂扑乱叫。
这时，意外突然发生了！并非锁链被挣断，而是狗挣脱了套在脖子上的皮圈，因为皮圈对那只狗来说比较宽松。就听一阵铁链落地的声音，之后就看见人狗滚在了一起，狗在狂吼，而人也惊叫起来。教授差一点儿就丧了命。狼狗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牙齿咬进很深，我们冲上去将他们分开的时候，他已经没了知觉。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危险的，还好伯内特也及时赶了过来，在他的吆喝之下狼狗恢复了理智。叫喊的声音将睡意蒙眬的马车夫惊醒，他从马厩上的房间走了下来。“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摇头道，“我曾经见过他这么逗狗，狗早晚会咬到他的。”
将狗拴上之后，我们一同把教授抬进了他的房间。伯内特获得过医学学位，他帮我处理了一下被狗咬破的脖子。颈动脉差一点儿被咬断，出血非常严重。半个小时之后，教授没有生命危险了。我给他打了一针吗啡，让他沉沉睡去。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松了一口气，面面相觑，开始讨论当下的情况。
“我觉得需要找一位权威的外科医生给他诊治。”我说。
“这可不行！”伯内特大声道，“这个丑闻现在还只有家庭内部的人知道。咱们都是靠得住的人。但是一旦传出去，那就无法收拾了。你们需要考虑一下他在大学中的地位，他在整个欧洲的名誉，还得考虑一下他女儿的感情。”
“的确如此，”福尔摩斯道，“我觉得咱们应该保守住这个秘密，不要让它传出去，现在我们既然能够自由行动，就应该动手阻止事态的进一步发展。伯内特先生，请将表链上的钥匙拿来。麦克菲负责守着病人，如果出现变化就马上报告我们。咱们去看看教授那个神秘的小匣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东西没有多少，但是足够说明问题——一个空着的小瓶子，另外一个几乎还是满着的；还有一个注射器；几封信件，字迹歪歪斜斜，看起来是外国人写的。从信封上的记号看，正是那几封扰乱了助教常规工作的信件，每封信上面的发信地址都是商务路，而且还签着“多拉克”的名字。内容只是所寄的新药品的清单还有货款收据。此外还有一封信，看起来是个有文化的人所写，上面贴着捷克（注：布拉格是捷克共和国的首都。）的邮票，还盖着布拉格的邮戳。“这回证据确凿了！”福尔摩斯一边掏出信一边说。
只见上面写道：
尊敬的阁下：
自从您到舍下来过之后，经过我的再三考虑，您虽然有需要治疗的特殊理由，但是我依然应当谨慎从事，因为根据以往的治疗效果看，这种药具有相当的危险性。
类人猿的血清可能会有较好的效果。但就像我所说的，我所使用的是黑面猿，因为手中恰好有这类标本。黑面猿只能爬行和攀登，而类人猿则能够直立行走，所以应该更为接近人类。
我恳请您谨慎行事，切勿在技术还不成熟的时候将此方法外传。我在英国还有另外一个主顾，均由多拉克做我的经纪人。
请每周准时将疗效报告给我。
此致
敬礼
H.洛文斯坦
竟然是洛文斯坦！这个人让我想起曾经在报纸上看过的一段摘录，那上面说有一位不知名的科学家正在通过一种奇特的手段研究长生不老药和返老还童术。他们说的就是布拉格的洛文斯坦！他研制出一种强壮血清，但在医学界是禁用的，因为他拒绝将处方公之于众。我简要地说了一下这个情况。伯内特将一本动物学手册从书架上取下来，读起来：“‘黑面猿，喜马拉雅山区的大型黑面猿猴，是已知的最大类人爬行猿。’这里还说了很多详细的情况。啊，多亏有你的帮助，福尔摩斯先生，这回咱们真是找到病根了。”
“但是真正的源头，”福尔摩斯说，“其实应该说是教授的不适时的恋爱，这让急躁的教授觉得一定要恢复青春才可能达到目的。一个人如果想违背自然，那么他就会堕落到自然以下。作为高等的人类，一旦脱离了其自身命运的规律，也就变成了动物。”他手中拿着那个小瓶子，坐在那里沉思了一段时间，两只眼睛盯着瓶子里的透明液体。“我要写信给这个人，让他知道使这种毒药流传是一种犯罪行为，这件事情会就此了结。但是类似的事情还在发生。还会有人想出更为高明的办法。但危险性总是存在的，这对人类已经构成一种威胁。华生，试想一下，那些追求物质享受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延长他们毫无价值的生命，而那些追求精神价值的人却并不想违背更高的召唤。结果却使得最不适者生存下来，这样的话，那世界岂不就要变成一池污水了吗？”
幻想家突然不见了，作为行动家的福尔摩斯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伯内特先生，所有的情况都已经调查清楚了。而且各个细节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灵敏的狗当然能比人更早发现那种变化。教授身上的气味儿无法逃过狗的鼻子。罗依想咬的并非教授，而是黑面猿，就像逗狗的是黑面猿一样。对猿猴来说，攀爬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游戏，他在女儿的窗口探头纯粹是出于偶然。华生，早晨有一班开往伦敦的火车，但是咱们还是先去旅馆喝杯茶再出发吧。”

红发会
那是去年的秋天，我去拜访老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和一位面色红润、身材矮胖、头发火红的老者谈话。我觉得自己此时拜访未免唐突，正当要带着歉意退出来的时候，福尔摩斯却将我出其不意地一把拽住，拉进了房间，并随手关上了门。
他亲切地说道：“亲爱的华生，你能够在这时候到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担心你有事要忙。”
“没错，我的确很忙。”
“那我到隔壁的房间等你吧。”
“不，不必那样，威尔逊先生，这位是我的搭档和助手，我曾经在他的协助下卓有成效地处理了很多案件。我觉得在处理你的案件的过程中，他还将会给予我非常大的帮助，对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那位矮胖的老先生从椅子里欠起身朝我点了点头，算是致意，同时从他那厚眼皮下的小眼睛中迅速地闪过一丝怀疑的目光。
“你就在长靠背椅子上坐下吧。”福尔摩斯说着，又坐回了他那张扶手椅上，两手指尖相对着合拢，这是他在进行思考的习惯。“亲爱的华生，我知道你就像我一样，对日常生活中那些平凡、单调的老套并不喜欢，而对稀奇古怪的东西非常感兴趣。你充满热情地把那些东西都记录下来，可见你对它们的兴趣之浓厚。要是你不介意，我得说，你所做的这些已经为我自己的那些小冒险事业增添了不少光彩。”
我答道：“我确实对你处理过的那些案件十分感兴趣。”
“你应该还记得那次我们提及玛丽·萨瑟兰小姐提出的那个简单的问题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吧：为了能够取得新奇的效果以及超乎寻常的配合，我们一定要深入生活，而生活本身总要比一切大胆的想象都富有冒险性。”
“我倒是对你的这个说法抱怀疑态度。”
“是吗？医生。但是，你还是不得不同意我的观点。不然的话，我将会列举出一系列的事例，而这些事例将会令你的观点不攻自破，之后你就会发现我是对的了。好了，这位杰贝兹·威尔逊先生，他在今天上午专程过来探访我，他给我讲了一个有可能是我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听说过的最为稀奇古怪的故事。我已经对你说过，最为离奇和独特的事物往往并非与大的罪行有关，恰恰相反，它们总是和较小的罪行有关，甚至有时候还令人怀疑是不是真的发生了犯罪行为。单就我所听到的来看，我还无法确定当前的这个案件是否真是一个犯罪案例，但却可以肯定事情的经过是我所听过的最为离奇的了。威尔逊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再从头讲一下这件事的经过。我想请你从头讲起，这不单是因为我的朋友华生医生刚才错过了开头那部分，而且还因为这件事太过奇特，所以我想尽可能从你口中得知一切详细的情节。一般来说，只要我获得了一些稍微能够理清事情经过的情节，我就总是会用数千个自己能想到的其他相似的案件来作为引导。但是这次我不得不说，这件事实在是太独特了。”
矮胖的委托人将胸膛挺了起来，看上去透出一点儿骄傲的神气。他将一张又脏又皱的报纸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来，摊放在膝盖上，俯身低头看上面的广告栏。这时候我想模仿福尔摩斯的办法，仔细地观察这个人，希望从他的衣着或外表上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但经过一番详细的观察，我并没有得到太大的收获。从这个老人的外表特征来看，他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英国商人，体形比较胖，动作迟缓，样子浮夸。他的灰格裤子已经显得松垂，那件燕尾服也不太干净，而且前面的扣子也没有扣好，露出了里面穿着的土褐色背心，背心外面垂着一条艾尔伯特式的粗铜链，铜链上有一小块中间有一个方孔的金属片儿来回晃动着。一顶戴旧了的礼帽以及一件已经退色的棕色大衣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大衣的领子是线绒的，已经开始发皱了。总的来说，我觉得这个人除了长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流露出恼怒和不满的情绪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眼神锐利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已经看出了我在做什么。当他看到我带着疑问的目光时，他笑着摇了摇头。“在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干体力活，有吸鼻烟的习惯，另外还是个共济会会员，去过中国，最近一段时间写了很多东西。这些情况都是显而易见的，除此之外我就推断不出什么了。”
坐在椅子上的杰贝兹·威尔逊先生立刻直起了腰，他的食指依然放在报纸上，但是目光却已经移到我的同伴身上了。
他说道：“我的上帝啊！福尔摩斯先生，关于我的事你怎么会了解这么多？比如说我干过体力活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那真像是福音一样毫无疑问，我曾经在船上做过木匠。”
“亲爱的先生，我注意到你的双手，右手比左手大了很多。你习惯于用右手干活，所以那只手的肌肉就相对发达了很多。”
“那么吸鼻烟和共济会会员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关于这个，我可不想告诉你，因为我不想看低你的理解力，而且你还不顾你们的会规，佩戴了一个弓形指南针造型的别针。”
“哦，我倒忘了这个。那么写作呢？”
“你右边的袖子差不多有五寸长的地方都在闪闪发光，而左边袖子在手腕经常和桌面摩擦的地方还整洁地打了个补丁。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说明问题吗？”
“那中国又是怎么回事？”
“你右手腕上的鱼形文身只有在中国才能刺出来。我曾经研究过文身，而且还写过相关内容的稿子。用细腻的粉红色给不同大小的鱼着色，这样的技术只有中国才有。另外我还在你的表链上发现了一枚中国的铜钱，那不就更一目了然了吗？”
杰贝兹·威尔逊大笑着说：“好，这个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啊！我最开始真觉得你简直就是神机妙算，这么一解释就不觉得有什么奥妙了。”
福尔摩斯说：“华生，我现在才开始觉得，我本来就不应该说得这么详细。要知道‘大智若愚’，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好的名声，再这样实心眼的话恐怕会身败名裂的。威尔逊先生，你找到那个广告了吗？”
“已经找到了，就在这儿。”他用又红又粗的手指指着那栏广告的中间答道，“就在这里，整个事件的起因就是这个。先生，你们自己看看好了。”
我从他手里接过报纸，照着内容念了起来：“红发会：因为原住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现今已故的黎巴嫩人伊齐基亚·霍普金斯的遗赠，现有一空缺职位，凡红发会会员均有资格申请。薪金每周四英镑，工作性质仅为挂名。凡红发男性，年满二十一周岁，无任何疾病，且智力健全者均可申请。符合条件的应聘者本人请于周一上午十一点到舰队街教皇院7号红发会办公室邓肯·罗斯处提出申请。”
我把这个不寻常的广告读了两遍之后禁不住喊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坐在椅子上的福尔摩斯咯咯地笑得不停扭动着身子，每到高兴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他说：“这个广告非同寻常，对不对？好了，威尔逊先生，现在就请你把关于你自己的一切，以及和你同住的人，还有这个广告给你带来多大的好处，都原原本本地讲出来吧。华生，你先记下报纸的名称和日期。”
“这是《纪事年报》，时间是一八九〇年四月二十七日，刚好是两个月之前。”
“非常好。那么威尔逊先生，请你开始说吧。”
“哦，福尔摩斯先生，就像我刚才跟你讲的，”杰贝兹一边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一边说，“我经营着一个小当铺，就在靠近市区的萨克斯—科伯格广场。生意并不大，近些年我只能说是勉强靠它维持生计。过去还可以雇两个伙计，但现在只剩下一个了。可其实就这么一个伙计我也雇不起，要不是他想在我这儿当学徒，自愿只拿一半工资的话。”
歇洛克·福尔摩斯问他：“那么这位只拿一半工资的年轻人叫什么呢？”
“他叫文森特·斯波尔丁。其实他也并不算年轻了，但是我也说不上他到底有多大。福尔摩斯先生，我的这个伙计真可以说是精明强干。我心里很清楚，他本来能够更好地生活，他能够赚到比我付给他的还要多一倍的工资。但不管怎么说，既然他自己没有意见，我就没有必要去提醒他多长几个心眼。”
“哦，真的？你能用比市价还低的工钱雇到伙计，似乎是挺幸运的事。对像你这样年纪的雇主来说，已经不是平常的事了。我倒是想知道你的那个伙计是不是也和你的这则广告一样特殊。”
威尔逊先生说：“嗯，他倒是也有一些特殊的毛病。他喜欢照相，比谁都喜欢，总是拿着照相机到处去拍，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一拍完就风风火火地跑到地下室去冲洗，就像兔子钻洞一样快。这算是他最大的毛病了，但总的来说，他是个好伙计，没什么坏心眼。”
“我猜他现在还在你那里住吧。”
“没错，先生。除他之外，还有一个小女孩，她十四岁，负责做饭和打扫房间。我那里就是这几个人，因为我是个光棍，没成过家。先生，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生活非常平静；吃住在一起，偿还一起欠下的债务，如果没有其他事可做的话。
“这个广告是打搅我们的头一件事。那恰巧是八个星期前的今天，斯波尔丁来到办公室，给我看了他手里的报纸，他对我说：
“‘我的天啊，威尔逊先生，我多么希望能成为一个红头发的人啊。’
“我就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说，‘为什么？现在红发会又有了空缺。要是能够应聘到这个职位，那就是发了横财。我听人说，现在空缺比求职的人还多，受托负责管理那批资金的理事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这真是有钱没处花啊。要是我的头发能变成红色就好了，这个天上掉下的馅儿饼就归我了。’
“我问他，‘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你应该看得出来，福尔摩斯先生，我平时是很少出门的。因为我所做的是自己送上门的买卖，不需要去外面四处兜售，我经常一连几个星期待在屋子里，足不出户。因而总是孤陋寡闻，能听到一点儿新消息我总是非常乐意的。
“斯波尔丁睁着两只大眼睛反问我说，‘红发会的事你从来没听说过吗？’
“‘从没听人说起过。’
“‘你这倒让我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了，因为你本人就有资格去应聘那个空缺职位。
“‘一年的薪金是二百英镑，虽然不算多，但这是个非常轻松的工作，就算你还有其他的工作也并不碍事。’
“你们能够理解，这消息叫我眼前一亮，因为最近这些年来，我的生意一直都不怎么样，要是能够拿到这二百英镑，那可真是发了一笔财。
“于是我就对他说，‘把你知道的全部情况都跟我说说吧。’
“他指给我看那则广告说，‘你自己看看吧，红发会出现了空缺，广告上面给了地址，想办申请手续就去那里。我听别人说，红发会的发起人叫伊齐基亚·霍普金斯，是个美国的百万富翁。他是个作风很古怪的人，生了一头红发，而且对所有生着红发的人总是怀着深厚的感情。大家在他死后才知道，他已经将自己的巨额财产交给财产受托管理人管理了，而且他还在遗嘱中说要用他遗产所得的利息让长有红头发的男子都得到一个舒适的工作。根据我所知道的消息来看，待遇比较高，而需要做的工作却很少。’
“我说，‘但是，恐怕会有上百万个长着红头发的男子去申请吧。’
“他对我说，‘不会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其实这工作仅限于伦敦人，而且一定要是成年男人。因为这个美国人年轻的时候是在伦敦发迹的，所以他希望能为这个古老的城市做些好事。另外我又听说，要是你的头发不是那种真正发亮的火红色，而是浅红色或者深红色，那样申请了也不起作用。好了，威尔逊先生，要是你想得到这个工作的话，那就去吧。但是如果你觉得为了几百英镑的钱而奔走并不值得，那就不必麻烦了。’
“先生们，就像你们现在亲眼看到的一样，我的确生了一头鲜红鲜红的头发。所以我觉得，要是为得到这个工作去竞争一下的话，我应该会比其他竞争者更有希望。而文森特·斯波尔丁看起来对这桩事似乎很了解，于是我就想让他助我一臂之力。我叫他关上百叶窗，和我一起走。能够休息一天，他十分高兴，于是我们就停了业，向广告上给出的那个地址出发。
“先生，我真的不想再见到那样的情景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头发颜色深浅不一的人，都一股脑儿地拥到城里去应征。整条舰队街到处都挤满了生着红头发的人，这使得教皇院看上去就如同卖水果小贩那放满了橙子的手推车一样。我没有料到一个小小的广告居然吸引来全国的那么多人。他们生着各种颜色的头发——稻草黄、柠檬黄、橙色、砖红色、肝紫色、土黄色还有爱尔兰长毛猎狗那种颜色。但是就像斯波尔丁所说的那样，真正生着鲜红色头发的人并不多。当发现那么多的人都是来应征的时候，我非常沮丧，真想放弃算了。可是当时斯波尔丁坚决不同意。我都不记得他当时是怎样连推带搡，帮助我挤过人群，一直到了办公室的台阶前面的。楼梯上有两股人潮，一些人正满怀希望地往上走，另一些人则灰心丧气地往下去；我们费尽力气挤进人群。过了一会儿就进了办公室。”
福尔摩斯先生在他的委托人稍作停顿、吸了一下鼻烟以便整理思路的时候说：“这段经历真是太有趣了。请你继续把这个有趣的故事讲完吧。”
“办公室里没有太多的东西，只有几把木椅和一张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头发颜色比我还红的小个子男人；每个应征者走到他跟前，他都会说一些话，之后就是挑他们身上的毛病，告诉他们不合格。看来要得到这个职位其实并不那么容易。无论如何，当我们走上前的时候，小个子男人对我比对其他应征者都要客气。走进去之后，他就关上了门，这样我们就可以单独谈话了。
“我的伙计介绍说，‘这位是杰贝兹·威尔逊先生，他希望能够填补红发会的空缺。’
“对方答道，‘对这个职位来说，他非常合适。我们的一切条件他都符合。在我的印象中，我还没看见什么人头发的颜色比他的更标准。’他向后退了一步，歪着脑袋端详起我的头发，把我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然后他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祝贺我成功地得到了这个职位。
“他说，‘要是再犹豫不决那就太不应该了。但是对不起，我必须要做到谨慎小心，相信你不会对此介意的。’他用两只手死死地揪着我的头发，用力地拔，直到我痛得叫起来他才松手。之后他对我说，‘你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一切都没有问题了，非常理想。但是我必须要做到谨慎小心，因为我们曾经有两次遇到过戴假发的家伙，还有一次遇到了染头发的家伙。我可以跟你说一些关于鞋蜡的故事，听了之后你会觉得恶心的。’他走到窗边喊了一声，‘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一阵失望的叹气声从窗户下面传过来，人们三五成群地离开了。他们离开之后，除了我和那个干事之外，一个红头发的人都看不到了。
“他说，‘我叫邓肯·罗斯，自己就是这笔基金的受惠者。威尔逊先生，你已经成家了吗？’
“我告诉他我没有成家。’
“他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他认真地说，‘哎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你这样的情况让我觉得遗憾。当然啦，之所以要设立这笔基金，就是为了维护红发人，当然也是为了生育更多的红发人。你居然还是单身，这真是太不幸了。’
“福尔摩斯先生，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感到非常沮丧。我当时觉得自己完了，最后还是没有得到这个职位。可是没想到他想了一会儿以后又接着说：不过没有关系。
“他说，‘要是换成别人，这个问题可能是不幸的。但你的头发实在是长得太好了，对于你这样的人，我们一定要破例照顾。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够来上班？’
“我说，‘事情有一点儿困难，因为我自己还有一摊生意。’
“文森特·斯波尔丁这时候说，‘没关系，铺子的生意我会替你照顾。’
“我又问，‘上班的具体时间怎么安排？’
“‘从上午十点一直到下午两点。’
“福尔摩斯先生，当铺的买卖多半都在晚上，特别是周四、周五晚上，这正好是发薪水的前两天，所以对我来说能够在上午多赚些钱是非常合适的。而且我也知道我的伙计是个好人，有他照料我会放心的。
“我说，‘这对我来说很合适。薪金是多少？’
“‘每周四英镑。’
“‘工作内容是什么？’
“‘就是挂个名而已。’
“‘你所说的挂名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在整个上班时间你要保证一直待在办公室里，至少要在这幢楼里待着；如果你离开的话，那就看做你永远放弃了这个职位。遗嘱上面对这一点说得非常清楚。要是你在上班的这段时间之中离开的话，那就违背了规则。’
“我说，‘每天一共才有四个小时，我保证一步也不会离开。’
“邓肯·罗斯先生说，‘不能够找任何借口，无论是生病、有事还是其他理由，都是不被允许的。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待在楼里，不然的话你就会丢掉工作。’
“‘那么我应该做点什么呢？’
“‘你只要抄写《大英百科全书》就可以了，这里是全书的第一卷。墨水、笔还有吸墨纸你要自己准备。我们能提供给你的只有这张桌子和这把椅子。明天你能来上班吗？’
“我答道，‘没有问题。’
“‘那么再见，威尔逊先生，请让我再次祝贺你幸运地得到这个难得的职位。’他朝我鞠了一躬。之后我就离开了房间，和伙计一起回到了家中。我简直因为自己的好运气而高兴得不知所措、六神无主了。
“哦，我不断地想着这件事。可是到了晚上，我的情绪却消沉下来了，虽然猜不出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我总是觉得这件事可能是某种诡计或者骗局。无论是那样的遗嘱，还是付那么多的钱去让人抄写《大英百科全书》，这都是无法想象的。文森特·斯波尔丁费尽心思宽慰我。到了睡觉的时候，我已经作出了决定，无论如何，我都要在第二天早晨去看个究竟。我花了一便士买了瓶墨水、一根羽毛笔还有七张大页书写纸，之后就起身去了教皇院。
“哦，让我又惊又喜的是，一切都非常顺利。他们已经为我摆好了桌子，邓肯·罗斯先生在那里等着，以便我能够顺利地开始工作。他告诉我从字母A开始抄起，之后就离开了，但是他还会偶尔进来看看我的工作进行得是否顺利。到了下午两点钟，他和我道别，还夸我抄写得很认真。我离开办公室之后，他就锁上了门。
“福尔摩斯先生，以后每天都这样继续着。到了周六，那位先生进来，给了我四英镑作为一周工作的薪金。第二个星期是这样，之后依然如此。我在每天的上午十点准时去上班，下午两点下班。后来邓肯·罗斯先生渐渐不怎么来了，有时候只在上午来一次，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就再也不来了。而我依然不敢离开办公室一步，因为我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来，而这个工作确实非常好，非常适合我，我可不愿意冒丢掉它的风险。
“这样过了八周。我把‘男修道院院长’、‘盔甲’、‘建筑学’和‘雅典人’等词条都抄完了；而且我盘算着，如果再努力一点儿的话，很快就可以开始抄写B字母开头的词条了。为了买大页书写纸我花了不少钱，抄完的东西差不多把办公室的架子都堆满了。但是不久之后整个事情就突然结束了。”
“结束了？”
“是啊，先生，就在今天上午。我像往常一样十点钟去上班，但门是关着的，而且还上了锁，我发现有一张方形的小卡片被钉在门的嵌板中间。这就是那张卡片，你们可以自己看看。”
他递过一张便条纸大小的白色卡片，上面写着：
红发会解散，特此通知。一八九〇年十月九日
我们俩看了这张内容不能再短的卡片还有站在那里满脸懊恼的委托人，这种滑稽完全胜过了任何一切考虑，我们都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我们的委托人脸涨得通红，暴跳如雷地喊起来：“我可没觉得哪里好笑。要是你们只会取笑我而不会做别的事的话，那我就找别人去。”
福尔摩斯连忙说，“不，不，”他一边把已经起身的威尔逊推回到椅子里，一边说，“请你相信，我可不想放过这样一个案子。真是太不寻常了，简直令人耳目一新，可要是你不见怪的话，我还是得说，这件事确实让人觉得滑稽。当你发现了门上的卡片时，你都做了些什么？”
“先生，我当时非常吃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到周围的街坊那里打听，但看起来没有人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最后我找到了房东，他在楼下住，是个会计。我向他询问红发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却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团体。之后我就问他邓肯·罗斯先生是何许人。他说他对这个名字也很陌生。
“我说，‘就是住在7号的那个人。’
“‘什么，那个红头发？’
“‘是啊。’
“他说，‘哦，他叫威廉·莫里斯，职业是律师，他在我的屋子里暂住，因为新房还没有收拾好。他在昨天搬走了。’
“‘那么我应该去什么地方找他呢？’
“‘去他的新办公室吧。他还真把地址给我了。没错，爱德华王街17号，在圣保罗教堂附近。’
“福尔摩斯先生，我立刻起身赶往那里，可是当我找到那个地方时却发现那儿竟然是个生产护膝的工厂，而厂里的人都没有听说过叫威廉·莫里斯或者邓肯·罗斯的这个人。”
福尔摩斯问道：“那你之后做了什么？”
“我只好回到家里。我的伙计一直在劝我。但他的劝告对我根本没有帮助。他只是告诉我要耐心等待，可能不久就会收到来信，得到相关的消息。可是，福尔摩斯先生，这些话并没有什么用。我不甘心没经过斗争就失去了这么好的职位。我听说你经常给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穷人指点迷津，所以我就立即来找你了。”
福尔摩斯说：“你的做法非常明智，而且你带来的案子也实在是了不起，我非常愿意接手。从你讲述的内容来看，恐怕它所涉及的问题要比起初看起来的还要严重。”
杰贝兹·威尔逊先生说：“已经够严重了！想想看，我每周都要损失四英镑啊。”
福尔摩斯又说：“对你本人来说，我觉得不应该抱怨这个非同寻常的团体。恰恰相反，你凭空获得了三十多英镑，而且还在抄了那么多词的过程中增长了不少知识。你也并没有吃亏嘛。”
“确实没吃亏。可是，福尔摩斯先生，我一定要搞清楚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拿我开玩笑——如果真的是开玩笑的话。为了开这个玩笑，他们花的钱可不少啊，一共有三十二英镑呢。”
“这点我们一定会努力帮你调查清楚的。但威尔逊先生，我也要问你一两个问题。第一个，那个让你看广告的伙计，到你那里多久了？”
“他大约是在事发前的一个月到我这儿的。”
“怎么来的？”
“他看到了我的应征广告。”
“只有他一个人应征吗？”
“不，应征的有十来个人。”
“那么你为什么要选他呢？”
“因为他看起来很聪明，而且要的钱也不多。”
“实际上他只要了一半工资？”
“这个叫文森特·斯波尔丁的伙计长什么样？”
“他个子不高，身体强壮，动作很利落；年纪看起来已经有三十多岁了，但是脸上的皮肤却很光滑，前额上还有一块被硫酸烧出来的白色伤痕。”
福尔摩斯在椅子上挺直了身子，看起来非常兴奋，他说：“我都猜到会是这样了。他的两只耳朵是不是还穿了戴耳环的孔？”
“没错，先生。他告诉我，那是他年轻的时候让一个吉卜赛人给他穿的。”
“哦，”福尔摩斯说着，慢慢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现在还在你那儿吗？”
“哦，是的，我来的时候他还在呢。”
“你离开的时候，都是他照料生意吗？”
“先生，对于他的工作，我真是没什么可抱怨的，上午本来就很少会有什么买卖。”
“好了，威尔逊先生，我将会在一两天内把关于这件事的看法告诉你。今天是周六，我想我们到周一就能得出结论了。”
客人走后，福尔摩斯对我说：“行了，华生，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如实回答说：“这件事太离奇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福尔摩斯说：“一般来说，一件事越是稀奇，真相大白之后，就越是不显得那么高深莫测。那些毫无特色、普普通通的罪案才真正会带给人迷惑。这就如同一张平凡的面孔最难辨认一样。我必须马上采取行动着手处理这件事。”
我问他：“那你准备去做些什么呢？”
他答道：“抽烟，这样的问题要抽上足足三斗烟才能解决；另外请你在五十分钟内别跟我说话。”他在椅子里蜷缩起来，瘦削的膝盖几乎碰到了他的鹰钩鼻子。他闭着眼睛在那里静坐，嘴上叼着的那只陶制的黑色烟斗，活像某种珍禽又尖又长的嘴。我当时觉得，他一定是进入梦乡了，于是我也开始打起了瞌睡；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之后将烟斗往壁炉台上一放。
他说：“圣詹姆士会堂今天下午有萨拉沙特的演出。怎么样，华生？你的病人能留给你几小时的空闲时间吗？”
“今天我没什么安排。我的工作一直都是比较清闲的。”
“那就走吧，把帽子戴上。我们会路过市区，还能顺便吃个午饭。我发现节目单上的德国音乐真不少。我认为德国音乐要比法国或者意大利的音乐更为动听。听了德国的音乐，会令人深省的。我正需要进行一番内省。走吧。”
我们乘坐地铁到达了奥尔德斯盖特；又走了几步路，就来到了萨克斯—科伯格广场，我们的委托人在上午讲的那个奇特的故事就是在这里发生的。这里都是一些破败狭窄而又硬撑场面的简陋街巷，一道周围有铁栏杆的围墙之内排列着四排灰暗的两层砖房。院子里的草坪上杂草丛生，上面有几株枯萎的月桂小树，在这种烟雾弥漫的环境中很不适宜地顽强挺立着。街道拐角的一座房子上边，装着三个镀金的圆球和一块棕色的木板，上面写着“杰贝兹·威尔逊”几个很大的白字，这个招牌告诉人们，这里就是我们那个红发委托人的店铺。福尔摩斯停在那座房子前面，歪着头仔细打量着这座房子，皱纹密布的眼皮遮盖下的眼睛正熠熠放光。之后他漫步在街上，接着又返回了那个拐角，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些房子。最后他回到了那家当铺门前，用力地拿手杖敲打了几下那里的人行道，然后就走到当铺门口去敲门。一个看上去精明强干、胡子刮得很干净的年轻人马上就给他开了门，要把他让进去。
福尔摩斯说：“打扰了，我想打听一下，到斯特兰德的话应该怎么走？”
那个伙计马上回答说：“走到第三个路口右拐，再到第四个路口左拐。”之后就连忙关上了门。
当我们离开那里的时候，福尔摩斯说：“那个小伙子还真是精明能干。据我推断，整个伦敦，他应该算是第四个精明能干的人；至于说胆略，我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排第三。我对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我说，“很明显的，威尔逊先生的这位伙计在整个神秘的红发会事件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我猜想你去问路只不过是想看他一眼而已。”
“并非如此。”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要看的是他裤子膝盖那个部位。”
“那有什么好看的？”
“我的确看到了预料中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用手杖敲打人行道？”
“我亲爱的医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留心观察，而并非谈话。我们进行侦查的地方正是敌人的领土。萨克斯—科伯格广场的一些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让我们去调查一下广场后面吧。”
当我们从偏僻的萨克斯—科伯格广场拐角处转过去的时候，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呈现在我们面前，就如同一幅画的正反面一样。我们面前的街道是市区通向西北的一条交通动脉。一股熙熙攘攘的人流堵塞住了这条街道；在这股人流之中，有顺流的，也有逆流的。人行道因为这些蜂拥而来的无数行人而被踩得发黑。当我们看到那一片华丽的商铺和富丽堂皇的商业楼的时候，简直无法相信这些楼宇和我们刚刚离开的那片死气沉沉的广场是紧靠在一起的。
福尔摩斯站在街角顺着那一片房子望去，说道：“让咱们看看，我觉得应该把这里的这些房子的顺序都记住。准确地了解伦敦已经成了我的一种癖好。这里有一家烟草店，叫‘莫蒂然’，那边还有一家卖报的小店！再往那边走就是城市与郊区银行的科伯格分行，接着是素食餐馆、麦克法兰马车制造厂，就这样一直延伸到另一个街区。好了，医生，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该去放松一下了。每人来份三明治，再来一杯咖啡，之后到音乐会的场地去转转，那里的一切都是悦耳、优雅且和谐的，至少那里不会有给我们出难题的红头发委托人。”
福尔摩斯是个热情奔放的音乐家，他不但自己演奏技艺精湛，而且还是个才艺超群的作曲家。他一下午都坐在观众席中，看起来非常愉快，随着音乐的节拍，他轻轻地挥动着瘦长的手指；他脸上带着微笑，而眼睛里却又略带伤感，就好像进入了梦乡。这时候的福尔摩斯和那个厉害的侦探，那个多谋善断、铁面无私、果敢敏捷的刑事侦探福尔摩斯已经大不相同了，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当他那古怪的双重性格更替出现时，就像我经常想的一样，可以说他的那种极度的细致与敏锐和偶尔在他身上占有主导地位的适宜般的沉思的神态，会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经常像这样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有的时候非常憔悴，而有的时候却精力充沛。我非常清楚，他最认真的时候，就是连续几天坐在扶手椅上苦思冥想地构思和创作的时候。强烈的追捕欲又往往突然地支配他，而在这个时候，他高超的推理能力就会成为一种直觉，使得那些并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一种惊讶的眼光，把他当成是一个无所不知的知识超人。就在那天下午，我看到他沉浸在圣詹姆士会堂的音乐声中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感他发誓要追捕的人快要倒霉了。
我们听完音乐走出大厅，他对我说：“医生，你是打算要回家了吧。”
“的确应该回去了。”
“我还有点儿事需要办，大概要花几个小时才能做完。这次科伯格广场的事可是一桩非常严重的案件。”
“为什么这么说呢？”
“一桩严重的犯罪行为正在某些人的谋划之中。我有绝对充分的理由坚信我们会及时制止他们。可今天是周六，那事情就有点儿复杂了。我今晚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时候？”
“十点钟就可以了。”
“那么我就在十点钟到贝克街。”
“很好。但是医生，这次可能会有点儿危险，请把你在服役时使用过的那把手枪放在口袋里。”他挥了挥手，转过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我觉得，我自己并不比我的那些朋友们愚钝，但是自从认识了歇洛克·福尔摩斯，我总会感受到一种压力：我还是太笨了。就从这件事来看，他所听到的我全部都听到了，他所见到的我也全部都见到了，但从他所说的话中完全可以看出，他不但非常清楚已经发生了什么，而且还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但是在我看来，这件事依然是一片混乱。当我坐车回到在肯辛顿的家时，我又从头至尾将事情梳理了一遍，从抄写《大英百科全书》的那个红发人的不同寻常的遭遇，到勘察萨克斯—科伯格广场，到分手时福尔摩斯对我所说的那些不祥的预示。他要在夜间做什么？为什么还要我把枪带上？我们要去哪里？福尔摩斯似乎已经告诉了我，我们委托人的那个精明强干的伙计是个难对付的家伙，这家伙可能耍一些狡猾的花招。我总希望能把这些事情理出个头绪，结果还是在失望之中作罢，最后只好将它们暂时放在一边，反正一到晚上就会真相大白了。
我离开家的时间是九点一刻，我从公园穿过去，这样就可以穿过牛津街直接走到贝克街。门口停着两辆双轮双座马车。当我来到过道的时候，就听到楼上传来了声音。当我走进福尔摩斯的房间时，看见他正和两个人说得相当热烈。其中一个人是警局的侦探彼得·琼斯，另一个人面黄肌瘦，个子比较高，他头上戴着一顶很有光泽的帽子，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看起来非常考究的礼服大衣。
福尔摩斯说：“好了，咱们的人都来齐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扣上他粗呢上衣的扣子，又从架子上取下了他那根笨重的打猎用的鞭子。他又对我说：“华生，苏格兰场的琼斯先生我想你认识吧？那么让我给你介绍梅里韦瑟先生，他也是今晚我们这次冒险行动的伙伴。”
琼斯一脸傲慢地说：“医生，你看，我们又再一次在一起搭档追捕了。我们的这位朋友可是一位追捕能手。只在一条老狗的帮助下，他就会将猎物捕获。”
梅里韦瑟可并不乐观，他说：“但愿这次的追捕不会成为一次徒劳无功的行动。”
琼斯警探却趾高气扬地说道：“先生，你应当对福尔摩斯先生抱有信心才对，他有他自己的法子。恕我直言，他的那些办法有点儿太异想天开，但他至少具有成为一名侦探所必须要有的素质。有那么几次，比如阿格拉珍宝大盗窃案和肖尔托凶杀案，他判断得比官方侦探还准确。我这样说也并非夸大其词。”
那个陌生人闻言说道：“琼斯先生，既然你已经这样说了，那我就没有意见了。但我还是需要声明，我把打桥牌的时间都错过了，这可是我二十七年来唯一一次周六晚上没有打桥牌。”
歇洛克·福尔摩斯说：“我想你会觉得，你在今晚所下的赌注要比你以往所下的都大得多，而且这次牌局绝对堪称激动人心。梅里韦瑟先生，对你而言，赌注大约会有三万英镑；而对琼斯先生你来说，那个赌注就是你要逮捕的人。
“梅里韦瑟先生，约翰·克莱，这个盗窃犯、杀人犯、诈骗犯、抢劫犯，是个年轻人，但他却是一个犯罪集团的首脑人物。我觉得逮捕他比逮捕伦敦的其他任何罪犯都要重要，他是个值得留心的家伙。这个年轻的约翰·克莱，祖父是王室的公爵，而其本人曾经就读于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他的脑袋瓜就像手一样灵活。虽然我们经常能够得到他的一些线索，但我们始终不清楚他人到底在哪里。他上个星期在苏格兰砸烂了一个婴儿床，而下个星期却在康沃尔筹款兴建了一个孤儿院。我注意他很多年了，但是从未见过他。
“我希望今晚能高兴地为你介绍一下。我曾经和这个约翰·克莱过了一两招。我同意你刚才的说法，他是一个盗窃集团的头目。好了，现在已经过了十点，是时候出发了。你们二位如果想坐第一辆马车的话，我和华生就坐第二辆马车跟在后面。”
道路非常漫长，歇洛克·福尔摩斯的话说得也非常少；他靠在车厢的座位上，哼着当天下午听过的那些乐曲。马车在点着许多煤油灯的望不到尽头的马路上行驶，最后到了法林顿街。
福尔摩斯说：“咱们现在离那儿不远了。梅里韦瑟是个银行董事，他觉得这个案子很有意思。我觉得叫琼斯过来也有好处。虽说就他的能力来说，他绝对算是个蠢货，但他的人还算不错。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有一个优点，一旦发现了罪犯，他就会像一条獒犬一样勇猛，像一只龙虾一样顽强。好了，咱们到了，他们正等着我们呢。”
我们来到了今天上午去过的那条拥挤不堪的大街。打发走了马车之后，梅里韦瑟先生带领我们走过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他打开门让我们进去。门后是一条小走廊，尽头有一扇巨大的铁门。梅里韦瑟先生打开了那扇铁门，进去之后是一条盘旋式的石板台阶，台阶通向另一扇大门。梅里韦瑟先生停下来点着了提灯，之后带着我们沿着一条散发着泥土气息的通道向下走去，接着再打开了第三道门，进入了一个有着拱顶的庞大的地下室。那里到处都堆着板条箱和巨大的箱子。
福尔摩斯提起灯四处观察，他说：“想要从上面突破这样一个地下室可不那么容易。”
梅里韦瑟先生一边用手杖敲着地上的石板一边说：“想要从地下突破也没那么容易。”突然，他惊讶地抬起头来喊道，“哎呀！这下面听起来是空的！”
福尔摩斯带着命令的语气说：“我真的有必要请你安静一点儿！你的行为已经使我对这次行动能否取得胜利产生了质疑。请你找个箱子坐上去，别再干扰了好不好？”
这位庄重的梅里韦瑟先生只好找了个板条箱坐上去，一脸受了委屈的表情。这时候福尔摩斯在石板地上跪了下去，拿着放大镜借助提灯开始仔细地检查石板之间的缝隙。他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检查，直起腰站了起来，并将放大镜放回口袋。
他说：“我们至少还要等一个小时，因为在那个憨厚的当铺老板睡着之前，他们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之后，他们就会抓紧时间急忙动手，因为他们的动作越快，逃跑的时间就越充裕。医生，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伦敦的一家大银行的市内分行的地下室。这家银行的董事就是梅里韦瑟先生，他会告诉你为什么伦敦那些大胆的罪犯会对这个地下室下手。”
那位董事压低声音说：“这里放着法国黄金。我们已接到了几次警告，说有人可能会打这些黄金的主意。”
“法国黄金？”
“没错，就在几个月之前，我们得到了一个增加我们的资金来源的机会，为此我们向法兰西银行借了三万法国金币。现在大家都清楚，我们一直没时间将这些钱开箱取出，所以还放在地下室里保管。我现在坐着的这个板条箱子里面就放着两千法国金币，都是用锡箔一层一层地包裹着的。现在我们的黄金储备量比一家正常的银行分行所拥有的要大得多，对于这件事，董事们一直很不放心。”
福尔摩斯说：“他们不放心是可以理解的。现在我们是时候来安排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了。我敢说整个事情在一小时之内就会真相大白。那么，梅里韦瑟先生，我们必须先用布罩将这些提灯罩住。”
“就这么摸黑儿守候吗？”
“恐怕只好如此。我的口袋里装着一副牌。我原本还想，咱们刚好四个人，或许还可以玩一会儿桥牌。但是我看现在敌人已作好准备了，我们可不能冒打草惊蛇的危险。首先，我们一定要选个好位置。这些人都是无法无天的家伙，但我们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的。我们要小心谨慎，否则恐怕免不了会受到一些伤害。我会站在这个板条箱后，你们都到那些箱子后面藏起来。当我把灯光照向他们的时候，你们就尽全力跑过去。医生，要是他们开枪的话，你就不必手下留情，将他们全打倒。”
我把左轮手枪装上子弹，放在我身后的那个木箱上。福尔摩斯把提灯的滑板飞快地拉到灯的面前，这样我们就完全处于黑暗之中了——我从来都没有在如此漆黑的地方待过。我们能够感觉到的只有被烤热的金属气味儿，灯依然点着，只要一有信号就可以马上亮起来。我安静地等待着，神经紧绷，置身于这样阴冷黑暗的地下室之中，令人备感压抑和沮丧。
福尔摩斯压低声音说：“他们的退路只有一条，就是退回到屋子中去，之后再退到萨克斯—科伯格广场。琼斯，你应该已经照我说的去办了吧？”
“现在已经有一个巡官和两个警官在前门那里守候了。”
“那么我们堵死了所有的漏洞，现在只需要在这里静静地等待了。”
时间过得非常慢！事后我们对了表才知道，那时一共等了一小时十五分钟，但我却觉得那简直是通宵达旦，就像熬了整整一夜，似乎马上就快天亮了。因为我不敢做太大的动作，所以手脚都已经开始发麻。我的神经紧张到了极点，全神贯注地听着周围的声音，不仅可以听到同伙们轻轻的呼吸，而且连那银行董事很轻的叹息和那大块头琼斯又深又粗的吸气声我都能分辨出来。我越过面前的箱子向前望去，可以看到石板的方向。忽然之间，我隐约发现那里闪起了亮光。
最初，那只是星星点点的灰黄色的光亮在石板地上闪动；不久火星就连成了一条黄色的光束。地面忽然之间似乎悄悄地出现了一条裂缝，从下面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又白又嫩如同女子，手在有亮光的那一小块地方摸索着。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那只指头蠕动的手终于探出了地面。之后就如同它的突然伸出一样，猛然间又缩了回去，周围恢复到一片漆黑，只是石板缝里有一点儿灰黄色的火星闪烁着。
但那只手只是消失了一会儿。一种刺耳的撕裂声突然响了起来，地板中间的一块宽大的白石板翻了起来，下面马上显现出一个方形的缺口，缺口处随即投出一丝提灯的亮光。边上露出一张孩子一样清秀的脸，这个人警觉地朝四周观察了一番，之后两手扒着那缺口的边缘向上攀爬，直到肩膀和腰部都到地面上，然后单膝跪在洞边。很快地，他站在洞口一边，将另一个同伙拉了出来。那个同伙同样也是个动作灵活敏捷的小个子，面色有些苍白，生着一头鲜红而蓬乱的头发。
他低声道：“一切都正常。凿子和袋子你都带来了吗？天哪，不妙！阿尔奇，跳，赶紧跳，剩下的我来对付！”
这时候歇洛克·福尔摩斯已经跳了过去，将那个偷偷潜入之人的领子一把揪住。另外那个人猛地跳进洞中。这时候我听到衣服撕裂的声音，琼斯一把揪住了他衣服的下摆。一点儿左轮枪管的亮光突然闪现，但拿枪的人随即被福尔摩斯的猎鞭猛然打中了手腕，手枪“当”的一声落到石板地上。
福尔摩斯面无表情地说：“别再徒劳了，约翰·克莱，你就到此为止吧。”
对方非常冷静地答道：“我看也是。但是我想我的朋友却平安无事，虽然你们抓住了他衣服的下摆。”
福尔摩斯说：“门口那边正有三个人等着他呢。”
“哦，看来你们办事还真是周到。我应该夸奖你们才对！”
福尔摩斯回答道：“彼此彼此。你那个红发会的主意很不错，也很有效。”
琼斯说：“你会愉快地和你的朋友会面的。他进洞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还要快。把手伸出来，让我铐上。”
当手铐戴到我们的俘虏的手腕上的时候，他说：“求你们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或许你们还不知道，我可是皇族后裔。另外请你们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一定不要忘记先用‘先生’和‘请’字。”
琼斯瞪大了眼睛，忍着笑说：“好吧，‘先生’，请你顺着台阶往上走吧，到上面之后，我们可以叫一辆马车将阁下送到警察局去。行吗？”
约翰·克莱安详地说：“这样还不错。”他向我们三人鞠了个躬，之后就一语不发地在警官的押送下走了出去。
我们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地下室，这时候梅里韦瑟先生说：“我真想不出我们的银行该怎么酬谢你们才好。显而易见，你们采取了最为严谨周密的方法侦破了这件案子；这可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策划得最精心的一起银行盗窃案。”
福尔摩斯说：“我本身就要和约翰·克莱算一两笔账。为了这个案子，我已经花了不少钱，我想这些钱银行会付给我的。可是除此之外，我还得到了一些额外的优厚报酬，从许多方面来看，侦破这个案子的经验都是独一无二的。单单是听到红发会的那个非同寻常的故事就已经是收获颇丰了。”
我们早上在贝克街喝兑苏打水的威士忌的时候，福尔摩斯对我说：“你看，华生，从一开始就能看出，红发会的这个匪夷所思的广告和抄写《大英百科全书》这样的工作的唯一目的，恐怕就只能是让那个稀里糊涂的当铺老板每天都能有几小时不在他的店中。这是一种很新奇的做法，确实很难再想出一个比这更合适的办法。从这个办法无疑能够看出克莱的别出心裁，他利用同伙头发的特殊颜色。每周四英镑的诱惑肯定会引当铺老板上钩。而对他们这些想搞到上千万英镑的人来说，这几个钱又算得了什么？他们在报纸上登了个广告，一个家伙负责搞出一个临时办公室，另一个家伙就撺掇当事人去申请那个职位。这样就可以保证他每天上午都会离开店铺。从得知那伙计只要一半工资的时候开始我就想到了，他去当铺做伙计显然是别有用心的。”
“但你是怎么发现他的动机的呢？”
“要是那个店里有女人的话，我或许会怀疑他只是要搞些庸俗的风流事。但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这个当铺老板做的是小本买卖，店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如此精心地策划，又花费那么多钱。所以他们的目标一定不在当铺。那他们要做什么呢？我得知这个家伙喜欢照相，而且还经常出入地下室。地下室！这就是问题所在。接着我调查了那个神秘家伙的情况。这时候我意识到，我这次的对手是伦敦最大胆、最有头脑的罪犯之一，他在地下室里搞了些名堂，而且还连续干了几个月，每天都要干几小时。那就需要再问一下，到底在搞什么呢？我想除了挖一条通向其他建筑的通道之外，恐怕不会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了。
“在我们到作案地点勘察过后，我心里就清楚了。我用手杖敲打人行道，你觉得很惊讶，我其实是想弄清楚地下室是向前还是向后延伸的。它并非向前延伸。之后我按了门铃，就像我所希望的，是那个家伙开的门。我们曾经过了几招。但在此之前，彼此从未谋面。我几乎没留心他的脸，我想看的其实是他的膝盖。你自己也一定发现了，他的裤子膝盖那里是多么破旧和肮脏。这些情况表明，他花了不少时间挖地道。而到这里唯一没有解决的问题就是，他们挖地道干什么？于是我在拐角那里观察了一番，发现当铺居然紧挨着郊区银行。我觉得问题到此就解决了。当我们听过音乐坐车回家的时候，我去了苏格兰场，又拜访了这家银行的董事，至于最后的结果，你都已经看到了。”
我问他：“你为什么断定他们会在当天晚上就动手呢？”
“哦，红发会办公室关门是个讯号：杰贝兹·威尔逊先生是否身在当铺，他们已经不在乎了。也就是说，地道已经被他们挖通了。而最重要的就是，因为地道有可能会被发现，黄金也有可能被运走，所以他们一定会马上利用这条地道。相对其他日子来说，星期六对他们更合适，这样他们会有两天的时间逃跑。根据这些理由，我推断他们会在当天晚上动手。”
我毫不掩饰内心的钦佩赞叹道：“这一系列的推理真是太棒了。推理很复杂，但是每个环节都证明了你的推理毫无差错。”
他回答说：“这样才使我得以从无聊中解脱出来。”他打了个哈欠，接着说道，“我发现生活真是无聊透顶。我这一生的目的就是争取不在庸庸碌碌中虚度。这些小案子还真是帮了我的忙。”
我说：“你真是为人类造福啊！”
他耸了一下肩说：“哦，总的来说，这或许还能派上一点儿用场。就像居斯塔夫·福楼拜在给乔治·桑的信中说的，‘人是渺小的——著作就是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