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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临终的侦探
作者：阿瑟·柯南·道尔
内容简介
《临终的侦探》选自福尔摩斯探案故事集，包括《临终的侦探》《王冠宝石案》《希腊译员》等多篇脍炙人口的短篇小说。小说结构严谨，情节离奇曲折、引人人胜。以跌宕起伏的情节、缜密的逻辑推理、细致的心理分析，给读者呈现一个冷静、智慧与勇气并存的神探福尔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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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冠宝石案
这间位于贝克街二层的房间看上去凌乱不堪，但是这并不影响华生医生回到这里的愉快心情，因为有很多著名的冒险经历都是从这个房间里开始的。华生医生向室内环视一圈，墙上贴着各种数据图表，屋里还摆放着那些被强酸烧坏的药品架，屋角的地方立着一个小提琴盒子，煤斗里依然放着烟斗和一些烟草。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到毕利的那张脸上，这是一张带着笑容而且非常有神的脸。毕利是一个小听差，年纪虽小，但是精明能干，有了他的存在，多少抵消了一点这位大侦探的忧郁身影溢发出来的孤独感觉。
“这里还都是老样子，毕利。你也没什么变化。他也是老样子吧？”
毕利有点担心地向那扇关着的卧室门瞧了一瞧。
“他可能已经上床睡觉了。”毕利说。
当时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下午。不过华生已经非常了解他这位朋友不规律的生活状态，所以对于现在睡觉也不会感到有什么奇怪。
“这也就是说眼下正有一件案子在办喽？”
“是的，先生。他现在特别忙碌。我对他的健康非常担心。他越来越苍白而消瘦，还常常吃不下饭。哈德森太太问他：‘福尔摩斯先生，您什么时候吃饭？’可他总是回答说：‘后天，七点半。’您是了解他一旦专心办起案子来是怎么过日子的。”
“是的，毕利，我很了解。”
“现在他正跟踪个什么人。昨天他还装成一个四处求职的工人，今天他又装成一个老太太，差点儿把我也骗了。还好我现在应该算是适应他的习惯了。”毕利一边笑一边用手指了指靠在沙发上的那把皱皱的阳伞。“这就是装老太婆时的道具之一。”
“这都是干什么的呢？”
毕利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谈论国家大事似的。“我跟您说了倒没关系，但您可不能外传——就是为了办那个王冠宝石的案子。”
“什么？就是那件十万英镑的盗窃案吗？”
“是的，先生。他们决定要找回宝石。嘿，有一天首相和内务大臣都过来了，就坐在那个沙发上。福尔摩斯先生对他们的态度很好，没说几句话他们就放心了，先生答应一定尽全力去办。只是那个坎特米尔勋爵——”
“噢，他呀！”
“就是他，先生。您也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儿。要是让我评价的话，他就是一具活僵尸。我和首相很谈得来，对内务大臣也不讨厌，他是一个有涵养、很亲和的人。但我真是忍受不了这位勋爵大人。福尔摩斯也很难忍受他。您瞧，他竟然对福尔摩斯先生的能力不相信，根本反对请他办案。因此他反倒巴不得看到先生办案失败。”
“福尔摩斯知道这些吗？”
“他当然知道。”
“那咱们就祝愿他顺利破案，让坎特米尔勋爵见鬼去吧。嘿，毕利，窗前的那个帘子是做什么用的？”
“是福尔摩斯先生三天前让挂上的，说那帘子后面有一个有趣的东西。”
毕利向窗子走了过去，把遮在窗前的帘子一拉。
华生医生不禁惊叹一声，那是他朋友的蜡像。蜡像身上穿着睡衣，各种装饰一应俱全。蜡像的脸向着窗子，微微有些下垂，好像正在读着一本书，蜡像的身体坐在安乐椅中。毕利把蜡像的头摘了下来，用手举在空中。
“为了更像真人，我们把蜡像的头摆向不同的角度。如果窗帘没放着，我根本不敢摸它。窗帘一打开，在马路的对面也能看得见它。”
“以前，我和福尔摩斯有一次也曾使用过蜡人。”
“那时我还没来吧，”毕利说着随手把帘子拉开，向马路上张望，“有人在那边正在监视我们。我在这里就能看见对面窗口的那个人。您过来看看。”
华生刚走近了一步，卧室的门就突然打开了，福尔摩斯那瘦而高的身材从门里露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而且神情紧张，但步伐和体态依然像以前一样矫健。他一个箭步跳到窗口，急忙拉上了窗帘。
“别再乱动了，毕利，”他说道，“刚才你差点就有生命危险了，而我眼下还用得着你呢。华生，很高兴又在这里见到你了。现在是关键时刻，你来得正是时候。”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毕利，你可以离开了。这孩子是个麻烦。有什么道理可以证明让他冒这个险是正确的呢？”
“会有什么危险，福尔摩斯？”
“暴死的危险。我猜今晚就会有事情发生。”
“什么事？”
“会被暗杀，华生。”
“不要开玩笑了，福尔摩斯！”
“就连我仅有的这点幽默感也不敢开这样的玩笑。但是不管怎样，现在还是先开心一下吧，对不对？我可以喝酒吗？煤气炉和雪茄都还在原来的地方。依我说你还是坐你原来的安乐椅吧。你应该还没有讨厌我的烟斗和这些糟糕烟草吧？最近一段时间它们代替了我的三餐。”
“怎么不吃饭呢？”
“因为饥饿可以帮助改善人体机能。作为一个医生你肯定会承认这一点，在消化的过程中所得到的供血量相当于脑力所损失的供血量。而我，华生，除了头脑以外，我的身体只是一个附件而已。所以，我首先考虑的应该是大脑的需要。”
“可是你说的这个危险，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趁现在还没出事，你把凶手的姓名和地址都记在脑子里，说不定会有些用处。你可以连同我的问候和临终祝福，把它交给苏格兰场。他的名字是西尔维亚斯——内格雷托·西尔维亚斯伯爵。记下来吧，伙计，记下来！莫尔赛花园街136号。记好了吗？”
华生的这张敦厚的脸都开始急得有点颤抖了。他很清楚福尔摩斯现在所冒的险有多么大，也非常明白他刚才说的话与其说是夸大其词，倒不如说是轻描淡写。华生真是个行动派，他当下就作出了决定。
“算我一个，福尔摩斯。我这两天没有其他事情。”
“我说华生，你的品德没见怎么长进，怎么又添了撒谎的毛病。你明明是一个工作繁忙的医生，每小时都会有病人来找你看病的。”
“那些都不是要紧的病症。你怎么不找人逮捕这个家伙呢？”
“我的确能这么做。这也正是让他烦躁不安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不去做呢？”
“因为我现在还不知道宝石藏在什么地方。”
“对了！我听毕利说了——是王冠宝石。”
“对，就是那颗硕大的发着黄光的蓝宝石。如果我已经布下了网，也逮住了鱼，但是没能拿到宝石，那逮捕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当然，可以说是为社会除害。但这并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标是宝石。”
“这个西尔维亚斯伯爵也是你要逮的这些鱼中的一条吗？”
“对，而且他是一条鲨鱼，他会咬人的。还有一个是塞姆·莫尔顿，他是搞拳击的。塞姆倒不是一个特别坏的人，只可惜被伯爵利用了，他不是鲨鱼，他是一条长着大头的大个傻鮈鱼。但他也在我布的这个网里扑腾呢。”
“这个西尔维亚斯在哪儿呢？”
“今天我在他身边待了一上午。你过去也见过我装成老太婆的样子，华生。但今天我化装得最逼真。有一次他居然真帮我把阳伞捡了起来，并对我说‘对不起，太太’。他身上有一半的意大利血统，在他开心的时候挺有一些南方的涵养和风度，但拧上劲儿的时候，就成为一个魔鬼的化身。人生真是千奇百怪。”
“人生也可能会变成悲剧。”
“是的，也许可能。后来我一直跟踪他到米诺里斯的老斯特劳本齐商店。这是个做气枪的店，他们的气枪做得非常精巧。我觉得现在就有一支气枪，在对面的窗口里。你看见的这个蜡人，当然，毕利让你看过了吧。蜡人的脑袋随时都可能会被子弹打穿。有什么事儿，毕利？”
小听差毕利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一张名片。福尔摩斯看了一眼，然后抬起了眉梢，脸上露出打趣的笑容。
“原来是这家伙来了。我倒没料想到这一点。华生，收网吧！这家伙是个有胆识的人。你可能听说过他曾是某个重要比赛中的一名射手的这个声誉吧。如果他能把我也收录到他的胜利的赛事记录上面，那倒是一个漂亮的结局。这表明他已经预感到我开始收网了。”
“要不要叫警察！”
“估计得叫，但不是现在。华生，你试着从窗口看一下，看看街上有没有一个人在转悠？”
华生谨慎地从帘子边上向外看了看。
“对，是有一个身高马大的彪形大汉在门口晃荡。”
“他就是莫尔顿——忠诚而弱智的塞姆。毕利，来访的人现在在哪里？”
“在会客室。”
“等会儿我一按铃，你就把他带上来。”
“好的，先生。”
“如果我没在屋里，你也让他进来，让他一个人进屋。”
“好的，先生。”
等毕利出去门一关上，华生就立即对福尔摩斯严肃地说：“我说，福尔摩斯，这样可不行。这家伙是个不管不顾的亡命之徒，他很可能就是来谋杀你的。”
“我并没有感觉到诧异。”
“我要留下来，我和你一起。”
“你只会添乱。”
“给他添乱？”
“不，我的朋友，是给我添乱。”
“那我也不走。”
“华生，你走吧，没关系的，你一定要离开的，因为你从未让我失望过。我也认为你会一直这样做的。这个家伙的到来虽然是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但是这反而对我的目的有帮助。”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本，迅速写了几行字。“你帮我把这个送给苏格兰场侦查处的尤格尔。然后再叫上警察一块儿过来。这样就能抓住这个家伙了。”
“好，我一定会照办的。”
“我在你回来之前，刚好能有找回宝石的时间。”他边说边按了一下铃，“我们还是从卧室的门走出去吧。这个旁门特别有用。我打算在这里再看一眼这条老鲨鱼，你明白我会有很好的方法的。”
过了大约一分钟，毕利就请西尔维亚斯伯爵来到了空屋子里。这位有名的猎人、运动员同时又是一位花花公子的伯爵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大汉，留着很有气势的黑色胡须，下面覆盖着他那凶狠的薄嘴唇，胡须上面伸着长而弯的鹰勾鼻子。他穿着考究的服饰，但是服饰上的花领结还有闪亮的别针及戒指都令人产生一种浮华的感觉。刚一关上身后的门，他就用凶狠而犀利的目光向周围胡乱看了一圈，每向前迈一步都好像害怕有陷阱一样。在他猛然看到窗前的头和睡衣领子时，他忽然惊了一下。他的表情一开始时仅是诧异，随后在他恶狠狠的黑眼中浮现出了一种恐怖阴险的光芒。他又四处看了一遍，确认的确没有其他人在场，就举起粗手杖，踮起脚尖谨小慎微地朝蜡像走过去。
就在他准备蜷身跳过去猛击蜡像时，从卧室门口猛地传来一个冷静而讥讽的声音，“不要打坏它，伯爵！不要打它！”
伯爵吓得身体一缩，紧张的脸上布满了恐惧和惊慌。他又猛地半抬起那根加铅的手杖，好像准备对来人进行攻击似的，但是当看到福尔摩斯那双镇静的灰眼睛和面带嘲讽的微笑时，他那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这个东西不错，”福尔摩斯说着朝蜡像走了过去，“是法国塑像家塔韦尼埃制作的，他做蜡像的技术不亚于你的朋友斯特劳本齐做气枪。”
“什么气枪！你在说什么？”
“请把帽子和手杖放在茶几上吧。好！请坐。你愿意把你的枪放下来吗？好吧，你喜欢带着枪坐也随便。你的到来真是巧啊，因为本来我也很想找你稍微聊一聊的。”
伯爵把粗浓眉毛一挤。
“我也打算和你谈谈，所以才来拜访你的，福尔摩斯。我承认刚才我是很想揍你。”
福尔摩斯挪了一下靠着桌子的腿。
“我看得出来你已有这个打算了，”他说，“可是，对我本人的关注是从哪里产生的呢？”
“因为你总是跟我捣乱。因为你派你的党羽跟踪我。”
“什么？我的党羽！没有的事！”
“别装蒜！我派人跟踪他们来着。我们双方都可以这么干，福尔摩斯。”
“这倒没什么，西尔维亚斯伯爵，不过请你在叫我名字的时候最好加称呼。你应该明白，我们这一行，只有流氓才像老朋友那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我想你也会认同我的观点，不遵守正常的礼貌是不好的。”
“好吧，那就福尔摩斯先生吧。”
“很好！我来告诉你，你说我派人跟着你的话是不对的。”
伯爵不屑地笑了笑。
“别人也和你一样跟踪。昨天是一个闲散的老头。今天又有一个老太婆。他们跟踪了我一整天。”
“说实话，先生，你可真抬举我了。昨天道森老男爵还打赌说，我这个人去干法律，真是亏了演艺界了。今天怎么你也来夸赞我区区的化装技术了？”
“那难道——是你本人吗？”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你看一下靠在墙角的那把阳伞，它就是以前在敏诺里你开始怀疑我时替我捡起来的。”
“要是我知道那就是你，你就别想——”
“再回到这个地方了。我很清楚这一点。你我都悔不该错过了好时机。正是因为你当时不知道那就是我，因此咱们现在又见面了。”
伯爵的眉毛挤得更紧了。“你这么一说更严重了。那些不是你的爪牙，而是你本人化装的，你这个无事生非的家伙！你既然承认跟踪我，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好了，伯爵，你以前曾在阿尔及利亚打过狮子的。”
“那又怎么样？”
“为什么打猎？”
“为什么？为了好玩、为了刺激、为了冒险。”
“也是为民除害吧？”
“是的。”
“这也正是我的理由！”
伯爵一下子跳了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后裤袋。
“坐下，先生，坐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为了要那颗发着黄光的宝石。”
伯爵把身子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原来如此！”他说道。
“你早就知道我是为这个跟踪你的。你今晚来的目的就是想弄清我究竟掌握了关于你的多少事情，有多大必要来消灭我。好吧。我来告诉你，从你的角度来看，那是绝对必要的，因为我已经弄清楚了一切，只除了一点，就是你即将告诉我的这一点。”
“好哇！请问，你想要弄清楚哪一点呢？”
“宝石现在哪里。”
伯爵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如此说来，你是希望知道那个宝石了？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它在哪里呢？”
“你会的，你一定会告诉我。”
“呵！”
“你骗不了我，伯爵。”福尔摩斯两眼紧盯着他，双眼越盯越亮，最后仿佛成了两个具有威慑力的钢针一般。“即使你是一块玻璃砖头，我也能看透你的脑袋。”
“那你也就能看出宝石在哪儿了。”
福尔摩斯兴奋地把手一拍，接着伸出一个指头嘲弄道：“这么说你的确知道了，你已经承认了。”
“我什么也没承认。”
“我说，伯爵，你要是放聪明些，咱们可以好好商量。不然，对你不利。”
伯爵把头一仰，眼瞪着天花板。“你还说我骗你呢！”他说道。
福尔摩斯专注地看着他，好像一位下棋能手在思索着关键的一着。接着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你了解这里面记的都是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先生。”
“都是关于你的！”
“我！”
“正是！你的所有经历——你每一笔罪恶的冒险勾当。”
“浑蛋，福尔摩斯！”伯爵两眼怒气冲冲地喊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它们都在这里，伯爵。包括哈罗德老妇人是怎么死的，她是如何把布莱默家业给了你，而你是如何随即就去赌场输个精光。”
“你这简直是在说梦话！”
“还有瓦伦黛小姐一生所有的事迹。”
“吓！你根本就得不到什么！”
“这里还有。这是1892年2月13日在里维埃拉头等火车上抢劫的事。这边还有同一年在里昂的银行的伪造支票的事……”
“不对，这件事你说错了。”
“也就是说其他的事都对了！嘿，伯爵，你是会打牌的，应该知道在对方掌握了所有王牌时，把你的底牌交出来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这些和刚才的宝石案有什么关联？”
“稍待一下，伯爵。别急！让我按照最简单平常的方式来把事情说清楚吧。我手里有这些关于你的记录，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有你和你那个打手搭档在这些王冠宝石案中的所有情况。”
“嚯！真的吗？”
“我已经找到了送你去白金汉宫的马车夫，还有带你离开的那个马车夫。我还找到了在事发地看到过你的那个看门人。我也掌握了艾奇·桑德斯的情况，他不愿意给你破开宝石。现在艾奇已经自首了，你的计划败露了。”
伯爵的头上暴起了青筋。他那双长满毫毛的大手焦急地合在一起。他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就是我的底牌，”福尔摩斯说，“现在我都亮出来了。只是缺一张，就是那张方块K。所以我也不知道宝石到底在哪里。”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真的吗？伯爵，我希望你能放明白点，思量一下孰轻孰重。你将有可能被关押二十年啊。塞姆也是。如果那样你要宝石还有什么意义呢？它会毫无价值。不过你如果肯交出宝石来——我就可以不起诉你们。我想要的不是把你或塞姆送进牢房。我们要的仅仅是宝石。只要交出宝石，如果你将来也规规矩矩的话，我个人建议是留给你自由。不过你要再出什么乱子——那就下不为例。我这次的任务只要拿到宝石就可以了，抓你不是我的目的。”
“如果我不同意呢？”
“这个嘛，只有很遗憾了——抓你而不取宝石。”
这个时候，毕利听到铃响走了进来。
“伯爵，我认为应该把你的朋友塞姆也找过来共同商量一下。不管怎样，关乎他的利益，他也应该有发表意见的权利。毕利，把大门外的那个大块头长相又丑的先生请上楼来。”
“他要是不来呢，先生？”
“不用强迫他。也不要跟他动手。你只要给他说西尔维亚斯伯爵在找他，他自然就会来了。”
“你想怎么样？”毕利刚走开，伯爵就急切地问道。
“刚才我的朋友华生在这儿的时候。我就对他说：我网里有一条鲨鱼和一条鮈鱼；现在只要我一收网，它们就会一起带出来。”
伯爵突然站了起来，一只手向背后伸去。福尔摩斯也握住了睡衣口袋里的一件鼓起的东西。
“你不得善终，福尔摩斯。”
“对，我有时也常有这样的念头。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吗？说老实话，伯爵，很有可能是站着退场，而不必要躺着退场。担心将来是病态的。为什么不把握当前让自己尽情享受呢？”
这时在这位犯罪高手凶残的眼中突然冒出一道野兽般的凶光。在他的紧张和戒备的反衬下，福尔摩斯看上去显得更加高大了。“朋友，现在动手枪已经没有用了，”福尔摩斯泰然自若地说，“你自己也清楚，即使我给你去拿枪的机会，你也不敢用。手枪这玩意儿的噪音很大，伯爵。还是用气枪好一些。喔，他来了，我已经听到你亲爱的搭档的脚步声了。你好，莫尔顿先生。在街上挺无聊的吧，对吗？”
眼前的这位拳击手是一个身体非常结实的男子，一张扁平脸上写满了呆滞和固执。他很不自在地站在门前，疑惑地向四下张望着。很显然他很少见过像福尔摩斯这种和蔼可亲的态度，他隐约地感觉到这是代表着某种敌意，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他就本能向他那位比较狡诈的搭档求助。
“嘿，伯爵，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这个人想干吗？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他的嗓音沙哑又低沉。
伯爵耸了耸肩，这时福尔摩斯说话了。
“莫尔顿先生，如果让我用简单的一句话来说明一下的话，那就是：全都败露啦。”
拳击运手依然对着他的搭档说话。
“这家伙是不是在开玩笑呢？我可没有情趣在这里取笑玩儿。”
“我也这么认为，”福尔摩斯说着，“我想我能保证你今晚将会越来越不想笑。嘿，伯爵先生，我还有好多事要做，不能这样浪费我的时间了，我现在得去我的那间卧室去。我不在屋的时间里，请二位千万不必拘束。你可以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把现在的情况跟你的搭档好好说说。我要去练小提琴，今天拉一首《威尼斯船夫曲》吧。过五分钟我再回来，到时候再来看看你最终如何决定。我觉得你已经清楚我刚才所说的了吧，我们到底是想抓住你，还是想取得宝石？”
说完福尔摩斯就离开了房间，顺手从墙角的地方把小提琴拿走了。不一会儿，就从那间关着门的卧室传来了连绵幽怨的曲调。
“到底出什么事了？”莫尔顿抢在他的朋友开口之前问道，“难道他知道宝石的来历啦？”
“该死的，他知道的真是太多了。我不敢说他是不是知道了所有的事。”
“我的天啊！”这位拳击运动员原本灰黄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了。
“艾奇出卖了我们。”
“是吗？是真的吗？我一定要宰了他，我豁出去了，就算上绞架我也不在乎了！”
“那也没有用的。咱们还是赶紧想好该怎么办。”
“等一下，”拳击运动员满心狐疑地看了看卧室，“里面那小子挺精明，我们得小心提防。你说他会不会在偷听我们说话呢？”
“他正在拉琴，要怎么偷听啊？”
“说得也是。但可能会有人躲在帘子的后面偷听呢。这间屋子里的挂帘实在是太多了。”说着，他四下看了看。他这才发现福尔摩斯的蜡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傻愣愣地伸出手来指着它。
“咳，那就是个蜡像！”伯爵说。
“假的？好家伙，真是吓死我了。我刚才真没看出是假的，跟真人一模一样，还穿着睡衣哪。话说回来，伯爵，你注意看这些帘子！”
“先不要管那些帘子了！我们正在浪费时间，现在没多少时间了。他可能马上就为宝石的事儿把我们给押起来。”
“该死的这小子！”
“但是，如果我们告诉他藏匿宝石的位置，他就会撒手不管了。”
“什么？让我们交出宝石？交出十万镑？”
“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你选一条。”
莫尔顿用手去抓自己脑袋上的短发。
“他现在只有一个人。我们干掉他吧。要是这家伙死了，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伯爵听后摇了摇头。
“他有准备，手里有枪。要是我们开枪打死他，我们也没办法从这么个热闹的地方逃走。另外，警察很可能已经知道他掌握的证据了。嘿！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窗口那边似乎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声响。两个人马上转过身去看，但什么也没有发现，除了房间里摆放着的那个奇怪的蜡像之外。
“也许是街上传来的响声，”莫尔顿说，“我说，掌柜的，你是个聪明的人，你一定能想出好的办法。你要是觉得我提出的动武的建议不行，那我就听你的。”
“我也骗过比他更厉害的人，”伯爵说道，“宝石就装在我身上的暗口袋里。把它乱放在别处，太冒险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能把它送出英国，在周日之前到达阿姆斯特丹，它就可以被切成四块了。他不知道范·塞达尔这个人。”
“我还以为塞达尔是下周才出发呢。”
“这是原来的计划，但是现在他必须马上动身。我和你之中的一个人必须带着宝石到莱姆街去找他。”
“但是，那个假的底座还没做完呢。”
“没做完也得带走。要冒险去做这件事，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他再一次狠狠地看了看窗口，就像一个运动员本能地感到危险一样。确实，刚才的声响正是从街上传来的。
“至于福尔摩斯，”他接着说，“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骗过他。知道吗，那个笨蛋说，只要他拿到宝石就放过我们。那好吧，我们假装答应把宝石给他，实际上是告诉他一个错误的线索。等他发现上当了，我们早就到达荷兰了。”
“我赞成这主意！”莫尔顿一边喊着，一边咧着嘴笑。
“你去通知塞达尔赶快行动，我留下来对付这个傻瓜。我会假装反省一番，告诉他宝石藏在利物浦。浑蛋，这音乐真是让人心烦！等他发现宝石不在利物浦时，宝石已经被切成四块了，我们也在大海上啦。来吧，躲开门上的钥匙孔。这是宝石。”
“你可真大胆，把它带在身上。”
“这里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既然我们能把它从白金汉宫拿出来，别人也能从我的住所把它拿走。”
“让我仔细看看它。”
伯爵不以为然地瞥了他的同伴一眼，没理会伸过来的那只脏手。
“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抢走宝石吗？混蛋，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我受不了！”
“行了，行了，别发怒，塞姆。我们现在可千万不能争执。你过来窗口这边，拿它对着光线，这样才能看得清楚。给你！”
“谢谢了！”
这时，“蜡像”福尔摩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冲过去一把抢走了伯爵手里的宝石。他将宝石紧握在一只手里，并用另一只手里的手枪抵住了伯爵的脑袋。这两个流氓完全呆住了，傻愣愣地倒退了几步。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福尔摩斯已经按了电铃。
“不要反抗，先生们，看在这一屋子家具的面上，我希望你们不要反抗！你们应当了解，对你们来说，反抗是非常不明智的，因为警察就在楼下。”
伯爵的愤怒和恐惧已经被困惑压住了。
“你是从什么地方——？”他气喘吁吁地说着。
“我可以理解你的惊讶。不知你注意到没有？我的卧室里有一扇门直通到这个帘子的后边。我原本以为，当我将蜡像搬走的时候，你一定能听见声响的。但是，我很幸运，我成功地搬走了蜡像，自己坐了上去，而你什么都没听见。这样，我就可以清楚地听见你们生动的对话。要是你们发现我在这里的话，你们的对话就不会这么自然了。”
伯爵的脸上露出了无奈而绝望的表情。
“你真厉害，福尔摩斯。我怀疑你是魔鬼，是撒旦。”
“我和他还是有差距的。”福尔摩斯谦虚地笑着说道。
脑袋迟钝的塞姆·莫尔顿直到这时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才开了腔。
“原来是这样！”他说道，“那么，琴声是怎么弄出来的呢？现在还响呢！”
“是的，”福尔摩斯答道，“你说得对。让琴声继续响着吧！唱机真是一项伟大的新发明。”
这时，警察一拥而入，给犯人戴上手铐，押到门口的马车上去了。华生留了下来，恭喜福尔摩斯的探案史上又增添了光彩的一页。说话之间，泰然自若的毕利又拿着盛名片的托盘走了进来。
“坎特米尔勋爵来了。”
“毕利，快请他上来吧。他就是代表贵族最高阶层的那位名士，”福尔摩斯说，“他是一位杰出而又忠诚的人物，不过还有一些迂腐。我们稍稍捉弄一下他，和他开一个玩笑怎么样？按说，他肯定还不了解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这时门开了，一位清瘦庄严的人走了进来，在他消瘦的脸上长着维多利亚式的明亮黑胡须，这样的胡须看上去和他的搭肩微步显得非常的不相称。福尔摩斯迎上前，热情地握住那双略显漠然而又缺乏反应的手。
“您好！坎特米尔勋爵，今年天气真是冷啊，还好屋里够暖和，我来帮您脱掉大衣吧？”
“不用了，谢谢。我不想脱。”
可福尔摩斯还是拉住大衣的袖子不放手。
“您不必这么客气，让我来帮您脱吧！我的这位朋友华生医生可以证实，现在气温的变化对健康非常有害。”
这位勋爵不耐烦地挣开他的手。
“我还是这样舒服些，先生！我坐不了多长时间，仅仅是想进来了解一下你那件自告奋勇的案子进行得怎样了。”
“相当棘手——相当棘手。”
“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在这位勋爵的口气中带有一股讽剌的语调。“每个人都是有局限性的，福尔摩斯先生，不过这也有好处，它对于治愈我们刚愎自用的毛病非常有效。”
“没错，没错，我的确非常着急。”
“那当然了。”
“特别是有些事情。或许您能帮我一下？”
“你现在来求我帮忙是不是有些为时太晚了。我还以为你确实有办法呢。但是我倒是很愿意帮你。”
“说到这里，我觉得我们对于这个盗窃者无疑是可以准备起诉了。”
“可那需要在你抓住他们之后。”
“这个当然。不过问题是——对于收赃的人我们打算怎么起诉呢？”
“你现在提这个事情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啊？”
“我想我们的计划还是周密点好一些。按您的意思来看对收赃的人采取行动的确凿证据是什么？”
“只要占有了宝石。”
“根据这个你就会逮捕他吗？”
“当然。”
福尔摩斯从来不会笑出声音，但是这次却在他老朋友华生的记忆中，是几乎近于笑出声的一次。
“好了，勋爵，如果这样的话，我不得不建议要逮捕你了。”
坎特米尔勋爵特别气愤。他那张苍白的面颊也因这位老年人的气愤而加深了。
“你太过分了，福尔摩斯先生。我在公职五十年了，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先生，我的职责重大而且公务繁忙，我没有时间和心情来和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坦白给你说，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你的能力，我一直觉得把这件案子让正式警察去处理要妥善得多。你刚才的这些行为就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再见吧，朋友。”
福尔摩斯马上转身站到门前。
“稍等一下，先生，”他说，“想把宝石带走，会比暂时占有宝石构成的罪状更严重。”
“这简直是胡闹！闪开，让我过去！”
“好吧，请先你摸一下大衣的右口袋吧。”
“你是什么意思，先生？”
“不用着急，不用着急，就按我说的做。”
在几秒钟之后，站在那里的这位勋爵不胜惊讶，目瞪口呆，那颗硕大的发黄光的宝石就放在这只颤抖的手掌上。
“嘿！嘿！怎么会这样，福尔摩斯先生？”
“真遗憾，勋爵，真遗憾！”福尔摩斯大声说，“我这位老朋友能告诉你，我有一个爱搞恶作剧的坏习惯。另外，我十分酷爱这种戏剧性的效果。我冒昧地——特别冒昧地——把宝石放在您口袋里了，就在您刚刚进来的时候。”
老勋爵望着宝石又望着福尔摩斯的笑脸。
“先生，我的确有点疑惑。可是——这个王冠宝石倒是真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对你真是感激之至。至于你的幽默感嘛，就像你自己所说的，的确是个怪癖，并且还非常不合时宜，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要收回我对有关你的专业才能所说的评价。可是你到底是怎样……”
“这个案子才进行了一半，具体的细节我们暂时可以不谈。坎特米尔勋爵，您现在可以去向上边汇报这个好消息了，这样总能稍微弥补一下我刚才的恶作剧了吧。毕利，送客。另外告诉哈德森太太尽快送两个人的饭来。”

证券经纪人的书记员
位于帕丁顿区的那间诊所，是我婚后不久从老法夸尔先生手中买下的。以前有段时间，老法夸尔先生的这间诊所非常兴旺，但是他的年龄越来越大了，又换上了一种舞蹈病，深受折磨，来看病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门庭逐渐冷落下来。因为人们心里固守着一条原则，那就是：医生自己必须是健康的，这样才能为别人治病。如果医生连自己都治不好，人们自然不会再相信他的医术了。随着这位老先生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他的收入也越来越少，他原来每年的收入大约有一千二百镑，当我买下这间诊所时，他的收入已经减少到三百多镑了。诊所的这种情况并不乐观，但是，我相信以自己的年岁正轻、精力旺盛，不用几年时间就可以让诊所重新兴旺起来。
诊所开业三个月了，我因为医务繁忙，一直没有见到我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我的工作格外忙碌，没有时间到贝克街去，而福尔摩斯除了侦探业务的需要，也很少去别的地方走动。到了六月，这一天清晨，我吃过早餐后，坐在桌前阅读《英国医务杂志》。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随后我就听到我那老朋友高亢而有点刺耳的话语声，这真让我感觉非常惊奇。
“啊，我亲爱的华生，”福尔摩斯大步流星地走进房内，说道，“我非常高兴见到你！我想，尊夫人因为‘四签名’案件而受了惊，现在一定完全康复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们两个人都很好。”我非常高兴地握住了他的手说道。
“这真是太好了。”他坐到摇椅上，继续对我说，“虽然你医务繁忙，但是千万不要将你刚刚对推理法萌生的小小兴趣完全抛到脑后。”
“完全相反，”我回答说，“就在昨天晚上，我还拿出以前的笔记重新过目，而且还分门别类整理了我们的破案成果。”
“你不会认为我们的资料搜集就这样结束了吧。”
“当然没有。我希望这样的经历越多越好呢！”
“那么，我们今天就去，怎么样？”
“当然可以，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今天就去吧。”
“我们要去伯明翰，你会不会觉得太远了？”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去。”
“那么你的诊所怎么办呢？”
“我的邻居外出，我就替他看病。他总想做点什么事情回报我的这份情意。”
“哈！那可真是太好了！”福尔摩斯向后依靠在椅背上，眯着敏锐的双眼注视着我，“最近你的身体一定不太好，在夏天患上感冒，总是让人难受的。”
“我上星期患上了重感冒，三天没有外出。但是，我觉得现在我已经完全康复了。”
“那倒是，你现在看起来很健康。”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生病了呢？”
“我亲爱的朋友，你是了解我的。”
“那么，你又是依靠你的推理法了。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是从你的拖鞋上。”
我低下头，看了看脚上穿的那双新买的漆皮拖鞋，“你……”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福尔摩斯就抢先说出了答案。
“你的拖鞋是新的，”他说道，“你是在几个星期前买的。但是，我发现朝向我这边的鞋底已经烧焦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鞋子沾了水，在火上烘烤时烧焦的。但是我注意到鞋面上有个小圆纸片，那上面写着店员的编号。如果鞋子沾了水，那个纸片早就该掉了。所以我认为你一定是在炉边烤火时将脚伸到炉旁才烤焦了鞋底。一个人要是没有生病的话，他轻易不会在天气潮湿的六月份到炉边去烤火的。”
就和福尔摩斯以前所进行的所有推理一样，事情经过他的解释，就变得非常简单了。他从我的脸上看出了我的想法，不禁笑了起来，却带着些许挖苦的意味。
“我这么一解释，就泄露了天机，”他说道，“如果只说结果而不说原因，这样反而会给人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好吧，你决定到伯明翰去了？”
“当然要去了。这件案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等上了火车，我再把这一切详细说给你听。我的委托人正在外面的四轮马车上等着我们呢。你现在能马上出发吗？”
“请稍等一下，”我赶忙给邻居写了一张便条，并上楼将事情告诉我的妻子，然后便追在福尔摩斯身后来到了门外的石阶上。
“你的邻居是一个医生。”福尔摩斯看着隔壁门上的黄铜门牌，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他和我一样，自己买下了一间诊所。”
“这个诊所很早就有了？”
“我们两家诊所是一样的，房子刚刚建成，两家诊所就开业了。”
“啊！这么看来，你这边的生意要比较好些。”
“是这样的。可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从台阶上发现的，我的朋友。你家的台阶要比他家的台阶薄三英寸，是磨薄的。请允许我来介绍一下。坐在马车上的这位先生是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我的委托人。喂，车夫，让马车跑得快点，那样我们正好可以赶上火车。”
我坐在派克罗夫特先生的对面，他是一个年轻人，身材魁伟、气宇轩昂，看起来坦率诚恳。他蓄着微微卷曲的小黄胡子，头戴一顶闪亮的大礼帽，身穿一套整洁朴素的黑礼服。很容易看出来，他是那种聪明伶俐的城市青年。他们这种人被称为“伦敦佬”[1]，他们组成了英国最著名的义勇军团。这些人中涌现出许多优秀的体育家和运动员，在英伦三岛上来说要多于其他阶层。他的脸色红润，表情自然而愉快，但是他的嘴角下垂，似乎有一种不寻常的悲伤。但是，直到我们坐在了前往伯明翰的头等车厢里时，我才知道他所遇到的那件麻烦的事。他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向歇洛克·福尔摩斯求助的。
“火车要在七十分钟后到站，”福尔摩斯说道，“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请你利用这段时间把你对我说过的你的那些有趣的经历，再从头到尾说给我的朋友听听，并请你尽量讲得详细一些。对我来说，再听一遍这些事件的始末也是非常有用的。华生，这件案子可能有些名堂，也可能不算什么。但是，至少证明我们都喜爱那些不寻常的、荒诞的事情。现在，派克罗夫特先生，我不再打扰你了。”
我们的年轻旅伴望着我，双眼似乎在闪着光。
“最糟糕的事情是，”他说道，“我好像完全上当了。当然，表面上看起来我好像没有上当，其实我也没察觉出已经上当了。不过，如果我真的丢掉这个饭碗，那就真的是一场空，那么我该是多么愚蠢的人呀。华生先生，我不擅长讲故事，我就对您说说我遇到的事情：我原本在位于德雷珀广场旁的考克森和伍德豪斯商行工作，但是今年刚入春的时候，商行被牵涉进委内瑞拉公债券案，从此一蹶不振，这件事你一定有印象。商行被迫宣布破产，而我们二十七名员工也全都被辞退了。我在这家商行工作了五年，老考克森先生为我写了一份鉴定书，他对我评价很高。我向几家公司表达了应聘的意愿，但是因为现在失业的人太多了，所以在很长时间里我到处碰壁，找不到工作。在考克森商行工作时，我每周可以领到三镑薪金，这几年我存下了一些积蓄，大约有七十镑，我就靠着这点钱维持生活，但是根本就不够用。很快我就陷入了绝境，甚至买不起应征广告回信的信封和邮票。我拜访了许多家公司、商店，走路走的靴子都磨破了，但仍然找不到工作。
“后来，我终于听说坐落于龙巴德街的莫森和威廉斯大证券行有一个职位空缺。我猜，你可能对伦敦东部中央邮政区的情况不太清楚，那么我告诉你，这是伦敦最富有的商行之一。那家公司的招聘广告中规定，只能通过邮递信函应征。于是，我把老考克森先生为我写的鉴定书和职位申请书一起寄了过去，因为已经遭受了多次打击，所以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出乎意料的是，我突然接到了商行的回信，信中要求我在下星期一到那里面试，如果我的外表与商行的要求相符的话，我立刻就可以得到这份工作。我想没有人清楚这家商行是如何选中我的。有人说，也许是经理随便将手伸到一堆申请书里，就抽到我的那份申请书。不管怎么说，我都是非常幸运的，这真是让我非常非常高兴，我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最初的薪水是每星期一镑，职务和我在考克森商行时一样。
“接下来我就要说到这件事让我觉得古怪的地方了。我居住的寓所位于汉普斯德附近波特巷17号。对了，在接到录用通知的那天晚上，我正坐在房间里吸烟，房东太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名片。我接过一看，上面印着‘财政经理人阿瑟·平纳’。我不认识这个人，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找我。但是我还是让房东将那人请进屋里。进来的阿瑟·平纳中等身材，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蓄着黑胡须，鼻子微微发亮。他走路轻快，说起话来语速很快，似乎是一个惜时如金的人。
“‘请问，你是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吧？’他问道。
“‘我是，先生。’我点头回答，并顺手拉过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你原来是考克森和伍德豪斯商行的员工吗？最近刚刚被莫森商行录用为书记员吗？’
“‘确实如此。’
“‘事情是这样的，’他说道，‘我听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在理财方面才能突出，曾经做出过不少成绩。考克森商行的经理帕克，你还记得这个人吗，他总是对你赞不绝口的。’
“‘我很荣幸听他这么抬举我。在业务上，我一直表现得精明干练，我还从来没想到城里会有人这样夸奖我。’
“‘你的记忆力很好吗？’他问道。
“‘还算可以吧。’我谦虚地回答道。
“‘在失业以后，你还有没有留意商情？’他问道。
“‘当然，每天早上我都会关注证券交易所的牌价表。’
“‘真是用心啊！’他大声喊道，‘这样做才可能赚钱啊！我想测试你一下，你不会反对吧？那么，请问埃尔郡股票的牌价是多少呢？’
“‘现在是在一百零六镑五先令到一百零五镑十七先令半之间。’
“‘新西兰统一公债呢？’
“‘一百零四镑。’
“‘英国布罗肯·希尔恩股票呢？’
“‘七镑到七镑六先令。’
“‘太棒了！’他禁不住拍手欢呼，‘你所说的和我知道的行情完全一致。我的朋友，我的伙伴，你这样的人才到莫森商行做一个书记员简直太浪费了！’
“你想想，他表现地得这样狂喜，让我觉得非常惊讶，也非常好奇。
“‘啊，’我说道，‘但是别人和你想的可不一样，平纳先生。我得到这份差事真是非常不容易，而且我也非常喜欢这份工作。’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先生，你是可以飞黄腾达的，做这件差事真是大材小用。我要让你知道，我非常看重你的才能。我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要的职位和薪俸，按你的才干来衡量，我所提供的还是很低的，但是与莫森商行相比，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你能告诉我，你到莫森商行上班的时间吗？’
“‘下周一。’
“‘哈，哈！我想我可以冒险打个赌，你根本不会去那里上班。’
“‘你说的是不去莫森商行吗？’
“‘是的，先生。因为那天你要去法国中部五金有限公司担任经理。这家公司有一百三十四家分公司遍布法国城乡，此外还有两家分公司分布在布鲁塞尔和圣雷莫。’
“他说的这些让我非常吃惊。’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家公司。’我说道。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公司一直在低调地经营，因为公司的资本来自私人投资者，公司运作良好，生意兴隆，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宣传和广告。我的兄弟哈里·平纳是这间公司的创办人，他是总经理，并且是董事会的成员。他知道我在伦敦交游广阔，便让我替他寻找一个精明干练而对薪酬要求不高、精力充沛又言听计从的年轻人。帕克提到了你，这就是我今晚来拜访你的原因。这个职位我们最初只能给你五百镑薪水，这是非常菲薄的。’
“‘一年五百镑？！’我不禁惊讶地大声喊道。
“‘当然这只是开始的时候。除此之外，你还可以从你的代销商完成的营业额中，提取百分之一的佣金。请你相信我，这笔收入会比你在莫森商行的薪水多得多。’
“‘可是我根本就不了解五金啊。’
“‘怎么会呢，我的朋友，你精通会计啊。’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差点连椅子都坐不稳了。但是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必须坦白地告诉你，’我说道，‘虽然莫森商行每年只给我二百镑，但是这家商行非常可靠。啊，实话实说，我对你们的公司真的了解太少了……’
“‘啊，聪明，聪明！’他兴高采烈地高声大叫，‘我们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聪明的人。你不会轻易地相信别人，这是很正确的。瞧，这是一张支票，面额为一百镑，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合作，那你就把这张支票收起来，当做是公司给你的预付薪水。’
“‘真是太好了，’我说道，“那我什么时候上班呢？”
“‘明天一点钟，你到伯明翰的科波莱森街126号乙，’他说道，‘那里是公司的临时办公室。我的口袋里有一封信，你可以拿着它去找我的兄弟。当然你必须让他认可你，但我觉得这并不是问题。’
“‘说实在的，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平纳先生。’我说道。
“‘不用这样客气，我的朋友。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但是还有一两件小事，我们必须先解决一下，当然这仅仅是走个形式。请你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这样一句话：我完全愿意担任法国中部五金有限公司的经理，年薪不少于五百镑。’
“我照他所要求的那样写了，交给他，他把这张纸折好装进了口袋里。
“‘还有一件小事，’他说道，‘你打算如何对莫森商行解释呢？’
“我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把莫森商行的事完全抛到脑后。
“‘我会写一封辞职信寄给他们。’我说道。
“‘我恰恰不赞成你这样做。我曾经为了你的事和莫森商行的经理发生了争执。我找他询问有关你的事，他很没有礼貌，责备我将你从他的商行挖走，等等。我终于忍无可忍：‘如果你想聘用有能力的人工作，就应该支付他们丰厚的薪水。’他说：‘他一定会接受我们的低薪，根本不会接受你们的高薪。’我说：‘那我们打个赌吧，赌五个英镑，如果你再也不会听到他的回音，就证明他接受了我的聘请。’他说：‘好！是我们给了他一份工作，拯救他远离贫民窟，所以他不会轻易离开我们的。’这就是他的原话。”
“‘这个无礼的混蛋！’我喊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为什么要像他说的那样非要照顾他呢？如果你不希望我给他写信，我就不给他写信了。’
“‘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好，我很高兴帮助我的兄弟找到了这么有能力的员工。这里是一百镑支票，这是那封信。请记下这个地址：科波莱森街126号乙。明天下午一点钟，这是约好的时间。晚安，祝你一切顺利！’
“这就是我所记得的我和他全部的谈话内容。华生医生，你一定想象得出来，我有了这样的好运，心里多么高兴啊。我暗自高兴，半夜也睡不着觉。第二天我乘火车赶去伯明翰，因为去得很早，时间非常充裕。我在新大街上的一家旅馆寄放了行李，然后就按照信上的地址去寻找那家公司。
“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刻钟，但是我想这并不重要。126号乙位于两家大商店中间的一个过道里，过道的尽头是一条弯曲的石梯。顺着石梯向上走去，会看到许多套房。这些套房被一些公司或自由职业者租下来当做办公室。墙上挂着租户的名牌，我挨个看过去，却没有找到法国中部五金有限公司的名牌。我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猜想这件事会不会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这时，有一个人走过来向我打招呼，他的长相、身形和嗓音与昨晚来找我的那个人都非常相似，差别在于他胡子刮得很干净，发色也比较浅。
“‘你是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吗？’他开口问道。
“‘是的。’我回答道。
“‘啊！我正在等你，但是你好像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一点。我今天早晨收到了哥哥寄来的一封信，他在信里说了很多褒奖你的话。’
“‘我刚才正好在找你们的办公室。’
“‘因为这几间办公室是我们上个星期才临时租到的，所以还没来得及挂上公司的名牌。跟我来吧，我们谈谈公事。’
“我跟着他来到了最顶层，就是楼顶石板瓦的下面，那里有两间小屋子，空荡荡的，布满了灰尘，既没有窗帘，又没有地毯。他把我领了进去。我本来以为这间办公室是我常见的那样宽敞，桌椅整齐干净，桌前坐着职员。但是我看到屋子里只放了两把松木椅和一张小桌子，桌子上只有一本账簿，另外还有一个废纸篓。这些就是这间“办公室”里全部摆设。
“‘请不要失望，派克罗夫特先生，’我新认识的人看到我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便说道，‘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我们有非常雄厚的资本，但不想将金钱用在装饰办公室上。请坐，请把那封信交给我。’
“我把信递给了他，他非常仔细地看了一遍。
“‘看来我的哥哥阿瑟对你的印象非常好，’他说道，‘我知道他任人唯能。你可能不知道，他很欣赏伦敦人，而我看重伯明翰人，但是这回我决定接受他的推荐，正式录用你。’
“‘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我问道。
“‘你的工作就是管理位于巴黎的大货栈，负责将英国制造的陶器运往法国一百三十四家代售店，保证货源。这些商品要在一星期之内能够购齐，所以在这段时间内你还需要留在伯明翰，做一些有益的事。’
“‘什么事呢？’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大红书。
“‘这是一本巴黎工商行的名录，’他说道，‘人名的后面写着公司名称。我想请你把它带回去，把五金商的名称和地址都抄录下来。这对我们的用处很大。’
“‘好的，我会照办的，但是上面不是已经有分类了吗？’我建议说。
“‘那些表是不适用的，他们的分类方式和我们需要的有所不同。抓紧时间抄吧，请在星期一的十二点前将抄好的名录交给我。下周见吧，派克罗夫特先生。如果你满怀热情，而且充分展现自己的能力，你会发现公司将会给你提供非常好的舞台。’
“我将那本名录夹在腋下，回了到旅馆，但是我的心里感觉非常矛盾。一方面，我已被五金公司正式录用了，而且我的口袋里还装着一张面额一百镑的钞票；另一方面，我所看见的那个办公室：公司没有挂名牌，办公室内让人一目了然的情况……这些都让我对东家的经济情况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拿到了钱，于是我坐下来抄录名录。整个星期天我一直都在埋头苦‘抄’，但是到星期一我才抄到字母H。于是我就去那间像被洗劫过的屋子找我的东家，跟他说明情况。他告诉我可以抄到星期三，然后再去找他，但是到星期三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抄完，于是我又一直苦干到星期五，也就是昨天。之后，我就带着抄好的名录再去找哈里·平纳先生。
“‘真是谢谢你，’他说道，‘恐怕是我低估了这项工作的难度。这份名录对我们的实际用处真的很大。’
“‘我用了不少时间来抄录的。’我说道。
“‘现在，’他说道，‘我需要你再抄录一份家具店的名录，因为这些家具店也在销售瓷器。’
“‘好的。’
“‘明天晚上七点钟你可以来这里，告诉我抄录的情况。你千万不要太劳累了，辛苦了一天之后，晚上你可以到戴斯音乐厅去欣赏音乐，放松两个小时，这对你是非常有好处的。’他说话的时候面带微笑，我乍看一下，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因为他左上面第二颗牙齿上胡乱镶着金牙。”
听到这里，歇洛克·福尔摩斯激动地搓着双手，显得很兴奋的样子，我非常吃惊地望着我们的委托人。
“你听后可能觉得有些糊涂，华生医生。那是因为事情是这样的，”他说道，“到伦敦找我的那个人，当听到我答应不去莫森商行的时候，他便笑逐颜开，我无意间发现他牙齿的那个位置也胡乱镶着金牙。要知道，我看见这两个人的嘴里都闪现金光，再加上他们的声音和体形一模一样，只是胡须和头发不同，但是这些都是可以用剃刀或假发进行改装的。所以我完全肯定，他们‘哥儿俩’其实就是同一个人。当然，有的人认为可能真的是两兄弟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在同一个位置上镶着同样的金牙，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后来，他很客气地把我送出来。我走到街上，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回到旅馆后，用水盆洗了头，然后开始费尽脑筋去考虑这件事。他为什么要把我骗来伯明翰呢？他为什么比我先到呢？他又为什么要给自己写信呢？总而言之，这些问题实在是太让人伤脑筋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后来我突然想到可以请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帮忙。在我看来是一团迷雾的事情，他解决起来却是易如反掌。所以我赶上夜车回到城里，在今天清早来拜托福尔摩斯先生，并请你们两位和我一起去伯明翰。”
这位证券经纪人的书记员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讲完他的奇异经历之后，我们都没有说话。后来，歇洛克·福尔摩斯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接着向后仰靠在座垫上，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他好像一位刚刚啜入第一口美酒的品尝家似的，好像有话要说。
“听起来相当不错，是不是，华生？”他说道，“我对这件事情的许多方面都很感兴趣。我想你一定会认同我，我们这就到法国中部五金有限公司的临时办公室走一趟，拜访一下阿瑟·平纳先生吧。对我们来说，这将是一次非常有趣的经历。”
“但是我们怎样去才不会被他怀疑呢？”我问道。
“啊，这很简单，”霍尔·派克罗夫特高兴地回答，“我带你们两个人去见他，告诉他你们是我的朋友，也想找份工作。这样说是不是显得自然一些？”
“当然，这样说很好，”福尔摩斯说道，“我很想见一见这位绅士，看看我是不是能从他那小小的把戏中理出个头绪来。我的朋友，你的做法如此难能可贵，你到底是有什么本领啊？也许可以……”他说到这里就停下了，并咬着手指甲，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窗外，再也没说一句话，直到我们抵达了新大街。
晚上七点钟，我们三个人散着步，来到了位于科波莱森街的五金公司的办公室。
“我们来得早，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们的委托人说道，“很明显，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见我，因为除了我们说好的那个时间，这个房间根本就没有人。”
“这倒是值得注意的。”福尔摩斯说道。
“啊，听我说！”这位书记员突然小声叫喊道，“走在我们前面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伸手指向前面一个身材矮小、长相黝黑、衣服整洁的人。这个人正慌张地在街对面快步奔走着。街对面有一个孩子在卖晚报，他从马车和公共汽车之间穿过来，走过去从那个孩子手里买了一份晚报，然后拿着晚报走进一座楼里。
“他到那儿去了！”霍尔·派克罗夫特喊道，“他进去的那座楼就是那家公司的办公室所在地。跟我来吧，我会尽量让事情进行得容易些。”
我们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进了大楼。我们爬上五楼，来到一个房间前，房门半开半掩，我们的委托人走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让我们进去。我们进入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基本没有什么摆设，就像霍尔·派克罗夫特之前说过的那样。仅有的一张桌子旁边，坐着那个我们曾在街上看到的男人，他正在看那份晚报。当他抬起头来，我们看见了他的脸。我突然觉得，自己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悲痛的一张面孔，不仅仅是悲痛，简直就是极端恐怖的表情，就像是人面临生死关头时脸上的那种表情。他的脸色死白，就像鱼肚子一样，额角上冒着汗珠，双眼瞪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书记员先生，就好像不认识他一样。我们的向导看到他也不禁露出惊异的表情，就好像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他的东家的脸上。
“你脸色不好！平纳先生。”霍尔对他说道。
“是的，我有点不舒服。”平纳回答说。很明显，他正在竭力恢复镇静。他舔了舔干燥的双唇，才再次开口问道：“你带来的这两位绅士是谁？”
“这位先生是哈里斯，来自伯蒙奇，这位是本镇的普赖斯先生。”我们的委托人反应很快，他随口编出了两个名字应付他，“他们是我的朋友，而且他们的工作经验很丰富。因为前不久他们失业了，现在希望可以在你的公司里找份工作。”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平纳先生勉强笑了笑，大声说道，“对了，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的。请问哈里斯先生，你从事的工作是什么呢？”
“我是一个会计师。”福尔摩斯回答说。
“啊，好，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那么，普赖斯先生，你呢？”
“我是一个书记员。”我回答道。
“我希望公司能够录用你们，一旦我们有了决定，我会马上通知你们。现在请你们先回去吧，看在上帝的面上，让我安静一下吧！”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声音很大，好像他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了。福尔摩斯和我互相看着对方，而霍尔·派克罗夫特则向桌前迈了一步。
“你忘了吗，平纳先生？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今天来这里听你的吩咐。”他说道。
“是的，派克罗夫特先生，我记得。”他恢复了比较冷静的口气说道，“你可以在这里和你的朋友们稍等片刻，如果你们不会觉得不耐烦，那请等我三分钟，之后我一定会完全听从你们的吩咐。”他礼貌地站起来，向我们点了个头，然后从房间另一侧的一扇门走了出去，并随手带上了门。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福尔摩斯低声问道，“他不会逃走了吧？”
“这不可能。”派克罗夫特回答说。
“怎么不可能呢？”
“因为那扇门通往里面的套间。”
“套间没有其他的出口吗？”
“没有。”
“里面有家具吗？”
“在昨天还是没有的。”
“那么，他在里面究竟做些什么呢？我真是有点摸不到头脑，这个平纳先生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是什么事让他受到惊吓，以至浑身颤抖呢？”
“他可能是怀疑我们的身份，怀疑你是侦探。”我提醒他。
“一定是这样。”派克罗夫特也这样认为。
福尔摩斯却摇了摇头。“我们进房间之前，他的脸色已经很苍白了，所以他不是被我们吓坏的。”福尔摩斯说道，“可能是因为……”这时，一阵响亮的敲门的声音从套间门的那边传出来，打断了福尔摩斯的话。
“他为什么自己在里面敲门？”书记员问道。
敲门声又响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我们的心中充满了怀疑，眼睛盯着那扇关着的门。我看了一眼福尔摩斯，他的面容严峻，非常紧张地俯身向前。突然，里面传出了一阵低低的喉头咕噜声，又传出了一阵敲打木器的咚咚声音。福尔摩斯像疯了一样向前冲去，猛撞那扇门。但是门已经从里面闩上了。我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和福尔摩斯一起撞门。突然，一个门合叶断了，再撞一下，另一个合叶也断了。门应声倒下，我们冲了进去，套间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一时间，我们都呆住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很快我们就发现，在靠近门的屋角那里还有一个小门。福尔摩斯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地板上有一件外衣和背心，门后有一个挂钩，挂钩上有一根有弹性的裤子背带，背带勒在一个人的脖子上，这个人就是法国中部五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他的双膝弯曲，整个身体弓成了一个非常可怕的角度。他的脚后跟敲打着木门，咚咚作响，原来我们的谈话就是被这个声音打断的。我上前抱住他的腰，将他向上举起，那根背带早已勒进了他发青的皮肤中。福尔摩斯和派克罗夫特解下了背带，我们把他抬到了外屋，放在地上。他的面色如土，嘴唇发紫并打着颤，呼吸微弱。他与五分钟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一副让人惊骇的惨状。
“他还能救得活吗，华生？”福尔摩斯问道。
我俯下身来，开始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他的脉搏很微弱，且时断时续，但是呼吸却越来越长。他的眼睑微微颤动，露出了白眼球。
“他本来可能会有危险，”我说道，“但是现在已经得救了。请把窗户打开，再把冷水瓶递给我！”我将他的衣领解开，朝他的脸上泼了一些冷水，然后再为他做人工呼吸，直到他本能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现在只能等待了。”我说道，然后站起身离开他身旁。
福尔摩斯的双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站在桌旁沉思着。
“我想，我们现在该做的是报警，”他说道，“等警察到来后，我们就可以把这件案子交给他们处理。”
“真是见鬼了，我还是一点也想不通，”派克罗夫特搔着头，叫喊道，“不管他们究竟为什么特地把我引到这里来，但……”
“哼！整件事情都非常清楚！”福尔摩斯显得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把你引来自然是为了最后的突然行动。”
“那么，你对整件事都了然于心吗？”
“这些都非常明显，华生，你是怎么看的呢？”
我耸了耸双肩，“我必须承认，我对这一切还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我说道。
“啊，你们不妨先仔细想一想这些事情，自然就会得出结论。”
“那么请你说说到底会得出什么结论呢？”
“好，那我就说一说。这件案子有两个值得注意的关键点。首先是他让派克罗夫特写了一份声明，表示愿意为这家荒诞的公司服务，你还不觉得这是非常难以理解的做法吗？”
“我真的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那么，他们究竟为什么让他写下那份声明呢？这种做法不合常理，因为类似这样的安排只需要口头约定就可以了，这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一定要打破常规。年轻的朋友，难道你没有察觉出来吗？他们非常迫切地需要得到你的笔迹，但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弄到你的笔迹。”
“他们为什么会需要我的笔迹呢？”
“问得好，究竟是为什么呢？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的案子就取得了极大的进展。这个问题只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有人想要模仿你的笔迹，所以才愿意花钱买你的笔迹样本。接下来，我们再来说一下第二个关键点，等你弄明白了这一点，你就会发现这两点可以相互印证。第二点就是，平纳不让你辞职，这是因为他要让那家大公司的经理相信，在星期一早晨，将有一位他从未见过的霍尔·派克罗夫特先生去上班。”
“我的天哪！”我们的委托人忍不住叫道，“我是多么无知啊！”
“现在就来解释一下他为什么需要你的笔迹吧。假如有人冒充你去上班，但是字迹却不同于你所写的申请书上的字迹，那么这种把戏很快就会露出马脚的。但是如果那个无赖能在这几天内学会你的笔迹，那他就什么都不怕了，因为这家公司的人都没有见过你。”
“是啊，这家公司里的员工都没有见过我。”霍尔·派克罗夫特垂头丧气地说道。
“这就对了。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你改变主意，并且不能让你和其他的知情人联系，这样你就不会知道有人冒你的名在莫森商行上班。所以，他们支付你一笔酬劳，把你支到中部地区，为他们做一些工作，让你没时间返回伦敦，这样你就不会拆穿他们的小把戏了。这一切都很好解释的。”
“但是为什么这个人还要假扮他的哥哥呢？”
“啊，这也是很好解释的。很明显，他们只有两个人，不愿让第三者参与进来。一个人已经冒充你到莫森商行工作了，另一个人就只好既扮演哥哥，也就是你的东家，又要扮演弟弟，也就是他自己。他们认为，就算你发现他们长得一样，也不会怀疑，只会以为他们兄弟俩长得很像。幸亏你无意中发现了他的金牙，否则你也不会产生怀疑。”
霍尔·派克罗夫特非常生气，双手握拳在空中挥舞着。“天啊！”他喊叫着，“我被人愚弄的时候，那个冒充我的人在莫森商行里会做些什么事呢？我们该做些什么呢？福尔摩斯先生，请您教教我该怎么办呢？”
“我们需要先给莫森商行拍一份电报。”
“他们每周六中午十二点关门。”
“那没关系。他们会有一些看门人或值班的警卫……”
“啊，是的，因为他们需要保存一些非常贵重的证券，所以他们配有一支常备警卫队。我曾经在城里听别人说起过这件事。”
“这很好，我们马上去给他发电报，看看那个公司是否一切正常，是否有人冒充你在那里工作。这些已经清楚了，但是，我还有些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家伙一看到我们，就马上跑出去自杀了？”
“报纸！”这时从我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那个人已经坐了起来。他的脸色惨白，就像死人一样，双眼渐渐复原了。他慢慢地用手抚摸着脖子上宽宽的红色勒痕。
“报纸！原来是这样！”福尔摩斯突然激动地大喊出来，“我真是太傻了！我针对我们来访的事想得太多了，一点儿也没有考虑到报纸。我可以肯定地说，秘密就在那张报纸上。”他把报纸摊在桌上，在上面找寻着。突然，他欣喜若狂地大声叫道：“快来看这一条，华生。”他大声说道，“这是伦敦的报纸，《旗帜晚报》的早版。看这里就是我们需要的，快看大字标题：‘莫森和威廉斯商行抢劫案、凶杀案的罪犯已落网。’华生，这不正是我们应该知道的事情吗？请你大声地读出来吧。”
这条报道占据了报纸上的重要位置，可见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案件，其内容是这样的：
“今日下午，伦敦发生了一起凶恶的抢劫案，致一人死亡，罪犯现已落网。著名的莫森和威廉斯证券行中存入了百万镑以上的巨额证券，经理意识到这份重大的责任，在不久前设立了警卫人员，并购进了一些最新型号的保险柜放在楼上，由一名武装警卫日夜把守。在上个星期，这家公司录用了一名新员工，名字叫做霍尔·派克罗夫特。原来这个人正是臭名昭著的伪币制造犯、大盗贝丁顿。该犯与他的弟弟坐了五年牢，刚刚刑满出狱。但是，现在还没有查明他们究竟是如何以假名获取公司信任的，并乘机获取各种锁钥的模式，完全了解了保险库和保险柜的设置情况。
按照莫森商行的惯例，职员在每星期六中午放假。所以，在当天下午一点二十分左右，苏格兰场的图森警官看到了一个人提着一个毛毡手提包从莫森商行走出来，他觉得非常奇怪，并产生了怀疑。他跟上去想要抓住他，但是遭到罪犯的拼命抵抗，最后在波洛克警员的协助下，罪犯终于被捕获了。他们马上查明了，这是一起惊天大抢劫案。他们从手提包里搜出来许多美国铁路公债券，价值将近十万英镑；另外还有许多矿业公司和其他公司的巨额股票。在检查案发现场时，警察在一个大衣柜里发现了那个不幸被谋杀的警卫的尸体，如果不是图森警官发现并果断采取行动，那么在星期一早晨之前是不会有人发现尸体的。这名警卫是被人从身后用火钳砸碎颅骨而死的。显而易见，一定是贝丁顿以遗忘物品的谎话骗过了警卫，进入了楼内，然后杀死了警卫，并迅速地将大保险柜内的东西洗劫一空，然后逃跑了。经过查证，他的弟弟通常和他一起作案，但是这次似乎没有参与，可警方仍在尽力搜寻他的下落。”
“好了，我们可以帮助警察，为他们减少一些麻烦。”福尔摩斯望了一眼蜷缩在窗下的那个灰头土脸的人，说道，“人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是一种奇怪的混合物，华生，你看，当弟弟得知哥哥要丢脑袋了，马上就要自寻短见，就算是恶棍、杀人犯也是有感情的。但是现在，我们该采取行动了。华生和我留下来看着他，派克罗夫特先生，麻烦你去报警吧。”

希腊译员
尽管我和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已经相当熟识，亲密无间，但我对他的亲属却极少耳闻，甚至连他自己早年的生活我也不得而知。他的沉默寡言总是让我对他有不近人情之感，甚至我有时会把他当做是一个孤僻的有头脑无感情的怪人，我知道他的智力是超群的，但人类的感情却是他的缺陷。他不愿意接近女人，也很少结交新友，这都将他那不易动感情的特征表露无遗，但他几乎从不谈论家人却让我最感无情。我常常认为他应该是个孤儿，在这世上他没有亲人。直到某一天，让我想不通的是，他竟然和我聊了些他哥哥的事情。
那是个夏日的傍晚，我们闲来无事，就开始天马行空地东拉西扯起来，由高尔夫球俱乐部聊到黄赤交角变化的缘由，然后谈到返祖现象以及遗传适应性，最终讨论的要点是：遗传对于一个人的杰出才能有多少影响，早年自身所受的训练又有何影响。
“就以你本人为例，”我说道，“以我知道的你的情况来说，这是很明显的，你那独到的观察能力和准确的推理能力，都来自于你坚持不懈的系统训练。”
“从某种程度来说确实如此，”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对我说道，“我有着曾是乡绅的祖先，他们过的就是属于乡绅阶级的寻常生活。但我总觉得我的血统中就具有这样的癖性。可能来自于我的祖母，因为她的哥哥就是法国著名美术家吉尔内。最奇特的遗传方式莫过于这种血液中的艺术成分传递。”
“可你又如何确定这是遗传呢？”
“因为有个人掌握的推理技巧比我还要高超，他就是我的哥哥迈克罗夫特。”
对我来讲，这绝对是条新闻。要是英国还有别人掌握了和福尔摩斯一样的奇异能力，这样的新闻怎么会不为警署和公众所知呢？因此我认为这是我朋友的谦虚说法，他才说哥哥更强一些。福尔摩斯用一种奇怪的笑容驳斥了我。
“我亲爱的朋友，”福尔摩斯说道，“我总是对某些人以谦虚为美德的说法嗤之以鼻。对于一个逻辑学家来说，一切事物都是严谨的，该什么样就什么样，无论是对自己评价太低，还是自吹自擂，都不符合真理。因此如果我认为迈克罗夫特的观察力更强，那你丝毫不用怀疑我说的是实话。”
“你哥哥和你相差几岁？”
“长我七岁。”
“可是他一点名气都没有啊？”
“噢，不是的，他在他的私人圈子里非常有名。”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比如说吧，在第欧根尼俱乐部里。”
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而我脸上错愕的表情也把这一点暴露无遗，所以我的朋友把表拿出来看看，说道：
“在伦敦，第欧根尼俱乐部是极其古怪的一个俱乐部，而迈克罗夫特是那个俱乐部里最古怪的人。他通常会把下午四点三刻到七点四十分这段时间消磨在那里。现在是六点钟，要是你不反对在这美妙的夜晚出去散散步的话，我倒很愿意让你见识下那两个‘古怪’。”
五分钟后，我们就走在了街上，朝雷根斯圆形广场走过去。
“你应该很奇怪吧，”福尔摩斯说道，“既然迈克罗夫特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却不做侦探呢？说实话，他不可能成为侦探。”
“那么你想说的是——”
“没错，他只在观察和推理等方面比我强罢了。如果侦探这工作坐在家里的手扶椅上就能推理的话，那我哥哥早就成了一个无人能及的伟大侦探了。可他对侦探工作根本没有兴趣，也不愿花精力在这上面。他根本不愿去求证自己所做的论断，哪怕这论断被人当成是谬误，他也不耐烦去花时间证明自己的正确。我就常常向他请教一些问题，只要是在他那里得到的结论，后来都被证明十分正确。只是，如果一件案子要是准备提交给法官或陪审团，让他提出些确凿有力的证据的话，那可真就难为他了。”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是个侦探了？”
“确实不是。我用以生存的侦探工作，只不过纯粹是他的业余爱好罢了。他相当擅长数学，经常为政府部门查账。迈克罗夫特的居所在蓓尔美尔街，离那不远就是政府机关所在的白厅。每天他走路去上班，早出晚归，天天如此，他不参加别的活动，也从不到处乱转，他唯一的消遣就是去他住处对面的第欧根尼俱乐部。”
“我还没听说有哪个俱乐部叫这个名字。”
“可能你确实不知道这个地方。伦敦的许多居民，有的性格内向，有的愤世嫉俗，他们不愿和别人为伍，但他们总还愿意去舒适的地方坐坐，读一读最新的报纸。出于这样的目的，第欧根尼俱乐部出现了，在那里有伦敦最孤僻和最不爱交际的人。会员们从不互相搭讪。除了特定的会客室，交谈是绝不允许发生的，如果有人犯规超过三次，俱乐部委员就会关照他，往往会被开除。俱乐部发起人就包括我哥哥，我倒是很欣赏这个俱乐部的气氛。”
我们走着谈着，转过詹姆斯街的尽头，转眼就来到了蓓尔美尔街。我的朋友停在了一个离卡尔顿大厅不远的门口，嘱咐我切记不可开口，然后带我进了大厅。透过门上的玻璃，一间又宽大又豪华的房间进入我的视野，很多人都在里面坐着看报，没有哪两个人坐在一起。福尔摩斯把我带进了一间小屋，从这儿可以一直望着蓓尔美尔街，然后他就离开了，没过多长时间，他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回来了。我想这应该就是他的哥哥。
和我的朋友相比，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要高大强壮得多。他的身体堪称肥胖，虽然面部是宽大的，但在个别地方却和他弟弟一样有一种特有的轮廓清楚的样子。他有双水灵灵的淡灰色的眼睛，神采飞扬，似乎常常沉思，我也只是在歇洛克全神贯注时曾看过这种神情。
“见到你我很荣幸，先生，”他说道，说完就把一只又宽又肥海豹掌一般的手向我伸来，“由于你记录了歇洛克的事迹，他才能声名远扬。还有，歇洛克，常常那件庄园主住宅案我还以为你会在上星期就来找我商量呢。我想你应付起来应该没那么容易。”
“还好，它已经被我解决了。”我的朋友笑呵呵地回答说。
“噢，这一定是亚当斯帮了忙。”
“确实是亚当斯干的。”
“从最开始我就这么认为了。”两个人走到俱乐部的凸肚窗旁坐了下来。“要是一个人打算研究人类，这个地方可是最棒的，”迈克罗夫特说道，“瞧瞧，现在就拿正向我们走来的那两个人来说，他们是多么典型啊！”
“是弹子记分员以及他身边那个人吗？”
“是的，对那个人，你怎么看？”
此时那两个人停在了窗对面。我能看到，他们中的一个人的背心口袋上有粉笔痕，那标志是弹子戏无疑。另一个人又瘦又黑，帽子反戴到后脑门上，几个小包被他夹在腋下。
“我觉得他应该是个老兵。”歇洛克说道。
“不错，最近才退伍的。”他哥哥说道。
“他应该还在印度服过役。”
“是个军士。”
“而且是皇家炮兵队的。”歇洛克继续说道。
“还是个鳏夫。”
“但他却有一个孩子。”
“不，不，不止一个，我亲爱的歇洛克，一定不止一个孩子呢。”
“可以啦，”我笑着对他们说道，“这在我看来也太玄乎了。”
“我肯定，”歇洛克回答说，“他的神情很是威武，再加上风吹日晒的皮肤，一看就能知道他的军人身份，而且并不是个低级别的士兵；他还是刚刚打印度回来。”
“他还在穿着他那双部队中的炮兵靴子，这也说明他退伍不久。”迈克罗夫特说道。
“他和骑兵的走路姿态完全不同，但他经常歪戴帽子，因为他一侧眼眉的上边皮肤要更浅一些。他的体重不允许他成为一个工兵，因此他只能是炮兵。”
“而且，你们看他那悲伤的神情，这就说明他的某个至亲离开了他。再加上他一个人出来买东西，我判断他应该失去了妻子。看得出来，他买的东西都是给孩子们的。他的手里有一个拨浪鼓，他有个很小的孩子。因此他的妻子极有可能是在产后就去世了。但还有一本小人书被他夹在腋下，所以他还有另外一个孩子。”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福尔摩斯说的他哥哥的观察力要更强一些的话是真的。歇洛克看着我的眼睛，神秘地一笑。迈克罗夫特在一个玳瑁匣子里拿出了鼻烟，然后把落在身上的烟末用一块红丝巾擦掉。
“对了，歇洛克，”迈克罗夫特说道，“我这儿还有件很对你胃口的事，一个很有挑战的问题，我正准备着手分析这件事。可如果让我独自把它完满解决，我的精力确实不太够。但这可是我锻炼推理的好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情况……”
“我亲爱的哥哥，我非常愿意和你一起推理。”
迈克罗夫特马上撕下了笔记本上的一张纸，快速写了几个字后，按铃把纸交给了侍者。
“我刚刚叫人去找梅拉斯先生来这儿了。”迈克罗夫特说道，“我楼上就住着他，我和他还比较熟，每当他遇到疑难，就会来找我。我知道，梅拉斯先生具有希腊血统，对数国语言都十分精通。他的主要生活来源是给法院当译员和为那些在诺森伯兰街旅馆居住的东方阔佬当向导。我看最好让他亲自把他那罕见的遭遇向你们讲述吧。”
仅仅几分钟，一个又矮又壮的人就来了，他有着橄榄色的脸庞和黝黑的头发，应该是个南方人，可他一开口，又成了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英国人。他十分热情地和歇洛克·福尔摩斯握手。当他知道这位专家要听他的遭遇，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经历的事，估计警察都不会信，”他有些悲伤地说，“因为在这之前他们根本就没听过这样的事。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我不搞懂那个橡皮膏贴满脸的可怜人最后怎样了，我的心都不会再轻松的。”
“我愿意听听。”歇洛克·福尔摩斯说道。
“今天是星期三，”梅拉斯先生说道，“也就是说，这件事发生在星期一的晚上，当然，就是两天前发生的。我做翻译工作，也许这些情况我的邻居已经讲过了，所有的语言我都能翻译——至少也是大多数常用语言——但因为我在希腊出生，取的也是希腊名字，因此我主要翻译希腊语。这些年来，在伦敦所有的希腊译员中我也是首屈一指的，这里的旅馆都知道我。”
“一般外国人遇到困难，或者旅游者在夜里到达，在这种不寻常的时刻会需要我当翻译，这种情况并不新鲜。所以在星期一的晚上，我家里就来了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拉蒂默先生，他邀请我和他一起乘坐门口的一辆马车出去时，我一点也不奇怪。他对我说，他的一位希腊朋友有事要来拜访他，但他除了母语外，对别的任何语言都不擅长，因此他急需一位翻译。他和我说他家距离这儿还有一段路，就在肯辛顿，他看起来十分着急，我们一出来，他就直接把我推到了马车里。”
“坐到了车里，我才马上怀疑起来，因为我突然看到我此时坐的绝不是普通的四轮马车。这是辆相当宽敞的马车，虽然装饰破损了，但看起来依然考究，和伦敦那种寒酸普通的四轮马车很不相同。拉蒂默先生就在我对面坐着，我们穿过查林十字街，走上谢夫特斯伯里大街，然后来到牛津街，我刚要对他说：从这儿去肯辛顿可就有些绕远了，可我的话马上被我同车人的怪异举动打断了。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根模样恐怖、灌了铅的大头短棍，前后挥舞着，像是要试试这家伙的力量和爆发力，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就又放回了身边的座位上，接着他又关严了两边的窗子。这时我才惊讶地发现，两边的窗子上都被蒙上了纸，似乎根本不打算让我看到外面。”
“‘不好意思，梅拉斯先生，这让你的视线受阻了，’他说道，‘你最好还是不要看到我们此行的目的地。要是你能沿着原路找回来，这样对我可不是很好。’”
“你们应该能够想见，我听了他的话会多么吃惊。我的同伴身体强壮、膀大腰圆，不用说，就算他空着手，我也绝不可能打败他。”
“‘这种行为可是很不妥吧，拉蒂默先生，’我有些结巴地对他说，‘你应该知道，这可是种并不合法的做法。’”
“‘不错，这的确很有些失礼，’他回答说，‘但你会得到应得的补偿。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梅拉斯先生，无论今晚什么时候，只要你有报警或是做出某些我不允许的事，那对你可相当不利。你应该注意到了，你现在身处何处没有任何人知道，而且，不论是在这辆四轮马车还是到了我的家里，你都难逃我的掌握。’”
“他虽然语气平和，但话音中还是极尽恐吓之能事。我坐在那儿，一句话都不敢说，心中满是奇怪，他为何要用如此奇怪的方法来绑架我。但思来想去，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抵抗毫无用处，还是听天由命吧。
“马车一直走了两个多小时，我对于要去何处仍然毫无头绪。马车时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应该是在石板路上前行，有时却悄无声息，定是走在柏油路上无疑。我能得知的只有这些声音的变化，没有任何线索能让我猜出自己所在何处。纸罩的车窗透不进任何亮光，蓝色的窗帘遮掩着前面的玻璃。我们在七点一刻离开了蓓尔美尔街，等我下了车，再看表时还差十分钟就九点了。同车人打开了窗玻璃，我马上就看到了一个矮矮的拱门，拱门上点着一盏灯。我赶紧从马车上跳下，从打开的门进入了院内。我依稀记得在进来时曾见过一片草地，树木就长在草地两旁。但我仍无法确定，这究竟是私人庭院，还是乡下。
“大厅里一盏彩色的煤油灯亮着，但拧得不大，我只能笼统地看到房子很大，里面有很多画，其余的都无法看清。在昏暗的光线中，我看到了那个开门的人，他是个身材矮小，形容猥琐的中年人，佝偻着向前的双肩。他转过身来，借着亮光，我才看到他戴着眼镜。
“‘这是梅拉斯先生吗，哈罗德？’他说道。
“‘没错。’
“‘这事你干得可真不错，真漂亮！梅拉斯先生，我们并无恶意，但是缺了你，我们的事就不成了。你要是对我们够诚实，你绝不可能后悔，不过你要是耍花招，那你就祈求上帝保佑你吧！’他说话时神情闪烁、声音颤抖，咯咯的干笑不时伴随在话语中，可我也不知道原因，他比那个年轻人更让我感到恐惧。
“‘我需要做什么呢？’我问道。
“‘代我们向那位前来拜访的希腊绅士提几个问题，然后把答复告诉我们。但你要记住我们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能多说，要不然……’他那咯咯的干笑声又发了出来，‘要不然我会让你希望自己根本就没出生。’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把门打开，带着我进了一间屋子，屋子有华丽的陈设，但室内的光线还是来自一盏不很亮的灯。这也是个大房间，我一进屋双脚就踏在了软软的地毯上，我能感觉到它的高级。我还能看到几把丝绒面的软椅，大理石镶嵌的白壁炉台，似乎还有一副日本铠甲放在一旁，一把椅子摆在灯的正下方，年纪大的人打了个让我坐下的手势。年轻人随即带着一个穿着宽大睡衣的人从另一个门进来，朝我们走了过来。一直到他进入昏暗的灯光中，我才看清楚一点，但马上就被他那副样子吓得毛骨悚然。他面色蜡黄，极其憔悴，只有两只眼睛明亮而凸出，看起来尽管体力不佳，但精力还不错。除了一副羸弱的身体外，他贴在脸上的乱七八糟的奇形怪状的橡皮膏更让我吃惊，他的嘴上还用橡皮膏粘着一大块纱布。
“‘把石板带来了吗，哈罗德？’年纪大的人在看到那个怪人一屁股倒在椅子里后，喊道，‘你松开他的手了吗？好的，现在给他支笔。梅拉斯先生，我想请你提问，让他把自己的回答写在石板上。请你先问他，他愿不愿意在这文件上签字？’
“那个人马上愤怒了起来。
“‘不！’石板上马上出现了他用希腊文写出来的词语。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我遵照那恶棍的吩咐说道。
“‘只要不是我亲眼看到她在我熟悉的希腊牧师面前结婚，我不会妥协的。’
“‘嘿嘿，那你知道你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吗？’那个年长的家伙不无恶毒地狞笑说。
“‘我一点都不在乎。’
“以上问答仅仅是我参加的这场又说又写的奇怪对话的片段，我只能一再地问他愿不愿意妥协，在一些文件上签字；而每一次我都无一例外地得到愤怒的回答。我终于还是产生了一种侥幸的想法，那就是每次我发问都会加上自己想说的话，最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目的是试试另外两个人能否听懂。后来，我看到他们并无异常反应，就大着胆子问起来。我们大致都说了以下这番话：
“‘你固执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好处。请问你是谁？’
“‘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伦敦谁也不认识。’
“‘你的命运还在你的掌握之中。你来这儿多久了？’
“‘随便怎样吧。有三个星期了。’
“‘你似乎很难拿回这份产业了。他们如何折磨你的？’
“‘我不会让它落到那群恶棍手中。他们一直饿着我。’
“‘只要你签字，就能重新获得自由。这所宅邸是什么样的？’
“‘我是不会签字的。我也不清楚。’
“‘难道你从不为她着想吗？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只相信她亲自对我这样说。克莱蒂特。’
“‘你要是签了字，随时都能见到她。你来自哪里？’
“‘那不见她也罢。雅典。’
“可能只需五分钟，福尔摩斯先生，我当着他们的面也能把这件事全部打听清楚。只要一个问题我可能就稍微有点头绪了，可是此时有人猛地打开了房门，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的容貌我无法看清，但能看出她身材修长，体态曼妙，头发乌黑，穿着宽大的白色睡衣。
“‘哈罗德，’那女子用一声不标准的英语叫道，‘我可不想在这多待了。这太无聊了，只能……啊，天哪，那个人不是保罗吗！’
“他用希腊语说出了最后的两句话，话未说完，那个可怜人用力撕下了嘴上的橡皮膏，高叫着：‘索菲！索菲！’冲进了女人怀里。可是，仅仅片刻时间，年轻人一把拉住那女人，拽出了门去。年纪大的人则一脸轻松地抓着那虚弱的受害者，从另一扇门拉了出去。屋里一下子就只剩我一个人，我马上站了起来，头脑中有个模糊的念头：也许我能想办法找些线索，以确定我到底身在何方。然而，所幸这仅仅是我的初步想法，我一抬头就发现那个年纪大的人立在门口，一脸坏笑地盯着我。
“‘好了，梅拉斯先生，’他对我说，‘你看，你参加了我们的私事，我们可没把你当外人。我们曾有个会希腊语的朋友，最初我们就是在他的帮助下来谈判的；可他因为急事已经回到东方，要不然不会打扰你的。我们急需一个人代替他，再加上听说你那优秀的翻译能力，我们真的挺幸运。’
“我只是点点头。
“‘这是五英镑，’他一边朝我走过来，一边说，‘我希望这足以表达我们的谢意。但还请记住，’他轻拍着我的胸膛，一边带着咯咯的笑声说道，‘要是这件事从你嘴里漏出去——只要有任何一个活人知道了——那你就只能祈祷上帝怜悯你的灵魂吧！’
“我已经无法向你们表露我是何等的厌恶这个面貌猥琐的人了。这时灯光照到他身上，我才看得更清楚一些。他有一张憔悴而枯槁的脸，胡须又细又稀，说话时整张脸都伸向前面，嘴唇和眼睑不断颤动着，就如同一个舞蹈病的患者。我一下又想到他不时的奇怪笑声，这一定是某种神经病的征兆。但他最令人恐怖的地方还是那双眼睛，灰白铁色，冷酷、恶毒而凶残的光都从里面直射出来。
“‘要是你把这事泄露出去，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他说道，‘我们的消息灵通得很。外面有辆马车就在等你，将由我的伙伴送你回去。’
“我匆匆忙忙地穿过前厅，坐到马车上才看了一眼走过的树木和花园，拉蒂默先生一言不发地跟着我，坐到我对面的位置。我们继续悄无声息地走完了来时那段漫长的路程，车窗依旧封闭，直到半夜十分，车才停了下来。
“‘请你就在这儿下车吧，梅拉斯先生，’我的同车人对我说道，‘请原谅，虽然这儿离你家不近，但我们只能这样。要是你妄图跟踪我们的话，那受害的只能是你自己。’
“他说着打开了车门，我刚从车上跳下来，车夫就扬鞭策马离开了这里，我环顾四周，不禁错愕异常，原来我此时置身野外，左右都是黑漆漆的灌木丛。只有前面的一排房屋闪着些许灯光；另一边则闪烁着铁路的红色信号灯。
“把我载来此地的马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站在原地左右望着，试图弄清这个地方到底是哪，这时我才发现有个人朝我走来。直到他来到我面前，我才认出这是个铁路搬运工。
“‘请问你知道这里到底是哪吗？’我问道。
“‘旺兹沃思荒地。’他回答说。
“‘这里有进城的火车吗？’
“‘要是你愿意步行一英里，就能到克拉彭枢纽站，’他回答我，‘你要是快点也许能赶上前往维多利亚车站的最后一班车。’
“这段冒险经历到此就差不多结束了。福尔摩斯先生，我知道的就是刚才对你讲的这些，我不知道去了哪里，和我说话的人我也不认识，其他情况更是一概不知。但我知道正有件肮脏的勾当在那里发生。要是可以的话，我愿意帮助那个可怜人。第二天早上，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然后马上向警察报案了。”
在听过了这段离奇的故事后，我们继续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直到歇洛克看了看他哥哥。
“你都做了什么？”歇洛克问道。
迈克罗夫特掀开一张放在桌上的《每日新闻》，上载：
今有自雅典而来的希腊绅士保罗·克莱蒂特者，不通英语，及一位希腊女子索菲，两人均告失踪，倘有人告知他们下落，定予重谢。X二四七三号。
“这条告示在今天的各家报纸都有登载，但依旧没有回音。”迈克罗夫特说道。
“希腊使馆知道此事吗？”
“我已问过，他们并不知晓。”
“那就向雅典的警察总部拍个电报告知此事吧。”
迈克罗夫特转过身，对我说道：“我们家要数歇洛克精力最充沛，嘿，你一定要想办法查清这案子。倘若有好消息，请务必要告诉我。”
“没问题，”我的朋友站了起来，回答说，“我会让你知晓事态的发展的，也会告知梅拉斯先生。对了，梅拉斯先生，如果我是你，在这段时间里，一定要加强戒备，他们肯定能看到这些告示，到时就会知道你出卖了他们。”
之后我们就一起步行回家了，福尔摩斯在经过电报局时还发了几封电报。
“瞧瞧，华生，”福尔摩斯说道，“今晚的行动可是很有收获。我之前办过的很多大案都是从迈克罗夫特手中接过来的。刚刚我们听到的案子，虽然最后的解答只有一种，但还是具有其特色。”
“你觉得自己能解决它吗？”
“嘿，我们都得知了这么多的情况，要是还无法查明剩下的问题，那可是件很奇怪的事。我想你应该也有些可以解答我们刚刚听到的情况的想法。”
“是的，但还没有能清楚地表达。”
“哦？那么，你心中的想法是什么呢？”
“从我的角度看来，非常明显，就是那个名叫哈罗德·拉蒂默的英国人拐走了那位希腊小姑娘。”
“从哪儿拐骗来的？”
“也许是从雅典。”
歇洛克·福尔摩斯听完摇摇头说道：
“那个青年很明显的连一句希腊话都不会讲。可那个女子却能说上一口流利的英语。从这里推断出来——她应该在英国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那青年却不像是去过希腊的。”
“那么，我们就可以假定她来这里访问英国，而哈罗德则劝她与自己一起逃走。”
“这倒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接着她的哥哥——我想他们两个应该是亲属——由希腊赶来干涉。但他冒失地成为了那个青年和他的老同伙的俘虏。他们抓住他，并用武力逼迫他签署一些文件，目的就是让那个姑娘把财产移交给这两个人。也许这笔财产的受托管理人就是她哥哥，但他却拒绝签字。为了进行与他的谈判，那个青年和他的老同伙需要一个译员，因而梅拉斯先生成了他们的目标，之前或许还有另一个译员受雇。那姑娘并不知道她哥哥来到这里的事，纯粹是因为偶然，她发现她哥哥到来了。”
“没错！华生，”福尔摩斯突然大声对我说道，“我能肯定你刚才说的已经和事实不远了。你瞧，我们这不是稳操胜券，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他们会使用暴力。只要他们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动手，我们一定能够抓住他们。”
“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住宅的地点呢？”
“要是我们的推测没错，而且那个姑娘的名字确实叫过索菲·克莱蒂特，那我们找到她并不难。她是我们的主要线索，因为在这里几乎没有人可能认识她哥哥。我们知道，哈罗德和那姑娘已经搭上有段时间了——至少也有几星期，从她的哥哥在希腊得知消息并赶来这里就能看出。要是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动过，那肯定会有人答复迈克罗夫特的告示。”
我们说着话，贝克街寓所已经近在眼前。福尔摩斯当先上了楼，他一打开房门就吃了一惊。我的视线穿过他的肩膀，也很惊讶。原来正对面的扶手椅上正坐着吸着烟的迈克罗夫特。
“快进来！歇洛克。坐吧，先生，”发现我们面露惊异后，迈克罗夫特和蔼地招呼着我们，“你对我有这样的精力表示惊讶，是不是，歇洛克？可我也搞不清自己何以被这案子吸引。”
“你是如何来这儿的？”
“我的双轮马车把你们超过了。”
“一定是有新进展了吧？”
“我的告示得到了回复。”
“果然！”
“就是这样，你们才离开几分钟我就得到了回音。”
“结果如何？”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马上拿出了一张纸。
“就在这儿，”他说道，“应该是个中年男人用宽尖的钢笔，在淡黄色的印刷纸上写的信，写信人身体很差。
‘先生：
今日读悉贵处告示，现复如下。此女情况，我所知甚详，若蒙枉驾来舍，当告知此女之惨史。彼现寓于贝克纳姆之默特尔兹。
你忠实的J·达文波特’
“这是封发自下布里克斯顿的信，”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说道，“歇洛克，我们这就乘车前往他那里去探个究竟如何？”
“亲爱的迈克罗夫特，相比于了解他妹妹的情况来说，哥哥的性命更重要。我觉得我们应该马上会同苏格兰场警长葛莱森直接去贝克纳姆。要知道，那个人的性命可是千钧一发，危在旦夕啊！”
“最好顺便带着梅拉斯先生去那里，”我建议说，“我们或许会需要个翻译。”
“就是这样，”歇洛克·福尔摩斯对我说道，“赶紧吩咐下人去找辆四轮子的马车，我们马上赶去。”他说话的同时边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手枪往他衣袋里塞。“好的，”他见我注视着他，便对我说道，“应该这么说，如果我们听到的情况是真的，那么我们正在跟一个非常凶残的匪帮打交道。”
当我们到达住在蓓尔美尔街的梅拉斯先生家中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一位绅士比我们先到并把他请走了。
“请问，你能告知我们他的去向吗？”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先生，”那个为我们开门的妇女答道，“我只看见他和那位绅士坐着一辆马车离开了。”
“那位绅士有留下姓名吗？”
“没有，先生。”
“那他是不是长得很高大，而且很年轻俊美？”
“嗯？并不是你说的这样，先生。他的个子不是很高，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瘦削，不过看得出来他性情很开朗，因为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是面带笑容的。”
“快点跟我走！”歇洛克·福尔摩斯突然大声喊道，“事情变得危急了，”我们立刻往苏格兰场赶去，他说道，“那几个人已经把梅拉斯骗走了。他们前天夜晚就发现了梅拉斯没那个胆量，那恶人一出现就把他吓坏了。那几个人肯定是要他去做翻译的工作，到时候翻译完了，他们就会怕走漏了消息而把他杀害。”
我们本打算乘火车尽快赶到贝克纳姆，这就比马车早点。可在我们到达苏格兰场后，找到警长葛莱森，办完允许进入私宅的法律手续又耽搁了我们一个多小时。九点三刻时我们到达伦敦桥，十点半钟我们一行四人赶到贝克纳姆火车站，又在马车上走过半英里，才赶到默特尔兹——这是一所阴气十足的大宅子，靠着公路。我们打发走了马车，沿着车道向前走去。
“窗子都没有亮光，”警长说道，“宅子里似乎没有人。”
“我们的鸟儿都已飞出，鸟巢当然空空如也。”歇洛克·福尔摩斯说道。
“你何以如此说呢？”
“一辆载着行李的四轮马车刚刚离开这里不到一个小时。”
警长笑笑说道：“在门灯下我也看到了车辙，可是又从哪看出行李呢？”
“也许你只看到同一车子向相反方向离开的车辙。可你没发现向外驶去的车辙要深得多——所以我肯定，那车上有相当沉重的载重。”
“你确实看得比我仔细，”警长无奈地耸耸双肩，说道，“破门而入确实很难，但我们还是可以试试，要是没有人答应我们的叫门。”
警长马上大力捶打门环，拼命按着铃，可一点效果都没有。歇洛克·福尔摩斯离开一会儿，很快又回来了。
“我把一扇窗户打开了。”歇洛克·福尔摩斯说道。
“幸好你赞成的是破门而入，却并不反对这么做，福尔摩斯先生。”警长看着我的朋友如此机灵地拉开窗闩，说道。
“好啊，在如此情况下，我们确实可以不邀自入了。”
于是我们从打开的窗户跳进了一间大屋子，这应该就是上次梅拉斯先生来到的地方。警长点上了提灯，借着灯光我们看到了梅拉斯和我们提到的两个门、窗帘、灯以及一副日本铠甲。桌上摆着两个玻璃杯，一个空白兰地酒瓶和一些残羹冷炙。
“听，什么声音？”歇洛克·福尔摩斯突然大声问道。
我们原地不动静静倾听。在我们头顶的地方一阵阵轻微的呻吟声传了过来。歇洛克·福尔摩斯迅速冲到了门口，跑进了前厅。凄凉的声音就是从楼上发出来的。他跑到了楼上，紧跟其后的就是警长和我，尽管迈克罗夫特块头很大，但也赶了上来。
在二楼有三个门对着我们。细听能知道那不幸的声音就来自中间那道门，有时像呓语般低，有时却是高声哀号。门锁着，但钥匙却在外面留着。歇洛克马上打开了门冲进去，可随即又捂着鼻子，退了回来。
“里面还在烧炭，”歇洛克·福尔摩斯喊道，“再等一下，毒气很快会散的。”
我们朝着里面张望，就看到房间正中的一个小铜鼎闪烁着蓝色的火焰，地板上也被投射出一圈青色的光芒，不远处的暗影中我们能看到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墙边蜷着，一打开门，一股恐怖的毒气就冒出来，我们马上就无法呼吸，咳嗽不止。歇洛克·福尔摩斯跑到楼顶猛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然后回头冲进屋子，把窗户打开，又提起铜鼎扔进了花园里。
“等一会儿吧，我们一会儿就能进去了，”歇洛克·福尔摩斯又迅速跑出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道，“哪儿有蜡烛？我想火柴在这样的空气里不一定能燃着。迈克罗夫特，你就拿着灯站在门口，我们马上去把里面的人弄出来！”
紧接着我们就奔到屋里的那两个人身边，连拉带拽地把他们拖到前厅。他们都没有了知觉，嘴唇青黑，面部肿胀得厉害，双眼凸出，几乎看不出他们的容貌，要不是显眼的黑胡子和肥胖的身材，我们真的很难把那位希腊译员辨认出来，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才在第欧根尼俱乐部和他分开。他的手脚都被人绑得牢牢实实，一只眼睛也像被人打过。另外那个人如他一般手足被绑，身材很高，但却枯槁得没有人形，脸上被一些奇形怪状的橡皮膏贴满。我们放下他时，他连呻吟都已经停止，我已经看出，我们的救援对他来说显然太迟了。倒是梅拉斯先生的迹象还算不错，我们对他用了阿摩尼亚和白兰地，一小时不到，我欣慰地看到他把眼睛睁开了，我知道，他终于走出了死亡的深渊。
梅拉斯也只能把过程向我们简单描述一下，这肯定了我们的推断。那个到他家去的人，进屋后，就把衣袖中的一支护身棒抽了出来，并以马上处死相威胁，结果梅拉斯再一次被人绑走了。不过，这位通晓几国语言的可怜人对那个暴徒的恐吓几乎是无法抗拒的，因为一看到他，那位译员就被吓得面如土色，双手乱抖，说不出一句话来。很快他就被绑架到贝克纳姆，充当第二次会谈的译员，这次会谈的戏剧性一点也不比第一次差，那两个英国人依旧用立即处死威胁那个被他们囚禁的人。后来看到他一再地威武不屈，他们最后也只能把他重新推回去再次囚禁起来。接着他们的怒气转移到了梅拉斯身上，他们斥责他登在报纸上的告示把他们出卖了，最后用棒子打昏了他，梅拉斯此后就毫无知觉，直到我们来到把他救起为止。
这就是整个希腊译员奇案的过程，到现在还是个未解之谜。后来我们只从那个答复我们告示的绅士那里得知，故事里的年轻女子出身于希腊的富家，前来英国访友。她在英国遇到了一个叫哈罗德·拉蒂默的青年，并被这个人掌控，最后说服她一起逃走。她的朋友得知此事后，赶忙通知了她身在雅典的哥哥，以便确定和这事无关。可是等到她哥哥来英国后，却同样被拉蒂默和他的同伙威尔逊·肯普控制住了。肯普同样声名狼藉。在他们发现他不通英语，举目无亲后，就囚禁了他，以毒打和饥饿逼迫他签字，以获得他和他妹妹的全部财产。他们把他关在宅子里，姑娘却毫不知情，为了让姑娘哪怕见到哥哥也无法认出来，就在他的脸上贴上乱七八糟的橡皮膏。可因为女性的敏感，在译员来访之时，她闯进来见到哥哥，而且一眼就把伪装看穿了。但这位可怜的姑娘自己也没有自由，因为宅院虽大，除了马车夫夫妇外就再无别人了。但马车夫夫妇也是那两个阴谋家的同伙。见自己的秘密已经被拆穿，囚徒又刚烈不屈，两个恶棍只好带着姑娘从那所宅院逃走了。这所一切齐全的宅院也仅仅是他们用钱租下来的。当然，他们最先要报复的就是那个胆敢反抗他们的人和那个把他们出卖的人。
之后又过了几个月，我们接到一段从布达佩斯报上裁剪下来的奇闻，上面说两个英国人和一妇女同行，结果遭到凶祸，两个男人都被刺死了。匈牙利警署把这认定为两人争风吃醋，结果相互残杀身亡。但在福尔摩斯看来，这件事绝不止于此，直到今天他还一直认为，要是能够找到那位勇敢的希腊姑娘，我们就会知道她到底是如何为自己和哥哥报仇的。

临终的侦探
哈德森太太——歇洛克·福尔摩斯的女房东一直经受着折磨。她的耐心被二楼整天光临的奇异而不受人欢迎的客人和她那位著名的房客的怪癖而没有规律的生活一点点消磨殆尽。这种邋遢的情形她想都不敢想：喜欢在奇怪的时间欣赏音乐；屋里经常发出枪响；总是进行怪异的恶臭难当的实验研究，再加上他身上围绕的危险和暴力的气氛，整个伦敦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糟糕的房客。不过，他却交了极多的房租。不可否认，我和福尔摩斯在一起住的那几年，他所付的租金足以购买这座住宅了。福尔摩斯为这几年我们的居住所交的租金，已经可以让这栋房子真正地属于我们了。
房东太太非常害怕他，然而，无论多么无法忍受他的所作所为，也没有过一丝的妨碍。而由于他与妇女的来往总是特别彬彬有礼，所以她也喜欢他。异性对他来说充满了怀疑而且从不为之着迷，却对骑士精神没有过丝毫的赞成。因为我明白她对他充满了真诚和关心，所以当房东太太在我结婚一年后来到我家把我那不幸的朋友的凄惨情景告诉我时，我让她把事情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华生医生，福尔摩斯马上就要没命了！”她说，“病魔已经缠了他整整三天了，也许撑不到明天了。我找医生他也不肯。今天早上，他的脸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睁大眼睛着看我，我已经没法再看下去了。我说：‘不管你答应不答应，福尔摩斯先生，我马上去找医生！’于是他让我来找你。现在除了去救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先生，不然的话，在你见到他之前，他就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我惊呆了。他生病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顾不上说话了，我赶紧准备出门。一路上，我继续对她详细地询问着。
“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先生。他在洛塞海特一直对一种什么病进行研究，在一条靠河的小胡同内。星期三下午被这种病传染上的他回来了。一直在床上躺着到现在没有走动过，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上帝！为什么你不找医生来？”
“是他不让，华生先生。你是知道他的独断程度的。他的话我没法违抗。他活不了多久了。见到他你就明白了。”
他的样子真的很可怜。小小的病房在十一月雾蒙蒙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但在病床上望着我的那张憔悴的脸，让我的内心不停地颤抖着。他的眼睛血红，两颊绯红，嘴唇上布满了干裂的黑皮，这是发烧的症状。两只手摊在床单上，一直在颤抖，喉咙里急切地发出喑哑的声音。我走进房时，他无精打采地躺着。看到我，眼里闪烁的光芒表示他认出了我。
“唉，华生，倒霉的日子看来轮到我们头上啦！”他微弱地说着话，仍让我觉得有点原本的无所谓的味道。
“我亲爱的朋友！”我喊着靠近他。
“走开！赶紧走开！”他命令着。脸上浮现出那种只有危险的时刻才能想到的紧张的表情。“华生，如果你接近我，我命令你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这样。这够了吗？”
是的。哈德森太太没有说错。原来任何时候的他都没有现在这么任性。可我无法只是怜悯地眼看他精力衰竭。
“我就是想帮助你，”我沟通着。
“太对了，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是最好的帮助了。”
“好吧，福尔摩斯。”
他也缓和了那苛刻的态度。
“你没生气吧？”他问着我，嘴里不停地喘着气。
可怜的伙伴，这么难受地躺在床上，我生什么气呢？
“是为了你我才这样做的，华生。”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因为我？”
“我了解我自己的情况。我被苏门答腊的一种苦力病传染了，比我们更清楚这种病的荷兰人，至今也对它毫无头绪。只是，它是一种致命的疾病这一点是肯定的，而且传染性很强。”
由于发高烧，他有气无力地讲着，两只大手抽搐地挥动着，让我远些。
“挨上我的话会被传染的，华生——是的，接触。你站远一点儿就好了。”
“上帝啊，福尔摩斯！你以为这样说就能拦住我吗？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无法阻拦我。你以为这样一句话就能让我对我的老伙计放弃我的职责吗？”
我继续走向前去，但是他把我喝住了，显然是发怒了。
“如果你站住，我讲给你听。不然，这房间不欢迎你。”
我非常敬重福尔摩斯的崇高人格，他说的话，就算我并不理解，我也一直遵从。可是，现在的情形激发了我的职业本能。其他事，可以由他调遣，在这间病房里，他得听我的安排。
“福尔摩斯，”我说，“你病得很严重。病人应该像孩子一样听话。我来给你看病。不管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必须看看你的病情，对症下药。”
他瞪着我的眼睛里发出恶狠狠的光。
“如果一定要给我找个医生，那必须也得是我相信的人！”他说。
“说这种话，连我你也不相信？”
“我肯定相信你的友情。可事实就是摆在这里，华生，你终究就是一名普通的医生，经验不多，资格又差。本来这些使人不愉快的话不该说，可是你逼得我只能这么做。”
这话把我的心深深地刺痛了。
“这话不是你该说的，福尔摩斯。我从你的话中清楚地了解到你的精神状态。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也勉强不了你。我去请贾斯帕·密克爵士或者彭罗斯·费舍，反正是伦敦最好的医生。你不管如何都必须有个医生。如果我站在这儿见死不救，也不去帮你请别的医生，那我就不是你的朋友。”
“你的心意是好的，华生，”病人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又像是在呻吟，“你一定要我把你的无知一一指出来吗？请问，你知道达巴奴里热病吗？你知道黑色败血症吗？”
“这两种病我都没听说过。”
“华生，东方存在许多疾病问题，在病理学上十分奇怪。”他断断续续地说，以积攒那微弱的力气。“我最近研究过一些有关医学犯罪方面的资料，从中了解到不少东西。在进行研究的过程中我得了这种病。你没有办法的。”
“可能吧。对了，现在还健在的热带病权威之一的爱因斯特里博士目前正好就在伦敦。千万不要拒绝，福尔摩斯。我马上去请他来。”我转过身，没有一丝犹豫地走向门口。
事情竟会如此让人惊讶！他从床上像只野兽一样跃起，拦住我。钥匙在锁孔里发出咔嗒的响声。片刻，他又摇晃地、气喘吁吁地躺到床上。经过这一系列剧烈的行动，他已经筋疲力尽了，没有丝毫的体力。
“你不会强行抢走我手里的钥匙的，华生，我留住了你，我的伙伴。我不让你走之前，你走不了。不过，我会满足你的。”（他喘息着说着每一句话，每说完一句就拼命地寻找间隔进行呼吸。）“我很清楚你是在为我考虑。在给我恢复体力的时间，你想干什么都行。现在，华生，现在不能走。现在是四点钟。我让你到六点钟再走。”
“你疯了吧，福尔摩斯。”
“就两个小时，华生。六点钟的时候我让你走。愿意等吗？”
“我有别的选择吗？”
“肯定没有，华生。谢谢你，我不要你帮我整理床铺。要离我远一点。华生，我还有一个要求。你可以去找人来帮助我，但不是从你提到的那个人那里寻求帮助，而是从我挑选的人那里去寻求帮助。”
“当然可以。”
“从你进入房间之后，你说出来的第一句善解人意的话就数这‘当然可以’四个字了，华生，那儿有书。我力气用光了。我已经不知道当一组电池的电都输入一个绝缘体后这组电池会感觉怎么样。华生，我们六点钟再聊。”
但是，还是在六点钟远未到来之前我们就恢复了交谈，而如果没有见到他跳到门前那一次的经历，这次的情况会使我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惊讶。当时我站着看了病床上静止的身影一会儿。被子差不多完全盖住了他的脸。他好像已经睡着了。我没有坐下来看书的心情，便在屋里来回走着，四周墙上贴满了著名罪犯的照片。没有目的的我最后走到了壁炉台前。台上乱七八糟的，烟斗、烟丝袋、注射器、小刀、手枪子弹以及其他的东西零乱地放着。有一个黑白两色的象牙小盒放在其中，盒上的小盖是活动的。很精致的样子，我准备伸手去拿过来，好好把玩，这时突然传来他的狂叫声——大街上也能听得见这一声喊叫。我被这可怕的叫声惊得浑身冰凉，胆战心惊。一张抽搐的脸和两只惊狂的眼睛在我转身的瞬间闯入我的眼睛。我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小盒。
“放下！赶紧放下，华生——你立刻把它放下！”他重新平躺回枕头上。小盒被我放回到了壁炉台上后，才见他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别人碰我的东西是我很讨厌的，华生。你是知道我讨厌这些的。我忍受不了你了。你这个医生——病人快要被你赶到避难所去了。坐下，伙计，我要休息！”
我被这件意外的事弄得非常不愉快。先是暴躁和平白无故的激动，然后是如此粗野的说话，丝毫没有他平时的和蔼态度。这表明他的头脑已经混沌到了什么程度。珍贵的头脑被毁掉是所有的灾难中最令人惋惜的。我一直静静地坐着，情绪低沉，等着约定的那一刻。我的视线一直固定在钟上，他似乎也一样，因为六点刚过，他就开始像之前一样有生气地说话了。
“现在，华生，”他说，“你带零钱了吗？”
“带了。”
“银币呢？”
“不少。”
“有多少是一半克朗的？”
“五个。”
“啊，太少啦！太少啦！太不幸啦，华生！即便少得可怜，你还是用表袋去装它们，用左边的裤子口袋里装着其余的钱。感谢你。你可以通过这样来保持平衡。”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他颤抖地说着每一句话，发出的声音既像咳嗽又像呜咽。
“现在你点燃煤气灯，华生，但要小心，只能点上一半。你一定要小心，华生。谢谢。这下太好了。不，百叶窗不用拉开。麻烦把信和报纸拿到这张桌子上，让我能够得着。谢谢你。再把壁炉台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几个过来。太好了，华生！有一个方糖夹子在那上面。请你把那个象牙小盒用夹子夹起来，放到这里的报纸里面。好！现在，你可以去请柯费顿·史密斯了，他住在夏伯克大街13号。”
说心里话，我已经没有想去请医生的意愿了，因为在可怜的福尔摩斯神态如此混沌的情况下离开他恐怕危险很大。但是，他现在却要请他所说的那个人来看病，而且就像他之前不让我去请医生的专横态度一样，这个心情非常急切。
“这个名字我从来都没听别人提起过。”我说。
“没有听说过也是可能的，我的好华生。听到我的话也许你会吃惊的，专治这种病的行家并不是一位医生，而是一个种植园主。柯费顿·史密斯先生现在正在伦敦进行访问，他是苏门答腊的知名人士。有一种疫病出现在他的种植园里，在得不到医药救护的情形下他只有自己着手进行研究，并且取得的效果影响很大。他是一个非常讲究条理的人，你千万不要在六点钟之前去，这是因为你是不会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他的。如果他能被你请来，他会用独一无二的治疗这种病的经验来帮助我们解决困难——他的最大嗜好就是调查这种病——我敢肯定，我们会得到他的帮助的。”
福尔摩斯连贯而完整地说着，可是他的语言不断被喘息声打断，他的双手因为忍受病痛而又抓又捏，这是我不想描述的。他的状态看上去在我和他处在一起的这几个小时之前相比，是越来越差了：热病斑点更加显著，黑色的眼窝已经深陷进去，里面射出更加刺人的目光，额头上冒出冰冷的汗珠。但是，他依然像往常一样。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他依旧在支配着别人。
“你要详细地告诉他你离开时我的情况，”他说，“你可以表现出你心里所想的——奄奄一息——对，奄奄一息，神志不清。确实，我觉得整个海滩充满了一整片富足的牡蛎。啊，我都蒙啦！脑子支配脑子是多么神奇的事！我说的是什么，华生？”
“叫我把柯费顿·史密斯先生请来。”
“呵，没错，我记得。只有靠他救我的命了，向他恳求，华生。我和他对彼此都不喜欢。他有个侄子，华生——以前我怀疑有卑鄙的事隐藏其中，他察觉到我知道了这些。那孩子悲惨地死了。史密斯对我恨之入骨。你要把他说动心，华生。请他，求他，把他弄到这儿，把所有的办法都用上。他能救我——只有他！”
“你要是这么说，我干脆直接拉他进马车好了。”
“这是不行的。你要说服他，让他情愿过来。接着在他到来之前你先回到这里。随便找个什么借口都行，别一起跟他来。一定要记得，华生。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我对你从来没有失望过。当然生物的繁衍都是会有天敌来进行阻挠的。华生，你和我都发挥了自己的作用。那么，繁殖过盛的牡蛎会不会淹没这个地球呢？不会，不会，恐怖呀！你要表达出心里所有的一切。”
我听他没完没了地说着，任凭他像傻孩子一样地胡言乱语。他要把钥匙交给我，我非常高兴，赶快把钥匙接了过来，否则他会将自己锁在屋里的。过道里的哈德森太太等待着，一边发抖一边哭泣。走过套间，我还能听见福尔摩斯嗓子发出的胡唱乱叫的声音。走到楼下，我正在叫马车的时候，从雾里出现一个人。
“先生，”他问着，“福尔摩斯先生的情况还好吗？”
原来是苏格兰场的警长莫顿，老熟人了。一件花呢便衣穿在他身上。“他病得很厉害。”我答道。
他神色怪异地瞅着我。如果这样想不会显得太恶毒，我倒觉得我透过车灯竟然看见他满脸的高兴。
“很多有关他生病的谣言传进了我的耳朵。”他说。
随着马车的走动，我和他分开了。
以前，夏伯克街处于诺廷希尔和肯辛顿的交界处。这个区域的房子很不错，边界却不明了。马车停在一座住宅前面。从老式铁栏杆，双扇大门以及闪亮的铜件上看得出，这座房子充满了一种荣耀而庄重的高贵气势。一个管事郑重其事地出现了，淡红色的灯光从他的身后射过来。他倒是和这里的一切都很相配。
“柯费顿·史密斯先生在里面，华生医生！好极了，先生，你的名片由我交给他。”
默默无闻的我是不会让柯费顿·史密斯先生注意到的。一个又高又尖、粗暴刺耳的嗓音，透过半开着的房门传进了我的耳朵。
“这个人是谁？他干什么来了？嗯，斯泰帕尔，你听我说过多少遍了，不是不让人在我做研究的时候打扰我吗？”
管事轻言慢语地进行着安慰，并做了解释。
“哦，他不能见我，斯泰帕尔。不能打断我的工作。告诉他我不在家。就这样说吧。如果实在想见我，就让他明天早上来。”
我想到福尔摩斯正在病床上的情景，他辗转反侧，不停地数着时间，等待着我对他的帮助。现在不应该讲客气了。我只有迅速及时地解决才能救他的命。刚接过主人口信的管家还在对主人抱歉不已的时候，我已经从他身边冲进了屋里。
正在火边的一把靠椅上坐着的人站了起来，愤怒地尖叫着。他有着一张淡黄色的脸，面露凶相，满脸冒着油腻的光泽，肥大的下巴底下出现两个U型，一对灰色的眼睛藏在毛茸茸的茶色眉毛底下阴森骇人地盯着我，脑门光秃秃的，一顶天鹅绒的吸烟小帽压在两旁的红色卷发上，自以为流行地倾斜着。头颅大得很，可是在我的俯视下，让人惊讶得吸了一口气，这个人的身躯非常弱小，还有弯曲的双肩和后背，幼年得过佝偻病的人就是这样的。
“这是要干什么？”他发出尖锐的叫声，“为什么要这样冲进来？我不是给你传话，明天早上你再来吗？”
“抱歉，”我说，“没有时间去延迟了。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这个矮小的家伙在我提到朋友的名字后发生了异常的变化。他脸上的表情顿时从愤怒变成了紧张而警惕。
“你是从福尔摩斯那里来的？”他问我。
“我刚离开他那儿。”
“福尔摩斯情况如何？他好吗？”
“他快病死啦。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他指着一把椅子让我坐，他也坐在自己的靠椅上。就在这一刻，他的脸透过壁炉墙上的一面镜子进入我的视线。我敢信誓旦旦地说，他正在恶毒而奸险地笑着。不过我自我否定地想，一定是我的某种神经意外紧张导致的，因为片刻过后，他转过身来，面露关怀地真诚地看着我。
“这件事情令我非常难过，”他说，“我只是在几笔生意上与福尔摩斯先生打过交道。但是我非常欣赏他的才华，还有性格。在业余时间，他进行犯罪学研究，我进行病理学研究。他对坏人进行抓捕，我对病菌进行消灭。我的监狱就是这些，”他一边用手指向一个小桌子上的一列列瓶瓶罐罐一边对我说，“世界上最险恶的罪犯正在这里培养的胶质里服刑呢。”
“福尔摩斯正是由于你有特殊的知识才想见到你。你在他心里的印象是非常好的。他认为你是在伦敦唯一能帮助他的人。”
这个矮小的家伙非常惊讶，甚至放任那顶流行的吸烟帽滑到了地上。
“怎么会？”他问我，“福尔摩斯凭什么觉得我能够解决他的难处？”
“因为东方的疾病对你来说很了解。”
“他怎么会认为自己感染了东方疾病呢？”
“因为，他在进行调查了解职业方面的环节时，与东方水手在码头上一起做过事。”
柯费顿·史密斯先生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把他的吸烟帽捡了起来。
“哦，原来如此——呃？”他说道，“我想这件事的严重性还没到你想象的程度。他多久前得的病？”
“将近三天了。”
“神志不清吗？”
“有过昏迷。”
“啧！啧！这样看挺严重。他要我去看他的请求如果不答应，那就非常不合乎情理了。可打断我的工作我又很不愿意，华生医生。但是，这件事当然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这就和你一起走。”
福尔摩斯的叮嘱在我耳畔响起。
“我还有别的约会。”我对他说。
“好的。我自己去。福尔摩斯先生住的地方我是知道的。你不用担心，在半小时之内我肯定赶到。”
我担惊受怕地回到了福尔摩斯的卧室。我担心我离开的时候万一发生意外。不过现在，他没那么糟糕了。我的心放了下来。惨白的光依然泛在他的脸上，但不再表现得神志不清了。他虚弱地发着声音，听起来却异常冷静。
“嗯，和他见面了吗，华生？”
“见面了。他马上到。”
“太好了，华生！太好了！最棒的信使非你莫属。”
“他想让我带他来。”
“绝对不可以那样，华生。很明显那是不可能的。他问我得了什么病了吗？”
“我把伦敦东部的劳动人民聚居地里相关的事情对他讲了。”
“没错！好，华生，好伙伴的责任你全部都做到了。请你现在先退场休息吧。”
“应该等下，他的意见我应该了解了解，福尔摩斯。”
“那是必须的。但是，当他觉得这里只存在他和我，我觉得他会给出更加坦率，更有价值的意见。我的床头后面有个位置刚刚好，华生。”
“你真是我的最爱，福尔摩斯！”
“我想不到更好的点子了，华生。人在这地方是不适合隐藏的，但让人察觉也很难。在那里躲躲吧，华生，我觉得可以。”突然，他坐了起来，脸色虽然憔悴，但看起来严肃而聚精会神。“车轮声传来了，快，华生，快呀，伙计，如果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你都不要动，你一定不能动，明白了吗？别出声！静止！只能去听。”一瞬间，他失去了那从天而降的力量，也不再老练果断地说话，只是神志昏迷地微弱地打着呼噜。
我赶紧进去躲避。楼梯的脚步声，开卧室门和关闭的声音陆续在我耳边响起。接着，我大吃一惊：除了有病人呼吸和喘息发出的短促的声音不断传来，我没有听见别的动静。那情形我可以想象，站在病床边的来客正在观察病人。终于，沉默结束了。
“福尔摩斯！”传来他的叫喊声，“福尔摩斯！”声音急切得似乎在叫唤熟睡的人。“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福尔摩斯？”我听到了沙沙声，就像病人的肩膀在被摇动。
“是史密斯先生吗？”福尔摩斯发出微弱的声音询问，“你能出现，我难以想象。”
我听到那个人的笑声。
“我不赞同你这样想，”又传来他的说话声，“我出现了，你看。这是不念旧恶，福尔摩斯——以德报怨啊！”
“你太好了——太伟大了。我看重你的特殊经验。”
“扑哧”，我听到来客发出的笑声。
“是的。伦敦唯一表示赏识的人就是你，这真可称得上幸运。你明白你得的病的情况吗？”
“一样的病。”福尔摩斯发出声音。
“啊！这症状你认出来了？”
“非常明显。”
“嗯，这不会让我觉得奇怪的，福尔摩斯。就算是相同的病，我也没觉得诧异。如果是同样的病，你就没什么前途了。在得病四天后可怜的维克托就没命了——他是个身体多么强壮、虎虎生威的壮青年啊！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在伦敦中心区竟然会被这种稀奇的亚洲病传染到，人们当然都会惊讶。我也对这种病进行过特意的研究。这真是巧啊，福尔摩斯。你都注意到这件事了，你太厉害了。但这是有渊源的，我要不留情面地讲出来。”
“那是你做的，我明白。”
“哦，你真的知道吗？但你却永远不能拿出证据。所有的地方都能听到你传播的对我的谣言，现在得病的你又要求我治病，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啊？这出戏唱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病人传来急促的喘息声，急切而吃力。“把水给我！”他又发出气喘嘘嘘的说话声。
“你马上就死了，我的朋友。不过，我必须在你死前把话对你说完。所以我给你拿水。拿着，不要洒出来！没错。我说的意思你明白吗？”
耳边传来了福尔摩斯的呻吟声。
“尽量给我帮助吧。就让过去的事自己过去吧，”他低声说，“我一定忘掉我的话——我发誓，我保证。只要你治好我的病，我就将它抹掉。”
“把什么忘记？”
“唉，把维克托·萨维奇如何死的忘记。刚才你也认可了，事实上是你干的。我一定将它忘掉。”
“你忘不忘掉都无所谓，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是不会在证人席上出现的。我对你说的是实话，我的福尔摩斯，如果会见到你，也是在一个情况完全不同的位置上了。就算你知道我侄子的死亡原因，你也不能给我造成任何影响。我们现在谈的是你而不是他。”
“对，没错。”
“那个来找我的人——我记不住他的名字了——告诉我，你这病是在东区水手当中被传染的。”
“我只有这么解释了。”
“你以为你长了一个很了不起的脑子吗，抱歉，福尔摩斯？你自以为自己很精明，是不是这样？这一次，你遇到的人比你精明多了。你回忆一下以前吧，福尔摩斯，你不会由于其他的原因而得这个病吗？”
“我思考不下去了。我的脑子不能用了。受上苍的眷顾，帮我吧！”
“没错，我要帮助你。我要帮助你把你现在的情境还有你是如何落到这步田地给弄清楚。你吐出最后一口气之前，我很高兴你全都明白。”
“给我些缓解痛苦的东西吧。”
“难受吗？是的，快死掉的苦力肯定要叫喊几声的。你好像是抽筋了吧，我看得出来。”
“是的，没错，抽筋了。”
“嗯，但我说的话你还能听清楚。现在听好！你还记得不，就在症状刚刚出现时，你有没有遇到过不平常的事？”
“不会，没有，肯定没有。”
“再想下去。”
“我病得非常严重，完全忘记啦。”
“哦，我来帮你想，你有没有收到什么包裹？”
“包裹？”
“不经意间有人发了一个小盒子给你？”
“我的头好晕——我快没命了！”
“听着，福尔摩斯！”传来了一阵他在摇晃垂危的病人的声音。我除了默不作声地躲在那里之外什么都不能做。“我说的话你接着听。我说的你必须要听。那个盒子，你想起来了吧——一个象牙盒子？星期三送来的。它被你打开了——想起来了？”
“对，没错，它被我打开了。有个尖极了的弹簧在里面。是恶作剧——”
“不是恶作剧。你被骗了。你真是个自作自受的笨蛋。谁让你惹的人是我呢？如果你不来阻碍我，我也不能对你进行伤害的。”
“我想起来了，”传来了福尔摩斯夹杂着喘气的说话声，“那个弹簧！我的血都被它刺出来啦。这个盒子——桌子上的这个就是。”
“是的，这个就是！丢到口袋带走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你全部的证据也消失了。现在真相大白了，福尔摩斯。你明白了，你是被我害死的，你可以咽气了。因为你清楚维克托·萨维奇的经历，也请你来共同享受。你已快要断气了，福尔摩斯。我会在这里坐着，亲眼见证你去见上帝。”
我几乎听不见福尔摩斯在微弱地说什么了。
“什么？”又传来了史密斯的询问，“开亮点儿煤气灯？啊，暮色来临了，是吧？行。我来拧。你可以让我看得更清晰一点儿。”他走到房间另一侧，房间突然亮了起来。“我还能替你做什么事吗，伙计？”
“火柴，香烟。”
我惊喜万分，几乎叫出声来。我又听到了他自然说话时的声音——也许比正常虚弱些，但我非常熟悉的声音就是这样。时间像是被定住了很久。我猜想柯费顿·史密斯是站在那里盯着他的朋友看，默不作声、无比惊讶。
“这是在干什么？”他终于开始说话了，听起来充满了急躁和慌张。
“自己充当这个角色就是扮演角色的最成功的方法。”我听见了福尔摩斯的声音，“你听到我说了，从三天前开始，我油盐未进，谢谢你的好心，倒了一杯水给我。不过，我感觉还是烟草最叫人难受了。啊，香烟在这儿。”福尔摩斯将火柴划着了。“这就不那么糟了。喂！喂！一位朋友的脚步声传过来了吗？”
我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莫顿警长在打开门之后出现了。
“一切顺利，你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他。”这是福尔摩斯的声音。
屋子里有警官通常发出的警告声响起。
“我要逮捕你，凭你谋害维克托·萨维奇的罪名。”最后他说。
“你应该再加一条。他还试图谋害歇洛克·福尔摩斯，”我的朋友一边说着一边笑道，“为了一个病人的存活，警长，柯费顿·史密斯先生太仗义了，他把灯光拧亮，帮我们发出了信号。对了，有个小盒子放在犯人上衣右边口袋里面。最好还是把他的外衣脱下来。谢谢你。为了保险起见，请你最好小心翼翼地拿着它。在这儿放着吧，它在审讯中可能会用得着。”
突然响起一阵哄乱和扭打声，然后传来铁器相撞声和一声痛苦的叫声。
“你不要自讨苦吃了，”警长的话传来，“站住不要动，听见了吗？”然后咔地一声将手铐锁上了。
“真是巧妙的圈套啊！”犯人怒吼着，“不是我该站在被告席，是福尔摩斯。我是被他叫来给他治病的。我担心他才来的。他一定会将他编造的话是我说的这种话来推脱，这样就证明他神志昏迷的猜疑是没错的。福尔摩斯，随便你怎么编谎话吧。我们说的话是可信的。”
“上帝！”我听到了福尔摩斯的叫声，“我一直没想起来。我亲爱的华生，真是太对不起了。我竟然忘记你啦！柯费顿·史密斯先生不需要向你再介绍了，因为你们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很早以前了。马车在外面吗？你等我换好衣服和你一起走，因为我要到警察局去发挥一些作用。”
“我不再对这身行头有需求了。”福尔摩斯说。利用梳洗的空当，他就着一杯葡萄酒吃了一点儿饼干，看上去精神不少。
“可是，你是知道我不规律的生活习惯的，这些戏对我来说不会有什么难度，其他人就会受不了了。而且使哈德森太太对我的状况完全当真才是最重要的，因为这得由你转告他，而之前要由她来转告你。你不介意吧，华生？你应该清楚你是不会伪装的，如果我的秘密被你知道了，你肯定不会心急似火地去找他过来，而整个计划的关键就在这里。我了解他有一颗复仇的心，所以我敢肯定他是要过来看看的。”
“可是你的外貌，福尔摩斯——你的脸怎么如此惨白恐怖呢？”
“三天的禁食只是增加美容的反面效果，华生。其实用一块海绵就可以将其他问题全部解决。在额头上抹点儿凡士林，在眼睛里滴点儿颠茄，在颧骨上涂点口红，嘴唇上涂一层蜡，这些神奇的效果就这么出现了。我有时候想在装病等题材上写点文章。再加上一会儿说说半个克朗啦，牡蛎啦等等这些无关的内容，就能看起来更像神志不清了。”
“既然实际上没有传染，你为什么还不让我挨近呢？”
“这个也问吗，我亲爱的华生？你以为你的医术我看不上吗？不管我这个危在旦夕的病人虚弱还是不虚弱，但我的脉搏和温度都正常。你那敏感的诊断能让这些逃掉吗？我和你相隔四码，你才会被我擒住。如果我不能将史密斯带到我的掌握之中来，那还能有谁呢？只有你，华生。那个盒子我才不会去碰的。从盒子侧面观察，你就会看见当盒子打开时那个弹簧像一颗毒蛇的牙齿一样冒出来。萨维奇这个人是会妨碍这个魔鬼继承财产的，我保证，可怜的萨维奇就是被他用这种计谋害死的。我会收到形形色色的邮件，这你是知道的，我对送到我手里的邮件十分小心。我非常了解，我假装中了他的诡计，这样我就能趁他不注意时进行攻击，让他承认自己的罪行。在这次装病的过程中我是以真正艺术家的彻底精神完成的。感谢你，华生，我的衣服需要你帮我穿上。等我把警察局的事办完后，我觉得最应该去辛普森饭店吃点既营养又美味的食物了吧。”

肖斯科姆别墅
歇洛克·福尔摩斯在一个倍数不高的显微镜上面弯着腰看了很久，此刻他站起身来，得意地瞧着我。
“华生，这下面是胶，”他对我说，“肯定是胶。你来瞧瞧散在它周围的东西！”
我来到目镜前，俯身对好了焦距。
“这些都是花呢上衣的纤维。不规则的浅灰团块是些灰尘。左边的是上皮鳞层。而中间的褐色黏团就是我刚刚说的胶。”
“没错，”我笑着对他说，“你的意见我已经接受。可你想对我说些什么呢？”
“这难道不是个好证据吗？”他回答说，“你对圣潘克莱斯案中的警察尸体边上的那顶帽子还有印象吗？被控人不承认那顶帽子是他的，但他却是个常常用胶的画框商。”
“这个案子是你办的吗？”
“不是我办的，是我警场里的朋友梅里维尔请我帮他的一个案子。自打我从被告的袖缝中发现些锌和铜屑，并由此推断他是个假币制造者以来，他们终于开始知道显微镜到底何等重要了。他厌烦地看着表。“有个新主顾会来我这儿，但时间过了。还有，华生，你对赛马有研究吗？”
“实话说还算懂些。我的一半负伤抚恤金都被耗费在这上面了。”
“那你可真能成为我的‘赛马指南’了。你听过罗伯特·诺伯顿吗？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当然有印象。他就在肖斯科姆别墅居住，我对那儿相当熟悉，曾经有个夏天我都在那儿待着。记得有一次诺伯顿差点成了你的业务对象。”
“哦，那是怎么回事？”
“在纽马克特，他曾用马鞭几乎把萨姆·布鲁尔打死，这人是科尔曾街的放债人。”
“嘿，挺有意思！他经常做这种事吗？”
“算是吧，他可是个著名的危险人物。在英国，他应该是最大胆的骑手了，甚至几年前还曾在利物浦获得障碍赛马的第二名。他这种人根本不属于自己生活的这个时代。如果还是摄政时期，他就是个公子哥儿——拳击家、运动家、拼命的骑手、美女的追求者，并且只要走上下坡路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真不错，华生！你的介绍很是简洁，我都能看到他本人的样子了。你还能和我说说肖斯科姆别墅的状况吗？”
“我所知道的无外乎它就在肖斯科姆公园的中央区域，那里还包括有名的肖斯科姆种马饲养场和训练场。”
“约翰·马森是那里的教练官，”福尔摩斯说，“别惊讶，华生，我面前打开的就是他寄来的信。我还想听听你了解的肖斯科姆的情况，它就像丰富的矿藏般吸引着我。”
“那里还有肖斯科姆长毛垂耳狗，”我说，“这种狗在任何狗市上都赫赫有名。这是英国最棒的狗，它们也是肖斯科姆女主人的欣慰。”
“那个女主人就是罗伯特·诺伯顿爵士的妻子吗？”
“不，罗伯特爵士并未结婚。联系到他的前途，这还算好事。他现在与他守寡的姐姐比特丽斯·福尔德夫人一起住。”
“你的意思是她就在他家里住？”
“不是的。这个宅子的所有者应该是她的前夫詹姆斯。诺伯顿先生并没有这儿的产权。只要夫人还活着，产业的利钱就是她的，她死之后房产则会移交给她丈夫的弟弟。她只是每年收租子而已。”
“我猜是罗伯特把这些租钱都花了吧？”
“就是这样。他从来都不管不顾，这肯定让她过得不太安宁。可据我所知，她对他还不错。那么，在肖斯科姆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啊，我和你有一样的疑问。那个能把此事告诉我们的人来了。”
从打开的门里，一个身材修长、脸面干净的人走了进来，他那坚毅而严厉的神情表明他是个教管马或男孩子之类的人。其实，马森先生对这两行都很擅长。他十分镇定地鞠了个躬，然后顺着福尔摩斯的指引，坐在了椅子上。
“福尔摩斯先生，我的信你收到了吗？”
“嗯，但你并没有在信中作任何解释。”
“这件事是相当敏感的，写在纸上不太好，而且十分复杂，我们只能面谈。”
“那好吧，我们听你说说。”
“首先，福尔摩斯先生，我认为我的主人已经疯了。”
福尔摩斯挑着眉毛。“这不是哈利街，是贝克街，”他说，“你凭什么要这样说呢？”
“先生，要是一个人只干一两件怪事还算情有可原，可要是他干的所有事都十分稀奇古怪，那你当然就要疑心。我认为他已经被肖斯科姆王子和赛马大会给弄得疯掉了。”
“那是头你驯的小马吗？”
“这会是全英国最棒的马，福尔摩斯先生，对于这点，我很有把握。我可以坦白地跟你说，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是一位非常正直的人，不会把此事传出去的。罗伯特爵士在这次赛马中，他只能赢不能输。因为他已经把他所能搞到的和借到的钱都押在这匹马上了，必须全力以赴。而且赌注的比值很悬殊。一比四十这已经非常高了，但他押的可是一比一百啊。”
“如果这匹马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那是因为别人并不知道它有这么好。罗伯特爵士并没让马探子套出什么情报去。他会把‘王子’的同父异母兄弟时常拉出去兜风，刚开始谁也分辨不出它们。可一奔跑起来，在跑上二百米之后它们之间的距离就会拉开。他的心思都放在马和赛马的这些事上，把整个生命都放在这上面了。他暂时还能应付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不过‘王子’一旦输了这场比赛，他就必须破产了。”
“这真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可这并不能说明他疯了啊！”
“你只要看他一眼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我不相信他晚上有睡过觉，他一整天都待在马圈里。两眼发狂，神经很快就会承受不住了。还有就是他对待比特丽斯夫人的那些行为可以看出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原本感情很好。而且趣味相同，比特丽斯夫人也像他一样地爱马。她每天都会准时驱车过来看马——她最宠爱的‘王子’。‘王子’只要一听到石子路上有车轮声，就耸起耳朵，然后小跑着到车前去吃属于它的那块糖，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改变什么了？”
“她似乎对马已经丧失了兴趣。这一个星期以来，她每天驱车路过马圈的时候连个招呼也不打了！”
“你觉得他们可能吵架了？”
“而且吵得相当厉害。不然，他为什么要把她宠爱的狗送人呢？几天之前，他把狗送给了老巴恩斯，他是在三英里外克伦达尔的一个旅店老板。”
“这确实有些奇怪。”
“她的心脏并不是很好，当然不能跟他每天出去跑，不过以前他一向都会在晚上的时候去她屋里待上两个小时。她是他少有的朋友中的一个。可现在这一切都不同了，他不接近她了。这让她变得很伤心。她心情很压抑，现在开始喝起啤酒来了，而且是狂饮无度。”
“他们以前吵架她喝酒吗？”
“她也会喝一杯，可是现在她一喝就是一瓶。这些都是管家斯蒂芬斯跟我说的。一切都变样了，福尔摩斯先生，这简直是一塌糊涂。还有，主人常常深夜到老教堂的地穴里去干吗？还有在那儿等他的那个人又是谁？”
福尔摩斯搓了搓手。
“接着讲下去，马森先生，你的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管家曾经看见他在深夜十二点冒着大雨跑去的。于是第二天晚上我来到住宅时，发现他又准备出去了。当时我决定和斯蒂芬斯跟着他，这真是太紧张了，要是让他看见我们就惨了。不管是谁惊动了他，他的拳头都不会客气。所以我们在距离不远的地方注视着他。他去的是那个常闹鬼的地穴，那儿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穴？”
“先生，在这个花园的深处有一座废弃的教堂，似乎没人能说出它的年代。在这个教堂下面就有一个地穴，那是本地非常有名的闹鬼的地方。白天那个地穴就又黑又潮，荒凉恐怖，更别说晚上有人敢靠近它了。不过我们的主人却不怕。不然深夜到那儿去可以干什么呢？”
“你先等一下！”福尔摩斯说，“你刚才说那里还有一个人等着他。他是你们这儿的马夫或者家里的仆人之类的吗？你应该认识他，没有向他发问吗？”
“我不认识那个人。”
“你为何如此确定呢？”
“因为后来我近距离地跟他见面了，福尔摩斯先生。就在第二个夜晚，我和斯蒂芬斯一直躲在草丛看着罗伯特爵士，一直等到他从我们身边走过去转了个弯儿离开，我们也想回去，可是突然听见后面还有一个人走着。当时我们并不怕他，我们假装在月光下漫不经心地散步，无意走到他跟前。‘你好，朋友！请问你是谁？’我说道。他大概没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突然看见我们两人时，感觉好像看见了鬼一样。他大叫了一声，撒腿就跑。他跑得还真快，一分钟之后就不见他的人影了，他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我们就不清楚了。”
“当时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
“是的，我记得他的那张黄脸——是一个下等人。不过这和罗伯特爵士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福尔摩斯坐下来沉思了一会儿。
“请问是谁陪伴比特丽斯·福尔德夫人呢？”他终于问道。
“是一个叫卡里·埃文斯的侍女。她跟着夫人有五年的时间了。”
“这么说她很忠心啦？”
马森先生开始有点不安起来。
“她是很忠心没错，”他终于说，“但我却不能说她忠心的人是谁。”
“为什么？”福尔摩斯说。
“因为这是别人的隐私。”
“我能理解，马森先生。现在情况已经非常清楚了。从华生医生对罗伯特爵士的这些描述中，我已经清楚地知道，他对任何女人都是很危险的。你不觉得这就是他们兄妹会争吵的原因吗？”
“这个说法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她过去的时间或许不知道。我们假设她突然有一天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她就想把这个女人给辞退了，但是她弟弟不准。由于她有心脏病，而且又不能走动，没有办法实现自己的意愿。于是她跟谁都不说话，独自一人生闷气，还借酒浇愁。罗伯特爵士在恼怒之下才会夺走她宠爱的那只小狗并将它送人。这些不就都串起来了吗？”
“是的，到目前为止都还能说得通。”
“太好了！不过到此为止，这一切似乎与夜晚去地穴却没什么关系？这是我们所不能解释的。”
“的确不能，先生，而且还有一点是我不能解释的。那就是罗伯特爵士为什么要去挖一具死尸呢？”
福尔摩斯霍地站起身来。
“这个也是我们昨天才发现的——那是在我给你写信之后。因为昨天罗伯特爵士去伦敦了，所以我和斯蒂芬斯才敢去那个地穴。别的都没变，只有在一个小角落里堆着小堆人的尸骨。”
“这些你们有去报案吗？”
这时，马森先生听完后笑了起来。
“先生，那些警察是不会感兴趣的。那里只有一具干尸的头还有几根骨头。说不定是千年以前的古尸呢。不过原先却不在那儿，这点我可以发誓，还有斯蒂芬斯也可以发誓。它以前是被堆在一个角落里用木板盖着的，而现在那个角落却是空的。”
“你们有没有动它？”
“我们没有动过。”
“你们这样做是明智的。你刚刚说罗伯特爵士昨天去了伦敦，他现在已经回来了吗？”
“他今天应该会回来。”
“罗伯特爵士把他姐姐的狗送人的时间你还记得吗？”
“记得，是在上星期的今天。小狗当时在老库房外不停吠叫，那天早晨罗伯特爵士的心情很不好。他就把狗抓了起来，我还以为他会把它杀了呢。不过他只是把狗丢给了骑师桑迪·贝恩，让他送给旅店的老板巴恩斯，他说不想再看到这条狗了。”
福尔摩斯坐下来沉思了好一会儿。他点燃了他的那根最老、烟油也最多的烟斗。
“到现在我还是不清楚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事情，马森先生，”他最后说，“你还能不能讲得更明确一些呢。”
“也许这个能说明点什么问题吧，福尔摩斯先生。”马森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纸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根有些烧焦的碎骨头。
福尔摩斯很感兴趣地检查起来。
“你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些东西的？”
“这是在比特丽斯夫人房间底下的那个地下室里的暖气锅炉里找到的，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过了，因为罗伯特爵士那时抱怨说天冷，所以才会又把它烧起来。负责烧这个锅炉的叫哈维——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就是他今早拿着这个跑来找我，他是在清理锅炉灰的时候发现了这块骨头的。不过他对炉子里的骨头根本不在意。”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福尔摩斯说，“华生，你来看看能不能认出这是什么？”
这块骨头已经烧成了黑色的焦块，不过它的特点还是很明显的。
“这是一块人大腿的上髁，”我看了一眼回答说。
“没错！”福尔摩斯突然变得很严肃。“这个伙计整晚都要烧炉子吗？”
“不，每天晚上烧起来之后他就可以走了。”
“这么说来，任何人晚上都能去了？”
“是这样的，先生。”
“从外面你进得去吗？”
“外面只有一个进出的门，里边还有一个门能顺着楼梯直通比特丽斯夫人房间的那个过道。”
“看来这个案子并不简单啊，马森先生，似乎还有些血腥味。你是说罗伯特爵士昨晚并不在家对吧？”
“确实不在，先生。”
“这么说来烧骨头的人不是他，应该是别的什么人？”
“没错，先生。”
“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旅店叫什么名字？”
“青龙旅店。”
“听说在旅店的附近有个不错的钓鱼点是吧？”诚实的马森先生听完之后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情，仿佛他感觉现在又碰到了一个疯子。
“这个，我只听说在河沟里有些不大的鳟鱼，霍尔湖里有狗鱼。”
“那真是太好了。华生和我都非常喜欢钓鱼，是不是，华生？你可以把信送到青龙旅店那里去。今晚我们就会去那里。记住不要去那儿找我们，要是有事就给我们留个纸条儿，可以的话，我会去找你。等到这件事有了一点眉目之后，我会给你一个较为成熟的意见。”
所以，在一个晴朗的五月的夜晚，我与福尔摩斯两人坐在一等车厢中，前往一个叫做“招呼停车站”的小站——肖斯科姆。数量众多的钓鱼竿、鱼线和鱼筐之类的东西堆满了我们头上的货物架。在到了目的地后，我们还是坐了段马车才赶到一家旧式的小旅店，在那儿，我们消灭附近鱼类的计划很快就吸引了好动的店主乔赛亚·巴恩斯的注意。
“你怎么看，在霍尔湖有希望钓到狗鱼吗？”福尔摩斯说。
店主的脸马上阴沉下来。
“这个主意趁早别打，先生们，你们还没钓到鱼，就会自己掉到水里了。”
“为什么呢？”
“是罗伯特爵士的缘故，先生。他很不愿意别人骚扰他的鳟鱼。要是你们两个陌生人离他的驯练场稍近一点儿，他是不会让你们好过的，罗伯特爵士在这上面决不含糊！”
“我还听说他的一匹马参加比赛了，是吗？”
“没错，而且是匹很棒的马。我们附近的人都押了很多钱在这匹马上，罗伯特先生也把他全部的钱都押上了。哎呀，”他突然警惕地盯着我们，“你们该不是马探子吧？”
“看你说的，我们只是两个厌倦伦敦生活渴望伯克郡新鲜空气的人而已。”
“那你们的选择可真不错，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新鲜空气。但请别忘了我对你们说的关于罗伯特爵士的话。他惯于先斩后奏，还是离公园远点。”
“我们知道，巴恩斯先生！我们不会那么冒失的。看，大厅里有只漂亮的狗在叫唤。”
“你的眼光不错，那是纯正的肖斯科姆种，全英国都没有比它更漂亮的了。”
“我也很喜欢养狗，”福尔摩斯说，“恕我冒昧，你能告诉我这条狗值多少钱吗？”
“我可没钱买起它，先生。是罗伯特爵士把它送给我的，因此我只好把它拴住。如果我放开它，这家伙一眨眼就会跑回别墅里去。”
“华生，现在咱们手中握着几张牌了。”店主一走，福尔摩斯就对我说，“这可是张难打的牌，但一两天内，咱们总能弄明白。我还打听到罗伯特爵士目前还在伦敦。如果咱们今晚去一趟那个禁地应该还不会被打。我想在那儿证明两点情况。”
“你又有假设了吗，福尔摩斯？”
“一点点，华生。在一个多星期前，出现了一件对肖斯科姆家庭生活产生深远影响的事。这是件什么事呢？我们所知的只是它产生的效果。这个效果似乎成了某些因素的不正常的混合物，但对我们的侦查十分有利。只有普通的案子才最令人头疼。让我们算一下已掌握的情况：弟弟对他亲爱的虚弱的姐姐不再关心了，连她最宠爱的小狗也给了别人。华生，她的狗都被送人，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也许是弟弟太无情了。”
“但愿如此。或者——这样吧，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我们还可以研究一下争吵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要是这场争吵存在的话。夫人不再出门，生活习惯也变了，仅仅曾和女仆乘车出外露过面，不再停车在马房去看看她曾经宠爱的马，而且很显然她经常喝啤酒。就这些吧？”
“地穴里还有一些事。”
“那件事和这条思路无关。它们不一样，千万不要把这几件事混为一谈。和比特丽斯夫人有关的事是第一条线索，你是不是闻到点犯罪的味道？”
“我不觉得。”
“没问题，那我们再看看第二条线索，这都和罗伯特爵士有关。他疯狂地渴望他的赛马能取得胜利。他已经被放高利贷的人逼上了绝路，随时都会破产、家产被最终拍卖，到时债主还会牵走他的赛马。他多么胆大妄为，而且又值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收入都来自他的姐姐。他姐姐的女仆对他也非常忠实。咱们至少能肯定这几点，是吧？”
“但还有那个地穴？”
“对，没错，还有地穴！华生，我们可以假设——当然这个假设有一定的诽谤性，其目的是为了最后能够辩解——罗伯特爵士把他的姐姐杀害了。”
“伙计，这怎么可能！”
“很有可能，华生。虽然罗伯特爵士身份高贵，但鹰群不一定就不会出现乌鸦。咱们可以先对这个问题进行一下研究。如果不发财，他是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的，而只有肖斯科姆王子大获全胜他才能发财。到现在他还必须守在这里，所以他一定要把受害者的尸体处理好，然后再找一个她姐姐的替身。而且女仆成了他的心腹，这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也许少有人去的地穴就是女尸的藏身之所，也可能趁夜被偷偷销毁在炉里了，我们已经发现了留下来的证据。你认为呢，华生？”
“如果你说的这些可怕的前提是肯定的，那事情可能就是这样。”
“华生，我想把事实弄得更清楚些，咱们明天就作一个小试验。而今天，为了让咱们的身份不被怀疑，还是用咱们主人自己的酒来和他喝一顿，和他谈谈鳗鱼和鲤鱼，这当然能引起他的兴奋，说不定咱们还能在他嘴里得到些不错的本地新闻呢。”
第二天早上，福尔摩斯发现我们没有带来在这儿钓鳟鱼的诱饵，看来我们不用去钓鱼了。十一点钟左右我们外出散步，那条小黑狗还被破例获准和我们一起出去。
“应该是这儿，”在我们站到一座刻有鹰头兽身徽章的高大公园门前时，福尔摩斯说道，“巴恩斯先生曾说，中午时分老夫人会乘车外出兜风，马车在开门时会把速度放慢。华生，你要在车进了大门没开起来时，叫住那个车夫问个问题。别管我，我会站在这丛冬青树后仔细观察的。”
守候了没多长时间，也许只有十五分钟，一辆黄色的敞篷四轮马车就从远处的路上驶过来了，车前是两匹漂亮而又矫捷的灰色马。福尔摩斯和小黑狗躲在树丛后，我无所事事地在马路中间站着挥舞一根手杖。这时门开了，一个看门人跑了出来。
马车的速度渐渐放慢，我因此能细看车上的人。一个脸色红润的年轻女人坐在左边，亚麻色头发，一双眼睛不知害羞地眨着。右边则坐了一个年纪不小的驼背之人，一大圈披肩围在她的脸和肩上，看来她身体很弱。正当马车要驶上大道时我猛地举起手，车夫一下子把马勒住了，于是我走上前去打听罗伯特爵士是不是在别墅里。
福尔摩斯趁此机会走了出来，把狗放开。这条狗兴奋地叫着，向马车冲去，立刻跳到了踏板上。可它马上就从热切的迎接变成了狂怒不已，对着上面的黑衣裙又吠又咬。
“走开！走开！”一个嗓门很粗的人大声叫着，车夫随即打了马一下，马车驶走了，就剩我们俩还在大路上站着。
“华生，我得到证实了，”福尔摩斯把链子套在兴奋的狗的脖子上，对我说，“狗开始把她当成了女主人，结果却看到了个陌生人。狗的鼻子不会错的。”
“那个声音是男人的！”我叫道。
“没错！咱们的牌又多了一张，华生，不过还是不能着急。”
我的老友那天像是没什么计划了，因此我们就真的来到河沟用鱼具开始钓鱼，结果当晚我们的晚餐就多了一道鳟鱼。吃了饭，福尔摩斯的精力看起来才变得充沛一点儿。于是我们又一次像早晨一般来到前往公园大门的路上。在那儿，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人正在等我们。他是我们在伦敦的旧相识，驯马师约翰·马森先生。
“晚上好，先生们，”他对我们说，“你的便条我收到了，福尔摩斯先生。罗伯特爵士现在还在伦敦，但据说他今晚就会回来。”
“那个地穴离寓所能有多远？”福尔摩斯问。
“差不多四分之一英里。”
“那我们根本不用管罗伯特。”
“福尔摩斯先生，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只要他到家就会叫我去询问肖斯科姆王子的近况。”
“我明白，那好，到时我们自己去就行，马森先生。你先把我们送到地穴然后再离开。”
天色很黑，月亮隐去了，马森带着我们横穿牧场，直到一块漆黑的影子在我们眼前出现，等到走近，才发现这是一个古老的教堂。穿过旧日门廊的缺口我们走了进去，在一堆碎石中我们的向导踉踉跄跄地找路来到教堂的一角，那儿的一条斜斜的楼梯直通地穴。他把火柴擦着，把这阴森的地方照亮——一叠叠的棺材在破烂的粗糙石墙的残垣中发着霉味，有些棺材是用铅制成的，有些则是石制的，都在一边墙靠着高高地叠放，一直到拱门和在上方阴影中隐着的屋顶。福尔摩斯把灯笼点着，黄光颤动着照亮了这个地方。灯光被棺材上的铜牌反射回来，这些牌子都被这个古老家族的鹰头狮身的徽章装饰，它的尊严甚至一直保持在死亡门前。
“你说你曾在这儿看到些骨头，马森先生。你能把我们带去看看然后再走吗？”
“就是那个角落。”驯马师走了过去，但当我们的灯光照亮那里时，他却呆在那里了。“怎么没了？”他嘟囔道。
“我已经想到了，”福尔摩斯笑着说道，“我想即使到现在还能从炉子里找到些骨灰和没烧完的骨头。”
“我不明白，谁要烧那些千年前的死人尸骨呢？”约翰·马森问道。
“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找答案，”福尔摩斯说，“也许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天亮前我们应该就能找到答案了。”
约翰·马森走了，福尔摩斯这时才开始认真地检查墓碑，中央的一个明显是撒克逊时代的，紧接着就是一大串诺尔曼时期雨果们和奥多们的墓碑，最后我们还发现了十八世纪威廉·丹尼斯和费勒的墓碑。找了有一个多小时，福尔摩斯才站到一具拱顶进口边上的铅制棺材前。我终于听到了他得意的叫声，他那迅速而准确的行动也显示他找到了目标。他用放大镜认真地检查那厚重的棺盖边缘。接着，他在口袋里拿出一个用来开箱子的撬棍，把它塞到棺盖缝里，撬开了貌似只有两个夹子固定着的整个棺盖。棺盖撬开时的响声十分刺耳，可就在棺盖还未完全撬开、只露出里面的一点东西时，一件十分意外的事情打断了我们。
上面的教堂里有人在走动。听得出来，这坚定而急促的脚步声来自于一个来意明确、对这地方也很熟悉的人。一束灯光从楼梯上射了下来，接着持灯人就显现在哥特式的拱门里。这个人身材高大，举止狂暴而可怕。一个大号马灯被他提在手中，灯光把他那胡须密布的脸和一对怒气冲冲的眼睛衬托出来，他的眼光扫过地穴里的各个角落，然后狠狠地盯着我们。
“你们是谁？”他大声怒吼着，“为什么要到我的地产上来？”看到福尔摩斯没有做声，他继续向前走了两步，举着一根随手带着的沉重手杖，说道：“有没有听见？”他大叫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来这儿？”他乱挥着手杖。
福尔摩斯并没有后退，而是向前迎上去。
“罗伯特爵士，我还要问你个问题，”他突然严厉地说道，“这个人是谁？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转过身来，猛地揭开后面的棺盖。马灯的光亮照射着，一具从头到脚都裹在布里的尸体露了出来。这具女尸非常可怕，向外凸出的鼻子和下巴扭到一边，没有血色、歪曲的脸上露出一双昏暗而滞固的眼睛。
男爵突然大喊一声跌跌撞撞地退回去了，在一个石头棺材上靠着。
“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叫着，马上又恢复了一点之前那凶猛的常态，“你是谁？”
“我是歇洛克·福尔摩斯，”我的伙伴说道，“或许你曾听过吧？但无论如何我和别的正直的公民有一样的职责——维护法律。我觉得你有必要对许多事情加以解释。”
罗伯特爵士仍然满是敌意地盯着我的伙伴看了一会儿，但福尔摩斯那镇定的声音和自信的态度有了效果。
“福尔摩斯先生，我向上帝发誓，我确实没干任何坏事，”他说，“我知道这事从表面上看来对我不太有利，但我是出于无可奈何才这样做的。”
“我很希望这就是事实，但恐怕你还是不得不去警察局解释一下。”
罗伯特爵士无奈地耸耸他那壮硕的肩膀。
“好的，既然这样，也只能如此了。你到庄园来亲自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行。”
仅仅十五分钟后，我们就进入了一个房间，屋子里的玻璃罩后有一排排很亮的枪管陈列，这应该是这个老宅里的一间武器陈列室。屋子看起来十分舒适，这时罗伯特爵士稍稍离开了我们。回来时就有两个人和他一起进来了，一个我们见过，就是坐在马车中的那个面色红润的年轻女人；另一个则长有一张猥琐的老鼠脸，连举止都鬼鬼祟祟的矮个男人。这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惊疑，看来男爵并未来得及告诉他们所发生的事情。
“这两个，”罗伯特爵士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人，“就是诺莱特夫妇。诺莱特太太的娘家姓是埃文斯，她可是我姐姐多年的心腹。我把他们都带来，就是觉得要想让你们知道实情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告诉你，要是这世上还剩下两个能作证的人，那就是他们了。”
“罗伯特爵士，这又何必呢？你难道没想过你在干什么吗？”那个女人叫道。
“而我，我可不愿负任何责任，”她的丈夫说。
罗伯特爵士一脸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全部责任由我来负，”他说，“福尔摩斯先生，你还是听听这简单的真相吧。
“你应该已经对我的事情调查很久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在那儿见面。所以我猜你已经知道，我养了一匹黑马就是为了参加赛马大会，而我的一切都将取决于我能否取得胜利。要是我赢了，那么我将得到一切，否则——天哪，我真的无法想象。”
“你的处境我很了解，”福尔摩斯说。
“我的姐姐比特丽斯夫人是我唯一的依靠，但谁都知道她的地产收入只能够她一个人的生活用处。我知道一旦我姐姐死去，我的那些债主就会如同一群秃鹫飞到我的地产上，把我的一切东西都拿走，包括我的马厩、我的马等一切东西。福尔摩斯先生，一个星期前我姐姐去世了。”
“而且你谁都没有通知！”
“我真的无能为力，我的处境将是全面破产。要是我可以把这件事遮掩三个星期，那么事情还能好转。她女仆的丈夫，就是你面前的这个人，是个演员。所以我们想到——我就想到——可以让他在短时期内扮成我的姐姐。其实也就是每天坐马车在外露个面而已，因为只有她的女仆能被允许进入她的房间。这件事并不如何难办。是一直以来的水肿夺走了我姐姐的性命。”
“那要由验尸官来决定。”
“她的医生也可以证实，这个结局是由她几个月前的病症决定的。”
“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呢？”
“尸体必须要离开这儿。在她去世后的第一个夜晚她就被我和诺莱特运到老库房去了，那个库房很早之前就无人使用了。但她的小狗总跟着我们，而且不停地狂吠，因此我只能找个更偏僻的地方。我送走了狗，然后把尸体转移到教堂的地穴中。福尔摩斯先生，我并没有任何侮辱和不恭之意。”
“但你的行动在我看来仍然不可原谅，罗伯特爵士。”
男爵厌烦地摆了摆头。“说着当然容易，”他说，“要是你和我的地位对调，你的看法或许就变了。没有谁愿意眼看着自己的一切希望，全盘计划都在最后时刻被毁灭而自己不全力挽救。我觉得让她暂时和她丈夫的祖先在棺材里相聚并无任何不当之处，而且那棺材的停放地至今仍是十分庄严神圣的地方。我们把一个棺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转移走，就如你看到的一样把她安置好。而那里面的遗骸，我们怎么能让它们继续留在地穴的旁边呢？因此我和诺莱特弄走了它们，然后趁着夜色在锅炉房里把它们烧掉了。福尔摩斯先生，这就是全部的经过，虽然我不得不讲出了它，但我却仍然不知你如何迫使我做出这样的事的。”
福尔摩斯沉默了。
“你的叙述并不完善，罗伯特爵士，”他最后说出话来，“既然你已经把全部赌注押在赛马上，那即使你的债权人把你的财产都夺走，你的前途也不会受影响啊。”
“我的财产也包括这匹马。可他们难道会关心我的马吗？他们连跑都不会给它机会。而且很不幸，我的主要债权人，就是最让我深恶痛绝的敌人——萨姆·布鲁尔，他是个浑蛋，我曾在纽马克特抽了他一次。他怎么可能会挽救我？”
“既然如此，罗伯特爵士，”福尔摩斯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这件事还是要交给警察来办。我的目的是寻找事实，而且到此就结束了。而你的行为是否有违于道德或尊严，我并无权力过问。这都午夜了，华生，咱们也该回到那个简陋的住地去了。”
而今大家都知道了，相比于罗伯特爵士的行为所应得的，此案的结局要好很多。肖斯科姆王子获得了比赛的胜利，马主一下子赢了八万英镑，比赛结束前债权人也没提出任何付债要求，因此付清了债务后，罗伯特爵士还剩了足够的钱来重建自己的优裕生活。对于此事的处理，警察和验尸官也都持宽容的态度，除了仅仅在拖延死亡注册一事上遭到不太严厉的责难外，罗伯特爵士靠此事成功脱身，这样的事早就被世人遗忘，他也将度过一个体面的晚年。

皮肤变白的军人
尽管我朋友华生的想法不多，但有时却非常执拗。一直以来我就被他撺掇着写一篇自己的办案记录。这可能是我自找麻烦，因为我总能找些机会指出他描述的肤浅之处，并且对他那不尊重事实，而去迁就世俗趣味的行为进行指责。“你为什么不自己试试！”他总是这样反驳。可一旦我拿起笔时，我就只好承认，内容确实应该以一种把读者吸引过来的方式进行表达。下面我要说的案子显然就很能吸引读者，因为我办理的最稀奇的案子莫过于它了，而且这个故事恰好并未在华生的集子里出现。说起我的老友和传记作者华生，我还要说明一下，我的工作虽然微不足道，但我还是不嫌麻烦地添了一个同伴，那与感情用事和异想天开并无关系，因为华生确有其存在的价值，而且因自身的谦虚和对我的工作评价过高，他把自己的价值也忽略了。和一个可以预见你的结论及行动目的的合作者在一起总是很有危险，可要是他会对每一步发展感到惊讶且对未来一无所知，那样的伙伴确实是十分理想的。
我笔记本上的记录表明，那个故事发生在1903年1月，当时布尔战争才结束不久，詹姆斯·M.多德先生找到了我。他身材魁梧而挺拔，是个皮肤黝黑、精神饱满的英国人。当时，我的老友华生因结婚而离开了我，在我们的多年交往中，这是我知道的他唯一自私的行为。因此当时我孤身一人。
我总是习惯于背窗而坐，让来访者在我的对面坐着，这样光线能够充分对着他们。詹姆斯·M.多德先生看起来不太清楚如何开场。我也没引导他，他的沉默让我得以仔细地观察他。我有时迷恋于让主顾感受到我的力量，因此我告诉了他一些我观察到的结论。
“先生，您应该是从南非回来的。”
“是啊，是啊，”他有些吃惊地回答说。
“而且在义勇骑兵部队，是不是？”
“没错。”
“还是米德尔塞克斯军团。”
“全部正确。福尔摩斯先生，你简直就是个魔术师。”
我对他的惊讶笑了笑。
“要是一位壮硕的绅士走进屋来，肤色已经晒得超过了英国气候的影响程度那样黑，手帕不在衣袋里，而放在袖口中，那这个人从哪来就不难决定了。你蓄着胡子，说明你绝非正规军。你显示着骑手的体态，而米德尔塞克斯么，你在名片上印了自己是思罗格莫顿街的股票商，这样的话你还能是别的军团吗？”
“你的洞察力真是非凡。”
“你我所见的东西并无不同，但我受过训练，更加注意自己所见的东西而已。但是，你来这儿的目的应该不是和我讨论观察术的。我想图克斯伯里的旧园林应该出了什么事。”
“福尔摩斯先生！原来你——”
“这并不奇怪，先生。你来信的邮戳上显示了那里，既然你是如此急切地要约我见面，很明显是那里出了些不一般的事儿了。”
“是的，确实如此，但信是我下午写的，而那之后又有很多事情发生。倘若不是埃姆斯沃斯上校一脚把我踢出来的话——”
“你是说踢出来！”
“嗯，是这样的。埃姆斯沃斯上校是个心肠很硬的人。当年他曾做过一个非常厉害的军纪官，而且还在一个粗话流行的时代。若不是顾及戈弗雷的面子，我是不会再容忍老上校的放肆的。”
我把烟斗点燃，靠在了椅背上。
“你最好简单把你说的话解释一下。”
我的主顾有些讽刺般地笑了出来。
“我习惯性地觉得即使不作说明你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道，“看来我还应该简单地把事实再介绍一下，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把这些事所说明的问题对我讲清。我整整一夜都没睡，就在努力想这事儿，却始终觉得这件事讳莫如深。
“那是在两年前，也就是1901年1月我参军的时候，我们中队里还包括戈弗雷·埃姆斯沃斯。他的父亲就是埃姆斯沃斯上校，上校曾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获得过维多利亚勋章，因为流着战士的血液，他的儿子参加了义勇兵。在我眼里，戈弗雷是整个军团中最出色的小伙子。他是我的好朋友，那是种只能在战斗中才能结成的友谊。他是我最好的伙伴，是我在军队中结识的最好的友情。我们在那一年的艰苦战斗中同生共死。后来一场战斗在比勒陀利亚界外的戴蒙德山谷附近打响，他不幸被大号猎枪的子弹击中。我曾接到一封发自开普敦医院的信，还有一封从南安普敦发来的信。此后就再无消息，音信全无，福尔摩斯先生，整整六个多月毫无音讯，而他是我最好的知己。
“后来战争结束，我们所有人都回来了，我去信给他的父亲询问戈弗雷现在何处。但未得回音。过了一阵子，我再次去信询问。这回终于有了回音，信很短，只说了戈弗雷已经去航海周游世界了，短时间内无法回来。仅此而已。
“福尔摩斯先生，这怎会让我安心呢？这是多么奇怪的事儿啊！他是个很有义气的小伙子，怎么可能会如此随便地忘记他的知心朋友。这不像他的所为。后来我听说他能够继承一大笔遗产，而且他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这老头儿常常会用他的姿态压人，而戈弗雷也很有火气。我难以相信回信里的内容，我一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但我两年不在家了，很多事都需要我亲自处理，因此一直到上星期我才准备好处理戈弗雷的事儿。但只要我打算办这个事儿，我就会抛下别的所有事情，非要把这件事办完才行。”
詹姆斯·M.多德先生看起来也是那种人，和他做朋友要比和他做对头要强上千百万倍。他的蓝眼睛直直地盯着别人，绷紧了方形的下巴。
“我想知道，你已经采用了哪些方法？”我问他。
“我首先就是去到他家里，也就是图克斯伯里旧庄园，我想亲自看看那里究竟怎么样。因此我给他的母亲写了封信——因为我已经不堪忍受他父亲的脾气了——而且还正面攻击说：我和戈弗雷是好友，我能够告诉她很多我们一起生活的有趣事情，我在附近路过，不知能否顺路前往拜访？就是这样。我收到的回信十分热情，并称允许我在那儿过夜。因此我星期一就去了那里。
“图克斯伯里旧庄园地处偏僻，距离任何车站都差不多还要走五英里左右。车站那里并无马车，我只能步行。我就这样提着手提箱，直到傍晚才走到那儿。那是一个相当大的园子，里面则是一座曲折的大宅子。这个大宅子应该是不同时代、各种建筑的杂糅，伊丽莎白时代的半木结构地基和维多利亚时期的廊子交相辉映。屋里装饰着嵌板、壁毯以及褪色的古画，可以说这古屋神秘十足。庄园里还有个与这间屋子一样古老的管家拉尔夫，以及他更古老的老婆。她曾做过戈弗雷的奶母，我听他提到过她，地位稍稍次于母亲，因此尽管她样子古怪，我对她还是颇有好感。他母亲我也很喜欢——她是那种特别温柔的、小白鼠般的妇女。唯一令我别扭的是上校。
“我们刚刚见面就吵了一架。最初我打算直接回车站，如果不是觉得这样就便宜了他，我可能就离开那里了。我被直接带进他的书房。我看到他在凌乱的书桌后面坐着，身体高大，背部略有些弯曲，肤色很深，胡子乱糟糟的。带红筋的鼻子突出如鹰嘴般，浓密的眉毛下两只灰色凶狠的眼睛盯视着我。见到他我这才理解，为什么他总是难得被戈弗雷提起。
“‘先生，’他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音，‘我现在倒对你此行的真正目的十分感兴趣。’
“我说这目的在写给他妻子的信中已经说明白了。
“‘是的，没错，你自己说曾在非洲和戈弗雷认识。当然，这也仅仅是听你这么说而已。’
“‘他曾写给我的信就在我口袋里。’
“‘能让我看看吗？’
“他看了看我递给他的两封信，然后随手又把信扔还给我。
“‘是他的信，可那又如何？’
“‘先生，你的儿子戈弗雷是我的好朋友，很多一起的经历让我们得以友谊长存，可他突然杳无音讯了，这如何不让我感到奇怪呢？我试图打听他的近况难道不自然吗？’
“‘先生，我没记错我已经去信给你，已告之他的近况。他已经去航海周游世界了。从非洲那地方回来，他的健康情况很不好，我和他母亲都觉得他该好好休养一下，换个环境。还请你把这个情况转告给一切关心这事儿的朋友们。’
“‘我会照办的，’我说，‘还烦请你把他乘坐的轮船及航线的名称告之于我，以及起航的日期。或许我能想办法给他写一封信去。’
“似乎是我的请求令主人既为难又生气。他那浓黑的眉毛几乎低到他的双眼上，他烦躁不停地用手指敲着桌子。终于，他把头抬了起来，就如同一个下棋之人发现对手走的一步很有威胁的棋，而应对方法他已想好。
“‘多德先生，’他说道，‘很多人都会把你的固执当成无礼，并且还会觉得这种要求简直是无理取闹。’
“‘那还烦请你原谅我，我的所作所为皆出于对你儿子的友情。’
“‘这没问题，对这一点我已作充分考虑。但我还是不得不劝你放弃这个请求。每个家庭都有内情，这很难向外人说清，即使是心存善意的外人。我的妻子对你讲的戈弗雷过去的事情十分关心，但我认为这种关心仅限于过去，这是种无益的打听，其结果只能令我为难。’
“瞧瞧，福尔摩斯先生，我碰了个根本无法绕过的钉子。我只能装作尊重他的意见，但在心里我发誓要弄清我朋友的下落，否则绝不罢休。那是个十分沉闷的夜晚。我们三人沉默无言地在一间阴暗的老屋中进餐。女主人虽然热切地询问我关于她儿子的情况，但老头子的脸上写满了烦闷。整个事情都让我感到极其不快，于是我在礼貌所需的最早时刻就离开主人前往自己的客房。那间屋子就在楼下，宽敞而空荡，就如这宅内别的房间一般。但任何在南非草原待过一年的人都不会太在意居住条件。我把窗帘拉开，望向园中，发现这竟是个晴朗的夜晚，半圆的月亮挂在空中。我很快又坐回到熊熊的炉火旁，借着身旁桌上的台灯，我准备读小说以便分散自己的心神。但这计划被老管家拉尔夫打断了，他把一些备用煤拿到我屋里。
“‘先生，夜间你可能还要加煤。天气很冷，这间屋子不怎么保暖。’
“但他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在屋内留了一会，当我疑惑地回头看他时，他正站在原地盯着我看，似乎心中有事要说。
“‘请你原谅，先生，我禁不住对你在餐桌上提到的戈弗雷少爷的事儿有所耳闻。你知道的，他的乳母就是我的妻子，所以我几乎和他的养父一般，当然十分关心他。你提到他表现很不错，是吗，先生？’
“‘嗯，全军团也没有比他更勇敢的人了。我记得有次我被他在布尔人的枪林弹雨中救了出来，否则我也无法在今天来这儿了。’
“老管家不停地搓着他的瘦手，显得十分兴奋。
“‘没错，先生，是那样的，那就是戈弗雷少爷。他从小就非常勇敢。他爬过庄园里的每一棵树。我都不知道他怕什么。他可曾是个好孩子啊，是啊，曾是个多棒的小伙子啊！’
“我猛地跳起来。‘嘿！’我禁不住大声说，‘为什么你说他曾是棒小伙，就像他已经不在世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戈弗雷出事了？’
“我用力抓着老头儿的肩膀，但他却退了回去。
“‘先生，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你还是去问主人吧，他或许明白。我不知道别的事。’
“在他马上要走出去时，我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臂。
“‘你听好，’我说，‘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才会被放走，否则我就一直拉着你不放。戈弗雷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吗？’
“他低着头，避开我的眼睛，就像是被人施了催眠术。他最后勉强从嘴里挤出一个回答，那个回答既可怕，又十分出人意料。
“‘我倒是宁愿他已经死了！’他喊道。说完他就用力一扯，跑出了屋子。
“福尔摩斯先生，也许你现在都能想象出，当时我坐回原来的椅子，心情有多么沮丧。在我看来，老头儿给我的答案只有一种解释。我的朋友显然和某种犯罪事件有所牵涉，或者是别的什么影响名誉的事儿，而且是家庭荣誉。因此，严厉的父亲送走了儿子，藏起了他，以免家丑外扬。戈弗雷确实有些冒失，不管不顾。周围的人对他影响很大。显然他被某些坏人影响并由此犯罪了。倘若确实如此，真是十分可惜，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有义务找出他来，并想办法帮他。我正在椅子上冥思苦想时，偶一抬头，突然看到戈弗雷就站在我的面前。”
当我的主顾讲到这儿时，他突然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
“你能继续讲下去吗？”我说，“你的案子的确有些特别之处。”
“福尔摩斯先生，他当时在窗外站着，脸紧贴玻璃。我刚才提到过我曾看着窗外的夜色，因此窗帘一直没有拉上。他的身影就出现在窗帘拉开的地方。因为是落地大窗，我得以看见他的整个身形，可是最让我吃惊的还是他的脸。那是张我从来都不曾见过的苍白的脸。我甚至觉得鬼魂也不过如此。但我和他的眼睛还是相对了，我确定那双眼睛只能属于活人。他看到我发现了他，就跳到后面，在黑夜中隐匿了。
“有某种十分让人惊讶的东西在这个人的样子中，这不仅源自那张惨白的面容，还包括一种更加微妙的东西，也许是一种难以见人的罪责感，这种东西与我稔熟的那个坦率痛快的小伙子截然不同，让我感到十分恐怖。
“不过要是一个人当过两年兵，每天和布尔人战斗，他的胆子总会不错的，即使遇到变故也会马上行动起来。戈弗雷一闪开，我随即就跳到了窗前。窗子的开关有些坏了，我弄了一会才打开了它。然后我就跳了出去，快步奔到花园小路上，向着我自认他的逃走方向追去。
“这是条很长的小路，光线也很差，可我总感觉前面跑着什么东西。我一点点跑过去，喊着他的名字，但毫无用处。我奔到小路的尽头，这里有好几条岔路分别通向几个小屋。我停在那里，就在这时，我明白无误地听到了关门的声音。这并非从我背后的屋子传来的声音，而是来自前方的黑暗处。福尔摩斯先生，这就说明我刚刚见到的绝不是幻影。戈弗雷的确在我眼前走掉了，并且他还关上了某扇门。这应该是没错的。
“我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一夜我在极度的不安宁中度过，心里始终作着盘算，试图找到某些理论来诠释这些现象。第二天，老上校的态度多少有些缓和。而且女主人向我介绍了这附近的几个好去处，我因此趁机问道，我能否再停留一晚。老头子没有拒绝，我因此而争取到一天的时间观察这里。对于戈弗雷就藏在这附近这件事情，我已经十分肯定，我要调查的是具体的地点和原因。
“这座楼房大而曲折，即使一个军团藏在这儿也没人知道。倘若他藏在楼房的内部，那我几乎没有找到他的机会。但我听到的门响却并非在楼内。因此我把目标锁定在园子里。这样就简单多了，因为庄园中的那几个老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我有机会施行我的计划了。
“园子里主要是几个小屋，但在园子的尽头处还有一座很具规模的建筑，至少足够园丁和护林人居住。难道关门声是从这里传来的吗？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随意散步的样子向它走去。这时从那个屋门里走出一个矮小精干、蓄有胡须、身着黑衣、头戴圆礼帽的男子，看起来并不像个园丁。他出来后回身就把门倒锁上了，然后把钥匙丢进口袋里。他回身一下子发现了我，吃惊地对我说道：‘你是本宅的客人？’我如实回答，并且告诉他我是戈弗雷的朋友。
“‘真不巧他去旅行了，要不然他肯定会非常愿意见到好朋友的，’我又解释道。
“‘是啊，是啊，’他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地敷衍道，‘有时间再来吧。’说完他就走开了。但我再次回头看时，却发现他就躲在园子那头的桂树后，悄悄地观察着我。
“我沿路继续向前，认真地观察这座小房子，但它的窗子都被遮挡得很严密，这给人一种空着的感觉。倘若我太大胆地窥探，那极有可能会受到怀疑，甚至被轰走，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监视着我。所以我很快回到楼内，等到晚上时再继续侦查。一直到天色黑沉，人声寂静之后，我才溜出我的窗口，小心翼翼地向那处神秘所在走去。
“我之前提到这屋子被严密遮挡着，现在才发现里面还关着百叶窗。但还是有扇窗子透出了些许灯光，所以我集中注意力从这里望进去。所幸这里的帘子还没有完全拉上，我勉强能看到屋内的情景。那里面明亮而洁净，炉火熊熊，灯光照耀。我的对面就坐着早上我遇见的那个男子，他一边吸着烟斗一边在读报纸。”
“那是份什么报纸？”我问道。
我的主顾看起来很反感我打断了他的话。
“那很重要吗？”他反问我。
“非常重要。”
“我还真没仔细看。”
“或许你能想起那是份大张的报纸还是一本小本的周刊。”
“不错，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那不是大张。似乎是《观察家》那样的杂志。但说实话，当时我已经顾不上这样的小事儿了，因为屋里背对着窗子的地方还有个人，我猜那就是戈弗雷。虽然我无法看到他的正脸，但那肩膀的形状是我所熟悉的。他以手支头，看起来很是忧郁，身朝壁火。我刚看到这儿，突然有人猛地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原来上校就在我身边站着。
“‘这边来，先生！’他把声音压低说道。接着他沉默地走到楼里，我则跟着他回到我的住房。路过门厅时他拿起了一张火车时刻表。
“‘还有最后一班八点半的火车开往伦敦，’他说，‘八点钟马车会在大门外等你。’
“他因为生气脸都白了。而处境极其尴尬的我只能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几句没有多大效用的道歉话，试图用对我朋友的担心来搪塞自己的行为。
“‘我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他毫不犹豫地说道，‘你视我们家庭的权利为无物。你来这儿是我们的客人，可你却成了一个暗探。先生，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我再不想看见你。’
“这句话让我也发怒了，一些不客气的话脱口而出。‘我明明看到了你的儿子，我觉得你因为个人目的而关起了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但我知道他已经没有了行动的自由。我明说了吧，上校，只要不确定我朋友的安危，我就会一直努力来寻找真相的，你的任何恐吓都不会把我吓倒。’
“那个老家伙的脸色变得好像魔鬼一样凶残，我当时以为他真的要动起手来。我刚刚已经说过他是一个狂暴的瘦高老头子，虽然我并不是什么弱者，我想对付他也有一定难度。不过他只是狂怒地瞪了我老半天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我呢，早上按时乘火车走了，我的想法是马上来找你并且听取你的意见求得你的帮助，这些就是为什么写信与你约会的缘故。”
以上这些就是我的来访者摆在我面前的全部问题。精明的读者大概已经知道，这个案子要解决起来并不难，极有限的选择答案便可以把问题的根源给解决掉。虽然简单，不过这个案子有些地方却很稀奇有趣，所以我才会把它记录下来。用我常用的那些逻辑分析方法把答案范围缩小。
“那些仆人，”我问，“一共有多少个人？”
“照我估计，大概只有老管家和他的妻子。他家的生活看起来很简单。”
“那么花园小屋里还有没有仆人呢？”
“没有，除非那个留着胡须的矮男人当仆人。不过他的身份看起来并不像。”
“这一点倒是很有启发。你曾经看到过从一所房子往另外一所房子送食物的迹象吗？”
“经你这样一提，我倒是记起来有一次看到老拉尔夫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朝着平房的方向往花园里走去。当时我并没有往食物这方面去想。”
“那么你在当地的访问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是的。我曾和火车站的站长还有村内旅馆的老板交谈过。我只是很简单地问他们知不知道戈弗雷最近的情况。他们两人都说他去航海周游世界了。他曾回过一次家，不过紧接着就离开了。看来关于他去旅行的这个说法似乎已经被大家接受了。”
“你有没有向他们提过你的猜疑呢？”
“什么也没说。”
“这是一个明智的做法。这件事需要好好调查一番。我得跟你到图克斯伯里旧庄园走一趟。”
“就今天吗？”
当时有一个案子正等着我了结，就是我的朋友华生叙述过的那个修道院公学案。我受到土耳其苏丹的委托，要查办这个案子，如果有延误可能会造成极严重的政治后果。一直等到下周初（是我日记上的记载）我才同詹姆斯·M.多德先生踏上了去贝德福郡的旅程。在我们经过伊斯顿区的时候，我邀请了一位看起来严肃寡言、肤色黝黑的绅士，这是我之前就跟他约定好的。
“他是我的一位非常要好的老朋友，”我对多德说，“请他来这儿可能对案情一点作用也没有，不过也许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现在什么也不用多说，一切到时候就知道了。”
相信只要读过华生写的记录的读者，应该已经很熟悉我的做法，那就是在调查案子的时候我是一个不喜欢多说话，也不愿泄露自己想法的一个人。多德这时候好像有点儿搞不清状况，最后也没说什么，我们三个人抓紧时间继续赶路了。在火车上我又问了多德一些问题，这是我故意让我们那个同伴听见的。
“你曾说过你从窗户里清楚地看见了你朋友的脸，那么你敢肯定那就是他本人吗？”
“我能保证。他当时鼻子就贴在玻璃上，灯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会不会是一个跟他长得比较像的人呢？”
“不可能，我确定就是他。”
“但是你后来又说他的样子好像变了？”
“只是脸色变了。他的脸色是——这个怎么说呢？——似乎是鱼肚白色，对，就是他的皮肤变白了。”
“是整个脸看起来都苍白吗？”
“应该不是。我当时看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的前额那处最白，因为他的额头就紧紧地贴在玻璃上。”
“你当时没喊他的名字吗？”
“我当时吓坏了，所以没有喊。后来我就去追他，结果没追上，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侦查的部分基本已经完成了，只需要再有一个小情况就能全部搞定。在经过一段旅行后，我们终于来到多德向我描述的那座又奇怪又散漫的庄园。老管家拉尔夫为我们开了门。我已经付了一天的马车租金，因此就让我的老朋友在车中坐着等我们，直到需要他时再下车。拉尔夫身材不高，脸上有很多皱纹，身着很传统的黑上衣和带灰点的裤子，较为特别的是，他戴了双黄皮手套，一看到我们他就把手套拽下，甩在门厅的桌子上。正如华生所言，我这个人具备极其灵敏的感官。当时的屋中有一股不太明显的，但有些刺激性的气味。我闻起来似乎它是发自门厅的桌子上。我转过身，把帽子扔在桌上，然后顺手又把它碰到了地上，接着我就弯腰去捡帽子，趁机我就把鼻子靠近手套。果然，我在手套上闻到了一股类似于柏油的怪味儿。我终于完成了侦查，进入书房。看，当我自己记录一件事时总是这么露骨，这可真的不高明！而华生笔下的故事却总能引人入胜，而隐去某些环节不就是他的秘诀吗？
上校当时未在房里，但他一听到拉尔夫的通报就马上赶来了。我们不久就听到他那又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由楼道传来。他猛地推门闯了进来，胡须倒立，眉眼几乎拧到了一起，可真是个罕见的凶狠老者。他手中还拿着我们的名片，但突然用力一扯，丢在地上，踏上几脚。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真是个多管闲事的混蛋，我没有允许你登我的门！我不会允许你再来这里，要是你还敢不经我允许就来这儿，我就有使用暴力的权力，小心我枪毙你！我一定会枪毙你！而你，先生，”他又把怒气转向我，“你适用于同样的警告。你那可耻的职业我非常清楚，要是你想显本事可以去别的地方，这里不欢迎你。”
“我不会走的，”我的主顾心意已决，“除非戈弗雷能亲自和我说他的自由未受限制。”
这句话让我们的这位怒气冲冲的主人按了铃。
“拉尔夫，”他大叫道，“马上给本地警察局致电让他们派两位警察来。就说这里有贼。”
“等等，”我赶忙说道，“多德先生，你知道的，埃姆斯沃斯上校有权这样做，我们进入他的住宅确实不对。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你所有的行为都是因为对他儿子的关心。因此我冒昧地说一句，请让我和埃姆斯沃斯上校单独谈五分钟，我能让他改变对这件事儿的成见。”
“我可不会轻易改变，”老上校说，“拉尔夫，马上执行命令。你还在等？快打电话！”
“别这样，”我靠在门上，说道，“你所惧怕的结局可能就源自警察的干涉。”我拿出笔记本写了个字在一张撕下的纸页上，然后把纸递给上校，说：“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就是这些。”
他盯着纸条，脸上的盛气凌人消失了，只剩下吃惊。
“你是如何知道的？”他有气无力地说道，然后沉重地坐到了椅子上。
“把事情弄清就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业务。”
他坐在那儿陷入沉思，瘦削的手扶在蓬乱的胡须上。终于，他做了一个妥协的手势。
“好吧，如果你们非要见戈弗雷，那就见见吧。我负责不了这事儿，这都是被你们逼的。拉尔夫，去通知一下戈弗雷先生和肯特先生，五分钟后我们过去。”
五分钟后我们果然走上了花园小径，向神秘小屋走去。一位蓄着短须的矮个男子在门口站着，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们。
“这难道不太突然了吗，上校？”他说道，“咱们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
“我也是没有办法，肯特先生，我们被迫这样做的。戈弗雷先生在吗？”
“在的，就在里边，”说着，他转过身带我们走进了一间宽大而简单的屋子。屋中的一个人正背朝壁炉站着。一看到那人，我的主顾马上伸出手跑上前去。
“嘿！戈弗雷，真高兴见到你！”
但对方却挥着手让他退后。
“别碰我，吉米。请别走近我。你一定很惊讶！我再也不是那个骑兵中队的棒小伙、一等兵埃姆斯沃斯了，是这样吧？”
他的面容的确十分异常。能看得出他之前是个五官端正、皮肤受过非洲阳光洗礼的漂亮小伙，但现在却有一些怪样的白斑片夹杂在黝黑的皮肤中间，他的皮肤白得异常。
“我之所以不见访客就是这个缘故，”他说道，“你我并不在乎，但我不想见你的同伴。我知道你的好意，但如此一来对我很不利。”
“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安全无恙，戈弗雷。那天夜里我看到你向我的窗里瞧过，这样我更不放心了，我只想把这事情弄清。”
“老拉尔夫对我说你来这里了，我忍不住要看看你。我多么希望你当时没有看见我啊，后来我就听到你开窗子的响声，我只能尽快跑回小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这事儿说起来倒也不难。”他把一支香烟点燃，接着说道：“你对某天早上我们在布弗斯普鲁的战斗还有印象吗？就是位于比勒陀利亚外边的铁路西线上，你应该听说过我受伤了。”
“我是听说过，但对详细情况却一无所知。”
“当时我们三个人和本部的联系被切断了。地势极不平坦。三个人包括外号叫秃头的辛普森、安德森和我。我们追击着布尔人，但不久他们就埋伏起来，围住了我们三人。他们两人先后被打死，我的肩膀也中了猎枪的子弹。但我拼死在马上趴着，一直跑了几里路后我才晕过去，然后掉下马来。
“一直到天黑，我才苏醒过来，当我试着挣扎着站起来时，感觉糟透了。令我惊讶的是这附近竟然有座房子，很大，还建有南非式的游廊和很多窗子。天气寒冷，那是种夜晚才有的惹人发僵的寒冷，那种冷总能带给人令人厌恶的死亡气息，与爽利明快的晨霜并不相同。简单点说，我感到的寒冷是彻骨的，活着的唯一希望就是想办法前往那座房子。我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拖的，似乎已经没了知觉。我只记得自己爬上台阶，穿过一个打开着的门，走进一间放有几张床的大屋子，在一张床上躺倒，嘴里欣慰地哼了一声。床上的被子是摊开的，但我没法管那么多事了。我拉过被子罩在我颤抖的身上，马上就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我才醒来，但迎接我的却不是个健康的世界，而是一个噩梦般的世界。非洲的阳光透过宽大无帘的窗子，这让这间刷成白色的又大又空敞的宿舍看起来格外明亮。一个矮如侏儒的人站在我面前，脑袋大得就像鳞茎球，口中是急切的荷兰话，挥动着一双如海绵一般的变形的人手。站在他身后的一群人似乎都认为这情况相当有趣，但他们的样子却让我不禁打了个寒噤。这些都不是正常的人类，每个人都是歪七扭八或是臃肿变形。尤其是这些丑八怪的笑声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难听。
“他们看起来都不会英语，但我必须把情况说明白才行，因为大脑袋越来越生气，后来开始用他那变形的手怪叫着往下拉我，根本不管我的伤口流出殷红的血液。这个小怪物力气很大，如果不是有个年长的负责人听到这屋的杂乱声音而走过来，我真的无法想象会被他整成什么样。他用荷兰话说了几句，拉我的人就走开了。他这才转向我，惊讶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他惊讶地问道，‘不要动！我看得出你身体很虚弱，你肩上的伤也需要治疗。我就是个医生，我这就找人帮你包扎。但是，小伙子！这里的危险一点不亚于战场。你所在的地方是麻风病院，你昨晚在麻风病人的床上睡了一夜。’
“吉米，你应该能想到后来的事了。看来，因为战火临近，头天晚上这些病人就被疏散了。第二天，因为英军前来，他们再次被医务总监送回了医院。他说，虽然他很相信自己的免疫力，但他也从未敢在麻风病人的床上睡一夜。后来我被他放在一间私人病房中，细心地照顾，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我就被转移到比勒陀利亚总医院。你瞧，我的悲剧就是这样。我祈祷能侥幸，可在我回到家后，我的脸上开始出现这些可怕的症状，我终于还是未能逃脱感染的命运。我能如何做呢？我就在这座平静的房子里住。我们的两个仆人也值得信任，这个地方总算能居住。肯特先生是位外科医生，他发誓绝不泄密，而且愿意和我一起住。这样的处理令我很是欣慰。而别的路却是十分可怕的：终身和一些不认识的人关在一起，永远没有释放之期。但前提就是绝对的保密，要不然这里虽是穷乡僻壤也会让群众一片哗然，被扭送到麻风病院是早晚的事。吉米，我不想告诉你。可今天我父亲却让步了，我很难理解。”
于是上校对我指了指。
“这位先生让我不得不让步，”说完他就把我递给他的纸条打开，上面有“麻风”二字。“他显然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那只有全告诉他才能更安全。”
“确实是这样，”我说道，“而且这样做并非全无好处。显然只有肯特先生一人曾诊视过病人。请原谅，我想知道先生是这种病的专业医生吗？因为，据我所知，这应该是种热带病或者亚热带病。”
“一个合格医生的正常知识罢了。”他说着板起了面孔。
“先生，我对你的能力深信不疑，但我认为会诊意见对这一病例更有价值。在我看来，你不愿意会诊是因为害怕在压力下交出病人。”
“确实如此。”上校说。
“我对这一点曾有预料，”我解释道，“今天我还把一个朋友带来了，他的谨慎绝对可信。以前我曾经帮助过他，所以他这次是作为一个朋友而并非作为专家来给些意见。他就是詹姆斯·桑德斯爵士。”
我的话刚说出口，一种惊喜之情就在肯特先生脸上流露出来，就如同一个新提升的下级军官马上会见到首相一般。
“我为此深感骄傲。”他小声说道。
“那我这就把詹姆斯爵士请进来。现在他就在门外的马车里等着。而我们，上校，我想咱们还是去你的书房吧，容我来解释一下。”
每到这种关键时刻才显出我的华生是多么重要。他总能运用他恰当的提问和许多惊叹词来适当夸张我侦查的艺术，将我那种本是某种系统常识的侦查技术夸大成魔术。现在我亲自来讲，就要乏味得多。我只能如实叙述，这就如同那天我在上校的书房里对着另外几个听众讲的一般，那里面也包括戈弗雷的母亲。
“我的方法，”我讲道，“其实源自这样一种假设：如果你能把所有不可靠的结论统统排除掉，最后剩下的，无论多么奇怪，都是最终的事实。倘若剩下的有几种解释，那么就应该一再对这些解释加以证实，一直到最后只得到一种证据足够证明的解释。现在我们就可以用这个方法来推理一下我现在办的这个案子。最开始，我想到了三种可能的解释，能够说明为何这位先生会被隔离或者禁锢在他父亲庄园的小屋中。他既可能因为犯罪而逃避，或者是因为精神问题但不愿住进疯人院，最后就是由于害有某种疾病而只能隔离。我无法想出别的解释。而接下来，我们就要对这几个结论进行对比和甄别。
“首先犯罪的解释很难成立。我在本地区并未发现还没破案的犯罪报告。倘若是还没有暴露出来的犯罪，从家族利益来讲还不如把他弄走或者把他送到国外去，而不该藏在家里。我真的看不出这个解释有任何可能成立的地方。
“其次，精神失常的可能性要大很多。小屋里存在的第二个人就是看守者。他走出房间会把门锁上，这就让这个假设更像事实，他是被强行禁闭的。但可以想见，这种强制并不很严，要不然这个青年怎么可能会跑出来去看他的朋友呢？多德先生，你对我曾经搜查论据，曾询问你肯特先生到底读的是什么报纸有印象吗？倘若得知是《柳叶刀》或者《英国医学杂志》，那会对我很有帮助。可是，要是有医生陪同，只要上报当局就能合法地把疯人留在家中。但这完全不需要如此拼命保密，所以精神失常的设想并不成立。
“只有第三个可能被剩下了，虽然看起来很是稀奇，但却最符合事实。在南非，麻风是很常见的病。因为某种特殊情况，这位青年受到了感染。若是这样，他家属的处境当然就十分尴尬了，因为他的家人不忍心把他送到麻风隔离病院。但为了躲避风声、不被当局得知，就只能严守秘密。倘若给以合适的报酬，找一位忠实的医生照顾病人自然也非难事。而且没有理由不让病人在晚上出来。这种病的普遍症状就是肤色变白。这个假设得到了充足的论据，因此我决定把它当做某种事实来行动。而我一到这里，就马上发现拉尔夫给小屋送饭戴着的手套浸过消毒水，因此我心中就再无疑点了。先生，我仅仅写了一个词，就把这秘密向你诉说了，而且我只是写而没有说出什么来，是为了让你相信我的谨慎值得信赖。”
就在我打算结束自己的小小分析时，门被推开了，那位著名的皮肤病学家走了进来。而且破例地，把他那如狮身人面像一般严肃的脸解冻开，带有人情味儿的温暖从他的眼中流露出来。他朝着上校走去，然后和他握了握手。
“我总是带给人坏消息，”他说道，“但今天绝对是个例外。那个小伙子得的不是麻风。”
“你说什么？”
“是某种典型的类麻风，也叫鱼鳞癣。这是一种鳞斑状的皮肤疾病，虽然影响仪容，且十分顽固，但绝非没有治愈之可能，而且不具传染性。是的，福尔摩斯先生，这确实很巧合。但这也不能说完全源自巧合，因为还有某些未知因素起了作用。或许这位青年因为接触了麻风病人而产生了恐惧心理，这种心理进而产生了某种生理作用，并模拟了他一直恐惧的东西？但无论如何，我都能用我的职业荣誉来保证——嘿！怎么夫人休克了？肯特先生，你还是护理好她吧，最好一直到她在这次惊喜性休克中恢复为止。”

退休的颜料商
福尔摩斯在那天早上心情很低落，一直在思考着什么。这样的心情会经常对他那灵敏而实际的性格造成影响。
“他被你看到了？”他问我。
“你指的是那个才走的老大爷？”
“当然是他。”
“你，我和他在门口碰见了。”
“你对他印象如何？”
“是个可怜人，无所事事、贫困潦倒。”
“没错，华生。令人怜悯和毫无作为。但难道他会一生都这么令人怜悯和毫无作为吗？整个人类的一个缩写不正如他的经历这样吗？我们追逐着，想得到那些。但最终我们得到了什么东西呢？一团幻象，甚至比幻象更可悲——苦难。”
“你的主顾里有他吗？”
“嗯，我应该叫他这个。经常把他安排来。大夫治不了的病人就把他们移交给江湖郎中，就跟这个是一个道理。他们解释自己没什么法子，任何事情发生在病人身上都不可能让他比现在更糟糕了。”
“什么情况？”
福尔摩斯把放在桌上的一张名片拿起来，油腻腻的。“乔赛亚·安伯利。他说布里克福尔和安伯利公司的股东里有他的名字，他们做颜料生意，所以把名字印到了油料盒上。他有一些积蓄，61岁就不干了，买了刘易萨姆那里的一栋房子，一生忙忙碌碌，最后安静了下来。大家觉得他以后的日子算是有着落了。”
“的确如此。”
福尔摩斯把目光瞥向信封背面，上面有他写下的潦草记录。
“华生，他退休那年是1896年。和一个小自己20岁的女人在1897年结婚了，如果相片是真实的，那长得还挺漂亮。富裕的生活，美丽的老婆，空闲的时间——好像他现在走着非常光明的路。但如你所见，他在两年之间已经变了，世界上没有比他更贫穷、悲惨的人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一样的道理，华生。朋友的背叛和女人的放荡。似乎象棋是安伯利唯一的一个嗜好。在刘易萨姆，一个也喜欢下棋的青年医生住在他附近。我记得他的名字叫做雷·欧内斯特。他常常光顾安伯利家，由于咱们这位不走运的主顾无论心里有多美，至少从形象上看一点都不吸引人，安伯利太太和他理所当然地越来越亲密。这两人一个礼拜前私奔了——不知所踪。更糟糕的是，老头的文件箱也被背叛他的夫人当做自己的私产拿走了，他一生的获得大半都在里面。我们还可以找到那位夫人吗？财产能拿回来吗？现在来看这还是个平常的问题，可安伯利觉得是个异常重要的大事。”
“你是怎么想的？”
“亲爱的华生，你想如何做才是关键——前提是我讲的你明白。你了解两位科普特主教的案子我已经接手了，这个案子最关键的时刻就在今天。我真的没有时间去刘易萨姆，而现场有很重要的证据。老头一直强调要求我去，我把自己的困难说清楚，他才答应我派个代表。”
“好吧，”他得到了我的答应，“我说明，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可我会尽力的。”
接着，我在一个夏季的下午走上了通往刘易萨姆的路上，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星期内国内热烈讨论的话题正是我在参办的案子。
那天我反馈情况时贝克街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沙发深深的凹陷里塞着福尔摩斯精瘦的展开的四肢，呛人的烟草的烟圈慢慢地从烟斗里冒出来。他像刚睡醒似的，要是他不在我汇报中的停顿和疑点中从那对半睁着的灰色、明亮、锐利的眼睛里射出询问的目光的话，我会坚信他睡着了。
“黑文就是乔赛亚·安伯利先生的公寓名，”我对他解释，“我猜它会引起你的兴趣，福尔摩斯，一个下层社会的穷贵族用来描述它非常恰当。那种有着单调的砖路和令人不耐烦的郊区公路的区域是你可以想象得到的。他的家就在它们中间的一个具有古文明的、舒适的孤岛上。高墙上长着晒得干硬的苔藓，围绕在四周，这样的墙——”
“诗就别作了，华生，”福尔摩斯说话的声音很严厉，“我觉得那是一座很高的砖墙。”
“没错。在一个在街头悠闲抽烟的人告诉我之前，我没法找到黑文。这个闲人我该多说一点。他个头很高、皮肤黝黑、满脸胡子，像个军人。他听到我的试探便点了下头，而且瞥着我的目光里带着怪异的询问，事后我又回想起了他的目光也正应如此。
“我进门前看见安伯利先生走在下车道上。我在今天早上匆匆看他的一眼中，就发现他真的很怪异，他现在在阳光下显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我琢磨了这些，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福尔摩斯说。
“我觉得正是生活的担忧压弯了他的腰。我觉得一开始时以为他体弱是错的，因为发觉虽然他的两腿细长，但肩膀和胸脯却有很宽大的骨架。”
“而右脚的鞋平直，而左脚却有折皱。”
“那个我倒没察觉。”
“那就不是你了。我发现他的腿是假的。但请你讲下去吧。”
“我对他那从旧草帽底下冒出的灰白色的头发，和那冷酷的面容，还有布在脸上深深的皱纹有很深的触动。”
“太棒了，华生。他怎么说的？”
“他一直在讲自己的磨难。过车道时我们一直走在一起，对于四周的情况，我肯定是仔细观察过了。我没来到过比这儿更乱糟的地方了。杂草长满了整个花园，我猜这里的草木没有修整过，完全随自己去伸展。我无法想象一个体面的夫人是如何去容忍这些的。房屋也一样破乱，这点好像也被这个不走运的家伙给发现了，他想试着去收拾，一桶绿色的油漆摆在大厅中央，他正在用左手里的一把大刷子油漆室内的木建部分呢。
“我随着他走入黑暗的书房，进行一阵漫长的交谈。他失望于你没有亲自来。‘那简直是奢求，’他说，‘微小的我，尤其是遭受惨痛的经济损失之后的我，是得不到著名的福尔摩斯先生的注意的。’
“我对他说这和金钱是两码事。‘没错，他觉得这是为了艺术而艺术，’他说，‘但这事就算从犯罪艺术的角度来研究都是值得的。华生医生，人类的本性——忘恩负义是最卑劣的！她所有的条件，我什么时候没满足过呢？有哪个女人得到的溺爱比她更多？那个青年人更是——他就如同我自己的亲儿子一样。我的家他能随便进出。看看现在他们如何将我背叛！哦，华生医生，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世界啊！’
“他超过一个小时的谈话的主题就是这个。看来他们的私通从没引起过他的怀疑。在每日一个女仆白天来、晚上六点钟离去外的时间里，他们独自居住。老安伯利在事发当晚还特意在干草市剧院二楼定了两个座位来讨夫人高兴。她在临行前以头痛为借口而推辞不去，他只好独自去了。看起来这话是真的，他还掏出了那张为夫人买的没用过的票。”
“值得关心的就是这点——重要的很，”福尔摩斯说道，福尔摩斯因为我讲的而对此案有了兴趣，“华生，请接着说。你讲得很引人关注。你有没有亲自看那张票？号码你好像没有记住吧？”
“我刚巧记了下来，”我回答得有点微微的骄傲，“正好和我的学号一样——31号，于是我牢记下来了。”
“棒极了，华生！看来他本人的位子就是30和32号中的一个了？”
“没错，”我的回答露出一丝疑惑，“而且是第二排。”
“好极了。他还有别的话么？”
“他把他叫做保险库的屋子让我看了下，这叫成保险库还真挺像回事，有着银行那样的铁门和铁窗，他说这是为了防盗。不过一把相同的钥匙似乎在那个女人手上，一共有价值七千英镑的现金和债券被他们俩带走了。”
“债券！他们如何处理呢？”
“他说，警察局已收到一张他上交的清单，希望别人无法出售这些债券。他午夜从剧院回到家里，发现罪犯偷了他，打开门窗后也跑了。没有信和消息留下，他在这里一点儿动静也没听到，于是马上报了警。”
福尔摩斯琢磨了几分钟。
“你说他正在油漆，他给什么地方油漆呢？”
“他正在过道上刷油漆。他早已油漆过了我提到的这间房子的门和木建部分。”
“你没发现在这种时候干这种工作很怪异吗？”
“‘人需要做事来逃避心中的苦恼。’他这样解释给自己。当然这是不正常的，可事实上原来的他就怪得很不正常。我亲眼看见夫人的一张照片被他撕烂了——撕得很愤怒。‘她那张可憎的面容我再不想看见了。’他发出尖叫。”
“其他的呢，华生？”
“没错，我记得最深的就是这件事。为了赶火车我驾车到布莱希思车站，在火车马上开动时，一个人在我的视线里冲进了我旁边的车厢。福尔摩斯，我辨别人脸的技术你是清楚的。那个个头高、皮肤黑、和我在街上说话的人就是他。我又在伦敦桥看见他一次，接着他在人群里失去踪影了。我保证我被他跟踪了。”
“没错！是的！”福尔摩斯说，“一个个头高、皮肤黑、胡子满脸的人。你看，他有没有戴着一副灰色的墨镜？”
“福尔摩斯，你太厉害了。我没有提过，可的确有一副灰色的墨镜戴在他脸上。”
“并且别着共济会的领带扣针？”
“你真牛！福尔摩斯！”
“这简单得很，亲爱的华生。我们还是讲讲事实吧。我需要承认，原来我觉得这案子简易可笑而不值一提，但它却快速地展示出它的反常。虽然你在执行任务时把全部重点忽略了，但我们也要认真琢磨这些引起你注意的事儿。”
“我把哪些忽略了？”
“伤心就不必了，朋友。你知道我不是针对你。你比其他人做得都好，可能有些人和你没法比。但显而易见你把一些重要至极的事忽视了。安伯利和他夫人的邻居是怎么看待他们的？显然这很重要。欧内斯特医生待人怎样？人们会把他和那种放荡的登徒子联系到一起吗？华生，每一个女人都会因为你天生的优势而变成你的帮手和同谋。邮政局的女孩或者做蔬菜水果生意的太太是怎样认为的？你可以从何布卢安克和女士们轻声的温柔的谈话中得到一些可靠的信息。但你都没有做这些。”
“做也可以的。”
“警场的电话和帮助让我很感激，我不离开这间屋子就经常能得到最基本的情报。实际上，这个人的叙述也证实了我的信息。当地人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吝啬、而又极度残暴而苛求的丈夫。也正是那个年轻的未婚的欧内斯特医生，来和安伯利下棋，或许还闹着和他的妻子玩。全部都看起来很简单，人们会认为这些已经充足了，可是——”
“哪里出现了困难？”
“可能是由于我的想象。好，不用管它了，华生。让我们从音乐中逃出沉重的工作吧。今晚的艾伯特音乐厅有卡琳娜的演唱，换衣服的时间是有的，吃饭，听音乐会。”
我清晨时准时醒来，但我的朋友留下的一些面包屑和两个空蛋壳说明他不会比我晚。我看到了桌上的一个便条。
亲爱的华生：
我要找安伯利商谈几件事，此后我们再决定是否着手办理此案。请你在三点钟以前做好准备，那时我将需要你的帮助。
S.H.
一整天他都没进入我的视线，但他在约定的时间归来了，肃穆、出神、默不吭声。此时此刻尽量不要打扰他。
“安伯利来了吗？”
“还没。”
“啊！我等着他呢。”
他没有失望，老头儿没一会儿就来了，严峻的脸上有着十分焦虑而困惑的表情。
“福尔摩斯先生，有人给我一封电报，我不明白里面的意思。”他把信递过去，福尔摩斯大声念了出来：
请马上前来。可为你提供和你最近损失有关之消息。
埃尔曼，牧师住宅
“应该是在两点十分从小帕林顿发出的，”福尔摩斯说，“小帕林顿就位于埃塞克斯，我相信那里距弗林顿不会远。你这就行动吧。显然发这封信的人值得信赖，是那里的牧师。找找我的名人录，对，就在这里：‘J.C.埃尔曼，是个文学硕士，主持莫斯莫尔和小帕林顿教区。’看一下火车表，华生。”
“5点20分时有一趟从利物浦街发往那里的火车。”
“真不错，华生，最好你同他一起去。或许他需要你的帮助和劝告。很明显，这是我们这件案子最要紧的时候了。”
但我们的主顾却明显不太急于出发。
“福尔摩斯先生，我觉得这太荒唐了，”他说道，“怎么可能会有个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贸然行动不过是浪费时间和钱财罢了。”
“要是不掌握些情况他怎么可能会发电报给你，并要求你马上就去呢？”
“我不愿意去。”
福尔摩斯突然严厉起来，说道：“安伯利先生，要是你连这样一个明显的线索也拒绝追查，那警场和我本人都不能再继续帮助你了，因为你这样做显然对这个调查不太认真。”
听到这些我们的主顾才一下子慌了。
“那好，既然你坚持要去，我当然只能随行，”他说，“表面上看起来，这个人不太可能知道些什么，但除非你认为——”
“没错，我就是这么看的，”福尔摩斯十分严肃地说，因此我们出发了。在我们走出房间前，福尔摩斯把我叫到一旁做了一番叮嘱，看来他觉得此行意义重大。“不管到时发生什么，你都要设法弄他进去，”他说，“倘若他逃走或者回来，那就去最近的电话局致电给我，只要说声‘跑了’就行。这边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好，记住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打电话。”
小帕林顿并不在主线上，所以交通不畅。我对这趟旅行并无任何好印象。天气很热，火车也慢，我身边的同路人除了闷闷不乐地保持沉默，就是偶然挖苦几句我们这次无意义的旅行。我们最后终于抵达了那个小车站，然后坐了两英里的马车赶去牧师住宅。一个高高大大、仪态严肃、精气十足的牧师把我们引到了他的书房。他的面前就是我们发给他的电报。
“先生们，你们好，”他招呼道，“你们来此有何见教？”
“我们是为你的电报而来。”我解释道。
“什么我的电报！我可压根没拍过什么电报。”
“就是那封你发给乔赛亚·安伯利先生的与他妻子和钱财有关的电报。”
“先生，要是这也可以开玩笑的话，那可真让人疑惑，”牧师有些气愤地说，“我对你提到的那位先生毫无印象，而且我并未给任何人拍过什么电报。”
闻听此言，我和我们的主顾都惊讶地互相看着。
“也许是弄错了，”我说，“或者说这儿附近有两个牧师住宅？这就是那封电报，上面写的就是埃尔曼发自牧师住宅。”
“这里只有唯一的一个牧师住宅，牧师也只有一名，这封可耻的电报是伪造的，一定要警察局调查一下它的由来，而且，我觉得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我和安伯利先生回到村庄的路旁，这里应该是英格兰最古老的村落。我们来到电报局时，它早就关门了。幸亏我们在小路警站找到一部电话，这才能和福尔摩斯联系上。他对我们这次旅行的结果感到同样地惊奇。
“相当蹊跷！”里面的声音说道，“莫名其妙！华生，我现在很担心今夜并无往回开的车了。真不想竟害你在那个乡下过夜。不过，你还拥有大自然，华生，当然你拥有的是大自然和乔赛亚·安伯利。”在挂电话之前，我听到了他在电话里笑个不停。
很快我就发现我那旅伴可真是个绝无仅有的吝啬鬼。面对这次旅行的花费，他牢骚个不停，而且坚持坐三等车厢，之后又对着旅店的账单发了一大番牢骚。第二天早上我们终于回到了伦敦，那时我们俩究竟谁的心情更糟已经无法说清了。
“你最好顺便来一下贝克街，”我说，“或许福尔摩斯先生能有些新见解。”
“倘若比上一个更没有价值的话，我坚决不会采用，”安伯利凶狠地说。虽然如此他还是和我一起去了。我之前用电报告知了福尔摩斯我们抵达的时间，但到了贝克街却只有一张便条，上面说他去了刘易萨姆，并希望我们也去那里。这让人有些吃惊，不过更让人吃惊的是在我们主顾的起居室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位面容严峻、冷若冰霜的男子。黑皮肤，一副灰色的眼镜，一枚共济会的大别针别在领带上显眼的位置。
“这位是巴克先生，我的朋友，”福尔摩斯说，“对于你的事情，他也十分感兴趣，乔赛亚·安伯利先生，虽然我们的调查都是分别进行的，但结果却有个相同的问题要你回答。”
安伯利先生一屁股坐了下来。他眼神的紧张和五官的抽搐，都让我看出他已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有了些许意识。
“有什么问题吗，福尔摩斯先生？”
“问题只有一个：你到底把尸体如何处理了？”
他突然竭尽全力地大喊一声跳起来，干瘦的手不停地在空中虚抓着。他大张嘴巴，那一瞬间他就好似落在网中的鹰隼一样。仅仅在一刹那间，我们就看到了乔赛亚·安伯利的真实面目，他的灵魂就如他的肢体一般丑陋无比。他把身子向后靠向椅子，然后用手堵住嘴巴，似乎想要抑制咳嗽。这时，福尔摩斯猛地像只老虎一般扑了上去，一把把他的喉咙掐住了，他的脸随即被按向地面。结果他那急促喘息着的双唇间马上现出了一粒白色的药丸。
“不会那么简单的，乔赛亚·安伯利，什么事都得按规矩办。巴克，你觉得如何？”
“我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我们不爱说话的同伴说道。
“这地方离车站不过几百码远，我们一道把他送过去。华生，烦劳你在这儿等等，半小时内我就能回来。”
身体强壮的老颜料商有着狮子一般的力气，但和两个实战经验丰富的擒拿专家相比，也显得办法不多。因此他就被连拉带拽地拖进了马车，我则一个人留下来守着这座可怕的宅子。在预定时间之前福尔摩斯就回到了这里，还有一个年轻精明的警官一起来了。
“那些手续就让巴克去办吧，”福尔摩斯说，“华生，也许你并不知道巴克这个人，在萨里海滨他是我最可恨的对手。因此你一提到那个个子高高的、皮肤黑黑的人时，我能一下说出你尚未提及的东西。他曾干过几件漂亮案子，是不是，警官？”
“他确曾插手过几件。”警官的回答明显有保留成分。
“确实，他和我的方法一样不规律。你也知道，有时不规律是很有用的。就以你而言，你虽然警告他说不管他讲什么最后都会被用以反对他自己，可这招对这个流氓根本没用。”
“或许这样不行。但我们得到的结论却是相同的，福尔摩斯先生。别认为我们对这案子毫无自己的见解，否则我们插手就没意义了。而你却用了一种我们无法使用的方法插手案子，把我们的荣誉抢走，即使我们恼火也应该得到你的原谅。”
“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夺走你的荣誉的，麦金农。我可以保证今后不再在这件事上出面。倒是巴克，除了我对他的吩咐外，他应该也没有做什么。”
警官看起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福尔摩斯先生，真是感谢你的慷慨大度。你根本不会受到赞扬或谴责的影响，但只要报纸把问题登出来，我们就很难办了。”
“我很理解。但他们几乎不会不提出问题，因此你们还是要备好答案才行。比如说，某个机智、能干的记者询问究竟是什么疑点引起了你的怀疑，并且最后使你将它认定为事实时，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这个问题让这位警官有些困惑不解了。
“福尔摩斯先生，到目前为止，我们似乎并没有拿到任何事实证据。你只说那个罪犯试图当着三个证人的面自杀，因为他把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杀掉了。此外你还能拿到别的事实吗？”
“你要搜查这里吗？”
“嗯，马上还会有三名警察来到。”
“那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会弄清的。尸体绝不会离这儿很远，可以去地窖和花园看看。试着挖这几个可疑之处，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这所旧房子比自来水管还古老得多，因此会有一个废弃掉的旧水井，这也会是试试你运气的地方。”
“你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犯案过程究竟是怎样的？”
“我要先和你说如何做，然后再一点点给你解释，对于我那辛劳不已、贡献极大的老朋友则要更详细地解释一番。首先我要和你们说的是这个人的心理。这是个很奇特的人，在我看来，绞架不该是他的归宿，精神病犯罪拘留所会更恰当一些。再进一步来说，他应该生活在意大利中世纪，而不该是现代的英国。他是个极端的守财奴，他的妻子已经对他的吝啬不堪忍受，任何骗子随时都能把她带走。最终，这个好下棋的医生实现了这件事。从安伯利喜欢下棋这一点上，能看出他的智力类型应该是善用计谋的。所有的守财奴都有个毛病，那就是嫉妒，他也是个好妒之人，嫉妒几乎让他发了狂。他不管真假，都一直在疑心妻子和别人私通，因此他决心要报复，并用他魔鬼一般的狡诈制订好了计划。和我一起来这儿！”
福尔摩斯带着我们穿过通道，自信十足，就如同他在这所大屋中住过一般。最后他在保险库打开的门前停了下来。
“嘿！这油漆味可真难闻！”警官叫道。
“这里包含着我们的第一条线索，”福尔摩斯说，“这当然要靠华生的观察，虽然他的追究没能进行下去，但却让我发现了这条线索。为什么这个人要在此刻令屋中弥漫这种刺鼻的气味呢？因为他想借这种刺鼻气味来掩盖另一种气味，一种会惹人疑心的臭味。接着就是这个房间的铁门和栅栏，构成了一个密封的房间。要是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能得出什么结论呢？所以我下决心要亲自对这所屋子进行检查。在我检查到干草市剧院票房的售票表时——华生医生的又一重大发现——我发现那天晚上包厢的第二排三十号和三十二号都没有人时，我一下子警觉到此案的严重性了。安伯利并没有去剧院，因此他那个不在场的证据并不可靠。他犯的最严重的错误，就是让我精明的好友发现了他为妻子买的票的座号。剩下的问题就是我该如何才能对这所房子进行检查。我把一个助手派到我能排除掉的和此案最没关系的村庄，而且选了个他不可能很快赶回的时间叫去了他。为了不让失误发生，我让华生一直跟着他。那个牧师的名字也是我在名人录中找到的。这些你们都清楚了吗？”
“太高明了。”警察有些敬畏地说道。
“不用担心被人打扰，于是我闯入了这所房子。倘若我要改变职业的话，夜间行盗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我肯定会成为一个专业能手。注意我有何发现，瞧瞧壁脚板旁边的煤气管。它沿着墙角一直向上，角落那儿有个龙头。这个管子通往保险库，终点则是天花板中央的圆花窗，并被花窗完全盖住，但口却大开着。随时拧开外面的这个开关，屋子里都会被煤气充满。屋子里门窗紧闭，开关却大开，那么任何被关在小屋中的人都不会在两分钟后保持清醒。我不清楚他用何种卑鄙的方法骗他们进了小屋，但只要一进门他们就只能听他摆布了。”
警官饶有兴趣地检查着管子。“我们有个办事员曾提到过这屋里的煤气味，”他说，“不过那时的门和窗子都被打开了，油漆，至少是部分油漆都已经被涂在墙上了。他曾说过，出事的前一天他就开始涂油漆了。福尔摩斯先生，下一步你干什么了？”
“噢，后来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早上当我爬出餐具室的窗户时，一只手突然把我的领子抓住了，一个声音喊道：‘你这个流氓在干什么？’我挣扎着转过了头，结果就看到了我的朋友和对头，巴克先生戴着墨镜站在那儿。我们俩都被这奇妙的见面逗笑了。他应该是受雷·欧内斯特医生家委托着手调查此案的，得到的也是事出谋害的结论。他已经监视这所房子好几天了，甚至还曾将来过这儿的华生医生当成过可疑分子。他不能拘捕华生，但当他发现有人从餐具室内向外爬时，他就忍不住了。因此我就告诉他这些情况，和他一同办案。”
“为什么要和他，而不和我们合作呢？”
“因为当时我已经准备好做这个结果堪称完满的试验。我不太相信你们肯干。”
警官笑了起来。
“不错，应该不能。福尔摩斯先生，我现在理解的，是你已经准备撒手不管此案了，但会把你已得到的结果移交给我们。”
“是的，我总会这样的。”
“好的，作为警察，我真的要感谢你。听你说完，这个案子再清楚不过了，而且找尸体应该不会是很难的事。”
“我可以再让你知道一点铁的事实，”福尔摩斯说，“这一点就算是安伯利先生本人应该也无从察觉。警官，如果你要探索结论就应该设身处地地为当事人想想，在那些时候当事人会干什么。这种做法需要相当的想象力才行，但效果也很明显。我们设想你当时被关在这间小房子中，也许不到两分钟就要死了，你想取得与外界的联系，甚至还试图对门外嘲弄你的魔鬼复仇，你会如何做呢？”
“应该会写个条子。”
“没错。你要告诉别人你是如何死的。写在纸上是不行的，那样容易被看到。但如果是写在墙上的，那一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那就看看这儿！壁脚板的上面，这里有紫色铅笔划过的迹象：‘我们是——’再就没有下文了。”
“你要作何解释呢？”
“这其实很清楚。这是那个可怜人倒在了地板上马上要死去的时候写的。但还没写完他就没了知觉。”
“他要写的可能是‘我们是被谋杀的。’”
“我也持相同的看法。要是你能在尸体上找到紫色铅笔——”
“没问题，我们找的时候一定仔细。但和那些证券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里明显没有发生过任何盗窃。但这些证券的确是他的，这一点我们做过证实。”
“他当时一定把证券藏进某个安全的地方了。一旦这起私奔事件不再被人记起，他就会把这些财产拿出来，然后宣布是那罪恶的一对善心突发把赃物寄回，或者他们忘在了地上。”
“看来所有的疑难都被你解决了，”警官说，“他找我们应该是很正常的，但我很不清楚，他为何还要去找你？”
“这只是种卖弄罢了。”福尔摩斯回答说，“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聪明，相当自负，他觉得没有人可以把他怎样。这样他就能对任何表示怀疑的邻居说：‘瞧瞧，我的措施还不完善吗，我不但找了警察，甚至还请教了福尔摩斯！”
警官又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还必须原谅你的‘甚至’一次，福尔摩斯先生，”他说，“不过，我所知晓的最匠心独具的案子莫过于此了。”
两天后，我的朋友扔过来一份《北萨里观察家》双周刊杂志给我。在一大篇以“凶宅”打头，以“警察局卓越的探案”为结尾的夸张标题下，对此案经过的报道占了满满的一栏。但看到的重点还是文章结尾的一段。它是这样的：
“凭借自身非凡敏锐的观察力，麦金农警官在油漆的气味中推理出掩盖着的另一种气味，也就是煤气；他以此大胆地认为行凶处就在保险库；接着他在一口被巧妙地伪装成狗窝的枯井中找到了尸体；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我们职业侦探成功的典范而载入犯罪学历史。”
“不错，真不错，麦金农还是很能干的，”福尔摩斯宽宏大量地笑着说，“华生，你也可以把这件事写到我们的档案里。也许有一天人们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歪唇男人
圣乔治大学神学院已经去世的院长伊莱亚斯·惠特尼有一个兄弟，名叫艾萨·惠特尼，他有很强的鸦片烟瘾。我知道，这个恶习是他在大学读书时的一种非常愚蠢的怪想法造成的。他那时迷上了作家德·昆西所描绘的梦幻和激情，就买来烟草泡在鸦片酊里吸，为的就是获得那种梦幻和激情的感觉。结果和很多人一样，后来才知道自己已经对这东西产生了依赖，那时他已经吸毒多年，无法自拔了，他的亲属和朋友们因此而非常厌恶他，可又不乏怜惜之情。我现在还能记清他的那副神态：青黄憔悴的面孔，眼皮睁不开一般无神，几乎是缩成一团的身体扭曲在一把椅子上，像极了一个家境落迫的贵族子弟。
那是1889年6月的某个夜晚，我家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此时正是人困意渐生、呵欠不断的时刻。我还是从椅子里直起身来，我的妻子也放下了她手里的针线活，脸上现出十分不愿意被打扰的样子。
“应该是病人，”她说，“看来你又不能休息了。”
我长出一口气，一整天我都忙忙碌碌的，十分疲惫，我也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
开门声和急切的话音传了进来，紧跟着就是一阵快步走过地毯的声音。我们的房门随即猛地打开。一位身着深色呢绒衣服，头蒙黑纱的妇女走了进来。
“请原谅这么晚了我还来打扰您！”她说出话来，马上就无法克制自己，快走几步，搂住了我妻子的脖子，趴在她的肩膀上啜泣起来。“天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她哭着说，“我多么需要有人能给我一点儿帮助啊！”
“啊！”我妻子一下子揭开了她的面纱，“凯特·惠特尼，是你啊。我可真的被你吓着了，凯特！你走进来时我一点都没认出是你！”
“我已经毫无办法了，我只能直接来找你。”我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每当有人发愁的时候，总来见见我的妻子，就如同黑夜里的鸟儿为寻找慰藉一齐飞向灯塔一般。
“你能来我们很高兴！只是，你先喝一点掺水的酒吧，好好平静一下，然后我们再谈谈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先让詹姆斯去就寝，这样行吗？”
“不，不，不用！我也想听听大夫的意见。这件事和艾萨有关，他已经两天没回来了。我现在害怕极了！”
凯特是我妻子的一个老朋友和老同学，她们俩相当熟稔，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把她丈夫带给她的苦恼向我们诉说。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尽量找些无关痛痒的话来劝说她，比如，她现在知道她的丈夫在哪儿，我们有没有可能帮她找回她的丈夫。
但她似乎知道一些。她说她得到过确切的消息，最近他难以忍受烟瘾时，就会去老城区东边的一个大烟馆过瘾。可是截至目前，他虽到处游荡，但从不超过一天，他每天晚上都会抽搐着身体、没精打采地回家。可这次不一样，他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回来了。也许现在还躺在那个地方，和码头上的社会败类躺在一处吞云吐雾。也可能睡了过去，他要从鸦片带给他的迟钝中醒过来。到那儿就能找到他，她也确信这一点，那个地方就是天鹅闸巷的黄金酒店。可她又能如何呢？一个年轻柔弱的女人家出现在那种地方就够引人注目了，何况还要把厮混在一堆凶汉中的丈夫带走呢？
就是这么个情况，而且办法似乎也只有一个。我在想自己是否应该陪她去找她的丈夫呢？可总觉得哪里不对，是的，又何必让她跟我去呢？作为艾萨·惠特尼的医药顾问，我对他还是有着一定的影响力的。要是我一个人去，问题也许会简单一点。于是我对她说，要是他真的就在她刚刚提到的那个地方，那两个小时之内，我就会雇辆马车送他回家去。因此，还不到十分钟，我就告别了我那舒适的扶手椅和温暖的起居室，乘坐一辆双轮马车，向东前往天鹅闸巷的黄金酒店。我本就觉得这趟差事有些离奇，可直到后来我才真正知道它到底有多么令人不可思议。
不过，在这次探奇之旅的开始阶段，我并没遇到什么困难。天鹅闸巷污浊得比较严重，它就位于伦敦桥东沿河北岸的高大码头建筑物之后。那边有一家销售便宜成衣的店铺和一家杜松子酒店，旁边就是一条直通一个好像洞穴般的黑色豁口的陡峭楼梯，我终于看到了我要寻找的烟馆。我让马车在这儿停下，然后顺着阶梯走了下去。每天络绎不绝的醉汉早已把这阶梯的石级中部踩踏得很不平整。门上挂着的一盏油灯闪烁不定。借着一点灯光，我摸到了门闩，打开门进入了一个又深又矮的屋子，深棕色的鸦片烟雾弥漫了整个屋子，一排排木榻在靠墙的位置，就和移民船前甲板下的水手舱差不多。
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能隐约看见几个人歪在木榻上，有的耸肩垂头，有的屈膝蜷卧，有的向后仰着头，有的把下巴朝向上方，从多个角落传来的失神眼光都对准了新来的客人。在数不清的黑影中，一些地方出现了红色的小光环，微微闪烁着。点燃的鸦片在金属烟斗里被人吮吸时就是这幅情景。大多数人还是静静地躺着，也有少数人在自言自语，还有几个人在用一种怪异、阴沉而单调的语音窃窃私语着——这种谈话还是滔滔不绝的，他们讲着自己的心事，毫不理会别人对他讲的话。在屋子的另一端还有一个熊熊燃烧的小炭火盆。一个瘦高的老头就坐在盆边的一只三足木板凳上，双手托腮，两肘在膝盖上支着，盯着炭火看。
我走进屋时，一个面容憔悴的马来人伙计兴奋地朝我走来，把一杆烟枪和一份烟剂递给我，引我来到了一张空榻附近。“谢谢。我不会待很久的，”我说，“对了，我的朋友艾萨·惠特尼先生应该也在这儿，我有事找他。”
我的右边马上有人蠕动着发出声音。透过阴暗的灯光，我看到了面无血色、憔悴不堪的惠特尼，他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我看。
“我的天哪！你是华生！”他喊道，那样子显得既可怜又可鄙，似乎他的每条神经都无法松弛下来。“嘿，我的朋友，现在几点了？”
“应该快十一点钟了。”
“是哪一天的十一点钟？”
“六月十九日，星期五。”
“噢，天哪！难道现在不是星期三？今天应该是星期三，你为什么要吓唬我？”他把头垂下，埋进双臂之间，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你别骗自己了，今天是星期五无疑。你的老婆已经等你两天了，你该为此感到羞愧！”
“是！我确实感到羞愧，但你弄错了，华生，我只不过来这里待了几个小时而已，抽了三锅，四锅……我也不知道抽多少锅了。但我会和你回去。我不想让凯特为我担心，我的小凯特多可怜啊！麻烦扶我下！你雇了马车吗？”
“雇了，有一辆车就在外面等着。”
“那好，我和你一起坐车走吧。可我应该欠帐了。麻烦你帮我看看欠了多少，华生。我打不起一点儿精神，我怎么照顾不了自己了啊。”
我屏息敛气地穿过两排有人躺着的木榻间那窄窄的过道，以免闻到鸦片烟那令人作呕甚至发晕的臭气，到处去找店掌柜。当我经过炭火盆旁的一个高个子时，突然有只手猛地拉了我的上衣下摆一下，一个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快走，然后回头看我！”我清楚地听到这两句话。我低头看去，在我身边只有一个老头儿。可他这时还和刚才完全一样，若有所思地坐在原地。他骨瘦如柴，皱纹爬了满脸，衰老地佝偻着，双膝中间靠着一支烟枪，似乎是因为他的疲惫，烟枪才滑下去的。我依照他的话向前走了两步，再回过头看时，不觉吃了一惊。多亏我还算有不错的克制力，这才没叫出声来。他转身对着我，但只有我能看见他。他蜷缩的身体已经伸展开来，脸上密布的皱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来昏花的双眼变得炯炯有神。此时，在炭火盆边坐着，看着惊讶的我而咧嘴笑着的不是别人，就是我的老友歇洛克·福尔摩斯。他暗示我走到他的身边，然后转过身，再用侧面对着众人时，随即又摆出一副极其迟钝、随口胡话的龙钟老态的样子。
“福尔摩斯！”我压低声音对他说，“你怎么到这个烟馆来了？”
“再低声些也没关系，”他回答说，“我的听力还不错。要是你愿意帮个忙，把你那位瘾君子朋友打发开，我倒很愿意和你简短地说上几句话。”
“我的一辆马车就在外面。”
“那好，就让他先坐着回去吧！你对他应该很放心，他这样子估计没有更多精力再去惹麻烦了。你最好再写一张便条，让马车夫把它带给你妻子，就说我有事找你。你去外面稍等一下，五分钟内我就会出来。”
我总是很难拒绝歇洛克·福尔摩斯的任何要求，因为他总是用一种很巧妙的温和态度提出自己相当明确的请求。当时我就觉得，只要惠特尼上了马车，我的本来使命就已经完成了。而剩下的事，那就是和我的老友一起携手去完成一次非凡的探奇涉险，而对他而言，探险几乎成了他的生活习惯之一。几分钟的时间我就写好了便条，替惠特尼把账付清，然后把他送上了车，目送马车在黑夜中越驰越远。过了一会儿，从鸦片烟馆里走出一个衰老的人，就这样，我和我的朋友一起走到了街上。走了大约两条街的路程，他始终驼着背，走路东摇西晃，踉跄而行。然后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把身体站直，我和他一起发出一阵大笑。
“华生，我猜，”他说，“你现在知道我除了注射可卡因以及另外一些你作为医生也不太反对的小病外，应该还有个化装癖吧。”
“我确实很难想象会在那里见到你。”
“可是应该不会比我在那个地方发现你更惊奇吧。”
“我来这儿是想找一位朋友。”
“我来这儿是要找一个敌人。”
“你的敌人？”
“没错，这个敌人是天然的，也可以说，我把他当做我的一个捕获物。简单地和你说吧，华生，我在进行的是一场很不寻常的侦查。我在试着从这些烟鬼的只言片语中找寻一条线索，就和我从前和正常人打交道一样。要是有人在那个烟馆里把我认出来，那么，可能眨眼间，我就会送掉性命。之前我曾怀着个人目的去那里侦查过。开烟馆的是个无赖的印度阿三，他曾发誓要向我寻仇。有一个活板门就位于保罗码头拐角处的那所房子后面，一些在月黑风高之夜从那里经过的奇怪东西都曾被它见证。”
“天哪，你难道是说那些尸体？”
“嗯，确实是尸体，华生。倘若我们能在每一个被那个烟馆搞死的可怜人身上拿到一千镑的话，那我们岂不成财主啦。沿河一带最凶狠的图财害命之地莫过于此。我很是担心内维尔·圣克莱尔能进去，但出不来。但这也是我们的圈套的妙处。”他在上下唇间放上两个食指，一声尖锐的哨声跟着响起，马上远处也有一声同样信号的哨声响起，不久，一阵辘辘的车轮声和嘚嘚的马蹄声就传了过来。
“华生，此刻——”福尔摩斯说。这时，从暗中驶出一辆高大的双轮单马车，两道黄色的光芒从两旁的吊灯中射出。“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要是我能帮得上你的话。”
“当然，信得过的伙伴总会有用的；更别提你还是个记事的人。杉园我的房间里有两张床。”
“你是说杉园？”
“没错，那房子是圣克莱尔先生的。侦查时我就在那里住。”
“可它在哪里呢？”
“离李镇不远的肯特郡。我们还需要跑将近二十里的路。”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的，我还没说，但不久你就会明白所有情况了。上马车吧！就这样，约翰，不劳烦你了，半克朗给你。明天再来等我，十一点钟就行。把马疆绳放开吧，再会。”
他用鞭子轻抽马身，马车跟着就疾驰起来，在穿过了一条条阒无人迹的街道后，路面一点点地变宽了，直到马车飞驰过一座两侧有护栏的大桥，桥下黑魆魆的河水向前流去。车子的前方则是一片堆着砖堆和灰泥的荒地，周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有的只是偶尔经过的巡逻警那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以及间或经过这里的某些忘情的狂欢作乐者的归途笙歌。散乱的云缓缓从天空飘过，云缝中的一两颗星星闪烁着微光。福尔摩斯沉默不语，驱车前进。他头深垂在胸前，似乎在想着心事。我在他身边坐着，对这件未知的新案子充满了好奇，是什么样的案子竟让他如此耗费精力，但此时却不方便打断他的思路。我们一直走出了好几里，直到郊外的别墅区边缘，他这才摇摇身子，耸了耸肩膀，把烟斗点燃，恢复了以往自鸣得意的神色。
“华生，你很有保持沉默的天赋，”他说，“这一点让你成为一个极难得的伙伴。我对此很是肯定，和别人交换意见，对我来讲也很重要，因为我的全部想法并非都能令人完全满意。我至今难以想出我该如何对今晚那位迎接我们的可爱年轻妇人说些什么。”
“你不记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啊，在我们到李镇前，我应该还有时间把本案的情节向你讲述清楚。虽然这看起来很简单，但我到现在还没什么头绪。很显然，这件案子线索很多，但我却很难取舍。现在，我还是简单地讲给你案情的经过吧，华生，说不定你能为我的漆黑世界增添一线光明。”
“好的，你说吧。”
“几年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1884年的5月，有位名叫内维尔·圣克莱尔的绅士来到李镇。这个人非常有钱。他来这儿买了一座大别墅，整治了一个非常优美的庭园，生活也很是豪华。他渐渐在周围交了很多朋友。1887年时，他和当地的一家酿酒商的女儿结了婚，并生有二子。他并无职业，但投资了几家公司。每天早晨他都会进城，下午5点14分乘火车从坎农街回来。而今圣克莱尔先生已经37岁了，无任何不良嗜好，可称良夫慈父，与人无冤无仇。我甚至还可以补充一点，据我调查，他此时的全部债务只有88镑10先令，而他仅在首都郡银行中就存有220镑。所以，他应该不会因财务问题而感到苦恼。
“那是上周一的事情，圣克莱尔先生进城时比每天早很多。他在出发前说自己要办两件重要的事情，而且还答应给小儿子买回一盒积木。巧合的是，那个星期一，他出门没多长时间，他的太太就接到电报要她去取个贵重的小包裹，这是她一直在等着的包裹，已经被送到亚伯丁运输公司的办事处。华生，要是你对伦敦的街道很熟悉的话，你应该知道那家公司的办事处就在弗雷斯诺街。那条街的一条岔道能直通天鹅闸巷，也就是我们今晚见面的地方。圣克莱尔太太吃过午饭就进了城，先在商店买了点东西就直奔那家公司的办事处，把包裹取了出来，然后准备回车站，下午4点35分时她经过天鹅闸巷。这些你都明白吗？”
“很清楚。”
“倘若你还有印象的话，那是个十分炎热的星期一，圣克莱尔太太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她很想雇到一辆小马车，因为周围的这些街道都不是她喜欢的。当她经过天鹅闸巷时，突然一声尖叫或哭号传了过来，她发现她的丈夫就在三层楼的窗口向下望着她，还在拼命招手，她猛地害怕起来。那扇窗户敞开着，她能清楚地瞧见他的脸，据她说他当时的激动样子十分可怕，他向她拼命挥手，但在刹那之间又消失了，就如同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在他的身后把他猛拉回去。凭着女人那种敏锐的眼光，她突然发现一个地方很不寻常，当他进城时他穿着的是黑色上衣，但这时他的脖子上既没有硬领，也没有领带。
“她知道他一定出了什么事，就顺着台阶跑了下去——那个房子恰好就是你今晚看到我曾待过的那个烟馆——她一下子闯进那所房子的前屋，正当她横穿屋子打算爬上通向二楼的楼梯时，她在楼梯口碰到了我之前提到过的印度人，被他推搡回来。很快，那个家伙的一个丹麦助手把她推到了街上。数不清的疑虑和震惊充斥在她心里，她沿着小巷跑了出去，幸运的是，她来到弗雷斯诺街头时恰好遇到正要去值岗的一位巡官和几名巡捕。巡官和两名巡捕和她回到烟馆那里。虽然那个烟馆老板不断地阻拦，但他们还是进入到刚刚圣克莱尔先生所在的那间屋子。屋里并没有什么他曾待过的迹象。甚至在整个楼层，他们也只见到一个跛脚的、面目凶狠的家伙。这家伙和那个印度人一起赌咒发誓说，那个下午他们没有见过任何人曾到过这层楼的前屋。他们的拒不承认，让巡官很是无趣，并且差不多认定圣克莱尔太太眼花了；就在这时，她猛地大喊一声，一下子扑到了桌上的一个小小的松木盒前，掀开盒盖，一大堆儿童玩具积木被她哗地倒了出来，这些玩具就是他走之前答应带回家的那些。
“这个发现，以及那个瘸子脸上明显的惊愕样子，都让巡官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他们对所有房间都认真地进行了检查，其结果就是这一切指向了一件可憎的罪行。陈设简朴的前屋是为起居之用。这间屋子一直通向另一间小卧室，从那间小卧室望去，则是一段码头的背部。一段窄长的地段连接着码头和卧室窗户，以及退潮时干涸，但在涨潮时却有至少四英尺深的河水。卧室的窗户相当宽敞，可从下边打开。在搜查房间时，他们在窗框上发现了斑斑血迹，有几滴还一直滴在卧室的地板上。而在前屋，圣克莱尔先生的全套衣服被发现在一条帷幕的后面，缺的只有那件上衣。这里包括他的靴子、袜子、帽子及手表。但在这些衣物上都无法看出有任何暴行的痕迹，而且也没有发现圣克莱尔先生的踪影。显然他应该是从窗户跑出去的，因为这附近没有任何别的出路。但窗框上残留的不祥血迹，却向人们昭示着他游泳逃生的不可能性，因为在这幕悲剧发生的同时，潮水已经涨到了顶点。
“再向你介绍一下那几个和本案有很大牵连的歹徒吧。那个印度阿三劣迹斑斑，是个闻名遐迩的浑蛋。但是，根据圣克莱尔太太的描述，仅仅在她丈夫出现在窗口几秒钟后，这家伙就赶到了楼梯口那里。因此他应该只是这桩罪案的帮凶罢了。他辩解说自己毫不知情，他推说自己并不关心楼上租户休·布恩的任何行为。他也对圣克莱尔先生的衣物何以出现在那间屋子里支吾不清。
“这就是印度阿三老板的情况。而那个险恶的瘸子则在三层楼上住，他应该最后亲眼看到过圣克莱尔先生。他的名字叫休·布恩，他那丑恶的面孔为来到伦敦旧城区的人们所熟悉。他靠乞讨过活，为了避免警察的管制，他往往扮作一个卖蜡火柴的小贩。从针线街往南走一点，在左手那边，你能看到那里的一个小墙角，他每天都会坐在那儿，把腿盘着，几盒少得可怜的火柴就放在膝上。因为他那副惹人哀怜的长相，施舍给他的钱就像雨点般地飞进他搁在人行道边的一顶油腻不堪的皮革帽子中。在我想要了解他是如何以乞讨为生的情况之前，我还曾多次观察过他；但或许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乞讨状况后，我才因他在短暂时间内的收获之多感到吃惊。你知道他的形象有多么异常，从他面前经过的人似乎没有不看他一眼的。一头红发蓬松着；一块伤疤把那张苍白的面孔弄得难看至极，只要伤疤一收缩，上唇的外部边缘就会翻卷上去；那副下巴如巴儿狗一般；与头发的颜色截然相反，他长着一双目光锐利的黑眼睛，这样的衣服妆容和一般的乞丐该有多么大的不同啊。而且，他显然还有着超群的智力，即使过路人投给他的是毫无用处的破烂东西，他也有话搭讪。而今我们已经知道他就是那个在烟馆寄宿的人；而且，要是有个人最后目睹了圣克莱尔先生，那就只能是他。”
“可他是个瘸子啊！”我说，“他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对付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呢？”
“要是只看走路这一点，他一瘸一拐，确实是个残废人；但毋庸置疑，在别的方面，他显然营养充足，很有力气。也许你知道的医学经验能帮助我们，华生，一肢不灵是个弱点，但它常常能因其他肢体的特别健壮有力而得到补偿。”
“嗯，也许，你还是继续说下去吧。”
“一见窗框上的血迹，圣克莱尔太太马上就晕了，一位巡捕驾车把她送回了家——即使她留在现场也毫无用处。负责本案的是巴顿巡官，他把所有房屋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但并未发现任何能破案的线索。他们当时犯了个错误，就是并未立刻逮捕休·布恩，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和他那位印度朋友相互串供。但这个错误总算很快得到纠正。他被搜查并拘捕起来，但仍没有任何证据能将他定罪。是的，他的汗衫右手袖子上染了些血迹，但他随即指着自己左手第四指指甲边上被刀割破的地方，说是从那里流出来的血；而且还说他不久前曾在窗户那边走过，那里的血斑应该也是这样来的。他称自己从未见过圣克莱尔先生，并且发誓称对于自己房里的那些衣物，他和警方同样深感疑惑。而对圣克莱尔太太提供的曾见到她丈夫在窗前出现的事实，他认为一定是她疯了，否则就是做梦。可是尽管他不停抗议，他还是被带到了警察局。而烟馆这边，巡官留在了那所房中，寄希望于退潮后能得到些新线索。”
“居然真的有新线索，尽管泥滩上并没有出现他们害怕找到的东西。因为他们找到的是内维尔·圣克莱尔的上衣，而不是他本人。退潮后的泥滩上，只有这件上衣留了下来。你猜猜他们在那件衣服的衣袋中发现了什么？”
“嘿嘿，你连想都想不到。421个便士和270个半便士塞满了几乎每个口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件上衣没有被潮水冲走。而人的躯体却不知道哪里去了。那间房子和码头间的潮水退却时十分汹涌。看起来应该是这件上衣因为沉重而被留了下来，而那被剥光衣服的躯体则被冲进了河里。”
“但是，我听你说到，别的所有衣服他们都在屋子里找到了，难道当时圣克莱尔先生身上仅仅穿有一件上衣？”
“不是的，伙计，这件事还能自圆其说。我们假设布恩这个人将内维尔·圣克莱尔推到了窗外，但当时并没有人看到这件事，那他应该干什么呢？第一感觉当然要把屋里这些泄露实情的衣服消灭掉。所以他把衣服抓起来，扔出窗外。可是就在他向外抛时，他接着想到：上衣会在水中漂起来，不会下沉。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因为那位太太要跑上楼来而在楼下吵闹的声音传了上来，或许他已经在他的印度同伙那儿听说了一批巡捕正赶来这里。这是刻不容缓的时候。他马上冲到他密藏乞讨中积蓄起来的银钱的地方。他开始胡乱抓起硬币，尽量往上衣的衣袋中塞去，这样上衣才不会浮出水面，从而深沉水底。他抛出了这件上衣后，还试图用相同方法处理掉别的衣服，但楼下急匆匆的脚步声已经响起——巡捕已经冲了上来，他所能做的仅仅是把窗子关上。”
“这样听起来还是很合乎逻辑的。”
“嗯，但这也仅仅能作为咱们的一个有用的假定，暂时我还没找到更好的。我之前说过，休·布恩已经被关到了警察局里，可是谁也无法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他的罪嫌。很长时间以来，他在人们眼中只是个专门靠乞讨生存的人，似乎他有着安静而无害于人的生活。现在已经有问题摆在我们面前，可这个问题和过去一样仍然远远无法得到解决。我可以提一下这些问题：内维尔·圣克莱尔为什么去烟馆？他在烟馆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去了哪儿？他的失踪和休·布恩有何关系？我在想，即使在我所有的经验中，也没有哪件案子，看上去似乎不难，可是却一下子出现了很多困难。”
歇洛克·福尔摩斯一边讲述着这许多奇怪的事情，一边驱赶着我们的马车快速驶过这座大城市的郊区，最后那些零落分散的房子都被我们甩在了身后。马车开始沿着两旁设有篱笆的乡间小路前行。他讲完这些事件时，我们刚好从两个房舍疏落的村庄间穿过，几家窗子内微微闪着灯光。
“我们此刻已经赶到了李镇的郊区，”我的伙伴说道，“虽然我们的旅途不长，但一路上却要接触三个英格兰的郡县，我们的出发地在米德尔赛克斯，然后经过萨里，最后一直到达肯特郡。你看到前面树丛中的灯光了吗？杉园就在那里。一位妇女就坐在灯旁，她心急如焚，我们的马蹄声应该已经传到她那静静谛听的耳朵里了。”
“可你为何不在贝克街处理这件案子呢？”
“很多事情在这儿侦查都要方便得多。而且圣克莱尔太太早就盛情安排了两间屋子给我使用。你不用担心，她肯定十分欢迎我的朋友和伙伴。华生，我并未得到任何和她丈夫有关的消息，此时我还真的很怕见她。瞧，我们已经到了。”
我们的车在一座大别墅前停下了，这是座坐落在庭园中的别墅。这时有个马童跑了过来，把马头拉住了。我和福尔摩斯下了车，接着走上一条直通楼前的、曲折的碎石路。我们来到楼前时，楼门已经打开，门口立着一位白肤金发的小妇人，她身着一套浅色细纱布的衣服，一些粉红色蓬松透明的丝织薄纱边就镶在衣服的颈口和腕口处。灯光照映，更显得亭亭玉立，她一手扶门，另一只手热情地半举着。她微弯着腰，向前探着头，目光热切地凝视我们，双唇微张，似乎是要向我们提出询问。
“噢？”她不禁喊道，“怎么了呢？”接着，她已经看出了我们二人，之前的声音中还充满希望；可一见到我的伙伴摇头耸肩，这声音转而成为痛苦的呻吟了。
“没有好消息吗？”“没有。”
“也没有坏消息？”“也没有。”
“谢天谢地！快进来吧！你们肯定十分辛苦，忙碌了这一整天。”
“华生医生，他是我的好友。他曾在我之前的几个案子里，极大地帮助过我，对他能和我一起来侦查这件案子，我感到十分荣幸。”
“很高兴能认识您，”她说着，和我热烈地握手，“要不是顾及我们受到的打击太过突然的话，我希望您能原谅我们可能对您的招待不周。”
“亲爱的太太，”我回答说，“我是个在战争中磨炼出来的老战士，即使并非如此，也请您务必不要和我客气。其实能在某些方面帮助您或者我的老朋友，我都是深感荣幸的。”
“福尔摩斯先生，”圣克莱尔太太对我的朋友说，此时我们已经一路走到一间灯光闪亮的餐室，桌上是冷餐，“我能不能问您一两个有些直接的问题，希望您能坦率地回答我。”
“可以，你说吧，太太。”
“请您不用担心我的情绪。我还不至于歇斯底里，也不会那么容易晕倒。我只是想听听您心中的看法。”
“哪个方面的呢？”
“请您说实话，您觉得内维尔是否还活着？”
这个问题让歇洛克·福尔摩斯也窘住了。“说实话，请您告诉我！”她又重复了一句，站在地毯上的目光向下直直地盯着我的朋友，此时他正仰着身体坐进一张柳条椅里。
“嗯，太太，我是说实话，我并不能肯定。”
“你的意思是他死了？难道是被谋杀了？”
“我不这样想。也许。”
“他遇害时是哪一天？”
“星期一。”
“可是，福尔摩斯先生，不知道您能否向我解释下我今天接到的他的来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福尔摩斯突然从椅子里弹起来，就像是触电一般。
“你说什么？”他大叫道。
“没错，就在今天。”她笑着面对我们，手中高举一张小纸条。
“我能看一下吗？”
“没问题。”
他一把抓过那张纸条，把它摊开在桌子上，然后挪过灯，仔细地审视。我也站起来，透过他背后看着那张纸。信封的纸相当粗糙，邮戳盖着格雷夫森德地方，发信日期就写着当天，实际上是前一天，因为我们来时午夜就已经过了。
“字迹太潦草了，”福尔摩斯自语道，“这似乎并不是您先生的笔迹，夫人。”
“确实不是，但信应该是他写的。”
“我还认为，无论是谁写的信封，他都不得不去问一下地址。”
“您为什么这样说？”
“这个人名，您瞧瞧，是用黑墨水写出来的，然后让它自行阴干。但别的字却都呈灰黑色，也就是说这些字在写完后曾用吸墨纸吸过。要是一气呵成，然后用吸墨纸吸过，那么总有些字不会成为深黑色。这个人先写的是人名，又过了会儿，才写好地址，显然他对这个地址并不熟悉。这虽然是个小事，但小事不代表就不重要。现在再让我们好好看看信吧。嘿！这信里还附有别的东西呢！”
“是的，还有枚戒指，这是他的图章戒指。”
“您能肯定这就是您丈夫写的吗？”
“这确实是他的一种笔迹。”
“一种？”
“嗯，他在匆忙中往往就写这种笔迹。虽然和平时的不太一样，但我却能认得出来。”
亲爱的：
别害怕。所有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大错已经铸成，也许只有费些时间才能加以纠正。好好耐心等待吧。
内维尔
“这封信应该是一个人用铅笔在一张八开本书的扉页上写的，纸上并无水纹。看！它还应该是被一个大拇指很脏的人从格雷夫森德在今天寄出去的。胶水粘上的封口，要是我没弄错的话，封信之人还在不停地嚼着烟草。太太，您那么肯定这是您丈夫的笔迹吗？”
“我确实很肯定。这就是内维尔写出来的字。”
“信物应该是今天寄自格雷夫森德。不错，圣克莱尔太太，乌云快要散尽，尽管我不太应该唐突地说危险已经没了。”
“那么他肯定还在人间了，福尔摩斯先生？”
“要不然这笔迹就是人为的巧妙伪造，以此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至于那枚戒指，其实什么都证明不了。任何人都能把它从他手上取下来。”
“不，不会的，这笔迹就是他亲手写的！”
“好的。但是，它可能星期一就写了，可到了今天才寄出。”
“那倒也有可能。”
“如此说来，这一段时间还可能发生更多的事。”
“是啊，可您不要总给我泼冷水，福尔摩斯先生。我肯定他没有出事。在我们二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心灵感应。要是他遇到不幸，我也能感应得到。就在他离开我的那一天，他不小心在卧室把手割破，而当时在餐室里的我却知道他准出了什么事，所以我立即跑上楼。您想这么点小事我都会反应那么快，要是他真的出了事故，我怎会毫无感应呢？”
“我见过很多世面，也很清楚有时一位妇女凭直觉得到的印象要比分析推理家的推理更有价值。这封信就是支持您看法的一个强有力的证据。然而，要是您的丈夫真的还在人世，而且还可以写信，那又能如何解释他至今还留在外面而没有回家呢？”
“我还想不出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这确实难以理解。”
“他星期一那天离开您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
“在天鹅闸巷您看到他时是不是非常吃惊？”
“极其吃惊。”
“也就是说，他或许还远远地喊您了？”
“是这样的。”
“可我只知道，他只是发了几声不太清楚的喊声。”
“没错。”
“您觉得那声音是呼救吗？”
“应该是，他还不停挥动了双手。”
“可是，那也许只是一声吃惊的叫喊罢了。因为意料之外地发现您他也可能惊奇地举起双手，有可能吗？”
“确有可能。”
“您觉得他当时是被人硬拉回去的，是吗？”
“他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也可能是自己跳回去的。您没在房里看到别人吗？”
“没看到，但那个恐怖的人承认他就在那里待过，那个印度阿三也确实在楼梯脚下。”
“确实如此。以您所看到的为准，您丈夫穿的衣服和平常一样吗？”
“只是缺少了硬领和领带。但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脖子在外面露着。”
“他曾经和你提起过天鹅闸巷没有？”
“从未提起过。”
“你有没有看见过他流露出抽鸦片烟的某些迹象？”
“没有。”
“很感谢您，圣克莱尔太太。我要弄清的要点就这些。还是让我们吃点晚饭吧，然后早点就寝，也许明天我们一整天都会十分繁忙。”
对于我们来说，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两张床铺就足够了。我很快就把自己裹进被窝里了，这一整夜的奔波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但歇洛克·福尔摩斯却和我截然相反：只要他心中的问题还未解决，他可能就会连续很多天，思考得废寝忘食，一遍遍地梳理所掌握的事实，然后从不同的角度不断审查问题，直到水落石出，或者觉得自己收集的材料并不充分时为止。我不久就知道，他正是要整夜坐着。他把上衣和背心脱下，套上一件肥大的蓝色睡衣，随后开始在屋子中乱找，他收集了他床上的枕头和沙发及扶手椅上的靠垫。有了这些东西，他铺成一个东方风格的沙发。他在上面盘腿坐着，面前就放着一盎司强味的板烟丝及一盒火柴。灯光幽暗，他端坐原地，一只欧石南根雕成的旧烟斗叼在嘴角，两只眼睛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的一角。他嘴边不时盘旋缭绕出蓝色的烟雾，冉冉上升。他默不作声，纹丝不动。灯光偶尔的闪耀就照在他那如山鹰般的坚定面容上。我渐渐睡着，而他一直这样坐着。有时我在噩梦中惊醒，看到他还端坐原地。最后，我双眼睁开时，房中已经照进了夏日的煦阳。他的嘴里还叼着那根烟斗，轻烟像昨晚一般缭绕盘旋，冉冉上升。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昨夜他身前的一堆板烟丝，此时已经消失无踪。
“你醒了，华生？”他问道。
“嗯。”
“我们趁着清早赶车出去透透气如何？”
“好啊！”
“那就快些穿上衣服吧。大家都没起，但我知道那小马童睡在哪里，我们很快就能把马车给弄出来。”他说着就“咯咯”笑了起来，两眼中有光芒闪烁，似乎我面前的这个人根本没经过昨夜的苦思冥想。
我一边看着表，一边穿衣服。无怪乎没有人起床，这时才四点二十五分。我才穿好衣服，福尔摩斯就和我说马童已经在套车了。
“这次我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理论，”他说着，把靴子拉上，“华生，我觉得站在你面前的就是现在全欧洲最笨的糊涂虫！人们真该把我一脚从这里踢到查林克罗斯去！但我想我这时已经发现了那把开启整个案子的锁的钥匙了。”
“在哪儿？”我笑着问道。
“就在盥洗室里，”他回答说，“真的，我没有开玩笑。”他看到我有些疑惑的神色，就继续说道，“我刚刚就到那里去了，它已经被我拿出来了，就放在格拉德斯通制造的软提包中。快走，伙计，咱们得试试这把钥匙能否对得上锁。”
我们尽可能地放轻脚步，沿着楼梯走下去，出去之后，明媚的晨曦一下子笼罩了我们。马车已经套好，在路边停着，等在马头一旁的马童尚未穿好衣服。我们两人马上跳上车，沿着伦敦大道飞驰而去。路上走动着几辆农村的大车，它们正往城里运蔬菜。路两侧有着一排排的别墅，但却寂静无声，死气沉沉，恍似梦中的城市。
“在某些方面看来这似乎是桩奇案，”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催马向前奔驰，“我承认我一度像鼹鼠一样瞎。但学聪明虽然晚点，总要好于不学。”
在我们的马车经过萨里附近的街道时，即使是城里起床最早的人也还在睡眼惺忪地看着窗外的曙光。飞速驶过滑铁卢桥，马车走上了威灵顿大街，然后急转向右，来到了布街。我的朋友为警务人员所熟识，因此门旁的两个巡捕都向他敬礼。一个巡捕把马头牵住，另一个就把我们带进去。
“现在谁值班？”福尔摩斯问道。
“是布雷兹特里特巡官，先生。”
“哈！布雷兹特里特，你好啊！”一位身体强壮，体形魁伟的巡官正走在石板坡的甬道上，他头上戴了顶鸭舌便帽，身着盘花纽扣夹克衫。“我想和你私下谈谈，布雷兹特里特。”
“没问题，福尔摩斯先生。请来我的屋子。”
这间房子类似于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一大本厚厚的分类登记簿就在桌上放着，墙上的一架电话凸出着。巡官在桌前坐下。
“我能为您做点什么，福尔摩斯先生？”
“我来的目的是乞丐休·布恩。这个人是李镇内维尔·圣克莱尔先生的失踪案的嫌疑人。”
“没错，这里关押的人中是有这么个人。”
“这我都知道。他现在就在这儿吗？”
“应该在单人牢房。”
“他很规矩吗？”
“还不错，一点都不捣乱。只是这坏蛋太脏了。”
“脏？”
“是的，我们仅仅能让他洗洗手。他那张脸简直像个补锅匠一样黑。哼，等到他的案子确定，一定要让他按监狱规定洗澡。我想，要是您见了他，也会同意我让他洗澡的建议。”
“我这就想见见他。”
“您真的要见他吗？那不难。跟我一起来。您的提包就撂在这里吧。”
“不用，我还是拿着它比较好。”
“那好吧，请这边走！”他带着我们穿过一条甬道，把一道上闩的门打开，走下一条盘旋着的楼梯，一直引我们到了一处有着刷白灰的墙的走廊，一排牢房就在墙的两侧。
“他的牢房在右手的第三个门。”巡官一边往里瞧着，一边说道。
“他好像睡着了，”他说，“你在外面就能看清楚。”
我们两人透过隔栅望去，那个囚犯躺着，脸向外，正在酣睡，呼吸既缓慢又深沉。他身材中等，身着与他的行当相称的粗料子衣服，破烂上衣的裂缝处露出了他贴身的一件染过色的衬衫。正如巡官所说，他的污秽肮脏的确让人难以忍耐。但他脸上的污垢仍然无法掩盖他面容的可憎：一道宽宽的旧伤疤一直从眼边连到下巴，伤疤收缩时上唇的一边就会被向上吊起，三颗牙就露在外面，保持着嗥叫的样子，两眼和前额都被一头蓬松光亮的红发遮盖着。
“可真是个美人儿，是吧？”巡官说。
“他确实需要洗洗，”福尔摩斯说，“我已经想好了让他洗洗的主意，而且自作主张地带来了些洗澡用具。”他说着，就把那个格拉德斯通制造的软提包打开，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块相当大的洗澡海绵，这让我很是吃惊。
“哈哈！您可真是爱开玩笑啊！”巡官笑着说道。
“嗯，要是您愿意做件大好事，就请悄悄打开牢门，我们马上就能看到他更体面的一面。”
“可以，我早就想这样干了。”巡官说，“他这样子是配不上布街看守所的，是吗？”他说着把钥匙插进了门锁，接着我们都轻声地进了牢房。睡熟的家伙侧了下身子，马上又进入梦乡。福尔摩斯弯下腰用水罐把海绵蘸湿，用力地在囚犯的脸上上下左右擦了几下。
“现在就让我为你们介绍一下，”他喊道，“他是肯特郡李镇的内维尔·圣克莱尔先生。”
我之前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场面。像剥树皮一样，这人的脸上掉下了一层皮。粗糙的棕色瞬间消失！那些横亘在脸上的可怕伤疤以及那副保持着可憎冷笑的歪唇全都消失了。一堆又脏又乱的红头发也被一下子揪掉。这时床上坐着的成了一个面色很白、愁眉不展、模样英俊的人，他有着一头黑发，皮肤光亮。他揉着双眼，开始打量着四周，因为刚睡醒而不知所以。但他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败露，突然尖叫了一声倒在床上，脸深埋进枕头里。
“我的天！”巡官叫道，“这是真的，那个失踪的人就是他。我在相片上见过他。”
囚犯马上又转过身来，脸上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尽管如此，”他说，“我想知道，你们能控告我什么罪？”
“就控告你杀死了内维尔·圣——哦，如果自杀未遂也算案件，否则他们倒是没法控告你犯了什么罪。”巡官笑着说道，“嘿嘿，我做警察都二十七年了，看着这次可要得奖了。”
“倘若我就是内维尔·圣克莱尔先生，那很显然我什么罪都没犯。所以说，我受到的是非法的拘留。”
“确实不犯罪，但你却犯了个相当大的错误！”福尔摩斯说，“你应该相信你妻子的话，那样或许你能干得更好点。”
“我担心的不是我的妻子，而是我的孩子，”囚犯呻吟着说道，“上帝保佑，我可不想让他们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耻。我的天！说出去该多么难堪啊！我能怎么做呢？”
福尔摩斯就坐在他的身边，正和蔼地拍着他的肩膀。
“倘若法庭最终查清了这件事，”他说，“那么宣扬出去在所难免。但是，倘若你能让警务当局认定这是一件不足以提出指控的事件，那么他们也没什么理由非要把这件案子的详情在报纸公布。我相信谨慎的布雷兹特里特巡官一定会记下你对我们说的话然后把它提交给相关当局的。这样的话，这案子也许就不会再出现在法庭上。”
“愿上帝保佑您！”那囚犯重新热情洋溢起来，“我宁可独自忍受拘禁，甚至处决都行，只要不让我那令人感到耻辱的秘密成为家庭的污点，影响孩子们。
“你们就是唯一知道我身世的人。我的父亲曾做过切斯特菲尔德小学的校长，我在那儿曾接受过良好的教育。青年时期的我很爱旅行，也热爱演戏，后来我成了伦敦一家晚报的记者。一天，总编想拿到一组和大城市的乞讨生活有关的报道，我就自荐提供和这有关的稿件。我一生的历险就发端于此。要想收集写文章需要的一些直接材料我只能扮作乞丐。我曾做过演员，对于一些化装技巧了如指掌，甚至还曾因化装技巧而驰名于剧场后台。这时，我的这套本领得到运用。我先在脸上涂了油色，然后尽量做出一份惹人怜悯的样子，接着一小条肉色的橡皮膏就成了我脸上的一个完美的伤疤，嘴唇的一边也扭卷起来，再加上一头红发，以及合适的衣服，然后在市商业区选一个地方，看起来是火柴小贩，实际上则是乞丐。就这样仅仅几个小时，等到晚上回家时，我竟然得到了二十六个先令零四个便士，这让我很是吃惊。
“等我写完报道，就不再关心这些事了。直到过了段日子，我帮一位朋友签字担保了一张票据，结果不久就接到了一张要我赔偿二十五镑的传票，我当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心急如焚的我忽然计上心来。我请求债主缓期半月，以便我筹款，然后又向雇主请了几天假。计划制订好后我就化好装，去城里乞讨了。十天之后，我就把钱凑够了，还了这笔债。
“唉，这次过后，你们都能想到，我就知道：只要我抹一点油彩在脸上，放顶帽子在身边，静坐着，每天都能得到两英镑，既然如此我何必再安心去做我那拼命干一星期才挣这么点钱的工作呢？一边是自尊心，一边是钱，我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终于金钱占据了上风，我和记者生活说了再见，后来的每一天我都坐在我选好的那条街的拐角，凭借着我那副可怕的面容招致的恻隐之心，我的口袋总是塞满了铜板儿。知道我隐秘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我的寄宿之地天鹅闸巷那个下等烟馆的老板。在那儿，我每天早上都是个邋遢乞丐的面目，而晚上我又能变回一个衣冠光鲜的浪荡公子。印度阿三收了很高的房租，因此才会替我保密。
“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自己积攒起了大笔钱财。你们都想得到，没有哪个乞丐能在伦敦的街头一年挣上七百英镑，而这仅是我的平均收入罢了，我的化装技术和应付才能帮助了我，而且在这两方面我越练越精，很快我就成了这城里令人赏识的人物之一。每天我的口袋里都会飞入各种各样的银币，要是哪天我的收入不到两英镑，那就真是时运不济了。
“我发财了，可是野心越来越大。我去郊区购置了房子，然后结婚成家。谁都没有怀疑我的真正职业是什么。我爱妻所知的也仅仅是我在城里做生意，却不知我到底干些什么。
“上星期一的时候，我一天的营生刚刚结束，正躲在烟馆楼上的房间中更衣，偶尔向外一望，竟见到我站在街心的妻子，她的眼睛正瞧着我，这让我惶恐极了。我大叫一声，赶忙用手臂把脸遮住，然后跑着去通知我的知交——那个印度阿三，要他阻止上来找我的任何人。我听到她在楼下吵闹着，但知道她应该无法上来。我快速地把衣服脱下，换上那身乞丐的装束，涂上油彩，套上假发。这样，即便面对着妻子的眼睛也没有被识破。但随即我就想到可能对这间屋子里的搜查，我的秘密一定会被那些衣服泄露。我赶紧打开窗户，但因为用力太猛，我早上在卧室里割破的伤口再次裂开。我平时都把要来的钱放进一个皮袋中，这时我把其中的铜板都掏出来塞进上衣口袋里。接着我抓着装满铜板的沉甸甸的衣服，一下扔出窗外。衣服掉进泰晤士河很快就不见了。我本想把其他衣服都扔进河里，但几乎在转瞬之间，一些警察就冲上了楼。我承认，当时我很感欣慰，我没在当场被认出是内维尔·圣克莱尔先生，虽然我被当成是谋杀内维尔·圣克莱尔的疑犯被逮捕起来。
“我还不清楚是否需要我解释些什么。当时我就下定决心准备长期保持我这副化装的模样，即使我的脸上很脏也并无关系。我也知道我的妻子一定非常焦急，所以我就把戒指取下，趁警察不注意时，把它托付给那个印度阿三，并且匆匆写了几个字，以安慰我的妻子。”
“直到昨天她才收到那封信。”福尔摩斯说。
“天哪！她已经为此煎熬一个星期了啊！”
“警察把那个印度阿三看死了，”布雷兹特里特巡官插话说，“据我所知，他一定想到如果把信寄出但不被警察发觉并不简单。因此他大概是把信又托付给某个当海员的顾客，结果那家伙又把这件事忘了几天。”
“应该就是这样吧，”福尔摩斯一边说，一边点头表示肯定，“我相信事情就是如此。可是难道你从未因为行骗而遭到控告吗？”
“不止一次了，不过，我倒不怎么在乎那么一丁点儿的罚款。”
“好了，我不希望这种事情还会继续，”布雷兹特里特说，“你要是想让警察局不泄露这个秘密，就必须让休·布恩消失掉。”
“我会的，我已经很严肃地发过誓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再继续深究下去了。但是，倘若你再干这种事，那我们一定会全盘托出。福尔摩斯先生，我们真的十分感谢您帮我们把这个案件弄清了！我很想知道您又是如何把这个答案推理出来的呢？”
“这个答案嘛，”福尔摩斯说，“都要靠我端坐在五个枕头上，把一盎司板烟丝抽完才能得来。我觉得，华生，倘若我们这就坐车回到贝克街，应该还能赶上吃早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