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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探案全集：黑彼得
作者：阿瑟·柯南·道尔
内容简介
 福尔摩斯平日里总是喜欢在自己的寓所中悠闲地抽着烟斗，或者做着他最喜欢的化学实验；然而，一旦接到案子，他立刻就会变成一只追逐猎物的猎犬，开始锁定目标，将整个事件抽丝剥茧、层层过滤，直到最后真相大白。本书作为福尔摩斯探案系列中的短篇合集，故事虽然短小，但构思新颖，描写生动，人物语言富于个性，布局谋篇别具匠心。 《黑彼得》选自福尔摩斯探案故事集，包括《黑彼得》《三个大学生》《铜山毛榉案》等多篇脍炙人口的短篇小说。小说结构严谨，情节离奇曲折、引人人胜。作者塑造的文学形象个性鲜明，写作中把病理学、心理学等融人到侦探艺术中，形成了侦探小说独特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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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山毛榉案
“一个单纯地为了艺术而热爱艺术的人，”歇洛克·福尔摩斯把插在《每日电讯报》中间的广告页扔到旁边，对我说道，“他经常能够从最不起眼的普通形象中获得莫大的趣味，华生，在你勤勤恳恳地为我们调查过的案件记录下来的那些文字中，我很欣慰地发现你已经明白了这一真理。并且，我敢确定，你偶尔还会对其进行润色。在这些文字中，你重点强调的并非那些我曾经参与调查和审讯的著名案件，反而是一些看起来平凡无奇、琐碎繁杂的普通案件，但由于这一类的案件还具有展示逻辑推理这种综合才能的作用，所以我要把它们划入一个特别的研究范围。”
我面带微笑地对福尔摩斯说道：“但是，我并不想为自己开脱，因为有时我确实用了某些骇人听闻的笔法来进行记录。”
“或许你的确存在着失误，”他一边作着评论，一边用火钳夹起了一块火红的炉渣，点燃了装在那支长柄的樱桃木做成的烟斗里的烟草——每当他用这个烟斗而不用陶制烟斗的时候，就说明他正在与人争论问题，而并非在考虑问题。“或许你的失误之处在于一直想着如何让你的叙述变得更加活泼生动，却忽视了对整件事前因后果的关系的严密推理进行叙述——这一点是你在叙述事件的时候唯一需要注意的。”
“我认为我在这一方面对你的叙述还是十分客观的，”我的语气有些冷淡，因为通过我的多次观察，我对福尔摩斯这位朋友表现出来的很强的那种自私自利的性格产生了一些抵触情绪。
像平时一样，福尔摩斯并没有针对我的话语，而是针对我的思想进行反驳：“假如我要求你公正地评价我的能力和技术，那并不是为了我个人的利益，也不是因为我过于自负，而是由于它并不属于我一个人——犯罪行为经常发生，但其中的逻辑却很难找到。所以你应该详细记述我从案件中发现的逻辑，而并非经常发生的犯罪行为。但你却把本来能够作为教育学生的教科书的案例改造成了一系列的故事。”
现在还是初春，早晨仍然带着料峭的寒意，吃完早饭之后，在贝克街的老房子里，我们两个分别坐在熊熊燃烧的炉火两旁。在一排排暗褐色的房子中间，弥漫着滚滚的浓雾。对面房子的窗户由于这个原因，便模模糊糊地变成了一片阴暗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汽灯仍然亮着，照在了雪白的台布上面，桌子上的瓷瓶和金属器皿在光的照耀下也闪着微光。餐桌上还是一片狼藉，歇洛克·福尔摩斯整个早上都在翻阅夹在报纸中间的一系列广告，并且始终都没有说话。到了最后，他扔下了报纸，带着一种不太满意的情绪对我的文笔进行了一番教训。
说完这些话后，他停住话头，坐在椅子上吸了两口长长的烟斗，眼睛盯着炉火又接着说道：“由于你在记述这些让你兴趣十足的案件时，用了很大一部分篇幅来描写非法律意义上的犯罪行为，所以没有人会批评你用了一些危言耸听的笔法。例如我竭尽全力为波希米亚国王解决的那件小案子、玛丽·萨瑟兰小姐的奇特遭遇、那个歪着嘴的男人的难题以及那位单身贵族的事情，它们都不是正常法律范围之内的事情。也许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耸人听闻，不过我却为你在这方面的烦琐记述感到担心。”
“可能结果确实是这样的，”我回答道，“不过我叙述问题的笔法却是十分新颖的，而且能够引起读者的兴趣。”
“唉，华生啊，我的朋友，你可能并不了解公众的想法——对这些并不擅长观察的人们来说，他们根本不愿意去关注分析和推理到底有什么细微差别呢！对一般人而言，谁能根据牙齿看出一个人到底是不是编织工呢？谁又能从左手拇指的情况推断一个人是不是排字工呢？不过，假如你非要在这方面大做文章的话，我也不能过多地说什么，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大案频出的时代了。现在的人，准确地说是那些犯刑事罪的人，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采用某种冒险和创新的手法来作案了。这个侦探事务所好像也逐步退化成了一个代理处——只能接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帮别人寻回失落的铅笔啦，为那些住在寄宿学校的年轻姑娘想个小点子啦。不管怎样，我都认为，我的事业已经无法阻挡地陷入低谷了。这是今早刚刚收到的一张纸条，它就很能说明问题，你看！”说完，他把一封已经揉成团儿的信扔给了我。
这封信是从蒙塔格奇莱斯寄来的，信封上显示的寄信时间是前天晚上，信纸上写着：
尊敬的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
假如您的时间方便，我想在明天十点半时拜访您，因为我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想要咨询您：有户人家想请我做家庭女教师，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个聘请。
您忠实的朋友维奥莱特·亨特
“这位年轻小姐是你的旧相识？”
“不，我并不认识她。”
“这会儿已经是十点三十分了。”
“嗯，听到了吧，我肯定，拉门铃的人就是她。”
“与你所想的相比，这件事情或许有更多值得你关注的地方，难道你忘记蓝宝石事件了吗？刚开始时，我们好像只不过是凭着一时的兴趣进行研究，但后来就慢慢变成了十分严肃的调查，或许这件事也是这样。”
“唉，希望如此吧，马上就有人解答我们心里的疑惑了。”
福尔摩斯的话音还没落，只见一位年轻的女士已经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她行动敏捷，身上的衣着整洁朴素，脸上带着勃勃生气，鼻子两侧有一些类似鸟蛋的雀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聪明劲儿，一看就像位在为人处世方面很有主见的女子。
我的朋友从椅子上站起来迎接她时，她说道：“您一定会原谅我这么匆忙地来打扰，因为我遇到了一件让我感到非常奇怪的事情，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家里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亲属，所以我只能向您来请教到底该怎么做了。”
“亨特小姐，请您坐下说吧，能够尽我所能为您服务，我感到非常荣幸。”
看得出来，这位新委托人优雅的举止和谈吐给福尔摩斯留下的印象非常好，他打量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眼皮垂下，双手的指尖顶在一起，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她讲述整件事情的经过。
“我曾经在斯彭斯·芒罗上校家里当了长达五年之久的家庭教师，”她说道，“不过就在两个月前，上校接到了去新斯科舍的哈利法克斯任职的命令，他要带自己的几个孩子一起去美洲，因此我就失业了。这两个月以来，我一边在报纸上登求职广告，一边又按着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去应聘，但一次也没能成功。后来，我积攒下来的那笔小钱已经变得越来越少，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种困境。
“在西区，有家很有名的家庭女教师介绍所，名字叫做韦斯塔韦，韦斯塔韦是这家营业所创办人的名字，但实际上它的经理是一位名叫斯托珀的女士。每个星期，我都会到那儿去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很多想找份工作的女士坐在前面的接待室等候，依次被叫进里屋的办公室，斯托珀小姐坐在那里查阅着登记簿，寻找着适合她们做的工作。
“哦，就在上个星期，当我像往常一样走进那间小小的办公室时，我发现在斯托珀小姐的身边坐着一个笑容满面的男人，那个人长得非常强壮，下巴又大又厚，一层压着一层，一直垂到他的脖子。当我进去时，我看到他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正在仔细地打量着走进来的人，当他看到我时，他坐的那张椅子立刻抖动了一下，只见他赶紧把身体转向了斯托珀小姐。
“‘她就很好，’他对斯托珀小姐说道，‘没有人能比她更符合我的要求了。太好了！太好了！’他的脸上露出一副热情的表情，两手来回搓着，好像非常亲切的样子，你还别说，我看了他这副神态之后，还真的感到很愉快。
“‘您是来这里找工作的吧，小姐？’他问我。
“‘您的家里需要家庭女教师吗？’
“‘你的工资要求是多少？’
“‘以前我曾经在斯彭斯·芒罗上校家做家庭教师，当时的工资是每月四英镑。’
“‘哎呀，咳！咳！他们对你真是太苛刻了……真够苛刻的，’他一边叫嚷，一边把自己肥胖的双手伸出，在空中挥舞着，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像这样一位有吸引力和造诣的女士，怎么能够付给她这样一份可怜的工资呢？’
“‘也许我的造诣并没有您想象得那么高，先生，’我说，‘我会一点儿法文、德文，也懂一些音乐和绘画方面的知识……’
“‘啊！’他啧啧称赞着，‘不过这些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关键在于你是否具备一位受过良好教养的女士所应该有的优雅举止和风度？总而言之，如果你不具备这一点，那么你就没有资格去给一个将来会对整个国家产生很大影响的孩子当家庭教师；如果你具备这一点的话，为何会有人不知羞耻地向你支付少于三位数的工资？小姐，如果你在我家做家庭教师的话，薪水至少要从一年一百镑开始。’
“您能够想得出来，福尔摩斯先生，像我这种身无分文的穷人，遇到这样优厚的待遇时，确实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那位先生似乎是从我的脸上看到了怀疑的神色，于是就打开了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钞票递给我。
“‘这是我做事的一种习惯，’他甜蜜蜜地笑着对我说道，在那皱纹纵横的苍白的脸上，两只眼睛几乎变成了两条发出亮光的细缝，‘把月工资的一半先支付给您这样一位年轻的小姐，以便为自己添置些衣物以及应付旅途中的零碎花销！’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遇到过像他那样的好人，他是那么善良、那么体贴，因为当时我确实欠了一些小商贩的钱，所以他预支给我的工资无疑能为我提供很大的方便。但是，在与他接洽的过程中，总有一些让我感觉不太对劲儿的地方，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然后再作最后的决定。
“‘先生，您能不能把您的住址告诉我。’
“‘哦，亲爱的小姐，我的家位于汉普郡的乡村，那里名叫铜山毛榉，距离温切斯特只有五英里的距离。那可真是个美丽又可爱的地方，而且有一座非常古老而可爱的乡村住宅。’
“‘那么请问我的具体的工作是做什么呢，先生？我想在开始工作之前作些简单的了解。’
“‘一个刚刚六岁的淘气包——但他非常可爱。嘿，如果你亲眼看看他是如何用拖鞋拍死蟑螂的，你就知道我一句谎话都没有说！啪、啪、啪，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他就已经拍死了三只蟑螂！’说完这些话，他又把自己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靠在了椅子背上。
“一个孩子居然会把这样的事情当成令自己感到高兴的游戏，这确实令我感到有些吃惊，不过孩子父亲发出的大笑声又让我感觉他或许只是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也就是说，唯一需要我去做的工作，”我对他说道，‘就是照管您的孩子吗？’
“‘哦，不不不，那不是您唯一要做的，年轻的小姐，’他的声音很大，看着我说道，‘您需要做的事情——我认为，凭着您那聪明的大脑，一定能够想到，要绝对服从我妻子的所有命令——当然，我妻子所发布的命令都是一位小姐理应遵守的。您看，这没有任何困难，是不是？’
“‘能够成为一个对你们有帮助的人，让我感到非常荣幸。’
“‘那可真是棒极了，就拿服装来说吧，我和我的妻子都非常热衷于时尚，你能了解吧，虽然有一点点时尚癖，但是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假如我们要让你穿上一件指定的服装，你不会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吧？’
“‘不，’我回答道，但对这样的话确实感到很吃惊。
“‘那么让你坐在指定的位置，也不会让你觉得不高兴吧？’
“‘哦！不会。’
“‘又或者我要求你在就职之前把头发剪成短的呢？’
“叫我有些难以置信，甚至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福尔摩斯先生，您现在就可以看到，我的头发长得很密，而且还有一种栗色的光泽，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把它轻易地牺牲掉。
“‘这一点恐怕我很难做到，’我对他说，他那双眯着的小眼睛一直很期待地盯着我，当听到我这么说时，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阴影。
“‘不过这一点你必须要答应，因为这是我太太的特殊癖好，您也明白，有时女士们的癖好也是必须要考虑在内的——你真的不想把头发剪掉？’
“‘嗯，先生，我确实不能这样做。’我的回答很坚决。
“‘很好，这事到此为止，真是可惜啊，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你的条件都非常合适。斯托珀小姐，请您再帮我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小姐。’
“女经理正忙着翻阅手中的文件，顾不上跟我们两个交谈。但当她听到那人的话之后，看我的眼神就显得很不耐烦了——或许是因为我让她损失了一笔不菲的佣金的缘故吧。
“‘你要不要在登记簿上留下你的名字？’她问道。
“‘假如你同意的话，我就留下，斯托珀小姐。”
“‘嗯！实话实说，登记看起来已经用处不大了，面对条件如此优越的工作你都拒绝了，’她说话颇为尖刻，‘我们很难再帮你找到一个类似的机会了，再见，亨特小姐。’她按铃叫来了仆人，然后我就从那里出来了。
“我回到住处，发现厨房早就没有食物了，卧室的桌子上也放着几张催缴欠款的单据，我不禁开始反问自己，我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太过愚蠢了。不管怎么说，要是有人希望别人顺从他们那因特殊癖好而产生的奇怪要求，就总会为此付出一些代价的。在英国，很少有人能够在家庭女教师这个职位上得到一百镑的年薪，况且，头发对我来说真就那么重要吗？很多人剪完头发不是变得更精神了吗？或许我也该尝试着留一次短发。第二天我就怀疑我做错了，第三天我认为自己的确做错了。就在我鼓起勇气，准备硬着头皮重新到介绍所去询问那个工作还能不能做的时候，那位先生居然给我写了一封信。它就在这里，我可以念给你们听。
温切斯特附近，铜山毛榉
亲爱的亨特小姐：
好心的斯托珀小姐把您的地址给了我，我给您写信是想问问您，能否再次考虑一下您之前的决定。我在她面前对您的描述十分细致，使她对您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她急切地盼望着您的光临。为了补偿我们的癖好带给您的麻烦，我们愿意把您的年薪涨到一百二十英镑——虽然我始终认为这个要求实在算不上苛刻。我太太有些偏爱颜色较深的铁蓝，所以她希望您能够每天早晨穿着这种颜色的服装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而且也用不着您来为这些衣服花钱，因为我们亲爱的女儿艾丽丝——她现在在美国费城——就有一件这样的衣服，根据我的观察，这件衣服会非常适合您的。再者，不管是坐在哪里，又或者按照何种方式来打发时间，都不会让您觉得不方便。至于我要求您剪掉头发，这无疑让人感到十分可惜，因为连我这样跟您只是短暂相见的人都不禁对它赞叹不已。不过恐怕我一定要坚持让您剪掉它了，我只能希望薪水的增加部分能够补偿您的损失。至于对孩子进行照管方面的责任，那简直是小菜一碟。请您务必赏光，我会亲自驾着马车去接您。请您将乘坐的火车班次提前通知我即可。
您的诚实的杰夫罗·鲁卡斯尔
亨特小姐读完了信，终于结束了这长长的叙述，她喘了一口气，然后对我和我的朋友说道：“这封信是我刚刚才接到的，福尔摩斯先生，我现在已经下了接受这份工作的决心了，但是，我仍然认为请您帮我认真考虑一下这个决定是比较稳妥的。”
“哦，既然您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吧，亨特小姐。”福尔摩斯面带微笑。
“您不想劝说我拒绝这份工作？”
“嗯，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不想看到一位像您这样优秀的女士来接受这份工作。”
“您到底是怎么想的，福尔摩斯先生？”
“唉，因为手头没有任何材料，所以一切都不好说，或许你自己的想法就是对的。”
“好像只有一种解释是可能的：鲁卡斯尔确实是个和蔼的好脾气的人，但他的太太却可能是个疯子？由于他想守住秘密——不让妻子被送进精神病院，所以他就千方百计地来满足她的各种奇怪的癖好。”
“这种解释确实说得过去，事实也许就是这样的，合情合理。但不管怎么说，让一位年轻小姐到这样一户人家去当家庭教师，确实不算是什么好事。”
“但是，年薪确实给得很多啊！福尔摩斯先生，这确实很有诱惑力啊！”
“当然，薪水确实很高，简直是太高了——这也是我为您感到担心的最主要原因，年薪一百二十英镑，这是为什么呢？要知道，四十英镑就可以找到一个家庭女教师，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非常特殊的原因。”
“现在我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给您了，以后如果我需要帮忙的话，您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有了您做后盾，我的胆子会变大一些。”
“哦，放心吧，您尽管去那里工作，您这个小问题已经变成了这几个月来我最感兴趣的一件事。您所讲的部分事情让人感到非常奇怪，假如您有了疑问或遇到什么危险……”
“危险！难道您料到我会发生危险？”
福尔摩斯的神情很严肃，摇着头说道：“假如我们能未卜先知，那就算不上什么危险了。不过，不管何时——白天或是黑夜，只要您发一封电报，我就会马上去帮您。”
“那太好了，”她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脸上的忧愁也荡然无存，“现在，我能放心地赶赴汉普郡了，我马上给鲁卡斯尔先生写一封回信，然后去把我这一头美丽的长发剪掉，明天早晨，我就动身赶赴温切斯特。”亨特小姐又说了几句致谢的话，然后就对我们说了“晚安”，急急忙忙地走了。
当听到她下楼时传来的轻盈而稳重的步伐时，我说：“至少，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姑娘。”
“她现在确实需要这样做，”福尔摩斯的神情依然严肃，“不过假如我们在很久之后还没有得到她的消息，我们就铸下大错了。”
没过多久，福尔摩斯的预言真的应验了。两个星期的时间里，我察觉心里一直在想着她的事情，我甚至怀疑这样一个孤单的小姐会误入歧途，导致严重的后果发生。职务非常轻松，薪水却非常高、对方提出的条件又非常奇怪，所有这些都表明了事情的异乎寻常，虽然我不知道如何确定鲁卡斯尔先生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出于自己的癖好又或是一项精心策划的阴谋，也无法分辨此人到底是善良还是邪恶。而福尔摩斯呢，我看他经常半小时半小时地坐在那里，眉头紧皱，似乎是想什么东西想出了神。而当我说起此事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的大手用力一挥：“材料！材料！材料！”他的耐心并不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材料，我就找不到问题的答案。”但他又经常小声地嘀咕着什么，大概意思好像是他绝对不会同意自己的姐妹去做这样的工作。
一天深夜，一封电报被送到了我们的手里。这时，我正想要睡觉，福尔摩斯也正想收拾一下，准备开始搞那些令他着迷的化学实验——他可以干上一宿，不过在一般情况下，晚上我离开的时候，总是能够看见他弯着腰作化学实验，到了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去吃早饭时，就会发现他已经坐到了餐桌旁边。福尔摩斯打开了电报的黄色信封，只是瞥了一眼，就把这封电报扔给了我。
“赶紧查查几点有开往布雷德肖的火车，”他对我说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继续进行他的化学实验。
这封电报写得非常简短，语气也比较紧急：
明午请您到温切斯特黑天鹅旅馆一聚。务必前来！我已无计可施。
亨特
“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吗，华生？”福尔摩斯这时抬着眼睛，仔细地盯着我，向我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我倒真想去看看。”
“那就赶紧查查火车时刻表吧。”
“上午九点三十分有一班火车，”我翻阅着列车时刻表，“两个小时以后就可以到达温切斯特。”
“这个时间倒是挺合适的，既然这样，我就把丙酮分析实验推迟一下好了，我要让我的精神和体力在明天早上的时候达到最佳状态。”
第二天上午，我和我的朋友坐上了开往英国旧都的火车。一路上，福尔摩斯只是低着头不停地翻阅着报纸，直到过了汉普郡的边界，他才放下报纸，欣赏起沿途的风光来。今天阳光明媚，是一个非常适合出游的日子，一朵朵白云点缀在蔚蓝色的天空中，由西往东缓慢地飘拂着。不过早春的天气仍然有一种清新微寒的味道，使人感到神清气爽，身上的力气大增。从眼前到把奥尔德肖特包围在内的重重叠叠的山冈为我们展现了一派优美的乡村景色，透过一片青翠欲滴的绿色，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许多灰色和红色的农舍屋顶。
“好美丽的风光！”整天生活在雾气缭绕的贝克街，很少有这种机会能让自己感到耳目一新，因此我忍不住饱含热情地赞叹起来。
不过福尔摩斯却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明白吗，我的朋友，”他说道，“我观察事物的时候一定要把它和自己目前所研究的案子联系起来，或许这是我性格中应当受到谴责的一面。现在你亲眼看到了这些星布于树丛之中的房屋，而那秀丽的景色或许能够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它给我留下的印象却只有一种，那就是这些房子处于相互隔离的状态，于是就很容易令此地所发生的那些犯罪行为无法得到应有的惩罚。”
“上帝！”我叫道，“谁能把犯罪这样肮脏的行为与这些美丽的古老乡村房屋联系在一起呢？”
“这些房屋总是让我的内心充满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怖感觉，华生，我的这种想法都是根据以往的实际经验得来的，也就是说，就算是伦敦最低微、最丑恶的小街道也没有这令人感到愉悦的美丽乡村更容易发生一些可怕的犯罪行为。”
“你的话可让我吓坏了！”
“不过这个道理却是非常明显的，在城市中，大众舆论产生的压力可以产生法律所不能产生的效果。不管是哪条小巷，只要有一个受到虐待的儿童发出哀求的声音、只要有一个醉汉殴打他人发出的噼啪声，邻居们都会感到同情或是愤怒。况且，所有的司法机构就近在眼前，控诉一经提出，马上就可以采取行动，违法犯罪和被告席离每个人都只有一步之遥。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些位于田野之间的孤零零的房子，每座房子都是在主人自己的田地里建造的，而房子里居住的人大都是一些愚昧无知的乡村农民，他们不懂法律。你想，凶残狠毒的行为，隐藏于表面之下的罪恶，很可能连续不断地发生但不会被别人发觉。如果是这位小姐在温切斯特向我们求救，我们大可不必替她感到担心了，不过危险往往隐藏于她所居住的五英里之外的农村。目前我们知道的是，她的个人安全还没有受到真正的威胁。”
“假如她可以赶到温切斯特来与我们会面，那就证明她是可以脱身的。”
“一点也不假，她还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你能对此进行解释吗？”
“我曾经预想过的解释有七种，每种对于我们目前了解的情况都适用。不过到底这七种情况之中正确的是哪一种，那就只能在了解了那些正在等待我们的最新消息后才能作出最后的判断。你看，那儿就是位于教堂的高塔，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听到亨特小姐想要告诉我们的事情了。”
“黑天鹅”是位于这条路上的一家颇有名气的小旅店，与火车站的距离不远。那位年轻的女士正在那儿等着我们，她在“黑天鹅”预订了一间房子，午餐也都在桌子上摆放好了。
“真的很高兴看到你们来到这里！”她的声音充满了热情，“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两个了；我确实不懂应该怎么做了，你们的帮助对我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那就请你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要尽快说出来，因为今天早上我向鲁卡斯尔先生请假到城里来的时候，他要我答应他在三点钟之前赶回去，但是他却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情来这里的。”
“那你就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一一按顺序说出来吧。”福尔摩斯把他那瘦长的腿伸到了火炉边，面容平静地准备倾听女士的讲述。
“第一，整体说来，我并没有受到鲁卡斯尔夫妇的虐待，我这么说是完全出自公平的态度。可我却没法理解他们的做法，我的心里对他们真的很有些担心。”
“他们有什么事情做得让你无法理解？”
“就是他们为自己的行为所作的辩解。不过你能够从我讲述的事情中了解所有的情况。当我到这里的时候，鲁卡斯尔先生就是来到这里接我的，而且还用他的单人马车把我接到了铜山毛榉。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这里的环境很美。可这里的房子本身却并不漂亮。那是一幢非常大的、方方正正的房子，被刷成了白色，可是潮湿的环境和恶劣的气候把那房子侵蚀出了很多斑点污痕。房子的四周是场地，其中三面都是树林，而另一面则是一片斜斜的平地，通往房子前面大约一百码的地方就拐向了南安普敦公路。屋子前面的场地也属于这所房子，至于房屋周围的树林，都是属于萨瑟顿领主的。因为这屋子大厅门前的正对面长着一丛铜山毛榉，所以这地方的名字就叫铜山毛榉。
“我坐在雇主的车上，鲁卡斯尔依然像以往那样和蔼，当天晚上，他当着妻子和孩子的面，把我介绍给了他们。可以这么说，福尔摩斯先生，在贝克街时进行的猜测并不合乎事实。鲁卡斯尔太太根本没有发疯，但我能看出，那是一位脸色苍白的恬静女人，年龄比她丈夫要小得多。她的年龄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至于那位雇主，至少不会低于四十五岁。在交谈的过程中，我了解了一些情况，夫妻俩结婚已经七年了。鲁卡斯尔先生本来是个光棍，他的前妻为他留下了唯一的女儿，不过现在已经到美国费城去了。鲁卡斯尔私下里曾经对我说过，女儿之所以离开自己就是因为对她继母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反感。既然自己的女儿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你可以想象，当她夹在父亲和年轻的继母中间的时候，处境肯定是非常尴尬的。
“照我看，鲁卡斯尔太太不管是在心灵还是容貌两个方面，都属于非常平庸的，她没让我产生什么好感，但也没有让我有什么坏印象，她原本无足轻重，我们很容易明白她是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丈夫和小儿子的。她那淡灰色的眼睛经常会东张西望，一旦觉察出他们有任何一些很小的要求，就尽量设法满足他们。鲁卡斯尔先生对太太很好，只不过是在态度上有些鲁莽和粗野。总起来说，两个人看起来确实是一对非常幸福的夫妇。可是这个女子，她却依然有自己的一些秘密，她经常会让自己陷入到深思中，脸上挂满了愁容。我曾经不止一次在意外的情况下看到她不断地掉眼泪，有时候我想这肯定是由于她的孩子迫使她变得心事重重。确实，我从未见过这样一个被父母宠坏的、性格又如此之坏的小孩。他的身材明显比同龄人要小，但脑袋却大到了与身体不相称的地步。他一天天不是野性发作，就是沉着脸变得闷闷不乐的。对他来说，唯一的消遣就是对一些小动物实施酷刑。这个小孩在捉老鼠、小鸟和昆虫等方面的确表现出了非常出色的才智。可是我还不想谈论这个小孩；福尔摩斯先生，他和我的事并没有什么关联。”
“不管你觉得自己所说的事情与自己有没有关系，我都很有兴趣听一听，哪怕是一个很小的细节。”福尔摩斯说道。
“我尽可能不让每个重要的细节漏掉。这间屋子让我立刻觉得不舒服的人就是那些仆人的外貌和举止。这个家里只有两位仆人，一位男仆和他的妻子。男的名叫托勒，长得粗鲁笨重，他的头发灰白，脸上留着络腮胡子，身上永远都带着熏人的酒气。有两次我跟他们待在一起，他醉得非常厉害，不过鲁卡斯尔先生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家伙的老婆是个长得很高的壮硕女人，长着一副可憎的面孔，像鲁卡斯尔夫人一样不爱说话，但远没有她和气。他们两夫妻可以说是最让人厌恶的人了。不过幸运的是，我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保育室和房间里的。这两个房间是连在一起的，都位于房子的角落里。
“进入铜山毛榉之后，刚开始的两天，生活还算平静。到了第三天，鲁卡斯尔太太吃完早饭之后到了楼下，与她丈夫低声说着什么。
“‘哦，对啊，’他转过头来对我说道，‘我们非常感激您，亨特小姐，由于您答应我们的要求把头发剪掉了。我当时也向您保证这对于您的容貌并没有丝毫的损伤。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您穿着铁蓝色的衣服合不合身。那件衣服就在您房里的床上放着，在那里您就可以看见它，要是您答应穿上这件衣服，我们夫妻俩都非常感激您。’
“放在我房间床上、等着我去穿的那件衣服有一种特别的暗蓝色光泽。那是用一种质地优良的哔叽料子做成的，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别人曾经穿过的衣服。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鲁卡斯尔先生和太太见了以后都非常高兴，甚至到了显得有些过分的程度。当时他们就在客厅等着我，那里非常宽敞，房子的整个前半部分是一个有三扇落地窗的客厅，位于中间的窗户前有一张背对着窗户的椅子，他们就让我坐在那张椅子上面。接下来，鲁卡斯尔先生就在房间里踱步，同时对我讲了很多我从来都没有听过的笑话。你们无法想象他的样子是多么的滑稽，我笑得肚子都疼了。但是鲁卡斯尔太太很明显是缺乏幽默感的，甚至一笑都不笑，她不过是把双手搁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脸上现出一副忧郁而又焦急的模样。约莫一个小时以后，鲁卡斯尔先生突然对我说工作的时间到了，我应该换掉那身衣服到保育室去照顾小爱德华了。
“过了两天，同样的表演又进行了一次。我再一次换上了那件暗蓝色的衣服，坐在了那扇窗户跟前，听我的雇主讲他那些没完没了的让人发笑的故事。我再次禁不住放声大笑。不久，他又把一本黄色封面的小说递到了我的手中，然后把我的椅子朝旁边移动了一点点，好让我自己的影子不会挡住书。他要求我大声地念小说给他听。我从某章的中间开始念，大约有十分钟的时间，当我把一个句子念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让我停了下来，并去换衣服开始干活。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医生，这种异乎寻常的表演到底是什么意思？对我来说，这是多么难以理解啊！我有一种感觉，他们总是非常小心地不让我的脸对着窗户，所以我的心里充满了一种欲望，想看看我身后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刚开始的时候，这件事好像是不可能成功的。不过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方法，因为我的手镜恰好被打破了，我就把一片碎镜片偷偷地用手帕裹住。等到我的雇主进行下一次表演时，我假装笑得前仰后合，趁机把手帕拿到脸部上方，稍微摆弄几下，就能够把背后的一切都看清楚了。一开始的时候，我非常失望，因为我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不过等到第二次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一个留着小胡子、身穿灰色衣服的男子恰好在南安普敦公路那儿站着，似乎是在朝着我所在的位置张望，这条公路非常重要，往常总有很多人从这条路上经过。不过这个人却不像过路的，他斜倚在农场周围的栏杆上，而且非常认真地盯着这边。这时，我把手帕放低了一些，偷偷地看了鲁卡斯尔夫人一眼，我看到她正用一种最尖利的眼神瞪着我，我猜她已经知道我手里拿着镜子了，不过她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而是站起身来对她的丈夫叫道：‘杰夫罗，那条路上有个坏小子正盯着亨特小姐看呢！’
“‘亨特小姐，那个人是您的朋友吗？’
“‘他不是我的朋友，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啊，这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呀！亨特小姐，请您转过身子，冲着他挥手，让他走吧。’
“‘我想不理他也许会更好一些吧。’
“‘不行，不行，那样他就会经常在附近游荡，请您把身子转过去，像我一样挥手让他赶紧走。’
“我按照鲁卡斯尔先生的吩咐做了，这时，他的太太也把窗帘拉了起来。这件事是一个星期以前发生的，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不用在窗户那儿坐着，也不用穿着那身蓝衣服了——当然，那个男人也没有在路上出现过了。”
“哦，亨特小姐，您说的这些让我很感兴趣，请您接着往下说吧。”福尔摩斯说道。
“就怕您觉得我说的这些事情会有些缺乏条理，因为它们看起来是那样的支离破碎，不过这也许正好说明我讲的这些事情是互不关联的，就在我刚刚到达那里的第一天，鲁卡斯尔先生领着我进门的时候，我们经过了一间紧挨着厨房的小屋。当时，我听见里面有铁链叮当作响的声音，好像有一头大型的动物被关在里面，我听到了它来回走动的声音。
“‘在这里能看得清楚一些！’鲁卡斯尔先生指着两块木板之间的一道缝让我朝里看，‘这个家伙长得难道不漂亮吗？’
“透过那道板缝，我向里面看去，由于光线很暗，我只看到了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以及一个模模糊糊的蜷伏的身体。
“‘用不着害怕，’东家看到我一脸惊讶的样子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我家的一条獒犬，名字叫做卡罗。虽然在名义上它是属于我的，可事实上，只有我们家那位饲养员——老托勒，才能让它变得服服帖帖。每天我们只喂它一顿饭，而且还不能喂太多，只有这样它才能一直保持一种像芥末那样的热辣劲儿。一到晚上，托勒就会把它放出来，假如有人胆敢私自闯到我的家里来，就会遭遇卡罗的利齿，到那时，他只能跪下来祷告，求上帝保佑他了。所以，我也向您提出一个请求，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到了晚上，请您千万不要让脚跨出门槛一步——任何理由都不可以，只要您有一点儿那样的行为，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卡罗。’
“鲁卡斯尔先生给我的这个警告并非是毫无根据的，两天之后的一个夜里，大概是凌晨两点，我碰巧从卧室的窗口向外望去，那天晚上的月亮很美，房子前面的草坪上披着一层皎洁的银光，看起来就像白天一样。正当我站在窗前，沉浸在那片美丽而又安静的景色中时，忽然发觉铜山毛榉树的阴影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过了一会儿，它移动到了月光下面。这下子，我准确无误地认出了它，那是一只跟小牛犊子差不多大的巨型猎犬，它的毛是棕黄色的，颚骨又宽又厚，还有些下垂，一张黑黑的大嘴，骨骼硕大突出，真是恐怖极了。后来，它慢慢地穿过草坪，消失在了另一边的阴影中，这只大狗让我的心里不停地打战，我觉得什么样的小偷或者强盗也不会像它那样让我怕成这个样子。
“我还要告诉您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您是知道的，我在伦敦的时候就已经把我的头发剪短了。被剪掉的一大绺头发被我放在了箱底。一天夜里，主人家的小孩被我哄睡之后，我觉得很无聊，为了消遣时间，于是就逐个打开了摆放在房间里的家具，并开始整理自己的零碎东西。这间屋子里有一个老式的衣柜，看起来已经很旧了，柜子上部的两个抽屉没有上锁，里面是空的，最下面的那个抽屉却是锁着的。没有上锁的两只抽屉都被我的衣服和其他一些生活用品塞满了，可是我还有很多东西无处安置。因为不能使用第三个抽屉，所以我觉得非常郁闷。这时，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它可能只是无意之中被随随便便锁上的，因此我就拿着一大串钥匙，试图把上面的锁打开，结果我所使用的第一把钥匙就刚好把那把锁打开了，这可真是太巧了。抽屉里面放着一样东西，而且只有这一样，但我敢发誓，你们绝对不会想到那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居然是我那一绺被剪下来的头发！
“我把那绺头发拿起来认真地看，要知道，我的头发在色泽、密度上都是非常独特的，而那绺头发居然和我的几乎完全一样。这件事真是不可思议，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了。难道抽屉里的头发真的是我的，这怎么可能呢？我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我自己的箱子，把装在里面的物品全都倒了出来，我的头发就放在箱子的底部。我拿着两绺头发在一起比较，天啊，福尔摩斯先生，我敢发誓，它们竟然分毫不差。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我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后来，我就把那绺让我感到困惑的头发放回了抽屉，而且在鲁卡斯尔夫妇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因为我不想跟他们提起这件事——我认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是不对的。
“福尔摩斯先生，也许您已经发现了，我这个人天性比较喜欢观察周围的事物，没过多久，在我的大脑里就对整座房子形成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轮廓。我发现，根本没有人住在这座房子其中一面的厢房里。托勒一家人的住处有一条通道，通道的对面是这套房子的门，但房门一直都上着锁。可有一天当我正在往楼上走的时候，看到鲁卡斯尔先生刚好从那道门里走了出来，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当时他的脸因为发怒而变得两颊通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太阳穴两边青筋毕露，与我平常看到的那张胖胖的、充满愉悦神情的脸相比，鲁卡斯尔先生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看到我之后，急忙锁上了那扇门，然后又匆匆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过我一眼。
“鲁卡斯尔先生的举动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到了应该带着那个男孩儿到室外散步的时间，我特意兜了一个圈子，装着不在意的样子踱到了房子的另一面，那面共有四扇窗户，其中三扇已经变得肮脏不堪了，只有第四扇窗户因为拉下了百叶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所有的窗户从外面看显然已经弃置不用很久了，正当我在几扇窗户面前来回踱步、偶尔用眼睛偷偷瞟那儿一眼时，鲁卡斯尔先生来到了我的面前，样子就像平常那样愉快。
“‘啊！我亲爱的年轻的小姐，假如我从您的身边走过却没有跟您打招呼，那么希望您千万不要认为我是一个举止粗鲁、毫无礼貌的人，因为我刚刚正忙着处理一些个人事务。’
“我让他把心放进肚子里，我并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冒犯我的地方。‘顺便问您一句，’我对他说，‘上面的那套房间好像是空着的，因为我看到有一扇窗户是关着的。’
“他显然对我的话感到意外，而且，我似乎还从他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一点儿吃惊的成分。
“‘那几间被我改造成了暗室，您不知道，照相可是我的一大爱好啊，’他说，‘不过，哎！我们家请来的年轻小姐是多么细心啊！谁能相信这一点呢？谁能呢？’雇主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虽然是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的，可他的眼神看起来却并不怎么有趣，我感觉到的只是怀疑和恼恨，绝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成分。
“当我知道这间房子里还有一些人家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东西之后，我的好奇心就更加强烈了——与其说是好奇心，倒不如说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这种感觉是我们女人的本能。总之无论如何，确实是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这道禁止入内的门里面准是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越是这样，我就越想知道个究竟，因此我开始努力地寻找进入这道门的机会。
“就在昨天，我终于得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不瞒您说，除了这位鲁卡斯尔先生，托勒夫妇俩也都曾经在这间空屋子里忙过些什么。有一次我就亲眼见到托勒两手抱着一个大黑布袋从那间房子里走了出来。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喝得大醉，昨天晚上也是如此，当我上楼的时候，我看见钥匙还在那门上的锁孔里插着，我敢肯定这是托勒粗心大意的结果。当时鲁卡斯尔一家人正好都在楼下，对我而言，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我把钥匙轻轻一扭，打开了那道门，然后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眼前是一条小小的过道，两边的墙没有经过裱糊，地上也没铺地毯，它的尽头是一个直角的转弯。转过去之后可以发现并排的三道门，其中第一道门和第三道门都敞开着，里面是又脏又暗的空房间，其中一间的窗户是两扇，另一间的窗户是一扇，窗户上堆积着厚厚的尘土，这也是为什么一到傍晚那边的光线就会变得非常昏暗的原因。中间那扇门是关着的，一根从铁床上拆下来的粗铁棒横挡在外面，铁棒的一端被锁在了钉在墙上的铁环上，另一端则被一根很粗的绳索绑在了墙上，而且这道门的外面也上了一道锁，不过钥匙却没在那儿。很显然，这道被严密封锁起来的门与我在外面看到的那扇关起来的窗户是属于同一个房间的。从房门底下的缝隙透出来的微弱光线可以推测，房间里面并不十分黑暗。毫无疑问，里面应该有类似天窗的东西，光线能够从房顶透射进来。正当我在过道里站着，一边凝视着那道让人感到非常凶险的门，一边猜测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时，房间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从门底下的那道缝隙透出来的微弱光线中，我看到了一个来回走动的人影。这让我的内心猛地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恐怖感。我的神经一下子绷得紧紧的，就像失去了自控能力似的，我扭过头就往回跑，那时我觉得自己的衣裙好像被一只恐怖的手紧紧抓着似的。我顺着那条过道一路狂跑，直到冲过外面那道门，扑到了在外面等候着的鲁卡斯尔先生的身上。
“‘没错儿，’我的雇主微笑着对我说，‘真的是你，当我看到门是开着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进去了。’
“‘啊，真是吓死我了！’我大口地喘着气说道。
“‘亲爱的女士！亲爱的女士！’福尔摩斯先生，你根本无法想象他的态度是多么的亲热，多么的体贴，‘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样呢，亲爱的女士？’
“他对我说话时的语气和态度简直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他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一直都是很小心地防范着他的。
“‘我可真是太傻了，居然走到了那些空房子里面去了，’我对他说道，‘不过，那里的光线实在是太昏暗了，那么凄凉、可怕的地方，吓得我又赶紧跑出来了。唉，里面可真是静得可怕啊！’
“‘真的那么安静？’他的声音有些尖锐，眼睛也一直瞪着我。
“‘怎么回事？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情况才对呢？’我向他问道。
“‘您没看到我把这个门锁上吗？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说，闲人是不应该走进去的，这么简单的事情您都不明白吗？’鲁卡斯尔先生还是用他那极其亲切的微笑模样对着我。
“‘早知道是这样，我一定……’
“‘既然这样，好吧，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要是你再让你的两只脚跨过那道门槛的话……’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微笑马上就变成了一种面目狰狞的冷笑，他的脸也像魔鬼一样恶狠狠地瞪着我，‘我会把你扔到关着獒犬的那间屋子里去的。’
“我当时被他的话吓到了，甚至一度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匆忙地从他的身边跑过，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真的，我什么都记不清了，后来我才发觉自己已经在床上躺了很久，但我一想起鲁卡斯尔先生的样子，浑身就不停地颤抖。要是没人告诉我该怎么办的话，我也不能再待在那里了。这时，我想到了您，福尔摩斯先生。那座房子连同里面的男人、女人、仆人，甚至包括那个男孩在内，都让我从内心里感到十分恐惧。如果我能把你们领到那儿去就好了。当然，我是完全有条件从那所房子逃走的，可是我心里的好奇和恐惧都是那样的强烈。于是我下定决心，要给您打一份电报。我穿戴好衣帽，到大约半英里之外的电报局给您发了电报；回去的路上，我觉得心里踏实多了。可是当我走近那所住宅的大门时，心里还是难免产生了一种惊慌的感觉，我生怕那只大狗被放到了院子里。当我想到托勒已经在那天夜里喝得酩酊大醉，便料定他此刻还在睡觉，而且我知道这个家里只有他能应付这个充满野性的畜牲时，我便放心了，因为别人是不会冒着生命的危险把它放出来的。我悄悄地溜进了房间，果然没有任何异样。晚上，我躺在床上，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们，我便兴奋得无法入睡。今天早上我向鲁卡斯尔先生请假到温切斯特来，果然也没有让他生疑。不过三点钟之前我一定要回去，因为鲁卡斯尔夫妇准备出门做客，今晚不在家，我必须帮他们照顾那个男孩。好了，我现在已经把我经历的所有事情全都对您讲了，福尔摩斯先生，如果您能将这其中隐藏的秘密对我讲明白，我会十分高兴的，而且，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接下我该怎么做呢？”
听了这个离奇的故事之后，福尔摩斯和我简直像着了魔一样。福尔摩斯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把两只手插进裤袋里，脸上现出了一副极为严肃深沉的表情。
“那个托勒现在还睡着呢？”他问道。
“对，我来之前，听见托勒的老婆对鲁卡斯尔太太说自己对丈夫真是无可奈何。”
“那就好，鲁卡斯尔今天晚上要和太太出门？那所房子里有没有地下室？你能不能找到一把结实的锁头？”
“房子里用来藏酒的地窖就行。”
“看你处理这件事的手法，亨特小姐，你可算得上一位智勇双全的姑娘了。你想不想再干一件让自己终身难忘的了不起的大事？说实话，假如您在我心里不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的话，我就不会向您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您想让我做什么事？我一定照办。”
“我和我的朋友华生会在七点钟的时候赶到铜山毛榉。那时鲁卡斯尔夫妇应该已经离开家了。至于托勒，我想那时他仍然做不了什么事情。那就只剩下托勒太太了，她很可能会向警察报告此事。我想让你找个理由让她到地窖里去，然后用锁把她关在里面，那么我们就可以放心地进行我们的计划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好这件事情的！”
“太好了！现在让我们来对这件事进行一下彻底的分析。显然，目前只有一种说法能够解释一切，你被请到他的家里是去冒充某个人的，而被你冒充的那个人此刻正被囚禁在你说的那间被封锁的屋子里，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我敢断言，那个被囚禁的人就是鲁卡斯尔的女儿艾丽丝。假如我的记忆力没有出错，此前她被说成到美国读书去了。你之所以被鲁卡斯尔先生选中，无疑是由于你的身高、胖瘦以及头发的色泽与艾丽丝小姐是一样的。她很可能是因为患上了某种疾病，所以不得不把那么好的头发剪掉，所以，鲁卡斯尔才会坚决让你作出巨大的牺牲——剪掉你的头发，艾丽丝小姐的头发被你看见完全是一个巧合。至于那个经常在公路上徘徊的男人，肯定是她的一个朋友，我想那很可能就是她的情人，甚至是未婚夫。由于你穿上了艾丽丝的衣服，你们长得又有几分相像，所以当他看到你时，就从你的动作和表情中，误以为艾丽丝的日子过得确实非常愉快，而且认为她已经不需要他的关心和爱护了。为什么晚上要把那只大狗放出来呢？那是鲁卡斯尔先生为了防止他和她接触才这么做的。一切都非常清楚了，这件案子最让人担心的就是那个男孩的性格。”
“这与男孩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解地问了一句。
“亲爱的朋友，身为一名医师，你要想深入了解一个孩子的脾气秉性，首先要研究他的父母，那么你就没想过，这道理反过来同样也可以说得通吗？我经常为了了解父母的品格，而先研究他们的孩子。这男孩的性格如此残忍，而且是单纯地为了残忍而残忍，不管这样的性格是来自他那笑里藏刀的父亲——他是我重点怀疑的对象，抑或是受他母亲的影响，对于那位被他们握在手心里的可怜的姑娘肯定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确信你说的是非常正确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们的委托人——亨特小姐激动地大声说道，“仔细回想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情，我认为你这番分析是非常中肯的，那我们就不要再耽搁时间了，快点回去解救那位可怜的姑娘吧！”
“我们务必要万分小心，因为鲁卡斯尔是个非常狡猾的人，要对付他可不容易。七点钟之前，我们做不了什么事情，不过到了七点我们就可以一起解开这个谜团了。”
言出必行，手表上的指针刚刚指向七点，我们就准时赶到了铜山毛榉，双轮马车也停放在了路边的一家小旅店里。树上那黑黑的叶子就像擦了油的金属，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亮光，这是个很明显的标志，就算亨特小姐没有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微笑着迎接我们，我们也能准确地辨认并找到鲁卡斯尔的家。
“都做好了吗？”福尔摩斯问道。
这时，楼下的某个地方传来了几声清晰而响亮的撞击声。“托勒太太已经被关在地窖里了，”亨特小姐说道，“托勒现在还在厨房的地毯上躺着，呼噜就像打雷一样，绝对不会醒。这是他身上的那串钥匙，跟鲁卡斯尔先生身上的钥匙都是一样的。”
“你做得太漂亮了！”福尔摩斯先生热情地赞美着我们的委托人，“现在就请你带路，把我们带到那个房间，让我们来结束这桩黑暗、罪恶的勾当吧。”
我们跟着亨特小姐到了楼上，打开房门的锁，顺着过道一直往里走，来到了亨特小姐所说的那道被封锁着的门面前。福尔摩斯把捆着粗铁棒的绳索割断，搬开铁棒，拿着钥匙开始一把一把地试验，但那把锁却不能被打开，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动静，福尔摩斯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我并不认为我们来晚了”，他对亨特小姐说道，“你最好不要跟着我们进去，华生，现在我们一起用肩膀顶住它，看看这道门到底能不能拦得住我们。”
这道门本来就已经腐朽不堪、摇摇晃晃了，哪里经得住两个人一顶，只一下，门就塌了。我们冲进去一看，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非常简陋的小床、一张很小的桌子和一筐衣服，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房间顶部的天窗已经被打开了，被囚禁在这里的人早已失去了踪影。
“这中间有些鬼名堂，”福尔摩斯说道，“或许那个家伙猜出了亨特小姐的想法，比我们早一步把被害人带走了。”
“怎么带走的？”
“从这个天窗。很快我们就能知道他是怎么干的了。”福尔摩斯登上屋顶，“啊，是这样的，”他叫喊起来，“这儿放着一架很长的轻便扶梯，就靠在屋檐上。”
“可这不太可能啊，”亨特小姐说道，“他带着太太出门时，扶梯并没有放在那儿。”
“肯定是他中途跑回来搬到这里的，我说过，这个人非常狡猾，非常危险。现在你们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了吗？假如这不是他才怪呢。华生，你最好准备好手枪。”
福尔摩斯的话还没说完，有个人已经来到了房间的门口，这个人肥胖、粗壮而又结实，手里还提着一根很粗的木棍。一见到这个人，亨特小姐马上发出了一声尖叫，蜷缩起身体靠在了墙上。可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却纵身上前，沉着地与他对视。
“你这个恶棍！”福尔摩斯说道，“你把自己的女儿带到了什么地方？”
胖子瞪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四周，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上面被打开的天窗。
“这句话应该让我来问你们才对！”他的声音非常尖利，“你们就是一帮贼！贼探子！我可把你们捉住了，不是吗？你们落进了我的手掌心，我一定要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他扭转肥胖的身躯，噔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他肯定是去放狗了！”亨特小姐惊恐地大声说道。
“放心，我手里有枪！”我说。
“我们最好关上门，”福尔摩斯说完，就带着我们一起冲下楼去。还没等我们来到大厅，就听见了一阵猎犬狂吠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惨叫和猎犬撕咬东西的声音，我只觉得头皮发麻，正在这时，一个脸带醉意、有点上年纪的人晃动着胳膊从边门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正是托勒。
“上帝，”他吃惊地大叫了一声，“是谁把狗放出来的？它可两天没吃过东西啦，快点儿，快点儿，否则就晚了！”
我和福尔摩斯赶紧飞奔过去，托勒紧紧地跟着我们，转过屋角，就看见一只体形庞大、饥饿难耐的畜牲，它那黑乎乎的大嘴死死地咬住了鲁卡斯尔先生的喉咙。鲁卡斯尔先生则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了悲惨的号叫声，我冲过去对着大狗开了一枪，打烂了它的脑袋。大狗随即倒下，但那白森森锋利的獠牙仍然咬住了鲁卡斯尔先生那层层褶皱的肥硕颈部。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和狗分开，然后把伤者抬进了房子里。鲁卡斯尔先生虽然还活着，但身上却已血肉模糊，非常的可怕。我们将他放到了大厅里的沙发上，并派已经被吓得惊出一身冷汗的托勒给鲁卡斯尔太太送信去。我用尽浑身解数，好让他的痛苦减轻一些，这时，一位又瘦又高的女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托勒太太！”亨特小姐惊叫了一声。
“是我，亨特小姐，鲁卡斯尔先生回家后，把我从酒窖放出来了，我才到上面来找你们。唉，亨特小姐，要是你早点让我知道你的计划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告诉你，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来做这件事情了。”
“啊！”福尔摩斯机敏地凝视着托勒太太，说道，“很明显，关于这件事的内情，托勒太太比我们每个人都更有发言权。”
“您说得对，先生，我的确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现在，我也正想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那就请您坐下来，慢慢地说出我们想听的事情。我不得不承认，关于这件事，我还有几个地方不太清楚。”
“我会跟你们说清楚的，”托勒太太说道，“如果我可以早些从地窖里被放出来，我早就说出来了。假如这件事会闹到法庭上去的话，请你们记住，我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因为我也是艾丽丝小姐的朋友。
“艾丽丝小姐在家里一直都过得很不快乐，自打鲁卡斯尔先生续弦开始，艾丽丝小姐就一直心事重重，在这个家里，她总是受到怠慢，无论什么事，她都没有说话的份儿。不过，在她认识福勒先生之前的日子里，她所受的待遇也还算不上很糟糕。据我所知，根据艾丽丝小姐生母临死之前所立下的遗嘱，艾丽丝小姐拥有属于自己的权利，可是她一直保持安静和容忍的态度，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与自己权利相关的话，反而还把自己的一切交给父亲打理。鲁卡斯尔先生明白，只要自己和她在一起，就可以安心，可是一旦她有了丈夫，那么两个人就会要求鲁卡斯尔先生按照法律的规定，把他们应得的东西拿走。就这样，鲁卡斯尔先生认为，是时候制止这件事情发生了。他要求女儿签署一份文件，文件中声明不论艾丽丝小姐是否结婚，父亲都可以使用她的那份儿遗嘱。艾丽丝小姐不想签字，他就一直闹，以至于让她得了六个星期的脑炎，这其间，艾丽丝小姐一度濒临死亡。后来，她渐渐恢复了健康，可是却变得骨瘦如柴，连那一头美丽的头发也给剪掉了；所有这些都未能令她那位年轻的男朋友改变心意！福勒先生对艾丽丝小姐依然保持着十二分的忠诚。”
“哦，”福尔摩斯说道，“感谢您的好意，您所陈述的这些情况让我们对这件事的认识已经非常清楚了，至于后面的事情我就能依靠推断得知了：正因如此，鲁卡斯尔先生就——我敢断定，他采取了囚禁艾丽丝的办法？然后又特意从伦敦请来了亨特小姐，目的是为了摆脱福勒先生令他感到厌烦的纠缠？”
“正是如此。”
“但是福勒先生却是一位锲而不舍的人，就像一名优秀的水兵那样，他把这所房子全都封锁了。当他遇到你之后，就通过金钱或其他某种方式打动了你，让你确信你们拥有共同的利益。”
托勒太太面色安祥，说道：“他可是个待人和蔼、出手大方的先生。”
“所以，他想尽办法地让你丈夫一直有酒可喝，又让你在主人出门之后就准备好一架扶梯。”
“先生，你说得太对了，事情就是这样的。”
“托勒太太，我们是应该对你说声谢谢的，”福尔摩斯说，“因为是你把所有让我们感到迷惑的事情澄清了。此刻，村中那位外科医生与鲁卡斯尔太太就要到了，我觉得，华生，我们现在最好把亨特小姐护送回温切斯特去，我觉得我们在这儿的合法地位似乎很成问题了。”
门前种植着铜山毛榉的那所不吉利房子的谜团终于解开了。鲁卡斯尔先生最终还是幸免于难，他的精神非常颓丧，幸好有一位对他非常忠诚的妻子，他才能生存下去。他们家的老仆人还是跟他们在一起住的。也许他们了解了太多鲁卡斯尔一家人过去的事，所以鲁卡斯尔先生很难有理由把他们辞退。而福勒先生和鲁卡斯尔小姐在他们离家以后的第二天就在南安普敦登记结婚了。福勒先生目前在毛里求斯岛当政府公务员。而那位维奥莱特·亨特小姐，福尔摩斯的做法让我觉得有些失望。因为她不再是他所接手案件中的核心人物，所以他也没有再对这位小姐表现出进一步的兴趣了。这位小姐眼下在沃尔索尔地区的一家私立学校当校长，我有理由相信她能够在教育方面取得很大的成绩。

黑彼得
1895年，我的朋友福尔摩斯表现出从来没有过的良好状态，他精神振奋，身体强壮。随着他的知名度一天比一天高，到贝克街向他求助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名人。就算把其中的一两个人的名字以暗示的方式说出来，我也会受到人们的责备，说我不是一个稳重的人。就如同所有有成就的艺术家为艺术而生存那样，除了霍尔得芮斯公爵一案，福尔摩斯从来不会因为他卓越的功绩而向他的委托人索要很多的钱财。他的品格是如此清高，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成是任性，如果他不认为当事人值得同情，就算那位当事人再有钱势，福尔摩斯也不会接受他的案件。但是，如果遇到他认为值得同情的当事人，即使那个人是个普通人，他可以在连续几个礼拜里，一心一意、废寝忘食地研究案情，案件越是离奇，就越能激发他的想象、展现他的谋略。
1895年是一个令人难以忘记的年头，因为在这一年里发生了一系列让人匪夷所思的案件，为这些案件他付出了很多精力，其中有一件是对红衣主教托斯卡离奇死亡的侦查，这桩案子是依照神圣教皇的特殊指令进行的，福尔摩斯对这件案子的侦破让人拍手叫绝。还有就是恶名昭著的、养金丝雀的威尔逊终于被捕入狱，伦敦东区从此少了一个祸害。接下来就是发生在屋得曼李庄园的惨案，一位名叫彼得·加里的船长被离奇杀害。如果不把这桩案件叙述一下，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侦破案件的记录就不那么完美了。
那年七月的第一个星期，我的朋友福尔摩斯经常不回家，甚至是很长时间见不到他，我心里清楚有桩案子需要他处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曾经有几个衣着俗气、谈吐粗鲁的人来找他，还向我打听关于巴斯尔上尉的事，这让我明白福尔摩斯正用一个假名子在某个地方处理案子。他曾经用过很多假名，以此来掩人耳目，使人们很难发现他显赫的身份。在伦敦，他有不下五个临时的住处，而且在那些不同的住处他会使用不同的姓名和不同的职业。但是，关于他正在调查的案件，他没在我面前提起过，我也没有追问他的习惯。在我看来，他这次调查的案件与以往的那些比起来有些不一样。他在吃早餐前就出门了，当我坐在桌前要吃饭时，他大步流星地回来了，头上戴着帽子，腋下夹着一根形状有点像伞的有倒刺的短矛。
我大声说道：“我的上帝！福尔摩斯，别告诉我你夹着这个东西在伦敦的大街上到处走？”
“我今天早上去了一家肉店。”
“肉店？”
“现在我的肚子饿极了。亲爱的朋友，早上起来锻炼身体是十分有益的。但是，你肯定猜不到我做了什么运动，我愿意跟你打赌。”
“其实我懒得猜。”
他低声笑了，在自己的杯子里倒上咖啡。
“如果在刚才，你去阿拉尔代斯肉店的后堂，就能看见一头死猪被挂在天花板上，还在不断地摇摆着，旁边有位穿衬衣的绅士，手里正握着它用力地戳向那头猪。这个大力士就是我，让我兴奋的是，没费多大劲儿，我把猪戳穿了。你是否也想试试啊？”
“不！我不想做那种事。为什么你要那么做呢？”
“我这么做是想调查屋得曼李庄园的惨案——哦！霍普金，昨天晚上我就收到了你的电报，我非常愿意与你相见。请坐下来和我们一块吃早餐吧。”
我们这位客人十分机智，他的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身穿素雅的花呢料外衣，却依然保持着穿官方制服的笔挺风度。一下我就认出来了，他就是年轻的斯坦莱·霍普金警长。在福尔摩斯的眼里，这个年轻人非常有前途，而且这个年轻的警长非常佩服福尔摩斯对案件科学的侦破方式，像学生对老师那样仰慕和尊重这位著名侦探家。霍普金面带忧愁，非常沮丧地坐在桌子旁边。
“谢谢！先生，来这前我已经吃过早餐了，昨晚我睡在市里了。因为昨天我来向您汇报情况。”
“你要汇报什么情况？”
“失败了，先生，彻底失败了。”
“案件毫无进展吗？”
“哎呀，看来我要亲自来调查这个案件了。”
“福尔摩斯先生，我特别希望您来调查。这个案子是我遇到的第一个重大案件，但是我却毫无头绪。看在上帝的面上，请您帮帮我。”
“那好吧，恰好我已经详细了解了目前所有的材料，也看过你写的那份调查报告。不过我想听一听你对现场发现的那个烟丝袋有怎样的看法？这会不会是一条线索呢？”
霍普金看上去像是吃了一惊。
“福尔摩斯先生，那个烟丝袋是那个老船长自己的。那袋子上还有他名字的第一个字母。烟丝袋是用海豹皮做成的，那是因为那个老船长善于捕捉海豹。”
“但是那个老船长没有烟斗啊？”
“是的，先生，在现场我们是没有找到烟斗。因为他的确很少吸烟，但是，他的烟丝也可能是为他的朋友准备的。”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我问你对现场发现的烟丝袋的看法，是想告诉你要是这个案子由我调查的话，我会从这个烟丝袋着手查起。我这位名叫华生的医生朋友对这个案子一点也不了解，我嘛，也愿意再听你叙述一遍事情的经过，所以请你再简单为我们讲一遍事情的经过。”
这位年轻的警长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我这有一份年谱记载着彼得·加里船长一生所做的事情。他是在一八四五年出生的，今年五十岁。他是一个捕捉海豹和鲸鱼的高手。在一八八三年，他做了丹迪港[1]的捕海豹船——“海上独角兽”的船长。他接连出航很多回，每回都有收获。在一八八四年，他退休了。经过几年的旅行，他最后在苏塞克斯郡定居下来，在离弗里斯特住宅区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小块地方，那个地方叫屋得曼李。在那里，他住了六年，于上周被害。
“这位船长跟一般人比起来有很大不同。在平时的生活里，他严格遵循清教徒式的生活方式，在性格上，他阴郁寡谈。他家里有妻子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儿，还雇有两个女佣。但是佣人更换频繁，可能是因为家庭环境压抑，让人难以忍受。这位船长嗜酒成性，他喝醉了就像恶魔般胡作非为。住在附近的邻居都知道他有时半夜发酒疯时就把妻子和女儿赶出屋子，打得她们满院子乱跑，最后那两个挨打的女人的叫声把全村人吵醒。
“曾经有一回，教区的一位老牧师来到他的家里，批评了他恶劣的行径，他对这位老牧师破口大骂，也因为这件事他被传讯。简单来说，福尔摩斯先生，在这个世界上，你要想找一个比彼得·加里更蛮横的人是非常困难的，据说，他当年做船长时也是如此。海员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黑彼得。给这个蛮横的船长起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长相——他的脸和他黑色的大胡子，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认识他的人都惧怕他的蛮横。可想而知，他的所有的邻居都非常讨厌他，见到他都会躲得很远，他被残忍地杀死后，我没有听到一个人说过感到难过和惋惜。
“福尔摩斯先生，在那份调查报告中您可能有所了解，这个凶恶的船长有一间木制的小屋，也许您这个朋友对这一点还不太了解。他在他家的外面建造了一间木头房子，他还给这间木屋起名为‘小船舱’，这间木屋离他的家大约有几百码的距离，每天晚上他都会在木屋里过夜。这个木屋只有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有十六英尺长、十英尺宽。房子的钥匙就放在他衣服的口袋中，他在小木屋里盖的被子都是非常清洁的，他从来不允许其他人进入他的小木屋。小屋子的四面都有窗户，每个窗子上都挂着窗帘，但是屋子的窗户却从来都不打开。小屋的一扇窗户与大路相对，一到夜晚掌灯时分，人们经常会望着小屋来猜测他在做些什么。先生，我们只能从这间小屋的窗户提供的情况得到这些调查的结论。
“您可能还有印象，在他被杀死的前两天，有一天半夜一点钟的时候，有个名叫斯雷特的石匠，从弗里斯特住宅区的方向走过来，经过这间小木屋，于是他停下来朝里看了看，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照在屋外的几棵树上。石匠肯定地说：‘在窗帘上能清楚地看见一个人脑袋的影子，那个影子还左右地摆动，而且这个头影肯定不是彼得·加里的，因为这个石匠对彼得也很熟悉。窗帘上映出的影子是一个长满了胡须的人头，这位船长虽然也留有胡须但是和这个影子大不一样，这个影子的胡须不长，还向前翘着。’石匠就是这么说的，在设在大路边的一家小酒店里，他坐了两个钟头，这家酒店离木屋也不远。那一天是周一，发现船长的尸体是在周三。
“就在周二，彼得·加里又喝得大醉发起酒疯来，他就像一头吃人的野兽那样凶暴，他在自己家的附近徘徊，他的妻子和女儿听见他的声音就都藏了起来。到了深夜，他回到自己的小木屋里。大约在第二天凌晨两点钟时，他的女儿听到从那间小屋里发出吓人的惨叫声，因为他女儿睡觉时总是开着窗户。他喝醉了发酒疯就会大声地吼，所以根本没有人会留意这声惨叫。在早上七点钟的时候，一个女佣人看见小屋的门没有关，但是她们都很惧怕黑彼得，所以一直到中午时才有人敢去小木屋查看他的情况。站在的门那儿朝屋里看，那个恐怖的场面让人毛骨悚然，发现的人赶忙跑回村报警。没有一小时我就去了现场调查这个案件。
“福尔摩斯先生，您知道我作为一个警察见过很多凶杀案，可以说见到死人时我还是相当镇静的，但是当我把头伸进这间小屋时，我也被当时的场景吓坏了。屋子里成群结队的苍蝇嗡嗡地叫个不停，地上和墙上都有很多血迹，看上去就像一个屠宰场。那个船长管这间房子叫小船舱，那也的确像一间小船舱，因为置身屋内你会有种在船上的感觉。在房间的一头儿有一张床，一个贮物箱，地图和图表，还有一张“海上独角兽”号的油画，房间里还有一个架子，上面摆着一排航海日志，整个房间的布置与船长的船舱一样。彼得的尸体就靠在墙的正中央，他死前可能非常痛苦，脸都扭歪变形了，他下巴上花白的大胡子也因为痛苦而向上翘起。他坚实宽阔的胸膛被一支捕鱼用的钢叉穿透了，穿透他胸膛的钢叉又深深地叉进他背后的木墙上。老船长就像一只甲虫一样被钉在了墙上。很明显，他临死前发出了那声悲惨的吼叫。
“福尔摩斯先生，我学您破案的方法，对屋里屋外的地面都经过认真地检查，才同意搬动屋里的东西。在地面上我没有发现任何脚印。”
“你说没有发现脚印？”
“是的，先生，现场肯定没有脚印。”
“亲爱的霍普金，我侦破过很多的案件，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些会飞的动物杀人。只要这个杀人的家伙长着两条腿，就肯定能留下脚印，或者是蹭过的痕迹和那些轻微移动的痕迹，擅长运用科学来侦破案件的侦探就能发现这些细节。一个溅满鲜血的房间竟找不到任何破案的线索，这真令人难以置信。看了你的调查报告，我感觉现场的有些东西你是没有仔细检查的。”
霍普金警长听了福尔摩斯这番带有讽刺意味的话后显得有些难堪。
“福尔摩斯先生，我真是后悔当时没把您请去，可是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现场还有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东西。一件是那把插在彼得胸膛的鱼叉。凶手杀死彼得时，从墙上的工具架上随手抓起的。工具架上还有两把，还有一个放鱼叉的位置是空的。插在彼得身上的鱼叉的木柄上刻着“SS，海上独角兽号，丹迪”的字样。从现场能推断出凶手当时非常愤怒，随手抓起了这柄钢叉。凶杀案发生的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彼得·加里在遇害时衣着整齐，这说明彼得与这个杀人犯事先已经约好，桌子上的一瓶罗姆酒还有两个用过的杯子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福尔摩斯说：“我认为你刚才讲的两个推论都非常合乎情理。屋子里除了罗姆酒外还有其他的酒吗？”
“有，贮物箱上的一个小酒柜里，还有白兰地和威士忌。但是这些酒与案件没有关系，因为那些酒瓶是满的，小酒柜中的酒没有被动过。”
福尔摩斯说：“即使这样，酒柜子中那些酒还是能帮助我们的。不过现在，请你先讲讲你觉得与案件有关的东西吧！”
“桌子上面还放着那个烟丝袋。”
“烟丝袋放在桌子的什么位置？”
“放在桌子的中间。那个烟丝袋是用海豹皮做成的，而且那海豹皮没有经过加工还带着毛，烟丝袋上还有个皮绳可以捆住。烟丝袋盖儿的里面写着‘P.C.’。袋里装着半盎斯强烈的烟丝，这种烟丝一般都是海员用的。”
“不错！还有其他发现吗？”
斯坦莱·霍普金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这个笔记本的外皮是黄褐色的，非常粗糙，看上去很旧，本子的边缘有点脏。第一页上还写着“J.H.N.”以及日期“一八八三”。福尔摩斯把这个笔记本放在了桌子上，仔细地检查起来，我和那位年轻的警长站在他身后。在笔记本的第二页上有印刷体的字母“C.P.R.”，再后面几页写的全是数字。接下来写着“阿根廷”、“哥斯达黎加”、“圣保罗”等标题，每个标题后的几页纸上都画着符号，写着数字。
福尔摩斯问：“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呢？”
“这几页纸像是证券交易所用的报表。我想‘J.H.N.’可能是证券经纪人名字的字首，‘C.P.R.’可能是他的顾客的名字。”
福尔摩斯说：“你看，‘C.P.R.’会不会是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缩写呢？”
斯坦莱·霍普金用拳头砸自己的大腿，小声地谴责着自己。
接着他喊道：“我真是太笨了！你说得不错。那现在我们就只剩下‘J.H.N.’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调查过证券交易以前的报表，在一八八三年那些报表里我没有找到和这个字首相符的经纪人。但是，我认为在这桩案件里这是最重要的线索了。福尔摩斯先生，也许您认为可能是这样：这几个字首就是当时在场的第二个人名字的缩写，换种说法就是那个杀死彼得的人。我推断，那个记录着巨额证券的笔记本被发现了，这样也恰好给我们点明了杀人的动机。”
从歇洛克·福尔摩斯脸上的表情能看出这个新的发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说：“你这两个论点我完全同意。我承认这个笔记本改变了我原来的看法，因为在刚开始调查这个案件时并没有提到还有这样的一个笔记本，所以对这个案件的推论我没有考虑笔记上的内容。那你能不能想办法对笔记本中提到的证券进行调查呢？”
“现在我已经在交易所调查了，但是我觉得持有这些南美康采恩股票的人多半在南美洲。我们还需要几星期的时间才能查清这些股份。”
福尔摩斯拿出放大镜对笔记本的外皮进行了一番检查。
他说：“看！这儿弄脏了。”
“嗯，先生，那是血迹。我跟您讲过这个笔记本是我从地上捡起来的。”
“那这点血迹在本子的上面还是下面？”
“是挨着地板的那面。”
“这就说明笔记本是在彼得被杀死后才掉在地上的。”
“福尔摩斯先生，我觉得也是这样。我想可能是杀人犯在杀死彼得逃跑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就在门旁。”
“我猜想这些证券里的财产没有一份是彼得的，是不是？”
“没错，先生。”
“你有没有证据能证明这起案件是抢劫杀人呢？”
“没有，先生。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东西的痕迹。”
“哦，这个案子挺有意思，现场还有一把刀，是吗？”
“是的，那是一把带鞘的刀，刀插在刀鞘里摆在死者的脚的旁边。加里太太证明那刀是她丈夫的。”
福尔摩斯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他说：“我觉得我必须亲自检查一下现场。”
听到这句话，年轻的警长斯坦莱·霍普金兴奋地喊出了声。
“谢谢您了，先生。您到现场检查会减轻我内心的压力。”
福尔摩斯对这位年轻的警长摆了摆手，说道：“本来一个星期前去现场调查是件很容易的工作。现在再去，也不是无济于事，也可能会有所发现。华生，要是你有时间，我很希望你能和我一块去。霍普金，请你帮我们找一辆马车，十五分钟后，我们就出发去弗里斯特住宅区。”
我们在路边的一个小旅馆前下了马车，急急忙忙穿过一片森林的遗址。这片森林很广阔，有几英里，以前是用来阻挡萨克逊侵略者的，有六十年的历史了，被称为不可入侵的“森林地带”，是英国堡垒的组成部分。现在这片大森林有一大部分已经被砍伐了，因为原来在这里建有英国第一个钢铁厂，被砍去的树木都用来炼钢了。现在钢铁厂已经被迁往北部，因为那里矿产丰富，只留下这些荒凉的小树林和凹凸不平的地面还能看出原来钢铁厂的痕迹。在一座长满草的小山上，有一所用石头建造的又长又矮的房子，从房子的旁边延伸出一条小路，小路弯弯曲曲地从田野穿过。在大路的旁边有一间小屋，木屋的三面都被矮树丛包围了，只剩下有门和窗户的那面墙对着我们。谋杀案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在警长霍普金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这间小屋，霍普金又给我们介绍了被害人的妻子，这个女人头发是灰色的，看上去十分憔悴。她面孔削瘦，脸上的皱纹很深，两个眼睛的眼圈都红红的，在她眼睛里还能看出她内心的恐惧，这表明她饱受折磨。和这个女人一起的是她的女儿，这个姑娘脸色苍白、头发是金黄色的。说到她父亲被杀死，她很兴奋，当这个姑娘说到要祝福那个杀死她父亲的人时，眼睛里放射出反抗的光芒。黑彼得把自己的家折腾得不像样子了，当我们走出他的家，阳光照在身上，有种重新获得自由的感觉。我们沿着一条小路前行，这条小路穿过田野，是黑彼得长期在这儿行走踩出来的结果。
我们来到黑彼得被杀死的那间小屋，这是一间非常简单的住房，小屋的四壁都是用木板建造的，小屋的房顶也是木质结构的，在门的旁边有扇窗户，另一扇窗户在尽头的地方。斯坦莱·霍普金从口袋里掏出小屋的钥匙，弯下身子，把钥匙对准锁眼，突然他停了下来，脸上呈现出惊奇的表情。
他说：“这锁被人撬过。”
这是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因为门上木质的地方留有刀痕，而且上面的油漆也被刮得发白了，好像就在刚才有人来撬过这门。福尔摩斯一直在窗户那儿检查。
“有人还想要从窗户跳进去。不管这个人是谁，反正他最后失败了，他没能进到屋里。这强盗真的很笨。”
霍普金警长说：“这不是件普通的事情。我发誓，这些痕迹昨天还没有。”
我提醒他说：“也许是村子里的人好奇来过呢。”
“那不太可能，村子里的人不敢到这儿来，更不用说闯进小屋里面了。福尔摩斯先生，对这件事您怎样看的？”
“我觉得我们非常幸运。”
“您是说这个撬门的人还会来？”
“很有可能。上次他来这里没有想到门会上锁。所以，他想用刀把门撬开。但是他失败了。你觉得他接下来会怎么办？”
“带上撬锁的工具第二天晚上再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不留下来等他，那我们真是错失良机了。现在先让我检查一下小屋里面。”
谋杀现场已经被清理掉了，但是屋子里的家具还像那天晚上那样摆着。福尔摩斯十分认真地对现场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检查，两个小时过去了，从他脸上的表情能看出他没有新的发现。在他耐心检查时，突然停了下来。
“霍普金，你是不是从这个架子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我什么也没动啊。”
“一定有人从这个架子上拿走了东西。架子上这个地方的灰尘比别的地方要少。可能这里平放着的一本书，也许是放着一个小箱子。好吧，现在我已经检查完了。华生，我们去附近美丽的小树林散散步吧，享受几个钟头的鸟语花香。霍普金，今天晚上我们约在这儿见面，试试能不能遇到这个来撬锁的绅士。”
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我们把小屋的埋伏布置好。霍普金建议把屋门的锁打开，福尔摩斯认为这样做会让这个来撬锁的陌生人起疑。屋门上的锁构造很简单，一块比较硬的铁皮就能把它打开。福尔摩斯还建议，我们不能在屋子里面等待，要等候在屋角旁边的矮树丛里。只要这个人把屋子里的灯打开，我们就能看见，找到他趁着黑夜偷偷来这里的目的。
在矮树丛里等了很长时间，大家都感到很无聊，但是心里有一种历险的感觉，就像是猎人在水池边等待捕捉前来饮水的动物似的。趁着黑夜偷偷来这所小房子的会是什么样的野兽呢？是一只凶猛的老虎？我们要想捕捉它就要与它尖锐的牙齿以及锋利的爪子搏斗，还是一只行踪诡秘的豺狼？只有对那些胆小的人和那些没有防备的人来说才非常可怕。
我们埋伏在矮树丛里，默默地等待着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开始时能听见那些回村晚的人的脚步声和从村里传来的讲话声，那些声音都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但是这些与本案无关的声音都逐渐消失了，最后我们的周围只剩下一片寂静，只有偶尔能听到远方教堂传出的钟声，遥远的钟声报告给我们黑夜的进程，再有就是细细的雨滴滴在树叶上的簌簌声。
两点半的钟声已经敲响了，这是黎明前最黑的一段时间，突然，我们听到从屋门那边传来一声低沉而又尖锐的滴答声，大家都很吃惊。好像有人从小道上走来。然后又经过很长时间的寂静，我正猜想那个传来的声音可能是一场虚惊，这时候我们听到很轻的脚步声从小屋的另一面传来，又过一会儿，就传来了金属物品的碰撞声。这个人可能在开锁。这次他可能掌握了开锁的要领或者是这次带的工具比上次要好，因为我们听到“啪嗒”一声和门枢“嘎吱”地被拉开的声音。然后就看见一支火柴被划亮了，接着就是蜡烛稳定的火光充满了小屋。透过薄薄的窗帘，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子里面。
这个趁着黑夜来开锁的人很年轻，身体很瘦弱，下巴下留的黑胡须让他的脸看上去毫无血色，就像死人的脸那样苍白。这个人年纪像是刚过二十。我能看出他非常害怕，他的牙齿在嘴里打着冷战，四肢也在哆嗦。从他的衣着上来看这个人像个绅士，上身穿着诺福克式褂子下身穿着灯笼裤，头戴便帽。我们看他非常害怕地打量着小屋的四周，然后走到桌子旁把蜡烛头放下，他走到屋子的角落里，我们看见他在角落里正做着什么。只见他手拿一个大本子又走回来，这个本子是在架子上成排的航海日志中的一本。他靠着桌子，开始迅速地翻阅，直到找到他想要找的那一页。他紧握着拳头看上去非常的愤怒，然后又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吹灭了蜡烛。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就被霍普金抓住了衣领子。当他知道自己被捕时，我听到他大声地叹了一口气。蜡烛又被点亮了。在侦探的注视下他全身哆嗦起来。他蜷缩地坐在贮物箱上，就像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看着我们。
斯坦莱·霍普金说：“我不是坏人，你是谁？为什么来这儿？”
这个年轻人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看着我们，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是侦探吧？你们觉得我和加里船长的死有关。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是无辜的。”
霍普金说：“这些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约翰·霍普莱·乃尔根。”
我看见福尔摩斯和霍普金彼此对望了一眼。
“你半夜为什么到这儿来？”
“我的事情非常机密，我能信任你们并依靠你们吗？”
“这没有必要吧。”
“那我干吗要告诉你们我来这儿的目的啊？”
“要是你不说，在审问你时对你没有好处。”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有些窘迫。
他说：“那好吧！我告诉你们我为什么来这儿。其实这也没必要隐瞒。但是我不愿意再听到以前那些流言飞语了。你们听说过道生和乃尔根公司吗？”
从霍普金的表情我看出他对此毫无了解，但是福尔摩斯看上去对那个年轻人讲的事情却兴趣十足。
他说：“你说的是不是英国西部的银行家？他们的公司亏损了一百万镑，康沃尔郡有一半的家庭都破产了，乃尔根本人也不知去向。”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乃尔根的儿子。”
对于这件案子，我们终于得到了一点能肯定的线索，但是一个逃债潜藏的银行家和一个被鱼叉活活钉死在墙上的彼得·加里船长之间，也根本没什么联系。我们都全神贯注地听这个年轻人讲他所要保密的事情。
“这件事情与我父亲有关。道生已经退休了。那时候的我刚满十岁，但是我已经能体会到这件事带给我的羞辱和恐惧。所有的人都说我父亲偷了所有的证券逃跑了。可是这并不是事实。我的父亲深信如果能多给他一些时间，他肯定能把证券变成钱，还清所有的债务，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在法院逮捕我父亲的传票发出前，他乘坐自己的小游艇去了挪威。他临走前的那个晚上，跟我母亲告别时的情景还铭记在我的心里。他留给我们一张清单，这张清单上记录着那些他带走的证券，他还发誓说肯定要回来澄清他的名誉，绝对不会让那些相信他的人受到连累。但是他走后，我们就再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他和那艘游艇好像消失了一样。我和我的母亲都觉得他在海上遇难了，他带着全部证券和那艘游艇一起沉入了海底。我们有一位非常值得信赖的商人朋友，前不久，他在伦敦市场上发现我父亲当年带走的证券又出现了。对这一点我们都感到非常吃惊，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一直在调查这些证券的来源，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波折和困难后，我终于找到了最早卖出证券的人，那就是彼得·加里船长，也就是这间小屋的主人。
“当然了，我对这个船长也进行了调查。我得知他曾经是一艘捕鲸船的船长，这艘捕鲸船从北冰洋返航时，恰好我父亲渡海去挪威。那一年秋天海上的风暴很多，南风一直猛烈地刮着。有可能我父亲乘坐的游艇被吹到了北方，途中与加里船长的捕鲸船相遇。要是这个推断是正确的，那我的父亲会怎样呢？不论如何，如果我能从彼得·加里的谈话中弄清楚那些证券是如何出现在市场上的，这也就能证明我的父亲并没有卖出这些证券，他带走这些证券的时候，也不是只想着要自己发财。
“当我来到苏塞克斯，正计划着去见这位船长时，这位船长就被杀死了。从验尸报告中我知道了这间小屋的情况。报告中提到当年那艘捕鲸船的航海日志还保留在小屋里。我一下子就联想到，如果我能看到那艘捕鲸船的航海日志，就能知道在一八八三年八月在‘海上独角兽’号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就能解开我的父亲失踪的谜团。昨天夜里，我来到这儿，想看看这些航海日志，但是我没能打开门锁。所以我今晚又来开门，在我找到那本航海日志后，却发现记录八月份的航海日志被人撕掉了。就在这时你们就把我抓住了。”
霍普金问：“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是的，这是真的。”那个年轻人说这句话时，有意避开了霍普金的眼睛。
“你还有要说的吗？”
霍普金停了一下。
“除了这两个晚上，你有没有来过这间小屋？”
霍普金举起那本在案发现场找到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外皮上留有血迹，本子的最前面的一页上写着这个年轻人名字的字首，霍普金大声说道：“你如何解释这个？”
这个可怜的年轻人非常沮丧。他两只手捂在脸上，身体不停地哆嗦。
他难过地说：“这个本子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我不知道是怎么把它弄丢的。是不是我丢在旅馆里了？”
霍普金厉声喝道：“你别说了。你的话还是留到法庭上说去吧。现在你就跟我去警察局。福尔摩斯先生，您和您的朋友来这儿帮我调查案件，我非常感激。但是事实证明，您这次没有必要来，如果您这次不在这里，这个案子我也会处理得很圆满，不过我还是谢谢您。我在勃兰布莱特旅馆为你们订了房间，现在你们和我一起回村吧。”
第二天早晨，我和福尔摩斯坐着马车回伦敦，福尔摩斯在路上问道：“华生，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觉得对这个结果你不满意。”
“哦，亲爱的华生，对这个结果我很满意。但是我不是很赞同斯坦莱·霍普金处理案件的方法。我对他感到很失望。我希望他能处理得更好点儿。作为一个侦探，处理案件时应该考虑是不是还有第二种可能，并且还要作好有这种可能的准备。这是调查罪案最基本的原则。”
“那你觉得这个案件的第二种可能是什么？”
“这也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线索。但是还没有得到什么结果。现在我很难肯定。但至少我会一直把它调查到底。”
在贝克街有几封信还需要福尔摩斯处理。他拿起一封拆开来看，脸上立刻呈现出胜利的笑容。
“华生，太好了！案件的第二种可能还在发展。你现在有电报纸吗？帮我写两封吧：‘瑞特克利夫大街，海运公司，色姆那。派三个人来，明早十点到。——巴斯尔。’这是我扮演的角色所用的名字。还有一封是：‘布芮斯顿区，洛得街46号，警长斯坦莱·霍普金。明天九点半共进早餐。紧要。如不能来，回电。——歇洛克·福尔摩斯。’华生，十天来这烦人的案子搅得我不得安宁。从现在起我要把它从我心里清除。相信明天我们就能得到最后的结果。”
那位年轻的警长霍普金如约而至，我们都坐在桌旁吃赫德森太太为我们准备的丰盛早餐。因为案件办得很成功，霍普金显得非常高兴。
福尔摩斯问他：“你觉得自己处理案件的方法对吗？”
“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圆满的解决方法了。”
“但是依我看来，我们还没有得到案子的最后结果。”
“福尔摩斯先生，您刚才所说的话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那您觉得还要进一步调查什么呢？”
“你得到的结果能解释明白整个案件的经过吗？”
“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已经查清楚发生凶杀案的那一天，这个乃尔根就住在勃兰布莱特旅店，他假装来这打高尔夫球。他住的房间就在旅馆的一楼，所以他想什么时候出去就可以什么时候出去。那天晚上他去了屋得曼李，在那间小屋见到了彼得·加里，后来他们发生了争吵，这个乃尔根就拿鱼叉戳死了彼得。事后乃尔根心里非常恐惧，他逃跑的时候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他带着这个笔记本为了追问彼得·加里关于那些证券的事。您看，笔记本上的证券有些是标有记号的，但没有记号的居多。那些带标记的证券是在伦敦市场上发现并且已经查清楚了的。剩下的那些可能还在加里手中。以本人的说法，年轻的乃尔根急于追回他父亲那些证券，这样就能还清债务。那天晚上他逃跑后，有一段时间内他没有勇气再走进小屋，但是为了得到他想知道的事情，他只能再去小屋。整个案件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还摇了摇头。
“我看你疏忽了一点，那就是这个年轻人不可能杀人。你有没有用鱼叉叉过动物的身体？没有吧？哼，亲爱的警长，对这些小细节你要非常留心。我的朋友华生可以证明，我用一早上的时间作这个练习。这不是一件省力气的事，做这件事时手臂需要有很大的力气，投掷的时候也要很准确。戳钢叉时很猛，所以钢叉头才会叉进墙壁。你考虑一下这个瘦弱的年轻人是不是能掷出那样凶猛的一击？那天半夜是不是这个年轻人和黑彼得一起喝罗姆酒？两天前窗帘上印出的那个侧影是他吗？不，不，霍普金，肯定是一个非常强壮的人，我们一定要找到这个杀人犯。”
在福尔摩斯讲这段话时，警长霍普金的脸拉得越来越长。他的希望破灭了。但是没有经过战斗他肯定不能放弃自己的阵地。
“福尔摩斯先生，您不能不承认那天乃尔根就在案发现场。那个遗落的笔记本就是证据。就算您能找到破绽，这个笔记本在法庭上仍能使陪审团满意。还有您说的那个杀人犯在哪儿？”
福尔摩斯平静而慈详地说：“我想这个人就在楼梯那儿。华生，我提议你最好把枪准备好。”他走到一张靠墙的桌子旁，把一张写着字的纸放在上面。说道：“准备完毕。”
随着门外传来粗鲁的说话声，赫德森太太就把门打开了，说有三个人要见巴斯尔船长。
福尔摩斯说：“别让他们一起进来，一个个进来。”
第一个走进屋子的人个子很矮、长的很滑稽，脸上红红的，留着发白、稀疏的连鬓胡子。
福尔摩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詹姆士·兰开斯特。”
“非常抱歉，兰开斯特，这里的铺位都有人了。我给你半个金镑，劳驾你去那间屋子等几分钟吧。”
第二个走进屋子的人个子很高，长得很瘦，头发又短又直，两侧的脸颊因为瘦而陷了下去。他叫休·帕廷斯。福尔摩斯也没有雇用这个人，像上个人一样给了半个金镑，让他在另一间房屋里等候。
第三个走进屋子的人长得与众不同。他的脸看上去像哈巴狗那样凶恶，头发和胡须都乱糟糟的，浓密的眼眉向下垂着，遮住他那两只蛮横的黑眼睛。他敬完礼后，像水手一样站在一边，两只手不停地转动着自己的帽子。
福尔摩斯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帕特里克·凯恩兹。”
“你是个叉鱼手？”
“不错，先生。我有二十六次出海的经验。”
“是不是在丹迪港？”
“没错，先生。”
“那你每月能得到多少钱？”
“每个月八镑。”
“你现在可不可以跟探险队一起出发？”
“那我必须把要用的东西收拾一下。”
“你有没有证明？”
“有，先生。”这个人从口袋中掏出一卷揉搓得不成样子的单子，上面还带着油迹。福尔摩斯看了一眼，又把单子还给他。
他说：“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合同就放在靠墙的桌子上。你在上面签个字，我就雇用你了。”
福尔摩斯靠在他的肩膀旁，把自己的双手伸到他的脖子前。
他说：“这就可以了。”
我耳边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还有一声吼叫，就像激怒的公牛发出的声音一样。紧接着就看见这个叉鱼手和福尔摩斯滚到地上厮打起来。虽然福尔摩斯敏捷地把手铐戴在了他的手上，但是这个人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如果没有霍普金和我的协助，福尔摩斯根本制伏不了他。当我的手枪对准他的脑袋时，他才清楚抵抗是没有用的。我们把他的脚用绳子绑好，才喘着粗气站起来。
歇洛克·福尔摩斯说：“霍普金，真是不好意思，恐怕煎鸡蛋已经凉了。但是这个案子胜利结束后，你继续吃你的早饭可能会觉得更好吃。”
斯坦莱·霍普金惊讶得一言不发。
他的脸很红，有点语无伦次地说：“福尔摩斯先生，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从开始的时候我就骗了我自己。现在让我明白您在我面前永远是老师，我永远要向您学习。您所做的虽然是我亲眼所见，但是我还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福尔摩斯兴奋地说：“好。吃一堑长一智。这个案子能让你明白破案的办法不能拘泥于一种。你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年轻的乃尔根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帕特里克·凯恩兹这个真正的凶手。”
这个叉鱼手嘶哑的说话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他说：“先生，您听我说，您这样对我，我没有什么抱怨，但是我希望你们说话要切合实际。你们说是我杀了彼得·加里和我自己说我杀了彼得·加里，这两句话有很大的差别。也许我说的你们不信。你们认为我在说谎。”
福尔摩斯说：“你说错了。那你把你的话说来我们听听。”
“我的话很短，但是我所说的全是真的，我可以发誓。我对黑彼得非常了解，当他拔出刀时，我就明白不是我死就是他亡，所以我抓起鱼叉戳死了他。你们说我是谋杀。可是不管怎么样，黑彼得把刀插进我的心口，或是把绞索套在我的脖子上，我全都会死。”
福尔摩斯问：“你为什么来这儿呢？”
“我跟你们从头讲起。让我坐下来，站着说话不方便。事情发生在一八八三年的八月，那时候彼得·加里是‘海上独角兽’号的船长，我是那艘船上的后备叉鱼手。我们的船刚刚驶离了北冰洋大块的碎冰，回程的途中船是逆风行驶。我们在海上遇到一艘被风吹到北方来的小船，因为那个星期刮的全是猛烈的南风。那艘小船上只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个没有经验的水手。我们船上的水手们都认为是这个人乘坐的大船沉没了，他一个人乘着这艘小船逃去挪威。我们猜想那艘大船上的其他海员都已经遇难了。总之，这个人被我们救到船上，这个人在船舱里跟我们的船长谈了很久。随后我们把这个人的行李打捞了上来——一只铁箱子。没有人提起过这个人的名字，至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在第二天的晚上这个人就消失了，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艘船似的。有人说，这个人可能是自己跳海了，要不就是被风卷到了海里。但是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就是我，我亲眼所见，在这个人上船的第二个夜晚，也就是第二班水手值班[2]时，船长彼得·加里就用绳子捆住了他的两只脚，把他扔到海里去了。我们的船又行进了两天，我们就看见了瑟特兰灯塔。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我想看看结果会怎么样。我们抵达苏格兰时，船上的人好像已经遗忘了这件事，没有人再问起他。因为在海上一个不认识的人遇难了，谁都觉得没有必要再去过问。没有多长时间，彼得·加里就不再出海了，过了几年，我才知道彼得·加里的下落。我觉得他杀死那个人是为了铁箱子里的东西。我想向他索取一大笔钱来封住我的嘴。
“在伦敦，‘海上独角兽’号上的一个水手遇到了他，通过这个水手，我得知了他的住处，于是，我立刻来找他要钱。第一个晚上我们谈得很愉快，他打算给我一笔钱，让我的下半生不用再出海。我们约定，两天后的晚上把事情解决。后来我再去找他时，他已经喝得半醉了，而且脾气很坏。我们坐下来一起喝酒，谈起以前出海时的事情。他越喝越多，我发现他的脸色不好。我一眼就扫见墙上挂着的鱼叉，我想我死前可能用得上它。后来，他就开始对我发火，还边啐边骂，眼睛里露着杀气，手里端着一把大刀。他还没来得及把刀从鞘里拔出来，我就拿鱼叉戳死了他。我的天啊！他那一声惨叫！他的脸在我眼前模糊了，我好像定在那儿了，他的血溅了我一身。我站在那儿平静了一会儿，周围没有一点声音，我又鼓起勇气。抬眼看了看整个屋子，我发现那个铁箱子就放在架子上。可以说我有权力向彼得·加里索要这个箱子，于是我带着这个箱子离开了那所房子。我真是疏忽，居然把自己的烟丝袋落在了桌子上。
“有一件奇怪的事我想告诉您。那天杀死彼得后，我刚走出那间小屋，就听见有脚步声，于是我马上躲进了矮树丛里。我看见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走来，进了屋子，就听见他喊了一声，好像遇到鬼似的，就开始拼命地跑，一下就没影了。那个人是谁，他来这做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我步行十英里，在顿布芝威尔兹上了火车，来到伦敦。
“我把这个箱子打开，发现里面装的不是钱，而是一些证券，但是我不敢把这些证券卖出去。我没有控制住黑彼得，反而被困在伦敦，身上一个先令也没有。我只有叉鱼的手艺。我看到海运公司的招聘，他们要雇叉鱼人，还能付给很多钱，我去应聘，他们就把我派到了这里。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重复一遍，我把黑彼得杀死，法律应该感谢我，因为黑彼得罪有应得，就是让法律裁决他也是死罪。”
福尔摩斯站起来点燃烟斗说：“讲得很明白。霍普金，我觉得你应该马上把这个杀人犯押送到安全的地方。这间屋子不适宜做牢房，而且帕特里克·凯恩兹先生的身材魁梧，要占很大的空间。”
霍普金说：“福尔摩斯先生，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我到现在还不明白您是如何做到让犯人自投罗网的。”
“因为我很幸运，在开始的时候就抓住正确的线索。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有那个笔记本，我的注意力就很可能被分散了，就像你原来的思路一样。但是我知道的线索集中起来：有着十分惊人的力气、操作鱼叉的技巧、罗姆酒、海豹皮制的烟丝袋、还有粗糙的烟丝，这所有的线索都让人联想到一个海员，而且这个海员有过捕鲸的经验。而且我深信烟丝袋上的字首‘P.C.’不过是个巧合，这个烟袋不是彼得·加里的，因为他不经常吸烟，在他的房间也没发现烟斗。你记不记得我问过你，屋子里是不是有威士忌和白兰地，你告诉我有。能有多少不出海的人在有这些酒的情况下，还要喝罗姆酒呢？所以我断定杀死彼得的人是一个海员。”
“那您是如何找到这个杀人犯的呢？”
“亲爱的先生，答案非常简单。要说是个海员，那肯定是‘海上独角兽’号上的海员。据我所知彼得·加里出海的时候没有登过别的船。我往丹迪发了电报，经过三天的时间，我得到了在一八八三年‘海上独角兽’号上所有的水手的名字。当我知道叉鱼手中有个叫帕特里克·凯恩兹时，我的侦查工作即将接近尾声，我推断他可能身在伦敦，而且想离开英国一段时间。所以我就来到伦敦东区，在那儿住了几天，又布置了一个北冰洋探险队的圈套，开出很高的价钱雇用叉鱼手，在巴斯尔船长手下工作——你看看，这就是结果！”
霍普金喊了起来：“您的计策真的棒极了！”
福尔摩斯说：“你赶紧把乃尔根放了。我觉得你有必要向他道歉。那个铁箱子一定要归还给他，当然彼得·加里已经卖掉的证券是弄不回来了。霍普金，外面有辆出租马车，你把这个杀人犯押走。要是你觉得我有必要参加审判，我和华生就住在挪威的某个地方——过后我把详细的地址给你。”

六尊拿破仑的半身像
雷斯垂德先生在苏格兰场任职，他有时会在晚上到我们在贝克街的住所来坐坐，这已成了平常事。福尔摩斯非常欢迎他，因为他可以从雷斯垂德那里得到警察总部的很多最新情况。通常，福尔摩斯会认真地听他讲述案件的细节，然后依据自己的知识和经验提出建议。
有一天，雷斯垂德没精打采地谈了谈当日的天气及报纸上的新闻，便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烟。福尔摩斯有些急切地看着他，问道：“遇到难办的案子了？”
“其实不是，福尔摩斯先生，这件案子并不算棘手。”
“那跟我说说吧。”
雷斯垂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好吧，福尔摩斯先生，我承认我确实遇到了点麻烦。但是这件事听起来很可笑，所以我不想说，但换个角度说，这件事虽然微不足道，但却让人感到很奇怪。当然，我知道您对那些离奇的案件都很感兴趣。但应该说这件事与华生医生的关系更为密切才对。”
我问道：“莫非是关于疾病的案件？”
“应该说是精神病，而且是非常离奇的精神病。您能想象吗？有个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对拿破仑充满了憎恨，只要见到他的塑像就要把它打碎。”
福尔摩斯躺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看来这件事与我真的没有关系。”
“是啊，我刚才就说这个案子跟我们没有关系。可是，如果这个人冲出门去把别人的拿破仑像打碎时，就不能把他送到医院，而要送到我们警察局了。”
福尔摩斯重新把身体坐直。
“难道是抢劫？这倒挺有趣。你还是把具体的情况讲一讲吧。”
雷斯垂德掏出自己的笔记本，以防自己在陈述案情的时候落下重要的环节。
他说：“四天前，第一次有人来警察局报案。案子是在冒斯·贺得逊的商店里发生的，这个人在康宁顿街开着一家卖图片和塑像的商店。那里的店员刚一离开柜台，就听到什么东西的撞击声，于是他马上跑过去看，结果发现在柜台上摆着的拿破仑像被打碎了。他赶紧冲到街上，有几个从商店门口路过的人说看见有人从商店里跑出来，但他没找到，也不知道这个人的长相。这个案子听起来是一件非常普通的流氓行为。商店的老板如实地向巡警报告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被打碎的石膏像最多也就值几个先令，案件很小，不值得派人专门进行调查。
“可是，昨天晚上发生了第二件案子，情况要比第一次严重，而且也更加特殊。
“案件还是发生在康宁顿街，离冒斯·贺得逊的商店大约有二三百码远，有一个名叫巴尔尼柯的医生，很多住在泰晤士河南岸的人都找他看病。巴尔尼柯的家和诊所都在康宁顿街，他还开着一个分诊所和药房，位于离康宁顿街两英里的下布列克斯顿街。这个巴尔尼柯医生是拿破仑忠实的崇拜者，他的家里到处都是关于这位法国皇帝的书、绘画还有遗物。不久前他从贺得逊的商店里买了两尊拿破仑的半身像的复制品，这两尊半身像非常有名，是法国著名雕刻家笛万的得意之作。医生把其中的一尊放在家中的大厅里，另一尊则放在诊所。今天早上，巴尔尼柯医生下楼时，吃惊地发现有人在夜里闯进了他的家，但是并没有贵重物品丢失，只有大厅里摆放的那尊石膏像被扔在外面花园的墙边，可惜已经被摔成了碎片。”
福尔摩斯的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说道：“这件案子的确让人感到奇怪。”
“我觉得您一定会感兴趣的，不过我还没讲完。在那天中午十二点钟，巴尔尼柯医生刚刚走进自己的诊所，就看见诊所的窗户被打开了，另一尊拿破仑半身像也被人打碎了，碎片被丢得满地都是，您可以想象巴尔尼柯医生当时是多么的吃惊。就连半身像的底座也被摔成了小碎块。两个打碎雕像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我们无法找到这个制造恶作剧的罪犯，同事都说这人是个疯子。福尔摩斯先生，这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
福尔摩斯说：“案子听起来很离奇，也非常荒唐。我想在巴尔尼柯医生家和诊所里被打碎的两尊半身像与商店里被打碎的那尊半身像应该是用同一个模型做出的复制品吧？”
“嗯，是的。”
“如果我们推断这个打碎半身像的人是因为对拿破仑的痛恨。谁都知道，在整个伦敦市，有无数尊这位皇帝的塑像，不论是哪个反对偶像崇拜的人，不可能只对这三尊复制品表示反对，这样是不符合实际的。所以这个推断是错误的。”
雷斯垂德说：“我也曾有过你这样的想法。但是，在伦敦的这个区就只有冒斯·贺得逊这一家塑像供应商，这三座雕像在他的店里摆放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如你所言，伦敦可能有几万尊拿破仑塑像，可这个区就只有这三尊啊。因此，这个疯子就先从这三个下手。华生医生，我想听听您的想法？”
我说：“精神偏执病人的表现有很多种，而且是没有限度的。其中一种被当代的法国心理学家们称为‘意念偏执型’，这种类型的病人往往抓住一件小事不放，但在其他事情上却像正常人一样清醒。一个人知道拿破仑的事迹太多，在脑子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或者是他有某种心理缺陷，比如家庭遗传使他对战争感到恐惧，这种意念在他的脑中作祟，就会让他因产生幻想而发狂。”
我的朋友摇头说道：“亲爱的朋友，你不能这么理解。因为不管那些令你感兴趣的病人产生多么强烈的‘偏执意念’，也不会让他们去寻找这些头像存在的地方。”
“那你有什么看法？”
“我还不想说。只是觉得采取这种怪癖行为的绅士在行动时会有一定的规律。比方说，在巴尔尼柯大夫家的客厅里，只要弄出声音就能惊醒那里的所有人，半身像就被带到外面，然后再被打碎；在诊所里不存在惊动其他人的危险，半身像当场就被打碎了。这两个细节看上去无关紧要，但经验提醒我不能放过任何看上去无关紧要的细节。华生，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发生在阿巴涅特家那桩恼人的案件是如何引起我注意的？只不过因为我注意到在炎热的季节，把芹菜放进黄油里会向下沉。正因如此，雷斯垂德，我不会把你那三个被摔碎的半身像置之不理，如果你能随时向我提供这桩奇怪案件的进展，我非常愿意为你提供帮助。”
福尔摩斯想要了解的这件案子的进展很快，次日早晨，我正在卧室穿衣服时就听到有人敲门，我打开门后，福尔摩斯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念着手里的电报：
“马上到肯辛顿彼特街131号来。雷斯垂德”
我问：“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还不清楚，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不过我认为有可能是半身像故事又有新的进展了。如果真是这样，这位打碎拿破仑雕像的朋友现在已经开始在伦敦其他地方行动了。华生，桌子上放着咖啡，我已找了一辆马车，喝完快点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彼特街，这条小巷虽然离伦敦最繁华的地区很近，但毫无生机。在一排整齐的房子中，我们找到了131号，这些房子非常实用。马车刚停，我们就看到栅栏外有很多人在看热闹。福尔摩斯嘴里不停地发着嘘嘘的声音，才使我们穿过了人群。“上帝！是谋杀案。这回伦敦那些卖报的孩子可有好生意了。看，受害者脖子伸得多么长，肩膀还蜷缩着，这显然是暴力行为，华生，看这里，台阶被冲洗过，其他地方却是干的！啊，还有这么多脚印！看，雷斯垂德就站在前面的窗户那儿。我们很快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雷斯垂德警官带着严肃的表情迎着我们走过来，然后领我们去了一个房间。这是间起居室，里面有一位衣衫不是很整洁的老人，他身上穿着法兰绒晨衣，步履踉跄地来回踱着步。雷斯垂德对我们说，这就是房子的主人，他叫贺拉斯·哈克，在中央报刊工作。
雷斯垂德说道：“还是和拿破仑半身像有关。福尔摩斯先生，我见您昨天晚上对此事很感兴趣，所以今天就想您可能会很愿意来这儿。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得非常严重了。”
“哦？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一件杀人案。哈克先生，请你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跟这二位先生再讲一遍。”
哈克先生说道：“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我这一生都在搜集别人的新闻，但是现在在我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新闻，我反而迷糊起来，心中烦乱，写不出一个字。我现在要是记者，那我就要亲自跟当事人见面，还要写两栏报道刊登在晚报上。由于我工作的性质，所以曾经采访过很多人，也写过重要的报道，可是如今我真的无计可施了。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我曾经听别人提起过你，如果你能弄明白这件怪事，我再给你讲一遍也不算徒劳。”
福尔摩斯在一旁坐着，听得很认真。
“这件事可能是因为那尊拿破仑半身像。四个月前，我从哈定兄弟商店以很便宜的价格买了它，那家商店就在高地街驿站旁，买回来以后我就一直将它放在这间屋子里。我有在深夜写稿的习惯，经常从半夜写到第二天早上，今天也不例外。大约在三点钟的时候，我还在书房里写东西，突然有个声音从楼下传来。我侧耳细听，但是，声音又消失了。当时我想可能这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五分钟后，忽然又传来一声惨叫，福尔摩斯先生，这声音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我想我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那种凄惨的声音。那时候我被吓傻了，呆呆地坐在那儿，片刻之后，我才手拿通条到了楼下。当我走进屋子时，发现屋子的窗户敞开，壁炉架放着的拿破仑的半身像不翼而飞。强盗拿走这个石膏像真的让我感到匪夷所思，这个石膏像根本不值钱。
“这里的布局您已经看到了，任何人都可以从这扇打开的窗户一步跨上门前的台阶。很明显，那个强盗就是这样做的，所以我把门打开后，没开灯就走了出去，可是没想到被绊倒了，才发现有一具尸体横在那儿。我急忙走回去把灯取来，这时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可怜的人，他的脖子被割破了一个大口子，流了一大摊血。死者仰面躺倒在地，弯曲着膝盖，嘴巴张得很大，看上去非常恐怖。唉，我肯定会做噩梦的。后来，我连忙吹响了警哨，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想我肯定是晕过去了，等我清醒时，就已经身在大厅了，身边站着这位警察。”
福尔摩斯问：“你们知道那个被害者的身份吗？”
雷斯垂德答道：“现在还没有东西能证明他的身份。如果你想检查尸体可以去殡仪馆，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从尸体上得到任何线索。死者身材魁梧，脸上的皮肤晒得黝黑，看上去不到三十岁，衣着不是很讲究，但是看上去又不像是工人。他身边的血泊里扔着一把牛角柄的折刀。我还不确定这把刀是凶器还是死者的私人物品。死者所穿的衣服也没有写着名字，衣服口袋里有一个苹果，一根绳子，一张伦敦地图，这张地图值一先令，还有这张照片。”
很明显，这张照片是用小照相机照的。照片上的人看上去非常机敏，浓浓的眉毛，嘴和鼻子像狒狒的面孔一样突出。
福尔摩斯端详了半天，然后问道：“那尊拿破仑半身像如何？”
“在你来之前，我们得到消息说塑像在堪姆顿街的一个废弃花园中找到了，但已被打碎。我现在要去那儿查看，您想一块去吗？”
“好的，我也跟着去看看。”福尔摩斯查看完地毯和窗户说道，“凶手的腿不短，要不就是身手非常敏捷。窗台离地面很高，凶手要跳上窗台还要打开窗户，身手必须很敏捷。但是跳出去就不费力了。哈克先生，您是不是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摔碎的雕像呢？”
这位新闻工作者的情绪非常低落，他在写字台旁边坐着，说道：“今天第一批晚报肯定已经出版了，上面会刊登这件事的详情，不过我还是要尽量详细地陈述一下这件事。这是我的责任！不知你是否记得顿卡斯特[3]看台坍塌事件？当时那看台上只有我一个记者，但我所在的报社也是唯一一家没有刊载此事的报社，因为我受到了很大的震动，根本不能写。虽然现在写这个凶案已经很晚了，不过我还是想把发生在自己家门口的这件凶杀案写下来。”
当我们离开房子时，听到他在稿纸上奋笔疾书的刷刷声。
雕像被摔碎的地方离这里只有二三百码的距离。那尊半身像已被摔得粉碎，碎片遍布整个草地。可以想见，打碎塑像的人心里一定有种强烈到难以抑制的仇恨。拿破仑这位伟大的皇帝沦落到如此地步，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福尔摩斯端详着从地上拾起来的几块碎片，看他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我相信他肯定能找到线索，果然，最后他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雷斯垂德问：“如何？”
福尔摩斯耸耸肩膀，说道：“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这是我们行动的根据。对这个罪犯而言，拿破仑塑像显然要比人命值钱。此外，这个人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把半身像打碎，否则他又为何不在屋子及其附近打碎呢？这很奇怪。”
“或许那时他因为碰到死者而慌乱，不知如何应付，于是就用刀杀了他。”
“这是很有可能的。但请你留心观察这座房子所处的位置，打碎塑像的地方是花园。”
雷斯垂德仔细地看了看四周。
“他知道这座房子是空的，在花园里不会有人来干扰他。”
“但这条街道入口不远处就有一座空房子，他肯定会先从那里经过，然后才到了这里。既然他手里拿着一尊塑像，而且走的路越多，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那他为何不在那座空房子里就把塑像打碎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福尔摩斯指了指我们头顶的路灯。
“他在这里能看清地上有什么，在那里就看不清了，这就是原因。”
雷斯垂德说：“啊，真是这样的。对了，我还想起一件事，那个巴尔尼柯医生的半身像也是在有灯光之处被打碎的。福尔摩斯先生，那么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
“记下来，把它写进备案，或许我们还会遇到与此类似的情况，下一步你想怎么做？”
雷斯垂德说：“照我的想法，最好先把死者的身份查明，这对查清真相是非常有利的，而且这一点也不难做到，那么，我们就能有个良好的发端，进而可以搞清楚死者昨晚到彼特街干了些什么，甚至可以找到他在哈克先生门前台阶上遇到并杀了他的人。你觉得呢？”
“嗯，这样做的确不错，但我对这件案子的处理方法跟你却不太一样。”
“那您想怎么做呢？”
“啊，你千万别受到我的干扰。我建议咱们各做各的，然后互相交换看法，取长补短。”
雷斯垂德说：“好的。”
“假如你要回彼特街去，那么看见哈克先生之后，请代为转告，说我已经认定，昨晚到他家去的那个人是个杀人狂，对拿破仑极度仇视。这些都有利于他的报道。”
雷斯垂德疑惑地望着他：“这并非你的真实想法吧？”
“为什么不是呢？或许我不是这么看的。可是，我保证这能让哈克先生感兴趣，也会让中央报刊的读者们感兴趣。华生，今天我们还有很多繁杂的工作得做。雷斯垂德，今晚六点希望你到贝克街与我们见个面。另外，死者口袋里的照片我想先用一下，晚上就还你。如果我没有判断错的话，你也许要在半夜时跟我们出去一趟。祝你顺利，晚上见！”
福尔摩斯跟我走到高地街，进了一家名为“哈定兄弟”的卖塑像的商店。有位年轻店员说哈定先生下午才会过来，他是新来的，对情况不太了解。
福尔摩斯带着失望和烦恼的表情说道：“既然如此，那好吧，我们只得把计划改变。看来我们只能下午再来找哈定先生了。华生，你肯定也猜出我为何要追查这些塑像来源的原因了。因为我想看看是否有特殊的事情发生，这样才能正确解释塑像为什么会被砸。我们现在先去贺得逊先生位于康宁顿街的商店，看看他能否为我们提供一点启示。”
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坐着马车赶到了那里，见到了身材不高但很强壮的贺得逊，他面色红润，只是态度有些急躁。
他说道：“是啊，先生，被打碎的塑像原来就放在这个柜台上。唉！真不像话！强盗既然可以这样做，我们缴税还有意义吗？没错，巴尔尼柯医生从我这里买了两尊塑像。一定是那些无政府主义者做的——我就这么认为。只有那些人才会做出这种事情。从哪里得到的拿破仑半身像？这跟砸塑像的事有关系吗？但既然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对你说，斯捷班尼区教堂街上有家盖尔得尔公司，我是从那里弄来的。这家公司在石膏雕塑行业中已经享誉二十年了。第一次我从那儿买了两个，第二次买了一个，一共买了三个。巴尔尼柯医生买了两个，剩下一个在朗朗乾坤之下被人在柜台上打碎了。您说照片上的人吗？我不认识他。啊，等一下，我认出来。这人不是倍波吗？他是一个从意大利来的零工，在我这儿干过。他也会雕刻、镀金、做框架，总之就是这些零活。他上星期从这儿走了，此后再没人提起他。不知他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他去了哪儿。在这里他干得还不错。塑像被打碎时他已走了两天。”
福尔摩斯出来之后对我说道：“从冒斯·贺得逊这里只能得到这些信息了。在康宁顿街与肯辛顿街发生的两件案子全都涉及倍波，这十英里我们走得值。华生，现在我们去那个制作塑像的盖尔得尔公司看看，说不定能从那里获得一些信息。”
接下来，我们迅速地从伦敦的一些繁华地段通过：到处都是旅馆、商店的街道，戏院门口的街道，还有伦敦海运公司的集中地，最后来到了一个市镇，这里濒临泰晤士河岸，有十来万人口。镇上对外出租的房屋里面全都是从欧洲来的流浪人口，而且充满了属于他们的气味和情调。在一条很宽的街道上，我们找到了盖尔得尔雕塑公司。这里原本是伦敦的富商居住的，工厂的院子相当大，石碑等物堆满了里面。一间非常大的屋子里，大约有五十名工人在工作。经理身材高大、皮肤很白，是个德国人，他接待我们时很有礼貌，对福尔摩斯所提出的问题也一一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他为我们查了账，原来用石膏仿制的拿破仑大理石像共有几百尊，与一年前被冒斯·贺得逊购买的三尊是同一批货，另外三尊则被肯辛顿街的哈定兄弟商店买走了。这六尊塑像不可能与其他塑像有什么区别。但经理也知道为何有人要打碎这些塑像——事实上，他对“偏执狂”的解释持嘲讽态度。塑像以六先令的价格批发，而零售商则会卖十二先令。把大理石头像前后两面分别做成模片，然后将两半模片连起来，就可以做成一个完整的复制品。这工作经常由意大利人来干，他们全都在这个房间干活，最后再把塑像放在过道里的桌子上，风干之后便可储存。这是经理可以告诉我们的全部内容了。
但是，这位经理对那张照片的反应却很奇怪。他气得脸色发红，两道眉毛也紧紧地皱着。
他大声喊道：“咦，是这个坏蛋！我可是太了解他了。我们公司的声誉一向很好，只有一回，因为这个家伙，警察到了我们这里。这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跟自己的同胞打架，在街上捅了人家一刀，结果警察紧跟着他来到了车间，把他抓走了。他的名字叫倍波，姓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真倒霉，居然雇用这样品行恶劣的人，不过，他干起活来真算把好手。”
“那他被定的什么罪呢？”
“挨刀的人没死，他坐了一年牢就出来了。他现在肯定没在监狱，但也没在这里露过面。不过他表弟在这里，我觉得他可能知道倍波的下落。”
福尔摩斯赶紧说道：“别，别，别对他表弟说这件事，一个字都别对他说。这件事非常严重，而且越来越严重了。你查看那本账目时，我看见出售日期写的是去年的六月三号。那么您能告诉我倍波是何时被抓起来的吗？”
经理回答说：“我看看工资账目就知道了。”他翻了几页，然后对我们说道：“对了，他最后一次领工资是五月二十号。”
福尔摩斯说：“谢谢您。没必要再给您添麻烦了，耽误您的时间已经很是过意不去了。”最后，福尔摩斯又一次叮嘱经理，别把我们来调查的事情说出去，然后我们便走了。
我们在一家饭馆匆匆解决午饭问题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报童在饭馆的门口叫喊着：“疯子杀人、肯辛顿发生凶杀案。”这说明，报纸已经刊登了哈克先生的报道，而且还占了两栏的篇幅，文章辞藻华丽，令人震惊。福尔摩斯边吃边看，偶尔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华生，就得这么写。听听这段：‘读者朋友，很高兴告诉您，关于这件案子的看法是一致的，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侦探经验丰富，福尔摩斯先生也是著名的咨询侦探家，他们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最终以杀人结束的一连串不可思议事件，都是精神病人干的，而非蓄意谋杀，唯有如此，才可作出合理的解释。”
“华生，若是你知道怎样利用舆论，那么它就是非常有用的工具。你吃饱了吗，我们再去一次肯辛顿，看看哈克兄弟商店的老板能说点什么。”
没想到，这家商店很大，它的创始人却是小个子，他身材瘦削，但看上去却给人一种精明强干，头脑灵活，口才很好的印象。
“是啊，先生，我看到报纸上的报道了。几个月前，哈克先生从我们这里买走了一尊那样的塑像。我们共计卖了三尊，都是从斯捷班尼区的盖尔得尔公司订的。都是谁买的？等我查账单，哦，这里都写着呢。你看，哈克先生买了一尊，齐兹威克区拉布诺姆街的卓兹雅·布朗先生买了一尊，第三尊是瑞丁区下丛林街的珊德福特先生买的。我从未见过照片上的人。我不可能轻易忘掉这种样貌的人——他可真丑。我们店里是否有意大利人？有啊，有几个工人和清洁工就是从意大利来的。如果他们想偷看账本，倒不是一件难事。我认为对账本施以特别的保护是没有必要的。哦，对了，那件事确实奇怪。假如您想知道些什么，就请直说。”
哈克先生一边陈述，福尔摩斯一边随手记录。看得出来，对于事情的进展，他还比较满意。但是，他并未说什么，而是急着回去与雷斯垂德会面。当我们到达贝克街时，雷斯垂德果然到了，他在屋子里焦急地踱着步子。那庄重的神情说明他今天的工作很有成效。
雷斯垂德问道：“福尔摩斯先生，如何？有没有进展？”
“今天真是太忙了，不过总算没有白辛苦。我见到了零售商和批发商。每个塑像的去向都弄清了。”
雷斯垂德叫了一声：“好啊！半身像！福尔摩斯先生，我不该反对你的方法，不过我觉得今天这一天我干得比你好。死者的身份被查清楚了。”
“真的啊？”
“还有犯罪的原因也查清楚了。”
“太好了。”
“我们有位专门负责意大利区的侦探，名字叫萨弗仑·希尔。从死者的肤色以及他脖子上挂着的天主像，我推断他来自欧洲南部。希尔侦探一眼就认出了死者，他名叫彼埃多·万努奇，老家是那不勒斯，此人可是伦敦臭名昭著的强盗。你听说过黑手党吧？那是个秘密的政治组织，总想着靠暗杀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万努奇跟这个组织有联系，照这样看，事情就很清楚了。杀他的那个人很可能也是个意大利黑手党徒。他也许在某一方面触犯了组织的纪律，于是黑手党派万努奇跟踪他。那张照片很可能就是这个人的，带着照片是怕认错人。万努奇尾随这个人，看到他进了一座房子，于是就在外面等他，后来两个人开始扭打，万努奇不幸被杀。福尔摩斯先生，您觉得我这样解释行不行？”
福尔摩斯鼓掌表示赞赏：
“太棒了，雷斯垂德侦探，太棒了！不过，你还没有解释凶手为何要打碎拿破仑的塑像。”
“塑像！为什么你老是要提塑像的事情呢？那不是重点；小偷小摸的行为，顶多坐上六个月的牢。我们现在是在调查一起凶杀案，实话实说，我竟弄到全部的线索了。”
“接下来怎么办呢？”
“太简单了。根据照片到意大利区去抓人，罪名就是谋杀罪。您也想一块儿去吗？”
“我没想过这么麻烦的方法，因为我有一个更容易的办法。但我现在还不敢保证，这完全取决于一个根本不受我们掌控的因素，不过成功的希望很大——应该有三分之二的把握吧——假如今晚你愿意跟我们一块儿去的话，今天晚上说不定就能逮住他。”
“去意大利区吗？”
“不，我认为在齐兹威克区抓住他的可能性比较大。雷斯垂德，要是你今晚跟我一起去齐兹威克区的话，明晚我就跟你一起去意大利区，只是一个晚上，不会误事的。现在我们最好先睡上几个钟头，因为我们要在夜里十一点以后才出去，或许天亮时才能回来。雷斯垂德，跟我们一块吃饭吧，然后再坐着歇一会儿。华生，现在请你打个电话，把紧急通讯员叫来，我要让他立刻帮我送一封非常重要的信出去。”
然后，福尔摩斯就上了阁楼，花了很长时间翻看那些旧报纸的合订本，下楼以后，他的眼睛闪烁着一种胜利的神采，但他并未对我们两个说什么。这件案子很复杂，可以说颇费周折，我密切关注着福尔摩斯侦破过程中的每一个步骤。尽管我还不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但我很明白，福尔摩斯是要守株待兔，我记得其中一尊拿破仑半身像在齐兹威克区，他是想趁这个荒唐的罪犯去那儿打碎塑像时当场把他抓住。因此，我对他的机智表示赞赏，他故意把错误的判断发表在报纸上，让罪犯误以为自己有了继续作案的机会。所以，当福尔摩斯告诉我把手枪带上时，我并未觉得意外。他则拿上一把装满子弹的猎枪，那是他最钟爱的武器。
我们于十一点钟准时乘着马车赶往汉莫斯密斯桥，下了车，我们让车夫等在那里，然后接着朝前走，没过多久就走上了一条大路，路上很平静，旁边是一排整齐的房屋，每座屋子前面都有本家的花园。路灯发出微弱的光线，我们借此看清拉布诺姆家的别墅门牌。显然，主人早已休息，在花园中的小路上，只从窗户缝里透出来一圈阴阴的光亮，其余地方则是一片漆黑。木头栅栏把大路和花园隔开，然后在花园里留下了一片阴影，我们就躲在这片阴影里。
福尔摩斯悄声说道：“我们也许会等很久。幸亏今天晚上没有雨。这里不能抽烟，这不是打发时间的好办法。放心好啦，我们有大半的把握，为此吃些苦也是值得的。”
我们并没有等候多长时间，便听到了一些动静，这倒有点出乎意料。此前并没有任何有人要来的迹象，一下子便传来了大门被人推开的声音，有个像猴子一样灵活、敏捷的黑影迅速冲到了花园的小路上。这个黑影急速地从窗缝间照在地上的光圈间通过，接着便在房子的黑影中消失了。此时万籁俱寂，我们连大气儿都不敢喘。没多长时间，就听到“嘎吱”的一声轻响，窗户被打开了。声音随即消失，然后又是漫长的寂静。我想那人正想办法进入屋子里。不久，我们看见室内闪出一道从深色灯笼里发出来的光，随即又消失了。显然，他要找的东西没在那里，因为我们接着就看到另一个窗帘也闪了一下光，然后是第三个窗帘。
雷斯垂德小声说道：“到打开的窗户那里去。等他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我们就抓他。”
可还没等我们行动，那个黑影就再次出现了。当他经过花园小路上有微光之处时，我看见一件白色的东西在他的胳膊下夹着。他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街道寂静无声，他的胆子也大了几分。他转过身子背对着我们，把东西放下，接着便传来一声很响的“啪嗒”声，然后又是连续的“咯咯”声。他很投入地干着，甚至没有听到我们悄悄穿过草地时的脚步声。福尔摩斯像猛虎一样扑到了他的背上，雷斯垂德和我马上把他的手腕抓住，迅速地用手铐铐住了他。当我们扭住他的头，使其转过来之后，一张两腮深陷丑陋无比的脸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他凶狠地瞪着我们，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我仔细辨认才确定他的确是那个照片上的人。
但是，福尔摩斯对他并不关注，而是蹲在台阶上认真检查他从屋子里偷出来的东西。这也是一尊被打成碎片的石膏像，跟我们之前看到的一样，应该也是拿破仑的半身像。福尔摩斯在亮光下仔细地检查那些碎片，但我并未发现这些碎片有何可疑之处。这时，屋里的灯亮了，房子的主人开门出来，这个人和蔼、肥胖，身上穿着衬衫和长裤。
福尔摩斯说道：“您就是卓兹雅·布朗先生吧？”
“对的，您肯定是福尔摩斯先生啦，我收到了通讯员送来的加急信件，而且完全根据你的吩咐做了。我们从里面锁上了每一道门，静待事情的发展。非常高兴能够帮你们抓住这坏蛋，几位先生，请到里面休息吧。”
但是雷斯垂德却急着把罪犯送到一个安全之处，所以几分钟之后我们便坐着马车回伦敦去了。罪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我们，有一刻我的手与他离得较近，他就像饿狼似的猛地朝我抓过来。在警察局，我们搜查了他的全身，可是只找到几个先令和一把刀子，那把刀子的刀身很长，刀柄上沾着很多血迹，其余什么都没有发现。
临别时，雷斯垂德对我们说道：“事情终于结束了。希尔对这样的流氓非常了解，他会让他坐牢的。看吧，我的黑手党的解释是正确的，但我还是要感谢您，福尔摩斯先生，您帮我巧妙地把他抓住了，但我对这件事还是没有完全弄懂。”
福尔摩斯说：“今天不解释了，太晚了，此外，这个案件应该彻底查清楚，所以我还要调查一两件小事。假如明晚六点你能到我家里来的话，我会把这件案子的全部真相都告诉你。总而言之，此案确有与众不同之处。华生，假如我对你继续记述我办案经历表示同意的话，那么这件案子肯定会让你的故事锦上添花的。”
第二天晚上，当我们再次会面时，雷斯垂德把罪犯的详细情况告诉了我们。他名叫倍波，姓氏不详。此人在意大利人聚集区臭名昭著，他曾靠着制塑像的手艺当了一阵良民，但后来他误入歧途，曾两次入狱，一次是由于偷东西，还有一次是由于刺伤自己的同胞。他的英语说得不错。只是对于为什么要毁坏这些拿破仑像这个问题他始终拒绝回答。但警察已查明，那些塑像都是他亲手所做——在盖尔得尔公司期间，他干的就是这活儿。这些我们早已了解，福尔摩斯很有礼貌地听着，可我分明觉得他心不在焉，我对他非常了解，因为他那一贯的表情后面，隐藏着一种不安和期盼。果然，当门铃响起时，他双眼放光，激动地站起了身子。随着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仆人把一位满面红光、留着一把花白连鬓胡须的老年人领了进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旅行用的口袋，进来之后便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请问这里有一位名叫歇洛克·福尔摩斯的先生吗？”
我的朋友微笑着颔首示意，说道：“您应该是瑞丁区的珊德福特先生吧？”
“对，对不起，我来晚了，火车真是不方便啊。您写信给我，说要买我那尊半身像。”
“对，是这样的。”
“您给我写的信还在我的手里。信中写道：‘我想买一尊仿造的笛万创作的拿破仑像，听说您那儿有一座，我愿意出十英镑的价格来买它。’是不是这样？”
“对啊，我是这个意思。”
“对于您给我的这封信，我觉得非常意外——我不知道您是如何知道我有塑像的。”
“您当然会觉得奇怪，但其中的缘故却非常简单。哈定商店的老板告诉我，最后一尊拿破仑像被您买走了，而且还把您家的地址对我说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对您说我买这塑像的价格了吗？”
“那他倒没跟我说过。”
“虽然我不是个富有的人，可我的人品却是值得信任的。我只花了十五先令就买了它，我认为在从您那里拿到十英镑之前，我有必要让您明白这一点。”
“珊德福特先生，这恰恰证明了您的诚实。不过我既已说了价钱，就一定会兑现承诺。”
“福尔摩斯先生，您是个慷慨的人。遵照您的意愿，我把塑像带来了。就在这儿！”他把袋子解开。这是我们看到的第一座完好无损的拿破仑半身像——前几次看到的全是碎片。
福尔摩斯把一张十英镑的纸币和一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珊德福特先生，我要请您做一件事，在这两位证人的面前，请您在这里签上名字，从此对这尊塑像的所有权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权，全部从您那里转让到我这里。我这个人有点死板，因为您永远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太感谢了，拿好您的钱，晚安。”
福尔摩斯在客人走后的行动令我们不解。他把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一块白布铺到了桌子上面，又把刚刚买到手的半身像放了上去。接着他猛然对着塑像开了一枪，塑像立马成了碎片。他急忙弯腰检查那些碎片。没多久他就激动地叫了一声，我看见他举起了一片碎片，上面镶嵌着一粒深色的东西，就像葡萄干镶嵌在布丁上一样。
他叫道：“先生们，名声显赫的包格斯黑珍珠就在你们面前，好好欣赏一下吧！”
雷斯垂德和我全都惊呆了，我们猛然鼓起掌来，就像看到了一出好戏的高潮部分。福尔摩斯一向苍白的脸上也泛出了红光，他像著名剧作家向观众的盛情表示感谢那样，对我们鞠躬。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会让自己的理智暂时被中断，表现出一种受到别人赞扬之后的喜悦之情。我们的惊异与称赞居然让他这种蔑视世俗，性格沉默、孤僻的人受到了感动。
福尔摩斯说：“这颗珍珠是全世界现有珠宝中最著名的。我很幸运，可以按照演绎法，在一系列的归纳之后，从它失踪之处——达柯尔旅馆里科隆那王子的房间开始，一直追到了盖尔得尔公司制造的六尊拿破仑半身像。雷斯垂德，你没忘记吧，这个无价之宝的丢失造成的震动有多大，那时整个伦敦的警察都束手无策。尽管他们也曾向我咨询，可我也没有任何办法。王妃的女仆受到过怀疑，她来自意大利，伦敦还有她的一个弟弟，可我们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有联系。女仆名叫芦克芮什雅·万努奇，两天前死掉的彼埃多，我想就是她弟弟吧。我从旧报纸上查到了倍波被捕的日期，而珍珠恰好也是在那之前的两天丢失的。倍波由于伤人而在盖尔得尔公司被抓捕，当时他正好在做这种塑像。现在你们应该清楚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了。不过，我在想这件事时，思路恰好是按照相反顺序进行的。他的确得到了珍珠，也许是从彼埃多那里偷的，也许两人本就是同谋，但这些对我们已经不重要了。
“关键是，他将珍珠据为己有，但恰好此时警察来抓捕他。他跑进盖尔得尔公司的车间时，就知道自己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了，可又必须要藏好这珍珠，否则就会落在警察的手里。正好当时有六尊拿破仑的半身像被放在过道里吹干，其中一座还很软。倍波是好手，立刻就在上面挖了个小洞，把珍珠藏到了里面，最后又把石膏表面抹平。所以，在石膏外壳的保护下，没人会知道珍珠藏在那里。倍波坐牢的一年里，由他制作的六座拿破仑像被卖到了伦敦的各个区。他也不知道珍珠藏在哪座塑像里面。而珍珠黏在了石膏上，靠摇晃塑像是无法找到的，所以，只有打碎石膏像，才有可能找到珍珠。倍波并未因此灰心失望，他机智又有耐心，出狱后继续寻找珍珠的下落。他的表弟在盖尔得尔公司上班，由此他找到了购买塑像的零售商店。接着他又混入冒斯·贺得逊的商店，找到了三尊塑像的买主。但珍珠却没在其中。于是他又在其他同乡的协助下，找到了另外三尊塑像的下落。一尊被哈克先生购买了。他的同谋跟踪他到了那里，他被认为应该承担丢失珍珠的责任，接着便发生了搏斗，他的同谋因此被杀。”
我说：“既然他们两个是同谋，那还带他的照片干什么呢？”
“为了找到他才用的，你想，当向旁人询问倍波的下落时，他就可以把照片拿出来。这是显而易见的。倍波杀了人，肯定害怕警察追捕他，因此他肯定会加快行动，绝不会拖延时间。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在哈克家的拿破仑像中找到珍珠，我甚至不知道藏在石膏像里的东西是什么，可我很确定他是在找一样东西，否则他就不会拿着半身像穿过几座房子，找一个有光亮的地方把它打碎了。由于哈克购买的半身像只是三尊中的一尊，那也就正如我所言，珍珠只有三分之一的可能藏在里面。还剩两尊，很明显他会先去找那尊在伦敦的塑像。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惨案，我向房屋主人发出警告，接着我们就一起行动，最终抓住了罪犯。到了那时，我才确定我们是在找包格斯黑珍珠。死者的名字让我将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那么珍珠必定在最后一尊半身像——位于瑞丁区的那一尊里面，因此，我才让你们做证人，把塑像买来——珍珠果然在里面。”
我们静静地坐了片刻。
雷斯垂德说道：“我曾经看到您处理过很多的案子，福尔摩斯先生，可没有一次像这回的案子，您处理得巧妙极了。身在苏格兰场，我并非妒忌您，而是为认识您感到光荣。假如您明天能去那儿，所有的侦探，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都会兴奋地同您握手表示祝贺。”
福尔摩斯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把脸转了过去。我从未见过他因为得到别人的由衷夸奖而像现在这样心情激动。没过多长时间，他又恢复了冷静，开始了新的思考。他对我说道：“把珍珠锁进保险柜里，华生，然后拿出康克·辛格尔顿伪造案的文件来。再会吧，雷斯垂德。假如你碰到新的难题，我还是会尽我所能来帮助你的。”

米尔沃顿
尽管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但现在我把它讲出来，仍然让我心有余悸。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不管多么谨慎、多么有节制地把这件事说出去，都是没有可能的。现在，人间的法律已经不会再去制裁事件中的主要人物了，所以我才能有所保留地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这样就不至于让任何人的名誉受到损害了。这可以说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和我这一生中所遇到过的最为奇特的案子了。请读者原谅，为了不让别人追查到当事人的真实情况，我将略去这件事发生的日期和其他一些相关的情节。
那是一个严寒的冬夜。之前，福尔摩斯和我出门散了一会儿步，到家时已是六点钟左右了。福尔摩斯把台灯打开，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名片。他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哼了一声，将名片扔在了地上。我把名片捡起来，慢慢地念道：
查尔斯·奥格斯特斯·米尔沃顿
阿倍尔多塔
韩姆斯德区
代理人
“这是谁啊？”我问道。
“伦敦的头号坏蛋。”福尔摩斯说，这时，他已经坐在椅子上把两只腿伸到了壁炉的前方，“名片的背面写的是什么？”
我翻过名片的背面，念道：
“六点半来访——C.A.M.”
“哼，他就快到了。华生，你有没有过一个人在动物园里独自面对蛇的经历，当你看着这种靠着不断扭动身体前行的有毒动物那邪恶的眼神和恐怖的扁脸时，你难道没有一种马上就要吐出来的恶心感觉吗？我告诉你吧，米尔沃顿就给我留下了这样的感觉。我曾经与五十个以上的杀人犯有过交往，就算是这些人中最坏的，也从未像他那样让我感到如此厌恶。但是，在公事方面，我又不得不与他有所往来，事实上，的确是我约他到这里来的。”
“米尔沃顿这个人到底怎样呢？”
“不要着急，华生，我会全都告诉你的。说起诈骗犯，他可算是独占鳌头了。连上帝都为他帮忙，尤其是那些被米尔沃顿控制住名誉和秘密的女人，更是不得不为他帮忙。他的脸上总是一副微笑的表情，但他的心肠却硬如铁石，勒索，不断地勒索，足可以吸干她们的血。这家伙有一种特别的本领——那原本是可以令他在更为体面的行业中发达的。这种方法就是：广而告之，他愿意花大价钱来收买那些有钱有势者的私人信件。他不但可以从那些不忠的仆人手中获得这些东西，还可以从混迹于上流社会的无赖手中得到更多，这些家伙很容易得到那些没有戒备的女人的真情和信任。米尔沃顿做起买卖来出手非常大方，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听说他以七百英镑的高价从一个仆人手里买了一张只有两行字的便笺，其结果是一个显赫的贵族家庭因此而被毁灭了。市面上流传的各种事情都能传到米尔沃顿的耳朵里。这座大城市中数以千百计的人可以说是谈虎色变，没有人愿意谈论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没有人知道自己哪天会被他捉弄一番，他不光有钱，还很会耍手腕，因此能为所欲为。他能够像狐狸一样忍耐，把一张王牌在手心里捏上几年，等到能够赚得最大利益时便一把甩出去。我说过，这个人是伦敦的头号坏蛋。试想，一个暴徒在生气的时候会打自己的老婆，但这样的暴行又怎能与米尔沃顿干的缺德事儿相提并论呢？他的钱袋已经装得满满的了，但他还不满足，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他可以从容不迫地按步骤来折磨他人的心灵。”
福尔摩斯居然带着这样强烈的个人情感来评论一个人，这是我以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我说道：“既然这样，那么法律应该去制裁这个人啊。”
“从法律的角度来看，这样做是没有问题的，在现实中，却不具有可行性。举个例子：起诉他可以让他在监狱里待上几个月，但是自己也身败名裂，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样做能算什么好结果呢？因此，受到他迫害的人是不敢予以还击的。假如他敢对一个无辜者进行敲诈，那我一定会抓他，但他像魔鬼一样狡猾。所以，我们必须用其他手段来对付他。”
“他到我们这里来要干什么呢？”
“有位不幸的女士委托我办理一件案子，这位当事人非常有名，就是那位贵族小姐依娃·布莱克维尔，上个季度刚刚进入社交圈子里的最漂亮的小姐。两周以后，她就要与德温考伯爵举行婚礼了。那个恶棍不知从哪儿得到了几封在轻率情况下写成的信——非常轻率，华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接信人是一位穷困的年轻乡绅。这些信件足以让这桩婚姻破裂。假如不拿出一大笔钱财，米尔沃顿就会将这些信公布出去。依娃·布莱克维尔小姐委托我见他一面，并让我尽力把价码压低。”
一阵马蹄和车轮的声音从街上传来。我望向窗外，一辆装饰得非常华丽的双驾马车停在了楼前，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在车灯的照射下，浑身发出一种栗色的亮光。仆人把门打开，从车里走下来一个身材矮小但非常强壮、穿着一件粗糙的黑色卷毛羊皮大衣的人。一分钟之后，这个人走进了屋里。
查尔斯·奥格斯特斯·米尔沃顿大约五十岁的年纪，有一个象征着聪明的大脑袋，脸蛋圆圆胖胖的，闪着油光，嘴角总是带着一丝冷笑，两只灰色的眼睛藏在金边大眼镜的后面，闪动着灵活的光彩，他的脸上带着那么一点匹克威克先生[4]的仁慈模样，但却透着一种虚伪，眼神锐利，但又显得有点不耐烦。他说话时的声音跟他的表情一样，给人一种温和而稳重的感觉。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伸出了一只既小且胖的手，嘴里则为他初次到来以前没能与我们相见感到遗憾。福尔摩斯没跟他握手，只是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望着他。米尔沃顿微笑着咧了咧嘴，耸了耸肩，就脱掉外套，精心叠好之后，把它放在椅子上，跟着自己也坐了下来。
他用手指了指我，说道：“这位先生是什么人？我们在这种情况下谈话合适吗？”
“他是我的好朋友兼同事华生医生。”
“好的，福尔摩斯先生。请别介意，这也是为了您的委托人好，这件事很微妙——”
“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那我们就谈正事吧。您说依娃女士委托您做代理人。她是否答应我的要求了呢？”
“你向她提的要求是什么？”
“给我七千英镑。”
“这个要求能否改动呢？”
“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我认为现在还要讨论这个问题是件令人很不愉快的事情，不管怎样，十四号之前不把钱给我，那么十八号的婚礼就不可能正常进行。”他的微笑令人实在难以忍受，但脸上分明是一种得意扬扬的表情。
福尔摩斯思考了片刻，对他说道：“你似乎把事情看做不可更改的事实了。那些信的内容我当然知道，伊娃女士肯定会采纳我给她的建议。我会劝她对自己未来的丈夫说出实情，相信那是一位心胸宽广的伯爵。”
米尔沃顿发出了“咯咯”的笑声：“显然，您对这位伯爵还不太了解。”
福尔摩斯的脸上现出了困惑的表情，我看出来了，福尔摩斯确实不了解德温考伯爵。
他问道：“那么，这些信件能产生什么样的害处呢？”
米尔沃顿答道：“害处当然不小，伊娃女士把信写得太让人高兴了。可是我敢保证，伯爵绝不会对这些信有任何赞赏之词的。既然您有不同的想法，那我们就用不着多谈什么了。这只是一桩生意。假如您觉得将这些信件交到伯爵手里之后，并不会让您的当事人的利益受到损害，那么花这么大一笔钱来买这些信确实是愚不可及。”米尔沃顿站起身，伸手去拿他的外套。
福尔摩斯有点气恼，脸色变得很难看：“等等，用不着这么快就离开。这个问题非常微妙，我们确实不应该让流言飞语出现。”
米尔沃顿微笑着坐回了椅子上，他轻声说道：“这件事只能这样解决，这是我早就想好的。”
福尔摩斯说道：“但依娃并非一位富有的女士。我可以作证，两千镑就已经是她的所有财产了，你要求的数额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因此我代表她请你降低数额。按我定下的数额来交钱买信。我证明，你确实不可能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的钱了。”
米尔沃顿皮笑肉不笑地咧开了嘴角，眼睛里带着一种诙谐的嘲弄的神色。
他说道：“关于这位女士的财产状况，您所说的全都正确，这一点我也清楚。但是您也应该知道，一位女士要结婚的时候，也正是她的亲朋好友为她效力的最佳时机。他们也许会对是否买一件像样的结婚礼物而感到犹豫，但要说到这些信，我可以保证，这些信带给她的快乐，即使与伦敦所有的宴会相比，也要多得多。”
福尔摩斯说道：“那不可能。”
米尔沃顿从衣袋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东西，说道：“唉，真不幸啊！看看这个！假如这些女士不拿出些诚意来的话，我只好说她们太不聪明了。”他用手举起一封信，封皮上印着家族的徽章。
“这是——嘿嘿，明早之前是该把人家的名字说出来了。但是，如果这封信落到那位女士的未婚夫手里，而原因只是她不愿意用首饰换成钱的话，那可真的太让人感到惋惜了！麦尔兹女士和多尔金中尉的婚姻趣事你还记得吧，婚礼前，《晨报》上登了一段关于取消婚礼的报道，什么原因呢？说出来真让人不敢相信，一千二百英镑，如此一笔小钱，却有人不愿拿出来，结果事情变得难以解决。这不让人感到可惜吗？没想到，您是这样不通情理，竟然置伊娃女士的将来和名誉于不顾，跟我在这里讨价还价，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福尔摩斯答道：“我说的的确是真的。她根本没法筹集这笔巨款。你为什么要毁掉这位女士呢？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何况我提的这个数目已经不小了，你知足些不是更好吗？”
“您说错了，福尔摩斯先生，如果这件事情传扬开来，我可以间接获得更大的好处。我手里已经攒了八九件该处理的类似事情了。假如那些人都知道我向依娃女士开出了高价，我认为她们会更为理智地对待这个问题的。这个道理您明白吧。”
福尔摩斯的身体猛地离开了椅子：“华生，堵住他的后路。别让他出这个门！先生，让我们看看你这个本子上面记着些什么？”
米尔沃顿一下就蹿到了旁边，后背贴在墙上，动作灵活得像只耗子。
接着，米尔沃顿把上衣的前襟翻开，里面露出了一支手枪的枪柄，说道：“福尔摩斯先生啊，福尔摩斯先生！我来之前就料到你会做出这样不合常理的事情。我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威胁，但最终能起到什么效果呢？实话对你说吧，我现在可是全副武装，在法律上，我完全可以为了自卫而开枪。另外，你以为我会愚蠢到把所有的信件都放到这个笔记本里，然后带着它四处乱走吗？我怎会做这样的傻事呢？两位，今晚我还约见了其他人，而且到韩姆斯德区还要走很远的路。”他的手握住枪柄，走过去拿起大衣，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我从地上抄起了椅子，福尔摩斯对我摇摇头，示意我放下。米尔沃顿面带得意地对我们鞠了个躬，眨着眼走出了屋子。接着我们就听到了“砰”的一声关门声和马车离开时的声音。
福尔摩斯在壁炉前坐着，半天都没有动一下，也没有说一句话，他把两只手深深地插进了裤袋里，下巴抵着胸部，两眼死死地盯着仍在发光的炭火。半小时之后，福尔摩斯带着一种打定主意的神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进了卧室。片刻之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活泼而又风趣的年轻工人，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看起来很得意的样子。他点着了自己的泥制烟斗，对我说道：“华生，今天我要晚点回来。”接着，他便在这黑夜中消失了。我知道，福尔摩斯已经准备和米尔沃顿大战一场了，但我怎么都想不到，战斗的形式居然如此特殊。
在那几天的时间里，福尔摩斯天天都打扮成这副模样，出入于我们的寓所，不用说，他肯定是去韩姆斯德区了，而且看来他颇有收获。至于他到底在做什么，我就一点儿也不知道了。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狂风呼啸，暴雨滂沱，窗户嗒嗒地响着，福尔摩斯回来了。他除去化装的用具，带着一种特有的、沉默而内向的得意笑容，坐在了壁炉的前面。
“华生，看我的样子，你觉得像是一个要结婚的人吗？”
“根本不像。”
“哈，告诉你吧，你会替我感到高兴的，我跟人订婚了。”
“哦，亲爱的福尔摩斯，祝——”
“跟米尔沃顿家的女仆。”
“啊？！”
“华生，我需要从她那里获得情报。”
“你这样做有点过分吧？”
“但我必须如此。我化装成一个收入不错的管道工，名字叫做埃斯柯特。一到晚上，我就约她出来，跟她没完没了地聊天。上帝，我们谈的都是些什么啊！但是，我也从她那里得到了我想知道的东西。现在，我对米尔沃顿的家已经了如指掌了。”
“可是，福尔摩斯，那个女孩子怎么办呢？”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亲爱的朋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赌注摆在桌子上，我只能尽力出牌去赢。幸好我有个情敌，只要我退出，他就能趁虚而入。今晚天气可真好！”
“什么，你说你喜欢这样的鬼天气？”
“对我即将要做的事情来说，它是很好的。华生，今晚我要夜入米尔沃顿的家。”
福尔摩斯用非常坚定的口气慢慢地说出了这句话，我听了以后，禁不住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停顿了。我一下就想到了这样做的可怕后果——就像黑夜中闪电在一瞬间把野外所有角落都照亮一样，如果福尔摩斯被可恶的米尔沃顿发现，那么就将面临身败名裂的危险。
我提高声音说道：“看在上帝的分上，请你三思而行啊！”
“亲爱的华生，我想了很久，而且我做事从来都不鲁莽，假如有其他的办法，我绝不会断然采取这样冒险的行动。仔细想想吧，这么做是不会违背道义的——尽管从法律角度说这是违法的。我到他家只不过是要把那个本子抢走——我认为你会同意我做这件事的。”
我重新对这件事衡量了一下，然后说道：“对，假如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得到那些为了非法目的而存在的物品，那么在道义上我们的行为就是无可挑剔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只要考虑个人安全问题就行了。假如一位女士正在迫切地等待你的帮助，那么作为一个绅士，就不能只顾个人的安危了。”
“可你会遭受人们的误解的。”
“对，这样做确实冒险，但现在除了把这些信拿回来之外，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了。可怜的伊娃女士既没钱，也没有亲人可以信赖。明天就是米尔沃顿提出的限期了，如果今晚我不把这些信弄到手的话，这个恶棍一定会让她身败名裂的。因此，我既然不想让委托我的人遭受厄运，就只能把这最后一张牌打出来了。华生，这是我和米尔沃顿之间的一场生死决斗。你已经看到了，他赢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可自尊心和荣誉感却驱使我跟他战斗到底。”
我说：“这样做我确实不喜欢，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那我们何时动身呢？”
“你没有必要去那儿。”
我说：“我不去，除非你也不去。我既然说要去，就绝不会改主意。假如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冒险，我就去报警抓你。”
“你帮不上什么忙的。”
“还没做的事情是不能轻易下结论的，你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不论如何，我已打定主意。不是只有你才有自尊心和荣誉感的。”
福尔摩斯终于有点儿不耐烦了，他把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用手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那就这样做吧，华生。我们共同生活好几年的时间了，假如我们两个能够死于同一把枪下，倒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华生，坦白地跟你说，我一直都在想着犯一次罪，但是必须要有很高的收益才行。从这一角度来看，这次机会可以说非常难得。看！”
福尔摩斯从桌子上的抽屉里面掏出了一个非常整洁的皮套子，里面装着一些闪着亮光的工具。“这是用来盗窃的最好的工具：有外表镀了一层镍的撬棍，专门用来划玻璃的刀，万能钥匙，足以应付不同的情况——还有夜用灯，全都备齐了。你有什么鞋走路时不出声吗？”
“底部是橡胶的网球鞋可以吗？”
“太棒了！有没有面具？”
“我来做两个，用黑绸子。”
“我瞧出来啦，在做这事方面，你是一个天才，好的，你来做面具。走之前我们先吃一点食物。现在是九点三十分，我们将在十一点钟时到达车尔赤区，然后再花上一刻钟的时间赶到阿倍尔多塔，到了半夜我们就能开工啦。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两点之前把依娃女士的信装在口袋里带回来。”
为了让我们看起来像是两个看完戏要回家的人，福尔摩斯和我穿上了礼服。走到牛津街，我们便雇了一辆双轮马车，让车夫把我们拉到韩姆斯德区的一个地方。到了那儿以后，我们下了车，开始沿着荒地的边缘向前走，因为冷风刺骨，我们把外衣的扣子扣上了。
福尔摩斯对我说道：“做事的时候一定要非常小心才行。这个家伙把那些信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里面，而书房就在他卧室的前厅。但是，这家伙就像所有那些懂得照顾自己的壮汉似的，睡觉很沉。我那位‘未婚妻’阿格萨告诉我，仆人们私下里都把无法叫醒主人当成一个笑话。这家伙有个秘书，对他非常忠心，白天寸步不离书房，你知道我们为何一定要在夜晚去了吧。他还养着一条狗，非常凶猛，而且一直在花园里溜达。这两天夜里因为我要约会，便让阿格萨把狗锁住了。到了，前面那栋大房子就是。从大门进去，右转，穿过月桂树。我们就在这里把面具戴上吧！看到没有，所有的窗户里都黑着，万事顺利。”
戴上黑色的丝绸面具之后，我们两个简直与城里最好斗的那些人一样了。我们静悄悄地靠近这座阴暗而寂静的房子，其中一边是用瓦覆顶的阳台，上面有两扇门和几扇窗户。
福尔摩斯悄声对我说道：“他的卧室就在那儿，这道门对着的是书房。我们从这儿进去最恰当，但是门被锁上了，一碰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这边花房的门正对着客厅，可以进去。”
花房的门上也有锁，福尔摩斯把外面的一圈玻璃去掉，从里面把锁拨开，我们进去之后，便赶紧把门关上了。按照法律的规定，我们此刻已经变成了罪犯。这里的空气非常温暖，夹着一股浓郁的异国花草的芬芳，几乎令我们无法呼吸了。黑暗之中，福尔摩斯拉着我，迅速地从一排灌木的边缘经过。福尔摩斯拥有一种特殊能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辨认事物，这也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他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打开了一道门。我觉得我们似乎走进了一间大屋子，而且有人刚刚在这里抽过烟。福尔摩斯在两排家具间摸索前行，又打开一道门，经过之后又关上，我的手可以摸到几件在墙上挂着的上衣，我想这里应该是过道。经过过道之后，他把右手边的门轻轻打开。这时，不知什么东西突然朝我们跑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但随即我就发觉，那不过是只猫，我暗笑自己太紧张了。我们进的这个房间仍然生着火，而且也有很浓的烟草味道。福尔摩斯和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这里就是米尔沃顿的书房了，对面挂着一条门帘，与他的卧室相通。
烧得旺旺的火光照亮了屋子。门边虽然有电灯的开关，但且不论是否安全，开灯是根本没有必要的。壁炉旁边的窗帘很厚，把我们在外面看见的凸窗都挡住了。壁炉另一边的门则是通往阳台的。一张书桌摆在屋子中央，桌子后面是把包着红色闪亮皮革的转椅。书桌的对面是一个很大的书柜，上面放着一尊雅典娜[5]的半身像。一个高高的绿色的保险柜，就放在书柜和墙之间的角落里。保险柜门上的铜把手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亮光。福尔摩斯悄悄走到保险柜前面看了看，接着又溜到卧室门前侧耳倾听，但没有听到里面发出任何声音。忽然，我想到那扇通到外面的门非常适合用来撤退，于是我便过去检查，结果令人惊喜，那扇门既未闩住也未锁着。我碰了碰福尔摩斯的手臂，当他那戴着面具的头扭向门的方向时，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被吓了一跳，同时他对我的行为表示非常意外，但他的反应也让我感到了意外。
他凑到我的耳边说道：“这么做不好，我不能完全理解你的意思，现在要抓紧时间。”
“我来做点什么呢？”
“在门口站着，听到动静就把门闩上，这样我们就能从原路退出去。假如有人从那条路过来，事情办完之后可以走这里，假如没做完我们就躲在凸窗那儿的窗帘里面。明白？”
我点头答应，然后站在了门口。刚才那种害怕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强烈的愿望，它令我心潮澎湃，当我们捍卫法律时，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感受——因为我们现在正在做藐视法律的事情。但我认为这种行为并不是自私的，甚至可以说是在完成一项崇高的使命，当我认清了敌人的丑恶面目之后，这种行为更让我觉得这次冒险非常刺激。我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犯罪，而且对我们面临的危险觉得兴奋。我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福尔摩斯打开了装着工具的袋子，他就像一位外科医生一样，似乎正在做一项复杂的手术。福尔摩斯有一项特别的嗜好，那就是开保险柜，我看着他冷静而又准确地选择着工具，明白他正以一种喜悦的心情来对付眼前那个绿色的柜子。它就像条巨龙一样，不知有多少美丽女士的荣誉都被它吞噬了。福尔摩斯脱掉大衣，放在了一把椅子上，卷起袖口，掏出了几把万能钥匙、两把手钻和一根撬棍。我正对着中间的门口站着，两只眼睛来回扫视着另外两扇门，以防发生紧急状况。但是，一旦发生变故，我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福尔摩斯聚精会神地忙了半个小时，就像熟练的技师那样，放下一件工具，接着拿起另外一件，终于，我听到了保险柜的门发出了“嗒”的一声响，接着便被打开了，里面放着很多被分门别类捆起来的纸包。这些纸包外面封着火漆，上面还有字，福尔摩斯从中拣出一个，但是火光闪烁，看不清写的是什么，米尔沃顿就在旁边的卧室里，电灯是不能开的，所以他拿出了专门在黑暗中照明用的小灯。突然，福尔摩斯停住了，仔细地听了听，然后马上把保险柜的门关上，拿起大衣，把工具塞回袋子，便一边对我招手，一边奔向了窗帘那里。
到了窗帘后面，我才听到了那令福尔摩斯警觉起来的声音。远处有关门的声音，接着便是迅速接近这里的沉重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一种不太清晰的“沙沙”的声音。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门被打开了，电灯“啪”的一声被打开了，接着是关门的声音，与此同时，屋里充满了强烈刺鼻的烟味。在我们几码之外，有人开始来回踱步。脚步声停下之后，便是椅子“嘎吱”一声响。我听到钥匙开锁的“咔嗒”声，接着便是纸张沙沙翻动的声音。
刚才我始终没敢看，这会儿我把面前的窗帘轻轻拨开，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福尔摩斯压住了我的肩膀，显然他也想看。正对着我们的是米尔沃顿那宽厚的背部，一伸手就可以摸到。看来我们对他行动的估计是错误的，他一直在吸烟室或台球室里面吸烟，根本就没在卧室里。刚才在外面我们没有发现那扇窗户。米尔沃顿头发花白，脑袋又大又圆，有点儿秃顶，他仰头倚着椅子，两腿搭在了桌子上，嘴里叼着一支雪茄。他身上穿着一件紫红色的黑绒领军服式吸烟服，手里攥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声音懒散地读着，嘴里不时吐出一个烟圈儿。看来短时间内他是不会改变这样一个平静而舒服的姿势了。
福尔摩斯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似乎是说他有信心应付这种局面，他的心理素质非常好。不知他是否注意到了，保险柜的门并没有关好，所以我们随时都会被发现。我作好了打算，一旦保险柜门的异常情况被米尔沃顿察觉，我就马上冲出去，用大衣把他的头蒙住，然后摁住他，至于剩下的事情，就让福尔摩斯来办。可这个家伙并没有抬头，只是懒懒散散地手拿文件，逐页翻读。我想，他做完这件事之后就会去卧室，但事情还没到这一地步时，便出现了我意料之外的情况。
好几次，我看见他在看表，有一次他甚至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但很快又坐下了。直到我听见从阳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我才发现，竟然有人在这个时间跟他约会。米尔沃顿把手中的文件放下，坐直了身子。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米尔沃顿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哦，你快迟到半小时了。”米尔沃顿毫不客气。
我终于明白米尔沃顿为何没有锁门与半夜都不睡觉的缘故了。米尔沃顿把脸转向我们这边时，我已经把窗帘合上了。等到听见有女人的衣服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时，我又把窗帘打开，此刻米尔沃顿已坐回了椅子上，嘴上又叼起了一支雪茄烟。灯光明亮，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女士。她身材瘦高，肤色很黑，头上戴着黑色的面纱，身上还披着斗篷。她的呼吸听起来很急促，柔软的身躯似乎由于感情激动而颤抖着。
米尔沃顿说道：“亲爱的，因为你，我这一夜都没能休息好。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你就不能在其他的时间来吗？”
女士把头摇了摇。
“算了，不能来就不能来吧，假如伯爵夫人是很难对付的人，那么你就可以和她一较高下了。你干吗要发抖呢？好啦，打起精神来，我们开始谈生意吧。”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你说你的手里有五封信，这其中包括达尔伯伯爵夫人的。我全买了。太好了，只要货色好——啊，怎么是你？”
这位女士一句话也没说，摘下了自己的面纱，而且把斗篷也解了下来。一副清秀、美丽、黝黑的面容出现在了米尔沃顿眼前，这位女士的鼻梁有点曲，眉毛又黑又硬，一对闪闪发光的眼睛透出了坚定的神采，两片薄嘴唇上挂着一丝让人恐惧的微笑。
她说道：“是的，我就是那个被毁了一辈子的女人。”
米尔沃顿笑了起来，不过他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你也够顽固的，为什么非要逼着我用极端的手段呢？我自己连一只苍蝇都不愿意伤害，可是每个人都有难处啊，我能怎么办呢？我要的数目你完全可以拿出来。但你就是没有给我。”
“因此你让我丈夫看到了那些信，这个世界上最正直的人就是他，我连为他系鞋带的资格都没有。那些信件让他伤透了心，他抑郁而终。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吗？我到你这里来，向你恳求，希望得到你的怜悯。可你却嘲笑我，现在你依然想嘲笑我，可是，你这样一个懦夫，却无法做到让你的嘴唇不发抖。是啊，你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到我，但那个夜晚却教会了我如何与你面对面，而且是单独与你相见。米尔沃顿，你还想说什么吗？”
米尔沃顿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说道：“别以为你能够对我构成威胁，只要我的声音再大一些，把我的仆人叫来，立刻就能抓住你。不过我对你难以自控的怒气表示宽容，只要你赶快离开这里，我就不说别的了。”
这位女士仍然站在那里，手放在胸前，两片薄嘴唇上带着一种即将杀人的微笑。
“你不能像毁掉我这一辈子那样去毁掉别人的生活；也不能像扼杀我的心那样去扼杀别人的心。我要杀死你这个魔鬼、恶狗，尝一颗子弹吧，一枪，一枪，一枪，再一枪！”
她从胸前掏出一支闪闪发光的小手枪，枪口与他的距离还不到两英尺，那些子弹一颗不少地射进了他的前胸。他蜷缩着向前倒在了书桌上，嘴里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双手不停地抓挠着面前的文件。最后他又摇晃着站了起来，那位女士又给了他一枪，米尔沃顿滚倒在地，大声说了一句：“你打死我了。”接着便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动了。女士狠狠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用脚跟使劲朝他的脸踢了一脚，发现他仍然没有动静，这才打开门走了。
就算福尔摩斯和我出面干预，也不能令米尔沃顿免死。那位女士接连把子弹射进米尔沃顿蜷缩着的身体时，我确实想跳出来阻止，但福尔摩斯有些冰凉的手却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我明白福尔摩斯的意图：这件事与我们无关，当正义要惩治恶棍时，我们不能忘记自己的目的和责任。这位女士刚从屋里冲出去，福尔摩斯就迈动灵敏的步伐走到了另一扇门的旁边，他转动钥匙锁上了门锁。这时，房子里传来了说话声和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枪声把整栋房子里的人都惊动了。福尔摩斯十分沉着，他迅速走到保险柜旁边，把里面那一捆捆的信件抱起来扔进了壁炉，当保险柜全都变空的时候，有人开始扭动门的把手，并不断地敲门。福尔摩斯快速地检查了一下房间，那封向米尔沃顿宣告末日即将来临的信仍在桌子上放着，信上沾满了死者的鲜血。福尔摩斯也把它抛进了火里。他用钥匙打开了通向外面的那扇门，等我们出门之后，又从外面锁上了门。福尔摩斯对我说：“华生，走这边，从花园跳墙出去。”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警报传来的速度是那么的快。我回头看了看，整栋房子全都亮了灯。前门大开，一个个人影从里面跑出来，冲向小道，很多人在花园里叫喊着。我们俩走出阳台时，一个家伙大喊“抓人”，然后便朝我们追了过来。福尔摩斯对地形似乎已经了解得非常清楚了，我跟在他后面，快速地从一片小树丛穿过，后面那个追赶我们的人累得直喘粗气，这时，一座六英尺高的墙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不过福尔摩斯一下子便翻了过去。而当我正要跳时，有个人抓住了我的脚踝，不过我用力踢开他，爬上墙头，脸朝下地摔向了墙外的矮树丛，福尔摩斯马上把我扶起来，我们便开始飞速地向前奔跑，一直跑了两英里，穿过韩姆斯德荒地之后才停下来，听到背后一片寂静，我知道我们已经摆脱了追兵，算是平安脱险了。
第二天，我们刚刚吃完早饭，正在吸烟的时候，仆人一脸严肃地领着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先生进入了客厅。
“福尔摩斯先生，早上好，请问，您现在忙不忙？”
“还没忙到连听你讲话的时间都没有。”
“假如你目前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请你帮助我们破解一件奇怪的案子，一件昨夜在韩姆斯德区发生的案子，我想您会感兴趣的。”
福尔摩斯说道：“哦！是一件什么样的案子呢？”
“谋杀——这绝对是一件令人震惊的、非常独特的谋杀案。对于此类案件，我知道你很有兴趣，如果你能跑一趟，为我们提点儿建议，我将万分感激。死者是米尔沃顿先生，我们已经监视他一段时间了，实话实说，这家伙是个恶棍。人们都晓得他手中掌握着一些可用来勒索的书面材料。罪犯们烧掉了所有这一类的材料，却并未拿走一件贵重的物品，因此我想罪犯们地位较高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阻止这些文件的传播。”
福尔摩斯问道：“罪犯们？难道不是一个人干的？”
“对，是两个人干的，他们差点就被当场抓住，我们采集了现场的足迹，也大致了解他们的外貌，我们有把握找到他们。第一个罪犯身手敏捷，第二个本来已经被抓住脚踝，但又被他挣扎着逃脱了。此人中等个头，身体很壮，方下巴，粗脖子，留着络腮胡，头戴面具。”
福尔摩斯说道：“还是模棱两可啊，听你说的这个人好像是华生。”
雷斯垂德开玩笑道：“是啊，我确实是按华生医生的外貌描述的。”
福尔摩斯说：“恐怕这次我不会帮你，雷斯垂德，米尔沃顿这家伙我也知道，我觉得伦敦最让人厌恶的人里面就有他，而且我觉得某些犯罪行为连法律都无可奈何，因此，私人的报复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是正当的。别再说了，我下定决心了，将我的同情留给罪犯，而不是留给死者，因此，我不会接手这件案子。”
对于我们亲眼所见的这件杀人案，福尔摩斯在那个上午没有跟我提过一句。我能够看出来，他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从他眼神中的迷茫和三心二意的态度来看，我想他应该是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午饭时，福尔摩斯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对我说道：“上帝！我想起来了，华生，把帽子戴上！我们去看看！”我跟着他飞快地从贝克街走到了牛津街，又向前走了一段，当走到摄政街广场的时候，福尔摩斯的左手边是一个商店的陈列橱窗，里面放的都是一些著名人物及美女的照片。福尔摩斯盯住了其中一张，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一位面色庄严、身穿朝服的皇族女士，她的头上带着钻石镶嵌的冕状头饰。我端详着那略有弯曲的鼻子、两道浓浓的眉毛、端正的嘴唇，倔犟的下巴，这位女士的丈夫——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令人尊敬的贵族，当我读到他那古老、高贵的头衔时，我的呼吸简直都要停顿了。我和福尔摩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橱窗，当时，福尔摩斯在嘴唇前竖起一个手指，意思是让我对这件事保持缄默。

三个大学生
1895年，因为某些原因，福尔摩斯和我在闻名全英国的大学城住了几个星期。我下面要讲的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这其间。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却富有很大的教育意义。为了避免出现那种让人感到痛心的流言飞语，所以我打算还是不把这件事发生在哪一所学院，发生在哪一个人的身上告诉给各位读者了，在我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也会让那些能够让人们产生联想和猜测的词句尽可能地不出现，只是小心地回忆一下这件事情本身，让它来表明福尔摩斯是多么杰出的一个人就足够了。
那段时间，我们租住了一间带家具的公寓，这里与图书馆的距离很近，可以节省福尔摩斯到那里去研究英国早期宪章的很多宝贵的时间。他这项研究卓有成效，或许某一天就能成为我笔下的一个故事题目。一个夜晚，我们的老相识——圣路加学院的导师和讲师希尔顿·索姆兹先生到我们这里来做客。他身材比较高，话虽然不多，但情绪却很容易就变得紧张和激动起来。尽管我对他向来不够安静的性格有所了解，但此时他激动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的情绪也让人感到十分意外。很显然，若不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索姆兹先生是不会这样子的。
他说道：“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我相信，您是愿意拿出自己一两个小时的宝贵时间，来为我解开这个谜团的。就在刚才，圣路加学院有一件不幸的事情发生，假如不是您恰好住在城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福尔摩斯回答道：“现在我可是个大忙人，您还是别用您的事情让我分心了。让警察帮助您不就行了吗？”
“这件事绝对不能惊动警察，亲爱的福尔摩斯，一旦到了官方手里，这件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它关系到学院的名誉，不管怎样都不能传出去。您的能力如此出众，而且还是一位说话谨慎的君子，因此，只有您才是能够帮助我并且让我放心的人。福尔摩斯先生，我诚恳地请您帮我这个忙。”
离开了贝克街那惬意的生活环境之后，我的朋友似乎有点不太习惯，这些天他的脾气可真不怎么好，没有报纸剪贴簿、化学药品以及满目狼藉的卧室的陪伴，他就觉得很不舒服。听到索姆兹先生如此恳求自己，他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膀表示接受。我们的客人于是赶紧用一种激动的语气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出来。
“您知道吗？福尔摩斯先生，明天就要进行福兹求奖学金的考试了。我就是主考官之一。我负责的科目是希腊文。这份试卷的第一道题是把一大段学生们从来没有看过的希腊文给翻译成英文。您想，如果有学生事先就看过这段希腊文字，那么考试的时候就会比其他人轻松很多，因此，我十分在意试卷的安全保密工作。
“今天下午三点钟时，印刷所把试卷的清样送到了我这里。第一题是将修昔底德[6]希腊文著作中的一节翻译成英文。我认真地校对着清样——因为原文是不能出现任何错误的。一个半小时之后，我还没有完成校对工作。但我答应朋友到他那里去喝茶的时间却到了，于是我就把清样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离开了房间，从离开到我回来只有半个多小时。
“福尔摩斯先生，有一点您需要知道，圣路加学院的房间的门都是两层的，里面一层的门上包着绿色的台面呢料，外面一层的门则是用橡木做成的。当我走到外面的屋门前时，我惊异地发现门上居然插着一把钥匙。刹那间，我觉得是自己锁完门之后忘了把钥匙拔下来了，但当我把手伸进口袋以后，我发现我的钥匙就在衣兜里面。门上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我手里，另一把钥匙则由我的仆人班尼斯特保管。他帮我照料房间已经十年了，是个非常诚实、非常可靠的人。我仔细看了看，钥匙的确是他那一把，我想，他肯定是进来问我要不要喝茶，结果离开的时候忘了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了。也许我刚刚出去他就来了，要是平时，他忘记了拿钥匙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但今天却会产生一种难以预料的后果。
“进屋以后，我一看桌子就知道，肯定有人翻看了试卷的清样。这些清样是三张长条形的纸。原来我把它们全都放在了一起。可是现在，一张掉在了地板上，另一张放在了靠着窗户的桌子上，还有一张仍然放在原来的位置。”
福尔摩斯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他对索姆兹先生说道：“地板上的是第一页试卷，窗户旁边桌子上的是第二页，仍然放在原处的是第三页，我说得对吗？”
“您太让我吃惊了，福尔摩斯先生，说得太对了，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请您继续讲述这件有意思的事情吧。”
“一开始，我认为是班尼斯特做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是不可饶恕的。但是他否认了，而且语气非常诚恳，我相信他并没有对我撒谎。还有一个可能的解释应该是这样的：有人路过时看见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有被拔下来，便推测出我不在房间里，于是就走进来，偷看了试卷。这次考试的奖学金额度非常高，那可是一大笔钱财，对于一个不知羞耻的人来说，他当然愿意冒着风险来偷看试卷，以便在分数上超过其他的同学，得到这笔钱财了。
“事情的发生令班尼斯特觉得十分不安。当我断定试卷肯定被人翻看过之后，他内疚得几乎晕倒。我让他喝了一点儿白兰地，然后就让他在一把椅子上坐着，他就像瘫痪了一样坐在那里，同时我开始检查整间屋子。除了发现试卷被弄皱以外，我还找到闯进这间房子里的人留下来的其他一些线索。在靠近窗户的一张小桌子上，还残留着削铅笔时掉落的木屑，还有一段折断的铅笔芯。我想，可能是这个骗子在抄试题的时候过于紧张和匆忙，以至于把铅笔的笔尖给弄断了，所以不得不用刀子重新削一次铅笔。”
这件案子逐渐让福尔摩斯产生了兴趣，他的脾气也因此变得好多了。他说：“你说得太好了！看来你有福星相伴，破获这件案子的希望是很大的。”
“对了，还有几条线索。我有一张新的写字台，红色皮革的桌面非常光滑，没有任何的瑕疵和污点。可是我却从桌面上发现了明显由刀具划过造成的痕迹，大约有三英寸那么长，那绝对不是擦痕，而是确确实实的刀痕。除此之外，我还在桌子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小泥丸，或许是用面粉做成的，小丸的表面有几个斑点，像是锯木头时掉落的锯末。我敢肯定，这些痕迹都是由那个偷看试卷的人造成的。但是屋子里却没有发现足迹或是其他可以辨认这个人的证据。正当我急得束手无策时，我忽然想到您恰好在这里，于是就急急忙忙来找您了，希望能够获得您的帮助。福尔摩斯先生，请您务必帮忙。我现在正处于困境之中：要么在考试之前找出偷看试卷的人，要么就将考试日期推迟，重新出一份试卷。可是，我又不能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就推迟考试或更换试题。但只要我一说出原因，肯定会产生一些令人恶心的谣言。这不但对本学院的名声有损，甚至连管理本学院的那所大学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我希望能够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悄悄地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我非常愿意接受您的委托，帮您解决好这件事，”福尔摩斯忽然站起身来，穿上了他的外套，“这件案子的确有点意思。你拿到试卷之后，有没有人进过你的房间？”
“有一个，他叫道拉特·芮斯，是个印度学生。我们住在同一栋楼里，他是来向我询问考试的方式的。”
“就为这样一件小事吗？”
“当时试卷是不是还在你的办公桌上？”
“在，我记得那些试卷是卷着的。”
“能不能看出来那是试卷的清样呢？”
“有这个可能。”
“你的房间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了。”
“还有谁知道清样会送到你那里？”
“只有那个负责印刷试卷的工人知道。”
“您的仆人知道这件事吗？”
“他绝对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那么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说身体有些不舒服，在椅子上坐着，看起来跟瘫痪了差不多。我立刻匆忙赶到了你这里。”
“你房间的门现在还是开着的吗？”
“是的，不过试卷已经被我锁起来了。”
“索姆兹先生，是不是可以这么说：有人在无意之间翻弄了试题，其实他之前并不知道摆在你桌子上的就是试卷。”
“我同意这个看法。”
福尔摩斯微微一笑，但是他的微笑却让人感到很迷茫：“好吧，让我们去现场看一下吧。华生，虽然这并非生理问题，不在你的职业范围之内，但如果你愿意一起去的话，我也不会反对。索姆兹先生，现在我们听从您的吩咐！”
索姆兹先生的起居室与这座古老学院的庭园刚好相对，园中的地面上长满了苔藓。起居室的窗户不仅很大，而且也很低，上面还装着花窗棂。在一扇哥特式拱门的后面，有一道年久失修的石梯。我们的委托人的房间位于第一层，而那三个大学生则各住一层。当我们来到现场时，天已经快黑了。福尔摩斯停下脚步，盯住起居室的窗户看了一会儿。接着，他走到这扇窗户近前，踮起脚尖，脖子深得老长，朝屋里看去。
学识渊博的索姆兹先生说道：“他肯定是从正门走进去的。这个房间除了这扇玻璃窗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出入途径了。”
福尔摩斯对着我们的委托人面露微笑，那种微笑让人觉得有点奇怪，接着，他说道：“哦，既然在这儿得不到我们想要的答案，那我们就到屋里去看看吧。”
导师打开了房间的门，带着我们走了进去。当我们在门口站着的时候，福尔摩斯弯腰检查了一下地毯。
福尔摩斯说道：“我觉得这里是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最近天气一直都很干燥，很难留下痕迹。你那位仆人的身体估计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说让他坐在椅子上休息，那么是哪一把椅子呢？”
“就是窗台旁边的那一把。”
“啊，那把椅子靠近这张小桌子。现在，我已经检查完了地毯，你可以进来了。让我们看看这张小桌子吧。好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已经非常清楚了。那个人进了屋子之后，把你桌子上的试卷一张一张地拿到靠着窗口的这张桌子上，如果有人从庭园向这里走过来，那么从这里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发现并逃跑。”
索姆兹先生说：“事实上，他不可能逃跑，因为我经常是从旁边那道门走进来的。”
“很好！但不管怎么说，这是那个人当时的真正想法。那三张试卷的清样在哪里？哦，他没有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指纹！他先拿起这一张去抄写，但最快也得一刻钟的时间。抄完之后，他放下这一张，接着拿起了另一张。这时你突然回来了，他急着从这间屋子逃跑，所以来不及把考卷放到原来的位置。那么当你走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台阶上传来急促的跑步上楼的声音？”
“没有。”
“由于他抄写的时候十分着急，铅笔尖被弄断了，所以他只能再削一次。华生，你看，多有意思啊，那并不是一支普通的铅笔，普通铅笔这么粗，而且笔芯是软铅，笔杆的颜色是深蓝的，而笔杆上刻着的制造商的名字则是银白色，铅笔已经用得只剩1.5英寸了。索姆兹先生，假如能够把我描述的这支铅笔找到，那么偷看试卷的人也就找到了。还有一点，他用来削铅笔的刀子比较大，而且已经很钝了，这样，你就又多了一个破案的线索。”
福尔摩斯对案件的这番分析显然把索姆兹先生搞糊涂了。他带着疑问的口气说道：“其他的我还可以理解，只有一点，铅笔的长短你是怎么知道的？”
福尔摩斯从那些铅笔木屑中拿出一片，上面并排写着两个相同的字母“nn”。
“看到了吗。”
“嗯，我还是……”
“华生，过去我经常对你的能力作出过于保守的估计。那么，你想想，这两个字母的意思是什么呢？它们应该是一个单词末尾的两个字母。而目前销路最广的铅笔是什么牌子的，你知道吗？Johann Faber。这不就非常清楚了吗？那只铅笔已经用得只剩下“Johann”这个单词后面的一小部分了。”福尔摩斯说完，又把那张小桌子拉到了电灯的正下方。
“但愿他使用的抄写纸很薄，那样我就可以从这张光滑的桌面上找到他抄写时透过纸面留下的痕迹了。唉，没有发现任何的痕迹。看来从这张小桌子上我们是无法找到什么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中间那张桌子。索姆兹先生，我想这个小球就是你所说的那个黑色面团吧。它的形状有点像中空的金字塔。正如你所言，表面还沾着一些锯末的碎屑。哈，太有意思了。桌面上留下了刀痕——准确一点儿来说是划痕。一开始是划过的痕迹，接下来就是边缘不太整齐的小洞。索姆兹先生，我十分感谢你让我关注这一案件。哦，那道门是通向哪里的？”
“哦，那是我的卧室。”
“事情发生之后，你有没有进去过？”
“没，我直接就去找你了。”
“啊，那么就让我来检查一下吧。这古色古香的屋子是多么的漂亮啊！请你们在外面稍候片刻，等我把地板检查完你们再进来。哦，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处。这块布幔有什么用途呢？啊，是你把衣服挂在这块布幔的后面吧？假如有人迫不得已而藏在这间屋子里，那么他肯定会藏在布幔后面，床太低了，根本无法钻进去；衣柜也不够厚，人无法藏身其中。我想现在已经没人藏在这里了吧。”
尽管如此，当福尔摩斯动手去拉布幔时，我已经从他脸上那种坚决、机警的表情中看出他已经为可能出现的危险作好了准备。但拉开布幔以后，我们除了看到三四套衣服挂在衣钩上，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发现。福尔摩斯刚要转身离开，却又突然在地板上蹲了下来。
“你们看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小块黑色的有点像腻子的东西，形状有点像金字塔，跟我们在书房桌子上看到的那块东西一样。福尔摩斯用手心托着它，在电灯下面仔细观察。
“显然，索姆兹先生，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在起居室和卧室两个地方全都留下了些东西。”
“他为什么要到卧室里去呢？”
“我想这一点不用解释：当你突然返回并走到门口时，他才有所察觉。这时他会怎么做呢？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会令他暴露行踪，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冲进你的卧室，找个地方藏起来。”
“啊，我的天哪，福尔摩斯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当我和班尼斯特在外面谈话时，这个家伙就一直躲在里面？”
“依我看来，确实如此。”
“福尔摩斯先生，会不会有其他的可能。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屋子的窗户？”
“窗户的玻璃上有花窗棂，窗框是用金属制成的，共有三扇，其中一扇是折叶窗，人可以打开并钻进来。”
“正是如此。卧室只对着庭园的一个角落，从外面是无法看到整间卧室的。也许这个人从窗户跳进来以后，走出卧室，留下了这些痕迹后，发现门是开着的，于是就从正门溜掉了。”
福尔摩斯听了索姆兹先生的话之后，带着不耐烦的情绪摇了摇头。
他说道：“我们还是实际一点，根据目前已知的情况进行分析吧。你说有三个学生使用这道石梯，而且每次都会经过你的门前。”
“是的。”
“他们都会参加这次考试吗？”
“是的。”
“那么这三个人中谁的嫌疑大一些呢？”
索姆兹先生看起来有些犹豫。
他说：“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知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去怀疑一个人是不好的。”
“你只要把你的怀疑说出来就行，证据我来帮你找。”
“这样吧，我把这三个人的性格简单地说一下，你自己进行分析吧。这三个人中的吉尔克利斯特住在最下面，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学生，同时还是一位优秀的运动员，他同时加入了学院的足球队和板球队，跨栏和跳远的成绩也很好，曾经拿过奖。他长得很潇洒、很有风度。他的父亲名声不太好，因为赌马而破产了，就是那位扎别兹·吉尔克利斯特勋爵，您知道他吧？这个学生虽然很穷，不过学习很刻苦，也很勤奋。
“住在中间的屋子里的是个印度人，名叫道拉斯·芮斯。他的性情比较安静，却有点难于接近——大多数印度人都有点儿这个样子，他的学习同样非常优秀，但他的希腊文科目要差些。他为人老实，做事也很有条理。
“住在最上面的学生名叫迈尔兹·麦克拉伦，假如他能够投入到学习中去，一定能够学得非常出色，他的才华是整个学院公认的。可是，这个学生却极为任性，生活也很放荡。入学的第一年就因为打牌而差点遭受开除的处分。他这个学期的表现也是懒懒散散的，不过总算混过来了，我想他对这次的奖学金考试一定有畏惧情绪。”
“你的意思是说，最值得怀疑的人就是他了？”
“我不敢确定，不过，这三个人中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他了。”
“好的，索姆兹先生，那么，现在让我们跟你的仆人班尼斯特见个面吧。”
班尼斯特的个子不是很高，脸色有些苍白，下巴剃得光溜溜的，头发花白，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试题被偷的事情使他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乱了，他的情绪尚未完全稳定下来。他那圆圆的脸庞因为过于激动而不停地抽动着，手指也微微地颤抖着。
索姆兹先生对他说道：“班尼斯特，现在我们已经开始调查这件令人感到不幸的事情了。”
福尔摩斯问道：“听索姆兹先生说，你离开的时候，门上的钥匙忘了拔下来了？”
“当时试卷就放在这间屋子里，你这么做，不会让人觉得很反常吗？”
“先生，这样的事情是非常不应该发生的。可是，其他的时候我也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
“你是何时进入这里的？”
“四点半左右吧，那是索姆兹先生喝茶的时间。”
“你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
“我进来以后，发现他没在，所以就赶紧从屋里出来了。”
“你看过放在桌子上的试卷吗？”
“没有看过，真的，先生。”
“为什么你会忘了拔下钥匙？”
“当时我的手里托着一个放着茶杯的托盘。我想回来之后再把钥匙拔下来，结果后来就忘了这件事。”
“那道通向外面的门上有没有一把弹簧锁？那道门一直都是开着的吗？不管是谁，都可以从屋里走出来吗？你的主人找到你的时候，你非常不安，是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我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我差点儿就晕过去了。”
“我知道了，那么当你觉得不舒服时，你在什么地方？”
“啊，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当时就在这儿，靠近屋门的位置。”
“那我就奇怪了，你身边有好几张椅子，你为什么要走过它们，坐到靠着屋角的那张椅子上呢？”
“先生，我无法回答您这个问题，因为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福尔摩斯先生，我也觉得他是不可能注意这个问题的。当时，他脸色苍白，心情很差。”
“索姆兹先生离开房间以后，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我只停留了一两分钟，之后我就把门锁上，回自己的房间了。”
“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啊，这个我不敢乱说。在这所大学里，我真的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为了奖学金而不择手段、损人利己的人。难以置信。”
福尔摩斯说：“就谈到这儿吧，谢谢你，班尼斯特。对了，还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对那三位由你服侍的先生提到这件事呢？”
“只字未提。”
“这件事发生之后，你见过他们吗？”
“没有。”
“不错。索姆兹先生，您能带我到院子里去看看吗？”
天色渐渐地变得更黑了，每个楼层的窗户上都闪烁着灯光。
福尔摩斯抬头看了看，说道：“三只小鸟全都回巢了。看！那是怎么回事？三个学生中有一个看起来有点坐立不安的样子。”
那是印度学生的房间，窗帘上映出了他的侧影，可以看出他在屋子里快速地来回踱着步子。
福尔摩斯说道：“我想跟这三个人见见面，可以吗？”
索姆兹先生说：“这不是问题。这是学院里最古老的一栋楼，经常有客人到这里来参观。走吧，我带你们去。”
在敲吉尔克利斯特房间的门时，福尔摩斯对索姆兹先生说：“请不要在对方开门前把我们的名字说出来。”一个体形瘦高、头发金黄的年轻人给我们开了门，当索姆兹先生告诉他我们是到这里来参观时，他对我们表示了欢迎。屋子里的结构非常罕见，建于中世纪时期，福尔摩斯对其中的一个结构表现得非常感兴趣，并表示一定要在笔记本上画下来，他故意把铅笔尖弄断，然后向房间的主人借了一支铅笔，又向他借了一把小刀来削那支被他弄断笔尖的铅笔。到了印度学生的房间以后，福尔摩斯又把同样的事情重复了一遍。那个印度学生身材矮小、长着鹰钩鼻，看起来有点沉默寡言。他用眼睛斜视着我们，不过当福尔摩斯的画图工作结束以后，他看起来非常高兴。我没有看出福尔摩斯从这两个地方找到自己所需线索的任何迹象。我们没能见到第三个学生，因为当我们敲他的门时，从里面传出了一阵夹杂着愤怒的责骂声：“不论你是何方神圣，赶快滚！明天我就要参加考试了，不要来烦我！”
为我们当向导的索姆兹先生的脸被气得通红，他一边从台阶上往下走一边说道：“太粗鲁了！就算他不知道敲门的人是我，也不能这么无礼啊！照目前这种情况来看，他是很值得怀疑的。”
福尔摩斯的话却让我们感到非常奇怪。
他问索姆兹先生：“他的确切身高是多少，我想知道这一点。”
“这个我确实不能精确地告诉你，福尔摩斯先生，他要比印度学生高一点，可是又没有吉尔克利斯特那么高。我觉得有五英尺六英寸左右吧。”
福尔摩斯说道：“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好了，索姆兹先生，祝您晚安。”
索姆兹先生表现得既惊讶，又失望，他大声向福尔摩斯喊道：“上帝，你不会是想这样突然走掉吧，福尔摩斯先生，你似乎是没有完全理解我目前的处境啊？明天可就要举行考试啦！今晚我一定要采取必要的措施了，试卷的清样已经被人偷看过了，我不能让考试这样继续进行下去。所以我必须要严肃对待这个问题。”
“眼下这事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明天早晨我会过来跟你商量这件事。那时我也许能够告诉你该怎么解决它。但是，现在你别动任何东西，一点儿也不能动。”
“好吧，我答应你，福尔摩斯先生。”
“你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我们一定能够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另外，我要把那两个黑泥球和那些铅笔屑带走。明天见吧。”
我们从院子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黑暗中亮着的那几扇窗户。印度学生仍然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而另外两扇窗户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
来到大街上，福尔摩斯对我说道：“华生，你如何看待这件事情呢？这基本上就是一个在客厅里玩的小游戏，就是那种从三张扑克牌中抽出一张的游戏，不是吗？作案人肯定是这三个人之中的一个。如果让你挑牌，你会选中哪个人？”
“住在最上面的那个家伙嘴太脏了，他的品行是三个人中最坏的，但是印度学生看起来也是个狡猾的人。他一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是干什么呢？”
“这一点倒没有什么要紧的。有的人努力背诵时，经常会来回走动。”
“那他看到我们时的那种模样，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吗？”
“当你正在为第二天的考试努力作准备的时候，每一点时间都是宝贵的，这时如果有一群人突然来找你，你也会用同样的眼神来看他们的。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而我们见过的那两个人的铅笔和刀子都不存在任何问题。但是有个人我实在搞不懂。”
“谁？”
“就是那个班尼斯特，不知道索姆兹先生的仆人在这件事情中搞了什么把戏呢？”
“这个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倒是非常诚实。”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但这就更让人难以理解了。一个诚实的人，为什么……啊，这里有一家卖文具的商店。我们就从这里展开调查吧。”
城里规模较大的文具店只有四家，每到一家文具店，福尔摩斯就会拿出那些铅笔屑，并且要花很高的价钱来买相同的铅笔。福尔摩斯在四家商店分别定做了一支铅笔，因为这种铅笔的尺寸并不普通，存货量非常小。但我可爱的朋友并未失望，他只是随随便便地耸了耸肩膀，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无奈。
“哦，亲爱的华生，看来我们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这条线索本来是最能说明问题的，可是现在也断了。不过，我仍然坚信，我们一定可以查出事情的真相。上帝啊！现在已经将近九点钟了，我们那位房东太太不是唠叨着七点半的时候给我们做豌豆汤喝吗？华生，你为什么总是一支接一支地吸烟呢？而且吃饭也没有定时定量。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估计房东太太会让你退房的，而我，也要跟着你一块儿倒霉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先把那位忧虑不已的导师、马马虎虎的仆人以及那三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等这些人的问题解决掉吧。”
吃晚饭时，天已经很晚了，饭后，福尔摩斯又沉思了好长时间，但他却再也没有跟我说起这件事情。翌日清晨八点，我刚刚洗漱完毕，福尔摩斯就来到了我的房间。
“华生，现在我们该到圣路加学院去了。你还没有吃早饭，行不行？”
“没问题。”
“如果我们不给索姆兹先生一个肯定的答案，他肯定会寝食难安的。”
“你已经有明确的答案了吗？”
“有了。”
“你找到偷看试卷的人了？”
“对啊，华生，我亲爱的朋友，我已经解开了这个谜团。”
“可你又是从哪里找到新的证据的呢？”
“我六点钟就起床啦，辛辛苦苦地工作了两个小时，绝不可能没有任何收获的。你看，这是我走了五英里的路找到的一点东西，它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福尔摩斯摊开了手掌，掌心里放着三个形状像金字塔的小黑泥球。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只有两个吗？”
“今天早晨我又找到了一个，我可以断定，找到第三个泥球的地方，也就是前两个泥球曾经待过的地方。出发吧，让我们给索姆兹先生吃个定心丸。”
我们来到索姆兹的房间时，他的心情已经变得极度焦虑了。再过几个小时，考试就要开始了，他此刻正处于左右为难的状态之中——是公布事实呢，还是纵容那个罪犯参加这次可以获得高额奖学金的考试呢？他还在犹豫，看起来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当他看到福尔摩斯走进来的时候，立即伸出两只手掌表示欢迎。
“感谢上帝，您可算来了，福尔摩斯先生！我真怕您会因为束手无策而将这件事置之不理。我现在应当如何做呢？考试还能正常进行吗？”
“当然，不管怎样都要进行这次考试啊。”
“但是那个偷看试卷的人怎么办呢？”
“取消他参加考试的资格。”
“你找到他了吗？”
“我想我能够把他找出来。要是不想让这件事被公众得知，那我们就必须赋予自己一定的权威——我们来组织一个私人的军事法庭吧。索姆兹先生，你坐在那儿。华生，你在这儿坐下。我呢，就坐在中间那把带着扶手的椅子上。这样就能够让罪犯产生一种恐惧心理。索姆兹先生，请您按铃！”
班尼斯特进来看到我们威严的面容时，不禁有些惊恐，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福尔摩斯说道：“班尼斯特，现在请你把门关上，然后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们。”
班尼斯特的脸已经被吓得有些发白了。
“先生，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您了。”
“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事情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先生。”
“好吧，看来还得让我给你一点提醒。昨天，你之所以要坐到那把椅子上，是想掩藏一件东西，而这件东西正好可以证明是谁曾经到过这间屋子。”
班尼斯特的脸变得惨白：“不，先生，绝没有这样的事。”
福尔摩斯缓和了一下语气：“这只是给你一点提醒，我可以明白地向你坦白，我的确没法证实它。可是，事情只能如此，索姆兹先生刚一离开，你就把卧室里藏着的人放走了。”
班尼斯特抿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先生，卧室里根本就没有人。”
“班尼斯特，这样就不太好了。现在是你说真话的时候了，可你还在跟我们撒谎。”
他的脸紧紧地绷着，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似的。
“班尼斯特，你还是说实话吧！”
“先生，真的没有人躲在卧室里。”
“既然你不想把真实情况告诉我们，那就请你留在这里，站到卧室的门口，暂时不要离开。索姆兹先生，劳驾把吉尔克利斯特从他的房间请到这里来。”
过了片刻，导师带着自己的学生来了。吉尔克利斯特身体健壮，个子很高，而且行动轻盈灵活，步伐也非常矫健，他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看到我们时，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不安，然后便有些茫然地望着站在角落的班尼斯特。
福尔摩斯说道：“吉尔克利斯特先生，请你把门关上。这里没有外人，我认为也没有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谈什么的必要。我建议我们彼此之间坦诚相待。请你告诉我们，像你这样一个诚实的年轻人，为什么要做出昨天那样肮脏的事情呢？”
吉尔克利斯特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用一种夹杂着恐惧、责备的目光看了那位仆人一眼。
班尼斯特说：“不，吉尔克利斯特先生，我一个字都没有说。”
福尔摩斯说道：“但现在你却说出来了，吉尔克利斯特先生，你应该明白，班尼斯特说了这句话之后，你就没有什么隐瞒事实真相的必要了，还是承认了吧。”
刹那间，这个不幸的年轻人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想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抽动，接着他便跪在桌子旁边的地上，用双手捂住了脸，开始抽噎起来。
福尔摩斯的态度很温和：“请不必如此，人难免会犯错误，至少我们不会说你是个坏了心肠的罪犯。现在就让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就请你来修正。我觉得这样对你更好一些。下面我要开始说了，请你仔细听。
“索姆兹先生告诉我没有人——包括他的仆人班尼斯特，知道明天考试的试卷清样放在他的屋子里。从那时起，我在心里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很明确的想法。当然，我们没有必要把印刷试卷的工人考虑在内，因为如果工人要偷看试卷，根本不必到这里，在他的办公室就可以做到。还有那位印度学生，我认为他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坏事来的。假如清样是卷起来的，那么就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另外，假如有人敢擅自闯进来，而且恰好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第二天考试的试卷，也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太过巧合了。因此我把这种可能性也排除了。也就是说，进这间屋子的人是知道试卷放在哪里的。那么他是如何知道的呢？
“索姆兹先生，你还记得我走进这间屋子时，曾经在外面检查了一下窗户吗？当时你提出的设想令我忍不住想笑，谁会相信有人敢在大白天、在对面屋子里众目睽睽之下破窗而入？这种想法相当荒谬。我的目的是，看看一个途经此地的人身高多少才能看到屋里桌子上放着的试卷。我的身高是六英尺，勉强能看到，那么身高低于六英尺的人肯定不能看到。因此，如果你这三个学生里面有人高于普通人，那么他就是最有可能偷看试卷的人。
“进屋以后，我发现靠窗的桌子上留下了线索，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中间那张桌子上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当你告诉我吉尔克利斯特是位跳远运动员时，我马上就清楚了，但我还是需要找到一些佐证，很快，我就找到了。
“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昨天下午，吉尔克利斯特先生正在运动场上练习跳远。回来时，他用手拎着他的跳鞋。跳鞋的鞋底上有几个尖尖的钉子。当他从你的窗口经过时，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他猜测那可能是试卷。假如他没有发现班尼斯特把钥匙忘在门上的话，就不会有事情发生了。一阵冲动令他走进了屋子，想确认那是否是试卷的清样。这样做并没有太大的危险——他可以装成是进来向你请教问题的。
“当他看到那的确是试卷的清样时，他难以抵制诱惑，于是把跳鞋放在了桌子上。而靠近窗口的椅子上你也放了一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吉尔克利斯特先生？”
“我的手套。”
福尔摩斯颇为得意地看了班尼斯特一眼，继续说道：“他把手套放到椅子上之后，就开始一张一张地抄写清样。他以为你会从大门回来，那样他就能够及时察觉。可是您却从旁门回来了。当他听到你的脚步声时，已经来不及跑掉了。因此他只能抓起跳鞋躲进卧室，可他却忘了手套。你们看，这张桌子上留下的划痕开始很轻，然后在对着卧室的方向逐渐加深。这就说明他是一边冲向卧室一边抓起跳鞋的。不过，鞋钉上沾着的泥土却留在了桌子上，还有一块留在了卧室里。今天早晨，我去运动场看了看，跳坑里装的是黑色的黏土，上面还洒着又细又黄的锯末，我从那里拿了一点黑土做比对，结果完全一致。年轻人，我说的对吗？”
吉尔克利斯特站起来回答道：“是这样的，您所说的全都是事实。”
索姆兹先生说：“你还想再补充点儿什么吗？”
“有的，索姆兹先生。做出这件丢人的事情之后，我惊慌失措，一夜都没有睡觉，今天早晨，我给您写了一封信——也就是说，这是我在自己的罪行被暴露之前写的。索姆兹先生，请您看看这封信吧。信中写道：“我决定不参加这次考试了。因为我已经收到了南罗得西亚警察总部的任命书，我即将动身赶往南非。”
索姆兹先生说道：“听到你不会用肮脏的手段来骗取奖学金的决定，我很欣慰。可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自己的初衷呢？”
吉尔克利斯特用手指了指班尼斯特，说道：“是他让我迷途知返的。”
福尔摩斯说道：“班尼斯特，请你过来吧。我已说得很明白了，有能力放走这个年轻人的只有你，因为当时留在屋里的人只有你，而且当你出去时还把门给锁上了。而他又绝不可能从窗口逃掉。现在，请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袒护他。”
“如果你知道一件事，那么就很容易理解我这么做的理由了，尽管它非常简单，而你又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但如果我不说，你也不会知道的。其实是这样的：这位年轻的先生——他的父亲——老吉尔克利斯特勋爵，我曾经做过他的管家。他破产之后，我就来到这里当仆人，虽然老主人已经没落了，可我从来都没有忘记他。因此，我在这里也要尽一切所能来帮助他照顾他的儿子。昨天，当索姆兹先生按铃把我叫进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吉尔克利斯特先生那双放在椅子上的棕黄色手套，我知道这副手套的主人是谁，我也知道在这儿发现他的手套意味着什么。要是被索姆兹先生发现，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于是我急忙坐到了那张椅子上，直到索姆兹先生离开屋子去找你，我才敢离开椅子。这时，由我一手抱大的可怜的小主人从里屋走出来了，他向我坦承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自然，我要帮他渡过难关，这不应该吗？然后，我像他那已经去世的父亲一样，苦苦地劝他做人不应该投机取巧，这难道不也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吗？福尔摩斯先生，你还能责怪我做得不对吗？”
福尔摩斯带着愉快的表情站起身来，说道：“的确不能。索姆兹先生，我认为你的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但我们还没吃早饭呢。华生，咱们走吧！至于你，吉尔克利斯特先生，我相信你在南罗得西亚一定会拥有光明的前景。虽然你这一次跌倒了，但我们仍然对你的未来充满期望，祝你前程无量！”

中卫失踪案
我们在贝克街收到的电报中，经常会有些让人觉得离奇的，这本不足为外人道。但是，七八年前收到的那封，却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连我的侦探朋友都为之困惑了一刻钟的时间。那是二月份的一个早晨，天气阴沉，有人给他发来一封电报，内容如下：
请务必等我，非常不幸。右中卫失踪。明天需要。
欧沃顿
反复阅读之后，福尔摩斯说道：“邮戳是河滨的，发电报的时间是十点三十六分，很明显，发电报时，这位欧沃顿先生的心情非常激动，因此才语无伦次。我保证在我读完报纸之后，他就能到这里来，到时一切就都清楚了。”我们当时没什么生意，所以，我们对任何人都表示欢迎，哪怕他需要解决的是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无事可干的日子让我感到恐惧，这是经验之谈，我的朋友大脑太过活跃，假如他不去思考什么事情的话，就会变得非常危险。在我的努力之下，他已经停用刺激药物好几年了，服用那种药物对他的事业曾一度产生巨大的阻碍。如今，没有特殊情况福尔摩斯是不会使用这种人造药物的。可是，我非常明白，他的病征只是暂时潜伏下来，并未完全消除，一旦无事可做，就会发作。我曾经看到过福尔摩斯处于那种状态下的样子：眼窝深陷，面色忧郁，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因此，姑且不论欧沃顿到底是什么人，他既然有谜团需要我们解开，我就要对他表示感谢——风平浪静让福尔摩斯感受到的痛苦比狂风暴雨要大得多。
不出所料，给我们发电报的人紧跟着电报进了门。这是个身材高大健壮的年轻人，体重足有十六石[7]，他身体宽阔，屋门都被堵住了。尽管这人相貌英俊，可脸上却现出憔悴的神色，两只眼睛无神而缓慢地打量着我们。在他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剑桥，三一学院，西锐利·欧沃顿”等字样。
“请问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是哪一位？”
我的朋友冲他点头示意。
“福尔摩斯先生，我到苏格兰场去找霍普金侦探。他建议我到您这里来。他的意思是，这件案子更适合由您来解决，找官方侦探没有必要。”
“请坐下来告诉我们您的问题吧！”
“真是太糟了，糟糕极了，福尔摩斯先生！我头发都要急白了。您听过高夫利·斯道顿这个名字吗？他可是队里的核心。我宁可让斯道顿一个人待在中卫线上，而不要另外两个。不管是抢球、传球、还是运球，谁也赶不上他。他是灵魂人物，能够调动全队的积极性。我该如何是好？福尔摩斯先生，请您告诉我应该怎么做。虽然莫尔豪斯可以做替补，但他踢的是前卫，总喜欢冲上去抢球，却不愿在边线上守护。虽然他的定位球很棒，可他不懂得判断时间，拼抢技术也不好，牛津队的莫尔顿或约翰逊会缠住他，让他无法分身。斯蒂文逊倒是跑得快，可他又不能踢二十五码以外远的落地球。一个中卫如果既踢不了落地球，也踢不了空球，就没有参赛的资格。福尔摩斯先生，若是找不到高夫利·斯道顿，我肯定会输。”
福尔摩斯听得聚精会神，而且颇有兴致。我们的客人说得很急，粗壮的胳膊时不时拍一下他的膝盖，努力让我们去理解他说的每一句话。他的话音刚落，福尔摩斯就从资料堆里拿出了写着“S”的那一卷，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阿瑟·H·斯道顿，这是个靠伪造纸币发财的年轻人；亨利·斯道顿，我已经帮着警察绞死了他；但是我此前却没有听说过高夫利·斯道顿这个名字。”
客人的脸上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我以为您知道一切呢，假如您没有听说过高夫利·斯道顿的名字，自然也就不知道我西锐利·欧沃顿了吧。”
福尔摩斯微笑着把头摇了摇。
我们这位运动员客人说道：“福尔摩斯先生！我的球队是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比赛中英格兰大学生队排名第一的队伍。我是领队，这一点您是否知道倒没关系！不过高夫利·斯道顿在英国可似乎是妇孺皆知啊。他是最优秀的中卫，国家队、剑桥队、布莱克希斯队都曾经请过他，光国家队他就去了五次。福尔摩斯先生，我怀疑您原来没有在英国居住。”
福尔摩斯对这个巨人的天真报以一笑。
“欧沃顿先生，我和你生活的圈子是不一样的，你生活的环境要更加健康、愉快。而我和社会各个阶层的人士都有来往，唯独没有与体育界人士来往过，而英国最有意义、最有助于健康的事业就是业余体育。您的意外造访说明，我的交往范围已经扩展到了在以讲究规则著称的户外运动方面，现在，你还是坐下来，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慢慢地说出来，并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帮助你。”
正如那些习惯了动手而不动脑的人一样，一种不耐烦的表情出现在了欧沃顿的脸上。他开始把这个奇怪的故事详细地叙述给我们听，我在这里删去了他叙述中的重复和模糊之处。
“事情是这样的，福尔摩斯先生。我说过了，我是剑桥大学橄榄球队的领队，而球队中最好的队员就是高夫利·斯道顿。我们队和牛津队的比赛明天就要开始了。昨天，我们赶到这里，住进了班特莱旅馆。夜里十点钟时，我到各个房间检查，队员们都已经睡了，我认为严格的训练和充足的睡眠是确保球队取胜的两大法宝。我看到斯道顿的脸色有点苍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问他怎么了，他却说只是有点头疼，并无大碍。跟他说过晚安之后，我就走了。过了半个小时，旅馆里的服务员来找我，说有个长着络腮胡子、衣着寒酸的人给高夫利送来了一封信。当时高夫利已经躺在床上了，所以我就让服务员给他把信送到了房间。没想到他读了信之后便瘫倒在了椅子上，就如同被人砍了一斧子似的。服务员很吃惊，要来找我，却被高夫利拦住了，他喝了口水，振作起精神，接着便走下楼，跟那个等候在大门口的人谈了几句，然后一起出去了。服务员说他看到两个人出门以后就朝着河滩的方向跑了。今天早晨，我发现高夫利的房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睡过的迹象，他的行李也没有动过，跟我昨晚看到的情形一样。他跟着那个来找他的陌生人走了之后，就失去了音讯，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他是个出色的运动员，真心热爱运动，若非遭遇到沉重的打击，他肯定不会放弃比赛，也绝不会欺骗我们。我感觉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对于他叙述的这桩怪事，福尔摩斯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他问道：“你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吗？”
“我给剑桥发电报，问那边知不知道他的音信。可没人看到过他。”
“昨晚他还有办法回剑桥吗？”
“有，十一点一刻还有一列晚车。”
“但是，根据你的判断，他并未乘火车回剑桥？”
“对，因为根本没人见过他。”
“接下来呢？”
“我又向蒙特·詹姆斯爵士发电报询问。”
“为什么要问他呢？”
“高夫利从小就父母双亡，蒙特·詹姆斯与他的关系最近——好像是他的叔叔。”
“这也许有助于我们解决问题。蒙特·詹姆斯爵士可是英国著名的大富翁。”
“高夫利也曾经这样对我说过。”
“高夫利和他是近亲？”
“对，高夫利是他的合法继承人，爵士已经快八十了，而且还患了严重的风湿病，已经活不了几年了。这个老吝啬鬼从来没有给过高夫利钱，但那些财产迟早都是高夫利的。”
“那你从詹姆斯爵士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呢？”
“假如高夫利到了他叔叔家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昨天晚上肯定有什么事让高夫利感到不安，假如关系到金钱，那就有爵士让他去继承遗产的可能，据我所知，爵士有很多钱，可高夫利却很可能得不到这笔遗产。因为高夫利并不喜欢那个老头。假如他可以不去他那里，他就不会去。”
“那么，现在我们能不能这样假设：只要高夫利去找他的近亲蒙特·詹姆斯爵士，我们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个衣着寒酸的人会来得那么晚，为什么他的到来会让高夫利忧虑不安。”
欧沃顿有点迷茫地说道：“我无法解释。”
福尔摩斯说道：“好啦！今天的天气不错，我愿意侦查一下这件事。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论高夫利出了什么状况，你都要作好参赛准备，如你所言，肯定发生了非常重要的事才会令他突然离开，而且这也正是他到现在还无法返回的原因。现在让我们步行到旅馆去看看服务员那儿有什么线索。”
福尔摩斯有效的劝导令我们的委托人很快便心情平静。没过多久，我们就到了旅馆，服务员把我们领进了斯道顿住的那间房。福尔摩斯在房间里仔细地向服务员询问着他所知晓的一切。昨天夜里来找斯道顿的那个人既非绅士，也不像是仆人，如服务员所言，是一个“衣着不怎么好的家伙”，那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稀疏的胡子，面容苍白，他好像很激动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封信，不停地抖动着。服务员看见斯道顿接过那封信之后就把它塞进了口袋里，也没有和这个人握手。后来，斯道顿来到大厅，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之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服务员只听到他们提到了“时间”这个词。当时正好是十点三十分。
福尔摩斯在斯道顿的床上坐着，问道：“你值的是白班，对不对？”
“是，我十一点下班，先生。”
“那值夜班的服务员看到了什么吗？”
“只是有些出去看戏的人回来晚了，其他情况就没有了，先生。”
“昨天一天都是你在值班吗？”
“斯道顿先生有没有收到邮件之类的东西呢？”
“有，有封电报是给他的，先生。”
“哦！这是条重要线索，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该是六点钟左右的事。”
“接到电报时，斯道顿在哪里？”
“就在这个房间。”
“那他拆阅电报时，你在不在场呢？”
“在啊，我要看客人是不是需要我帮他去回电。”
“那他回电了吗？”
“对的，先生，他亲手写了一封回电。”
“是你帮他发的回电吗？”
“不是，他亲自去的。”
“那么，他写回电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是的，先生。当时我在门边站着，他就在这张桌子上写了回电。写完之后，他对我说道：‘我自己去发好啦，服务员。’”
“他用什么样的笔写的回电？”
“一支铅笔，先生。”
“那电报纸呢？是不是桌子上的那些？”
“对，他用的就是原来放在最上面的那张。”
福尔摩斯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现在那张放在最上面的电报纸，走到窗前开始检查起上面的痕迹：“太遗憾了，他不是用铅笔写的回电。”福尔摩斯丢下了手中的纸，有点失望地耸了耸肩膀，接着说道，“华生，你一定也早就想到了，字迹会印在后面的纸上——不知多少美满的婚姻被这样的痕迹破坏了。但我在这张纸上却没有发现。啊，我知道了！他用的是那种粗尖的鹅毛笔，那我们说不定能在吸墨纸上找到线索。哈哈，你们看看，果然如此！”
福尔摩斯撕下了一张吸墨纸，用手拿着让我们看上面的字迹。
欧沃顿激动地叫了一声：“用放大镜！”
福尔摩斯说：“用不着，吸墨纸很薄，看反面就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吸墨纸被翻过来之后，我们看到了一行字：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帮助我们！
“高夫利·斯道顿在发出这封电报的几个小时之后就失踪了，这是电报的最后一句话。电报上至少还应该有六个单词，但我们无法找到了，不过这些也足以证明他知道自己面临着很大的危险，而且另外有个人能够为他提供保护。而‘我们’这个单词说明关系到了第三者。除了那个给他送信的脸色苍白的大胡子之外，还有可能是哪个人呢？既然如此，高夫利和送信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呢？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危险，他们两个又向谁去寻求帮助呢？我们应该以这几个问题为核心进行调查。”
我说道：“只要我们找到这封电报的接收者就行了。”
“亲爱的朋友，我们是得这么做。我相信你一个人就可以把这个问题解决，我也曾经这么想过，但是你得知道，邮局里的人可不会让你随便去看别人的电报底稿。那需要很多的手续和文件，不过，我确定用一点巧妙的手法就能达到目的。欧沃顿先生，趁你现在就在这里，我想看看那些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在桌子上放着的是信件、账单和笔记本之类的东西，福尔摩斯仔细而快速地翻看了一遍，说道：“没有发现。可以确定，斯道顿先生身心都很健康，他的东西一点都不乱。”
“他的身体很强壮。”
“他得过什么病吗？”
“从来没生过病。但他的胫骨因为被踢而伤过，膝盖也因为滑倒而伤过，但这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
“或许他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壮，或许他患上了某种难以对别人言说的疾病。如果你同意，我想把这张桌子上的一两份材料拿走，以便将来调查时使用。”
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焦急的喊声：“等等，等等！”我们抬头一看，门口颤巍巍地站着一个古怪的小老头，他身上的黑色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了，头上的礼帽是宽边的，领带是白色的，这身打扮看起来相当老土，跟在殡仪馆上班的工人差不多。不过虽然他这副衣衫褴褛的样子看起来很滑稽，但声音却很洪亮，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我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问道：“先生，请问你是谁？是谁给了你动这些文件的权利呢？”
“本人是位私家侦探，正在想办法了解他失踪的原因。”
“侦探？是谁聘用你的？”
“西锐利·欧沃顿先生，他是斯道顿先生的朋友。苏格兰场介绍他找到了我。”
“那么您又是谁呢，先生？”
“我就是西锐利·欧沃顿。”
“如此说来，给我发电报的人就是你啦？我是乘着贝斯瓦特公共汽车匆忙赶到这里来的蒙特·詹姆斯爵士，你已经把事情全权委托给这位侦探了吗？那佣金由谁来付呢？”
“假如我们能把高夫利找到，我这位朋友他一定会付钱的。”
“但如果无法找到他呢？你想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他的家里应该会……”
小老头儿尖着嗓子喊道：“先生，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一个便士都别跟我要——一个也不给。侦探先生，您明白吗？我是这个失踪的年轻人的唯一的亲人。可是，我要让你明白，我不会承担任何的责任。由于我从来都不敢浪费钱，他才有了继承我的财产的可能，但是现在我没有想过让他得到这笔财产。我告诉你，因为你轻易翻动别人的文件，如果我发现丢失了什么贵重东西，我要让你承担全部的责任。”
福尔摩斯说道：“这样吧，先生，我来问你，对于斯道顿的失踪，你有没有责任？”
“跟我有什么关系，先生，他的年纪不小了，已经是个大人了，他完全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是自己弄丢了自己，我根本没有责任去把他找回来。”
福尔摩斯眨着眼睛，以嘲笑的口吻对伯爵说道：“我很明白您的意思，可是您也许并未理解我的意思。人们一直把高夫利看成一个穷人。这次他被人劫持，绝对不是由于他有多少钱。反而是您，蒙特·詹姆斯爵士，阔气的您名声远扬，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一伙强盗为了知道您的财产状况而劫走了您的侄子。”
这个一点好感都没有给人留下的客人脸色变得苍白，与他的领带互相衬托。
“上帝，太可怕了！居然有人会干出这样的事！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丧尽天良的恶棍！高夫利可是好孩子——他很顽强，不可能出卖我。今天晚上我就把钱存进银行。侦探先生，请您多费心，务必安全地救出他来。至于佣金，您尽管开口，五镑、十镑我都付得起。”
即使这个“高贵”小气鬼身上全无铜臭气味，对我们也没有半点帮助，因为他对侄子没有任何了解。蒙特·詹姆斯爵士被打发走之后，我们便将全部精力集中到了那份残余的电报上。福尔摩斯把残文抄了一份，我们便拿着去寻找相关线索。欧沃顿则跟其他队员商量如何应付眼前的不幸局面。
我们来到了一家离旅馆不远的邮电局的门口，福尔摩斯对我说：“我们可以试试，华生，假如有相关证明，我们当然能够直接索取存根进行查对，但现在我们没有证明。邮局的人都很忙，大概记不住发电报的人的相貌。我们冒险一试吧。”
窗口对面是一位年轻女子，福尔摩斯装着若无其事地对她说：“劳驾，我昨天发的电报大概出了问题——对方没有回电，我觉得可能是忘了署名了。您可以帮我查一下吗？”
那人问道：“发电报的时间？”
“六点多点儿。”
“收件人是谁？”
福尔摩斯在唇边竖起一个手指，示意我别说话。接着，他自信地小声说道：“最后一句是‘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帮助我们’。我急着接回电呢。”
这位工作人员很快便找到了一张存根，然后将它铺在了柜台上。
她说：“就是这封。上面确实没署名。”
福尔摩斯说：“我说怎么没有回信呢。唉，我真是蠢！早上好，女士，真是谢谢您。”当我们走出邮局来到大街上时，我的朋友一边搓手一边“咯咯”地笑出了声。
我问：“情况怎样？”
“华生，我们大有收获。本来我准备了七种方法来应付她，没想到居然一次就成了。”
“我们得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呢？”
他说：“我知道我们应该从哪里着手了。”
他拦住一辆马车，让车夫把我们拉到帝国十字街火车站。
“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对，我们一定要去剑桥一趟，所有迹象似乎都跟剑桥相关。”
“那么斯道顿为什么会失踪呢，你是怎么想的？在我们办过的案件中，每一件都有明确的肇事动机。你不是真的认为有人劫持了斯道顿，然后想从阔富翁那儿得到钱财吧？”
“亲爱的朋友，我的确不是那么想的，我只是灵感突现，恰好这样又能让那个令人讨厌的老头儿产生兴趣。”
“的确如此，但是，你的真实想法又是什么呢？”
“有这样几种假设。你看，事情是在这场重要比赛的前一天夜里发生的，而且失踪者还是一个关系到球队能否获胜的核心队员。这两个点当然可能只是一种巧合，但确实挺有意思的。法律规定业余比赛不允许赌博，可难保有人会在场外私自设赌——就像赛马场的那些流氓在赛马时进行赌博一样，这是一种解释。第二种解释就很明显了，年轻的斯道顿现在虽然没有钱，可将来他的确要继承一笔丰厚的遗产，为了得到赎金而劫持他也是可能的。”
“可是电报上的话又如何解释呢？”
“是啊，电报的问题依然是我们务必要解决的，华生，我们不应当因为这两种假设而使注意力分散。去剑桥的目的就是为了搞明白斯道顿为什么要发这封电报。我们现在还不明确侦查的方向，但这是条线索，我们务必要在天黑之前弄明白。”
当火车停在这座古老的大学城的火车站时，天色已黑，福尔摩斯雇马车把我们拉到了一位名叫莱斯利·阿姆斯昌医生的家里。那是一条繁华街道边上的一栋豪华住宅。仆人领着我们进去之后，我们等了很久才在诊疗室见到了坐在桌子后面的医生。
我没有听说过莱斯利·阿姆斯昌这个名字，这表明我与医学界人士的联系已经很少了。这时我才得知，他在不少学科都有很深的造诣，目前是剑桥大学医学院的一位负责人，而且在全欧洲都很有名。就算对他的光荣历史没有了解，与他见面时也肯定会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一张胖脸方方正正，两道浓眉下面的眼睛散发着阴郁，下巴倔犟地挺着，如同雕刻一般。我认为他是个性格阴鸷、思维敏捷的人，这种人通常都很难对付，因为他冷酷无情、能吃苦、有忍耐力。他接过福尔摩斯的名片之后，又抬头来看了看他，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福尔摩斯先生，我听说过你，也知道你的职业，但我绝不赞成你从事这一职业。”
福尔摩斯悠然地说道：“那你等于在无形之中帮助了英国的每一个犯了罪的人。”
“您努力制止犯罪行为的发生，全国每一个明白事理的人都会提供帮助，但是，我坚信官方完全能把这种事做好。但你的所作所为却经常受人非议——打听别人的私密、本来应该被掩藏的事情却被你宣扬了出去，而且那些比你忙得多的人有时也受到你的打扰。比如，现在本应在写论文的我却在和你谈话。”
“医生，也许你所说的都对，但事实能够证明，比起你的论文来，我们的谈话更加重要。顺便说一句，与你的指责完全相反的是，我们所做的是在努力防止个人的私密被公之于众，假如这些事被警察接手，必然会尽人皆知。与警察相比，我更像是走在正规军前面的先遣队。我们来访的目的是为了高夫利·斯道顿先生。”
“他出了什么事？”
“你跟他不认识？”
“我们是好朋友。”
“他失踪了，您知道吗？”
“哦？”医生那张肥胖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昨天晚上，他离开了下榻的旅馆，就失去了音讯。”
“他肯定会回去。”
“可明天就有一场大学橄榄球比赛等着他。”
“这种幼稚的比赛我可不喜欢。因为我认识、赞赏斯道顿，所以也很关心他的情况，但是我并不在意橄榄球比赛的进行与否。”
“我只是向您了解一些与斯道顿先生有关的情况，他现在在哪儿，您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
“从昨天到现在你有没有见过他？斯道顿先生的身体怎么样，是否健康？”
“他的身体非常健康，但我没有见过他。”
突然，福尔摩斯把一张单据拿出来放在了医生的面前：“既然如此，您对这张十三畿尼的单据作何解释呢？这是我从斯道顿的书桌上的文件中找到的、上个月他向剑桥的阿姆斯昌医生付账时的单据。”
医生脸都气红了。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把单据放回笔记本里夹好，对医生说道：“要是你喜欢在公众面前解释这个问题，那么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我说过，其他侦探肯定会宣扬出去的事情，我却会为其遮掩。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把一切都告诉我们。”
“一无所知。”
“斯道顿从伦敦给你发过电报吧？”
福尔摩斯有些不耐烦，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哎，还有邮局的事情！昨天下午六点一刻，斯道顿在伦敦给你发来了一封紧急电报，毋庸置疑，他之所以失踪，肯定与这封电报有关，但是，你却没有收到这封电报。这是邮局的疏忽！我必须去责备他们一番。”
医生猛地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由于生气，他的黑脸庞涨得紫红。
“劳驾，福尔摩斯先生，请你离开这儿。你回去告诉蒙特·詹姆斯爵士，我不想跟他和他的代理人产生任何联系。什么话都别再说了。”他恼火地摇铃叫来了一位肥胖的管家，“约翰，送客。”管家满脸严肃地带着我们走出了大门。一走到街上，福尔摩斯就笑出了声。
“阿姆斯昌医生的脾气很倔犟啊，我认为著名医学家莫阿蒂留下来的难题只有让他来解决才是最合适的。华生，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虽然无处可去，但如果不把这件案子调查清楚，我们绝不离开。那个与阿姆斯昌家正对着的小旅馆最适合我们居住了，你去那儿订个房间，要临街，再去买些生活用品。利用这段时间，我再调查调查。”
可是，进行调查所花去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长得多，福尔摩斯直到九点钟才回到旅馆，他脸色苍白，精神不振，显得风尘仆仆，而桌子上的晚饭早就凉了。吃过晚饭之后，他点燃烟斗，刚想像平时失利之时那样，发表一番幽默而蕴涵着哲理的意见，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马车轮滚动的声音，福尔摩斯和我同时站起来望向窗外，在煤气灯的照耀下，只见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四轮马车停在了医生的家门口。
“六点半，马车出去；到现在是三个小时，这些时间可以走十到十二英里，阿姆斯昌每天外出一到两次。”福尔摩斯说道。
我说：“可是，医生出诊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吗？”
“阿姆斯昌可不一样，他是医学院的讲师，又是一位会诊医生，一般病症是不会令他出诊的，那会对他的工作产生妨碍。是什么原因令他甘愿跑这么远的路，又是谁请他去的呢？”
“何不问问为他赶马车的车夫……”
“华生，我亲爱的朋友，你以为我不会想到这一点吗？一开始，我是要找他了解情况的，但不知道是他为人就那样无耻还是主人已经告诉他要那么做——他居然把狗放出来咬我，真是无礼之极。人和狗对我都怀着很深的敌意，总之事情没有成功。关系如此紧张，我的调查也就无法进行了。我找到一个和气的本地人打听情况，他工作的地方就是这家旅馆。他把医生的一些情况和外出习惯告诉了我。我们正说话时，马车到了门口，这就说明他说的是对的。”
“你没有跟踪马车看看他去了哪里吗？”
“对啊，华生！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你肯定看到了，我们的旅店旁边就是一家租自行车的商店。当时我赶紧从那儿租了辆自行车，幸亏马车走得还不远，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追上马车，然后便一直与它保持大约一百英尺的距离，我跟着它出了城。在乡村大路上又赶了很长的路程，这时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医生突然叫马车停住，然后下车，转身走到我面前，用嘲讽的语气跟我说，道路狭窄，他怕挡住我自行车的去路。他的话如此巧妙，以至于让我不得不超过马车，继续向前骑了几里路，后来我停在一个方便之处，想回头看看马车是否还在。结果马车早已没了影子，很显然是从我刚才看到的岔道口拐弯了。我骑车往回走，也没有看到马车，你看到了吧，我回来以后马车才回来的。原本我并未把高夫利的失踪与阿姆斯昌的外出关联起来，我只是觉得与高夫利有关的事便值得注意，但阿姆斯昌的小心翼翼证明了他的外出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我是不会罢手的。”
“明天我们接着对他进行跟踪。”
“我们？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对剑桥郡的地理状况还不了解吧？这可不是个容易隐蔽的地方。今晚我所走的都是平坦、整洁的乡村道路，而且被我们跟踪的人也不是傻瓜，今晚他的表现足以证明一切。我发电报给欧沃顿，让他把伦敦的情况告诉我们。同时，我们还要仔细盯着阿姆斯昌这个我们从邮局存根上找到的人。我肯定只有他知道斯道顿在哪儿，如果我们不能想办法弄明白这一点，那就是我们的错误了。不得不承认，决定成败的关键现在还掌握在他的手里。华生，想必你也明白，我从来都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第二天早饭之后，有人给我们送来一封信，福尔摩斯看完微微一笑，又递给我。
先生：
跟踪我等于浪费时间，这是可以肯定的。昨晚你也看到了，有扇窗户在我的马车后面，假如你愿意走上二十英里，悉听尊便。而且，就斯道顿先生而言，你们跟踪我对他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你如果想为他提供帮助，那就赶快回伦敦，告诉委托你的人你无法找到他。不要在剑桥白白浪费你们的时间了。
莱斯利·阿姆斯昌
福尔摩斯说：“我们的对手是位说话坦率的人，他倒让我有点好奇，我必须得弄个明白。”
我说：“现在马车就停在他家门前，阿姆斯昌正想上车。我看到他抬头看了一眼我们房间的窗户。不如让我骑着车去跟踪他，或许能成功也说不定，你认为如何？”
“你还是别去了，我的朋友，虽然你也是个聪明机智的人，但我担心你并非医生的对手。我想还是由我一个人去比较好，假如在平静的乡村出现我们这样两个鬼鬼祟祟的陌生人，势必会对我们产生不利的影响。你随便在城里转转吧，这座城市很有名，你可以去游览一番这里的名胜古迹。希望我傍晚回来时能告诉你一些好消息。”
但福尔摩斯又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直到深夜，他才带着满身的疲劳和失望回了旅馆。
“华生，今天我又白忙活了一场。虽然我已经清楚了医生大致的目的地，也在附近的村子里去找他，并且跟当地的旅店老板、卖报纸的谈了很长时间，契斯特顿、希斯顿、瓦特比契、欧金顿这些地方我也去了，但结果却令人失望。要知道，每天都有一辆双驾四轮马车出现在那样一种平静之处，人们是不会视而不见的。可医生又一次胜利了。有没有我的电报？”
“有，我拆开看了看，上面写着：‘三一学院，吉瑞姆·狄克逊，向他要庞贝。’不过我没看明白。”
“电报是我们的朋友欧沃顿发来的，上面已经写得很明白了，他对我的疑问作出了回答。只要写信给狄克逊先生，事情必定会出现转机。顺便问一句，比赛结果如何？”
“这里的晚报详细报道了今天的比赛。牛津胜一场得一分，其他两场全都打平。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身穿淡蓝色运动服的球队之所以会处于不利的境地，都是由于世界顶尖的运动员、参加过国际比赛的高夫利·斯道顿没能上场，致使全队的实力大大削弱，前卫线上的合作不够默契，因此进攻、防守都变得薄弱了。”
福尔摩斯说道：“欧沃顿的担忧变成了现实。不过对我而言，阿姆斯昌的看法跟我是一样的，橄榄球与我无关。今天我们早点睡，我敢保证，明天我们一定有事情要做。”
次日清晨，我看见福尔摩斯在火炉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根用来注射的针管，我吃了一惊，因为那是兴奋剂，我以为他的身体很差，担心他会出事。当他看见我那副惊愕之状时，忍不住笑出了声，于是把针管放到桌子上对我说道：“亲爱的华生，不要为我担忧。在这样紧急的状况下用一点兴奋剂不算是吸毒，而是解开谜团的关键，这针兴奋剂是我全部希望的寄托。我刚才去医生家门前侦查了一遍，什么事都很顺利。华生，赶快吃一顿好点的早餐，今天我们要对阿姆斯昌医生实施跟踪。假如不把他的老巢找到，我连饭都不想吃了。”
下楼之后，我和福尔摩斯来到院子里的马厩，福尔摩斯打开门，从里面牵出一条黄白相间的猎狗，它长得很矮很肥，两只耳朵耷拉着，有点像小猎兔犬，又有点像猎狐犬。
福尔摩斯说道：“华生，来认识一下庞贝，这可是本地最有名的猎犬，它跑得很快，而且在追踪的时候非常顽强。庞贝，别跑太快啊，我们两个可跟不上你的速度，因此只能把皮带套在你的脖子上了。好啦，庞贝，今天全看你的表现了。”
福尔摩斯牵着狗来到对面医生的家门口。狗四处嗅了嗅，叫了一声就顺着大街跑开了，那皮带扯着我们两个用力地朝前跑去。三十分钟之后，我们便跑到了城外的乡村大路上。
我说：“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啊，福尔摩斯？”
“这是老法子啊，但有时却很管用。今天早上，我偷偷溜到医生家的院子里，把一针管茴香籽油洒在了马车后轮，假如让猎犬闻到这种味道，它就一直能追到天边，因此，阿姆斯昌若想甩掉它是不可能的！这医生真是狡猾，前晚坐马车在乡村里把我甩掉的人就是他。”
正在大路上跑着的庞贝突然转入一条满是荒草的小路上，在这条路上走了半里路，接着又上了另外一条大路。这条道路很宽，向右转通向城南，向北转则回到了我们的出发地。
福尔摩斯说道：“太好了，难怪从村里人那儿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事儿，医生真是会耍把戏啊，但是他为何要精心布置这样一个骗局呢？右边肯定是川平顿村，啊！马车就快来了！快点，华生，别让他发现我们！”
庞贝很不听话，福尔摩斯拉着它躲在了一道篱笆门后面，我也跟着躲了过去。我们刚躲好，马车就飞快地跑了过去。我看见了在车里坐着的阿姆斯昌医生，他的两个肩膀向前耸着，双手托腮，看起来非常沮丧。福尔摩斯脸色严肃，想必他也看到了。
他说道：“恐怕会有不幸的事情被我们发现。很快就能知道结果了，庞贝，过来！到田野那边的茅屋去！”
我们的旅途显然已经接近终点，庞贝一边来回跑，一边大声地叫着，我们在这里看到马车的车辄印，沿着一条小路，我们来到了一座孤单的茅屋。我们把狗拴到篱笆上面，接着来到茅屋的门前。福尔摩斯在简陋的屋门上敲了几下，但很久都没人回应。但屋里并非没人，因为从里面传出了一种低沉的声音，似乎是因痛苦而发出的悲哀的哭泣声。福尔摩斯稍一迟疑，回头看了看来时的那条大路。医生乘坐的那辆由两匹灰马拉着的四轮马车又回来了。
福尔摩斯对我喊道：“他又回来了，我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但我们必须要在他到来之前看看屋里是什么状况。”
福尔摩斯把门推开，那低沉之声显得更大了，但此时已经变成了如泣如诉的呜咽之声。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我们急忙向楼上跑去，福尔摩斯把虚掩着的门推开，一副令人吃惊的景象出现在我们眼前：床上躺着一具美丽的年轻女子的尸体，那女子的脸色宁静而苍白，一对无神的蓝眼珠还睁着，头上的金发乱蓬蓬的。一位年轻男子半坐半跪地待在床上，把脸埋进床单，他身体颤抖，已完全陷入悲伤，福尔摩斯用手搭住他的肩膀，他才把头抬起来。
“您是不是高夫利·斯道顿先生？”
“我就是，但你来得太晚了，她已经死掉了。”
由于过于悲痛，斯道顿的心神已经迷乱了，他根本没有发现我们并非是来看病的医生。福尔摩斯正想安慰他几句，然后把我们的来意告诉他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阿姆斯昌医生到了门口，悲痛、质问、冷峻的神情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两位先生，你们总算达成心愿了，而且还是在这种非常哀痛的场合来打搅我们。要不是在死者跟前不能大吵大嚷，再假如我年轻些，我一定不会饶恕你们这种卑劣的行为。”
福尔摩斯严肃地说道：“阿姆斯昌医生，请你原谅。我认为我们之间一直存在着一些误会。请你跟我下楼来谈谈这件令人哀伤的事情。”
片刻之后，表情严峻的医生跟着我们来到了一楼的起居室。
“福尔摩斯先生，你说吧！”
“我希望您能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并未受到蒙特·詹姆斯爵士的委托，而且我对这位贵族充满了反感。我的责任只是找到失踪者的下落。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件案子并不涉及犯罪，因此我也愿意制止流言飞语的扩散，直到事情完全平息。请相信，对于此事，我绝对会保守秘密，也不会让新闻界知道。”
阿姆斯昌医生急忙走上前去，握着我的朋友的手说道：“您是好人，我误解了您。既然您对这件事已经了解了很多，那么事情就容易解释了。去年，高夫利有一段时间在伦敦居住，他深深地爱上了房东那个聪明、善良、美丽的女儿，两个人结了婚。高夫利为自己娶到这样的妻子而感到非常幸福。但他却不敢让那位蛮横无理的贵族叔叔知道自己结婚的消息，否则高夫利就会失去继承遗产的权利。我对这个年轻人很了解，也很欣赏他，他的身上有很多优点，因此，我尽我所能来为他提供帮助，不让他因此而失去继承权。我们尽力保守这个秘密，不让任何一个外人知道，否则肯定会尽人皆知的。这座茅屋非常偏僻，斯道顿为人也很小心，所以直到现在也只有我和我的仆人知道这件事。这个仆人对我忠心耿耿，我派他到川平顿去办事了，所以今天没有来。可是，上帝并没有眷顾高夫利的妻子，她不幸得了一种很严重的肺病。可怜的高夫利快要愁疯了，但他还必须到伦敦去参加橄榄球比赛，如果他不去的话，就一定要把理由说出来，那样的话，他的秘密便会公之于众。我发了一封安慰的电报给他，他回电请求我尽量帮助他。这就是不知怎么被您看到的那封电报。我没有把病人的危急病情告诉他——就算他在这里也是无计可施。可是病人的父亲却从我这里得知了她的真实病情，这位不谙世事的父亲径直到伦敦去找斯道顿，结果高夫利疯了似的离开伦敦来到了这里，他在妻子的病床前一动不动地跪到了今天早上，死亡终于令他妻子的痛苦结束了。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我相信，您和您这位朋友都是言语谨慎的绅士。”
福尔摩斯拉住医生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走出那座让人满心忧伤的房子，置身于冬天灰暗的阳光之下，福尔摩斯缓缓地对我说道：“走吧，华生！”

格兰奇庄园
1897年的冬末，一个下霜的清晨，天刚刚亮，我感觉有人在推我的肩膀，我睁开眼睛，原来是福尔摩斯。他手里握着一支蜡烛，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着急，他俯身凑在我耳边对我说发生了一个急案。
他大声说道：“快点！华生，事情非常紧急。赶紧穿好衣服跟我走！什么也不要多问！”
十分钟后，我们坐上了马车。街上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马车前行的隆隆声，我们直接赶往查林十字街火车站。天已经快亮了，灰白色晨雾笼罩的伦敦城中，偶尔能模糊地看见一两个上早班的工人。清晨的温度很低，再加上我们没吃早饭。所以我和福尔摩斯都用厚厚的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言不发地坐在马车里。
到达火车站后我们先喝了杯热茶，然后去车厢里找座位，这时冻僵的身体才渐渐暖和过来。我们坐上开往肯特郡的火车，一路上，我静静地听着福尔摩斯不停地讲话。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然后大声地念着：
肯特，玛尔舍姆，格兰奇庄园
下午三点三十分
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
希望您能尽快赶来帮我调查这桩非常不寻常的案子。因为我知道您善于处理这类案件。我已经把事发现场保护好了，只是把那位夫人放走了，我恳请您快点到来，因为只留下优斯塔斯爵士是不合适的。
您忠实的朋友 斯坦莱·霍普金
福尔摩斯说道：“霍普金已经找我去现场七次了，而且每次都确实非常需要我帮忙。我想你肯定已经把他提供的案件都收录到集子中去了，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你很会选材，这一点弥补了你叙述不得力的缺陷。但是还必须要指出的是你记述案件总是从写故事的角度出发，而没有侧重于科学破案这方面，这些典型的案例就失去了示范性。你记述侦破案件的技巧和过程用的笔墨很少，而大量描写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这样做仅仅能让读者的情感随之震动，但不能让他们受到教育。”
我有点不悦地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写呢？”
“亲爱的华生，这些案件我以后会写的。现在没有时间，我想等我晚年的时候编辑一本教科书，把我所有的侦查艺术写进去。现在我们谈谈马上要处理的案件吧，我觉得这像是一桩谋杀案。”
“如此说来你认为优斯塔斯爵士已经被害了？”
“我觉得是这样。从霍普金的信来看他心情非常激动，但是据我了解，霍普金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肯定有人被杀死了，等我们去查看现场检验尸体。如果优斯塔斯爵士是自杀，霍普金就不会找我们了。信中说已经把夫人放了，看来像凶杀案发生时，她被关在自己的房里。华生，这桩惨案发生在上流社会，你看这信纸的质量非常好，上面还有E、B两个字母构成的家徽，案件发生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霍普金是不会轻易写信的，所以今天上午我们的时间肯定很紧。惨案发生在昨天夜里十二点以前。”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推算一下火车往来的时间和事情的经过就能明白了。案件发生后要找当地警察，当地的警察还要向苏格兰场汇报，然后霍普金要去现场查看，然后再寄信给我，这最少也要一个晚上。好吧！我们已经到达齐赛尔贺斯特火车站了，这些问题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我们匆匆地走在乡间的羊肠小道上，走了两英里后，我们走到一座庭院前。看门老人为我们打开大门，从他憔悴的面容能看出这里的确发生了惨案。走进华丽的庭院，映入眼帘的是两排老榆树，形成的林荫道通往前面的房屋，这座房屋虽然不高但是看上去很宽敞，房屋正面的柱子是帕拉弟奥[8]式的。房屋的中间部分覆盖着茂盛的常春藤，看上去非常老旧，可是从高大的窗户能看出房子有改建的痕迹，房子的一侧完全是新的。年轻机敏的霍普金警官站在房子的门口迎接我们，看上去非常着急。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真高兴能见到你们。要不是事发紧急，我不会这样唐突寄信给您的。现在夫人已经醒过来了，她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了，所以剩下的事情不多了。您还记不记得路易珊姆那帮强盗？”
“哦？你说的是阮达尔父子三人？”
“嗯，就是那个父亲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我可以肯定这个案子就是他们干的。两个星期前我们接到了报案，他们在西顿汉姆做了案。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又杀了人，真是没有人性，凶手肯定是他们。我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
“优斯塔斯爵士被杀死了吗？”
“不错，凶手用通条把他的脑袋打破了。”
“来这儿的路上，我从车夫口中得知被害爵士叫优斯塔斯·布莱肯斯特尔。”
“是的。在肯特郡，优斯塔斯爵士是最有钱的人。夫人现在在卫生间，她真可怜，自己的丈夫被这样恐怖地杀死，刚见到她时，她就像个半死人似的。您最好亲自见见她，听她讲述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我再带你们去餐厅看看。”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是个十分奇特的女子，很少能见到像她这样美丽优雅、气质高贵的女人。她的皮肤白皙、头发金黄色、眼睛幽蓝，配上她那美丽的面容，真可以说是倾国倾城。可是她丈夫的惨死让她神情阴郁，脸色苍白。从她那只又红又肿的眼睛能看出，她不止忍受了精神上的痛苦，肉体也是饱受折磨。布莱肯斯特尔夫人的仆人是个非常严肃的高个子女人，她正用稀释了的醋给夫人冲洗眼睛。夫人疲惫地靠在睡椅上。我刚走进房间就看见，布莱肯斯特尔夫人那机敏的目光和她脸上警惕的表情，能看出这桩悲惨的杀人案并没有使她的智慧和勇气动摇半分。她身着印着蓝白相间的肥大晨服，旁边还摆着一套镶着白色金属丝的黑色餐服。
她不耐烦地说：“霍普金警官，事情的经过我已经都跟你讲了。难道你不能替我重复一遍吗？要是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再讲一次。你带他们去餐厅查看了吗？”
“我认为先让他们听夫人叙述一遍比较好。”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再讲一遍，每当想起餐厅里的尸体，我就十分害怕。”她的身体颤抖起来，她抬起手挡在脸旁，肥大的晨服的袖口滑了下来，露出她的胳膊。福尔摩斯吃惊地喊道：“夫人，您不止受了一处伤吧！您的胳膊怎么了？”
她连忙用衣服遮住胳膊上红肿的伤痕，说道：“没事。我胳膊上的伤痕跟凶杀案没关系。你们都请坐吧，我把事情的经过再跟你们讲一遍。
“优斯塔斯·布莱肯斯特尔是我的丈夫。我们在一年前结的婚。我们的结合并不幸福，我觉得没必要对你们隐瞒这些。就算我不想承认，邻居也会告诉你们的。对于婚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我也必须负一部分责任。我从小生活在澳大利亚南部，那里思想开放，对女士的要求也不是那样苛刻，这里保守、讲究礼节的英国式生活令我非常不习惯。但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造成我们不和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布莱肯斯特尔爵士现在嗜酒成性，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小时，也会让人感觉到无法忍受。把一个性格开朗的女士时时刻刻和这样的人拴在一起，你能想象出这有多么地备受煎熬？如果有人觉得这样的婚姻不应该解除，那可以说就是犯罪，是对神灵的亵渎，对道德的败坏。那些不合实际的法律能给英国带来一场灾难，上帝会阻止所有的不义行为的。”她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脸上有些涨红，她那青肿眼眶里的双眼闪烁着愤怒的光芒。那个看上去神情严肃的女仆有力但非常温柔地使夫人的脑袋重新靠在靠垫上，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气愤而又高亢的声音慢慢变弱了，最后成了激动的呜咽。过了片刻她继续说道：“我们这儿所有的仆人都睡在新建的房子里，昨天晚上也不例外。这栋房子的中间部分是起居室，后面还有厨房，楼上是我们的卧室，服侍我的女仆——梯芮萨睡在我卧室上面的阁楼里。中间的部分除了优斯塔斯爵士、我、梯芮萨之外就再也没人住了，这里发出任何的声响都不可能传到新建的那边的房子里，那些仆人根本听不见。强盗们肯定摸清了底细，要不他们不会这样毫无顾忌。
“优斯塔斯爵士是在十点半左右休息的，那个时候仆人也都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就剩下梯芮萨没有睡，她在自己的屋里等候吩咐。我上楼休息前，习惯四处检查一番，看看所有一切是否都收拾得当，因为我不相信优斯塔斯能打理好这些。我习惯先到厨房、起居室、猎枪室、子弹房、客厅，最后去餐厅。当我走到餐厅的窗前，看见窗户上的厚窗帘已经被挂上了，突然，我感到脸上吹过一阵风，这才发现窗户原来还敞开着。我掀开窗帘，啊，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居然正对着我站着，那个人的肩膀很宽，貌似刚进房间不长时间。餐厅的窗户是那种高大的法式落地窗，打开后可以直接走到外边的草坪上。当时我手中握着从卧室拿出来的烛台，借着微弱的烛光，我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后，还有两个人要走进屋子。我害怕得后退了一步，那个男人马上就向我扑过来。他猛地抓紧我的手腕，然后又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刚要大声呼救，他就用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我的眼睛上，我被打倒在地。那时候我肯定昏迷了几分钟，因为当我醒过来时，看见叫用人用的铃绳已经被割断了，他们用绳子把我紧紧绑在餐桌一头的橡木椅子上。我身上的绳子绑得很紧，嘴里还塞着手绢，不能动弹也喊不出声。就在此时，我那不幸的丈夫来到了餐厅。很明显，他听到了可疑的声音，所以他是有备而来的。他身着睡衣和睡裤，手里握着黑刺李木棍，那是他最喜欢的。他向强盗冲去，那三个强盗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已经蹲着身子从炉栅上拿起了通条，当爵士冲过去时，他挥舞着手中的通条狠狠地打向爵士的头部。只听得爵士一声痛苦的呻吟就倒在地上，就再不动了。然后我就又昏了过去，我昏迷了几分钟后，睁开眼睛看见那三个强盗从餐具柜里拿出了刀叉，还拿了一瓶啤酒，每人手里都拿着玻璃杯。我刚才说过，这三个人中有个年纪最大的，那个人留着胡须，另外两个都是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这三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家人——父亲带着两个儿子。他们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接着朝我走来，检查了一下绑我的绳子。后来他们就出去了，出去时还随手关上了落地窗。我用了整整十五分钟才把堵在嘴里的手绢弄了出去，我喊来女仆给我解绳子。其他的仆人也听到了声音，都跑来了，我们报了警，这里的警察又马上向伦敦汇报。各位先生，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希望以后别再让我一遍一遍地讲述这段痛苦的经历了。”
霍普金警官问道：“福尔摩斯先生，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福尔摩斯说道：“我不想让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感到厌烦，也不愿意再占用她的时间。”然后又对夫人的女仆说：“在去餐厅检查前，请你叙述一下昨晚你看到的一切。”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的女仆讲述道：“这三个强盗还没有走进房间时，我早就发现他们了。那时我坐在阁楼的窗户旁，借着月光，我看见从大门那儿走来三个人，可是我并没有想到他们是强盗，就没把这当回事。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听见夫人的喊声，就跑下楼，见到了这悲惨的一幕。正如夫人所讲，当时爵士躺在地板上，他的血和脑浆溅得满屋都是。我想肯定是这突如其来的惨案把夫人吓坏了，所以她昏过去了。我看见她被绑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被溅了好多血。也就是这位来自澳大利亚阿得雷德港的玛丽·弗莱泽女士——我们格兰奇庄园的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有着坚强的性格，要不然她肯定会失去生活的勇气。各位警官，你们的询问时间已经不短了，现在夫人该回房休息了。”
这个稍显瘦弱的女仆像母亲一样温柔地把自己的手搭在女主人的肩上，把夫人扶进了房间。
霍普金警官说道：“她们主仆在一起已经很长时间了。布莱肯斯特尔夫人从小就由她照顾，十八个月前，她跟随夫人离开澳大利亚，来到英国。她叫梯芮萨·瑞特，这样的仆人已经非常难得了。福尔摩斯先生，请这边走。”
福尔摩斯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原来的兴致勃勃，我明白这桩案子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扑朔迷离，所以对他已经没有了吸引力。看来剩下的就是把杀人犯抓捕归案，但是逮捕这种普通的罪犯又何必要找福尔摩斯呢？这时福尔摩斯眼中流露的烦恼，就如同一位医术精湛的医学专家被请去给人看病，却发现患者得的只是普通的疾病时的那种烦恼。值得一提的是格兰奇庄园的餐厅景象非常奇怪，完全可以引起福尔摩斯的重视，并再次勾起他对这桩案件的兴趣。
格兰奇庄园的餐厅非常宽敞，屋顶上是橡木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刻满了花纹，餐厅四周的墙上画着一排排鹿头和古时候用的兵器，墙壁的下半部分是橡木的嵌板。餐厅的门正对着的是刚才布莱肯斯特尔夫人说过的落地窗，落地窗的右面有三扇小窗户，微弱的阳光就是从这个小窗户射进来的，落地窗的左面是个又大又深的壁炉，壁炉上面是很大很厚的壁炉架。在壁炉的边上放着一把笨重的橡木椅子，椅子的两边都有扶手，下面有横木。椅子的花棱上拴着一根紫红色的绳子，绳子从椅子两边的扶手穿过连到下面的横木上。虽然放开夫人时把绳子解开了，但是打的结还依旧留在绳子上。这些细节是我们后来才注意到的，因为当时我们的目光完全被爵士的尸体吸引了，那具尸体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
死者的年龄在四十左右，身材魁梧高大，十分健壮。他躺在地毯上，嘴边的胡须又短又黑，张开的嘴里呲着白牙。他紧握的双手放在头前，手里拿着一根又短又粗的黑刺李木棍。脸上的皮肤黝黑，长着鹰钩鼻，相貌还算英俊，但现在因为被杀害，面孔歪曲，看上去狰狞恐怖。很明显，他是在睡觉时听到了可疑的声音，因为他身上还穿着精美的绣花睡衣，赤露着双脚。他脑袋上的伤很重，整个餐厅都溅满鲜血，可以想象他头上那致命的一击是十分凶狠的。他身边还放着那根通条，通条很粗，但是因为打在死者头上的力度非常大，所以已经折弯了。福尔摩斯查看了弯曲的通条和死者的尸体。
然后，他说：“这个阮达尔虽然年龄不小，但是力气肯定大得惊人。”
霍普金警官说道：“您说得没错。我得到了一些关于他的材料，那是个非常粗暴的家伙。”
“我们想要把他抓捕归案应该不会很困难。”
“不费吹灰之力。我们一直在调查他的下落，之前有人告诉我们说他去了美国。既然现在我们知道这几个罪犯还在英国，我保证他们绝对逃脱不了。我们已经把通缉令发到了所有的港口，天黑前我们要悬赏捉拿他们。但是有一件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很清楚夫人能描述出他们的长相，我们就能认出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要愚蠢地来这里杀人呢？”
“所有人都认为，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他们肯定会把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杀死。”
我提醒他道：“他们也可能并没想到夫人昏过去几分钟后又苏醒了。”
“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要是当时他们以为夫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也许就不杀她了。霍普金，关于这个爵士你还了解多少？据我听知他做了很多怪事。”
“他不喝醉时心地善良，但是当他喝醉的时候就完全变成了魔鬼。当然我指的是他半醉时，因为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很少。他只要喝醉就如同着了魔似的，无恶不作。根据我的了解，虽然他家世很好，但很少参加社交活动。我还听别人讲他曾经把夫人养的狗扔进煤油里，然后点火烧，这件事费尽周折才平息。还有一次他用水瓶砸女仆梯芮萨·瑞特，这件事也引起了很大的风波。我们私底下说，总之，其实这个家伙死了倒好了。你在看什么？”
福尔摩斯跪在地上，认真地查看绑夫人用的那根紫红色的绳子，绳子上的结还没打开，然后又认真地检查被强盗割断了的那条绳子。
然后说：“只要往下拉一下绳子，厨房的铃声肯定会响起来的。”
“没有人能听见。厨房处在房子的最后面。”
“那些强盗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呢？他们怎么可能不顾一切去拉这根绳子？”
“福尔摩斯先生，你说得不错。我也翻来覆去地琢磨过这个问题。那些强盗肯定早已摸熟了房子的情况，也熟知这里的生活习惯。他们一定清楚这里的仆人睡觉比较早，清楚厨房响起铃声也没有人能听见。所以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的仆人中有人跟他们勾结。但是这里有八个仆人，行为都很端正。”
福尔摩斯说：“要是所有的仆人情况都基本一样，夫人身边的那个梯芮萨的嫌疑最大，因为爵士曾经用水瓶砸过她的头。但是这样的话，也会怀疑到这个女仆忠心服侍的女主人身上。但是这一点不重要，等你把阮达尔抓捕归案后，再询问同谋应该不会太难。我们可以通过现场的实物来验证夫人所讲的是不是事实。”他走到窗前，打开那扇法式大落地窗，看了看说：“窗户下的地面很坚固，所以不会在这里留下痕迹。壁炉架上的蜡烛曾经被点燃过。”
“不错，这些强盗就是借着这些蜡烛和夫人卧室里蜡烛光亮作案的。”
“他们从这里抢走了什么？”
“没拿多少东西，只是从餐具柜里拿走了六个盘子。布莱肯斯特尔夫人认为这些强盗打死了优斯塔斯爵士后，因为惊慌而逃，没能来得及抢劫财物，否则，他们必定会把这栋房子洗劫一空。”
“夫人讲的让人心服口服。听说那些强盗还喝了酒。”
“那肯定是想用酒精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错。餐具柜上的那三个玻璃杯没有被动过吧？”
“是的，事发后还没人动过。”
“我们看看。咦，这是什么？”
三个玻璃杯排成一行放着，能看出每个杯子里都装过酒，其中一个还残留着葡萄酒的渣滓。三个酒杯旁放着酒瓶，瓶里还有多半瓶啤酒，瓶子旁边放着一个软木塞，这个塞子很长，看上去很脏。这长长的瓶塞和酒瓶上的尘土说明强盗们喝的不是普通的酒。
突然，福尔摩斯改变了他的态度。能看出他脸上的表情已经那样淡漠，他双眼有神，发出智慧和兴奋的光芒。他把软木塞拿起来，仔细地观察。
然后问道：“这帮强盗是如何拔下这塞子的？”
霍普金指着被拉开的抽屉。里面有几条餐巾还有一把不小的拔塞钻。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讲没讲拔塞钻的事？”
“没有，可能在这伙强盗开酒瓶时，夫人已经昏迷了。”
“实际上，强盗们在开瓶盖时没用拔塞钻。他们用的也许是小刀上带的螺旋，而且这个螺旋的长度不到一英寸半。细心观察软木塞的上部就能知道，螺旋在软木塞上插了三次才拔下来。如果用拔塞钻卡住瓶塞，只用一下就能拔下来。你将这些人逮捕归案时，能在他们身上找到那把多用小刀。”
“分析得太精彩了！”霍普金道。
“但我还是不明白，这三个玻璃杯又说明了什么。这三个强盗喝酒是布莱肯斯特尔夫人亲眼所见，对吗？”
“不错，这一点她印象深刻。”
“好了，现场的情况就到此为止吧。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不过，霍普金，你不得不承认这三个不是普通的杯子。嗯？你看不出它们的特别之处吗？那好，不说这些了。也许一个有专业知识和工作能力的人，不愿采用现成的简单解释，而要去探求更深奥的答案。当然，这三个杯子也许是偶然。好了，霍普金，我们再见吧！我帮不了你什么忙了，对你而言，这桩案子看似已经很明了了。等你抓到阮达尔或是又有什么新发现，请告诉我。我相信这个案件很快就会顺利结束的。华生，我们走吧，我想回到家我们还能认真做点事。”
回家的路上，福尔摩斯的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有时他努力让自己走出疑团，尽量豁然畅谈；但有时又双眉紧锁，目光茫然；能看出他还在思索格兰奇庄园富丽堂皇的餐厅所发生的惨案。当我们乘坐的火车将要驶离一个郊区小站时，福尔摩斯突然跳上了站台，并随手把我从火车上拉了下来。
火车转了个弯就在视野里消失了，他说：“对不起，华生，你肯定觉得我这样做很突然，因为在刚才那一刹那，我心里闪现出了一个念头，不论如何，这个案子我都不能坐视不理。我的本能迫使我必须回去。这件事完全颠倒了，肯定是颠倒了。但那位夫人的话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她的女仆又给她作了证明，连细节也丝毫不差。你肯定想问我在怀疑什么？就是那三个酒杯。要是我不把这件事看成顺理成章，也不让那编造的事实扰乱思想，要是我此时再去对所有的一切仔细查看，会不会能得到更多的实证呢？我想答案是肯定的。华生，坐在这条凳子上吧，我们再等去齐塞尔贺斯特的火车。现在告诉你我说这些话的依据，不过首先你不能因这位夫人讨人喜欢的性格而影响判断力，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女仆和女主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冷静下来想一想，夫人讲的话里有很多还是能够引起怀疑的。两周前，那三个强盗在西顿汉姆已经折腾得人尽皆知了。他们干的坏事和长相已经被登在了报纸上，所以如果有人想编一个有关强盗的故事，肯定首先会想到他们。正常情况下，强盗们得到一大笔钱财时总会躲起来好好享受一下，不会再轻易以身涉险。再就是，强盗抢劫的时间也不会那么早，更不可能用打伤的方法来阻止一个女士呼救，事实上，如果打她，她只会叫得更大声。另外，强盗抢劫时，如果人数足以对付一个人时，他们往往不会杀人。还有，强盗大多都很贪婪，他们会尽自己所能拿最多的东西，而不会只拿一点。最后可疑的一点是：强盗们喝酒总会把整瓶喝完，不可能剩下多半瓶。华生，这件事有这么多的偶然，你有什么看法？”
“这些偶然加在一起，当然意义重大，但是把每件事分开来看，也都不是不可能的。我觉得最大的疑点是那些强盗居然把夫人绑在椅子上。这一点我现在还没弄明白。华生，按常理说那些人想到要杀了她，或是把她带到隐蔽的地方，然后逃跑。总之，无论如何，这位夫人的话不是完全让人相信的。另外，就是那几个酒杯的问题。”
“酒杯有什么问题呢？”
“酒杯的情况你搞明白了吗？”
“我觉得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那位夫人说有三个人用酒杯喝酒。你不觉得这不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那三个杯子都有装过酒的痕迹。”
“不错，但是只有一个酒杯里有渣滓。不知你是否留意到这一点了？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倒酒时最后一杯里有渣滓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对。酒瓶的酒是满的，倒在杯子里后前两杯澄清，第三杯浑浊，这不太可能。这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在第二个杯子倒满后，用力地摇晃酒瓶，所以接着倒出的第三杯有渣滓。但是这好像不太可能。是的，这肯定不合常理。”
“那你是怎样想的呢？”
“这三个酒杯中只有两个杯子装过酒，再把这两个杯子的渣滓倒进第三个杯子，这样就造成了三个人喝过酒的假象。这样的话，酒里的渣滓不就都在第三个杯子里了？嗯，事实肯定是这样。如果我对这个小细节的解释恰好就是事实的话，那也就是说那位夫人和她的女仆在故意骗我们，所以她们讲的话都是假的，这么说来，这个案件马上就变成了一件有预谋的杀人案。她们掩护罪犯必定有很大的理由，所以我们不能相信她们，我们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弄清事实经过。这也就是我的计划。华生，我们等的火车来了。”
我们再次走进格兰奇庄园时，那里的人们都感到十分吃惊。斯坦莱·霍普金警官已去总部汇报案件结果了，因此福尔摩斯走进餐厅，把门反锁上，非常仔细地检查现场。两个小时后，他找到了可靠的证据，来证明自己逻辑推理得到的结论。他坐在餐厅的一个角落里认真地查看，就像学生目不转睛地看着教授的示范动作一样。我跟在他身旁，和他一起进行细致入微的检查。我们认真地检查了窗户、窗帘、地毯、椅子、绳子，然后又再三思考。除了爵士的尸体已被抬走外，现场还未曾动过，就像早上见到的那样。让我感到最出乎意料的是，福尔摩斯居然爬到坚固的壁炉架上。那根被强盗弄断的紫红色的绳头依然连在一根铁丝上，只剩下几英寸长，在他脑袋上方悬着。他仰着头，看了那个线头好长时间，为了更近地观察绳子，他单膝跪在墙上的一个木托座上。这样他离那根断了的绳子就更近了，但是我发现，他注意的并不是那个绳子而是墙上的木托座。最后，他从壁炉架上满意地跳了下来。
福尔摩斯说道：“好了，华生，我已经找到事情的答案了，这个案子是我们的故事集里最特殊的一个。唉！我反应太慢了，可以说是犯了最大的错误！不过现在除了几个细节我还没弄明白，整个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很清楚了。”
“你弄明白到底谁杀了优斯塔斯爵士？”
“华生老兄，优斯塔斯爵士是被一个人杀的，但是这个人非常难对付。他像狮子那样强健所以能一下子把通条打弯。他的身高有六英尺三英寸，身体像松鼠一样灵活，他还有着灵巧的双手和聪明的脑袋，编造了整个巧妙绝伦的故事。我们碰上的是这个不寻常人物的杰作。但是那根断了的铃绳却露出了破绽，本来这个破绽是不应该显露的。”
“是怎么回事呢？”
“华生，要是你想把铃绳拉下来，你觉得绳子应该从什么地方断呢？答案肯定是在绳子和铁丝相接的地方。那我们看到的这根绳子断的地方却离铁丝有三英寸的距离，这又是为什么呢？”
“那儿是不是磨损了？”
“不错。我们检查现场时，看到的绳子的那头确实是磨损了的。这个人非常狡猾，他故意拿刀磨损了绳子的一头。但是却没有磨损另外一头。站在这儿你看不清上面那头绳子，但是站在壁炉架上，能看出那头被割得很平，一点磨损的迹象也没有。你能想象事实是怎样的。这个杀人犯需要一根绳子，但是又害怕把绳子拉断会触动铃声，发出警报，他不触动铃声而又能拉断绳子该怎么办呢？于是他跳到壁炉架上，可还是够不到，所以他单膝跪在托座上，从托座上的尘土能看出他曾经跪过的痕迹。他用小刀把绳子割断。我够不着的那段，至少有三英寸，所以我推测那个人大约比我高三英寸。你再看看绑过夫人的那把橡木椅子，座上留下的痕迹是什么？”
“是血。”
“确实是血。这就能揭穿夫人的谎言了。爵士被杀害时，如果夫人坐在椅子上，那血迹又从何而来？事实肯定是她丈夫被杀死后她才坐到椅子上的。我敢保证，那件黑色衣服也有相同的血迹。华生，这次我们不是失败，而是胜利了，虽然以失败开始，但以胜利结束。把那个女仆梯芮萨叫来，我还要跟她了解情况。为了得到真实的经过，跟她谈话时我们一定要非常谨慎。”
这个来自澳大利亚的严厉女仆非常显眼，她不善言谈，敏感多疑，粗鲁无礼。福尔摩斯对她非常友好，温和地倾听她的讲述，过了一会儿，我们得到了她的信任。她把自已对已死主人的愤恨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不错，先生，他用水瓶砸过我。那次我听到他骂我的女主人，于是就对他说如果女主人的兄弟在这儿，他就没有胆量再骂了。所以他抓起水瓶向我砸过来。如果没有女主人的阻拦，他很可能会连续扔上十几次。他经常虐待我的女主人，但是女主人为了顾及颜面不愿跟他吵闹。甚至夫人不愿对我坦露是如何受虐的。今早您看到的夫人手臂上的伤痕，其实这些事情夫人肯定不会对我讲，但是我知道她的手臂是被别针扎的。这个爵士真是个魔鬼！虽然他现在已经死了，但是我还要这样说，求上帝原谅我吧！我们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十分让人乐于亲近，但那是十八个月前的事了，在这十八个月里，女主人和我就像十八年那样难熬。那时候，我的女主人刚来伦敦。她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家，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出外旅行。当时爵士以他显赫的封号、挥金如土的气势，还有虚伪的伦敦气派赢得了女主人的芳心。女主人错走了这条路，得到了惩罚，这也真是够难为她的。我们到伦敦后的第二个月，就遇到了爵士。具体时间应该是六月到伦敦，七月遇到他的。他们结婚是在去年的一月份。哦，夫人下楼了，来起居室了，她肯定能再见你，不过你一定不要问太多，因为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让她非常伤心了。”
梯芮萨带着我们来到起居室。布莱肯斯特尔夫人依旧身靠那张睡椅，看上去精神比第一次见到时要好。梯芮萨又开始为女主人热敷青肿的眼睛。
夫人说道：“希望你不要一次次来盘问我。”
福尔摩斯温和地说：“不是那样。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我不能带给您不必要的烦恼。我希望能让您安静地休息，因为我得知了您这些日子来的遭遇，知道您已经非常痛苦了。如果您愿意像朋友那样信任我的话，我将会用事实证明我必定不会辜负您的诚意。”
“你要我怎么做？”
“把事情真实的经过告诉我。”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您掩盖是毫无用处的。您也可能听别人说过我。我可以用名誉担保，您讲的都是假的。”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和自己的女仆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福尔摩斯，夫人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从她的眼中能看出她心中的恐惧。
梯芮萨喊道：“你真是卑鄙！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女主人说的话，认为她在撒谎？”
福尔摩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难道你没有想跟我说的了吗？”
“我知道的已经全告诉你了。”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您再好好想想。都讲出来不是更好吗？”
过了一会儿，夫人漂亮的脸上露出进退两难的神色，然后又是一脸的坚决，最后，她又陷入了沉思。她茫然地说：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福尔摩斯拿起自己的帽子，耸了一下肩膀说：“打扰了。”然后我们都没再说什么，直接离开了这间起居室，走出了这栋房子。院子中间坐落着一个水池，福尔摩斯向水池走去。池中的水已经结冰了，但为了养一只天鹅，有人在冰面上凿了一个洞。福尔摩斯看了看水池，便又接着走向前面的大门。在大门旁的门房里，他匆匆地给霍普金留了一张短笺，让看门的老头儿转交。
他说：“现在还不能肯定案子是不是能成功解决。但为了证明我们这次是不虚此行，我们必须要帮霍普金办点事。不过此刻我还不能把我的计划告诉他。我看咱们现在应该去阿得雷德的办公室一趟，这是南安普敦航线的海运公司，这个公司好像就在波尔莫尔街的尽头。从英国去南澳大利亚还有另外的一条航线，但是，我们还是先去访问一下这家较大的公司。”
公司经理收到福尔摩斯的名片后，马上就会见了我们，福尔摩斯也迅速地了解了他想知道的情况。我们了解到：在1895年6月，从澳大利亚到英国的船只有一条。这条船的名字叫“直布罗陀磐石”号，这艘船是这家公司最大最好的。我们查阅了那艘船的旅客名单，找到了阿得雷德的弗莱泽女士和她的女仆的名字。现在这艘船正行驶在开往南澳大利亚的途中，可能现在已经到达苏伊士运河以南。它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大副杰克·克洛克成为新造的“巴斯磐石”号船的船长，这艘船两天后就会离开南安普敦。新任的船长住在西顿汉姆，过一会儿，他可能会来公司接受指示，要是我们有时间等，就能见到他。
福尔摩斯先生并没有兴趣见这位船长，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为人和表现。
在这位经理的眼中，这个船长的工作表现非常出色。船上所有的官员都比不上他。至于人品方面，他也非常值得信赖。但是不在船上时，他性情粗野、没有礼貌，脾气急躁，容易激动，但是他非常忠实，为人诚恳，乐于助人。福尔摩斯得到这些情况后，我们就离开了那家公司。我们又坐着马车来到苏格兰场。可这次福尔摩斯没有进庄园，只是坐在马车里，皱眉并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叫车夫把车驾到查林十字街的电报局，进去发了一份电报，然后我们又回到了贝克街。
在我们走进屋子后，福尔摩斯说道：“华生，我觉得这么做不妥。一旦传票发出，他可能没有办法搭救了。我以前曾经经历过几次这样的事情，让我明白，就因为我查出了真正的罪犯造成了比犯罪案件本身更大的害处。所以现在我明白做任何事都必须谨慎，我觉得我哄骗英国的法律胜过哄骗我自己的良心。首先，我们要对案件了解更多，然后再采取行动。”
天快黑的时候，霍普金来了。他办的事情也遇到了麻烦。
“福尔摩斯先生，在我眼中您就像一个魔术师。甚至有时我觉得您有神仙般的法力。您是如何得知丢失的银器在水池底下呢？”
“其实我并不清楚。”
“可是，是您让我检查水池。”
“你找到那些银器了？”
“是的。”
“很高兴能帮助你。”
“但是，您并没有帮我解决问题。反而使案件更加扑朔迷离了。为什么那些强盗偷了银器却把它扔进附近的水池里？他们是什么强盗啊？”
“他们的做法当然让人很难以理解。我想可能是他们并不需要银器，但是为了制造失窃的现场才拿了银器，所以他们肯定急着把这些银器扔掉。”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这不过是我的推断罢了。那些强盗从窗户里逃出后，发现这有个水池，而且冰面上还凿有一个洞，这不是藏银器的好地方吗？”
斯坦莱·霍普金大声地说：“哦，藏东西的好地方！您说得不错，我明白了！那时夜还不深，街上还有人，他们带着银器怕被人发现，所以他们把银器藏到水里，打算等没人时再回来取。这样解释才符合事实，福尔摩斯先生，我的解释比您说的这是个骗局的说法要符合事实。”
“不错，你解释得很好。毫无疑问，我的想法不符合事实，可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强盗再也找不到这些银器了。”
“不错，先生。能找到这些银器全是您的功劳。但是，我现在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麻烦？”
“嗯，福尔摩斯先生。今天上午在纽约，我们抓到了阮达尔这伙强盗。”
“哎呀，霍普金！他们的说法和你说的他们昨天晚上在肯特郡行凶肯定不一致。”
“是啊，说的一点也不一样。不过，也可能是另外三个一伙的强盗，或者是警察还没有听说过的新强盗。”
“嗯，这也是有可能的。你计划怎么处理这个案子呢？”
“福尔摩斯先生，如果不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良心不安。您能启发一下我吗？”
“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是什么？”
“就是我跟你说的我觉得这是个骗局。”
“为什么？您凭什么说是个骗局，福尔摩斯先生？”
“嗯，你所说的确实是个问题。可我只不过是给你提了个建议。可能你觉得这种看法有些道理。你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那样的话，我们再见吧，请告诉我们你的进展情况。”
晚饭过后，把桌子收拾干净后，福尔摩斯的话题又转到了这个案子上。他点燃了烟斗，穿上拖鞋，然后把脚放到温暖的壁炉前。忽然，他看了一下时间。
“华生，我觉得案子会有新的进展。”
“什么时候？”
“就在此时，就是这几分钟。我猜你肯定觉得刚才我对霍普金的态度不好。”
“我对你的判断有信心。”
“华生，你说得太好了。你应该这么认为，我们得到的情况都是我们自己弄到的，而霍普金知道的都是从官方了解的。所以我有作出个人判断的能力，但他却没有。他要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否则，他就是对工作的不忠实。这个案子还没有定论，我不想让他身处不利的地位，所以我没有告诉他我得到的情况，要等到我的判断被证实了再说。”
“什么时候你的判断能被证实呢？”
“就是此时。现在请你观看这场不寻常戏剧的最后一幕。”
楼梯刚有声音传过来，我们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非常标准的年轻男人。他高高的个子，金黄色的胡须，眼睛是深蓝色的，皮肤被热带太阳照射出那种特殊的颜色，身形矫健，这都能说明他身强体壮，手脚灵活。他走进房间，随手把门关好，然后就站在那儿不动了，两手紧握成拳，胸膛不停地起伏，能看出他尽力克制心中难以平复的感情。
“请坐，克洛克船长。你是不是收到我的电报了？”
来找我们的这位客人——克洛克船长坐到一把带扶手的椅子上，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福尔摩斯，又看了看我。
“我已经收到你发的电报了，还按照你的要求准时来这儿。听说你已经去过办公室了。看来我已经在劫难逃。先跟我说说最坏的结果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把我抓起来？你说吧！你总不能坐在那儿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吧！”
福尔摩斯说：“华生，给他一支雪茄。克洛克船长，先抽支烟，你要控制自己的感情。我要是把你当成杀人犯，就不可能坐在这儿跟你一起抽烟了，这一点你要明白。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如果你非跟我耍花招，那你就只有毁灭了。”
“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把昨天夜里格兰奇庄园发生的凶案老老实实地讲一遍，提醒你一下，老实点、把真实的经过一字不漏地讲出来。对这个案子我已经了解很多情况了，你要是对我有所隐瞒，我就到窗口吹警哨，到那时我可就真的帮不了你了。”
这位水手沉思了片刻，然后用黝黑的手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他大声说道：“那我就试试运气吧！我相信你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我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告诉你。但有一点我要先讲清楚：关于我自己，我从来没对做过的事后悔过，也没有感到恐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再做一次，而且我为此感到自豪。那个该杀的混蛋，他有几条命，我就敢杀他几次！但是，如果涉及夫人，玛丽——玛丽·弗莱泽，我不愿用“夫人”这个令人诅咒的名字来称呼她。为了她美丽的笑容，我宁意付出生命。每当我想到这件事让她陷入了困境，我的心里就不安宁。可是，可是我也是束手无策啊，先生们，我把我的事情讲给你们，也请你们站在我的立场帮我想想，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吗？
“要我从头讲起。你好像已经全知道了，所以我猜想你知道我们是在‘直布罗陀磐石’号上相识的，那时她是旅客，我是大副。从那时起，她就成了我心里唯一的人。在途中相处的那些天，我对她的爱越来越深，有好多次，我在夜里值班时在黑暗中跪在甲板上，亲吻着甲板，就是因为她从那儿走过。她跟我没有特殊的交往。就如同普通女士那样对我，但是我对她毫无怨言。对她来说我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只是我单恋着她。我们分别时她依旧是一点留恋也没有，但是我却不能像以前那样洒脱。
“在我第二次航海归来后，得到了她结婚的消息。当然，她有权跟自己所爱的人结婚。爵位、金钱，她有权享受这些。我觉得她生来就应该享受美好和高贵的生活。所以，我也并没有为她的结婚感到难过，我不是个自私的人。我反而替她感到高兴，这是多么好的运气，躲开了一个一无所有的水手。我是这样深爱着玛丽·弗莱泽。
“没想到我能再次遇上她，自上次航行结束后我被提升为船长，因为新船还没下海，所以我和我的水手们不得不在西顿汉姆停留两个月。有一天，我走在乡间小路上，遇到了伺候她的老女仆——梯芮萨·瑞特。从梯芮萨口中我得知了她的遭遇和她丈夫的一切。先生们，我跟你们讲，听到这些我简直要被气疯了。那个酒鬼，连舔她鞋跟都不配，居然敢动手打她。后来，我又见了梯芮萨一次。还见到了玛丽本人，在第二次见到她后，她表示以后不想再与我见面了。后来我接到在一周内出海的通知，于是我决定在出发前见她最后一次。梯芮萨之所以经常不遗余力地帮助我，是因为她也像我一样深恨着那个混蛋。梯芮萨把她们的生活习惯透露给我。玛丽总是在楼下自己的小屋中看书看到深夜。昨天夜里我轻轻地来到她的窗前。开始的时候她不肯把窗户打开，我知道她在内心深处还是爱我的，她不忍让我晚上在外面挨冻。她小声对我说，让我拐到房子正面的落地窗，我拐过去时看见那扇落地窗没有关，于是我走进餐厅。她又一次讲了让我感到愤怒的遭遇，那个禽兽如此虐待我的心上人，我又一次咒骂了他。先生们，我和玛丽就只是站在窗户后面，我们是清白的，上帝作证，此时那个禽兽像疯了一样冲进来，他用肮脏的话骂着她，还举起手中的棍子朝她脸上打去。我跳过去抓住壁炉上的通条，和他殊死搏斗。您看我的胳膊，他第一下就打在了我的胳膊上。然后轮到我还击了，我像打烂南瓜一样就把他打死了。你认为我后悔了？
“我没有后悔，昨晚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不打死他，他就会把玛丽打死，我不能把玛丽留在一个疯子身边。就这样，我把他杀死了。这是我的错吗？先生们，如果是你们遇到这种事会这么做呢？
“他打玛丽时，玛丽尖叫了一声，被梯芮萨听到了，她从阁楼里下来。我打开餐具柜上放着的那瓶啤酒，让玛丽喝了点，因为她已经被吓得半死了。我也喝了一口啤酒。梯芮萨没有慌乱，我们俩想出了这个办法，我们把现场弄成如同强盗杀人一样。梯芮萨一遍遍给玛丽叙述着我们编造的故事，我爬到壁炉上割断铃绳。然后把玛丽绑在椅子上，还把那条绳子的一头磨成那样，否则，强盗爬上去割绳子会让人怀疑的。最后我又带走了一些银器，造成庄园遭劫的假象。我们约好在十五分钟后报警，然后我就离开了。我将那些银器扔进水池里，就去了西顿汉姆，我觉得这是我平生干的最大快人心的事。这就是事实的经过，福尔摩斯先生，您会不会让我偿命呢？”
福尔摩斯没有说话，只是抽着烟。然后他走到克洛克船长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说道：“刚才你所说的就是我推断的那样。我知道你说的全是实话。我想能从墙上的推盘够到铃绳的也只有杂技演员和水手了，留在椅子上的那个绳结只有水手会打。这位夫人只有一次航海经历，也就只有那次才能接触到水手，她极力地掩护这个水手，能证明这个水手的社会地位与她相同，也能看出她爱这个水手。只要我掌握了正确的线索，找到你就不是难事。”
“我原本以为警察永远都识破不了我们的计谋。”
“我相信那个警察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答案。克洛克船长，虽然你是在严重的挑衅下才杀人的，但是事情的结果是非常严重的。你的行为是否完全合法我还不能肯定。这些要由大英帝国的陪审团来决定。但是我非常同情你，所以你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这里，我保证不会有人阻拦你。”
“这样就能没事了？”
“我保证不会有事。”
克洛克的脸气得涨红。
“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对法律我还是稍有了解的，我知道如果我逃跑的话，玛丽就会被当成同谋拘禁。您觉得我能让她一个人承担后果吗？您想错了，福尔摩斯先生，他们怎样处置我都没有怨言，但是看在上帝的面上，请您救救玛丽。”
福尔摩斯第二次握紧了克洛克的手。
“我只是想考验你一下，你又一次经受住了考验。但是，我要为这件事承担很大的责任。我给过霍普金一些启示，要是他不善于思考的话，那我就不管了。克洛克船长，我们要依照法律，适当给予裁决。克洛克船长，你是罪犯。华生，你现在是英国的一位陪审员，你做陪审员最合适不过了。我就是法官。陪审员先生们，刚才你们已经听取了犯人的证词。你们认为这个犯人有没有罪呢？”
我回答道：“法官大人，无罪。”
“人民的回答就是上帝的答案。克洛克船长，你可以走了。只要法律找不到其他的受害者，我保证你不会有危险的。一年以后你再来找这位女士，但愿你们的未来能对今晚的判决作出一个正确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