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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绿玉皇冠案
作者：阿瑟·柯南·道尔
内容简介
 在这部短篇集里，华生医生记录了福尔摩斯侦破的数件奇案：帮助波希米亚国王免除了丑闻的威胁；关于伦敦红发会的奇妙故事和由此引发的一场大案；还有那扑朔迷离，被公认为福尔摩斯最经典案件之一的斑点带子案。福尔摩斯的才能毋庸置疑，而他的魅力源于他人物形象的真实，而这也正是福尔摩斯探案书籍百年来畅销不衰的真正原因。 《绿玉皇冠案》选自福尔摩斯探案故事集，包括《绿玉皇冠案》《斑点带子案》《五个橘核》等多篇脍炙人口的短篇小说。小说结构严谨，情节离奇曲折、引人人胜。以跌宕起伏的情节、缜密的逻辑推理、细致的心理分析，给读者呈现一个冷静、智慧与勇气并存的神探福尔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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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案
在贝克街寓所的壁炉前，我与福尔摩斯相对而坐，他说：“老兄，生活比人们可以想象出来的要神奇何止千百倍啊！真正存在的非同寻常的事情，我们甚至都无法想象。倘若我们能够携手飞出窗户，在这偌大的伦敦城上空，轻轻掀开一个个屋顶，窥探其中正在上演的各种非比寻常的事情：奇妙的巧合、密室里的筹划、闹别扭，还有让人惊奇的一连串案件，它们一代代地不断上演，引发了各种光怪陆离的事件，这会让一切老套的，读到开头就能猜到结局的小说，变得黯然失色而无人问津。”
我回应道：“但是我并不认同你的观点，报纸上所描述的各种案件，一般来说，都单调而又俗套。在警察的相关报告中，也都是一些毫无新鲜感的事件，我必须承认，结局不但无趣，更无艺术性可言。”
福尔摩斯说：“如果想要发现事件的真相，就必须积极运用一些选择与判断。警察的报告里可不会有这些，也许把笔墨都集中到对地方长官进行颂扬的陈词滥调上了，而非放在观察者观察到的，作为整个事件最核心、最关键的细节上。毫无疑问，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像司空见惯的事物那样不寻常了。”
我笑着摇头说：“我很理解你的这些想法。当然，因为你所处的地位，堪称是整个三大洲每一个陷入困境的人的非正式顾问与绝佳助手，你可以有大把的机会去接触所有超乎寻常的人与事。可是在这里——”我从地上拾起一张晨报，“让我们来进行一次试验，我在这张报纸上看到的首个标题是《丈夫虐待妻子》。这篇新闻占据了半个版面的篇幅，但是我不用看内容，就能完全猜到里边说的是些什么事。当然了，其中肯定会牵涉到另一位女人，狂欢滥交、推搡斗殴、拳打脚踢、满身伤痕，还有极富同情心的姊妹或房东太太之类的。就算是最拙劣的写手恐怕也再难想出比这更让人感到乏味的东西了。”
福尔摩斯接过报纸，大致扫视了一遍，回应道：“事实上你举出的例子，对你的论点来说是很不恰当的。这是邓达斯家分居的案件，案发时，我正将与本案相关的一些细节弄清楚。丈夫是一名激进的戒酒主义者，并没有第三者介入，他被指控的行为是养成了一种恶习，就是每次吃完饭后，总是取下自己的假牙砸向妻子。你会认为这个事件对于一般编故事的人来说，是想象不出的。医生，请来一点鼻烟，你要承认，从你举出的例子来看，是我说对了。”
他伸手取出他的旧金制鼻烟壶，壶盖的中间镶嵌了一颗紫水晶。水晶的光彩夺目与他本人的朴素作风与简单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于是我不得不进行一下评论。
“哈！”他说，“我忘记已经几周没见到你了。这是波希米亚国王为了答谢我在艾琳·艾德勒相片案中所作出的贡献，而赠送给我的小纪念品。”
“那个戒指又是怎么回事呢？”我瞧了一眼他手指上那个光辉璀璨的钻石戒指问道。
“这是荷兰王室赠送给我的，因为我帮助他们破解了一桩关系非常微妙的案件，但即使是对你这样一位始终诚恳地将我的一两件小事记录下来的老朋友，我也不方便透露出来。”
“那你手里现在还有什么案件吗？”我颇有兴趣地问道。
“大概有十一二件，但没有一件是非常有趣的。它们很重要，这你也知道，但并不有趣。我发现往往那些并不重要的事件之中有着可供观察与值得去分析其因果关系的余地与价值，这样一来，调查工作也就变得兴味盎然了。罪过越大，往往案件也就越发简单，因为罪行越大，通常其动机就极为明显。这些案件当中，除了从马赛发过来，要我经手主办的那个很复杂之外，其他的就全都乏善可陈了。但是也许再过一小会儿，就能有很有趣的案件主动找上门来，因为假如我没有犯下大错的话，现在就又有一位委托人上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已经拉开窗帘的窗子前，往下望着那灰暗而萧瑟的伦敦街道。我从他的肩头往外看去，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女士，脖子上围着厚毛皮围脖，头上有一顶插着大而弯曲羽毛的宽檐帽子，以德文郡公爵夫人那样卖弄风情的仪态，歪戴在一侧耳朵上面。在如此的盛装下，她却神色紧张、犹疑不决地往上窥视着我们的窗子，同时身子前后摇晃，手指焦躁不安地摆弄着手套上的扣子。突然，犹如游泳者从岸上一跃入水那样，她急速跑过马路，随后我们便听到一阵急促、刺耳的门铃声。
福尔摩斯把烟头扔进壁炉，说：“这种现象，我从前就遇到过。在人行道上摇晃往往意味着出现了色情事件。她希望征询一下他人的意见，但又拿不准主意是不是把如此关系微妙的事情告知他人。不过在这事上也有所区别。当女人认为一个男人所做的事非常对不起她时，她就将不再摇晃，其预兆通常就是过于急躁，甚至要把门铃线都扯断了。现在这件事我们可将其看做是恋爱事件，但这个女子并不很愤怒，反而带着迷惘或忧伤。不过幸好她现在已经亲自登门拜访，我们马上就可以从她那里解开谜团了。”
他正说着这些的时候，有人敲门，穿着号衣（一种制服）的男仆进来说有一位玛丽·萨瑟兰小姐前来拜会。刚说完，刚才那名女士就出现在仆人那并不高大的身躯后面，仿佛是随着领港小船进港的大型商船。福尔摩斯以他素有的优雅大方而又彬彬有礼的非凡姿态迎接她，他随手关上门，微微鞠躬，请她在舒适的椅子上坐下，并在须臾之间，就用他独有的那种心不在焉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突然问道：“女士，你的眼睛近视，又要打很多字，不感觉吃力吗？”
她回应说：“刚开始确实有些费力，但是现在已经不用看键盘就能找到字母位置了。”突然，她发现了福尔摩斯这话背后的含义，感到相当惊讶，抬起头望着他，她的宽阔而表情友善的脸上流露出害怕与惊奇的神色。她大声叫起来：“福尔摩斯先生，您听说过我这个人吧，要不然怎么对我的情况知道得这么多呢？”
福尔摩斯微笑着回答：“我以前并不知道你，不过也不要惊讶，我的工作就是弄清楚一些事情。也许我已经把自己锻炼到可以发现常人总是忽略的问题。不然你又怎么会跑来向我求助呢？”
“先生，我是听埃思里奇太太说您非常有才能，所以才来拜会您的。警察与其他人都认为她的丈夫已经死去而没有寻找的价值了，而您却很轻易地找出了他。福尔摩斯先生，我企盼您也可以这样来帮助我。我并不是富翁，但除去打字赚到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收入外，凭我自己继承来的遗产，每年还会有一百英镑的收入。只要你能找出霍斯默·安吉尔先生，我愿意将这些钱全部拿出来。”
福尔摩斯问：“你为何要如此匆忙地离开家来拜访我呢？”他十指相扣，眼睛盯着屋顶。
玛丽·萨瑟兰小姐此时原本茫然若失的脸上再次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她说：“对，我确实是匆忙间出来的。由于看到温迪班克先生，也就是我父亲——对此事根本毫不关心，让我异常气愤。他不同意去报警，也不答应来拜会您，最后，他什么措施都不准备实行，只是没完没了地说：‘没事，不会有事的。’这让我太气愤了，我穿上外套，马上跑来找您。”
“你的父亲，”福尔摩斯说，“其实一定是你的继父，因为你与他并非同姓。”
“对，是我的继父。不过我称他为父亲，尽管听起来让人感到可笑，因为在年龄上他只比我大五年零两个月。”
“你母亲还在世吗？”
“是的，我母亲依然健在。福尔摩斯先生，在我的生父去世后不久，她便再婚了，并且那男人比她年轻近十五岁，这让我很难过。我父亲是在托特纳姆法院路那里做管道贩卖生意的。他留下一个不小的企业，这个企业原本是由母亲与工头哈迪先生继续共同经营的。但是，温迪班克先生刚来就逼迫母亲卖掉了这个企业，因为他的职业是推销酒的旅行推销员，地位比较高。他们把企业连同利息卖出，一共得到四千七百英镑。倘若父亲还健在，他会得到远超这个数目的金额。”
我原本以为福尔摩斯会对如此纷乱复杂与毫无头绪的叙述感到极度厌烦，没想到恰恰相反，他始终在聚精会神地倾听着。
他问道：“你自己的这份收入也是依靠这个企业得来的吗？”
“啊，先生，不是的。那是另外的一笔收入，在奥克兰的奈德伯父把他的财产遗留给我，属于新西兰股票，利率为四分五厘，股票金额为两千五百英镑，但我只可以动用其利息。”
福尔摩斯说：“我对你说的这些事感到很有兴趣。你既然能够每年都得到一百英镑这样一笔很大的款项，加上你工作赚到的钱，你如果想旅行，并过上很舒适的生活应该不成问题。我估计一位独身女士只要每年能有六十英镑的收入就足以生活得不错了。”
“就算比这个金额少很多，福尔摩斯先生，我也可以过得很舒适。但是您也可以体会到，只要我还在家里生活，就不愿意变成他们的负担，因此当我与他们住在一起时，他们就花我的钱，当然，这只是暂时状态。温迪班克先生每季度会将我的利息取出来交给母亲，我认为仅凭打字挣到的钱就足以让我生活得很好。每打一张可以赚到两便士，一天基本能打十五至二十张。”
福尔摩斯说：“你已经将主要情况对我讲清楚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华生医生，在他面前就如同在我面前一样，讲话不用拘束。请你将与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关系彻底告诉我们吧。”
萨瑟兰小姐的脸上浮现出红晕，紧张不安地用手抚弄着短外衣的花边。她说：“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煤气装修工的舞会上。我父亲健在时，他们总是送票给他。后来他们也没忘记我们，把票送给了我母亲。温迪班克先生不同意我们参加舞会。他从来不愿让我们去外界的任何地方，参加任何活动。甚至我只是想去教堂做礼拜，他都会发脾气。但是这一次我下定决心必须前往。我就是要去那里，他有何种权利来阻止我呢？他说，父亲的全部朋友都要去那里，我们结识那种人并不合适。他还说，我缺乏合适的衣服穿。而我的那件紫色长毛绒衣服，几乎从未从衣柜中取出来穿过。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因为公司的事务要前往法国。母亲与我两个人，就陪同此前当过我们工头的哈迪先生一起赴会了。就在那里我遇到了霍斯默·安吉尔先生。”
福尔摩斯说：“我想，温迪班克先生从法国返回后，一定对你参加过舞会的事极为恼火。”
“是啊，但是他的态度并不恶劣。我记得他只是笑笑，耸了耸肩膀，还说不同意女人做她愿意做的事是毫无用处的，她总会喜欢什么就追求什么。”
“我懂了。我想，你是在舞会上遇见那位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
“是的，先生。那天晚上我遇到了他。第二天他还到家拜访我，问我们是否全部平安返回家中。在此之后，我们还会见过他……福尔摩斯先生，我的意思是说，我与他一起散步过两次，但此后我父亲就从法国回来了，而霍斯默·安吉尔先生就再也不能来我家了。”
“不能吗？”
“是的，您知道我父亲很讨厌那样的事情。如果能做到的话，他总是想尽各种办法阻止任何客人来访，他经常说，女人家理所应当安分地与家人待在一起。但是我却时常对母亲说，一个女人首先应该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子，而我还没有交际圈。”
“那么霍斯默·安吉尔先生后来又怎样了呢？他没有再设法来见你吗？”
“唉，父亲回来一周后又准备再次去法国，霍斯默来信告诉我，在他出发前最好暂时先不见面，这样比较保险。这一时期我们都是靠书信往来，而且他每天都会来信。我大清早就把信收起来，不让父亲发觉。”
“你那时与那位先生订婚了吗？”
“啊，已经订婚了，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在首次散步以后就已经订婚了。霍斯默·安吉尔先生……在莱登霍尔街的一家办公室担任出纳员，并且……”
“哪个办公室？”
“福尔摩斯先生，最大的问题就在这儿，我不清楚。”
“那么，他住在哪里呢？”
“就住在办公室里。”
“你居然不清楚他的住址？”
“不清楚……只知道在莱登霍尔街。”
“那么，你的信邮寄到哪里呢？”
“邮到莱登霍尔街邮局，等待他本人去领取。他说，假如直接寄到办公室，其他同事都会笑话他与女人通信。所以我提出用打字机把信打出来，像他所做的那样，但他又不同意，因为他认为我亲笔写出来的信就如同我直接与他往来，而依靠打字机写出的信，总像我们俩之间有一部机器阻隔似的。福尔摩斯先生，这正好说明了他有多喜欢我，哪怕是这种小事他也会想得相当周到。”
福尔摩斯说：“这恰恰最能说明问题了。我一直坚信小事是最重要的关键。你还能想起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其他小事与细节吗？”
“福尔摩斯先生，他是一个很腼腆的人。他宁愿和我在夜间散步，也不愿在白天散步，因为他说不愿受到他人注意。他举止很文雅，神情总是很悠闲，甚至说话的声音都非常柔和。他告诉我，他孩提时曾患有扁桃腺炎与颈腺肿大，此后嗓子一直不是很好，说起话来始终很含糊、细声细气的。他对衣着也十分看重，穿着总是整洁而素雅，但他视力欠佳，和我一样，所以要佩戴浅色眼镜，遮挡那些眩目的光亮。”
“好，你继父温迪班克先生再次前往法国后又出现了什么状况呢？”
“霍斯默·安吉尔先生再次来到我家，并且提议我们赶在父亲回国之前结婚。他很认真，要求我将手放在《圣经》上宣誓，无论出现何种情况，我都必须永远忠诚于他。母亲认为他要我宣誓是对的，这也是他热情的表现。母亲从开始就对他很有好感，甚至比我还要喜欢他。于是就在他们一起谈论准备在一周内举办婚礼时，我提出父亲这方面的事来。但他们两人都一致认为无须担心父亲，只要事后告知他就行。母亲还表示她会将此事与父亲谈妥。福尔摩斯先生，我并不喜欢这样做。因为他不过比我年长几岁，却必须要得到他的许可，说来多少有些可笑，但是我不愿偷偷摸摸地进行任何事情，因此我写信给父亲，寄往公司驻法国办事处的所在地——波尔多，但就在举行婚礼的那天早晨，信被退回来了。”
“那他并未收到那封信？”
“是的，先生。因为这封信邮寄到法国时，他恰好已经出发返回英国了。”
“哈哈！那才不是巧合呢。那你的婚礼是准备在星期五举行，是预定在教堂进行仪式吗？”
“是的，先生，但是很低调，丝毫没有张扬。我们准备在皇家十字路口的圣救世主教堂举办婚礼。婚礼之后前往圣潘克拉饭店吃早餐。霍斯默乘坐一辆双轮双座的马车来迎接我们。可我们有两个人，他就先让我们俩坐上那辆马车，当时在路上刚好遇到另一辆四轮马车，他就独自一人坐上那辆马车。我们先赶到教堂，四轮马车此后不久也抵达了，我们准备迎接他下车，却发现他根本没走出车厢。当马车夫查看车厢时，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车夫说，他无法想象人会到哪里去，因为他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到车厢里的。福尔摩斯先生，那是上周五的事情，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音讯了。”
福尔摩斯说：“看来他如此对待你，简直就是对你的巨大侮辱。”
“啊，不，不是这样，先生。他对我非常好，体贴入微，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我。您看，他那天还对我说，无论出现何种变故，我都必须忠于他，即便出现意外导致我们分离，我也必须永远铭记我对他立下的誓约，他迟早有一天会要求我实践这誓约的。在结婚的当天清晨，说这样的话似乎让人感到怪异，但从此后发生的事看来，这似乎就有着别样的含义了。”
“可以肯定这确实是有含义的。那么你本人也相信他遭遇了出人意料的灾祸吗？”
“当然了，先生。我坚信他事先已经预见到了某种危险，否则他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想他此前预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所以他失踪了。”
“但是你没设想过可能出现的是什么事端吗？”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你母亲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她非常气愤，并且告诉我永远都不要再提这件事。”
“那你父亲呢？你告诉他这件事了吗？”
“告诉了，他似乎与我的想法是一致的，肯定出现了什么意外，但是我相信一定可以重新找到霍斯默。毕竟将我送到教堂门口就消失，无论对任何人而言，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好，假如他是借了我的钱，或者与我结婚并把我的财产转让给自己，这样或许还能说得通，但霍斯默对钱是丝毫不依赖别人的，对我的钱，就算只有一个先令，也从来不屑一顾。既然这样，还会出现什么事呢？为什么连信都没给我来一封呢？唉，想起来真的是要把我逼疯了，彻夜难眠。”她从自己的皮手笼里拿出手帕，捂着脸开始放声痛哭。
福尔摩斯边站起边说：“我会为你调查这个案件的，我们必定能查出真相，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在让我来担起责任，你不必再操心了。更重要的是，让霍斯默先生从你的记忆当中永远消失吧，就如同他突然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一样。”
“那么，您认为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吗？”
“恐怕是这样。”
“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呢？”
“你把这个问题托付给我好了。我希望能得到这个人的准确而详细的描述，还有你如今保留下来的他的信件。”
“我在上周六的《纪事报》上刊登过寻人启事，这就是那个广告，有他外貌的详细描述，这里还有他写来的四封信。”
“谢谢。你的通信地址是哪里？”
“坎伯韦尔区里昂街31号。”
“我知道你从没弄清过安吉尔先生的地址，那么你父亲在哪里工作呢？”
“他在芬丘奇特的法国红葡萄酒经销商韦斯特豪斯·马班克的商行中担任旅行推销员。”
“谢谢你。你已经把所有的情况讲得很清楚了。请你将这些文件留下，并牢记我的忠告。整个事件就这样结束了，不要再让它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福尔摩斯先生，你对我真好，但是我做不到这点。我必须忠诚于霍斯默。只要他回来，我就与他立即结婚。”
这位女士虽然戴着一顶让人发笑的帽子，表情也茫然若失，但是她那颗纯朴的忠诚之心绝对是非常高尚的，让我们都肃然起敬。她将相关文件放在桌上，就转身离开了，我们答应她在必要时会立即通知她。
福尔摩斯沉默了一小会儿，他的指尖依然顶着指尖，双腿向前伸展，仰望着天花板。随后他从架子上取下了已经使用多年、遍布油脂的陶制烟斗，这烟斗对他来说似乎是个顾问。点燃烟丝后，他后仰躺在椅子上，那浓重的烟雾萦绕在他身旁，他脸上流露出无限深思的神情。
他说：“这位女士本身就是很有趣的研究对象。我发现她本人比她那个小问题更加有意思。附带提一下，她的问题非常普通。假如查阅一下我的既往案例，一八七七年安多弗索引的话，就可以找到相同的例子，并且在去年，海牙也出现过类似案件。都是些很俗套的主意，我看其中只有一两个情节还算是新鲜的。可是这位姑娘本身却很发人深省。”
我说：“你似乎可以从她身上看出许多我所没能看出的东西。”
“不是没看出，华生，而是你没在意。你不知道应该关注哪里，所以忽略了几乎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我从未提醒过你关于袖子的重要性，从拇指指甲当中能看出的问题，或者从鞋带上可以发现大问题的事。好，你首先从这个姑娘的外表上看出了什么呢？你首先描述一下这个吧。”
“哦，她头戴蓝灰色的宽檐草帽，帽上插了一根砖红色的羽毛。身穿灰黑色短外套，上面缝着黑色珠子，边缘镶嵌着很小的黑玉饰物。上衣为褐色，比咖啡色要深，领口与扣子上镶嵌有窄条的紫色长毛绒。手套为浅灰色，右手食指被磨破了。她鞋的样式我并没注意观察。她略微发胖，戴有下垂的金耳环，总体而言是一位富家小姐，神态比较平常，舒适而自在。”
福尔摩斯轻轻地拍着手，抿嘴露出了微笑。
“华生，我并不是在奉承你，你的进步确实很大。你的这些描述非常好。你虽然忽略了几乎所有的重要事物，但已经初步掌握了观察的方法。你在观察颜色方面非常敏锐。老弟，你绝不能凭借一般印象来判断，而是要集中注意力去观察细节。我首先注意的永远是女人的袖子。看男人，也许应该首先去观察他的膝盖为好。像你所注意到的那样，这个女人的袖子上有长毛绒，这是判断痕迹的最重要材料。手腕再向上一点的两条纹理是打字员压住桌子的位置，所以非常明显。手摇式缝纫机虽然也会留下相似的痕迹，但是位于左臂，离大拇指也更远，而并非如打字痕迹那样，恰好横过最宽阔的部位。我随后观察了她的脸，发现在鼻梁两侧都有夹鼻眼镜留下的凹痕，于是我大胆提出近视与打字这两点猜测，这似乎令她感到非常惊奇。”
“这也让我感到很惊奇。”
“很明显我的猜测是对的。我继续向下看去，很惊奇又很有兴趣地发现，虽然她穿的是两只靴子，却截然不同，应该是分属两双鞋的。一只靴尖上带有花纹的皮包头，另一只却没有。其中一只靴子的五个扣子当中只扣住了下面两个，而另一只只扣上了三个扣子。当你发现一位青年女性，穿戴非常整洁，但出门时却穿着不能配对的靴子，靴子的扣子只扣上一半时，那就说明她离家时异常匆忙，这实在算不上很复杂的推理吧。”
“还有什么呢？”我追问，我朋友的透彻推理，时常让我欲罢不能。
“顺便说一下，我发现她在走出家门前写了一张字条，但这张字条应该是穿戴整齐后才写的。你发现她右手套食指的部位破了，手套与食指都沾到了不少紫色墨水。这是因为她写字时太匆忙，蘸墨水时笔插得过深。事情必然发生在今天早上，否则墨迹不会那样清晰地留到手指上，这一切虽然都不复杂，但却非常有趣。不过我还得回到正题上，华生，帮我念念关于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那个寻人启事，好吗？”
我将那张启事凑到灯前。上面写道：十四日早晨，一位名叫霍斯默·安吉尔的先生失踪了。他身高五英尺七英寸，身体健壮，肤色淡黄，发色乌黑，略微秃顶，蓄有浓密漆黑的颊须与唇髭，佩戴浅色墨镜，说话习惯低声细语。失踪前身穿丝镶边的黑色礼服，黑色背心，哈里斯花呢灰裤，褐色绑腿，两侧带有松紧带的皮靴。背心上挂有艾伯特式金链。此人曾在莱登霍尔街的一家事务所任职。如有人……”
“可以了，”福尔摩斯说，“对于那些信件，”他望了一眼，继续说，“很普通。除了曾引用过巴尔扎克的名言外，没有其他任何关于霍斯默先生的线索。但是有一点很值得关注，它一定会让你大为震惊。”
“这些信件都是用打字机打的。”我说。
“不光是这样，甚至连签名都是打出来的。请注意信的末尾打得很工整的小字：‘霍斯默·安吉尔’。标注了日期，但是地址除了‘莱登霍尔街’外，没有其他信息，这非常含糊。这个签名非常重要，事实上，我们甚至可以把它看做是有决定性意义的。”
“关于哪些方面的？”
“我的老伙计，难道你还没发现这个签名与本案间的重要关系吗？”
“我不敢说我已经看出来了，也许他是害怕如果有人对他的毁约行为提起诉讼，还能够借此否认信件是自己所写。”
“不，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但是我准备写两封信，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一封写给伦敦的一家商行；另一封写给那位小姐的继父温迪班克先生，询问他能否在明晚六点来与我们在此会晤。我们不妨与那边的男性亲属交流一下。好了，医生，在没有收到这两封信的回信之前，我们已经无事可做了，把这个小问题暂时搁置吧。”
我有极为充分的理由相信，我的朋友推理非常细致，并且精力过人，因此他在接受别人的委托，调查这个奇特的疑案时，所流露出的那种信心十足的态度，我想必然是极有根据的。我目前只知道他失败过一次，那就是波希米亚国王与艾琳·艾德勒照片案。但是每当我回顾“四个签名”那桩怪事，还有与“血字的研究”联系在一起的非常不寻常的情况时，我认为假如连他都无法解决的话，那绝对是复杂到极点的疑案了。
我与他分别时，他依然在抽那黑色烟斗，我确信明晚再次来到这里时就会发现，他已经掌握了最终可以确认玛丽·萨瑟兰小姐的那位失踪新郎的真实身份与其究竟怎样失踪、为何失踪的全部线索。
当时，我正在治疗一位病情极为危重的患者，第二天我又在病床前忙碌了整整一天，直到接近晚上六点时，我才终于有了空闲，于是马上跳上一辆小马车直奔贝克街，多少有些担心会迟到，而无法为破解这件奇案略尽绵薄之力。我见到福尔摩斯时，他正独自一人在家，瘦长的身子几乎完全蜷缩到扶手椅里，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让人望而却步的一排排烧瓶与试管散发出强烈而刺鼻的盐酸味道，说明他一整天都在专心进行他酷爱的化学试验。
“喂，那个解决了吗？”我一边问，一边走进屋来。
“解决了，那是硫酸氢钡。”
“不，不，我说的是那个谜案啊！”我喊道。
“哦，那个啊！我在思考我一直在进行实验的那种盐。虽然我昨天已经强调过，那个案子毫无神秘可言，但一些细节依然很有趣。唯一的遗憾是我担心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能够处罚那个恶棍。”
“他是什么人呢？他抛弃萨瑟兰小姐有何居心呢？”我刚问完这个问题，福尔摩斯还没顾得上回答，我们就听见楼道里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后有人开始敲门。
“应该是那位小姐的继父詹姆斯·温迪班克先生。”福尔摩斯说，“他给我的信中说，将会在六点钟登门拜访。请进！”
进来的男子身体强壮，中等身材，大约三十来岁，胡须刮得很干净，有着淡黄色的皮肤，一副殷勤而老于世故的样子，拥有锐利逼人的灰色双眼。他询问性地瞄了我们俩一眼，将那顶富有光泽的圆式帽子放在衣帽架上，略微鞠躬，随后侧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晚安，詹姆斯·温迪班克先生，”福尔摩斯说，“我想这封用打字机打出的信是由你写的吧，你在信里约定六点钟与我们见面，对吗？”
“对，先生。我恐怕稍微来晚了些，但我也是身不由己呀。我对萨瑟兰小姐因为这种小事而来麻烦你感到很抱歉，我认为这事还是家丑不可外扬更稳妥些。她来求助你们，实际上是违背我的意愿的。你们也已经发现了吧，她属于那种爱发脾气、容易冲动的女人，她如果下定决心做某件事情，就丧失了理智与自控能力。当然我对你们还并不大在意，毕竟你们与警察没有联系，但毕竟让这种家庭丑事散布到社会中，也不是光彩的事情。而且这是毫无用处的，因为你怎么能找出霍斯默·安吉尔这个人呢？”
“恰好相反，”福尔摩斯很平静地说，“我有足够的理由确信自己能够找出霍斯默·安吉尔先生。”
温迪班克先生听了这话之后，身体猛然震动了一下，手套都掉到了地上，他说：“我听到你有这个能力，真是高兴极了。”
“奇特的是，”福尔摩斯说，“打字也如同手写一样，可以彰显出人的个性。除非打字机是全新的，否则两台打字机打出的字总会有所区别。有些字母会比其他字母磨损得更严重一些，有些字母只磨损了一个边角。温迪班克先生，请看你打出来的这封信，字母‘e’总是有点模糊，字母‘r’的末尾总出现一些缺损。此外还有其他十四个更明显的特征。”
“我们之间的往来信函都是利用事务所中的这台打字机打出的，当然它已经有所磨损。”我们的客人回应着，发亮的小眼睛快速而难以察觉地瞥了一下福尔摩斯。
“温迪班克先生，现在我要让你明白什么样的研究才算是真正有趣的。”福尔摩斯继续说，“我准备在最近再撰写一篇较短的专题论文来论述打字机与犯罪之间的关系。这是我非常关注的一个研究方向。我手中有四封出自那个失踪男人之手的信，都是用打字机打出的，不但每封信里的字母‘e’都是模糊的，字母‘r’末尾有缺损，而你假如愿意使用我的放大镜观察一下的话，我此前提到的剩余十四个特征也都完全吻合。”
温迪班克先生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拿起帽子，说：“福尔摩斯先生，我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来听你的胡言乱语。假如你可以抓住那个人，就去抓他好了，等抓到他时，请通知我。”
福尔摩斯大踏步上前，将房门锁上，说：“那么我现在就来告诉你，我已经抓到他了。”
“什么，在哪呢？”温迪班克先生大喊道，连嘴唇都因为恐惧而发白了，努力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犹如被关进了捕鼠笼的老鼠。
“啊，你喊叫也是无济于事的，”福尔摩斯温和地说，“温迪班克先生，你是绝对无法否认的。事情已经再清晰不过了。你说我无法解决这样简单的问题，实在是太失礼了。这的确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请坐，我们来好好谈谈吧。”
客人完全瘫倒在椅子上，脸色异常苍白，头上冷汗淋漓，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还达不到提起诉讼的程度。”
“对，恐怕确实不能提起诉讼。但是温迪班克先生，就你我两个人来讲，这是我此前从没见过的，最自私、残忍、丧心病狂的鬼把戏了。让我先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说错了的话，你可以反驳。”
那个人蜷缩成一团躺在椅子上，脑袋几乎耷拉到了胸口，一副已经濒临崩溃的模样。福尔摩斯把脚放在壁炉的壁角上，手插进口袋中，身子向后仰，自言自语一般开始了讲述。
“这个男人为了金钱而与一个年龄比他大得多的女人结了婚，”他说道，“只要女儿还在与他们共同生活，他就可以随时花她的钱。而就他们所处的地位而言，这笔钱的数额很是可观。而如果失去这笔钱，其生活境况将大为改变。所以他认为必须利用一切手段去保住它。女儿心地善良而又和蔼，个性比较温柔多情。显然像她这样品貌与收入都很出众的姑娘是不会没人追求的。假如她结婚的话，这也就意味着他每年将蒙受高达一百英镑的损失，可是她的继父怎样才能阻止她结婚呢？他显然最初是准备将她软禁在家中，禁止她与年纪相仿的异性进行交往。但是不久，他就发现这样做终究不能长久，她越来越不听话了，坚决捍卫自己的合理权利，最后竟然声称必然要赴舞会。如此一来，她的这个诡计多端的继父又能怎么办呢？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极为毒辣的计策。在妻子的默许与帮助下，他将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人，给具有明显特征的敏锐眼睛戴上墨镜，并给自己的脸部戴上了假胡须，将自己原本清晰话语伪装成柔声细气的耳语，因为女儿患有近视，使得他的伪装就更加难以被识破。他化名为霍斯默·安吉尔先生，出现在女儿面前。他向自己的继女求爱，避免她再爱上其他男人。”
“我最开始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而已，”客人吞吞吐吐地说，“我根本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痴情。”
“那根本不是什么玩笑。但是那位年轻的姑娘的确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真的以为继父正身处法国，从未怀疑自己上了当。她由于受到那位先生的殷勤赞美而欢喜。而她母亲对那个男人的极力称赞也让她欢欣鼓舞。于是安吉尔先生开始频繁造访，因为一旦有所成效，事情就要不断继续进行。在见过几次面后，就订了婚，这就最终确保了姑娘不会再爱上别人。但是这个骗局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总是装作去法国出差也很是麻烦，所以就索性把事情来一个富有戏剧性的终结，并且给年轻姑娘的心留下永难消除的烙印，彻底避免她将来接受其他向她求婚的男人。于是，就导演了手按《圣经》发誓要白头偕老，举办婚礼当天早晨暗示会出现某种事情的种种闹剧。詹姆斯·温迪班克希望萨瑟兰小姐从此对霍斯默·安吉尔坚贞不渝，而同时对他的生死难以确认，总而言之，也许会让她在今后的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里，不会接受其他男人。霍斯默陪她走到教堂门口，他就不能继续前行了，而是耍了一个花招，从马车的一扇门钻进去，又从另一扇门钻出来，随后悄悄溜走。我认为这就是整个事件的全部经过，对吗？温迪班克先生！”
就在福尔摩斯陈述时，我们的客人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他站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也许这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福尔摩斯先生。”他说道，“你真的很聪明，但你应该更聪明一点才对，这样你就能看出是你触犯了法律，而并不是我。我始终没有干出什么足以引发诉讼的事情，但是你现在将门锁上，光依靠这一件事，就足够让你因涉嫌‘攻击人身和非法拘押’而受到法院的起诉。”
“就如同你所说的，法律确实不能惩罚你，”福尔摩斯说着打开锁推开了房门，“但是再没有任何人比你更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了。倘若那位姑娘有兄弟或朋友的话，他们应该用鞭子狠狠抽你的后背！真该痛打你一顿！”在发觉那男人脸上浮现出刻薄的冷笑后，他已经怒发冲冠了，接着说道：“这并非我对委托人所应该承担的责任，但是我的手头刚好有条猎鞭，我想我还是应该狠狠地抽你……”他快步走向鞭子，但是还没等鞭子拿到手，那个恶棍就已经玩命地跑出了房间，随后大门嘭地发出了巨响，我们从窗户里看到詹姆斯·温迪班克拼命地沿着马路飞奔而去。
“真是个无耻到极点的恶棍！”福尔摩斯一边说，一边露出嘲讽的笑容，再次坐进扶手椅里，“那家伙多次犯罪，终归有一天会因为罪大恶极而被送上断头台。从这几个方面看，这个案件也并非全无趣味。”
“我现在还是没能彻底弄清你的推理步骤。”我说。
“唔，第一步该想到的是霍斯默·安吉尔先生的古怪行为必然是有所图谋的，同样很明了的是，我们发现唯一会从本事件中获得好处的人只有她的继父。然后发现，事实上两个人从来没有共同出现过的特征，总是当一个人不在时，另一个人才会出现。这都很具有启发性。墨镜与古怪的说话声，毛茸茸的络腮胡子都能猜测出那是伪装。这些也具有启发性。他用打字机进行签名，也可以推断出是害怕她认出是熟悉的人的笔迹。这个怪异的做法更让我怀疑。你不难发现将所有这些孤立的事实与诸多细节拼凑在一起，都指向了同一方向。”
“你怎么去证实它们呢？”
“一旦找出了犯人，就不难证实其罪行。我知道那个人所在的商行。我刚看到那份印刷出来的寻人启事，我就从那份启事所描绘的特征中，排除掉极有可能是伪装的络腮胡子、眼镜、声音等要素。然后将这寻人启事寄到商行，请他们分辨我去除伪装部分之后的外貌特征，是否与他们商行当中的某位出外旅行的人相似。我已经注意到了打字机包含的特点，我写信到他的办公室，邀请他来这一趟。如我预料的那样，他的回信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从回信中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与那个男人用的打字机有着各种完全相同的细微特征。同时邮局也给我送来了一封来自芬丘奇街韦斯特豪斯·马班克商行的来信，信中说外貌描述与他们那里的詹姆斯·温迪班克雇员在各方面都极为相符。这就是全部情况了。”
“那么萨瑟兰小姐怎么办呢？”
“倘若我将真相告诉她，她恐怕不会相信的。你或许也知道那句波斯谚语：‘打消女人心中的痴心妄想，要比从老虎爪下抢走幼虎还危险。”“哈菲兹（能够背诵完整古兰经的穆斯林信徒）的道理与贺拉斯（古罗马的抒情诗人）同样丰富，哈菲兹的人情世故也不下于贺拉斯的深刻。”

斑点带子案
在此前的八年里，我研究了歇洛克·福尔摩斯的诸多破案方法，详细记录下七十多个案例。我大概翻阅了一遍这些记录，发现很多案例都属于悲剧性的，也有部分属于喜剧性的，但其中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只是稀奇古怪而已，但绝对没有一例是平淡无奇的。这是由于他所做的工作，其目的与其说为了获得酬劳，还不如说是源于他的确爱好这门破案的艺术。除了那些显得独特，甚至可以说是极为荒诞不稽的案件外，他对其他平凡的案件从不理会，拒绝参与此类案件的任何侦查。但是在诸多变化万千的案例中，我却想不起有哪一例能比萨里郡（英格兰东南部的一个郡斯托克莫兰中著名的罗伊洛特家族那一案件更富有传奇色彩了。现在要记述的这个事件，发生在我与福尔摩斯最初开始交往后不久的时期。当时我们还都没结婚，共同住在贝克街的寓所里。本来我在很久前就想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但当时我曾答应过会恪守秘密，直到上个月，由于我曾对其作出过保证的那位女士不幸英年早逝，这种约束才告终结。现在，大概是可以让这个案件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了，因为我确切地知道，外界对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的死因有着诸多说法，其中掺杂了大量的谣言。这些谣言让这桩案件变得比实际情况更为骇人听闻。
事情发生在一八八三年四月初。一天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福尔摩斯已经穿戴整齐，就站在我床边。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喜欢睡懒觉的，而现在壁炉架上的时钟显示，时间只有七点十五分，我略显诧异地向他眨了眨眼睛，心里略微有些不快，因为我个人的生活习惯是非常有规律的。
“抱歉，过早叫醒你了，华生，”他说，“但是，我们今天早上都应该早起，首先是赫德森太太被外面的敲门声惊醒，接着她又报复般地来吵醒了我，如今是由我来叫醒你。”
“那么出什么事了——着火了吗？”
“不，是一位登门拜访的委托人，似乎是一位年轻女士，她情绪非常激动，坚持一定要见我一面。现在她正在起居室中等候。你看，假如有位年轻女士这么早就徘徊在这个大城市，甚至不惜将睡得正香的人惊醒，我觉得肯定是出现了什么紧急事务，她必须找人来商量。倘若这件事是一件很有趣的案件，那么我相信你必定希望从一开始就了解情况。我认为绝对有必要叫醒你，让你不会错失这个机会。”
“我的朋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确实不会错过机会。”
我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福尔摩斯进行专业性的调查推理工作，欣赏他快速地得出结论，他推理非常敏捷，简直就像是只靠直觉而得出的，但却永远拥有足够的逻辑支持。他就是靠着这些来解决各种疑难问题的。我匆忙穿好衣服，几分钟就作好了准备，陪同我的朋友来到楼下的客厅。一位女士正坐在窗前，她身穿黑色外套，戴着厚厚的面纱。她在我们进房间时站起身来。
“早安，小姐，”福尔摩斯热情地说，“我名叫歇洛克·福尔摩斯。这位是我的挚交与伙伴华生医生。当着他的面，你可以像在我跟前一样谈话，不必有所顾虑。哈！赫德森太太想得真周到，我很开心地看到她已经烧旺了壁炉里的火。大家靠近炉火来坐坐，我会让人为你拿来一杯热咖啡，我发现你在发抖。”
“我并不是因为冷而发抖的。”那位女士低声说，与此同时，她遵照福尔摩斯的请求调换了座位。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福尔摩斯先生，原因是害怕与感到恐惧。”她边说边掀起了自己的面纱，我们确实可以看出她的确处在万分焦虑当中，惹人怜爱。她脸色极为苍白，神情很沮丧，双眼流露出惊惶不安，仿佛是一只被追赶的小动物一样。看她的身材、相貌，应该在三十岁左右，但是她的头发当中已经夹杂了不少白发，表情非常委靡而又憔悴。福尔摩斯快速地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
“你不要害怕。”他探身轻柔地拍拍她的手背，安慰说，“我有着绝对的信心，我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事情处理好的，我确信，你是今早乘火车来的吧。”
“原来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发现你左手的手套当中露出半截回程车票。你肯定很早就动身过来了，并且在到车站之前，曾乘坐过双轮单座马车，并在非常崎岖泥泞的道路上行驶了很长的路程。”
那位女士大吃一惊，惶恐而迷惑地盯着福尔摩斯。
“这其实没什么可惊奇的，亲爱的女士。”他微笑着说，“在你外套的左袖上，有不少于七处的地方都溅上了泥点，而且泥点都是最近才沾上的。除了双轮单座马车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车辆能如此甩起泥巴，而且只有当你坐在车夫的左面时才会这样溅上泥。”
“无论你是怎样判断出这些的，你所说的这些都完全正确。”她说，“我六点钟之前从家出发，六点二十分来到莱瑟黑德，随后坐上开往滑铁卢的首班列车来到这里。先生，我现在紧张得已经受不了了，如此下去我一定会疯掉的。我已经求助无门了，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帮我的人，仅剩一个人还会关心我，但他也是个可怜的人，没有能力帮我。我听别人谈到过你，福尔摩斯先生，是法林托歇太太告诉我的，你曾经在她非常需要帮助的时候对她施以援手。我也是从她那里知道了你的地址。噢，先生，你是否可以帮助我呢？至少能够为陷入黑暗深渊的我，指出一条光明大道吧。现在我没有能力来酬谢你对我做出的帮助，但在一个月或一个半月之内，我就要结婚了，那时我就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收入，你那时就会发现，我绝非忘恩负义之人。”
福尔摩斯转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打开锁住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很小的案例簿，翻看了一下。
“法林托歇，”他说，“啊，是啊，我回想起那案子了，是一件与猫儿眼宝石的冠冕相关的案子。华生，那件案件还是在与你相识之前处理的呢。小姐，我很愿意为你解决这个案件，就如同我曾经帮你的朋友解决那件案子一样。而至于报酬，我的职业本身就是案件的酬劳，但你也可以在你觉得较为合适的时候，任意支付给我你认为最适宜的费用。那么，现在请你将可能对本事件有所帮助，能帮我作出判断的一切细节都告诉我们吧。”
“唉！”这位女士答道，“我的处境最糟糕的一点就是我所担心、畏惧的事极其模糊，我的疑虑都只是由一些很琐碎的小事引发的。这些小事在别人看来也许根本不屑一顾，我周围的所有人里，甚至是我原本寄予最大厚望的人，也将我所说的一切当做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胡思乱想的结果。当然他并没把这话说出口，但是我可以从他安慰我的话语，以及回避的目光当中看出其真正的想法。我听说您，福尔摩斯先生，拥有看透人们心中所有邪恶的能力。那么请你告诉我，在如此危机暗藏、危险重重的局面下，我应该何去何从？”
“我正在非常细心地留意你所讲述的情况，小姐。”
“我名叫海伦·斯托纳，我与继父生活在一起，他是居住在萨里郡西部边界的斯托克莫兰地区的罗伊洛特家族——英国历史最悠久的撒克逊家族之一的成员，而且是硕果仅存的唯一家族成员。”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这个名字我非常熟悉。”他回应着。
“这个家族曾经是英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它的产业分布在广袤的土地上，甚至已经超出了本郡的界限，向北到达伯克郡，西到汉普郡。可是当时光推移到上世纪时，连续四代的子弟均是生性荒淫无耻、挥霍无度的纨绔子弟，等到乔治四世皇太子摄政时期（1811—1820年），家族终于被一位赌棍弄得倾家荡产。除了区区几亩土地与一座拥有二百年历史的老宅以外，其他资产都彻底丧失了，而那座老宅当中的物品也已经典当得所剩无几。最后的家族成员在老宅苟延残喘，继续着破落贵族的潦倒而可悲的生活。但是他的独生儿子，也就是我的继父，意识到自己必须适应并改变这种新的生活境遇，于是从亲戚那儿借了一笔钱作为学费，并帮助自己获得了一个医学学位，出国前往印度加尔各答行医，在那里依靠其高明的医术与坚忍不拔的个性，其事业蒸蒸日上。但是由于家中数次被盗，他在暴怒之下，失手将自己的管家打死，几乎因此被判死刑。虽然最终免去死罪，但也受到长期监禁。后来费尽周折返回英国，变成了一位脾气暴躁、失意而又潦倒的人。
“罗伊洛特医生在印度生活时与我母亲结婚。她当时身为孟加拉炮兵司令斯托纳少将的遗孀——斯托纳太太。我与姐姐朱莉娅是双胞胎姐妹，我母亲与继父再婚时，我们只有两岁。她当时很有钱，每年还能赚到超过一千英镑。我们与罗伊洛特医生共同生活时，她就写下遗嘱要将所有财产遗赠给他，但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在我们姐妹结婚以后，每年要付给我们一定数量的金钱。我们回到英国后不久，我母亲就逝世了。她死于八年前，死因是在克鲁附近遭遇火车事故。在此之后，罗伊洛特医生不再准备重新在伦敦开业，而是把我们带到了斯托克莫兰祖先遗留下来的老宅一起生活。我母亲留下的遗产足以让我们富足地生活下去，我们似乎已经高枕无忧了。
“但是就在这段时间里，我继父身上出现了很可怕的变化。刚开始的时候，邻居们发现斯托克莫兰的罗伊洛特后裔再次回到这古宅当中时，都很高兴。可是他并没有与邻居们彼此往来，而是总把自己关在屋里，极少出门，无论遇到什么人，都会极为凶恶地与对方争吵。这种接近癫狂的暴戾性格，其实在这个家族当中，是具有遗传倾向的。我相信，我继父是因为长期居住在热带区域，导致这种脾气愈演愈烈，于是很多次令人颜面无光的争吵爆发了。其中有两次，甚至闹到了法庭才算告一段落。最后他变成了周围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对象。人们每当看到他时，都会马上躲得远远的，而且他的力气非常大，当他发怒时，没有人能够控制住他的行为。
“上周，他把村里的铁匠从栏杆上扔到了小河里，我不得不拿出一笔不菲的钱财来平息此事，避免再次出丑。除了一些浪迹天涯的吉卜赛人外，他没有一位朋友。他准许那些流浪者在代表着家族地位的几亩长满荆棘的土地上搭建帐篷。他有时会到帐篷中去，接受他们的款待。有时候甚至会与他们外出流浪，甚至数周不归。他还特别喜欢印度的一些动物，这些动物是由一位记者赠送给他的。现在他拥有一只印度猎豹与一只狒狒，这两只动物就在他的土地当中毫无束缚地来回跑动，村里的人们就如害怕其主人一样畏惧它们。
“听了我对情况的介绍，你们应该不难想象我与姐姐朱莉娅的生活是多么的无趣。没有任何人愿意与我们长期相处，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们两人要操持全部家务。我姐姐去世时只有三十岁。但却早已两鬓斑白，甚至与我如今的头发一样白。”
“你姐姐已经去世了？”
“是的，她恰好是两年前去世的，我想告诉你的就是她去世的事。你应该能理解，过着我所说的那种生活，我们几乎看不到任何与我年龄、地位都相仿的人。但是我们还有一位姨妈，名叫霍洛拉·韦斯法尔小姐，她是我妈的姐妹，是一位老处女，住在哈罗附近，我们偶尔能够获得允许，去她家小住。两年前，朱莉娅在圣诞节期间前往她家，在那里结识了一位领取半薪的海军陆战队军官，并与他订了婚。我姐姐回来，我继父听说这门婚事后，并没有提出反对。但是当距婚礼还有不足两周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结果夺走了我姐姐的生命。”
福尔摩斯始终仰头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但此时他半睁眼睛，看了一眼这位女士。
“请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他说。
“这个并不难，因为当时发生的可怕事件的每个细节都在我的记忆里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我之前说过，老宅是非常古老的，仅有一侧的耳房现在还有人住。这一侧耳房的卧室位于一楼，起居室在房子的中间位置。这些卧室当中的第一间属于我继父，第二间属于我姐姐，第三间属于我自己。这些房间彼此不相通，但是房门都朝着同一条过道。我说清楚了吗？”
“相当清楚。”
“三个房间的窗户都是朝草坪开的。在那个不幸的夜晚，继父很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是我们清楚他并没有马上睡觉，因为我姐姐被他抽的那些印度雪茄的烟味熏得难以忍受，他抽那种雪茄已经成瘾。于是她走出自己的房间，到我房里待了一段时间，与我说起了她即将举办的婚礼。等到十一点时，她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但是走到房门时停了下来，回头说：
“告诉我，海伦，”她说，“当夜深人静时，你曾听到有人吹口哨吗？”
“从来没听见过。”我说。
“我想你睡觉时，不会吹口哨吧？”
“当然不啦，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呢？”
“因为最近这几天深夜时，大约在凌晨三点，我总会听到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晰的口哨声。我是个容易被惊醒的人，因此被吵醒了。我说不清那声音是从哪儿传过来的，但很可能源自隔壁房间，但也可能来自草坪。我当时就想应该问问你是不是也听见了。”
“没，我没听见。估计是种植园里那些讨厌的吉卜赛人吹的吧。”
“很有可能。但假如是从草坪那儿传过来的，为什么你没听见呢？”
“啊，我睡觉时不容易被惊醒。”
“好了，不管怎样，这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扭头朝我笑了笑，随后关上我的房门。很快我就听到她的钥匙在门锁中转动的声音。”
“什么？”福尔摩斯问，“这是否是你们的日常习惯，晚上总把自己锁在屋子中？”
“对，我们总这样做。”
“为什么？”
“我想我告诉过你，继父养了一只印度猎豹与一只狒狒。如果不把门锁上，我们会觉得不安全。”
“确实如此。那么请你继续说吧。”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让我坐立不安。我与姐姐可是孪生姐妹，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是存在着极为微妙的心灵感应的。那天晚上是个暴风雨之夜，外面狂风呼啸，大量的雨点打到窗户上。突然间，在风雨嘈杂声里，传出一声女人恐惧的尖叫，我听出那正是我姐姐的叫声。我立即从床上跳起，给自己裹上披巾，开门冲进了过道。正当我打开房门时，我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正如我姐姐说过的那种口哨声，略微停顿后，又听到了哐啷一声，似乎是一个金属之类的东西掉到了地上。正当我沿着过道跑过去时，看到我姐姐的房门已经被打开了，房门还在缓缓移动。我吓傻了，瞪着双眼望着，不知道可能会有什么东西从门里出来。在过道的灯光照耀下，我看到姐姐出现在门口，她的脸因恐惧而变得惨白，双手摸索着似乎要寻求援助，整个身体就像喝醉了一样摇晃不已。我跑过去，双手紧紧抱住她。这时发现她似乎已经双膝无力，马上就跌倒在地。她仿佛在忍受剧痛一样，不断翻滚扭动，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开始时我还以为她没认出我，但当我弯腰想抱住她时，她突然凄厉地叫喊起来，那叫声让我毕生难忘。她喊的是‘啊，海伦！天那！是那带子！那条带斑点的带子！’她似乎没说完，还想再说点什么，她将手举到空中，指着继父的房间，但是由于抽搐再次发作，她讲不出话来了。我迅速跑出去，大声喊着继父，正好他穿着睡衣，匆忙地从他房间跑出来了。他来到姐姐身旁时，我姐姐已经陷入了昏迷。虽然继父给她喝下了白兰地，并从村里找来了医生，但一切抢救措施都告无效，此时她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直到咽气，也没能再次苏醒。这就是我深爱的姐姐的悲惨命运。”
“等一下，”福尔摩斯说，“你能够绝对确定听到了口哨声与金属碰撞声吗？你可以保证吗？”
“本郡的验尸官在调查过程中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确实听到了，这些给我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但是在猛烈的风暴声与老房子发出的大量噪声等诸多响声里，我也有可能是听错了。”
“你姐姐还穿着白天时的衣服吗？”
“不，她穿的是睡衣。在她右手里发现了一根已经烧焦的火柴棍，左手里握有一个火柴盒。”
“这表明在出事时，她曾经划过火柴，并朝四周查看过，这一点非常重要。验尸官当时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他很认真地调查了整个案子，因为人们对继父品行的评价非常糟糕，但是他没能找出任何足以说服别人的死因。我证明，房门确实是从屋里锁住的，窗户也带有加装宽铁杠的老式百叶窗，每晚都紧紧关上。对屋内的墙壁也仔细敲打过，发现所有的墙壁都非常坚固，地板也进行了仔细检查，也是同样的结果。烟囱倒是很宽阔，但也加装了四个大锁环进行了封闭。因此可以确认姐姐在遭遇不幸时，屋内仅有她一人。此外在她身上也没有发现任何暴力痕迹。”
“会不会是中毒而死？”
“医生们也进行了毒物检测，但同样一无所获。”
“那么，你认为你姐姐的死因是什么呢？”
“虽然我无法想象是什么将她吓成那个样子，但我相信她的死因纯粹是因为极度恐惧与震惊。”
“当时种植园里住有吉卜赛人吗？”
“有，那儿几乎总是有吉卜赛人。”
“啊，从她最后提及的带子——带斑点的带子，你能想出什么来？”
“有时我会认为那只是姐姐在精神错乱状态下说出的胡话，有时又觉得也许是指某一群人（英文band兼有带子与一群的含义），也许指种植园中的那些吉卜赛人。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头上戴着带斑点的头巾，我不知道这能否说明她所说的那句古怪的话。”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似乎认为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其中一定还大有文章。”他说，“请继续说下去。”
“从那时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直到最近，我的生活与过去相比，更加孤单寂寞了。但是在一个月之前，我很荣幸地接到了一位相识多年的亲密朋友的求婚。他名叫阿米塔奇——珀西·阿米塔奇，是居住在里丁附近克兰活特的阿米塔奇先生的次子。我继父对这件婚事并没提出异议，我们决定在春天时结婚。两天之前，这所房子西边的耳房开始进行装修，我卧室的墙壁被凿了几个洞，所以我必须搬到我姐姐惨死的那个房间居住，睡在她曾经睡过的那张床上。昨天夜间，我睁眼倒在床上，回忆起她当时的可怕样子，在那寂静的深夜当中，我忽然听到了那曾经预示她死亡的口哨声，你应该能理解我当时有多害怕！我立刻跳下床，点亮灯，但是屋子里没有任何异常。但我确实已经害怕得无以复加，再也不敢上床。我穿上衣服，天刚亮，我就偷偷走出家门，在老宅对面的克朗旅店租了一辆双轮单座马车，坐车到达莱瑟黑德，又从那里赶到您这儿，就是为了拜访您并向您请教。”
“你的选择非常明智，”我的朋友说，“但是你是否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呢？”
“是的，所有的。”
“罗伊洛特小姐，你并没有说出所有的事情。你正在袒护你的继父。”
“啊？您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回应她的话，福尔摩斯掀开了遮住这位女士手的黑色花边袖口的褶边。白皙的手腕上，有五小块乌青淤血的伤痕，显然是某人五指留下的指痕。
“你受到过虐待。”福尔摩斯说。
这位女士满脸通红，遮住有淤痕的手腕说，“他身体非常强健，他也许并不清楚自己的力气会给别人造成伤害。”
大家沉默不语了好一会儿，在此期间福尔摩斯用手托住下巴，凝望着壁炉里的炉火。
最后他说：“这个案件很复杂。在决定即将采取什么措施之前，我希望能够了解到的细节非常多。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了。倘若我们今天就前往斯托克莫兰，我们能否可以在不被你继父察觉的情况下，查看一下那里的房间呢？”
“真巧啊，他说过今天会进城处理一些很重要的事务。他也许一整天都外出，这就不会打扰到您了。目前我们雇用了一位女管家，但她年事已高，头脑也不大清楚，要把她支开并不难。”
“太好了，华生，你不会反对陪我走一趟吧？”
“当然不。”
“那么我们两人就一起前去吧。你自己还有什么事务要处理吗？”
“既然要去城里，我确实要处理一两件事务。但是我会搭乘十二点钟的火车赶到那里，及时在那儿与你们会合。”
“你可以在午后不久去等着我们。我也有一些事务上的小事要处理一下。你不等一会儿吃完早饭再走吗？”
“不，我现在就出发。我把一直让我感到压抑的事向你们倾诉后，我的心情就好多了。我企盼在下午时可以再见到你们。”她将那厚厚的黑色面纱蒙在脸上后，悄悄离开了这里。
“华生，你对这个案件有何想法？”歇洛克·福尔摩斯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问道。
“我认为这是一桩极其阴险恶毒的阴谋。”
“确实非常阴险恶毒。”
“但是假如这位女士提到的地板与墙壁都不存在漏洞，而门窗与烟囱又不能钻进人的这些情况都属实的话，令人很费解，因为她姐姐凄惨神秘地死去时应该是会有另一个人在屋中的。”
“但是那个夜半哨声代表了什么呢？那女人临终前古怪的话又说明了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夜半出现的哨声，与这位女士的继父关系很密切的那些吉卜赛人；我们有着充分的理由相信她继父有可能为阻止继女结婚而采取了某些行动；其姐临终前提到的关于带子的话；以及海伦·斯托纳小姐听到的那个发出哐啷声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可能会是扣紧百叶窗的金属杠落回原位而发出的）；当你将全部这些情形联系到一起时，我相信只要沿着以上线索进行调查一定可以解决这个案件了。”
“但是那些吉卜赛人在案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呢？”
“我想不出来。我认为任何这种推理都有着诸多缺陷。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们今天才准备到斯托克莫兰去。我想亲眼看看这些缺陷是不能弥补呢，还是能够解释清楚的。但是真见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的朋友突然发出了高声喊叫，这是由于我们的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房门口。他的穿着非常古怪，既像一名学者，又像一个农民。他头戴黑色的大礼帽，身穿礼服，却穿着一双有绑腿的高统靴，手中还不断挥舞着一根猎鞭。他的个头是那样高大，他的帽子事实上都擦到了屋门的门楣。而且又极为魁梧，几乎把门整个堵住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他那张长满皱纹、被太阳晒得焦黄、充满邪恶表情的大宽脸，一会儿瞧瞧我，一会儿瞅瞅福尔摩斯。他那双充满凶光的深陷眼睛与细长的鹰钩鼻子，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头老朽却愈加凶残的猛禽。
“你们中谁是福尔摩斯？”这个怪物问。
“我就是，但是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哪一位？”福尔摩斯平静地说。
“我是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
“哦，医生。”福尔摩斯和蔼地说，“请坐。”
“少来这套，我清楚我的继女刚刚来过你这儿，因为我一直在跟踪她。她对你都讲了哪些事情？”
“今年在这个季节还是这么冷。”福尔摩斯说。
“她都对你讲了些什么？”老头已经开始暴跳如雷地喊起来。
“但我听说番红花开得很漂亮。”我的伙伴谈笑自若地说。
“哈！你想故意不理我，是吗？”我们的这位新客人向前迈进一步，挥舞着手中的猎鞭喊道，“我知道你，你这个下三烂的无赖！我早就听别人说起过你。福尔摩斯，一个非常爱管闲事的人。”
我的朋友付之一笑。
“福尔摩斯，你这个好管闲事的无赖！”
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福尔摩斯，你不过是苏格兰场中的一个自命不凡的芝麻官！”
福尔摩斯已经笑出了声。“你的话可真幽默。”他说。
“请你离开时将门关上，因为这里显然存在穿堂风。”
“我说完话自然会走。你竟然管闲事管到了我的头上。我知道我的继女刚来过这儿，我一直在跟踪她。我可是非常厉害的危险人物！你看这个。”他快速向前走了几步，抓起壁炉旁的火钳，用他那双大手一下子就把它拗弯了。
“小心点，别让我抓到你！”他大声咆哮着说，随手把拗弯的火钳扔到一旁，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
“他真像是一位很和蔼可亲的人啊。”福尔摩斯大笑着说，“我虽然没有他那么大的块头，但是倘若他在这儿多逗留一小会儿，我会让他明白我的臂力并不比他差。”一边说着，一边拾起那个钢火钳，猛一发力，就把它重新掰直了。
“真可笑，他居然那么蛮横地把我与警察局的侦探混为一谈！不过这一小段可笑的插曲却给我们的调查平添了很多乐趣，我唯一希望的是那位女士不会由于不小心，而遭了这个畜生的毒手。好了，华生，我们赶紧吃饭吧，饭后我还要去一趟医师协会，希望能在那儿弄到一些有助于解决这桩案子的资料。”
福尔摩斯从外面回来时已经下午一点了。他手里握着一张蓝色的纸，上面很潦草地记录着一些笔记与数据。
“我查阅了那位已经过世的妻子的遗嘱，”他说，“为了确认其背后的意义与收益，我对遗嘱中写明的那些投资究竟可以带来多大收益进行了计算。其所有收入在她去世时接近一千一百英镑，到了现在，因为农产品价格有所下跌，顶多价值七百五十英镑。但是每位女儿只要结婚就有权利索取二百五十英镑。那么倘若两个继女都结了婚，这位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手中的资金就会所剩无几，甚至哪怕只有一个结婚也会让他在经济上立即捉襟见肘。我早晨的工作果然有效果，因为它证实了他的确有足够的动机来阻止继女结婚。华生，现在如果再不立即行动就太危险了，尤其是在那个老头已经知道我们介入的情况下。因此倘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马上去雇马车，直奔滑铁卢车站。假如你能把左轮手枪揣进口袋里一起带去，我会万分感激。对付可以轻易扭弯火钳的人，一把埃利二号手枪是解决争执的最佳方法。我想这枪与一把牙刷将满足我们的所有需要。”
在滑铁卢车站，我们恰好赶上了一班开往莱瑟黑德的火车。下车后，我们在车站的旅店里租了一辆马车，沿着萨里单行车道跑了五六英里。当时天气非常好，阳光灿烂，空中白云轻飘。树木与路边的树篱刚露出第一茬嫩枝，散发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湿润泥土香气。对我而言，至少会让我感到这生机勃勃的景色，与我们进行的不祥调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的朋友双臂交叉坐在马车前部，帽子耷拉下来恰好遮住眼睛，头垂到了胸前，深深陷入到沉思当中。但是他突然抬起头，拍拍我肩膀，指着路那边的草地。
“你看那边。”他说。
一片树木非常茂密的园地，不算很陡的斜坡朝上延伸，在最高处形成了浓密的丛林。树丛当中矗立着一座相当古老的宅邸，有着灰色的山墙与高大的屋顶。
“斯托克莫兰？”他说。
“对，先生，那就是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的屋子。”马车夫说。
“那里正在大兴土木，”福尔摩斯说，“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村子就在那里，”马车夫指着左边的屋顶说，“但是假如你们准备去那幢房子，你们这样走会更快一些：跨过篱笆两侧的台阶，然后沿着小路走。就在那里，那位小姐正在行走的那条小路。”
“我想那位小姐就是斯托纳小姐。”福尔摩斯用手遮住眼睛，仔细看着，“是的，我看我们最好还是遵照我的意思去做。”
我们下车付了车钱，马车嘎啦嘎啦地朝着莱瑟黑德的方向驶去。
当我们走上台阶时，福尔摩斯说：“我认为还是让那个人将我们当做是这儿的建筑师，或者是前来办事的人比较好，以免他总是说闲话。午安，斯托纳小姐。你看我们可是言出必践的。”
斯托纳小姐赶忙过来迎接我们，脸上掩盖不住兴奋的神色。“我始终都在非常焦急地盼望着你们的到来。”她热情与我们握手，还大声说，“一切都非常顺利。罗伊洛特医生已经进了城，看样子他至少也要傍晚时分才能回来。”
“但我们已然非常高兴地与医生结识了。”福尔摩斯说。随后他将上午的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斯托纳小姐听完之后吓得面无人色。
“上帝啊！”她喊道，“这么说他始终都在跟踪我。”
“看起来确实如此。”
“他实在太狡猾了，我每时每刻都受到他的控制。他回来后会做出什么事呢？”
“他肯定会采取措施来保护自己，因为他大概已经发现，有比他更为狡猾的人在跟踪他。今晚你必须把门锁上，不准他进入你的房间。倘若他极其狂暴，我们就立即将你送往哈罗的你姨妈家中。现在我们需要抓紧时间行动，请立即带我们去那些需要检查的房间。”
这座老宅是由灰色的石头砌成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中央部分高高耸立，两侧有着弧形的边房，仿佛一对蟹钳向两侧延伸。一侧边房的窗户都破碎了，用木板暂时堵住，房顶也有少部分出现了坍陷，完全是荒废而残破的惨淡景象。屋子的中央部分也明显年久失修了。但是左边的那排房子却相对较新，窗户里窗帘低垂，烟囱上有袅袅炊烟，说明这就是这家人居住的所在。靠山墙上竖着一排脚手架，墙表面的石头部分已经被凿通了，但是我们并没有看到工人。福尔摩斯在那片被粗枝大叶地修剪过的草坪上缓缓地走来走去，很仔细地检查了窗户的外部。
“我想，这就是你以前的卧室，中间的那间是你姐姐的，靠近主楼的那间是罗伊洛特医生的。”
“完全正确。但是目前我在中间那屋睡觉。”
“我想这是由于房屋还在修缮中。顺便说一句，那座山墙似乎并不存在亟须修缮的必要吧。”
“完全不需要，我相信那只是继父为让我从原来的房间搬出来而找的一个借口。”
“啊，这非常能说明问题。嗯，这狭窄的边房的另一侧是那条过道，你们这三个房间的房门都朝那里开。里面也是有窗子的吧？”
“有，但只是一些相当窄小的窗户。太狭窄了，人根本钻不进来。”
“既然你们两个在夜间都会锁上房门，从那一侧进入你们的房间就是不可能的。现在，麻烦你去你的房间一下，并把百叶窗闩上。”
斯托纳小姐按照其嘱咐做了。福尔摩斯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打开的窗子，随后想尽了所有办法试图从外面打开百叶窗，但都以失败告终。甚至连一条可供刀子插入，将闩杠撬起的缝隙都没有。随后他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了一遍合叶，可是铁制的合叶，牢固地镶嵌在坚硬的石墙上。“嗯，”他略有些困惑地搔着下巴说，“我的推理一定有一部分是有问题的。假如这些百叶窗确实闩上了，那么没人能从这里进入屋中。好吧，我们来看看这其中会有什么线索能帮助我们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吧。”
一道很狭窄的侧门通往被粉刷的雪白的过道，三间卧室的门都朝着这个过道。福尔摩斯并不打算检查第三个房间，因此我们直接来到了第二间，也就是斯托纳小姐现在所居住的，她姐姐曾在此不幸去世的那个房间。这是一间非常简朴的小房间，依照乡村旧式住宅的样式修建，有着低矮的天花板与一个开口式的壁炉。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带抽屉的褐色橱柜，另一角放置着一张很窄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床，窗子的左侧有一个梳妆台。这些家具再加上两把柳条椅子就是这房间当中的全部陈设了，地面的正当中还有一块四方形的威尔顿地毯，房间四面的木板与墙上的嵌板是棕色栎木的，已经遍布虫蛀的痕迹，十分破旧，而且已经褪色了。很可能当初这座房子刚刚修建时，这些木板与嵌板就存在了。福尔摩斯搬过一把椅子放在墙角，沉默地坐在那儿，他的眼睛却在不停地对四周进行巡视，他观察得非常细致，房间的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到了最后，他指着悬挂在床边的一根很粗的铃拉绳问：“这个铃通往什么地方？”因为绳头的流苏就直接搭到枕头上。
“通往管家的房间中。”
“看样子它还是一个比较新的陈设。”
“对，一两年前才刚装上的。”
“我想是应你姐姐的要求而装上的吧？”
“不，我从不知道她用过这东西。我们需要东西时，总是自己亲自去取的。”
“嗯，看来确实没有必要在这儿装上这么好的一根铃绳。抱歉，让我用几分钟的时间来检查一下这地板。”他趴了下来，手中依然拿着放大镜，迅速地前后匍匐移动着，非常仔细地检查木板当中的裂缝。接下来他对屋内的嵌板也进行了同样的检查。最后，他走到床前，目不转睛地审视了好一会儿，又沿着墙反复审视着。最后他拽住铃绳用力拉了一下。
“咦！这只是个装饰，没有实用价值。”他说。
“不响吗？”
“不响，上面甚至连线都没有接上。这非常有意思，现在你可以看到，绳子的那端是系在那个小通气孔上的钩子上的。”
“多么荒谬的做法啊！我此前从未留意过这个。”
“非常古怪！”福尔摩斯用手拉着铃绳喃喃自语，“这房间当中有几个很特别的地方。例如，建造屋子的人似乎很愚蠢，竟然把通气孔通往隔壁的房间，而其实他本应该让它通向户外的。”
“修建这个通气孔也是最近的事。”那位小姐说。
“是与铃绳一起安装的吗？”福尔摩斯问。
“对，还有几处小变动都是那时弄的。”
“这些东西确实非常有趣，只是摆个样子的铃绳，无法通风的通气孔。你如果允许的话，斯托纳小姐，我们想去里面的那个房间去检查一下。”
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的房间相对于其继女要略为宽敞些，但屋内的陈设也很简朴。一张行军床，一个放满书的小木头书架，架子上的书很多都是技术类的，床边放有一把扶手椅，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张木椅，一张圆桌与一个很大的铁保险柜，这些就是一目了然的主要家具与杂物。福尔摩斯缓缓绕房间一周，非常仔细地将所有陈设都检查了一遍。
他敲了敲保险柜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继父在业务往来上的文件。”
“噢，那么你以前看过里面的东西了？”
“只有一次，那还是几年前的事。我记得当时里面装了很多文件。”
“里边会不会装着一只猫？”
“不会，这个想法太奇怪了！”
“哦，那你看看这个东西！”他从保险柜上拿起一个装奶的浅碟子。
“不，我们并没养猫。但养了一只印度猎豹与一只狒狒。”
“啊，是的，当然是这样！嗯，一只印度猎豹其实与一只大猫也差不多，但我敢说要想满足猎豹的饮食需要，一碟奶恐怕是不会够的。还有另外一个特点，我必须确认一下。”他蹲在木椅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椅子面。
“谢谢你，基本上可以解决了。”他站起来，将放大镜放回到衣袋里。“喂，这儿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吸引他注意的是挂在床头上的一根小的打狗鞭子。但是这根鞭子是卷曲的，而且打了结，让鞭绳盘成了一个圈。
“你如何来理解这件事呢，华生？”
“那不过是一根很普通的鞭子。但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要打上结？”
“并不那么普通吧，哎呀，这的确是个万恶的世界，一个聪明人如果把自己的才智用于犯罪，那就太糟糕了。我想我现在已经看透了事情的真相，斯托纳小姐，假如你愿意的话，我们想到外面的草地上走走。”
我从未看到过我的朋友在离开调查现场时，脸色是如此的严峻，或者说，表情那样格外阴沉。我们在草坪上沉默地来回走着，斯托纳小姐与我，都不想打搅他，直到他自己从沉思当中回过神来为止。
“斯托纳小姐，”他说，“目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在所有细节上都必须完全依照我说的去做。”
“我一定会悉数照办。”
“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容不得丝毫犹豫。你的性命能否保全，完全取决于能否听我的话。”
“我向你保证，我会完全听从你的教导。”
“首先，我的朋友与我都必须在你的房间中过夜。”
斯托纳小姐与我都非常惊讶地看着他。
“对，必须如此，让我首先来解释一下。我相信，那儿就是村落里的旅店？”
“对，那是克朗旅店。”
“很好。从那里能够看见你的窗子？”
“当然能。”
“过一会儿，当你继父回家时，你必须假装声称自己头疼，把自己关到卧室里。随后，当你确认他晚上睡觉后，你就立即打开你那扇窗户上的百叶窗，打开窗户的搭扣，把灯摆在那里作为通知我们的信号，随后拿上你可能需要的东西，偷偷回到你以前住的房间。虽然那里还在装修，但我相信你还是可以在那住一夜的。”
“噢，是的，可以。”
“那么此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好了。”
“但是你们准备怎么做呢？”
“我们会在你的卧室里过夜，我们准备调查打搅你的这种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我相信你，福尔摩斯先生，你已然下定了决心。”斯托纳小姐拉着我朋友的袖子说。
“也许确实如此。”
“那么，请你发发慈悲吧，告诉我，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倒是希望等到找到更确切的证据以后再说。”
“你至少应该告诉我，我之前的猜测是否正确，她是否是忽然受惊而去世的。”
“不，我并不认为是这样。我认为这背后应该有着其他的原因。好了，斯托纳小姐，我们必须暂时离开了，假如此时罗伊洛特医生回来看到了我们，我们的这次旅程就完全白费力气了。再见，记住要更加勇敢，只要你遵循我告诫你的话去做，你大可放心，我们将很快就能解除掉威胁到你的危险。”
福尔摩斯与我没费什么力气就在克朗旅店当中订了一间卧室与一间起居室。房间位于二楼，我们能够从窗户里俯瞰斯托克莫兰庄园林荫道旁边的大门与居住的边房。黄昏时分，我们发现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驱车回来了，他那壮硕的躯体出现在为他赶车的瘦小少年身边，显得格外显眼。男仆打开那异常沉重的大铁门时，略微费了点事，我们听到医生那嘶哑的咆哮声，而且看到他那因为激怒而向男仆挥舞着的拳头。马车继续向前。过了一会儿，我们发现树丛中突然闪耀出一道灯光，那里的起居室亮起了灯。
“你清楚吗，华生？”福尔摩斯说。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了，我们正坐在一起聊天，“今天夜里你要与我一起去，我的确有所顾虑，因为确实有着很明显的危险因素。”
“我能帮上你忙吗？”
“你在场也许可以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那么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去。”
“太感谢你了！”
“你提到会有危险。看来你在那几个房间当中发现的东西要比我发现的多得多。”
“不，但我相信我可能推断出了更多的东西。我想你与我同样看到了所有的东西。”
“除了那根古怪的铃绳之外，我并没有发现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而那东西具体有什么用途，我承认，目前我还没想象出来。”
“你也注意到那个通气孔了吧？”
“对，但我认为在两个相邻房间之间打个小洞，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洞口是如此的窄小，恐怕连耗子都难以钻过去。”
“当我们还没来斯托克莫兰之时，我就预料到会在那儿找到一个通气孔。”
“哎呀，我亲爱的福尔摩斯！”
“哦，对，我预料到了。你还记得当时她在叙述中曾经提及她姐姐可以闻到罗伊洛特医生抽的浓重雪茄味。那么显然这意味着两个房间之间必然存在通道。但它肯定是极为窄小的，不然警察与验尸官一定会注意到。因此我推测应该是一个通气孔。”
“但是那又能造成什么危害呢？”
“嗯，但至少在时间上存在非常奇妙的巧合，凿通一个通气孔，挂上一条绳索，睡在床上的小姐离奇死亡。这难道还不能引起你的注意吗？”
“我依然看不透其间存在什么关联。”
“你发现那张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它是利用螺钉固定在地板上的。你过去见到过这样固定的床吗？”
“我从没见过。”
“这就意味着那位小姐无法移动她的床。那张床也就必然永远保持在同一相应的位置上，既朝着通气孔，又紧挨铃绳——或许我们能这样称呼它，因为显然它从未被当做铃绳使用过。”
“福尔摩斯，”我叫出声来，“我似乎已经隐约明白了你在暗示什么。我们恰好来得及阻止某种卑鄙而可怕的罪行。”
“的确相当卑鄙可怕。一位医生彻底堕落了，他就是那背后的罪恶黑手。他可以说是胆量与知识兼备。帕尔默和气里查德就是他们这一行当中的佼佼者，但这个人更加高深莫测。但是华生，我想我们可以比他更高明。但是天亮前，值得担心与害怕的事情还有很多。看在上帝的分上，让我们静静地抽一下烟，换换头脑。在这段时间当中，回想些愉快的事吧。”
到了九点钟左右，树丛中照射过来的灯光熄灭了，庄园邸宅那里漆黑一片。又过了两小时，正好时钟到了十一点的时候，我们的正前方点燃了一盏孤灯，放射出明亮的灯光。
“那是给我们的信号，”福尔摩斯跳起来说，“正是从中间的那个房间里照射出来的。”
我们朝外走时，他与旅店老板说了几句话，说我们准备连夜拜访一个老朋友，可能会在那里过夜。过了一会儿，我们就走在了漆黑的路上，凉飕飕的冷风吹到脸上，在朦胧的夜色当中，昏黄的灯光在前方不断闪烁，引导我们去解决那阴郁的案件。
因为山墙早已年久失修，四处是残垣断壁，我们很轻松地走进了庭院。我们穿过树丛与草坪，正准备越过窗户进屋时，突然在丛生的月桂树中，蹿出了一个犹如丑陋而畸形小孩的东西，它扭动着四肢纵身跳跃到草坪上，随后飞快地穿过草坪，消失在黑暗之中。
“上帝啊！”我低低地叫了一声，“你看到那东西了吗？”
此时福尔摩斯也与我一样，被吓了一跳。他在激动之余用如老虎钳般的手攥住了我的手腕。但是他又很快笑了起来，将嘴唇凑到我耳朵上。
“真是很特别的一家！”他低声说，“刚才的就是那只印度狒狒。”
我已经忘却了这位医生还有饲养奇特动物的喜好。此外还应该有只印度猎豹呢！我们随时可能看到它正趴在我的肩上。我照着福尔摩斯的样子，把鞋脱下，钻到了卧室里。我承认，直到此时我才稍感放心。我的伙伴悄无声息地关上百叶窗，把灯挪到桌上，打量了一下屋子的每个角落。屋里的所有摆设都与白天别无二致，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我面前，把手围成喇叭形，再次挨着我的耳朵小声说：“即便是最微小的声音，都可能破坏掉我们的计划。”声音小得让我只能很勉强地听到他的话。
我点头示意已经听见了。
“我们不能点灯，只能摸黑等候，否则他会从通气孔中发觉屋里有亮光。”
我再次点头。
“但要小心千万不能睡着，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准备好你的手枪，万一情况危急，我们可能用得上它。我坐到床边，你坐到那把椅子上。”
我拿出左轮手枪，放到了桌子角上。
福尔摩斯带着一根细长的藤鞭，把它放在床上伸手可及的地方。床旁还放了一盒火柴与一根短蜡烛。随后他吹灭了灯，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等待着。
那次让人惧怕的守夜让我毕生难忘。我听不到丝毫声响，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但是我清楚我的朋友正在睁大双眼坐着，处于绝对戒备状态，与我只有咫尺之遥。百叶窗把所有可能照进房间的微弱光线都遮住了。我们处于绝对的黑暗中静静等待。外面偶尔会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有一次就在我们这屋的窗前传出两声长长的，如同猫叫般的哀鸣，说明那只印度猎豹确实在这附近活动。我们还可以听见远处教堂传来的低沉钟声，每隔一刻钟就会沉重地敲响一次。每刻钟都仿佛一年那样漫长！时钟已经敲响了十二点、一点、两点……我们始终处于绝对沉默状态，一动不动地等待着那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突然，从通气孔那里闪现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光，同时还闻到一股燃烧煤油与加热金属的强烈味道。隔壁房间里有人点燃了一盏遮光灯。我能够听到轻轻挪动的声音，接下来一切又重归沉寂。可是那种气味却越发浓烈。我竖起耳朵等了整整半个小时，突然，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一种很柔和而又轻缓的响动，犹如烧开了的水壶嘶嘶地喷着热气一般。就在我们听到这种声音的刹那间，福尔摩斯猛地从床上跳起，并迅速点燃了火柴，拿起那根藤鞭猛烈地抽打那根铃绳。
“你看见了吗，华生？”他大声喊着，“你看到了没有？”
但我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就在福尔摩斯点燃火柴时，我听见了一声低沉而又清晰的口哨声。但是火柴突然发出的亮光照射到我那疲倦的眼睛，让我无法看清福尔摩斯正在拼命抽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我却可以看到他的脸泛着死一样的苍白，脸上充满了恐惧与憎恶的神情。
他已经不再抽打，向上盯着通气孔，紧接着就在黑夜的绝对寂静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我此生从未听到过的最可怕尖叫。并且叫声越来越高，这是夹杂着痛苦、恐惧与愤怒，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声哀嚎。事后听说那哀嚎曾经把远在村里，甚至远郊区的人们都从睡梦中惊醒。这一叫声也让我们感到战栗。我站在那儿，呆若木鸡地望着福尔摩斯，他也同样呆住，并望着我，直到哀嚎的最后回声也逐渐消失，一切再次回归寂静为止。
“这是怎么回事？”我极为忐忑不安地说。
“这意味着本事件已经彻底完结了，”福尔摩斯回答说，“并且就总体而言，我认为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吧。带上你的手枪，我们去一躺罗伊洛特医生的房间。”
他点燃了灯，率先穿过过道，表情异常严峻。他敲了两遍卧室的门，但都没人应答，他随手打开房门走进屋内，我紧随其后，手中握着手枪。
我们看到的是一幅非常奇特的景象。桌上放着一盏遮光灯，遮光板半开，一道亮光照射到那个铁保险柜上，柜门半开。桌子旁的那把木椅上，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坐在那里，他身上穿着一件下摆很长的灰色睡衣，睡衣之下露出他那没穿袜子的脚踝，脚穿红色土耳其无跟拖鞋，膝盖上横放着我们白天曾经见过的那条打着结的短柄长鞭。他的下巴朝上翘起，他的双眼充满恐惧，僵硬地盯着天花板的角落。他额头上缠绕着一条很古怪的、带有褐色斑点的黄色带子，那条带子似乎紧紧缠绕在他头上，我们走进屋时，他没出声，也没移动。
“带子！那就是带斑点的带子！”福尔摩斯压低声音说道。
我朝前跨近了一步。却发现他头上的带子开始缓缓蠕动起来，从他的头部中间昂起了一条又粗又短、有着形如钻石的头部与鼓鼓囊囊的脖子、让人恶心的毒蛇。
“这是一条沼泽蝰蛇！”福尔摩斯说道，“这是印度毒性最大的毒蛇。医生在被咬到后的十秒钟内就已经一命呜呼了。真是恶人有恶报，阴谋家就这样掉入他原本准备为杀害别人而准备的陷阱当中了。让我们将这条畜生弄回巢去，随后我们就能将斯托纳小姐转移到一个比较安全的所在，再报警，让警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地从死者的膝盖上拿起那条鞭子，将活结甩出去，准确地套住了那毒蛇的脖子，将它从死者的头顶拉了过来，伸长手臂抓住它，扔到了铁柜子当中，并迅速关上柜门。
这便是斯托克莫兰的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死亡的整个经过。这个叙述已经相当长了，但我们怎样把这个惨痛的消息告诉那位已经被吓得半死的小姐；如何乘坐早班车将她护送到哈罗，拜托她那位好心的姨妈帮助照看；警方那耗时良久，极为冗长的调查最后得出的结论，认为是医生在不理智地玩弄他所养的危险宠物时出现意外而丧生等内容，就没有必要在这儿逐一详述了。而对于本案我当时还不够了解的一些情况，福尔摩斯在次日回城的路上告诉了我。
“亲爱的华生，”他说，“我曾经推断出一个错误的结论，这也说明了根据不充分材料就实施推理永远都是非常危险的，因为那帮吉卜赛人的存在，那位可怜的小姐使用‘band’这个单词，这显然是她在微弱的火柴光亮的照射下所看到的东西，这些情况足以让我的推论走上完全错误的道路。当我发现那致命的威胁不可能来自窗户，也不可能出自房门，我马上开始重新思考，只凭这一点我就认为我的头脑确实非常聪明。就像我那时告诉你的那样，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通气孔，以及悬挂在床上的铃绳给吸引住了。当我发现那根铃绳不过是个摆设，那张床又被螺钉固定在地上，无法搬动这两件事时，马上引起了我的怀疑，我觉得那根绳子的作用是一个桥梁，一定是为了方便某种东西钻过通气孔爬到床上来。我马上就想到了蛇，我知道医生养了一批从印度运送来的动物，当我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时，我觉得我的思路应该是对的。使用一种以任何化学实验方法都检验不出来的毒物，这种念头正是一个曾受到过东方思维锻炼的聪明而冷酷的人所不难想到的。以他的观点看来，这种毒药可以迅速毒发也是一大优势。的确，一位验尸官如果可以检查出毒蛇毒牙咬过的那两个小黑洞，那他绝对堪称是眼光极为敏锐的人了，而这种人毕竟很少。接下来我回想起了那口哨声。当然在天亮时他就一定要把蛇召唤回来，避免他准备谋害的人发现它。经过训练，那条蛇已经可以听到召唤就返回他那里了，很可能就是利用那盘子中的牛奶来引诱并训练蛇的。他会等到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时机，驱赶蛇爬过通气孔，确保它能够沿着绳子爬到床上。蛇也许会咬人，但也可能不会咬人，她也许连续多天都幸免于难，但她不可能永远那样走运，迟早难逃被毒蛇咬死的噩运。
“我在进入他的房间之前就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而对他椅子进行进一步检查后也证实，他经常站到椅子上，这是接近通气孔的必要动作。而看到保险柜以及那碟牛奶与鞭子上的活结时，就足以让我完全确信自己的猜想了。斯托纳小姐听到的那种金属发出的哐啷声显然是她继父匆忙把那毒蛇关进保险柜时发出的。而在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后，你已经知道我采取哪些措施来验证此事。当我听见那蛇发出的咝咝声时，我也确信你必然听见了，我立即点上灯并挥鞭来抽打它。”
“结果把它从通气孔赶回去了。”
“而且还使它在气孔的另一面掉头扑向它的主人。我抽它的那几下藤鞭打得它很难受，激发了毒蛇的本性，因此它就狠狠咬了第一个接近它的人。我确实要对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的死间接地负有责任。但是我在心里并不为此感到内疚。”

工程师大拇指案
在我们过从甚密的那些岁月里，我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处理并解决的全部问题当中，仅有两件案子是通过我的介绍并引起他注意的：一件是哈瑟利先生的大拇指案，另一件是沃伯顿上校发疯案。在这两桩案子里，对于一位机敏而拥有独特见解的读者而言，后一件案子或许更有探讨的价值。但是前面一件，从一开始就极为奇特，事件的细节也极富戏剧性，因此它或许更加值得记录下来。虽然在本案中，很少用到我朋友在其他案件当中运用的并极富成效的推理演绎法，但我相信，本故事已经在报纸上登载过好多次了。正如全部对此类案件的叙述一样，只用了半个版面的篇幅非常笼统地把事件叙述一遍，结果并没有得到人们的关注。因此还是将整个事实循序渐进地展现在你的眼前，并且让案情的真相伴随每项有助于进一步了解事情的新发现而逐步得到解决，这样就可以更加引人入胜。当时的情景，给我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尽管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但我依然记忆犹新。
我现在就将这个故事扼要地告诉大家。事情发生在我结婚后不久的一八八九年夏季。我当时已经重新开始营业行医，并且将福尔摩斯独自一人留在贝克街的屋子里，尽管我还经常去看望他，甚至还有时劝说他放弃那豪放不羁的个性到我家做客。我的业务进展得非常好，而且由于我的住所靠近帕丁顿车站，因此会有几位铁路职工来我这儿看病。因为我治好了其中一位长期饱受病痛折磨的铁路警察，知恩图报的他开始不遗余力地到处颂扬我的医术，尽可能地把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引荐到我这里来看病。
一天早上，接近七点钟时，女用人的敲门声将我惊醒。她告诉我，有两个来自帕丁顿的人，正在诊室当中等候。我匆忙穿好衣服，迅速走下楼。因为以往的经验告诉我，从铁路那里赶来的人，病情大多危重。我下楼后，我的老熟人——那位铁路警察从诊室当中走出来，并回身将门紧紧关上。
“我把他带到这里了，”他伸出手指朝后指了指，小声说，“他现在问题已经不大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奇怪地问，因为他的行为举止仿佛是把一个怪物关进了我的屋子里。
“这是一位新病人，”他偷偷说，“我认为我亲自送他来这里是最恰当的，这样他就无法中途逃走了。我现在就准备离开了，医生，我与你一样，还要去值班，他现在待在屋里是不会有事的。”说完，这位尽职尽责的介绍人，甚至还没让我有谢他的机会，就迅速离开了。
我走入诊室，发现有一位男士坐在桌边。他衣着朴素，身穿花呢外套，一顶软帽放在我桌子上的几本书上面。他的一只手上裹着一块手帕，手帕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他还很年轻，顶多二十五岁，相貌很英俊，但面色很苍白。给我的感觉是，他正在用自己的全部意志来压制由某事带来的极度痛苦。
“我很遗憾这么早就将您吵醒，医生，”他说，“我昨天晚上遇到了一起非常严重的事故。今早我乘火车赶到这里，在帕丁顿车站打听在哪儿能找到医生时，一位好心人相当热心地把我送到了这里。我刚才递给您的用人一张名片，我看到她把它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我拿起名片看了一下，只见上面写着：维克托·哈瑟利先生，水利工程师，维多利亚街16号甲（4楼）。这便是这位客人的姓名、职业与住址。“很抱歉，让您久等，”我边说边坐到我的椅子上，“我能够看出您刚坐了整整一夜的车，夜间乘车真是一件辛苦而又乏味的事情啊。”
“噢，我这一晚并不是单调乏味的。”他说完禁不住放声狂笑起来，笑声既高又尖。他身子朝后靠在椅子上，捧腹大笑不止。这笑声让我感到很反感，也让我感到他的状况非比寻常。
“别再笑了！”我喊道，“镇定一点吧！”我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但是这毫无用处，他依然歇斯底里地大笑着。这是个性坚强的人在经历过一场大危机之后，产生心理上的歇斯底里。过了一小会儿，他终于清醒了，显得精疲力竭，面色异常苍白。
“我真是出了很大的洋相。”他喘着粗气说。
“没有的事，把这个喝了吧。”我在水中掺了少许白兰地，他喝下后原本毫无血色的双颊开始变得红润起来。
“好多了！”他说，“那么现在麻烦医生您费心帮我看一下我的大拇指吧，准确地说应该是帮我看看大拇指本应该在的部位。”
他解开手上的手帕，把手伸出来。那场面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只见四根伸开的手指与一片鲜红得让人心悸的海绵状断面，那里本该是大拇指的位置。但现在大拇指已经被齐根剁掉或被硬拽下来了。
“上帝啊！”我惊叫着，“这个伤口太可怕了，一定造成了大出血。”
“是啊，流了很多血。受伤后我立即昏了过去，我相信一定昏迷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等我苏醒后，我发现伤口依旧在流血，于是我把手帕的一头牢牢缠在手腕上，并利用一根小树枝将其绑紧。”
“包扎得非常棒！您本该成为一位外科医生的！”
“您瞧，这可是一项水利学问题，恰好在我的专业知识范畴内。”
“这一定是被一件异常沉重而又锋利的凶器砍的。”我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
“似乎是被屠夫用切肉刀砍的。”他说。
“我想这是一起意外，对吗？”
“绝对不是。”
“什么？难道是有人蓄意行凶吗？”
“嗯，而且极度凶残。”
“太吓人了。”
我用海绵仔细清洗了伤口，擦拭干净，将其敷裹住，最后用脱脂棉与消毒绷带将其严密包扎好。他躺在那儿，并没因为剧痛而挣扎、呼喊，尽管他时不时会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
包扎完毕后，我问他：“现在您感觉如何？”
“很好，您的白兰地与绷带，让我感到自己完全变了一个人，原本我极为虚弱。但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我看您最好还是先别说这事。很显然这对您的神经是一种很大的折磨。”
“噢，不会了，至少现在不会了。我还要将这个案件告知警察。但是，不瞒您说，倘若我没有这个伤口作为证据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我的话的，因为这个事件实在是太不寻常了，而我也没有证据来证实我的话的真实性。更何况即便他们能够相信我，我能给出的线索也非常模糊，他们能否帮我讨回公道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嘿！”我叫道，“假如您确实想解决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推荐给您，他就是我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在您去找警察报案前，不妨先去咨询一下他。”
“噢，我听别人说起过这个人，”我的客人惊喜地说，“倘若他能够受理这个案子，我将十分荣幸与兴奋，虽然还是要报告警察一下。您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岂止要为您引荐，我还要亲自陪您去一趟那里。”
“那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我们雇一辆马车一起出发，应该还来得及与他共进早餐。您觉得身体还能支撑住吗？”
“能，不说说我的遭遇，心里总是觉得很难受。”
“那现在让我的用人去雇一辆马车。我去去就回。”我急忙跑上楼，简单告诉妻子这件事。五分钟后，我与这位新朋友已经乘坐一辆双轮小马车迅速赶往贝克街。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歇洛克·福尔摩斯此时正身穿晨衣在起居室里踱步，一边读《泰晤士报》上专门刊载寻人、离婚等启事的专栏，嘴里叼着早餐前必抽的烟斗。这个烟斗装的还是昨天剩下的烟丝与烟草块。这些东西在被细心烘干后，就堆在壁炉架的角落里。他非常和蔼地接待了我们，让仆人拿来咸肉片与鸡蛋让我们填饱了肚子。饭后他将新朋友安顿在沙发上，在他的脑后放了一个枕头，并递给他一杯掺水白兰地。
“您的遭遇确实非同一般，哈瑟利先生。”他说，“请您在这里随便休息，不必拘束。把您能回忆起来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再说，先喝口酒提提神。”
“非常感谢！”我的病人回答道，“但自从医生帮我包扎完之后，我就感到好多了，而您慷慨供应的这顿早餐则让治疗接近完美。我会尽量少地占用您的宝贵时间，那么我马上开始叙述那诡异的经历吧！”
福尔摩斯坐在大扶手椅里，脸上露出疲倦，掩饰了他那深藏起来的敏锐而热切的心情。我则坐在他对面，我们静静倾听着客人细述自己的经历。
他说：“我是一个孤儿，现在依然单身，独自一人居住在伦敦。就职业而言，我是一名水利工程师，曾经在格林威治著名的文纳与马西森公司当了七年学徒，并积累了水利方面的大量经验。两年前，我的学徒期已满。在我那不幸的父亲去世后，我又继承了一笔数额不菲的遗产。于是我决定开创自己的事业，并在维多利亚大街租了几间办公室。
“我想，每个人都能发现第一次自主创业有多么枯燥无味。对我而言更是如此。两年的时间里，我只受理了三次咨询与一件小工程，而这就是我的事业带来的全部工作。总收入共有二十七英镑十先令。每天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我一直在我的小办公室里期待着，直到最终彻底心灰意冷。我终于认定永远不会有任何主顾登门了。
“但就在昨天，当我准备离开办公室回家时，我的雇员告诉我有一位先生要为业务上的事情会见我，同时送上一张名片，上面印有莱桑德·斯塔克上校的名字。我见到他本人后，发现他是一位中上等身材的人，但极度瘦削，我从未见过如此瘦削的人。他的整张脸似乎瘦得只剩下鼻子与下巴，脸颊的皮肤紧绷在凸起的颧骨上。但是他的憔悴模样似乎是天生的，而并非后来由于患病所致，这是因为他的目光炯炯有神，步伐轻快，活动自如。他的衣着朴素而整齐。我估计他约有四十岁。
“‘您是哈瑟利先生吗？’他说，略带一些德国口音，‘哈瑟利先生，有人向我推荐您，认为您不仅业务熟练，而且为人谨慎小心，能保守住秘密。’
“我深鞠一躬，就像所有的青年一样，在听到这种恭维的话后就觉得飘飘然。‘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是谁将我夸得这么好吗？’
“‘哦，也许现在我还是不告诉您比较好。我还听同一个人说您现在是孤儿，而且依旧单身，并且是孤身一人住在伦敦？’
“‘完全正确，’我回答说，‘但是请您见谅，我看不出这与我的业务能力有何关系，您应该是为了一件与业务相关的事情来找我洽谈的吧。’
“‘确实如此。但您会发现我并没说任何一句废话。我们现在有一份工作想委托给您，但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是绝对保密，你明白吗？所以我们希望找一位独居的人来做这件事，因为这种人要比有家室的人更容易保守秘密。’
“‘您可以绝对信任我，’我说，‘如果我保证过会严守秘密，那我就必然可以做到。’我说这些时，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我，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猜忌多疑的眼光。最后，他说：‘那么，您已经作出保证啦？’
“‘是的，我保证。’
“‘在事前、事后乃至整个事件的过程中，你都必须完全保持沉默，对别人绝口不提这事，无论是口头上的，还是书面上的都不准提，能办到吗？’
“‘我已经向你一再保证过了。’
“‘那太好了。’他猛然跳起来，以敏捷到极点的动作穿过房间，猛地推开门，外面走廊上并没人。
“‘还算不错！’他走回来，‘很多办事员有时会对自己老板的事过于好奇。现在我们能够安全地谈话了。’他把椅子拉到紧挨我的地方，再次用充满怀疑与探究的眼光不断打量我。
“看到这个骨瘦如柴的人的古怪举止，我心中感到了强烈的反感与近乎于恐惧的感觉，尽管有些害怕失去难得的主顾，但我还是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请您赶紧说说您的事吧，先生，’我说，‘我的时间也是非常宝贵的。’但愿上帝可以饶恕我的最后一句话，但这句话当时确实是脱口而出的。
“‘只需工作一晚就能赚到五十畿尼，你觉得合适吗？’他问。
“‘报酬很优厚。’
“‘其实我所说的一晚上的工作，实际上也许只用一小时，我只是想向您请教关于一台水力冲压机齿轮脱开的问题。只要您能够指出问题所在，我们自己就可以迅速修好它。对于这样一桩生意，您感觉如何？’
“‘工作看起来很轻松，报酬却非常优厚。’
“‘就是这样，我们希望您今晚乘坐末班车来我们那儿。’
“‘去哪里？’
“‘去伯克郡的艾津。那是靠近牛津郡的一个小地方，距离雷丁不足七英里。帕丁顿有一班车能够在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左右把您送到那儿。’
“‘好的。’
“‘我会坐马车去接您。’
“‘那还需要坐马车赶一段路了？’
“‘对，我们那个偏僻的地方位于乡下，离艾津车站足有七英里的路程。’
“‘那这样一来午夜前我们是无法到达了。恐怕我赶不上回程火车，必须在那儿过夜了。’
“‘是的，不过我们会帮你安排住宿。’
“‘那很麻烦，我难道不能在更方便的时候去吗？’
“‘我们觉得您最好还是晚上来。也正是为了补偿您进行这份工作的不便之处，我们才会出这么优厚的薪酬。毕竟这个价钱足以聘请这个行业里最顶尖的专家了。当然假如您准备拒绝这笔业务，现在还来得及。’
“我当时想到五十个畿尼对我会有很大的用处，所以我无法拒绝。‘我没有拒绝的意思，’我说，‘我会非常愉快地接受您的任务。现在想更详细地了解一下，您要我做的具体是什么内容的工作。’
“‘是啊，我们要求必须要严守秘密，这必然会让您很好奇，我们并没想让您接受并完成一件事情，却又让您对其一无所知。我想现在绝对没人偷听吧？’
“‘绝对没有。’
“‘那好吧，事情是这样的，您也许知道吧，漂白土是一种相当值钱的矿产，在英国，目前仅有一两个地方发现了这种矿藏。’
“‘我知道。’
“‘不久之前，我在距离雷丁不足十英里的地方买下了一小块地——非常小的一块地，我很幸运地发现这块地下埋藏着漂白土矿床。但是经过仔细探察后，我发现这个矿床并不大。但它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很大的矿床——可惜这两个大矿全部位于我邻居的土地下。那些善良的人，对埋藏在自己土地下的，价值堪比金矿的矿藏却毫不知情。但如果在他们发现那些土地的真正价值前，将地从他们手里买下来的话，将会是大赚特赚的买卖。但是很不幸的是，我目前还缺乏足够的资金来买地。为此，我找了几位朋友秘密商谈。他们建议先秘密开采属于我的那个小矿床，再卖掉开采出来的漂白土来筹集购买土地的资金。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秘密开采了一段时间。为了方便操作，我们安装了一台水压机。而我之前已经说过了，现在这台机器出了问题，我们希望可以得到您的指点。我们非常小心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但是如果有人知道我们曾请过一位水利工程师到我们这儿来，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好奇。那时假如真相外泄，我们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这就是我一再要求您不许向任何人透露今晚要去艾津的原因。我希望如今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讲清楚了。’
“‘我已经明白了，’我说，‘唯一不清楚的一点是，水压机对你开采漂白土有何用处呢？我听说漂白土应该是像从矿坑里掏出沙砾那样把它挖出来的。’
“‘啊，’他很淡漠地说，‘我们有自己的独特方法，我们先将土碾压成砖坯，以便在运输时让别人看不出它们到底是什么。但那只是小细节。如今我已经把所有秘密告诉了您，哈瑟利先生，就是希望让您知道我有多信任您。’他边说边站起来。‘那么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在艾津见。’
“‘我一定会去的。’
“‘绝对不能和任何人说起。’最后，他又长时间地以那种怀疑的眼光凝望着我。随后伸出他那湿冷的手与我握了一下，随后匆忙走出了房间。
“后来，您二位应该能够想象出来，当我冷静下来后，开始全面思考这个问题，我对我所接受的这件突如其来地降临到我头上的业务感到异常惊讶。当然，一方面我真的高兴，因为倘若由我自己对这个业务报价，大概只会要他给出酬金的十分之一，并且这个业务也许还能给我带来一些其他的业务；另一方面，我那位主顾的那副尊容与行为举止让我感到非常厌恶，我认为他对于漂白土的解释还不足以打消我的疑虑，也说明不了他为什么会对我必须保密的事情如此担心，简直对泄密害怕到了极点。无论如何，我最后把所有恐惧都抛诸脑后，吃完了晚饭，坐车赶往目的地，同时严格遵守了主顾对我的保密要求。
“在雷丁，我不但需要换车，而且还要去另外一个车站。不过我恰好赶上了开向艾津的最后一趟列车，十一点钟之后，就抵达了那个灯光黯淡的小站。我是在那小站下车的唯一一名旅客，除了一位拿着灯笼，显得极为疲倦的搬运工外，整个站台上空无一人。但当我走出车站时，我看到了早上见过的那位瘦削委托人正在另一侧漆黑的地方等着我。他什么都没说就紧紧攥住我的胳膊，催促着我以最快速度登上在旁边等待的马车。他拉上了两侧的窗户，敲了敲马车上的木板，马就迅速奔跑了起来。”
“仅有一匹马吗？”福尔摩斯突然发问。
“对，仅有一匹。”
“您注意到马的颜色了吗？”
“嗯，注意到了，当我跨入车厢时，借着马路边的灯光我看了一下。是一匹栗色的马。”
“看上去很委靡还是显得很有生气？”
“哦，看上去很有生气，皮毛非常有光泽。”
“谢谢，很抱歉打断了您的话，您的叙述真的很有趣，请您继续讲下去。”
“就这样，我们起程了，马车行进了至少一小时。莱桑德·斯塔克上校之前说只有七英里的距离，但是我认为以行进速度与所费时间来看，至少应该有十二英里的路程。整个旅程中，他始终沉默地坐在我身旁，有几次我回过头去看他，发现他自始至终都在略显紧张地盯着我。那里乡间的路况应该很差，因为车子颠簸得非常厉害，搞得我们经常东倒西歪。我努力朝窗外望去，试图看清我们到了哪里。但是窗户装的是毛玻璃，除了偶尔能够看到路边的朦胧灯光外，我看不清任何东西。我时而试图与他攀谈几句来消磨时间，但上校总是支吾几句就不说话了。最后，马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颠簸着向前行驶，又变为在砾石路上平稳地行进，接着就停下来了。莱桑德上校跳下马车，我跟在他后面，他突然猛地把我拉进了刚敞开的大门。我们仿佛刚跨出马车就走进了大厅，快得让我都没能看清这幢房屋的外观。我刚迈进门槛，门就在我身后猛地关上了。我隐约听到马车开走时的车轮声。
“房子里面完全是漆黑的，上校摸索着寻找火柴，并小声咕哝着什么。此时走廊另一端的一扇门打开了。一道长长的金色亮光照射到我们这个地方。灯光越来越强，一位女士手里提着一盏灯，高举过头顶，她向前探身望着我们。我看得很清楚，她很漂亮，灯光照到她那黑色的衣服上，从反射出的光泽上，我可以看出那是很华丽的衣料。她讲了几句话，听口气似乎是在询问什么。但上校立即粗暴地回答了几句，她显得非常吃惊，手中的灯差点掉到地上。斯塔克上校走到她身前，对她耳语了几句，然后把她推回她刚出来的那个房间。随后他手提灯笼又朝我走了回来。
“‘也许要请您在这个房间里稍等一会。’他说，然后推开了另一间屋子的门。这是一间安静、陈设很简单的小屋子。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圆桌，上面凌乱地堆放着几本德文书。斯塔克上校把灯放到门边的一架小风琴顶端。‘我不会让您久等的。’说完他就走开了。
“我看了一下桌子上的书，虽然我不懂德文，不过还是看出有两本是科学论文，其他的则是诗集。我走到窗前，希望可以看看乡间景色，但一扇紧闭的百叶窗挡住了我的视线。房间里出奇的安静，一座老旧的钟在走廊的某个地方正滴答作响。除此之外就是死一般的寂静。一种隐约的不安感袭上我的心头。这些德国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居住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想干什么？这个地方又是哪里？我目前只知道这距艾津有十英里左右，但是连方向都搞不清楚。
“就这地方的位置而言，雷丁周围应该有几个大镇子都符合条件，所以这个地方可能并非极为偏僻。但这里又过于寂静，这就可以肯定其位于乡下。我在房间当中来回踱步，低声哼唱着小曲来壮胆，要不是为了那丰厚的酬金，我早就不干了。
“突然，在这寂静到极点的环境里，预先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房间的门却缓缓打开了。刚才那女人站在门口，身后是漆黑一片的大厅，我依靠那盏灯发出的昏暗灯光看清了她那热切而漂亮的面庞，我立即看出她正处于惶恐不安之中，这个情景也让我感到心中一寒。她哆嗦着示意我不要说话，飞快地说了一句并不娴熟的英语。她的眼睛犹如一匹受惊吓的马驹，不时回望着身后那些阴暗的地方。
“‘我要是您，我会立刻逃离这里，’她说。看起来她是在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晰一些，‘我要是您就马上逃走，我不会继续逗留在这儿。留下来对您没有任何益处。’
“‘可是，夫人，’我说，‘我还没有工作呢。我只有在检测完机器后，才可以离开这里。’
“‘那种事不值得等待，’她着急地说，‘您现在可以从这扇门走出去，没有人会阻挡您。’当她发现我不打算走时，突然不再局促了，向前迈了一步，双手紧握。‘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她低声说，‘趁现在还有机会，快逃吧！’
“但我这人天性固执，在进行某项工作时假如遇到了阻碍，就会更加坚持不懈。我也渴望可以拿到那五十畿尼的优厚酬金，我已经付出了一趟疲倦的旅行，还有这个即将要度过的乏味而艰辛的夜晚。是否值得让那些钱财与辛苦都付诸流水呢？为什么我要放弃这笔生意，也不领取我应得的报酬就这样悄悄溜走呢？我想她可能是一位有着偏执个性的女人，甚至精神有点不正常。因此，虽然当时她的神情确实让我大为震惊，我却依然没有改变主意，摇了摇头，示意她我不打算离开。她似乎还想再劝我几句，此时听到楼上传来了很响的关门声，紧接着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她听了一小会儿，举起双手做出一个表示绝望的姿势，就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之中。
“很快就来人了，莱桑德·斯塔克上校与一位有着矮胖身材、双下巴的褶痕上长有栗鼠般胡须的人走了过来。上校告诉我这位是弗格森先生。
“‘这一位是我雇用的秘书兼经理，’上校说，‘顺便提一句，我记得刚才离开时这扇房门是关闭的。我当时担心穿堂风会吹到您。
“‘哦，我不怕穿堂风，’我说，‘是我自己打开的，因为我觉得这房间有点闷。’
“他怀疑地望了我一眼。‘那么我们现在就准备干正事吧，’他说，‘弗格森先生与我准备领您到前面去查看机器。’
“‘我想最好还是把帽子戴上吧。’
“‘噢，不必了，就在这栋房子里面。’
“‘什么？你们在这栋房子当中挖漂白土？’
“‘不，不。这只是压砖坯的所在。其实这都无所谓。我们需要的只是让你检查机器，并找出毛病的所在。’
“我们一起上了楼，上校提着灯走在最前面，胖经理与我紧随其后。这是一栋宛如迷宫的古老房子，走廊、过道、狭窄的盘旋式楼梯、低矮的门窗遍布其中；全部的门槛，因为几代人的践踏都已经凹陷了。底层的地板上并没铺地毯，也没有摆放家具的痕迹，墙上的灰泥都已经剥落了，绿色的肮脏污渍也已经返潮了。我尽量摆出一副自然的神态，但其实我并没忽视那位夫人的警告，尽管我没有逃走，我还是一直小心地留意着身边的两位伙伴。弗格森看样子应该是个乖僻沉默的人，但从他说过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中，可以判断他应该也是英国人。
“最后，莱桑德·斯塔克上校在一扇低矮的门前站住，打开锁。门内是一个狭小的方形房间，我们三个人无法一起走进去。弗格森待在屋外，上校带着我进了屋。上校说：‘我们现在实际上是位于水压机里面，假如有人开动它的话，对我们而言就会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这个小屋的天花板，实际是下降活塞的终端，它下落到这个金属地板上时会产生好几吨重的压力。在外面有几个小的横向水柱，里面的水在受压后便会依照您所熟悉的方式传导并增加其所受压力。机器运转并不难，但在运转时出现了不灵活，浪费掉了一部分压力，使得生产效率受到影响。请您仔细查看一下，并告诉我们修好它的方法。’
“我从他手里接过灯，非常详细地检查了那台机器。这确实是一台极为庞大的机器，能够产生异常巨大的压力。但当我走到外面，拉下操纵杆时，就听到了飕飕声，我立刻明白这是由于机器当中出现了细微裂隙，裂隙导致水从一侧活塞回流。通过检查，发现传动杆头上的一个橡皮垫圈出现了皱缩，因此无法塞住在里面来回移动的杆套。这显然就是导致压力浪费的原因，我向上校说明了我的结论。他认真地听取了我的意见，并与我就如何修理进行了磋商。说明了一切后，我回到机器的主室内。出于好奇，我仔细打量了这个‘房间’。其实我一眼就能看出上校说的关于漂白土的事完全是胡说八道。因为像这样的大功率机器会用于那种用途无疑是可笑的。房间的墙壁是由木头制成的，但地板却是由一个大铁槽建成的。当我察看它时，我发现上面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金属屑。我蹲下来正准备伸手去挖，想看看地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此时却听到了一声低沉的，用德语发出的惊叫，我抬头看到上校那张死灰色的脸正朝下看着我。
“‘你在这儿想干什么？’他大声问道。
“因为曾一度被他那精心编造的故事所蒙骗，我感到很气愤。‘我正在仔细观赏您的漂白土，’我说，‘我想倘若我知道了这台机器所进行的真正工作，我不就可以为您提供一些更好的建议了吗？’
“可是这句话刚说出口，我立即为自己的过于鲁莽感到了后悔。他的脸色马上就变得很难看，灰色的眼睛当中射出了邪恶的光芒。
“‘不错，’他说，‘你会清楚这机器的一切事情的！’他猛地后退一步，迅速关上了门，随后传来了锁门的声音。我冲到门前，用力拉门，但门已经紧紧锁上了，无论我怎么用力，都不能打开它。’
“‘喂！’我大喊起来。‘喂，上校！让我出去！’
“此时在寂静当中，我突然听到了一种让我惊恐不已的声音。那是杠杆发出的铿锵声与水管漏水时的飕飕声。他显然是发动了机器。灯还放在地板上，是我刚才检查铁槽时放在那儿的。在灯光的照耀下，我发现漆黑的房顶正缓缓压下。这东西的威力我太清楚了，它很快就能把我压成肉酱。我大声尖叫起来，疯狂地撞门，用手指抠门锁。我苦苦哀求上校放我出去，但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我的呼喊。房顶距离我的头顶只有一两英尺了，我举起手就能摸到它。这时我的头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人死时所遭受的痛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死前的姿势。假如我趴着，房顶就会压在脊椎骨上。一想到脊椎断裂时的可怕声音，我就不禁全身发抖。也许换一个姿势会好些。但我是否有眼睁睁看着屋顶压下来的勇气呢？我已经无法站直了，此时我突然盯住了一样东西，它让我重新看到了希望。
“我曾提到过，尽管房顶与地板是铁的，但墙壁却是用木头做的。我发现两块墙板之间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灯光。随着一小块嵌板被我向后推去，亮光也越发明显，那一瞬间，我几乎不敢相信这里还有能让我逃出生天的道路。我立刻从那儿跳了出去，如同丢了魂儿一样躺在那里。嵌板在我身后再次关闭，但屋里那盏灯的碎裂声以及随后两块铁板的撞击声告诉我刚才差一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我在惊吓中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有人在疯狂地拉扯我，这才醒过来。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狭窄走廊的地面上，之前那位女士右手拿着蜡烛，左手正在拼命拉扯我。当初我是多么地愚蠢啊，没有接受她的警告。
“‘快！你赶紧走！’她气喘吁吁地喊着，‘他们马上就来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您没死在那里。哎呀，别浪费时间了，快逃！’
“这次我当然不会再不听从劝告。我蹒跚地爬了起来，跟随她沿走廊飞奔起来，紧接着跑下盘旋式的楼梯。楼梯下是一条宽阔的过道。正当我们跑到过道时，我们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与两个人的叫喊声。一个人出现在我们刚才待的那一层，另一个在其下一层，两个人彼此呼应着。我的向导停住脚步，如同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向四周张望着。随后她推开一扇通向某间卧室的门，月光从窗户照进了屋里。
“‘这是您唯一的生还机会了，’她说，‘这虽然离地面很高，但您也许可以跳下去。’
“就在此时，过道的尽头处有灯光照耀过来。我看到了莱桑德·斯塔克上校迅速赶来的身影，他一手提着灯笼，另一手拿着一把犹如屠夫用的尖刀一类的凶器。我拼命跑过卧室，猛地推开窗户向下望去。月色下的花园看上去那样恬静与芬芳，那样生机盎然，它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三十英尺。我爬到窗台上，但我害怕救命恩人会受到那恶棍的加害，因此我踌躇着，没有立即跳下。假如她遭到报复，我决心不顾一切地去救她。我刚下定决心，上校就已经来到门前，想推开她冲过来，但她张开双臂抱住他，使劲将他往后推。
“‘弗里茨！弗里茨！’她用英语喊着，‘记得上次那件事后你答应过我的事吗？你说过那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他不会泄密的！哎呀，他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
“‘你疯啦，伊利斯！’他大声咆哮着，努力从其双臂当中挣脱出来。‘你这样会害死我们的。他知道得太多了，赶紧让我过去！’他把她摔倒在地，跑向窗口，挥舞着那沉重的凶器向我砍来。此时我的身体已经离开了窗口，但当他砍来时，我的两手还在抓着窗台。我感觉到一阵剧痛，不由自主松开手，掉到了下面的花园里。
“我只是感到了一下震动，并没摔伤，我赶忙站起身来，拼命冲进矮树丛里，我清楚现在离脱离危险还早着呢。但是正当我向前奔跑时，突然感到一阵致命的晕眩与恶心。我看了一眼那只因为疼痛而抽搐不止的手，此时才发现那只手的大拇指被砍断了，血正从伤口喷涌而出。我尽力用手帕包裹住伤口，此时又感到了耳鸣，接下来我就昏了过去，摔倒在蔷薇花丛中。
“不知昏迷了多久，不过时间应该不短，因为当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的衣服完全被露水打湿，袖子已经被伤口流出的血浸透了。伤口引发的剧烈疼痛让我立即想起了昨晚的遭遇。当我想起自己依然处于极度的危险中时，立即跳起来。但让我非常惊诧的是，放眼望去，看不到房子，也没找到花园。原来我现在躺在紧挨公路的树篱中，前面不远处有一幢建筑物。当我走近时发现那就是我昨晚下车的那个车站。如果手上没有那个可怕的伤口，我也许真的会相信昨晚的事不过是个噩梦。
“我浑浑噩噩地走进车站，打听早班火车的发车时间，得知一小时之内会有一班开往雷丁的火车。我发现值班的依然是昨晚的那位搬运工。我询问他是否知道莱桑德·斯塔克上校这个人，不过他看起来一无所知；我问他是否注意到昨晚将我接走的那辆马车，他说没有；问他附近的警察局在哪，他说离这儿大约有三英里。
“像我这种状态，身上有伤而又疲惫不堪，三英里对我来说实在太远了。我决定回城后再报警。到城里时才六点刚过，所以我首先准备找医生包扎伤口。难得这位好心的医生护送我到这里，我将这案子托付给您，我将完全遵照您的意见去办。”
听完这段极不寻常的遭遇后，我们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歇洛克·福尔摩斯从架子上取出一本专门用来剪贴报纸的厚重大本子。
“这里有一则对你们也许会有帮助的启事，”他说，“大约一年前，几乎全部报纸都刊登过这则启事。内容是这样的：寻人。杰里迈亚·海林先生，二十六岁，职业为水利工程师，于本月九日晚十点离开寓所之后至今下落不明。身穿……’等等。哈！我想，说明这是上一次上校需要对他的机器进行大检修时带来的结果。”
“上帝啊！”我的病人喊道，“这样就解释了那位夫人最后说的话。”
“确实如此。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那个上校纯属冷酷的亡命徒，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与事来妨碍他的小勾当，就如同那些穷凶极恶的海盗一般，他们一旦俘获了一艘船，那么船上不会留下一个活口。好啦，现在每分钟都极为宝贵，如果你现在还撑得住，我们马上就去苏格兰场报案，随后我们将赶往艾津。”
大约在三小时之后，我们一起上了火车，从雷丁前往伯克郡的那个小村子。前去的人有福尔摩斯、那位不幸的水利工程师、苏格兰场的布雷兹特里特巡官，以及一位便衣侦探和我。布雷兹特里特在座位当中铺展开一张本郡的军用地图，用圆规以艾津为圆心画了一个圈。
“就在这里，”他说，“这个圆圈是以该车站为中心、方圆十二英里范围内的区域。我们要寻找的那个地方应该是在靠近这边线的某个位置上。先生，我记得您说大约有十二英里。”
“嗯，因为马车足足奔行了一小时。”
“您认为他们会在您昏迷时把您从那么远的地方送到车站附近吗？”
“想必他们确实是这样做的。我昏迷时恍惚间记得似乎曾经被抬起运到过别的地方。”
“我无法理解的是，”我说，“为什么他们发现您昏迷在花园时会饶您一命？难道那个恶棍因为那位女士的求情而心软了？”
“我认为那是不可能的。我一辈子都没见过比他更冷酷凶残的人。”
“哦，我们很快就会把事情搞清楚的。”布雷兹特里特说，“看，我已经画好了这个圆圈，我唯一渴望知道的是在哪一点上我们可以找到那个家伙。”
“我想我可以指出来。”福尔摩斯平静地说。
“真的吗？就在现在？！”巡官惊叫起来，“您已经判断出来了！那太好了，让我们看看谁与您有着一致的看法吧。我认为在南面，因为那一带的乡下最为荒凉。”
“我说应该在东面。”我的病人回答。
“我认为在西面，”那位便衣侦探说，“那一带有好几个很宁静的小村子。”
“我觉得在北面，”我说，“因为那一带没有山丘，而他没发现马车上过坡。”
“咳！”巡官笑着说，“看来我们的分歧还很大，意见各不相同，那么您认为我们谁是正确的呢？”
“你们全都错了。”
“但不可能没人对呀！”
“哦，确实如此，你们都错了。你们来听听我的观点，”他把手指放到圆圈的中心，“这才是我们能够找到他们的位置。”
“但那长达十二英里的路程怎么解释呢？”哈瑟利喘着粗气说。
“前进六英里，再后退六英里，这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您自己曾经提到过当您上马车时，那匹马显得精神饱满，毛色发亮。假如它此前已经奔驰了十二英里，怎么还能那样有精神呢？”
“的确如此，很可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诡计，”布雷兹特里特若有所思地说，“当然，那个匪帮从事的是何种性质的犯罪也就昭然若揭了。”
“那当然是明摆着的了。”福尔摩斯说，“他们是大规模制造假币的罪犯，他们使用的那台机器是用来铸造合金来代替白银，目的就是制造假银币。”
“我们注意这伙狡猾至极的坏蛋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巡官说，“他们一直在大批量铸造面值半克朗的假硬币。我们甚至已经追踪他们到了雷丁，但从此就断了线索，因为他们使用了很多方法来隐藏自己的行踪，这也说明他们绝对是惯犯。但到了现在，幸亏有这个侥幸的机会，他们是插翅难逃了。”
但这位巡官还是错了，这些罪犯看来目前还不会落入法网。当我们乘坐的火车驶进艾津车站时，就看到了一股巨大的浓烟，在附近的小树丛后滚滚升起，犹如一片硕大无比的驼鸟毛悬挂在美丽的天空中。
“有房子失火了吗？”当火车鸣笛开进车站时，布雷兹特里特问道。
“对，先生。”车站站长答道。
“什么时候着火的？”
“我听说是昨晚起火的，先生。但是火越烧越大，现在那里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那所房子是谁的？”
“是比彻医生的。”
“告诉我，”工程师插了一句话，“比彻医生是位德国人，极为瘦削，长着又长又尖的鼻子，是吗？”
站长大笑起来：“您错了，先生，比彻医生是位英国人，是我们教区内穿着打扮最考究的人。据我所知，确实有位先生与他居住在一起，那位先生是位外国人，身上有病，但看起来即便你请他吃上好牛排，他都不会感到油腻的。”
还没等站长的话说完，我们就已匆忙朝失火的方向跑去。这条路直通低矮的小山顶部。那里有一座极为高大的，用白灰粉刷的房子。现在它的每扇窗，每道缝隙都在向外喷吐火舌，前面的花园当中有三辆救火车正在徒劳地救火。
“就是这里！”哈瑟利异常激动地喊道，“看这条沙石路！那里就是我躺过的蔷薇花丛。那第二扇窗就是我跳下来的地方！”
“那么，”福尔摩斯说，“看来您至少已经报了仇。应该是油灯被那台机器压碎时点燃了旁边的木板墙。而他们为了追杀你，没能及时发现起火，最终导致火灾一发不可收拾。您现在可以仔细看看这里的人群当中有没有昨晚的那几个人。但我担心他们现在已经逃出一百英里以外了。”
福尔摩斯的担心果然成为了现实。从那天起，那位漂亮而好心的女士，那位阴险、凶狠的德国人，还有那位讲究的英国人，都再也没人看到过他们。当天清晨，一位农民看到一辆马车搭载着几个人与几只沉重的大箱子，朝雷丁方向飞速驶去。但这些亡命徒此后就销声匿迹了，甚至连福尔摩斯这么聪明的人，都无法找出他们的踪迹。
消防队员们在救火过程中感到极为困惑，因为这房子的格局太诡异了，而当他们在三楼的窗台上发现一截刚被砍下不久的大拇指时，更让他们感到极度不安。大约在夕阳西下时，他们才终于扑灭了大火。但这栋房屋也已经被彻底烧毁了，甚至除了少量气缸与铁管以外，那位工程师曾为其付出巨大代价的那台机器，都没能留下遗迹。我们在一间附属的外屋之中发现了大量的镍锭和锡锭，但没能找到假币。这也解释了农民看到他们离去时要携带几个大箱子的原因。
如果不是那块松软泥土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那位水利工程师是怎样从花园里被送到他醒来时的那个树丛中，可能将是一个永远的谜团。从脚印判断，他是被两个人抬过去的。一个人的脚非常小，另一人的脚却很大。总的来说，也许是那位讲究的英国人还没有像其同伙那样丧尽天良，或是胆小不敢杀人，于是他帮助那位女士将丧失知觉的水利工程师抬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当我们返回伦敦时，那位工程师沮丧地说：“唉，这对我而言真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我永远失去了大拇指，失去了那五十畿尼的酬劳，而我得到了什么呢？”
“经验！”福尔摩斯笑着回答，“您应该明白，间接地说这应该是有价值的：这事一旦传扬出去，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您的事务所可以获得很好的声誉。”

绿玉皇冠案
一天清晨，我站在向前凸出的窗前俯瞰街上的风景。我说：“福尔摩斯，看那儿，有一个疯子正朝这里走来。他家里人竟然会允许他独自上街，真的让人感到可悲。”
我的朋友懒散地从扶手椅中站起身来，两手插进晨衣兜里，从我背后向窗外望去。这是一个非常晴朗而清澈的二月清晨。地上还铺着昨天降下的一层皑皑白雪，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贝克街马路中心部分的雪被来往车辆辗上了一条条灰褐色的轮胎印，但两旁的人行道上堆放的高高雪堆依然像刚落下时一样洁白。灰色的人行道已经被仔细清扫过，但依然非常滑。因此路上的行人要比平时稀少很多。事实上，从大都会车站方向走到这边的人，除了这位孤独的先生以外，就再没别人了。这位先生的古怪行为自然引起我的注意。
这个人约有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很是魁梧，脸庞厚实，仪表出众，相貌不凡。他的穿着虽然色泽较为暗淡，但依然显得奢华而时髦，他身穿黑色大礼服，头戴一顶富有光泽的帽子，脚穿式样很雅致的，带有绑腿的棕色高筒皮靴，裤子剪裁很考究，是珠灰色的。但是他的举止与他典雅考究的衣着、仪表相比，却让人感到荒唐可笑。因为他正在努力奔跑，偶尔还小小地蹦跳几下，好像是一位异常疲惫的人不习惯自己的状态而不断跳跃一样。当他奔跑时，双手痉挛性地上下挥动，脑袋摇摇晃晃，因此让他的面部出现了严重抽搐，显得很难看。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我不禁要问，“他是在查看那些房子的门牌号码吗？”
“我相信他来这儿是为了找我们。”福尔摩斯搓着手说。
“来找我们？”
“对，我想他是想请教一些与我专业相关的事，我想应该是这样。哈！看来是我猜对了。”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已经气急败坏地跑到了我们的门前，拼命拉响了门铃，使得整个房子都能听到铃声。
片刻之后，他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房间，依然气喘吁吁，还不断地打着手势，但双眼充满了忧愁失望的神情。看到这种诡异的情形，我们的笑容立即消失了，而显现出了震惊与同情。一时间他还是讲不出话来，只是身体还在不断颤抖，抓着自己的头发，简直就像一位彻底失去理智的人。随后他突然跳起用脑袋用力撞墙，吓得我们两个赶紧拉住他，把他拉到屋子中央来。歇洛克·福尔摩斯把他按到了一张安乐椅上，自己坐在旁边陪着他，不断轻拍他的手，并很娴熟地运用他那轻松的，让人很容易放宽心的语调与他攀谈起来。
“你来我这儿是为了要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不是吗？”他说，“你匆忙地奔跑已经很累了，请稍微休息一会儿，等你休息好了，我一定会很高兴地帮助你研究所有的问题。”
那人坐着休息了几分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情绪异常激动，不过他终于逐渐平静下来。随后用手帕擦了几下额头，紧抿着嘴，面朝我们。
他说：“你们一定认为我是个疯子吧？”
“我看你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福尔摩斯回答。
“上帝啊，我遇到了怎样的麻烦啊！……这麻烦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可怕，足以令我失去理智。我可能会蒙受公开的巨大耻辱，虽然我历来是一个德行没有瑕疵的人。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苦恼，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但是这两件事以如此可怕的形式共同降临到我的头上，这使得我头脑一片混乱。并且这些事情还牵涉到其他人，假如无法圆满解决这可怕的事情，那么大英帝国最尊贵的人都可能受到牵累。”
“先生，请您冷静一下，”福尔摩斯说，“首先让我们弄清你是哪一位，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的客人回答说：“我的名字，我想你们也是听说过的，我是针线街霍尔德—史蒂文森银行的亚历山大·霍尔德。”
这个名字我们确实非常熟悉，他是伦敦城里第二大私人银行的重要合伙人之一。究竟是怎样的事情会让伦敦的这样一位第一流公民沦落到如此可怜的境地啊。我们都非常好奇地等着他能够振奋精神来叙述自己的遭遇。
“我认为时间非常宝贵，”他说，“所以当警厅巡官建议我来找你们进行合作时，我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儿了。我紧急乘坐地铁并匆忙跑步来到贝克街，因为马车在雪地上行驶速度非常缓慢。因此我刚才由于太累连气都喘不匀，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是由于我平时很少运动的关系。现在我感觉好多了，我尽量简洁明了地把事情告诉你们。
“当然你们都非常清楚，一家有声誉、有地位的银行必须能够寻找具有极高资金回报率的投资，同时还得善于增加业务联系与存户数量。我们投放资金获利最高的方式之一就是在具有绝对可靠的担保下，以贷款的形式将资金放贷出去。这几年来我们进行了多次这种交易，很多名门望族用其珍藏的名画、图书或金银饰品作为抵押，并从我们这里借贷了大批资金。
“昨天上午，当时我正在银行办公室内工作，职员递给我一张名片。我一看名片，就被吓了一大跳，因为那不是普通人，他的名字是世人皆知的，一个在英国绝对堪称最为崇高、尊贵的名字。他刚一进门，我就感到受宠若惊，正想表达一下我的景仰之情，但他立即开门见山地谈起了事务，似乎是想以最快速度来完成一桩令人不快的任务一样。
“‘霍尔德先生，’他说，‘我听说你们经常办理各类贷款业务。’
“‘如果抵押品确实价值不菲，本行确实可以办理此类业务。’我回答道。
“‘我现在迫切需要资金，’他说，‘假如能够立即获得五万英镑的话。当然，我可以从朋友那里借到超过这笔钱十倍的款项，但是我宁愿将它看做是一桩正事，而且要由我亲自完成。处于我如今的地位，你不难理解，随便接受他人恩惠是很不明智的。’
“‘我能否问一下，您需要借用这笔款项多久呢？’我问。
“‘下周一我就能够收回一大笔到期的资金，我那时肯定可以归还这笔贷款，不管利息是多少，只要你认为合理就行。但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必须立即拿到这笔钱。’
“‘我原本很高兴用我个人的钱贷给您而无须进一步洽谈，’我说，‘倘若不是由于这样做会使我入不敷出的话。另一方面，倘若我用银行的名义贷款给您，那为了对我的合伙人有所交代，所以即便是对您，我也要按规则办事，您需要提供合格的担保抵押。’
“‘我懂得规矩，也愿意提供担保。’他将放在座位旁边的黑色四方形摩洛哥皮盒拿了起来，‘你肯定听说过绿玉皇冠吧？’
“‘那是我们大英帝国最贵重的一件公产。’我说。
“‘一点都没错！’他掀开盒盖，放在柔软的天鹅绒衬垫上的，就是他所提到的那件华丽珍贵、绚烂夺目的珍宝。他接着说，‘这里共有三十九块大型绿宝石，上面有镂金雕花，价值难以估量。这顶皇冠的最低估价也至少超过我借款的两倍。我准备将它寄存在你这里作为抵押物。’
“我将这个装有堪称国宝的盒子拿在手里，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望向这位高贵的委托人。
“‘你难道对它的价值有所怀疑？’他问。
“‘一点儿也不。我只是有些犹疑……’
“‘至于我将它抵押给你是否恰当，这你完全可以放心。假如我没有在四天内将其赎回的绝对把握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这纯粹是一种象征性的方式。这件抵押品足够吗？’
“‘绝对足够了。’
“‘霍尔德先生，你要清楚，依据我现在与你洽谈的一切，我这样做已经充分体现了我对你的信任。我希望你不但可以小心谨慎，并且要避免因此而导致外面出现流言飞语，最重要的是对这顶皇冠采取所有可靠的保护措施，因为倘若它受到了损坏，那么就会引发巨大的丑闻。它出现损坏的话，与其丢失有着同样严重的后果，因为这些绿玉都是绝对举世无双的。要想替换它们都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现在怀着绝对的信任将其存放在你这里，直到下周一上午，我会亲自到这里来将其取回。’
“看到我的委托人准备离开，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立即叫来出纳员，让他支付给委托人五十张面额为一千英镑的钞票。当我再次独自一人待在办公室里时，那个贵重的盒子就放在我的对面，我对需要承担如此巨大的责任而感到很不安。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国宝，倘若它出现什么意外，那么我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劫难。我已经有些后悔当时同意保管它。但是事到如今，为时已晚，我只能把它锁进我的保险箱，随后继续工作。
“到了傍晚时分，我认为将如此贵重的宝物锁在办公室中并不安全。因为在此之前，银行的保险箱就曾经被撬过，万一我的保险箱也被撬了呢？万一出现了这种事，那我就几乎要万劫不复了！因此我决定在此后的几天里，无论走到哪儿都随身携带这件宝物，让它片刻不离我左右。下定决心后，我就乘坐出租马车带着珍宝回到了位于斯特里特哈姆的家中。我将它送到楼上，稳妥地锁进了起居室当中的大柜橱里，这才安下心来。
“现在来介绍一下我家中的情况，福尔摩斯先生，因为我希望你能够对局面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我的马夫与跟班都睡在房子外面，这两个人可以完全不必考虑。我有三位女佣，她们都已追随我多年，全部绝对可靠，不用怀疑。但是此外还有一位名叫露茜·帕尔的，是最近才来的侍女，到我家里干活仅有几个月，但她所拥有的优秀品质使我感到十分满意。她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姑娘，有时会吸引一些倾慕者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这是我们目前发现的她的唯一缺点，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我们都一致认为她是个好姑娘。
“我家仆人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家庭的结构并不复杂，不用花很多时间来介绍。我妻子早亡，只留下一个叫做阿瑟的独生子。他让我极为失望，福尔摩斯先生，太让人伤心了。这显然是我的错。大家都说是我宠坏了他，也许真的是这样。在我妻子去世后，我认为只有这孩子是我值得疼爱的，我甚至见不得他有半点伤心。他的所有请求我都会答应。假如当年我能对他严加管教，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虽然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他好。
“当然我非常希望他可以在日后继承我的事业，但他并没有做事业的才能，他放荡而又极为任性。说实话，我甚至不敢让他掌管稍大的款项。虽然他很年轻，但目前已经加入了贵族俱乐部，成为其会员，在那里他由于举止潇洒，很快就与一帮富家纨绔子弟成了亲密朋友。他学会了在赌桌上一掷千金，在赛马场上挥金如土，还经常跑来找我，要求预支给他一笔钱去偿还赌债。他多次尝试与他那帮损友断绝来往，但是在乔治·伯恩韦尔爵士的怂恿下，他又不断被拉回去重操旧业。
“并且我也没有感到奇怪，像乔治·伯恩韦尔爵士那样的人的确有影响他的能力，我儿子经常把他带回家，我发现连自己都被其翩翩风度所吸引。他比阿瑟的年龄略大，是一位地道的玩世不恭之人。他去过很多地方，很有见识，口才不错，并且相貌不凡。但是当我暂时忽略掉他的魅力，冷静地思考其为人时，他那冷嘲热讽的谈吐，还有我观察到的他瞧人的眼神，让我意识到他是个根本不值得信赖的人。我是这样认为的，小玛丽也有同样的看法，她具备女性擅长洞察一个人本质的能力。
“说到这里，现在仅剩下小玛丽一人需要介绍一下了。她是我侄女，五年前我兄弟去世后，她独自一人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个世上。我收留了她，并始终将她看做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是我家庭中的温暖阳光——温柔、可爱、美丽，非常善于管理与操持家务，而且具备女性应有的那种文雅恬静、温柔典雅的气质。她是我的重要帮手，如果没有她，我甚至不知该如何生活下去。但仅有一件事让我比较失望，我儿子曾两次向她求婚，而且他确实真心爱她，但她两次都拒绝了。我想假如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将我儿子引导到正路上来，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她，我想他结婚后，生活会有新的改观。可是到了现在，唉！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福尔摩斯先生，现在你对我家中的所有人都有所了解了，下面我就将那件不幸的事全部讲给你听。
“那天夜里我吃完晚饭在客厅中喝咖啡，把整件事情都讲给了阿瑟与玛丽，并且告知他们那件无价之宝现在就锁在屋里，但我没告诉他们委托人是谁。我可以确认露茜·帕尔在送来咖啡后就离开了客厅，但她出去时是否将门关上，我就无法肯定了。玛丽与阿瑟听后很感兴趣，希望看看那顶皇冠，但是我认为还是不动的好。
“‘你把它放在哪儿了？’阿瑟问。
“‘在我屋里的柜子中。’
“‘嗯，但愿夜里不会被偷走。’他说。
“‘柜子已经锁好了。’我说。
“‘唉，那个柜子随便找一把钥匙就能打开。我小时候就曾用厨房食品橱的钥匙轻易打开过它。’
“他说话经常没有准儿，胡说八道居多，所以他说的话我很少相信。但当天夜里他来到了我房里，脸色很是沉重。
“‘爹，’他垂着头说，‘你能否给我二百英镑？’
“‘不，不可以！’我严厉地回绝道，‘在金钱方面我从前对你慷慨得过分了！
“你从来都是仁慈的，’他说，‘但是我必须得到这笔钱，否则我这辈子都没脸进俱乐部了！’
“‘那实在是太好了！’我喊道。
“‘是的。但是不能让我名誉扫地地离开，’他说，‘那样丢脸的事我受不了。我必须弄到这笔钱。如果你不给我，那我就会用其他的办法。’
“我当时极其生气，因为这已经是本月里他第三次向我要钱了。‘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钱，哪怕只有一便士！’我大喊道。于是他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我打开大柜橱，再次确认宝物安然无恙后，将柜子锁好。接着我开始到房屋的各处巡查，看看是否一切都安全，没有出现差错。其他时候，这个任务是由玛丽完成的，但我想在这个特殊时期还是由我亲自来巡视比较稳妥。当我走下楼梯时，看见玛丽独自一人站在大厅的边窗那里。而我接近她时，她将窗户关上并插上插销。
“‘请问您，’她说，神情似乎带着些许慌张，‘是您让侍女露茜今晚外出的吗？’
“‘没有，我没让她外出。’
“‘她刚从后门进屋。我认为她刚才去后门那里与人见面，我认为这样做并不安全，必须阻止她。’
“‘明早你一定要向她好好儿说说，假如你希望由我来说的话，那就由我来说好了。你已经确认房屋各处都关好了吗？’
“‘是的，我很肯定。’
“‘那好，晚安！’我亲了她一下就上楼回到卧室，很快就睡着了。
“我尽量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你，福尔摩斯先生，这与案件也许会有一定的关系。如果有一些东西没说清楚，那么请你务必立即指出来。
“刚好相反，你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
“现在我就要讲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了。我睡觉时很容易醒，加上有心事，这样使我在夜里更容易惊醒。大约在凌晨两点时，我被屋内发出的声响惊醒。虽然在我完全清醒之前，那声音就已经消失了，但它依然留给我某个地方的窗户曾被轻轻关上的印象。我侧身用全部注意力倾听着。突然传来了让我感到惶恐的声音，在隔壁房间有清晰而轻缓的脚步声。我非常惊恐地下床，从我起居室的门缝里朝外望去。
“‘阿瑟！’我惊叫起来，‘你这个无耻的流氓！小偷！你居然敢碰那皇冠？’
“我之前放在那里的煤气灯还亮着，我那不成器的孩子只穿着衬衫和裤子，站在灯边，手里正拿着那顶皇冠。他似乎正用尽全力来扳它，也可以说是在拗它。听到我的呼喊，他吓得手一松，皇冠便掉到了地上。他的脸如死人一样苍白。我一把将皇冠抢到手里，发现上面的一个金质边角处的三块绿玉不见了。
“‘你这个卑鄙的恶棍！’我已经被气得半死。‘你将它弄坏了！你把我与全家人的脸都丢尽了！你偷走的那几块宝石弄到哪去了？’
“‘偷？！’他大喊起来。
“‘是的，你这个无耻的贼！’我大吼道，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
“‘没丢什么，不可能丢掉了什么。’他说。
“‘这里已经有三块绿玉消失了。你是知道它们现在在哪儿的。你难道要我说你不但是贼，并且还是骗子吗？我刚才不是看见你正试图扳下另外一块绿玉吗？’
“‘你骂我骂够了没有？’他喊道，‘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既然你大肆侮辱我，诽谤我，那我就不再解释这件事了。明天早上我就离开这里，自谋生路。’
“‘你必定会被警察抓住的！’我已经被气得丧失了理智，疯狂地叫喊，‘这件事我必定会追查到底！’
“那你休想从我这儿得知任何情况。’我没想到他会一反常态如此激动，‘如果你想报警，那么就让警察过来搜查好了！’
“此时由于我的怒吼，全家都被惊动了。玛丽率先冲进我的房间，看到了那顶皇冠与阿瑟的神情，她就立即猜出了所有情况，她立即发出一声尖叫，随后昏倒在地。我立刻让女佣报警，请他们立即赶来进行调查。当一位巡官与一位警士赶到家里时，阿瑟将双臂交叉，悻悻地站在那里，问我是否准备控告他犯有偷窃罪。我告诉他这顶受损的皇冠属于国宝，也就是说本案并非私事，而是公众案件。我只能决定一切都依法处理。
“他说：‘那么至少你不会立即让警察逮捕我吧。假如我可以离开这个房间5分钟，对你我二人都有益处。’
“‘那样的话，你就会立即逃之夭夭，或者把偷到的东西藏起来。’我说。这时我意识到我的处境是何等可怕，我恳求阿瑟要注意到，这件事不但影响到我，而且还有一位比我尊贵得多的人也正陷入危机当中，这很可能会是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丑闻。不过他也许能使这一切不会发生，只要他告诉我找到那三块失踪绿玉的办法就行。
“‘你也应该重视这件事，’我说，‘你可是在犯罪现场被抓个现行的，却拒不承认，这样会使你罪加一等，如果你现在还想作出补救的话，就立即把隐藏绿玉的地方告诉我们，那样或许能够得到宽恕，并且尽释前嫌。’
“‘把你的那种宽恕留给那些向你祈求宽恕的人吧。’他轻蔑地笑着回答，转身走开了。我没想到他已经顽固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没有办法，只好把巡官叫来将他看管起来，立刻对房间进行了全面搜查，包括他身上，他所住的房间与屋里所有他可能藏匿宝石的地方都被仔细搜查了一遍，但一无所获。尽管我们用上了一切劝诱与威吓的方法，但他还是拒绝透露任何信息。今早他已经被关进了牢房。而我在警局完成了所有的相关手续后，便匆忙赶到这里，希望借助你的出色本领来破解本案。警察已经承认他们目前毫无头绪。你在办理本案的过程中的所有花费，都由我来承担，而且我目前悬赏一千英镑。上帝啊，我该如何是好？一夜之间我就丧失了我全部的信誉、宝石与我的独生子。啊！我该怎么办呢？”
他两手抱头，全身不住颤抖，不断地自言自语，就像是一个无助到极点的孩子。
歇洛克·福尔摩斯沉默了几分钟，紧皱眉头，凝视着炉火。
“你平时会接待许多客人吗？”他问。
“都是我的合伙人及其家眷，偶尔也会有阿瑟的朋友上门。乔治·伯恩韦尔最近也曾来过几次。我想这就是所有的人了。”
“你经常外出参加社交活动吗？”
“阿瑟经常参加。玛丽与我习惯待在家里。我们俩都不想出去。”
“对于一个年轻姑娘而言，这似乎很罕见啊！”
“她天性恬静。另外她已经不算年轻，已经年满二十四岁了。”
“这件事情，如你所说，似乎也令她大为震惊。”
“极其震惊！她或许要比我更震惊。”
“你们二人都认为你儿子有罪吗？”
“这还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呢，因为我亲眼目睹他拿着皇冠。”
“我并不认为这就是确凿的证据。皇冠的其他部分损坏了吗？”
“嗯，它被拗变形了。”
“那么你是否想到过当时阿瑟也许正试图将它恢复原状？”
“上帝会保佑你的！你正在尽全力帮助他和我，但这个任务实在太艰巨了。他究竟在那里想做些什么？假如他确实是无辜的，他为什么又不肯说明真相呢？”
“正是如此。假如他就是贼的话，他为什么不索性编造一个谎言？他现在保持沉默的做法，我认为有两种可能，这案子当中也有几个很奇怪的地方。对于将你惊醒的声音，警察是如何解释的？”
“他们认为也许是阿瑟关上他房门时发出的声音。”
“说得好像是那么回事呢！就好像一个存心想偷窃的人非要大声关门来把全家都吵醒不可。好吧，那他们如何解释那些宝石的失踪呢？”
“他们现在还在继续敲打地板，搜查家具，希望能找到它们。”
“他们有没有考虑到房子之外看看？”
“考虑了，他们干劲很足，把整个花园都已经详细搜查过了。”
“事到如今，我亲爱的先生，”福尔摩斯说，“这不是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你，此事要比您与警察所想的复杂得多吗？在你们看来，这只是一桩非常明确而简单的案件，但我认为这案件却相当复杂。现在来看看你们是如何分析整个事件的，你认为在半夜里，你儿子悄悄起床，冒着极大风险，来到你的起居室，撬开你的柜子，拿出那顶皇冠，费了很大力气从上面扳下一部分，再跑到某一个隐秘的地方，将三块绿宝石用其他人都难以发觉的巧妙方法藏了起来，然后带着剩下的三十六块绿宝石回到你的起居室，同时冒着随时被人抓住的巨大风险。现在我问你，你觉得这个分析可靠吗？”
“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还能做出怎样的分析呢？”这位银行家露出很失望的神情嚷着，“假如他并没有做坏事，那他为何不试图把这一切解释清楚呢？”
“这正是我们将要进行的工作，将整件事弄清楚。”福尔摩斯答道，“所以现在假如你愿意的话，霍尔德先生，我们就一起去你家一趟，用一小时的时间来更仔细地查看一下。”
我的朋友坚持让我与他们一起去现场，正好我也非常想去那里看看，因为我已经被这个案件激起了相当大的好奇心与同情心。在这位银行家的儿子到底有没有犯罪这一点上，我与那位不幸的父亲一样，都认为目前的判断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依然对福尔摩斯的推理能力有十足的信心，因此觉得既然他对目前大家的分析不满意，那么就必然有某种理由表明本案还存在转机。在旅程中，福尔摩斯始终一言不发，下巴贴在胸口上，将帽子拉下来挡住了眼睛，沉浸在思考当中。我们的委托人，因为重新感到了希望，于是也鼓起了一些新的勇气与信心，他甚至开始略显凌乱地与我聊起了一些其他业务上的事情。坐了一阵儿火车，再走了一段路，我们抵达了这位银行家居住的、算不上很豪华的费尔班寓所。
费尔班是一所规模相当大的，用白石砌成的房子，离马路的距离略有些远。一条双行车道沿着一块覆盖有积雪的草坪直通向紧闭着的大门。右侧有一小丛灌木，栽种在一条狭窄的、两侧竖立着小树篱的小径两边，这条小径从路口一直蜿蜒到厨房门前，成为小贩们的通道。在左侧还有一条小路通往马厩，这条小道并不在庭院内，而是一条行人不多的公用马路。福尔摩斯让我们站在门口，他自己缓缓地绕整幢房子一周，走过屋前，沿着那条小贩们行走的小道行进，再绕到花园后面，步入通往马厩的小道。他来回走了不短的时间，霍尔德先生与我索性进了屋，在餐厅的壁炉前等他。当我们正默默地对坐时，房门被推开了，一位年轻的女士走进来。她身高中等偏上，身材苗条，有着漆黑的头发与眼睛，在她那很苍白的皮肤衬托下，似乎显得分外显眼。我几乎从未见过脸色如此苍白的人。她的嘴唇也似乎是没有血色的，她的眼睛却由于哭泣而红肿起来。她静悄悄地走来，让我觉得她所承受的痛苦更甚于银行家，因为她显然是一位有着极强个性，并且自制力很强的女性，这就让她显得更加引人注目。她没有顾及我，直接走到她叔父面前，以女性的柔情抚摸着他的头。
“你已经请求将阿瑟释放了，对吗？”她问。
“没有，还没有，我的姑娘，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要追查到底的。”
“但是我绝对相信他是无罪的。你明白女人的本能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他并没做错事，这样严厉地惩罚他，你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那么，倘若他确实无辜的话，他为什么始终保持沉默呢？”
“谁知道呢？也许他是由于你如此猜疑他而感到恼怒吧。”
“我怎么能不去怀疑他呢？当时我的确亲眼看见他手拿皇冠。”
“唉，他只是将它捡起来看看而已。相信我吧！他绝对是无辜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不要继续追究了。如果亲爱的阿瑟被抓进了监狱，那会是多可怕的事啊！”
“我找不回绿玉是绝不会罢休的——绝不！玛丽，你与阿瑟之间的感情让你看不出这件事会给我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我绝对不能不追究，我已经从伦敦请了一位侦探先生来更深入地调查本案。”
“是这位先生吗？”她转身看着我问。
“不，是这位先生的朋友。他现在正在查看整个庄园。目前正在查看马厩附近的那条小道。”
“马厩旁的那条小道？”她的眉毛不禁向上一挑，“他能在那个地方找到什么？哦，我想这就是那位先生吧。我相信先生一定可以证明我的堂兄阿瑟确实是无辜的吧。”
“是的，我完全认同你的看法，并且我可以与你一起来证实这一点。”福尔摩斯一边回答，一边在擦鞋垫上把脚下的积雪蹭掉，“我想我正在极为荣幸地与玛丽·霍尔德小姐谈话，我能否问你几个问题？”
“当然可以，先生，假如这对澄清本案会有所帮助的话。”
“昨天夜里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没有，直到我叔父开始大喊起来，我听到后才赶来的。”
“你昨晚将门窗都关严了，但是否将所有窗户都闩上了呢？”
“是的，都闩上了。”
“今早这些窗户是否还依然闩着？”
“都还闩着。”
“你们这儿有个女仆，她还有个情人吧？我听说你昨晚曾告诉你叔叔，说她出去与情人约会了？”
“的确如此，她就是在客厅里干活的女佣，她可能听见了叔叔介绍皇冠的话。”
“我知道了，你认为她也许出去将此事告知了她的情人，而他们俩也许开始处心积虑地盗窃皇冠。”
“但这些空洞无用的猜想解决不了问题。”银行家不耐烦地喊了起来，“我不是已经说过我当时亲眼看到阿瑟手拿那顶皇冠吗？”
“别急，霍尔德先生。我们必须追问清楚这件事。霍尔德小姐，对于那个女仆，我想你是亲眼看到她从厨房门附近回来的，对吗？”
“对，当我前去查看那扇门是否闩好时，见她悄悄溜进来。我也看到了那个男人站在暗处。”
“你知道他是谁吗？”
“噢，我认识他！他是帮我们运送蔬菜的商贩，名叫弗朗西斯·普罗斯珀。”
福尔摩斯说：“他站在门的左边，也就是远离需要进门的路上？”
“对，确实如此。”
“他还是一位安装有木头假肢的人？”
这位年轻小姐的那双拥有丰富感情的黑眼睛中突然显露出一点害怕。“怎么会这样？你难道是位魔术师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她当时是面露微笑的。但福尔摩斯并没有去回应对方的笑容。
“我很想现在就去楼上一趟。”福尔摩斯说，“我很可能过一会儿还会去房子外边走一趟，也许我在上楼前最好再查看一下楼下的窗户。”
他迅速从一扇扇窗户前走过，只是在那扇可以从大厅向外眺望马厩小道的大窗户前停了一下。他打开那扇窗户，以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窗台。最后他说：“现在让我们上楼看看吧。”
银行家的起居室是一间陈设很简朴的，不算大的房间，地上铺有一块灰色地毯，放置着一个大柜橱与一面长镜子。福尔摩斯先来到大柜橱前，仔细查看着上面的锁。
“用哪一把钥匙打开这锁的？”他问。
“就如我儿子之前所说的，是用那把开启贮藏室食品橱的钥匙。”
“它现在还在你这儿吗？”
“就是那把放在梳妆台上的钥匙。”
福尔摩斯拿起钥匙打开了大柜橱。
“这是一把开启时不会发出声音的锁，”他说，“难怪开锁时没吵醒你。这只盒子我想就是装皇冠的那个吧。我们必须要检查一下。”他打开盒子，取出皇冠放到桌子上。这是一件异常华丽的珠宝工艺品，那三十六块绿玉是我此生从未见过的最华美的宝石。皇冠的一侧出现了一道裂痕，一角上的三块绿玉不见了。
福尔摩斯说：“现在，霍尔德先生，这个边角与那些丢失的绿玉边角是对称的。我请你尝试一下能否将其掰变形。”
银行家惶恐地后退着。他说：“我连做梦都不敢去掰它。”
“那么由我来试试，”福尔摩斯猛然用尽全力去掰它，但却纹丝没动。“我觉察出它略有些松动，”他说，“尽管我的手指很有力，但要想掰开它也要大费周章。一位普通人是无法掰开它的。好了，霍尔德先生，倘若我真的掰弯它，会出现什么情况呢？那肯定会发出非常响的声音，甚至不亚于枪响。你敢说所有的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离你床榻旁几码的地方，而你却没听到任何声音吗？”
“我什么都不敢想，也没看出任何问题来。”
“但事情已经越来越清晰了。你怎么看，霍尔德小姐？”
“我承认我与叔叔一样，都感到困惑不解。”
“当你发现你儿子时，他穿鞋或拖鞋了，对吗？”
“除了裤子与衬衫以外，他没穿其他衣物。”
“谢谢。我们从这次询问中受益匪浅，相当幸运，如果我们还是不能弄清真相的话，那就完全是我个人的过错了。霍尔德先生，请允许我再一次到外面调查。”
他依然要求独自一人出去查看，因为他认为人多的话，会留下一些不必要的脚印，可能会给调查工作造成困难。他查看了有一个多小时，最后进屋时他双脚满是积雪，而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神秘莫测的表情。
“我想我已经查看了我所希望查看的所有地方，霍尔德先生，”他说，“我想现在我应该回到我家去，这是我能对你做的最好的事情。”
“但那些绿玉呢，福尔摩斯先生，它们现在在哪里？”
“我还不确定。”
“那我恐怕永远找不到它们了！”这位银行家焦虑地大叫道，“还有我儿子呢？你不是说他是无辜的吗？”
“我现在依然这样认为。”
“我的上帝啊，昨天夜里他又在我屋里搞什么鬼名堂？”
“倘若你在明天上午九点到十点钟之间，来到贝克街我的住所，我将会非常高兴地尽我所能将事情说清楚。你已经把本案全权交给我处理，那么是否只要我能找回绿玉，我就可以自由支配一切财力与物力？”
“只要能将它们找回，我宁愿散尽家财。”
“很好，我会在明天上午之前查清此事。再见！我也许会在傍晚之前再来一次这里。”
我确信我的朋友对本案已经有了绝对的信心，但对他得出了何种结论，我却一无所知。在回家途中，我多次试图从他那里打探出一些消息，但是他总是把话岔开，最后我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不到下午三点，我们就已经回到了寓所。他匆忙走进房间，几分钟后便化装成一位流浪汉。他将领子翻上去，穿上已经磨得发亮的破外套，系着红领带，脚穿一双相当破旧的皮靴，看上去就是一个典型的流浪汉。
“我这样打扮还像吧，”他边说边照着壁炉旁的镜子，“我真希望你可以与我一同前去，华生，但这恐怕行不通。我也许可以找出本案的线索，也可能是白跑一趟，但很快就能知道是哪种了。我希望在几个小时后就能回来。”他从餐柜当中的大块牛肉上割下一小块，夹到两片面包之间，作为自己的干粮装进口袋，就出发进行乔装调查了。
我刚喝完茶，就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只边口有松紧带的旧靴子非常高兴地回来了。他将那只旧靴子扔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倒了一杯茶喝。
“我只是路过这里顺便回来看看，”他说，“我马上还得离开。”
“去哪里？”
“噢，到西区（伦敦富人聚居区）去一趟。也许要很久才能回来。假如我很晚还没回来，就不用等我了。”
“你的调查进行得如何？”
“噢，还可以。没什么值得抱怨的。我离开后又去了一次斯特里特哈姆，但是没进屋。那个小疑点是很有趣的，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它。我不能只是坐在这儿聊天，我必须将这身破烂衣服换下来，重新穿上我自己的体面服装。”
我从他的行为举止看出，他的调查一定有了不错的进展。他眼中闪耀着兴奋的光彩，他的面颊上甚至泛起了红晕。他匆忙上楼，几分钟后，我听到大厅的门传来了关闭的声响，我知道他再次出发去进行他天生喜好的调查工作了。
我等到了半夜，但福尔摩斯还没回来，我就去睡觉了。因为他连续几昼夜外出调查都是常有的事，因此他的迟迟不归并没让我感到奇怪。我不清楚他是何时回来的，但当我早晨下楼吃早餐时，发现他已经坐到那儿了，一只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拿着当天的报纸，精神很好，仪表整洁。“抱歉，华生，我没有等你一起吃早餐。”他说，“但你不要忘记我们的委托人今天上午会来与我们见面。”
“怎么，现在已超过九点钟了，”我答道，“我想现在他已经来了，听到门铃声了。”
果然，来客就是我们那位银行家朋友。他身上出现了巨大变化，让我极为震惊，因为他原本宽阔、结实的面庞，现在明显消瘦下来，他的头发也灰白得更厉害，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显得极其委靡困顿，显然比昨天早晨那种狂暴的样子显得更为痛苦，他跌坐在手扶椅上。
“我不知道做了什么孽，要承受如此残酷的折磨，”他说，“仅仅在两天前，我还是一个富足而幸福的人，安心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事到如今，我却沦落到将要度过孤独而不光彩晚年的地步。灾难接踵而至，我的侄女玛丽也一声不响地抛弃了我。”
“抛弃了你？”
“对，确实如此。今早我发现她的床一夜都没人睡过，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家，只留给我一张便条，放到了大厅当中的桌子上。我昨晚曾经忧伤，但并没生气，我对她说，如果此前她与我儿子结婚，也许他就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或许我说话有失考虑了，刺激了她。她的便条中也谈到了这些，上面说：‘我亲爱的叔父：我发现我已经给你带来了太多苦恼，假如我当初选择了阿瑟，那么这件可怕的事情也许真的可以避免。事到如今，我已经没办法快乐地与你一起生活了。因此我认为还是永远离开你比较好。请不要为我担心，我自有栖身之所。更重要的是，请不要去寻找我，因为那必然是徒劳的，只会带给我不幸。无论我是生是死，我都永远是你亲爱的玛丽。’
“她这张便条想说些什么，福尔摩斯先生？难道她在信中暗示自己准备自杀吗？”
“不，不，绝对不是那样。这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我坚信，霍尔德先生，你的那些烦恼事即将终结了。”
“哈！你确定是这样？你发现了什么，福尔摩斯先生，你听到了何种消息？那些绿玉被藏到了哪里？”
“你不认为悬赏一千英镑来找三块绿玉的价钱有点低吗？”
“我可以加到一万英镑。”
“这倒不必。这件事情有三千英镑就足够了。我想还应该有一笔酬金。你带了支票簿吗？请你开一张面额为四千英镑的支票吧。”
这位银行家茫然地开好了支票。福尔摩斯来到写字台前，拿出一个不大的三角形金纸包，打开后，那三块绿玉就在里面，并把东西放到了银行家面前的桌子上。
我们的委托人发出了一声喜悦至极的呼喊，一把将绿玉抓到手里。
“你拿到了！”他急促地喊着，“我有救了！我渡过难关了！”
这喜悦之情与他此前的愁苦同样强烈。他将那几颗失而复得的绿玉紧紧握在手里。
“不过你此外还欠了一笔债，霍尔德先生。”福尔摩斯表情严肃地说。
“欠债！”他立即拿起笔，“欠多少，我马上就付钱。”
“不，这笔债的债主并不是我。你应该为自己有这样一位高尚的儿子而骄傲，并认真向他道歉，他把整件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如果有一个这样勇于承担责任的儿子，我也会觉得骄傲的，假如我确实有这样一个儿子的话。”
“那绿玉并不是阿瑟偷走的？”
“我昨天就已经告诉您了，今天我再次重复一遍，真的不是他。”
“既然你如此确信！那我们立即去见他，让他知道案件已然真相大白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我把所有的情况都搞清楚后，就已经找他谈过了，一开始时他不愿将实情告诉我，我便干脆把调查的结论告诉了他，他听后承认我是对的，并且还告诉了几个我还没掌握，而且很有用的细节。你今早带来的消息，一定可以让他开口。”
“我的上帝啊！那么请赶快把这离奇的谜底告诉我吧！”
“我正要这样做，并且我还要告诉你我是怎样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的。让我从头告诉你，首先有一句我很难说出口，你也很难接受，那便是乔治·伯恩韦尔爵士与你侄女玛丽有染。他们二人现在已经一起逃亡了。”
“我的玛丽？绝不可能！”
“不幸的是它不仅可能，而且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当你们将伯恩韦尔爵士请到家中时，你或你儿子其实都并不清楚他的为人。他在整个英国都堪称是最危险的人物之一，是一个潦倒的赌徒，穷凶极恶的流氓，一个没有心肝与良知的人。你的侄女却对这个恶棍的本质一无所知。当他对她花言巧语，海誓山盟，就像他过去对几百位其他女性所做的那样时，她还以为他真的爱上了自己，认为她是他的真爱。这个恶魔知道怎样利用她的感情，并且几乎每晚都与她幽会。”
“我不能，也绝不相信这种事！”银行家脸色惨白地喊道。
“那么现在就由我来告诉你，前天夜里在你家中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你的侄女，当她以为你回到房间后，就悄悄溜到那扇朝向马厩小道的窗口与她的情人说话。而正在此时，他的脚由于长期站在那儿，而留下了清晰的脚印。她向他说起了那顶珍贵的皇冠。这个消息点燃了他那邪恶而贪婪的欲望，他逼迫着你的侄女帮他偷窃。我相信她的确爱你，但经常会有这种女人，她们对情人的爱会让她们舍弃对其他人的爱，而我认为她就是这种女人。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商量完，这时你下了楼，她匆忙将窗户关闭，并告诉你那位女仆与他那装有假肢的情人之间的越轨行为，不过确实有这事。
“你儿子阿瑟与你谈话后，就上床睡觉了，但是由于他欠俱乐部的赌债而导致心神不安，因此始终睡不踏实。半夜里，他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经过他的房门，因此他起床出去查看，惊讶地看见他堂妹轻手轻脚地沿着过道走过去，直到她走进了你的起居室。这孩子惊讶到了极点，匆忙披上了一件衣服，站在隐蔽的地方想看看情况。这时又看她从房间里走出来，你儿子瞧见她手中拿着那顶皇冠走向楼梯，他感到极度恐慌，把自己隐藏在靠近你门口的窗帘后，从那里他能够看到下面大厅里发生的事情。他看见她悄悄打开窗户，将皇冠从窗户递出去交给了外面的某人，随后关上窗户，从他躲藏的帘子前走过，匆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并没有立即声张，因为他确实爱她，不忍她的可耻行径被公之于众。但她走进自己的卧室后，他立即意识到此事会给你带来巨大的灾难，他必须阻止这件事。他急忙跑下楼，依然披着衣服，光脚打开了那扇窗户，跳到外面的雪地当中，沿着小道奔跑，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看到了一个黑影。乔治·伯恩韦尔爵士正试图逃走，但被阿瑟捉住，两个人在那里搏斗起来，你儿子抓住了皇冠的一端，而他的对手抓住了另一端。扭打过程中，你的儿子打了乔治爵士一拳，使其眼部受伤。这时突然皇冠被拉弯了，你儿子发现皇冠已经夺到了手里，就急忙返回，关闭窗户，上楼进入你的房内，正在查看那损坏了的皇冠并用力试图将其修复时，你发现并误解了他。”
“这有可能吗？”银行家擦着额头上的汗说。
“正当他认为你会给予他最深挚的感谢时，你却对他大声谩骂，这激起了他的怒火，他不想将自己所爱的人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认为此时应该体现出骑士风度，维护女性，于是替她隐藏了秘密。”
“这就是当时她为何刚看到那顶皇冠便昏过去的原因！”霍尔德先生大声叫喊：“噢！我的上帝！我真是一个瞎了眼的笨蛋！的确，他曾经请求让他外出五分钟！这亲爱的孩子一定是想去打斗地点找回掉落的绿玉。我是多么愚蠢而武断地冤枉、阻止了他！”
“当我到你家时，”福尔摩斯说，“我马上到周围进行了仔细探查，希望在雪地里找到有助于解决案件的痕迹。我知道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并没有再次下雪，而且这几天还有重霜保护痕迹。我走过那商贩行走的那条小路，但脚印已经无法鉴别了。但正好在它的这一边，离厨房门稍远的位置，却发现了一位女士站在那里与一个男人谈话时留下的痕迹，那里的脚印其中一个是圆的，这说明那个人有着一条木制的假肢。我甚至能够断定有人惊扰了他们，因为有那位女士匆忙跑回门口的痕迹，这能够从雪上前脚印深，后脚印浅的情况当中看出来。那个装木头假肢的人看起来又在那儿逗留了一会儿才离开。我当时猜想这可能是那女仆与她的情人。关于他们的事，你已经告诉过我了。后来我经过调查认定确实如此。我绕花园一周，除了杂乱的脚印外，没有其他发现，我知道那都是警察留下的。但是我走到通往马厩的小道时，那里雪地上的诸多痕迹让我发现了很多事情。
“那里有一个穿靴子的人的脚印，此外我很高兴地发现还有一位光脚的人的脚印。我立刻根据你的描述，断定光脚的人就是你儿子。从脚印的痕迹上推断，穿靴子的人曾经在这里来回走动过，而光脚的人在这里快速奔跑，而且他的脚印在部分地方盖住了那穿靴的脚印，显然他是在后面追赶穿靴子的人。我跟随这些脚印前进，发现它们直通向大厅的窗户，而那位穿皮靴的人在那里应该等候了不短的时间，以至将周围全部的雪都踩融化了。随后我走到脚印方向的另一边，这里从小道前行一百多码。此外，我看出穿靴子的人曾转过身来，而那周围的雪被踩得一片狼藉，似乎在那里曾经有过一场搏斗，并且我还发现那里有几点血迹，这证实了我的判断。随后那位穿皮靴的人又沿着小道继续奔跑，在那里又出现了一小滩血迹，说明他受伤了。当他跑到大路的另一头时，我发现人行道边的积雪已经被清扫，所以线索在这里中断了。
“我进屋时，你应该还记得，我曾经用放大镜查看过大厅中的窗台与窗框，我立即发现曾经有人从这里进出过。我能够分辨出脚的轮廓，因为曾有一只湿脚跨进来时踩在这里。那时我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一个人曾在窗外守候；一个人将绿玉皇冠送到这里；而这个情况被你儿子发现了。他曾追赶过那个贼，并和他进行了格斗；他们二人一起抓住那皇冠，用力拼命争夺，才能够导致皇冠出现那种单独一人所无法引起的损伤。你儿子夺回了皇冠，但却有三颗绿玉落到了盗贼手中。我当时弄清的情况就是这些。但新的问题出现了，那个盗贼是谁？又是谁将皇冠交给了他？
“我记得有一句古老的格言说：‘当你排除了不可能的情况后，其他的情况，无论其多么不可能，却必然是真实的。’我知道肯定不会是你交出了皇冠，那么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你侄女以及女仆们。但假如是女仆们做的，你儿子又怎么可能会帮其隐瞒呢？这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的。因此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的侄女——他心爱的堂妹，才是盗贼的帮凶，因此他会帮她保守秘密。更由于这个秘密足以让她名誉扫地，他就更要为其隐瞒。当我想起你提过她曾待在窗户那里，后来她看到皇冠时便立即昏过去，我的猜想就变成了绝对的肯定。
“但是，谁会是她的同谋者呢？显然应该是她的情人，因为除此以外，又有谁能够超过她对你的爱与感恩之情呢？我知道你平时深居简出，你结交的朋友数量并不多，而乔治·伯恩韦尔爵士就是其中的一个。我以前就曾听说过他的风流史，在妇女界可谓臭名昭著，那么那个穿皮靴并拿着丢失绿玉的人就必然是他。尽管他知道阿瑟已经发现了他，他仍然认为自己会安然无恙，因为阿瑟只要说出了真相，就会引发巨大的家庭危机。
“好了，相信凭借你良好的思考能力不难想出我的对策。我乔装成流浪汉来到了乔治爵士的居所，与他的贴身仆人进行了攀谈，得知其主人前天晚上头上受了伤。最后我花了六个先令买下了一双乔治爵士的鞋。我带着那双鞋回到斯特里特哈姆，并进行了核对，确认其与那脚印完全符合。”
“昨晚，我在那条小道上看见过一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霍尔德先生说。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我感到已经找出了所有的罪犯后，便回家换好了衣服。这里有一个非常微妙的角色需要我来出演，因为我看出必须避免起诉才能确保不出现丑闻，而且我明白这样狡猾的一个恶棍必然会看出在本案中，我们是受到多重束缚的。我主动上门找到了他，刚开始时，他当然矢口否认了这一切。但当我将整个案件的全部细节都一一道出时，他拿出了一条棍棒企图恐吓我。但我懂得将要对付的是一个怎样的人渣，所以早有防备，我在他动武之前，迅速拔出手枪对准了他的头，这时他才服了软。我告诉他我们可以出钱赎回那三块绿玉，以每块一千镑的价钱，这才让他露出后悔的样子。‘哎呀，太糟了！’他说他已经将那三块绿玉以六百英镑的价钱卖给了别人。我在承诺不会告发他后，很快从他那里得到了收赃人的住址。我找到那人，经过多次讨价还价后，我以每块一千镑的价钱赎回了那三块绿玉。接着我找到了你儿子，告诉他我已经办妥了所有事情。终于我在经历了整整一天的奔波劳碌后成功解决了整个案件，凌晨两点左右才入睡。”
“在这一天里，可以说是你把整个英国从一桩天大的丑闻当中拯救了出来，”银行家说着站起来，“先生，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但是你要相信我必然不会辜负你所做的一切。你的本领实在超越了我的想象。现在我必须以最快速度去找我儿子，为我冤枉了他而道歉。至于你提到的关于玛丽的事，让我伤透了心。不过就算你的本领再大，恐怕你也说不出她现在待在哪里吧！”
“我想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肯定，”福尔摩斯说，“她一定与乔治爵士在一起。同样，我还可以肯定无论她犯下了何种罪过，他们在不久的将来都必将受到严惩。”

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
一天早上，我与妻子正在共进早餐，我们的女佣送来一封电报。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发来的，电报内容如下：
能否抽空驾临数日？不久前得到英国西部为博斯科姆比溪谷惨案事来电。若能驾临，不胜荣幸。该地空气与风景绝佳。望十一时十五分从帕丁顿起程。
“亲爱的，你看如何？”我妻子看着我说，“你想去那里吗？”
“我真不知说什么才好。我现在手头上的事务很多。”
“噢，安斯特鲁瑟会帮助你完成工作的。你最近脸色有些苍白。我想，换一个环境或许对你有好处，况且你总是对福尔摩斯调查的案件抱有浓厚兴趣。”
“想起我从他经手的案件中获得的启发，我如果不去，未免太对不起他。”我答道，“但假如我去的话，就要立刻收拾行囊，因为现在离约定起程的时间只剩半小时了。”
在阿富汗我曾经度过了数年的戎马生涯，至少使我具备了动作敏捷、几乎能够随时出发的能力。
我需要随身携带的生活必需品并不多，因此在半小时以内，我就已经带上旅行包坐上了马车，向着帕丁顿车站飞奔。歇洛克·福尔摩斯正在站台上来回踱步。他身穿一件很长的灰色旅行斗篷，头戴一顶很紧的便帽，他那瘦长的身躯便显得更为突出了。
“华生，你能来真的是太棒了，”他说，“能有一位完全可靠的人与我在一起，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当地的协助往往毫无用处，或者有偏见。你去占住那角落里的两个座位，我现在买票去。”
在车厢之中，只有我们两个乘客，福尔摩斯随身带着不少各类报纸，他在那些报纸当中不断地翻找着，不时停下来读一会儿，有时还会记一些笔记，有时会陷入沉思，直到我们已抵达雷丁。他突然将全部报纸都收拢到一起，扔在行李架上。
“你此前听说过关于本案的任何情况吗？”他问。
“一无所知。我已经有几天时间没看报纸了。”
“伦敦的各种报纸对本案都没有详细报道。我一直在翻看最近几天的报纸，希望可以掌握更多的具体情况。据我推断，本案应该算得上是一个极难解决的简单案件。”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语病。”
“不，这话没错，这其中蕴涵着一个极深刻的真理。异常现象几乎总是能够提供给你线索。但是一个越是没有特点的寻常罪行，就越是难以确认其是谁犯下的。然而，这起案件，他们目前已经认定是儿子谋杀父亲的严重刑事案件。”
“这样说来，是一起谋杀案了？”
“嗯，他们是这样认为的。但我在有机会亲自勘察本案之前，我绝不会想当然地随便认同这一结论。我现在就将目前所了解到的全部情况简明扼要地告诉给你。
“博斯科姆比溪谷在赫里福德郡境内，位于罗斯（英格兰中西部的一个郡）附近，属于乡下。约翰·特纳先生是当地最大的农场主之一。他在澳大利亚发了大财，多年前回到故乡。他将其拥有的农场之一，哈瑟利农场，租借给也曾经在澳大利亚生活过的查尔斯·麦卡锡先生。他们两人是在澳大利亚相识的。因此当他们回到家乡定居时，很自然地毗邻而居。显然特纳先生更为富有，所以麦卡锡先生成为其佃户。但至少从表面看来，二人依然像过去一样，保持着彼此间完全平等的关系。麦卡锡先生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特纳则有一个同龄的独生女儿。他们二人的妻子都已去世。他们好像一直不愿意与周围的英国邻居有任何社交往来，过着形同隐居的生活。麦卡锡父子俩爱好运动，因此经常出现在赛马场上。麦卡锡雇用了两位仆人，一男一女。特纳一家人口就多了，大概有五六口人。这就是我现在所了解到的这两家人的基本情况。现在再说一下具体经过。
“六月三日，也就是上周一下午三点左右，麦卡锡先生从他位于哈瑟利的家中外出，步行至博斯科姆比池塘。该池塘是从博斯科姆比溪谷流下的多条溪流汇集而成的一个小湖。上午，他曾与其仆人前往罗斯，并告诉仆人他必须抓紧时间处理完事务，因为下午三点钟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从那个约会以后，他就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哈瑟利农场与博斯科姆比池塘之间的距离为四分之一英里，当他途经这一地区时，曾有两个人看到了他。一位是个老妇人，报纸没有提及其姓名，另一位是特纳先生雇用的猎场看守人威廉·克劳德。这两位证人都发誓说，麦卡锡先生当时是单独一人走过这里的。那位猎场看守人还证实在他看见麦卡锡先生经过的几分钟后，麦卡锡先生的儿子詹姆斯·麦卡锡先生腋下夹着一支枪也从同一条路上走过。他确信儿子与父亲之间的距离是足以保证尾随跟踪的。而在他晚上听说发生惨案之前，他还没有把儿子是在追踪父亲的事联系起来。
“在猎场看守人看着麦卡锡父子走过并直到消失后，还有其他人看见过他们。博斯科姆比池塘周围有着茂密的树林，杂草丛生，芦苇遍地。一位十四岁的女孩——博斯科姆比溪谷庄园看门人的女儿佩兴斯·莫兰，当时正在附近的树林中摘花。她说，她在那里看到了麦卡锡先生与其儿子在树林边接近池塘的地方似乎曾经发生过激烈争吵，她听见老麦卡锡先生大声责骂儿子；她还看到儿子举起手，似乎想殴打父亲。她被两个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了，于是迅速跑开，并在回家后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母亲，并表示害怕他们会立即打起来。她刚把这事说完，小麦卡锡就跑了过来，声称他父亲死在了树林里，向看门人寻求帮助。他当时极为激动，也没看到他的枪和帽子，他的右手上与袖子上都有新鲜血迹。他们跟随他赶到事发现场，便发现尸体躺在池塘边的草地上。死者头部被人用某种沉重的钝器猛击，凹陷了下去。从伤痕推断，很有可能是被他儿子用枪托打的，那支枪就扔在旁边的草地上，离尸体只有几步远。在这种情形下，那位年轻人立即被逮捕了，第二天传讯时被宣布犯有‘蓄意谋杀’罪，第三天提交到罗斯地方法官进行审判，罗斯地方法官现在已经将本案提交到巡回审判法庭进行审理。这便是验尸官与法庭对本案判定的主要事实经过与依据。”
我立刻说：“我简直再难想象还有比这更狠毒的案件了。假如能够以现场证据来证实罪行的话，那么这就是一个典型案件。”
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以现场作为证据其实很多时候都是靠不住的。它表面上似乎可以直观展现并证实某种情形，但是倘若你略微改变一下观点，那你也许会发现它同样可以明确无误地证实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但我也得承认，目前的情况对那位年轻人很不利。他或许的确就是凶手。在附近也有几个人，其中包括农场主的女儿特纳小姐，认为他是清白的，并且已经委托了雷斯垂德办理本案，为维护小麦卡锡的权益而进行辩护，——你也许还记得雷斯垂德就是在‘血字的研究’那件案子里的那个人——但是，雷斯垂德认为本案相当棘手，因此向我求助。这就是我们两个绅士要以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赶往那里，而不是吃饱早饭后待在家里享清福的原因。”
我说：“我觉得本案的案情实在太明显了，恐怕你在处理本案时得不到什么好处。”
他笑着说：“没有什么要比明显的事实更容易让你上当的了。况且我们或许能够凑巧找到其他的，某些在雷斯垂德看来并没有用处的明显事实。我说，我们将会运用雷斯垂德所根本不具备的能力或难以理解的方法来确认或推翻他此前的看法。你很了解我，我这样说，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吹牛吧。随便举个例子，我很清楚地看见你卧室的窗户是靠右侧的，而我怀疑雷斯垂德先生连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都未必注意到。”
“你怎么会知道这一点的……”
“我亲爱的朋友，我对你非常了解，我清楚你有着军人所独有的整洁习惯。你每天早晨都要刮胡子，在如今这个季节里，你会借着阳光照射来刮。你刮左脸颊时，越向下就越难刮干净，这样等到刮至下巴底下时，那已经很不干净了。这样不难看出，左侧的光线要比右侧暗。我无法想象你这种喜爱整洁的人，在两侧光线对等的情况下，会将胡子刮成这样，因此我推断你的窗户朝右。我拿这件小事作为观察问题与推理的例证。这是我的特长，这很可能会对即将开展的调查有所帮助。因此对于传讯过程中提出的一两个次要问题更值得仔细思考。”
“什么次要问题？”
“看来当时并没有立即逮捕他，而是返回哈瑟利农场之后才予以逮捕的。当巡官通知他被捕时，他表示并不奇怪，说这是他罪有应得。他的这种话自然将陪审团心中仅存的一点怀疑也消除掉了。”
我不禁喊道：“那么说，他自己已经认罪了？！”
“并没那么简单，因为随后就有人提出，他其实是清白的。”
“在出现这么多事件后，才有人有异议，这实在是让人疑心。”
福尔摩斯说：“恰恰相反，那是目前我在黑暗当中所看到的最引人注目的光芒。无论他多天真，也不会愚蠢到连当时情形对他极为不利这一点都不清楚。假如他被捕时表示出惊讶或假装愤慨，我会将它当做很可疑的行为来看待，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表示出惊讶与气愤必然是不自然的，而对于一位富有心计的人而言，这却像是一条妙计。他坦承当时的情形，这说明他如果不是无辜的，那便是一个有着极强自我克制力的坚强的人。而他说出罪有应得这种话，假如你思考一下，就会认为同样是有道理的，因为在父亲去世那天，他没能尽到为人子者应尽的孝道，居然还与他父亲发生了争吵，甚至还像那位作为重要人证的小女孩所说的，还曾举起手几乎要殴打父亲。我看他说出罪有应得的话，是由于其深深的自责与内疚，也证实他其实是一个身心健全的人，而并非罪犯的一种表现。”
我摇头说：“有很多人在拥有远比本案少得多的证据的情况下，就被判处了绞刑。”
“确实有很多人被判绞刑。但很多被绞死的人都是冤枉的。”
“那个年轻人自己是怎样陈述案情的？”
“他的供述对于支持他的人们来说，并没有多大的鼓舞意义，不过其中倒是有几点有启示意义。你可以在报纸当中找到，你自己看吧。”
他从那一堆报纸中抽出一份赫里福德郡当地报纸的其中一页，点指着关于那位不幸的年轻人对本案供述的部分。我安稳地坐在车厢里，开始专心阅读起来。内容如下：
死者的独生子詹姆斯·麦卡锡先生当庭证供如下：
“我曾前往布里斯托尔，并逗留三天，而在上周一（3号）上午返回家中。我到家时，父亲不在，女佣告诉我，他与马车夫约翰·科布驾车赶往罗斯了。我到家后不久，就听到马车驶入院子的声音，我从窗口张望，见他下车之后很快从院子走向外边，我当时并不清楚他要去哪儿。于是我拿起枪朝着博斯科姆比池塘那边走去，准备去池塘另一边的养兔场去查看一下。就像猎场看守人威廉·克劳德在其证词中提到的，我在半路上遇到了他。但是他误认为我在跟踪父亲，那是他弄错了。我根本不清楚父亲就在我前面。当我走到离池塘只有一百码的地方时，我听到了‘库伊’的呼喊，这喊声是我们父子间经常使用的信号。于是我赶紧向前走，看到父亲站在池塘边。他当时看到我似乎非常惊讶，并且很生气地问我来这儿想干什么。我们于是说了一会儿话，随后就开始争吵，并且差点就发生了打斗，因为我父亲的脾气非常粗暴。我发现他的火气越来越大，已经难以控制了，于是我就离开了他，转身想回哈瑟利农场。但是我才走了一百五十码左右，就听到背后发出了一声可怕的惨叫，我赶紧跑回来，发现父亲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头部受了重伤。我把手里的枪扔到一边，将他抱起，但他几乎立即就断了气。我跪在他身旁愣了几分钟，然后跑到特纳先生的看门人那儿去寻求援助，因为他的位置离我最近。当我赶回父亲身边时，我没看到任何人在那儿附近，我根本弄不清楚他是怎么遇害的。他的人缘并不算好，因为他待人冷漠，举止也让人害怕。但是即便如此，据我所知他并没有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对本案就只了解这么多。”
验尸官：“你父亲弥留之际对你说过什么吗？”
当事人：“他极为含糊地说了几句，但我只勉强听到他似乎提到一个‘拉特’。”
验尸官：“你认为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事人：“我没明白他的意思，我觉得他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
验尸官：“你与你父亲发生的最后一次争吵的起因是什么？”
当事人：“抱歉，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验尸官：“看来我必须坚持要求你予以回答。”
当事人：“我真的不可以告诉你。但我能够对你保证，这与随后发生的惨祸毫无关系。”
验尸官：“有没有关系是要由法庭来裁决的。我不告诉你，你也应该知道，拒绝回答这个很关键的问题的话，假如日后提出诉讼，可能会对你非常不利。”
当事人：“我依然坚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验尸官：“你说‘库伊’的呼喊是你们父子间经常使用的信号？”
当事人：“对。”
验尸官：“那么既然他还没看到你，甚至还不清楚你已经从布里斯托尔返回就喊出了这个信号，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当事人（显得非常慌乱）：“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一位陪审员：“当你听到惨叫声，并且看到你父亲受重伤倒地时，你难道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或东西吗？”
当事人：“没有确切的东西。”
验尸官：“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当事人：“当我急忙跑回那片空地时，思维很乱，非常紧张，我头脑当中只想着我父亲。但是我有这样一个很模糊的印象：在我向前跑时，在我左侧地上有一个东西。它似乎是灰色的，类似于大衣之类的东西，也可能是方格呢的披风。当我从父亲身旁站起时，我回身去找，但那东西已经消失了。”
“你是说，在你去找人寻求救援之前，那物体就已经不见了？”
“是的，已经消失了。”
“你无法确认它是什么东西？”
“无法确认，我只是感到在那里有件东西。”
“它距离尸体有多远？”
“大约十几码。”
“离树林的边缘又有多远？”
“差不多相同的距离。”
“那么倘若有人拿走它，也是在你距它仅有十几码远的时候。”
“对，但当时我是背对它的。”
对麦卡锡的问话到此结束。
我边看专栏边说：“我认为验尸官最后问的几句话对于小麦卡锡可谓是相当严厉。他有理由在证人提供的供词出现彼此矛盾时进行提醒，那便是他父亲在没看到他时，就发出了二人之间的信号；他还提醒证人注意，他拒绝说出导致他与父亲发生争吵的原因，以及他在转述死者弥留之际时所说的支离破碎，让人不知所云的话。他已经提醒过了，所有的这一切都对他极其不利。”
福尔摩斯感到好笑。他半躺在软垫靠椅上，说：“你与验尸官都试图突出最具说服力的要点，使得整个事件对这位年轻人更加不利。但是你没发现自己的推断也同样存在矛盾，你一会儿说这年轻人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一会儿又说他想象力匮乏，这不是很难自圆其说吗？说他想象力匮乏，是由于他没能编造他与父亲吵架的原由来获得陪审团的同情；说他想象力过于丰富，因为他提到的所谓死者弥留之际发出的‘拉特’的话，还有那件突然消失不见的衣服。并非如此，华生，我现在是本着相信这位年轻人所说的是事实的观点前去调查本案的，我们看看基于这一观点能够让我们推断出什么。这是我收藏的彼特拉克（意大利著名诗人）诗集袖珍本，你拿去看看吧。我在到达案发现场之前，不想再谈论这个案子了。我们一起去斯温登吃午饭。我看至多再有二十分钟就能到达那里了。”
在我们路过风景如画的斯特劳德溪谷，渡过河面宽阔、波光粼粼的塞文河后，终于来到了罗斯这个风景秀丽的小镇。一个细高个、类似侦探、诡秘而略显狡诈的男子正在站台上为我们接站。虽然他遵照了附近乡镇的习惯，穿上了浅棕色的风衣并打上了皮绑腿，我依然一眼就看出他是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我们与他共乘马车来到赫里福德阿姆斯旅馆，他在那里已经帮我们预订了房间。
当我们喝茶时，雷斯垂德说：“我已经租了一辆马车。我清楚你的个性，你恨不得能立即前往案发现场去。”
福尔摩斯回答说：“你实在太尽心了。去不去完全取决于晴雨表是多少度。”
雷斯垂德听了这话为之愕然。他说：“我没听懂你这话的意思。”
“晴雨表上显示多少度？我看大约为二十九度。无风，万里无云。我这里已经准备了满满一盒香烟，而这儿的沙发比多数农村旅馆那些讨厌的陈设要好很多。我想今晚我大概不需要马车了吧。”
雷斯垂德哈哈大笑起来。他说：“你显然已经依据报纸上的相关报道下定了结论。本案的案情是非常清晰的，你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清楚。当然，我们也的确不好拒绝这样一位女士的请求。她久闻你的大名，她希望能够征求你的意见，尽管我多次告诉她，只要是我都办不成的事，你也同样办不到。啊，上帝呀！她的马车已经到这儿了。”
他刚说完，一位我此生所见过的最具魅力的年轻女士急匆匆走进了这房间。她蓝色的双眼晶莹明亮，双唇微张，两颊略显红晕，她当时显得异常激动而又忧心忡忡，连女性的矜持也顾不上了。
她叫了一声：“噢，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同时开始不断打量我们二人，最后终于凭借女性的直觉判断出了真正的福尔摩斯，“你的到来让我备感荣幸，我来这里是为了向你说明，我清楚詹姆斯绝非凶手。我希望你在侦查的伊始就清楚这一点，不要存有怀疑。我们从小就彼此了解，我对其缺点也再清楚不过，他这人心肠非常软，连只苍蝇都不愿意伤害。所有真正了解他的人都坚信这种控告实在是荒谬至极。”
福尔摩斯说：“我希望能够为他澄清冤屈。请相信我，我必定会尽力而为。”
“你已经看过证词了吧。你已经有结论了？你是否看出其中存在漏洞与毛病？难道你自己不觉得他是无辜的吗？”
“我想他确实很有可能是无辜的。”
她把头向后仰，用轻蔑的目光望着雷斯垂德大声说道：“好啊！你注意听着！他已经给了我希望。”
雷斯垂德耸了耸肩膀。他说：“我看他的结论下得太草率了吧。”
“但他必然是正确的。噢！我清楚他是正确的。詹姆斯绝不会干出这种事。而他与他父亲发生争吵的原因，我绝对肯定，他不愿对验尸官说明是因为这其中牵涉到我。”
福尔摩斯问：“那是怎样的事，为何牵涉到你呢？”
“时间已不允许我有任何隐瞒了。詹姆斯与他父亲因为我出现了相当大的分歧。麦卡锡先生迫切希望我们可以结婚。我与詹姆斯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挚。当然，他现在还年轻，缺乏生活经验，并且……并且……唔，他还不想现在就立即结婚，所以他们发生了争吵。我确定这是他们吵架的主要原因之一。”
福尔摩斯问道：“那你父亲呢？他赞同这门婚事吗？”
“不，他也持反对意见。赞成这件事的仅有麦卡锡先生一人。”
当福尔摩斯以怀疑的目光看她时，她那美丽的脸忽然红了。
他说：“感谢你向我提供了这个情况。假如我明天去你家登门拜访，我能否见见你父亲？”
“我恐怕医生不会赞同你与他见面的。”
“医生？”
“对，你没听说吗？我父亲身体欠佳已经有很多年了，而他现在身体已经垮了。他不得不常年卧病在床，威罗医生认为他的健康已经极度糟糕，神经系统严重衰弱。麦卡锡先生是当年在维多利亚唯一认识我父亲的人。”
“哈！在维多利亚！这非常重要。”
“是的，在那里的矿场。”
“这就对啦，是在金矿场。据我所知，特纳先生就是在那里发家的。”
“对，确实如此。”
“谢谢你，特纳小姐。你给我带来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假如你明天有任何消息的话，请立即告诉我。你一定会去监狱探视詹姆斯的。噢，假如你去了，福尔摩斯先生，请一定告诉他，我清楚他是无辜的。”
“我一定会的，特纳小姐。”
“我现在必须回去了，因为我爸爸病情非常严重，而且我离开他时，他总是很不安。再见，上帝保佑你们万事顺利。”她离开时，也与进来时一样激动而又匆忙。我们随后听见她乘坐的马车在街上疾驰而去的声音。
雷斯垂德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严肃地说：“福尔摩斯，你真让我感到羞愧。你为什么要让那位女士对毫无指望的事一直抱有希望呢？我并非心肠软的人，但是我觉得你这样做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福尔摩斯说：“我认为自己有办法为詹姆斯·麦卡锡平反昭雪。你是否得到了准许到监狱里去探视他的命令？”
“有，但仅有你我二人能去。”
“那我要重新考虑是否要外出了。我们今晚还有时间乘火车前往赫里福德去探视他吗？”
“时间很充裕。”
“那么我们就这样办吧。华生，我怕你会认为事情进展过于缓慢，但我这次外出只需一两个小时就足够了。”
我与他们一起走到火车站，随后在这个小城镇的街头闲逛了一阵，最后返回旅馆。我躺到旅馆的沙发上，拿起一本黄色封面的廉价小说，希望可以从中找点乐趣，消磨时间。但是那种无聊的小说情节与我们正在调查的案件相比，实在太肤浅而了无新意。因此我的注意力始终不能集中到小说上，最后我将那本小说扔到一边，开始集中精力思考今天的案件。假设那位不幸的年轻人所说的都是事实，那么从他与父亲分别，到听见父亲的惨叫而匆忙赶回到那个林间空地的短暂时间里，究竟出现了什么怪事，发生了怎样异乎寻常的灾难呢？这是一个极度骇人听闻的案件。但是这会是怎样的一个事故呢？难道我无法凭借我身为医生的直觉从死者身上的伤痕中看出些问题吗？我拉铃叫人送来当地出版的周报。周报上刊载有完整的审讯记录。在法医的验尸报告中提及：死者脑后的第三左顶骨与枕骨的左侧因受到沉重钝器猛击而出现破裂。我在自己的头部模拟了打击的状况，显然死者是被来自背后的击打杀害的。这一情况应该说对被告是有利的，因为有人看到他是与父亲面对面争执的。但这一点并不能证明他就是无辜的，因为死者也可能是被他绕到身后打死的。无论如何，提醒福尔摩斯注意这个或许是有价值的。另外，死者弥留之际喊了一声“拉特”，这是什么意思呢？这不大可能是昏迷中说出的呓语。一般而言，受到突然一击而即将死去的人是不会说呓语的，那么这话就有可能是在暗示凶手。但它到底说明了什么呢？为了想出合理的解释，我费尽了心思。此外还有小麦卡锡发现灰色衣服的事，倘若确有其事，那么凶手必然是在逃跑时，身上穿的衣服掉落下来，或许是他的大衣，而且他居然胆子大到在小麦卡锡跪下的瞬间，在距离他背后只有十几步的地方把衣服拿走！这个案件实在是太复杂、太不可思议了！对于雷斯垂德的观点，我并不感到奇怪。但因为我对福尔摩斯的推理与调查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所以只要他能够不断找出支持小麦卡锡是无辜的事实，那么我相信为其平反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福尔摩斯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因为雷斯垂德在城里住下了，所以他是独自一人回来的。
他坐下说：“晴雨表的水银柱依然很高，希望在我们勘察现场以前千万别下雨，此事关系重大。同时我们进行这种细致的勘察工作必须要精神饱满、保持敏锐的洞察力才行。我们不希望在因为长途跋涉而感到极为疲惫时去进行勘察工作。我已经与小麦卡锡见过面了。”
“你从他那儿弄清楚了哪些事情？”
“没能了解到什么事情。”
“他无法提供有用的线索吗？”
“他提供不了任何线索。我曾经认为他其实是清楚凶手是谁的，而他由于某种特殊原因而故意为他或她进行掩饰。但是到了现在，我已经确信，他与其他人一样，都对本案感到困惑不解。他并不是一个机敏的人，虽然相貌很英俊，不过我看出他的心地还算忠诚可靠。”
我说：“如果他真的不情愿与特纳小姐这样富有魅力的姑娘结婚的话，那我觉得他实在是太没眼力了。”
“噢，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很让人痛苦的事情呢。其实这个年轻人在心里已经爱特纳小姐爱到发狂了。但是约在两年前，当他还只是个少年时，也就是他对她的感情还不够深挚时，她曾经前往一所寄宿学校读书，历时五年。而在此期间，小麦卡锡在布里斯托尔受到一个酒吧女郎的勾引，居然与这个女郎登记结婚了，你看他多傻。不过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而你可以想见他在干了傻事后有多着急，这件事如果宣扬开来，又会带来怎样的恶劣影响呢？他害怕接受因此可能带来的后果。当他父亲在临去世前与他谈话时，竭力要求他立即向特纳小姐求婚，他就是因为干了那件傻事而焦躁不已，以至于与父亲发生了争吵。而且他现在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全靠父亲接济，而他父亲非常刻薄，倘若他知道了这件事，必然会完全抛弃他，那他就完了。前三天他去了布里斯托尔，与他的那位做酒吧女郎的妻子待在一起。当时他父亲并不知道他在哪儿，和谁在一起。请对这一点特别留心，这非常重要。但坏事反而成了好事。那位酒吧女郎得知他被关起来，还涉嫌弑父，可能被处死后，直接就把他抛弃了。她还写信告诉他，她本来就是有夫之妇，丈夫在百慕大的码头上工作，所以他们两人并不是合法的夫妻关系。我想这个消息对于最近受尽苦难的小麦卡锡来说算是一种安慰。”
“但是假如他是清白的，那又是谁杀的人呢？”
“哦！关于凶手的真面目，我提醒你尤其要注意两个问题：第一，死者与某人相约在池塘见面，而那人不会是他儿子，因为他儿子正在外地，他不清楚他何时才能回来；第二，被害人在知道他儿子回来之前，曾大喊‘库伊’！这两点将是破解本案的关键。现在，假如你愿意的话，让我们来谈论一下乔治·梅瑞秋斯（英国文学家）吧。其他的次要问题等到明天再说吧。”
正像福尔摩斯所预言的，当天并没下雨，一清早就阳光灿烂。上午九点，雷斯垂德坐马车来接我们。我们随后动身前往哈瑟利农场与博斯科姆比池塘。
雷斯垂德说：“今晨有重大新闻。据说是庄园里的特纳先生病情十分危重，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福尔摩斯说：“我想他应该是个老头儿吧。”
“六十岁左右，他旅居国外时身体就已经垮掉了，他身体不佳已经有些年月。现在这件事更是让他大受打击。他与麦卡锡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此外他可以说还是麦卡锡的大恩人，因为我听说他将哈瑟利农场租给麦卡锡，是不收租金的。”
福尔摩斯说：“真的！这确实很有趣。”
“噢，确实如此！他总是想尽各种方法去帮助他，这附近的人们都称赞他的仁慈。”
“确实如此？麦卡锡先生看起来原本是一无所有的，他接受了特纳如此多的恩惠，居然还强烈要求自己儿子与特纳的独生女结婚，而且特纳小姐将来肯定是其全部财产的继承人，而且其态度又如此骄横，好像这不只是一项计划，而是只要提出来，其他人都必须遵循的命令一样。你们难道不对此感到怀疑吗？特别是我们清楚特纳本人对这门亲事是持反对态度的，这不就更加奇怪了吗？这些可都是特纳小姐告诉我们的。你没有从这些情况之中推断出什么吗？”
雷斯垂德边对我使眼色边说：“我们已经利用演绎法推理过了。福尔摩斯，我认为，不要轻率发表空洞的议论与想当然的猜测，光是专心调查案情就已经很有难度了。”
福尔摩斯很幽默地说：“你说得很对，你确实感觉核实案情很困难。”
雷斯垂德略显激动地说：“无论如何，我已经掌握了一个你看起来很难知晓的事实。”
“那是……”
“那便是麦卡锡确实死在他儿子手里，与此矛盾的一切说法都是错的。”
福尔摩斯笑着说：“唔，月光总要比迷雾明亮（英文中“月光”一词兼有空话、蠢话的意思，这里是一语双关）。那边不就是哈瑟利农场吗，你们看是吗？”
“是的，就是那里。”
这是一所面积相当大、建筑样式非常华美、让人感到舒适的双层石板瓦顶楼房，灰色墙壁上长有大片黄色的苔藓。但是现在窗帘低垂，烟囱没有烟，一派颇为凄凉的景象，仿佛本案的恐怖气氛依然沉重地笼罩着这里。我们叫门，在福尔摩斯的请求下，女仆给我们看了她主人去世时所穿的靴子，也查看了他儿子穿的靴子，尽管不是事发时穿的那双。福尔摩斯在对这两双靴子的七八个不同位置进行了仔细检查后，请女仆把我们带到院子里，我们在院子里沿一条弯曲小道步行到博斯科姆比池塘。
当福尔摩斯开始热切地探究细节与线索时，他就会与本来判若两人。只见过贝克街的那位沉默的思想家与逻辑学家的人，此时将很难认出他。他的脸色时而涨红，时而阴沉得发黑。他双眉紧锁，变成了两道很粗的黑线，眉毛下方的双眼放射出刚毅的光芒。他低下头，两肩向前躬起，嘴唇紧闭，他那细长的颈部，青筋暴起，好像鞭绳一样。他鼻孔大张，简直就像是渴望捉住猎物的野兽一般。他完全心无旁骛，全心全意地进行侦查，此时无论谁和他说话，他都会毫不理睬，顶多会有一个急促而不耐烦的粗暴回应。他安静地迅速横穿草地的那条小路前进，然后穿过树林走到了博斯科姆比池塘。那里有块沼泽地，地面很潮湿，而且整个地区都是这种环境，地面上遍布脚印，小路与路边两侧长有短草的地面上也有脚印。福尔摩斯时而匆忙往前走动，时而停下不动。有一次他略微绕了一圈走到了草地里。雷斯垂德与我跟在后面，这位官方的侦探始终抱有冷漠而又蔑视的态度，而我则很有兴致地注视着福尔摩斯的每个举动，因为我坚信他的每个举动都是有道理的。
博斯科姆比池塘是方圆约有五十码、四周遍布芦苇的一小片池塘，它位于哈瑟利农场和特纳先生私人花园之间的边界上。池塘的对面有一片树林，我们能够看到耸立在树林之上的房屋的红色尖顶，这是富有的特纳先生的住址标志物。靠近哈瑟利农场的这边池塘的树林之中，树木非常茂密，在树林边缘到池塘一侧的那片芦苇之间，有一片仅有约二十步宽的狭长湿草地。雷斯垂德将发现尸体的具体位置指给我们，那里地面非常潮湿，我能够清楚看出死者倒下时留下的痕迹。而对于福尔摩斯而言，我从他脸上显露出的热切表情与锐利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在这片已经被诸多人调查过的草地上，他将能侦查出大量被别人忽略的线索来。他绕周围跑了一圈，就如同一只已经嗅到目标气味的警犬一样，随后开始询问雷斯垂德。
他问：“你此前跑到池塘那里想干什么？”
“我当时使用草耙在池塘里进行打捞。我想也许凶器或其他物证会在池塘里。但是，我的上帝啊……”
“噢，得啦！我没时间听你没完没了地闲扯！这里到处都是你向里拐的左脚脚印。一只鼹鼠都能够追踪你的脚印，而脚印延伸到芦苇边就消失了。唉，如果是我的话，就根本不必像他们那样如一群水牛般地在池塘里打滚，而是立即到这里来，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看门人带领那群人就是从这里走过的，尸体四周方圆六到八英尺的区域都遍布他们的脚印。但是，这里有三对与这些脚印并不相连，并且是同一双脚留下的脚印。”他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在地上铺好防水油布，并趴在上面以便看得更清晰，接下来的话，与其说他是讲给我们听，还不如说他正在自言自语：“这些都是小麦卡锡的脚印。他来回两次经过这里，其中的一次他在快速奔跑，因为脚印很深，而且几乎看不清脚后跟的痕迹。这足以证实他的供词是真话。他看到父亲躺在地上就迅速跑回来。那么这就是他父亲来回踱步时留下的脚印。那么，这又是什么呢？这就是小麦卡锡站着时枪托顶端留在地上的痕迹。那么，这个又是什么呢？哈哈！这又会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印迹呢？脚尖的！是脚尖的！并且是方头鞋尖，这并非普通靴子！这是走过来时的脚印，那是走过去的，随后又是再次走来的脚印……当然这便是为取回大衣而留下的脚印。那么，这些脚印是从哪个地方延伸来的呢？”他来回寻找，有时脚印不见了，有时脚印又再次出现，一直追寻到树林边缘；跟踪到一棵大山毛榉树——那是周围最大的树之一——的树荫下。福尔摩斯继续向前追踪，一直走到那一边，然后再次趴到地上，并且发出了得意的叫喊。他在那儿趴了很长时间，不断翻动落叶与枯枝，将一个在我看来似乎是泥土的东西装进了一个信封里。他不仅用放大镜检查地面，而且还不断翻查树皮。苔藓旁有一块锯齿形的石头，对此他也进行了仔细检查，还将它收了起来。然后他沿一条小路穿过树林，一直走到公路边，相关痕迹在那里消失了。
他说：“这是一件相当有趣的案件。”此时他才恢复常态，“我想右边的那所灰色房屋肯定是门房，我应当去那里和莫兰说句话，或许写个便笺给他。之后我们就可以坐马车回去吃午饭了。你们可以先走到马车那儿，我随后就来。”
我们走到马车那里并等待了十分钟，随后我们坐马车返回罗斯，福尔摩斯随身带着从树林里捡到的那块石头。
他拿出那块石头告诉雷斯垂德：“你或许会对这个有兴趣。这便是凶手使用的凶器。”
“我看不到这块石头有什么标记。”
“确实没有标记。”
“那你怎么知道是这块石头呢？”
“石头压住的草还绿着。说明这石头放到那儿只有几天时间。找不出这石头从别处挪动的痕迹。这块石头的形状与死者伤痕正好吻合。此外现场没找到任何其他武器的痕迹。”
“那么凶手又是谁呢？”
“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是左撇子，右腿有些瘸，穿一双后跟极高的猎靴与一件灰色外套，抽印度雪茄，并使用雪茄烟嘴，在他口袋里装有一把用来削鹅毛笔的小刀，刀刃已经钝了。此外还有几个迹象，不过以上这些估计已足以让我们找出凶手了。”
雷斯垂德笑了。他说，“我依然持怀疑态度。将理论说得头头是道并不难，但是与我们打交道的陪审团可是讲求事实与证据的。”
福尔摩斯冷静地回答：“我们当然有其他办法。你按你想的办法去做，我来按我想的办法去做好了。今天下午我将会很忙碌，很可能要乘晚班火车返回伦敦。”
“让本案就此搁置吗？”
“不，案子已经完结了。”
“但是那个疑团呢？”
“那个疑团已经解开了。”
“那么罪犯到底是谁？”
“就是我刚才所描述的那位先生。”
“但是他的真实身份呢？”
“要找出这个人到底是谁并不难。毕竟住在那一带的居民并不算多。”
雷斯垂德耸了耸肩膀说：“我是一位讲求实际的人。我不可能凭你的几句话就去那一带到处乱跑，去搜寻一位左撇子的瘸腿人。那样我会被整个苏格兰场的人笑话。”
福尔摩斯平和地说：“好吧，我可是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的寓所已经到了。再见，在我离开之前，我会写一个便条给你。”
雷斯垂德下车后，我们返回旅馆，我们抵达旅馆时，午饭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福尔摩斯陷入了沉思当中，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情，就是处于困惑之中的那种表情。
在餐桌收拾完后，他说：“华生，你现在就坐到这把椅子上，听我说几句。我还不能完全确定如何去处理本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来抽根雪茄吧，听我说一遍我的看法。”
“好，请讲。”
“唔，在考虑整个案件时，小麦卡锡的供述当中有两点应该引起我们的特别注意，尽管我的看法对他有利，但你的看法对他不利。第一点就是他说他父亲在看到他之前就叫出了‘库伊’。第二点是死者临终前说了‘拉特’。其实死者当时说了好几个词，但他儿子只听清了这一个词。我们必须从这两点出发来研究案情，我们在一开始可以先假设这小伙子所说的一切都是完全真实的。”
“那么‘库伊’是什么意思呢？”
“唔，显然这个词不可能是说给他儿子听的。他当时以为儿子依然在布里斯托尔。他儿子听到‘库伊’这个词纯属偶然。死者当时喊这个词应该是为了引起即将与其见面的那个人的注意。而‘库伊’则是澳大利亚人的俚语，并且只有那里的人才这么说。因此我们可以假定麦卡锡要会见的那个人应该也在澳大利亚生活过。”
“那么，‘拉特’又是什么意思呢？”
福尔摩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将其在桌上展开。他说：“这是一张维多利亚殖民地（英国在澳大利亚的一块殖民地）的地图。我昨晚打电报到布里斯托尔，将它要来的。”他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你念一下这个地名。”
我说：“阿拉特。”
他把手举起来说：“你再念一遍。”
“巴勒拉特。”
“这就是死者临终前喊的那个词，而他儿子只听清了这个词的最末两个音节。他当时是用尽全力想把凶手的名字说出来——生活在巴勒拉特的某人。”
我赞叹道：“实在是太奇妙了！”
“这是很明显的。好，你看，我已经把将要调查的范围极大缩小了。现在依然假定小麦卡锡说的是真话，那么这个人也就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对于一个拥有灰色外套的，来自巴勒拉特的澳大利亚人，我们原本仅有一个很模糊的概念，现在就已经相当明晰了。”
“那是自然。”
“而且他还很熟悉该地区，因为要到达这个池塘，必须穿过农场或穿过那个庄园，这个地方陌生人基本上是进不来的。”
“确实如此。”
“所以我们今天不辞辛劳地来到这里勘察现场。我检查了整个现场，了解清楚了整个案情的细节，我其实已经等同于将凶手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愚笨的雷斯垂德。”
“你是怎样知道凶手的那些细节的？”
“我的办法你是清楚的。那便是通过观察细节并从中推断出事实。”
“我知道你能够从他走路的步幅大小大致判断他的身高。他的靴子也能够从他的脚印来判断。”
“确实如此，他穿的靴子很特别。”
“但是他腿瘸这一点，你是怎么看出的？”
“他的右脚脚印总是没有左脚脚印那样清晰。可见右脚能用上的力气较小。这种情况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瘸子，右腿有残疾，不敢用力。”
“那他是左撇子这一点是从哪看出的呢？”
“你应该还记得法医对死者伤痕的描述。那一击是紧靠在他背后击打的，并且打在其后脑的左侧。你试想一下，倘若不是左撇子打的，那怎么会打在左侧呢？当麦卡锡父子谈话时，凶手必然站在树后。他在那里抽烟。我在树后发现了雪茄灰，我对烟灰的鉴别很有一套，所以能够肯定他抽印度雪茄。我在这方面曾经花费巨大的精力，我曾撰写过专题文章来论述多达一百四十种不同的烟斗丝、雪茄与香烟的灰烬，这你是清楚的。发现烟灰之后，我继续在周围勘察，便在苔藓中发现了他丢弃在那儿的烟头。那确实是印度雪茄的烟头，这种雪茄与在鹿特丹制作的雪茄差不多。”
“那关于雪茄烟嘴的事呢？”
“我发现烟头没有直接在嘴里叼过，由此可见他用了烟嘴。雪茄烟的末端是用刀切开的，而并非用牙咬开，但切口很不齐整，因此我推断用的是一把刃口很钝的，平时削鹅毛笔的小刀切的。”
我说：“福尔摩斯，你既然已经几乎掌握了凶手的全部特征，那他已经无所遁形了，你即将挽救一位清白的年轻人的性命，就像你亲手斩断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一样。但那位罪犯的真实身份到底是……”
“约翰·特纳先生前来拜访。”旅馆侍者打开房屋起居室的门，将访客带进来，并通报了一声。
进门来的那人看上去比较面生，相貌堂堂。他行动缓慢，一瘸一拐，肩部下垂，显得很老迈，但他那布满皱纹、坚定刚毅的脸与结实的四肢，能够让人们感受到极强的体力与个性。他那弯曲的胡子、银灰色的头发与极富特色的下垂眉毛组合在一起，使得他仪表不凡，显得尊贵而富有权威，但他脸色灰白，嘴唇与鼻子呈现出深紫蓝色。出于医生的职业敏感，我立即看出他已罹患不治之症，而且时日无多。
福尔摩斯热情而有礼地说：“请坐到沙发上。你已经收到我的便条了？”
“收到了，看门人把便条交给我了。你说希望与我在这里见面，以避免出现流言飞语。”
“我想假如我前往庄园去找你，人们一定会议论纷纷的。”
“你为什么要见我呢？”他以倦怠、绝望的目光看着我的同伴，仿佛他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似的。
福尔摩斯说：“确实如此。”这话是在回答他的目光，而非回答他的问话，“是这样的。我已经弄清了麦卡锡的一切。”
这个老人垂下了头，用手捂住脸。他叫道：“上帝宽恕我吧！但我是绝不会让那位年轻人蒙受不白之冤的。我发誓倘若巡回审判法庭判定他有罪，我会站出来说出真相的。”
福尔摩斯非常严肃地说：“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如果不是顾惜我亲爱的女儿，我早就说出真相了。那会让她极度痛心的……当她获知我被捕时，她不知道会多伤心。”
福尔摩斯说：“或许还不至于被逮捕吧。”
“你的意思是？”
“我并非官方侦探。是你女儿将我请到这里进行调查，我目前是帮她办事。无论怎样都必须让小麦卡锡无罪释放。”
老特纳说：“我已经时日不多了。我罹患糖尿病多年。医生说我的寿命也许已经不足一个月了。但是我宁愿死在自己家中，也不愿死在监狱里。”
福尔摩斯站起来到桌前坐下，随后拿起笔，放上几张纸。他说：“只要你说出事情的真相，我会将情况如实记录下来，然后你在记录上签字，华生医生可以作为证人。日后我可能会出示这份供述，但只在当小麦卡锡处于危急关头，实在万不得已时才会这样做。我答应你，除非绝对必要，否则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这份供述。”
那老人说：“这样也不错。我能否活到开庭审理的时候还是个未知数，所以这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影响，我只是不想让我女儿感到震惊与悲伤罢了。现在我会坦白一切，其实事情的经过相当漫长，但我把事情讲出来却很简单。
“你并不了解老麦卡锡这个人，他其实是个魔鬼。我并没有诋毁他的意思，这都是事实。愿上帝保佑你千万别有把柄落到他手里。这二十几年来，他始终抓住我不放，他毁了我的一生。我首先告诉你我是怎样落入他的掌控的。
“那是19世纪60年代初的时候，我们在澳大利亚开矿。当时我还年轻，极易冲动，也并不安分，什么事情都想干。我与一些坏蛋混在一起，整天吃喝玩乐，在开矿方面几度失利，后来干脆当了强盗。我们这个团伙共有六人，过着放浪形骸的生活，时而抢劫车站或是拦截开往矿场的马车。我当时给自己起了一个‘巴勒拉特的黑杰克’的化名，当地人即使到了今天，还依然称我们为巴勒拉特帮。
“一天，一个运输黄金的队伍从巴勒拉特出发前往墨尔本，我们埋伏在半路伏击了它。那个运输队共有六名骑兵护送，我们也有六个人，可谓势均力敌，虽然我们刚一交火就打倒了四个骑兵，但最终我们也有三人阵亡，这才成功抢到了这笔巨额财富。我用手枪顶住一位马车夫的头，他就是那个老麦卡锡。上帝啊，倘若我当时立即一枪打死他，那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但是当时我饶了他一命，尽管我当时看到他那双微张的鬼祟双眼始终盯着我，似乎是想把我的全部相貌特征牢牢记住。我们得到了运输队押运的大批黄金，成为大富豪，并来到英国定居，并没有受到这里人的怀疑。在英国，我与伙伴分道扬镳，各行其道，我下定决心从此要过上安分守法的平静生活。我买下了这份当时正好在出售的产业，并拿出一部分钱来做好事，多少弥补一些我当年杀人越货时犯下的罪孽。我还结婚并有了女儿，尽管我妻子过早去世了，但还为我留下了可爱的小艾丽斯。甚至当她还只是一个婴儿时，她的小手似乎比任何人更有效地将我引上正道。总之，我从此就彻底悔过自新，尽最大努力去弥补我过去犯下的罪。本来这一切都很美好，但后来麦卡锡的魔掌伸过来抓住了我。
“我当时去城里办理投资的相关事宜，我在摄政街与他狭路相逢，他当时形同乞丐，还赤着脚。
“他牢牢拽住我的胳膊，小声威胁我说：‘杰克，我们再次见面了。我们将与你亲如一家。我们仅有父子二人，你收留我们吧。倘若你不同意……英国可是个法制国家，只要我大喊一声，就能引来警察，那样你就完了。
“唔，他们就这样跟我回了家，此后我再也无法摆脱他们，就这样他在我最好的土地上生活下来，还不用交一分钱租金。从此我永无宁日，总是无法忘记过去，无论我走到哪里，他那奸诈的、狞笑的面孔总是跟着我。艾丽斯长大成人后情况更为糟糕，因为他很快看出我非常害怕女儿知道我的过去，甚至超越了对警察的恐惧。我必须对他的要求予取予求，否则他会不择手段地威胁我，我只好把所有的东西，包括土地、金钱、房子等都给了他，直到最后他向我索要一件绝不能给的东西，那就是我女儿艾丽斯。
“你瞧，他的儿子和我的女儿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而且众所周知，我年纪大了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他希望他与他儿子能在日后得到我所有的财产，那么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他儿子与我女儿结婚，这也是他的最终目标。但是对这件事我坚决反对。我绝不能让女儿嫁进他们家，并非我讨厌他儿子，而是由于他身上流着他老子的血，这就足以让我厌恶这门婚事到了极点。我坚决不同意，麦卡锡不断威胁我。我告诉他不论他用多么狠毒的方法，我都不会让步。后来我们约定在那个池塘见面，来商讨最后的解决方法。
“当我去到那儿时，我看到他正与他儿子说话，我只好抽着雪茄并躲在一棵树后等待，等到他单独一人时再过去。但当我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时，我的愤怒已经无法抑制了。他极力敦促他儿子尽快与我女儿结婚，根本不考虑她本人的意见，仿佛她是路边的妓女一般。一想到我与我钟爱的一切竟然要受到这种人的主宰，我已经气得发狂了。我已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了，虽然我还很有力量，但我清楚我的一生即将完结。但我女儿不能再受他摆布！只要我让他永远闭上嘴，那么我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以及我女儿日后的幸福都可以得到保证。福尔摩斯先生，我就这样做了，把他杀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那样做。我确实罪孽深重，为了赎罪让我遭了大半辈子的罪也是应得的。但我女儿是无辜的，让她受苦的话，我绝对不允许。我把他打倒在地时，觉得自己打倒的是一头穷凶极恶的野兽，心中没有丝毫不安。他的惨叫使他儿子迅速赶回来，此时我已跑进树林里躲了起来，但我不能不再跑回去拿走我逃跑时遗留下的大衣。先生，这就是全部真相。”
老人在写好的供述上签了字。福尔摩斯立即说：“好啦，我无权对你进行审判。但愿我们永远不会受到这种诱惑而无法自控。”
“先生，我也希望如此。你打算怎么做呢？”
“考虑到你的健康情况，我并不打算采取什么行动。你自己也清楚，不久之后你即将接受天国的审判。我一定会保存好你的供述。倘若小麦卡锡被判有罪，那我将不得不出示这份供述。如果麦卡锡被判无罪，那么它将永远不为人知，无论在你生前还是死后，我都将为你保密。”
老人庄重地说：“再见。当你自己即将去天堂时，想起曾经让我安然离去，你一定会感到更加安宁的。”说完，这位身材魁梧的老人缓缓走出了房间。
福尔摩斯沉默良久，随后说：“愿上帝保佑我们！为什么命运总是对贫苦而又无援的芸芸众生做这种恶作剧呢？我每次听到此类案件时，都会想起巴克斯特的话——‘歇洛克·福尔摩斯破案的原因是依靠上帝保佑。’”
詹姆斯·麦卡锡最终被巡回法庭宣告无罪释放，因为福尔摩斯写了一些有理有据的申诉意见，并把这些意见交给了辩护律师。在与我们谈话后，老特纳又活了七个月，现在已经安然去世了。现在在那里很可能出现这样的场景：小麦卡锡与特纳小姐一起过着幸福生活，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过往的岁月里，他们头上曾经笼罩着那样巨大的乌云。

五个橘核
当我大致看了一遍我整理的一八八二年到一八九〇年之间，福尔摩斯所侦破的案件笔记与记录时，我发现这其中离奇而有趣的材料浩如烟海，实在无法尽数，我竟然感到无法取舍。部分案件通过报纸已经广为流传，但是也有部分案件缺乏可供我朋友完全发挥其出类拔萃的才华的余地，而我朋友的那种卓越才能正是那些报纸最想将其见诸报端的绝佳题材。还有部分案件让他那些精湛的分析本领无法完全施展，正如某些故事那样，最后有始无终。还有些案件，他只是弄清楚了其中的一部分，对其具体情节的解析还主要停留在推测的层面，而并非是以他所重视的、精准无误的逻辑论证作为依据。在以上的最后一类案件当中，有一个案件的情节乃至结局都异常离奇，使我忍不住要将其记录下来，尽管与本案相关的部分真相，可能已经永远都弄不清了。
一八八七年我们处理了一系列很有趣或是较为无趣的案件，这些案件的记录，我都保存了起来。在这一年每个月的记录标题当中，有着如下案件记载：“帕拉多尔大厦案”；“业余乞丐团案”，这个业余的乞丐团体在一个家具店库房的地下室当中拥有一个异常奢侈的俱乐部；“美国帆船‘索菲·安德森’号失事真相案”；“格赖斯·彼得森在乌法岛上破案”；还有“坎伯韦尔放毒案”。记得在最后一案当中，歇洛克·福尔摩斯为死者的表上发条时，发现该表已经在两小时前上好了发条，也就是说在那段时间当中，死者已经上床就寝。这一推论对于弄清案情有着关键作用。所有这些案件中，我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或许会将其梗概记录下来，公之于众，但是还没有任何一个案件要比我现在将要叙述的案件更加荒诞离奇，神秘莫测。
当时正值九月末，秋分时节的暴风雨异常猛烈。整整一天都狂风呼啸，大雨击窗，甚至在这伟大的伦敦市内，我们此时此刻，也都丧失了工作的心情，而不得不承认自然界的伟大力量。它犹如铁笼内桀骜不驯的猛兽，透过人类文明的栏杆向人类发出愤怒的咆哮。随着夜晚的到来，狂风暴雨却更加猛烈。时而狂风大作，时而阴风惨惨，犹如从壁炉烟囱当中发出了婴儿的啜泣声。福尔摩斯坐在壁炉一侧，心情很是忧郁，正在编写案件记录互见索引；而我则坐在另一侧，埋头苦读克拉克·拉塞尔所写的，有关海洋题材的精彩小说。这时屋外暴风呼啸，瓢泼大雨逐渐转变为海浪般的冲击，仿佛与小说的主题彼此呼应，融为一体了。我妻子当时正好回娘家探亲，所以近几天来，我再次成为贝克街故居的常客。
“嘿，”我说，抬头看了看我的朋友，“确实是门铃在响。今晚谁还会来拜访？或许是你的某位朋友吧？”
“除了你，我哪儿还有其他朋友？”他答道，“我并不鼓励其他人登门拜访。”
“那么也许是某位委托人吧？”
“假如是委托人，案情必然相当严重。假如不严重，在这种天气下，没人愿意出门来这儿的。但是我认为这人更有可能是我们房东太太的密友。”
福尔摩斯这次少见地猜错了，因为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接下来有人开始敲门。福尔摩斯伸长手臂将为自己照明的那盏灯转向那张客人即将就座的空椅子那边，然后说：“请进。”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人，看上去大概在二十二岁左右，穿着很是考究，显得很整洁，举止落落大方，谦和有礼。他手里的雨伞不断地滴下水滴，身上的长雨衣反射着灯光，这些都说明他在来的路上经历了疾风骤雨。他在灯光下焦虑地打量了一下周围。此时我发现他的脸色非常苍白，双目低垂。当一个人被某种巨大的忧虑压得无法喘息时才会出现这种神情。
“我想我应当向您道歉。”他边说边拿出一副金丝夹鼻眼镜戴上。
“我希望我不至于打扰您！我担心我已经把外面的泥水带了进来，以至于弄脏了您的整洁房间。”
“请将您的雨衣和伞都交给我，”福尔摩斯说，“将它们挂到衣帽架上，不久就会晾干的。我看您应该是从西南方来的吧？”
“对，我来自霍尔舍姆。”
“从沾在您鞋尖上的，混合在一起的黏土与白垩土上，我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您来自那里。”
“我是专程来向您求教的。”
“这对我来说并不难。”
“并且还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那就并非总是容易的了。”
“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福尔摩斯先生。普伦德加斯特少校提起过您，讲述您是如何将他从坦克维尔俱乐部丑闻案当中拯救出来的。”
“啊！确实如此。当时有人诬告他使用假牌行骗。”
“他说您有能力解决任何问题。”
“他过奖了。”
“他还说没有您不能解决的案件。”
“我也曾失败过四次——三次败于几位男士，一次败于一位女士。”
“但这些与您那无数次的成功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也对，一般来讲我还算是成功的。”
“那么，对于我的这件事，您也许也能成功。”
“请您将椅子挪得离壁炉更近些，详细讲一遍您所了解的案情细节。”
“本案绝非寻常。”
“上门来找我解决的案件都是不寻常的。我这里几乎成了最高上诉法院。”
“但是先生，我想问您，在您过往的经历中，是否遇到过或听说过比我家族当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故更神秘、更难解释的？”
“您讲得让我很感兴趣，”福尔摩斯说，“请您先把主要事实详细告诉我们，我随后会挑选出最感兴趣的细节对您进行提问。”
年轻人向前挪动了一下椅子，把穿着湿漉漉的鞋子的脚伸到炉火边。
他说：“我名叫约翰·奥彭肖。我想我本身与这个可怕的案件并没有太大关系。那已经是上一代人遗留下来的问题了，因此为了让您对本事件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我必须从头开始介绍这件事。
“我祖父一共有两个儿子——我伯父伊莱亚斯与我父亲约瑟夫。我父亲在康文特里创办了一家小工厂，后来他扩建了这个工厂，并拥有奥彭肖防破车胎专利权，因此生意非常兴隆，后来他将工厂卖了一个好价钱，因此退休后非常富有。
“我伯父伊莱亚斯在年轻时旅居美国，在佛罗里达州拥有一座种植园。据说他经营得相当不错。南北战争期间，他在杰克逊的统领下不断作战，后来成为了胡德的部下，升任上校。南军统帅罗伯特·李宣告投降，战争结束后，他退役重新回到种植园，在那里又居住了三四年。大约在一八六九或一八七〇年，他返回欧洲，在苏塞克斯郡的霍尔舍姆附近购买了一小块地产。他在美国曾经发过大财，他之所以会返回英国，是由于他讨厌黑人，也反对共和党允许黑人参加选举的政策。他是一位有怪癖的人，凶狠暴躁，生气时言语粗鄙，性情异常孤僻。他定居在霍尔舍姆以来的这些年里，始终深居简出，我并不清楚他是否去过城镇。他拥有一座花园，房子四周还有两三块田地，他可以到那里进行锻炼，可是他却时常数周都始终足不出户。他喜欢狂饮白兰地酒，而且有着极大的烟瘾，但他讨厌社交，没有任何朋友，甚至和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来往。
“他对我也是漠不关心。事实上他还是喜欢我的，因为他第一次见到我时，我还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儿。当时是一八七八年，他回国已有八九年了。他恳求我父亲让我与他住在一起，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疼爱我。当他没喝醉时，喜欢与我一起打双陆（又叫十五子游戏，双方各有十五枚棋子，掷骰子决定棋格数的常见游戏）、玩象棋。他还时常让我与用人以及一些生意人打交道。所以当我十六岁时，已俨然成了小当家。我掌管着所有地方的钥匙，我能够随意查看任何地方，做我喜欢的任何事情，只要不去打扰他的隐居生活就行。但是唯有一个奇特的例外，那便是在阁楼的那层有诸多房间，而唯独其中一间堆放着破旧杂物的房间是常年上锁的，他严禁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进那个房间。我曾经耐不住好奇，透过钥匙孔向屋内窥视过。但除了预料中那样，在屋子里堆放着很多破旧箱笼与大小包袱以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一天，应该是在一八八三年的三月，一封贴有国外邮票的信送到了伯父的餐盘前。对他而言，这一封信却是异乎寻常的事，因为他的账单从来都是以现款支付，他又没有半个朋友，所以他以前从没收到过信。‘从印度邮来的！’他边拆信，边诧异地说，‘本地治里的邮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匆忙拆信封时，忽地从信封中掉出五个既干又小的橘核，噼里啪啦地落到盘子里。我正在发笑，突然看到了他的脸色，我的笑容立即消失了。他咧着嘴，瞪大了双眼，面如死灰，呆呆地盯着颤抖的手中依旧紧握的那个信封。‘K.K.K.！’他尖叫起来，接着嚷道，‘天哪，上帝啊，罪孽难逃呀！’
“我喊道：‘伯伯，怎么啦？’
“‘死亡！’他边说边从桌旁站起，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只剩下我依然在那儿感到心惊肉跳。我拿起那个信封，发现信封盖口的内侧，也就是涂有胶水部位的上端，有用红墨水潦草写下的三个K字，而信封里除了那五个干瘪橘核，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到底因为什么事让他如此恐惧呢？我离开那里准备上楼时，恰好遇见他下楼，他一只手拿着一把破旧的，锈迹斑斑的钥匙——这想必是阁楼那间神秘屋子的，另一只手却拿着一个类似钱盒的小黄铜匣子。
“‘他们想干吗就干吗吧，可是我最终一定会胜利的。’他赌咒般地说道，‘让玛丽今天为我房间里的壁炉生火，再让人去把霍尔舍姆的福德姆律师请来！’
“我遵照他的吩咐去做了。律师赶到时，我被叫到他房间里。那里炉火熊熊，在壁炉的炉栅当中还有一堆黑色的纸灰。那个黄铜匣子放置在一旁，盖子是打开的，里面空无一物。我瞥了匣子一眼，很吃惊地发现盖子上同样印有三个K字，与信封上的一样。
“我伯父说道：‘约翰，我希望你来作为我的遗嘱见证人。我准备将我的全部产业，连同它的所有有利与不利之处，留给我的兄弟——也就是你父亲。当然日后你将会从你父亲那里继承这笔财产。倘若你能平安享有它们，当然是再好不过；但假如你发现不能，那么孩子，我奉劝你将其留给仇人。我非常遗憾地给你留下这样一笔犹如双刃剑的财富，但是我也实在说不好将来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请你遵照福德姆律师的指导，在遗嘱的特定位置签上你的名字吧。’
“我依照律师的指示签了名，律师带走了遗嘱。您能够想见，这件怪事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我反复思考，仔细揣摩，依然无法弄清其中的奥秘。但此事为我留下的依稀恐怖感却始终萦绕心头，尽管伴随着时光流逝，那种不安也逐渐得到缓和，而且此后也并没出现什么大事。虽然是这样，我依然发觉伯父从此之后举止更加异常。他的酗酒陋习愈发严重，长醉不醒，并且更加孤僻，避开了一切公众社交场合。他把大多数时光都消耗在自己的内室，而且他房间的门总是锁上的；但他有时在酒后会发狂，从屋里冲出来，手拿左轮手枪，在花园当中疯狂奔跑，放声尖叫，说一些诸如他不怕任何人，无论是人是鬼，谁也无法将他像绵羊一样圈禁起来的话。等到他终于发泄完毕后，他又会心慌意乱地匆忙跑回房间，紧锁房门，甚至还要插上门闩，犹如一个被恐惧浸透了骨髓，内心极端彷徨无助的人，色厉内荏，发泄之后重新害怕起来。在那种时刻，我发现他的脸，即便是在寒冬时节，依然冷汗涔涔、脸色苍白，仿佛刚从洗脸盆中抬起头来。
“噢，福尔摩斯先生，我们长话短说吧，不要再耽误您的时间了。有一天夜里，他又撒酒疯了，突然跑了出去，但这一次却再也没回来。我们四处寻找他时，发现他脸朝下摔倒在花园旁一个有绿色污水的坑里。现场并未发现有任何暴力袭击的迹象，坑中污水只有两英尺深，考虑到他平时的古怪行径，陪审团断定这是一起‘自杀’事件。可是我非常清楚他是一个很怕死的人，很难相信他会自我了断。虽然如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依照他的遗嘱，我父亲继承了他的土地，还有他存放在银行当中的约一万四千英镑存款。”
“等一下，”福尔摩斯插话道，“我预计您所讲的这件事将是我所听到过的最离奇的案子。请告诉我你伯父收到那封信的日期以及他死去的日期。”
“收信日期是一八八三年三月十日。他去世的时间是七周后的五月二日。”
“谢谢。请你继续说下去。”
“当我父亲接收了那座在霍尔舍姆的房产时，采纳我的建议，仔细翻查了那座多年未曾开启的上锁房间。我们在那里发现了那个黄铜匣子，虽然匣内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应该已经被销毁了。匣盖内侧贴着一个纸标签，上写‘KKK’三个大写字母。之下还写着‘信件、备忘录、收据以及一份记录’等字样。我们分析后认为这说明了叔父所销毁的文件性质。此外除了很多散乱的文件与记录有伯父在美洲生活状况的笔记本以外，阁楼上其他东西都没什么用。
“那些散乱的东西，有一部分是关于战争期间的情况与他恪尽职守、荣获英勇战士称号的记录；还有一部分是有关战后南方各州进入重建阶段时，与政治有关的一些记录，显然我伯父当年曾积极参加反对那些从北方赶来，专门从事搜刮行为的政客。
“唉，我父亲搬到霍尔舍姆的房子里时，正好是一八八四年初，后来直到一八八五年初，所有的事情都称心如意。元旦之后的第四天，我们大家围坐在桌前吃早饭时，我父亲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只见他坐在那儿，手拿一封刚拆开的信，张开的手掌心上放着五个干瘪橘核。他平时经常嘲笑我伯父的遭遇完全是荒唐已极的故事，可当他自己遇上同样的事时，却一样吓得面无血色，精神恍惚。
“‘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约翰？’他颤抖而又结巴地问。
“我的心仿佛变成了铅块。‘这是KKK。’我说。
“他仔细看了一下信封内层。‘对，’他喊了起来，‘确实是这三个字母。这上面又写了什么？’
“‘将文件放到日晷上。’我从他肩膀后面望向信封念道。
“‘什么文件？日晷又是什么？’他又问。
“‘花园里有日晷，这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我说，‘文件一定是指那些被毁掉的文件。’
“‘呸！’他大着胆子说，‘我们这儿可是文明世界，绝不允许出现这种蠢事！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从敦提邮来的。’我看了一眼邮戳回答道。
“‘这肯定是荒唐的恶作剧，’他说，‘我与日晷、文件这些东西，有关系吗？对这种无聊的事我根本不愿理睬。’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选择报警。’我说。
“‘这种令我感到痛苦，却被他们嘲笑的事，我可不愿意干。’
“‘那由我去报警？’
“‘不，你也不许去。我可不想为这种荒唐事而庸人自扰。’
“与他争辩这事必然是徒劳无功的，因为他向来极为固执。我只好暂时离开，但心中始终忐忑不安，充满大祸临头的预感。
“收到信件后的第三天，我父亲外出去看望他的老朋友——弗里博迪少校。他如今担任朴次当山一处堡垒的指挥官。我为他的外出而感到高兴，因为我认为他离家能够躲开危险。但是我错了，到他外出的第二天，我收到一封少校发来的电报，让我立刻去他那儿。我父亲摔到了一非常深的白垩矿坑当中，这种矿坑在那里是相当常见的。他头骨骨折，陷入了深度昏迷。我匆忙赶到那里，但他却再也没能醒来，很快就去世了。现场勘查表明，他在黄昏以前从费尔哈姆起程回家，由于他对当地道路不熟，白垩坑周围又没有栏杆遮挡，验尸官毫不犹豫地判定为‘因意外致死’。我极为谨慎地核查了所有相关情况，但也没能找出谋杀的痕迹。现场没有丝毫暴力活动的迹象，没有脚印，没有抢劫痕迹，也没有其他人看到出现陌生人的记录。但是我的想法您也能理解，我久久不能平静。我几乎能够完全确定：一定有人在我们一家周围策划并实施了某种卑鄙而隐秘的阴谋。
“就在这种极度的不安中，我继承了这笔遗产。您也许会问我为何不卖掉它。我的想法是我坚信这个灾难的出现与我伯父生前发生的某种意外事故有着必然关联，因此无论是待在这所房子里，还是搬到其他地方，大祸会依然紧紧跟随我们。
“我父亲去世于一八八五年一月，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零八个月了。这段时间里，我还算幸福地生活在霍尔舍姆。我已经开始幻想这份灾祸也许已然远离我家，伴随着我上一辈人的离世而宣告终了。没想到灾祸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昨天早晨，灾祸再次降临，情形与当年我伯父、我父亲所经历的一模一样。”
年轻人从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一个已经揉皱了的信封，放到桌上，并倒出五个既小又干的橘核。
“这就是那个不吉利的信封，”他继续说道，“邮戳显示是伦敦东区。信封里依然像前两封一样，写着那三个字母‘K.K.K’。随后就是‘将文件放到日晷上’。”
“您采取了哪些举措呢？”福尔摩斯问。
“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也没做？！”
“说句实话，”他垂下头，以消瘦苍白的双手捂住脸，“我感到束手无策。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可怜而瑟瑟发抖的兔子，面对着一条缓缓爬来的毒蛇。我似乎已经陷入到了不可抗拒与极度凶残的魔爪之中，没有人能够将我从这魔爪中解救出来。”
“啧！”福尔摩斯叫道，“您必须采取相应措施啊，先生，不能灰心。否则您可能真的没指望了！现在除了振奋精神外，已经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拯救您了。现在可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啊！”
“我其实已经报过警了。”
“啊！”
“但是他们听完我的叙述后，不过是付之一笑罢了。我相信那位巡官已经在心里下定了结论，认为这不过是个恶作剧而已，我伯父与父亲的死根本就是不幸的意外，因此没必要与这些预兆联系在一起。”
福尔摩斯激动地挥动着紧握的双拳，叫道：“让人无法想象的愚蠢！”
“不过他们应允派一名警察与我共同住在那房子里。”
“今晚他与您一起出来了没有？”
“没有。他只是留守在房子里。”
福尔摩斯再次气愤地挥舞着拳头。
“那么您为什么想起来找我呢？”他问道，“另外更重要的是，为何您不在一开始就来找我呢？”
“我之前不知道啊。直到今天，我才从普伦德加斯特少校那里得知了您的事迹，他建议我来找您。”
“从您收到信件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两天。我们本应当在此之前就采取行动的。我想您现在除了这些已经告知我的情况外，没有其他凭证了——也就是没有能够启发我们的细节了吧。”
“哦，还有一件。”约翰·奥彭肖说。他在上衣口袋里翻检了一番后，掏出一张已经褪色的蓝纸，摊开放在桌上。
他说：“当初我伯父在焚毁文件时，我发现纸灰堆当中有一些极小的没烧着的文件纸就是这种特殊颜色。后来我在伯父屋中的地板上找到了这张纸。我猜测它应该是从一沓纸当中掉下的，因此没被烧毁。纸上提到了橘核，不过估计它对我们的帮助并不大。我想它或许是私人日记中的一页，看字迹显然是我伯父所写。”
福尔摩斯把灯挪过来，我们俩弯腰仔细查看这张纸。纸边有明显的毛茬，显然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一八六九年三月”的字样，下面还有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记录，内容如下：
四日：赫德森前来。依旧抱有过去的政见。
七日：将橘核交给了圣奥古斯丁的麦考利、帕拉米诺与约翰·斯温。
九日：麦考利已被清除。
十日：约翰·斯温已被清除。
十二日：访问帕拉米诺。诸事顺利。
“谢谢！”福尔摩斯说，并把那张纸叠起来还给他。“现在您已经连一分钟都耽误不起了。我们甚至没时间把我的猜想告诉您。您必须立即回家，并采取行动。”
“我应该怎样做呢？”
“只要做一件事。并且是毫不迟疑地立即进行。您必须把刚才那张纸放到您提到过的那个黄铜匣子里。另外再写一张便条放到匣子里，说明所有的其他文件均已被你的伯父烧毁，这是仅存的一张。您一定要使用斩钉截铁的措辞让对方相信你。弄完这些事后，您立刻将黄铜匣子依照他们的吩咐来放到日晷上。您弄清楚了吗？”
“完全清楚了。”
“现在暂时不要考虑报仇的事情。我认为能够依靠法律手段来解决问题。既然他们已经设下了层层陷阱，我们也要采取相应措施。首先，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消除您那已经迫在眉睫的危险；其次才是揭穿阴谋，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谢谢您，”那年轻人说着站起来，披上雨衣，“您给予了我新的生命与希望。我一定完全遵照您的指点去做。”
“您必须争取每一秒钟。同时您还要千万小心照顾自己，因为我认为极度的危险已经逼近您了。您打算怎么回去呢？”
“到滑铁卢车站坐火车回去。”
“现在还没到九点钟。街上的人还很多，我想您平安返回家中的可能性很高。但是您也一定要小心提防。”
“我带了武器防身。”
“那就好。明天我就会开始为您调查本案。”
“那我就在霍尔舍姆恭候大驾？”
“不，这个案件的奥秘在伦敦。我要留在伦敦来寻找线索。”
“那么我过一天，或过两天再来拜会您，同时告知您关于那个铜匣子与文件的新消息。我会严格遵照您的指点逐一办好所有事情。”随后他与我们告别。门外狂风呼啸不已。大雨瓢泼而下，不断冲刷着窗户。这个离奇而又凶险的故事似乎已经伴随着狂风暴雨来到我们这里——它仿佛是被强风吹落到我们身上的一片落叶——如今再次被暴风雨卷走了。
福尔摩斯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头朝前倾，凝视着壁炉当中赤红的火焰。随后他点着了烟斗，靠在坐椅上，眼望着蓝色烟圈一个接一个地袅袅升到天花板上。
“华生，我想本案是我们经历过的案件中最为离奇的一件。”他终于下了一个判断。
“除去‘四个签名’案以外，或许确实如此。”
“嗯，对。除了那件案子外，或许是这样的。但是在我看来，这位约翰·奥彭肖面临的危险似乎更超过舒尔托。”
“但你弄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危险了吗？”我问。
“危险的性质已经确定无疑了。”他回答说。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K.K.K’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些人不肯放过这个可怜的家庭呢？”
歇洛克·福尔摩斯闭上双眼，两肘靠在椅子扶手上，十指并拢，说道：“对于一位高明的推理家而言，如果有人对他指明了一件事实的某一方面后，他就可以从这一个方面推断出本事件的其他方面，甚至能够预见到这件事将会导致的后果。就像居维叶（法国著名古生物学家）经过仔细考虑就能依据一块骨头准确描绘出一个完整动物的外貌一样。一位观察家既然已完全了解了事件当中的一环，就应该能够推断出整个事件前后的所有环节。我们还没能掌握只有理性调查才可以获得的结果。问题必须依靠研究来解决，企图依靠直觉来解决问题的人通常都以失败告终。但是能够将这门艺术研究到极致的人，就必须能够善于利用他已然掌握到的所有事实来推断出结论，这对你而言是不难理解的，这本身就要求我们掌握相当丰富的知识。但要做到这一点，即便是到了这个有着免费教育和百科全书的时代，依然是相当困难的事情。但一个人要想掌握全部他工作中可能会用到的知识，倒也并非全无可能。我本身就始终在进行这种努力。假如我没记错的话，在我们刚结交时，你有一次很精准地指出了我的局限之处。”
“是的，”我说，同时不禁笑了，“那是一张挺有趣的记录表。我记得当时给你的哲学、天文学、政治学零分；植物学，说不好；地质学，单就伦敦周围方圆五十英里以内的任何地点的泥迹来说，称得上是造诣颇深；化学，很独到；解剖学，知识不够系统化；而在惊险文学与犯罪记录方面是超一流的；还是一位小提琴音乐家、拳击手、剑术运动员、律师；同时还是一位服食可卡因并吸烟毒害自我的人。我想，那些就是我分析出的要点。”
福尔摩斯听到最后一项时，不禁哈哈大笑。“嗯，”他说，“正如我曾经说的那样，我现在依然要说，一个人应该为他自己头脑中的小阁楼装满他也许会需要用到的一切。其余的知识可以放到藏书室当中，如有所需，能够随时翻看即可。现在，为了今晚我们接手的这样一桩案件，我们必然要将我们所需的全部材料准备齐全。麻烦你将旁边书架上的美国百科全书当中的K字部的那一册拿给我。谢谢！让我们首先全面考虑一下形势，看看从中大概能够作出怎样的推论。首先，我们从一个有着相当依据的假定开始——奥彭肖上校是因为某种不得已而且压力极大的原因而离开美国的。像他这种年纪的人是不可能彻底改变其所有习惯的，他也不会自愿放弃佛罗里达那里的宜人气候而返回英国过这种乡村的寂寥生活。他在英国的这种离群索居的生活说明他心中一定在惧怕某人或某事，因此我们可以做一个可能性很高的假设，他是出于对某人或某事的恐惧而被迫逃离美国的。”
“而他害怕的究竟是什么，我们只有依据他及其家人先后收到的三封信来推断。你留意那三封信上的邮戳了吗？”
“第一封是从本地治里来的，第二封来自敦提，第三封来自伦敦。”
“而且是从伦敦东区寄出的。你依据这些能推断出什么？”
“那里都是海港。写信的人可能待在船上。”
“太棒了，我们已经找到了一条线索。毫无疑问，很可能——极为可能——写信的人当时确实在一条船上。现在我们再考虑第二个要点。就本地治里而言，从上校收到恐吓信起，直到他死去为止，前后历经七周。而从敦提，仅仅过了大约三四天。这说明了什么呢？”
“前者路途较远。”
“但是信件也要途经较远路程呀？”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
“至少能够这样假设：那个人或那一群人乘坐了一条帆船。看来似乎他们的那种独特警告或信号总是在他们出发行凶之前发出的。你看信号从敦提发来后，很快就出事了，你说速度有多快。假如他们是从本地治里乘轮船来的，那么他们会与那封信一起到达。但实际上时隔七周才出了事。我想那七周的时间说明信件是经邮轮运来的，而写信的人则是乘帆船来的，因此存在这样的时差。”
“很有可能。”
“不但可能，而且基本就是这样。现在不难看出本案为什么极端紧迫，以及我为什么要极力告诉小奥彭肖要提高警惕。灾难总是在发信人旅程终结之后降临。但这一次信是从伦敦发来的，可谓近在咫尺，所以我们必须赶紧行动起来。”
“上帝啊！”我喊起来，“这意味着灾祸迫在眉睫了？那样无情的迫害！”
“奥彭肖上校带回来的文件显然对那个或那群帆船里的人至关重要，甚至休戚相关。我想他们肯定不是一个人。独自一人无法连续让两人死于非命，而采用的犯罪手段竟然瞒过了验尸陪审团。这其中必然有几个同伙，而且都是很头脑的人。他们对文件是志在必得的，无论文件藏在哪里，在谁的手上。因此，你就不难看出‘K.K.K’的缩写代表的并非个人，而是一个特殊团体的标志。”
“到底是怎样的特殊团体呢？”
“你没有——”福尔摩斯突然俯身压低声音说，“你从未听说过三K党吗？”
“没有，闻所未闻。”
福尔摩斯逐页地翻着放在膝盖上的书。“看这里，”之后他说道，“克尤·克拉克斯·克兰（英文为Ku·Klux·Klan，由于三个词首字母均为K，因此简称三K党）就是这个名字。它源自于模仿那种扳起枪支击铁时发出的声音。这个恐怖的秘密团体是美国南方各州的部分前联邦士兵在南北战争失败后组建的，并迅速在全国各州成立了分支机构。其中位于田纳西、路易斯安那、卡罗来纳、佐治亚以及佛罗里达各州的机构尤为臭名昭著。这股邪恶势力是为了实现其政治目的，他们对黑人选民采取恐怖手段，谋杀或驱逐与他们持不同政见的人。他们准备采取不法手段施暴时，会先寄给受害者一些形状奇特但又很寻常的东西，例如一小根带叶的橡树枝、几个西瓜籽，或几个橘核作为预先的警告。如果与他们敌对的人收到警告后，能够公开宣称放弃原有政见，或立即逃亡国外则能幸免于难。假如置若罔闻，则难逃一死，而且大多是死于某种奇特的，让人难以预料的方式。那个团体组织非常隐秘，行凶手段又极难提防，导致几乎所有本类案件的受害者都在劫难逃，也始终没有抓到凶手。尽管美国政府与南方上流社会一直想尽办法来阻止，但该团体近年来依然在不断扩大势力。直到一八六九年，三K党这个组织竟突然垮台，但此后这类暴行依然时有发生。”
福尔摩斯放下手中的书，说：“你应该已经发现了，那个团体忽然垮台与奥彭肖带文件逃到英国是同一时间。两件事很可能大有干系。难怪总有一些仇人不肯放过奥彭肖与其家人。你必然能够理解那个记录与日记牵涉到美国南方的诸多头面人物。此外一定有很多人如果找不回那些东西就寝食难安。”
“那这样的话，我们刚才看的那页纸……”
“就像我们所预料的。假如我没记错那上面写着送橘核给三个人。那便是团体将警告送给他们的记录。之后又记录有两人已清除，或者是逃出了国；最后还说访问过一人；我担心那个人已经遭遇不测了。喂，医生，我想，我们能够让这个黑暗的地方获得光明，我相信与此同时，小奥彭肖唯一生还的机会就是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今天晚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请你把小提琴递给我！让我们在音乐中暂时忘却这恶劣的天气与我们同胞所遭受的不幸吧，等到半小时后再去想这些事。”
第二天清晨，天气终于好转，阳光透过乌云照射在这座伟大的城市之上，闪耀着柔和的光芒。我下楼时，福尔摩斯已经在吃早餐了。
“相信你会原谅我并没有与你共进早餐吧，”他说，“因为我估计会为小奥彭肖的案件马不停蹄地忙碌一整天。”
“你打算怎么做呢？”我问。
“这主要看我进行初步调查之后取得的成果了。总之我或许必须到霍尔舍姆走一趟。”
“你不先去那里吗？”
“不，我要从伦敦城里开始调查，你只要拉响铃铛，女用人就会把咖啡端来。”
我在等候咖啡时，拿起桌上刚送来的报纸看了一下。突然，我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标题上，马上就打了个冷战。
“福尔摩斯，”我大叫起来，“已经太迟了！”
“啊！”他放下杯子答道，“我也正为此担心。到底出了什么事？”虽然他说话时显得很平静，但我看出他内心其实很激动。
奥彭肖的名字以及“滑铁卢桥畔的惨剧”这个标题吸引了我。这个新闻的内容如下：
昨晚九时到十时期间，八班警士库克在滑铁卢桥周围值勤，突然听到了呼救声与落水声。当晚漆黑一片，又加上大雨倾盆，狂风呼啸，所以虽然有几个人援救，也没能及时把人救上来。后来经过警察的共同努力，终于将人捞了上来，但可惜那人已经罹难了。
验尸表明那是一位青年绅士。从他的衣袋里找到一个信封，由此得知此人名叫约翰·奥彭肖，生前居住在霍尔舍姆。警方推测他很可能是急于赶往滑铁卢车站去搭乘末班火车，匆忙间在漆黑当中迷路，在码头边失足落水。尸体上没有发现任何暴力痕迹。显然死者是由于意外而不幸罹难，此事应该唤起市政当局的注意，加强河滨码头的安全设施。
我们沉默了许久，福尔摩斯显得很沮丧，而他那深感震惊的神情是我前所未见的。
“这件事严重损害了我的自尊，华生。”过了很久，他才说道，“虽然显得很褊狭，但它确实伤害了我的自尊。现在这个案件已经成了我个人的事情。假如上帝能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必将亲手逮捕那群家伙。他亲自登门向我求救，而我竟然将他打发走导致其惨死！……”他从椅子上猛地跃起，在房中不断踱步，情绪异常激动，难以克制。他深陷的脸颊上浮现出羞赧的神情，瘦长的十指焦躁地交叉紧握，过了一会儿又再次松开。
最后他大声喊道：“他们这群魔鬼实在太狡猾了，他们用了什么手段将他骗到那儿的呢？那堤岸并不是他去车站的必经之路呀！而且对于谋杀这种阴谋来说，即便是在那样的黑夜里，那座桥上的人未免也太多了些。唉，华生，咱们等着瞧吧，看谁能够获得最终胜利！我现在就要出发了！”
“要报警吗？”
“不，我自己来充当警察。等我织好了网，就能捕捉苍蝇了。但是要在织好网后再捕捉。”
随后的一整天里，我一直忙于诊病，天黑后很久我才回到贝克街。福尔摩斯却还没回来。直到接近十点钟，他才脸色苍白、筋疲力尽地回来了。他跑到碗柜旁，扯下一大块面包，狼吞虎咽地吞食着，然后喝了一大杯水把面包咽下。
“你很饿啊。”我说。
“太饿了！一天都没吃，早餐后就一直没空进食。”
“没吃东西？”
“一点也没吃，根本没时间想它。”
“进展怎样？”
“还算不错。”
“找到线索了？”
“他们如今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小奥彭肖的仇一定能报。嘿，华生，我们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橘子，掰开后将橘核挤出来，摆在桌上，从里面挑了五个，装进一个信封当中。在信封口的背面，他写下了“S.H代J.O”的字样，也就是歇洛克·福尔摩斯（Sherlock·Holmes）代约翰·奥彭肖（John·Openshaw）的意思。他封好信封，在上面写下“美国，佐治亚州，萨凡纳，‘孤星号’三桅帆船，詹姆斯·卡尔霍恩船长收”。
“当他进港时这封信就已经在等候他了，”他得意地笑了笑，“这封信会让他寝食难安的。他一定会发觉这封信将会是他死亡的预兆，就像奥彭肖此前所遭遇的情况一样。”
“这位卡尔霍恩船长到底是什么人？”
“那帮恶棍的头目。我还要收拾其他几个人，但他是我收拾的第一个目标。”
“那么你是怎样追查出这一切的呢？”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很大的纸，上面写满了日期与姓名。
“我用了一整天时间，”他说，“一直在查阅劳埃德船的登记簿与过去文件的卷宗，追查从一八八三年的一、二月份在本地治里港停靠过的每艘船在离港之后的航程。从登记上可以看出，在那两个月里，抵达那里的吨位较大的船总共有三十六艘。其中有一艘叫做‘孤星号’，它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这艘船虽然登记地点在伦敦海关，但船名却用的是美国的一个州名。”
“我想，大概是得克萨斯州。”
“究竟是哪一州，我原本没弄清，现在也不确定，但是我确信它原本必然是艘美国船。”
“之后又怎样呢？”
“我调阅了敦提的记录。发现一八八五年一月三桅帆船‘孤星号’确实曾在那里停泊时，我心中的猜想就变成了确信。我接下来就调查了目前停泊在伦敦港内的船只情况。”
“结果如何呢？”
“‘孤星号’上周抵达这里。我来到艾伯特船坞，查清该船已经在今早凭借早潮顺流而下，返航前往美国萨瓦纳港了。我给格雷夫森德发电报，得知那船已经在不久前经过那里。由于海上刮着东风，我确信那艘船现在已开过古德温斯，距离怀特岛不远了。”
“那么你准备采取什么行动呢？”
“我要去逮捕他！他与两个手下，据我所知，那是该船上仅有的三个美国人，其余都是芬兰人与德国人。我还打探到他们三人昨晚曾经离船上岸，这是从曾为他们装货的码头工人那里得知的。等那艘帆船抵达萨瓦纳时，邮船也已然将这封信送到那个地方了，同时海底电报则已经通知了萨瓦纳的警察，说明那三个人是正在通缉中的杀人犯，他们已经插翅难逃。”
但是人类密谋布下的罗网纵然再精巧，却依然不可能毫无漏洞。杀害约翰·奥彭肖的凶手居然再也无法收到那几个橘核了，而那几个橘核能够让他们清楚世界上还有一位与他们同样狡猾、同样坚定的人正在不遗余力地追捕他们。那年的秋分时节，海上的暴风刮得格外迅猛与持久。我们等候了相当长的时间，希望能从萨瓦纳得到“孤星号”的讯息，却始终杳无音信。后来又过了许久，我们才听说：在遥远的大西洋某处，有人曾在一次海浪退潮时，发现一块漂浮的，已然破碎的船尾柱，上面刻着“L.S.”两个字母（孤星号英文为“Lone Star”，缩写为“L.S.”），这是我们唯一知道的有关“孤星号”命运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