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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乐的囚犯
作者：土屋隆夫
内容简介
红牌牛郎全身赤裸地遭人勒毙，精神异常的富家千金、力争上游的女税务师，以及知名的推理小说作家，全都卷入此一杀人漩涡。这是什么命运锁链，让生活背景迥异的四个人，牵连纠葛、至死方休？只有破解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才能找到唯一的破案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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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事件的前兆(1-5)
第一部事件的前兆
1
由童谣《月之沙漠》改编而成的布鲁斯舞曲乐音方止。
片刻的宁静造访宽广的舞池。
数十对正在跳舞的男女停下动作，自舞伴身边移开，互相轻轻点了个头。
每周四，这家舞厅不招待一般客人，只开放给缴纳高额入会费，并预缴三个月月费的特别会员使用。
或许是这个缘故，大多数女客都足蹬五颜六色的细高跟鞋，穿着华美的舞衣。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出身富裕家庭，拥有良好的经济能力。奢华的气息充斥着整个舞厅。
正前方的舞台上面有一块电子看板，跑马灯打出：“接下来是森巴……曲目《玛莉安娜》(Mariana)……Tempo53……让我们轻快舞动吧！”的文字。此乃预告休息五分钟后即将演奏的曲目。
站立着的男女纷纷有所行动，有人左顾右盼地寻找新舞伴；也有女士往化妆室的方向走去。
起源于巴西非裔种族间的森巴，以节奏轻快、旋律热情见长，就像在里约嘉年华会上所见到的一样，是一种活力十足的舞蹈，分外花哨，总是给人性感的印象。
不过，对江叶章二而言，这却是他最不擅长的。过快的节奏让他的脚反应不过来，特别是一边跳舞又要一边上下伸屈膝盖的动作——所谓的弹跳(bounceaction)，更是困难。再加上脚踝的动作也很精细，除非柔软度很高，不然根本就跳不来。
这对我而言太难了——江叶打一开始就放弃了。
跳完布鲁斯后，他直接跟眼前的女伴说：“森巴我不行，下一曲我们看别人表演吧。”
“哎呀。”女子的嘴角露出浅笑，“老实说，我也是呢。”
“这样吗？那么，我先失陪了……”
面向正打算走开的江叶，女子深深地一鞠躬：“谢谢！能够当老师您的舞伴，我真是太荣幸了。”
“哪里……我也很尽兴。”
舞池的旁边有桌椅可供休憩，长条型的吧台前排着舒适的座椅。这里除了咖啡、日本茶以外，还准备了数十种世界各国的饮料，特别会员一律可以免费享用。不过，其中并没有酒精类的饮品。
吧台里由四十岁上下的男子和一名年轻女孩负责，在这家舞厅里，这里就是所谓的饮料吧，大家都称呼身穿白衬衫、打黑色蝴蝶领结的男子为老大，他和创始会员之一的江叶经常见面，已经很熟了。
“欢迎光临！”
江叶一坐上最角落的椅子，老大马上过来招呼他。
“老师，跟往常一样喝咖啡吗？”
“嗯，麻烦你了。”
江叶喜欢略微深焙的蓝山咖啡豆，不加牛奶和糖直接饮用。在他认为，这是品尝蓝山独特的柔顺口感以及甘醇芳香的最佳方法。老大说“跟往常一样”，代表他已将客人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从客人的脸想起他的名字，并尽快提供对方喜爱的饮料，似乎是这位老大的看家本领之一。
这家莎娜亚舞蹈练习场就位在涩谷车站附近。楼高六层的建筑，他们租下整层二楼，并将内部重新装潢，于去年一月开张。挂名的经营者是冈林正彦和冈林早苗夫妇，不过，根据某周刊的报导，实际上的背后金主是某位财界大佬，他不只插手管理，也提供资金的援助。
冈林正彦和冈林早苗夫妇都是职业舞者出身，在舞蹈界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不仅是全日本舞蹈冠军的三连霸，更在世界杯等各大国际赛事上赢得无数奖项。
“飞舞的金色佳偶”，其曼妙的舞姿经常出现在女性杂志上。对喜欢社交舞的人而言，冈林夫妇是他们心目中的偶像。
因为有着离涩谷车站很近的地利之便，莎娜亚舞蹈练习场的顾客也多半是年轻的通勤上班族。
非周四的日子，任何人都可以轻松入内，即使是初学者也不用害怕，只要缴交学费，就有教练随侍在旁，亲切地给予指导。对于想要成为职业舞者的人，冈林夫妇也会提供专业的建议，有时还会与你共舞一曲。虽然这样的服务须加收费用，但也多亏了近来的学舞风潮，广阔的舞厅总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常。
江叶会知道这家舞蹈练习场，是文苑社的总编辑告诉他的。
“老师，听说您住在美国的时候，经常去跳舞是吗？”当时总编辑是这么说的。
“最近涩谷车站附近开了家新的舞厅，经营者叫冈林早苗，在日本可是数一数二的舞蹈家。这位女士跟我太太是大学时代的朋友，我跟她提起老师您对社交舞很有兴趣，她马上表示，这么有名的作家，希望他能成为我们的会员……”
“会员？这么说来，那家舞厅是采会员制的喽？”
“不，当然他们也很欢迎一般的客人，不过，每周四仅对特别会员开放。除此之外，听说还有很多会员独享的优惠。怎么样？老师？一周一次，让因写作而疲累的身体动一动，转换一下心情，我想会是个很好的调剂喔。”
“是呀，我在美国的时候，都把社交舞当作是一种运动。不过，特别会员什么的，我可参加不起，那种地方的入会费想必很贵吧？”
“啊，这个嘛……老师您尽管放心，所有手续我会替您办好的。”
“是吗？文苑社要招待吗？”
“嗯，就是这样。交换条件是希望您在年底前交出下一部作品……”总编辑一边笑，一边递出已经准备好的特别会员申请书，江叶在上面签了名。
迄今，文苑社已经出版了江叶三本推理小说，每一本的销路都很好；尤其是第三本，一上市就马上挤进畅销排行榜前几名，销售量更一举突破四十万册……
2
吧台上摆着他点的咖啡，为了仔细品味那甘醇的香气，江叶慢慢地把杯子移到唇边，这时乐团又开始演奏了。
仿佛迫不及待似地，舞池中面对面站立的男女，立刻舞动了起来。
从静止到跃动只有一瞬间。
女士们的红、白蓬裙如涟漪般荡开，优美的肢体配合着森巴旋律，在地板上滑行。精致的舞衣沐浴在辉煌灯光下，美得就像恣意盛开的花朵。
不管是带舞的男士，或是跟随的女士，每个人的身体都随着轻快的音乐，如风般地盘旋转动。江叶眯起眼，凝视那华丽的舞蹈。
忽然，背后传来叫唤的声音：“老师，原来您还没回去啊？”
回头一看，是刚刚与他共舞的女子。她似乎已在更衣室换好衣服，乳白色的两件式套装，短裙下修长笔直的腿紧紧并拢，弯着细腰，笑容亲切，十足女强人的模样。
“嗯，我喜欢这里的咖啡，总是会喝上一杯再回去。”
“太好了，没想到还可以再碰到老师。请问……我可以打扰您一下吗？”
“请便。”
“失礼了。”说完后，女子就在江叶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吧台后面马上传来老大的招呼声：“欢迎光临，花井小姐，今天想喝什么？”
“红茶好了，就跟平常一样……”
“橘子果酱红茶是吗？”
“没错，蜂蜜多一点。”
“没问题。”
被称为花井的女子将目光投向舞池，边说边把脸转向江叶：“大家真的都好厉害喔。这么激烈的舞蹈，我根本就跳不来，大概是年纪大了吧。”
“哪儿的话，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说什么年纪大不大的，未免太奇怪了。”
“可是，老师，女人一旦过了三十，就算是欧巴桑了。不像男人才正要开始，身为女人的我已经堂堂迈入欧巴桑之列了。”
“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那是因为老师不知道我的实际年龄，我跟您差一岁，而且我还比您年长。”
“噢？”
江叶吓了一跳。比自己大一岁，也就是说她已经三十三岁了。可是那披肩的丰盈长发，清澈的大眼睛配上纯真的笑容，那张脸还残留着少女的青春气息呀。
“话说回来，”江叶说道，“你对我的年龄还真清楚啊。”
“因为人家是您的书迷嘛。从您自美国回来的第二年，投稿《推理文艺》得奖的第一本小说开始，到现在已经出版的六册长篇小说、两册短篇小说集，我全都买了。”
“哦？我真是太高兴了。有这样的读者存在，我也有了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老师，您的老家是在长野县吧？我记得您是在浅间山附近的小镇出生的，您原本的姓氏叶月，在当地可是十分了不起的望族。令尊去世之后，由您哥哥继承家业，负责经营代代相承的叶月医院。不过，老师您不喜欢当医生，选择进入日东大学的文学院就读，专攻心理学。大学毕业后，您前往美国深造，我记得是在加州的某一所大学……”
“请等一下！”
江叶慌张地打断对方的自言自语。关于自己的家世、过去的经历，这位初次见面的女性似乎知之甚详。这令他一方面觉得不好意思，一方面又觉得心里毛毛的。
“你好像把我的事调查得一清二楚哪。”江叶以略微尖刻的语气说道，“难不成你在征信社工作？”
“哎呀，”女子边笑边打开手提包，拿出一小张名片摆在江叶面前，“不好意思，我是做这一行的。”
江叶把名片拿在手上。女子名叫花井秀子，名片右上方排着两行铅字，写着“进口杂货·AmourBoutique”，而名字上面的头衔是店长，地址为涩谷区道玄坂上。
“哦？原来你是开精品店的啊？”
“是的，就只有我和母亲两人经营的小店。先父曾在贸易公司待过，多亏他以前同事的帮忙，我们得以从他们那边批到比较便宜的货……”
“原来如此，你的工作确实和征信社扯不上关系。不过，你却知道我那么多的事，莫非你特地去调查过……”
“这些事，只要是老师的书迷谁不知道呢？”花井秀子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过。
“老师的散文、评论家的解说，还有书籍上市时的作者介绍，我呀，凡是和老师有关的，不管什么文章都会看。特别是那篇出现在《周刊文苑》‘期待与你相见’专栏的报导，那位女性采访者，也是头号推理小说迷的笠原美江小姐不是采访过您……”
“喔，那个呀。那位小姐实在很会套交情，害我一不小心就说了一大堆。原来如此，你就是这样知道我的家世背景的啊。”
“是啊。”花井秀子用力地点头。
《周刊文苑》的“期待与你相见”专栏，是该周刊自创刊以来就一直延续的企划。每回都由女性采访者去拜访某位名人的家，描述受访者的日常生活并留影。说明白点，这类报导的目的就是藉由采访者的口才、摄影师的技术，将大人物的真面目揭露出来。这个单元一向深受读者好评，因此编辑群也卯尽全力制作，经常采用当红艺人或大牌女演员来担纲采访，更加挑动读者的兴趣。
因此，《周刊文苑》的封面总是大大印着这期即将出场的名人以及负责访问的女采访者的名字。花井秀子恐怕也是看到封面文案，才买了那本周刊的吧。
“我从那篇访谈得知，老师星期四下午休笔，偶尔会在傍晚时上这家舞厅来。所以，我今天也期待能见上老师一面。真是太好了，我的愿望竟然实现了。不仅如此，我还当了老师的舞伴，好像在作梦喔。”
“你也是这里的特别会员吗？”
“不是，那么贵的入会费我才缴不起呢。这家舞厅的隔壁不是有家舞蹈用品社吗？我有一些小配件或舞鞋在那里寄卖，全都是舶来品，因此我随时可以自由进出舞厅，不会被挡驾。”
“原来是这样啊。”
“老师，听说您曾在加州留过学？”
“嗯，说正确一点，是加州大学的洛杉矶分校……”
“好羡慕喔！TheUniversityofCaliforniaatLosAngles。”仿佛在替江叶翻译似地，花井秀子的嘴里流泻出漂亮的英语。
“其实我也好想念美国的大学喔。我是在洛杉矶出生的，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我和母亲曾住过洛杉矶，不过，在我六岁的时候全家搬回了日本……”
3
从《周刊文苑》的报导开始，两人打开了话匣子。
舞池里，森巴的演奏早已结束，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过后，改换成探戈舞曲。深深相拥的男女，身体时而分开、时而合在一起，随着《夜之探戈》的旋律，各自踩着端庄优雅的舞步。
花井秀子的目光虽然偶尔也会梭巡着舞池，但她似乎更陶醉于和江叶之间的对话。
演奏结束。伴随着嘈杂的谈话声，朝饮料吧聚集的客人也越来越多了。江叶瞥了一眼手表，差五分就九点了。花井秀子也跟着看向自己的手表，“哎呀，已经这么晚了。”她说道，慌张地朝江叶轻轻点头，“对不起，耽误您这么多时间……”
“哪里，没有的事，正如你所知道的，今天是我的休笔日。”
“您要回家了吗？”
“这个嘛，我大概会在街上晃一下，喝一杯小酒再回去吧。”
“像老师这样的人物，去的肯定都是气派的名店吧？像是豪华俱乐部或是高级料理店之类的地方。”
“没这回事，那种地方我没有兴趣。我去的都是巷子里的小吃店或是不起眼的小酒馆，总之安静最重要……”
“真是这样的话，老师，”花井秀子的上半身朝江叶贴近，“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店，虽然是间小酒吧，但气氛还不错。那里面没有附设卡拉OK，上门的都是纯喝酒、聊天的客人……女服务生也只有两位打工的女大学生而已，妈妈桑是我同学的姊姊。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带路……”
“哦？听起来很不错呢。那么，今晚我就跟你喝一杯吧。”
“哇，太棒了！”花井秀子忍不住高兴地拍手，声音大得连附近两、三个客人都回过头来。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吧台里面的老大微笑地注视着他们。江叶单手轻扬，和他打声招呼后离开了座位。一股淡淡的幽香从跟着跨出脚步的花井秀子身上飘来。
两人相偕走下楼梯。一离开舞厅的冷气房走到户外，温热的风立即拂上脸颊。由于是夏夜，九点过后人潮还是络绎不绝。
“这边，走路大概要十分钟。”
花井秀子的手不动声色地勾住江叶的手臂，两人就这么手挽着手，打算步入人群中。就在此时……
“叶月老师！”背后传来呼喊的声音。
江叶不由得停下脚步。叶月是他的本姓，自从他以江叶章二的笔名发表小说后，已经习惯人家喊他“江叶老师”了。如今忽然听到叶月老师的称呼，反而觉得不大习惯。
“叶月老师！”那个人又喊了一次，是女性的声音。江叶转过身。这栋大楼的地下室是停车场，其入口处站着一名年轻女子。白色短裙、浅棕色罩衫，周围的灯光将女子的五官照得一清二楚——他不记得曾看过这张脸。
女子朝回过头的江叶走近，“您是叶月老师吧？”她求证似地问道。
“啊……我是……”江叶迟疑地点头，却还是想不起对方是谁。
“啊，太好了，我终于见到您了。老师，好久不见！从前一直受到您照顾，真的很感谢您。”
“不好意思，我们曾在哪里见过吗？我完全想不起你的大名……”
“要死了！老师竟然把我忘啦？”
女子的用词突然变得粗野无礼，她自己好像也察觉到了，偷偷地耸了下肩，赶忙换回庄重的语气。
“我是米乐啊。高中的时候，老师曾做过我的家教，帮我补习英文……”
“我想起来了，没错，你是米乐，那时读的是圣光学园吧？唔，原来是米乐啊，没想到出落成大美人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老师您倒是一点都没变呢。我记得您那时是日东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不过，您的样子就跟当年一模一样，只是感觉潇洒多了……喝过洋墨水果然不一样。”
“洋墨水？”
“嗯，老师不是在美国留过学吗？我在周刊上看到的。”
“是吗……”江叶露出苦笑，看来这位小姐也是《周刊文苑》的读者。
“那本周刊说老师每个月有几天会到这家舞厅，所以我就来这里看看能不能见到您。”
“那么，你一直守在这里喽？”
“嗯。老师现在成了写小说的作家了，我啊，要不是读了那篇报导，看到上面刊登的照片，根本不会知道叶月老师就是作家江叶章二。我平常又不太读小说……不过，今晚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老实说，我有事想请教您……”
这时，原本离江叶五、六步远的花井秀子悄悄走近，轻声说道：“老师，您好像碰到熟人了，我先告辞好了。”
“咦？不，没关系，并不是特别熟的朋友。”江叶也小声地回应。
“不过，她好像有事要找您。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吧。”
“是吗？那不好意思了。”
“哪里。我先走了，晚安。”花井秀子轻轻一点头，往人潮中走去。江叶略感遗憾地目送着那修长的身影，再度将身体转向米乐。
“对了，你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嗯，这个等到我家后再说。”
“你家？你已经结婚了吧？现在住在哪里？”
“人家才没有结婚呢！所以，还住在从前的老家，就是神泉町那个老旧宽敞的家。自从我父亲去世后，我就一个人住。”
“神泉町……啊，那里呀，隔壁有一间很大的庙……”
“没错，那间庙现在还在，没变的只剩我家和那间庙而已。”
“是吗？真教人怀念，已经过了好多年了……”
从对话的片段里，当年的回忆一点一滴地被唤醒。那栋房子位于涩谷区神泉町，玉川路和旧山手路的交叉口附近。古老的双扇大木门，大谷石[注]围墙圈起的广大空间里，盖起融合日、西式风格的漂亮宅邸，圆粗的门柱上钉着写有“白河”两个大字的木制门牌。大四的时候，他约有半年的时间担任米乐的家庭教师，每周会造访那间房子三次。白河米乐，如果没有记错，那时的她应该是高二吧？那段日子里，不止米乐，连她家人都称自己为叶月老师……
[注：大谷石，日本栃木县大谷附近产的一种石灰岩，坚固耐用，通常用于建筑下水道、石墙、仓库等。]
这个让人有点怀念的称呼，再度从米乐的口中说出。
“叶月老师是住在目黑一带吧？”
“你还真是清楚。对喔，这个周刊上也写了。”
“没错。目黑还不算太远，今晚就由我送老师回家。我现在自己开车喔，回目黑的路上正好会经过我家，希望您能进去坐坐……”
“是吗？就听你安排好了。”
“好。那么，请老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出来。”
一边望着米乐小跑步地跑入地下停车场的背影，江叶一边叼起香烟，弹动打火机。
4
车子往前奔驰，江叶缅怀地望向车窗外流逝而过的街灯。当年还是学生的江叶住在原宿的出租公寓，因此，每当他去白河家当家教时，总是搭山手线在涩谷站下车，再从车站步行到神泉町。这中间的距离大概有两公里，他一向安步当车，不以为苦，因为在乡下长大的他，对自己的脚力很有自信。换作现在，他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江叶会去当家教，原本就不是为了钱。他家境富裕，学费全由父母打点，根本不缺钱，纯粹是大学里负责临床心理学的S教授来拜托他。
“我有一个姓白河的老同学，”当时教授是这么说的，“他住在涩谷的神泉町，祖父和父亲以前都是钱庄老板，哎，就是现在的放高利贷的。到了他这一代后，就不再干这行了，在现在的日本桥附近开了家税务师事务所。总之，是个有钱人就对了。那家伙有一个独生女，正在念高二，听说功课不是很好；头脑还可以啦，就是个性不好，一闹起别扭来，就自动放假，不去上学。她自己说过，如果是文科大学就愿意去念，不过得找个人帮她补习，准备联考才行，所以她父亲才来拜托我，要我帮他找个老师。毕竟他就这么个独生女，如果请的家教不认真的话就伤脑筋了。你呢，不管是学问或品行都无从挑剔。怎么样？就接下这份家教工作吧？”
每个星期三次，从下午四点开始，晚餐他们会供应，酬劳绝对令人满意——这是白河家开出的条件。江叶回答说：“我试试看。”不过，不是因为待遇优渥，而是教授透露的秘密挑起了他的兴趣。
“事实上，米乐那个女孩的个性，根据她父亲的描述，可古怪得很。听说她国三时迷上某个不知名乐团的男歌手，对方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也不知道她是上哪儿去打听的，经常在那个乐团的演出场所出没。就是现在所谓的追星族吧？一开始她送对方的好像是花束之类的礼物，后来她拿了父亲的提款卡，连五、六十万的贵重物品都买了。她父亲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痛骂了她一顿。结果，当晚她就拿剃刀划伤自己，做出割腕的举动。这种现象也经常出现在精神分裂者身上，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自杀，而是想试探对方的反应，自残行为是他们发出的一种求救讯号……”
一边听着教授的话，江叶一边担心地想着：这种女孩的家教自己能胜任吗？
教授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笑着说道：“当然，现在已经没事了，她好像完全好了。不过，做父亲的还是不放心，毕竟那孩子的情绪起伏很大，不知什么时候会再出事。如果是专攻心理学的学生来当家教，或许能理解女儿的心态也不一定，她父亲是这么想的。也就是说，他希望家庭教师能够顺便帮他留意女儿的状况，这也是他来拜托我的原因。思春期少女的心思就像波涛一样起伏不定，能深入研究也算是一件有趣的工作吧。”
江叶就是被这番话说动，才接下了家庭教师的工作。
不过，这份工作只维持六个月就结束了。并没有人赶他走，白河家的父母再三挽留，希望他能继续教下去，是江叶自己辞掉的，主要是因为他再也无法忍受米乐这个少女的怪异行径。
他就像逃跑似地在米乐的面前消失。这段陈年往事，不知对方是否还记得……
车子从灯火通明的大街转入狭窄的住宅巷弄。驾驶座的米乐从刚才就不发一语，只紧握着方向盘，沉默地注视着前方。那样子好像正专心于驾驶，又好像正在思考别的事情。
江叶偷偷瞄向她的侧脸。略施脂粉的容颜，完全摆脱少女的稚气。涂着口红、略显丰厚的下唇，雪白光滑的脖子，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的美。
车子猛然停住，前方的号志灯变成红色。
“老师，”踩下煞车的米乐终于开口说话，“刚刚跟你在一起的女人，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不是。”
“是吗？我看你们挽着手，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那位小姐是我今晚刚在舞厅认识的，和我跳了几支舞，就只有这样。”
“不过，应该喜欢她吧？”
“喜欢什么？”
“彼此啊。”
车子往前在小巷里穿梭，米乐继续说道：“我知道老师喜欢哪种女人。”
“哦？”
“刚才那位小姐也跟那个人很像。身材高挑，比例匀称，眼睛大大的，轮廓很深，有点像外国人，那个人就是这样。”
“你说的是？”
“从前您来我家的时候，跟您聊了很多的那个人。当时她叫白河江理子，现在已经脱离夫姓，变成田代江理子……”
“白河江理子……江理子……不就是你的母亲吗？”
“才不是！”米乐忽然生气地说，猛地将方向盘打向右边。车子右转后，两旁的路灯变得稀疏起来，树木从拥挤房舍的狭小庭院里伸出枝桠，在地上洒下漆黑的阴影。此情此景，他有印象，米乐的家就在不远处。
“老师，我的母亲在我读国一的时候就去世了，从那之后我就没有母亲了。”
“可是，江理子小姐不是你父亲再婚的对象吗？既是正式的妻子，当然就算是你的母亲。虽然我去你家的时候，从来没听过你喊她妈妈。”
“那还用说。”她一边开车，状似不屑地说道。
“那个女人在父亲的税务师事务所上班，不过是个小职员，听说之前还在某家俱乐部当过坐台小姐呢！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来历不明。趁我母亲去世时，缠上比她大二十岁的父亲，死巴住他不放。”
“不过，积极求婚的那方好像是你父亲吧？我是这么听说的……”
“听谁说的？”
“是……”
米乐也不管江叶还没讲完，自顾自地说道：“老师，到了，辛苦了。”
记忆中的古老双扇木门沐浴在灯光下，威严地耸立着。
前庭十分宽广，车子缓慢地驶入盖在主屋右侧的车库，虽然叫做车库，也只不过是四根铁架撑起彩色铁皮的简陋建筑而已。江叶来这里当家教的时候，并没有这个建物，应该是最近才盖的。
“老师，请进。”
米乐走出车子，催促着江叶。江叶猛一看，车子的钥匙还插在钥匙孔里。
“米乐，你忘了拔钥匙。”
“没关系，我都是这样，反正这种地方也没有人会来……”
或许吧。江叶下了车，事隔多年才踏上的泥土，感觉蛮舒服的。
为了挡住外人的视线，圈住屋舍的外墙全都种满了松、枞、龙柏等常绿树木。和从前不同的是，这些树木近来似乎疏于整理，恣意伸展的枝叶压叠在一块，互相纠缠，使得夜色更显深浓。
江叶跟在米乐的后面，来到玄关前。坚固的橡木门还是像以前一样，门灯没有开，四周非常昏暗。米乐从手提袋内掏出钥匙，摸索着细小的钥匙孔。窗户全都关着，厚厚的窗帘也拉了下来，光线丝毫透不出来，感觉不到半点人气。整栋建筑就这么安静地蹲伏在夜空底下。
5
一进入玄关后，左手边有一道楼梯可以通往二楼，右手边则是西式客厅。正面立着以色纸、小画拼贴的屏风，不论隔局或摆饰，甚至连墙壁的颜色，都和当时没有两样。这显示着自从这家主人死后，米乐就一直过着懒散放纵的生活。就好像已荒废的庭院一般，这栋房子也正逐渐颓圮，显得老旧而晦暗。
米乐打开客厅的门，点亮电灯，江叶也跟着进去，窒闷的热气瞬间裹覆住身体。这个房间几乎也没在使用吧？充满霉臭味的空气滞留不散。江叶掏出手帕，擦拭颈部的汗水。
看到这个动作的米乐说：“最近都没有客人来，冷气坏掉后就一直放着，没有送修，真是不好意思。”但她却没有要打开窗户的意思。
“我们还是到楼上去吧。二楼是我父亲的书房，不但有冷气，墙壁还是水泥砌的，比这里凉快多了。老师，您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米乐走出客厅，立刻传来她上楼的脚步声。
江叶在沙发上坐下，忍不住四处打量。室内的陈设和摆饰几乎没变，记得第一天来当家教的时候，也是被带到这个房间。同时，也是在这个房间里，当时还健在的白河氏既像导览又像炫耀地向他提起至今仍挂在墙上的那两幅画。
“这两幅画叶月老师也知道吧？是法国画家米勒[注]的《晚钟》和《拾穗》。当然，这些是仿作，不过，画得很不错吧？简直就跟真迹没有两样。这是我拜托某位无名的留法画家画的，花了很多时间和金钱，好不容易才得到和真迹一样的质感……”
[注：佛朗索亚·米勒(JeanFrancoisMillet)，一八一四～一八七五，法国知名画家。]
听说白河先生大学毕业的隔年，就到法国去旅游了一趟。当时，他母亲那边有一位在大使馆当一等书记官的亲戚，因为有这层关系，那位先生特地带着半句法文都不懂的白河氏游览巴黎市区。
“我们最先去的地方就是罗浮宫，我在那里看到了这幅画。当然，米勒的大名我早就听过了，不过，那么近欣赏他的画作还是第一次。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动，就好像中邪似地，无法将脚步从那幅画前移开。替我导览的先生似乎喊了我好几声，我都没有回答。我就好像被那幅画吸进去似地紧盯着它，双手合十……”
那幅画到底有何魅力，竟能掳获白河先生的心，这对当时的江叶而言，恐怕很难完全理解吧。正如题目所标示的，《晚钟》画的是傍晚时分站在野地上的两名男女。那两人应该是夫妻吧。从他们身上的服装，还有身旁摆放的农具来看，他们应该是贫苦的农民。广袤田野的尽头，夕照下的教堂建筑宛若剪影般地浮起，教堂传出的晚祷钟声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想必夫妇俩也听到了吧？他们低下头，虔诚地祷告……。
让白河先生感动的除了那份宗教的情感，画面上所洋溢的如诗般的感性应该也是原因之一吧。
“从那天起，我就迷上了米勒。我透过别人介绍，寻找专精模仿的未成名画家。幸运的，我找到一名年轻人。对他来讲，要画出米勒的作品并不难，不过必须仔细观察真迹，才能把笔触和色调变成自己的东西。于是他每天都上罗浮宫去研究，持续了半年之久，花了我很多钱。当年我父亲还说，总比去找女人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帮我付了这笔钱。不过，能得到这么完美的作品，我就心满意足了。”
趋身向前，热烈谈论着这段往事的白河先生似乎又从遥远的记忆中复活了。
“今天开始要麻烦老师教导的小女就叫做米乐。虽然这个名字有点洋化，不过，我在结婚之前就已经决定，如果生了女儿就取名为米乐。”
当时，白河先生脸上露出父亲慈爱的温和笑容。不过，那笑容马上就消失了，突然压低声量的他，脸上浮现苦恼、沉痛的神色，那是因为米乐的性格……。
江叶的回想让米乐下楼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她一进入客厅就以开朗的声音喊道：“老师，请上二楼吧！”
爬上二楼后，即是往两旁延伸的宽广走廊。江叶记得左边有两间三坪大的房间，分别是米乐的书房和卧室。担任家庭教师的时候，他一向被带到那边的房间。
“这边。”米乐往走廊右边走去，尽头立着一扇大铁门。
米乐站在门口说道：“这是爸爸的书房。他把主屋的一部分拆掉，盖起这间像水泥箱的房间。爸爸还活着的时候，从来不准别人进去里面呢。”
她一边说，一边转动门把：“这个门真重，是防火门。”
她使劲把门打开，“来，请进。”两人一起进入房间。

第一部 事件的前兆(6-10)
6
“噢！”一进入房间，江叶的唇间忍不住逸出轻叹。米乐似乎也听到了，她声音含笑地说道：“吓到了吗？这房间很奇怪吧？可是，我父亲可是喜欢得不得了。”
这个房间确实很奇怪，据他目测，应该有六、七坪大吧。
铺着油地毡[注]的地板中间，有一张木制的大桌子，两张沙发分置左右，好像要把它夹住似地。未经上漆的墙壁和天花板，水泥直接裸露，奇怪的是，这个房间一扇窗也没有，如果将入口处的那道防火门关上，恐怕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注：油地毡，一种坚固的地板，由帆布涂以软木屑及亚麻油制成。]
让江叶大开眼界的是靠着左右墙壁摆放的两座巨大金库，高约一公尺，宽大约有一·五公尺，容量似乎颇深的样子。镶在门板上的金属手把，状甚坚固，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这两座金库应该是纯钢打造的，底座还安了四只粗壮的脚。也对，金库如果直接摆在地上，要搬动的话，就无从使力了；装上这四只脚，不但手有地方可握，绳子还可以从中穿过，要省事多了。
不过，他不认为这种金库市面上买得到，八成是订做的。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右边金库的旁边，摆了一个像是衣橱的柜子。沙发的后面，可以看到床抵着正面墙壁摆放。床上铺着白床单，上面放着摺好、像是凉被的薄毯，还有一个枕头……，有谁到现在还睡在这里吗？
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品。硬要找的话，钉在墙上像是纸灯笼的床头灯，还有挂在天花板上枝状的华丽吊灯，勉强算是吧。
江叶一进来不小心泄漏的那一声“噢”，便是对这冰冷景象所发出的惊叹。喜欢这个房间的白河先生，在这用石头和钢铁所铸的坚固城堡里，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呢？
“老师，请坐。”
米乐背对着门坐了下来，江叶也跟着坐下。沙发蛮松软的，坐起来很舒服。隔着桌子，他和米乐相对而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就是静不下来。
地板上散落着两、三张摊开的报纸，桌上摆了一个在便利商店等随处可买到的泡面碗，碗已经洗干净了，只放了半碗清水。
“米乐，”江叶说，“你父亲去世后，这个书房还有人用吗？”
“没有，”米乐摇着头，“没有人用。”
“可是，有看过的报纸，还有泡面的碗。”
“啊，你说那个容器啊，那是我特地为老师准备的。”
“为我准备的？”
“嗯，老师有抽烟的习惯吧？请把烟蒂丢到那里面。”
“原来如此，那是代替烟灰缸的啊。”
“是的。我本来打算拿烟灰缸出来，可是一直找不到……阿姨不在家，这种时候最不方便了。昨天，她回老家去了。”
“阿姨？你说的是千代女士吗？”
“是，老师也认识她啊？”
“认识啊，以前我来这里的时候，她也很照顾我。原来如此，那个帮佣的女士还在你家工作……”
记忆中，千代是个体型娇小，讲话带着浓厚东北腔的人。江叶来这里当家教的时候，她应该是三十岁吧？几乎不和继母讲话的米乐，对这位千代十分依赖，简直把她当作亲生母亲看待。
听说米乐的生母一向孱弱，然而，米乐即将上幼稚园，总得有人接送她上下学，当她的玩伴。于是，白河家决定聘请一位年轻的女佣。千代离开之前工作的小镇工厂，来到白河家服务的时候，只有十八岁。
对幼小的米乐而言，千代就是生母的替身，千代也全心全力地照顾米乐。在“小小姐”和“阿姨”之间，不知不觉中萌生了宛如血亲的感情。
“米乐，”江叶说，“自从你继母离家后，你就一直和阿姨两人相依为命吗？”
“是的。”
“这么说，阿姨一直没有结婚喽？”
“结过了，我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对方跟她是同一个村子的人，在东京的计程车行工作，是个司机，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
“哦？”
“因此，结婚半年之后，阿姨就从那个家逃走，回到我们这边。真是幸运，因为隔年我母亲就去世了。当时阿姨跟父亲说：‘请让我一辈子待在这个家，照顾小姐直到我死去。’”
“原来如此，这很像那位阿姨会说的话呢。所以，米乐就一直依赖阿姨生活到现在？”
“没错，阿姨一不在家，我连烟灰缸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还真是个千金大小姐呢。”一边说话，江叶一边掏出香烟，正打算把火点着，却猛然想起这个房间是完全密闭的。
“米乐，我抽烟没关系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这里连扇窗都没有，烟会聚集在室内，久久不散，对不抽烟的人来说，是很讨厌的味道喔。”
“老师，您不用担心，房里装有抽风机，就在那盏枝形吊灯的后面。不管是冷气机或抽风机，都已经开了。”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江叶叼起香烟，拿打火机点燃，烟雾缓缓朝天花板飘去。
江叶盯着它，顺便问道：“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她大概要在那边待上一个星期。”
“蛮久的，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姨的娘家现在由她的哥哥和嫂嫂当家，哥哥是技术很好的木工，嫂嫂则一个人担起田里的农事，是一对很勤快的夫妻，好像还存了不少钱的样子，最近他们盖了自己的房子。”
“哦？”
“在乡下，新居落成好像都会庆祝的样子，找来邻居、亲戚、朋友，大家大肆热闹一番。”
“是啊，自古盖新房子就被视为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人生大事。”
“此外，当天应邀前来的亲戚好像会在新家住上一晚，隔天再一起去祭祖扫墓，听说还要把庙里的住持请来，在家里举办简单的法事。”
老家在乡下的江叶，对这样的习俗再清楚不过。不管是事前的准备或事后的收拾，都须仰赖邻居的帮忙。至于众多的宾客，主人家也须准备食物和酒，犒慰大家的辛劳，这是乡下人的习惯。
“这样一来，她在乡下的老家可有得忙了。”
“嗯，她哥哥写了封信来要她回去，阿姨也很想回去，可是顾虑到我，她开不了口。我知道这件事后就告诉她，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她应该回家住个十天半个月的才对，我一个人没有关系……”
“阿姨想必很高兴吧？”
“就是啊，她说她就请一个星期的假好了，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似地出门了。”
“原来如此。所以，现在这么大的家，就只有米乐你一个人住？”
说完后，江叶的心里兴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米乐邀他过来，应该不是为了闲话家常吧？)
是她说“有事想请教老师的”，怎么进来这个房间后却只字不提呢？
江叶将抽到一半的香烟丢进装了水的泡面碗里。“嘶”的一声，细细的烟往上升腾，旋即消失。
“对了，”江叶说，“你不是说有事想问我吗？”
没有回应。米乐的目光穿过江叶的脸，望着室内的某一点。她的表情凝滞，姿势僵硬，不复刚刚在聊阿姨时的柔和，浑身上下似乎紧绷着。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难以理解，江叶硬是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7
谈话中断了，室内又回复一片寂静。厚实的水泥墙完全阻隔了外面的世界，外界的光线和声音根本进不来，这个房间是名副其实的密室。
他待在冷气开放的室内，深陷松软的沙发里，心情却始终无法平静。
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紧闭双唇，眼神凝视着空中某一点的米乐，曾是自己的学生，如今却已成为成熟的女人。不仅如此，她还是个身材惹火、貌美如花的单身女郎。
眼看就要十点了。深夜里，在密室中和年轻的女子独处，这件事让江叶觉得呼吸困难，他更是不断想到自己身后就摆着一张床的事实。
这家主人都已经过世好几年了，床铺却呈现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白色的床单是全新的，连枕头都准备了。按照米乐的说法，这个家现在没有别人在，难道米乐自己把这里当卧房使用？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不宜在此久留了。
我该回去了，江叶心想。仿佛察觉到他的心思似地，米乐开口说道：“老师。”这次她的眼睛笔直地看着江叶的脸。
“老师有手机吗？”
“嗯，有啊……”
“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呃，我没带在身上，放在家里。”
“是吗？”
“我只有出门旅行的时候，才会把它带在身上。和人聊天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彼此都会觉得不愉快吧？不过，你为何问到这个……”
“我也想买一支手机……最近，这种电话不是有很多功能吗？我想如果老师有的话，我就可以请教您哪个机种比较好，有什么特殊功能。谁叫我是机械白痴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可以请店里的人教你，或是参考使用说明书……”
“算了，不用了。”
她这种不耐烦的语气，让江叶不禁心头火起。话说回来，米乐的态度实在莫名其妙。今晚她守在涩谷的舞厅前，等候自己出来，起码也在那个地方站了三十分钟或一个小时吧？是她说有事要问，把自己请来家里的，不可能就为了询问手机的使用方法吧？
江叶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表，已经十点十五分了。
“我该告辞了……没帮上你的忙，真是不好意思……”
仿佛要阻止江叶站起来似地，米乐连忙说道：“老师，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教您，如果您赶时间的话，我可以开车送您回去，请再留一会儿。”
“我没有在赶时间，只是已经很晚了……。那么，你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这个……是有关那个人的事，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那个人？你是指谁？”
“田代江理子。”
“米乐，你不应该这样叫她，再怎么说，她也曾经是你的母亲。虽然你刚才说她已经离开这个家，把户籍迁了出去……”
“所以，我才问你那个人在哪里？”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她应该回娘家去了吧？”
“才没有，她的娘家在静冈，现在已经没有半个亲人在了。”
“噢，那我也帮不上忙了。”
“老师，您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
“亏她以前跟您那么熟……”
江叶皱起眉头，米乐质问式的语气让他不太舒服。
“米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你母亲，也就是江理子小姐并没有特别熟啊。我们相处的时间，仅止于我来这里当家教的半年，还是在我上完课、吃晚饭的时候。你父亲很忙，所以陪我用餐的总是江理子，就连那个时候，你也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
“吃完饭后，江理子都会泡茶或咖啡请我喝。就算她很体贴地往楼上喊：‘米乐，茶泡好了喔。’你也从不应声，更不曾从房间里出来。”
“那是因为我不想看到那个人啊。”
“你这样让江理子小姐非常地难过。结果，每次到最后都只有我和江理子小姐两个人喝茶……”
“这样对那个人反而比较好。那个时候，你们都聊些什么？”
“聊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全部记得，毕竟都过了那么久了。印象中，我们总是在聊你的事，对于你的大学联考和将来，江理子小姐十分担心。”
“就只有这样？”
“是啊，除此之外，我们就没聊什么了。话说回来，你后来考上哪一所大学？”
“某女子大学，二年级就辍学了。”
“辍学？”
“因为很无聊，所以就不读了。爸爸已经去世，那个人又走了，我正好图个清静，可以随心所欲。不过，只有一件事是我想做的，却没有一所大学可以教我。搞什么嘛，那种地方！”语气十分不屑。
米乐似乎越讲越生气，她的遣词用句时而粗野、时而文雅，态度也惶惶不安，一点都不镇定；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神，不时像剑一样锐利地瞄向江叶；向上歪斜的嘴唇露出雪白的牙齿，似乎勉强想挤出笑容，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一张脸上有两种表情，这似乎代表着她的精神开始错乱。
江叶就像看怪物似地，观察着米乐的表情。
“老师现在在写推理小说对吧？”米乐突然转变话题。
“作品里一定会出现命案，所以老师每天都在想要怎样把人完美地杀掉，这就是您的工作，对吧？”
江叶露出苦笑。他可不想现在才来说明推理小说的本质或是作家的日常生活。
“您小说里的罪犯不是都会拟定完美的犯罪计划吗？而且都不会笨得被轻易抓到。叶月老师，也就是推理作家江叶章二一向只写这样的作品。老师真了不起，您的脑袋里肯定塞满了别人想也想不到的巧妙犯罪计划和诡计。”
“……”
“推理作家原本就拥有成为职业杀手的天分。如果哪一天我也想把某人杀掉，一定要请教老师，找一个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方法……”
“哦？米乐也有想杀掉的人吗？”
“嗯，有啊。”
“是谁呢？”
米乐没有回答，扭曲的嘴唇露出笑容，凝视着江叶。在那可怕的盯视下，江叶别开了睑，站起身来。这种无聊透顶的话题，他不想再谈下去了。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
“您要走了？还是我的话惹老师生气了？”
“不是这样，已经很晚了……”
“是吗？那我就不勉强了。”
想不到米乐也干脆地从沙发上站起，同一时间，她轻轻地发出一声“咦？”
“老师的裤子好像沾到什么东西了。”
“我的裤子……？”江叶维持站姿，审视自己的裤子。这套颜色接近纯白的夏季西装，是前不久才做的，看不出来上面沾到了东西。
“没有地方脏掉啊……”
“在裤子后面。白裤子嘛，所以就算有一点脏也会很明显。老师，请您再坐一下，我马上帮您弄干净。”
在紧贴着左边墙壁摆放的金库旁边，有一扇嵌着玻璃的铝门。米乐推开那扇门，进去里面打开电灯。
江叶探出头看向那被灯光照亮的小房间，隐约可见洋式的白磁马桶和浴缸，他猜想里面就像饭店房间的盥洗室，附有全套的卫浴设备。
米乐似乎扭开了水龙头，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过了一会儿，“正好，去污的洗洁剂还有剩。”她一边说，一边走出来，手上拿着摺成方形的毛巾。
“老师，请忍耐个两、三分钟，只要用力把这个压在裤子上，就可以完全将污垢去除了。之后，我再用吹风机帮您吹干……”
米乐在江叶的脚边蹲下。
“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
江叶对着蹲在自己叉开双腿间的米乐说，并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要等裤子全干，大概要不少时间吧？之后还是别让米乐送，自己搭计程车回去好了，他缓慢地吐出烟雾。
仿佛在向伟人磕头似地，米乐的双手握住江叶的腿，在裤子上用力按压，长发垂落在两颊轻轻地飘动。
她的罩衫下摆往上卷起，少部分肌肤从内衣和短裙间露了出来。接着，腰部宛若细绢的白嫩肌肤全曝了光，丰腴肉体隐约可见。
江叶连忙把目光转开。
“已经可以了吧？米乐。”
“嗯，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当她这么说时，江叶的脚边传出“卡”的金属声响。
“老师，好了。”
“是吗？谢谢！”江叶点了点头，丢掉手中的香烟。
同一时间，米乐的身体倏地离开江叶。她将散落在地板的两、三张报纸拾起，接着就站到分置桌子两侧的沙发后面，动作无比迅速。
江叶目瞪口呆地望着米乐的怪异举动，此时他还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米乐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江叶，那是一种熠熠生辉、目不转睛的视线。终于，那双眼睛慢慢地往江叶左手边的金库飘去。顺着她的视线，江叶也看向那边。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到事情不太对劲。
与金库的脚绑在一起的粗链条沿着油地毡，一直延伸到江叶的脚边。不仅如此，那条链子的前端还在江叶的脚踝上绕了两圈，交叠的部分还以大型挂锁牢牢扣住。
刚刚江叶听到的那一声“卡”，就是大锁的钩环插入链孔、完成上锁的声音。同样的大锁也出现在绑住金库脚的链条上。
此刻，江叶的身体完全被一条铁链困住了。除非锯断链子，或是打开其中一边的挂锁，否则他别想踏出这个宛若石造监狱的房间。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抓住米乐，却走没几步就跌倒了，链条的长度不容他走近她的身边。
“米乐！这是怎么一回事！别开这种玩笑！”
米乐没有回答。她好像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似地，目不转睛地望着江叶的脚踝。
江叶再度坐回沙发，脱下拖鞋．试着用手把缠住左脚的链条推出去，链条能上下微幅地滑动，但一碰到突出的脚踝就卡住了。毫无疑问地，它成了捆绑江叶的脚镣！
8
再一次，江叶整个人慢慢地往沙发倒去。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
这并非单纯的恶作剧，恐怕对方在几天前就已拟定周详的计划，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后才动手的吧？
刚被带进这个房间时，自己确实注意到地板上散落的报纸，当时他心想米乐天性懒散，一向疏于整理，也就不以为意。不过现在他懂了，这些报纸是用来遮掩绑住金库脚、伸到沙发底下的链条。
米乐先说要帮忙去除裤子的污渍，蹲到自己的脚边，然后从沙发底下拿出预藏的链条和挂锁。当时，他只注意到她的背和撑开的裙子。米乐之所以用力按压他的腿，是为了不让他察觉链条摩擦的触感吧？
她藉口说客厅的冷气坏了，把自己骗来这个房间，而他就真的听话地坐到这张沙发上。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打算如何处置被锁链绑住的我呢？我必须冷静下来，了解她的企图才行，这样才能找出因应之道。
江叶之所以还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就是因为想到了这点。
“我认输了。刚刚你才说，推理作家江叶章二的脑袋里，肯定装满了巧妙的犯罪计划和诡计。不过，你的头脑也不简单哪，竟能想出这样的计谋……嗯，这计谋完美得连我都想不出来呢！”
江叶一边露出微笑，一边尽可能地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不过呢，推理小说光有计谋是无法成立的。费尽心思、筹划犯罪的罪犯其目的是什么？亦即所谓的犯罪动机。如果这一点无法说服读者，就会成为故弄玄虚的蹩脚小说。好了，接下来换米乐说说你的动机了。”
然而，一直站在沙发背后的米乐说的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老师，您要喝咖啡吗？”
江叶大吃一惊，米乐根本就没在听自己讲话。从小情绪起伏就很大的女孩，面对被自己用链条绑住的对象，竟能若无其事地亲切问他：“要不要喝咖啡”。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管怎么样，现在先不要刺激她比较好。
“咖啡吗？好啊，我正想喝。”
“是吗？我这就去泡。老师，请等一下。”
米乐兴高采烈地走出房间，防火用的铁门无声无息地关上。
江叶站起身来，将被链条缠住的脚放到沙发上，试尽各种方法，想把脚从链圈里抽出来。可是，挂锁的钩环穿过链孔，紧紧扣住，他无法把链圈拉大。在链圈无法拉大的情况下，脚踝成了阻碍，勉强能上下移动的链圈，一碰到脚踝就卡住了。
看来不管他怎么动脑筋都无法卸下链条了。
他往左手边的金库靠近。链条的另外一端和金库的脚绑在一起，缠绕的链子也插着挂锁的钩环，牢牢扣着。
金库脚是由高约五英寸的钢制圆柱制成。江叶蹲了下来，试着拿起链圈，绑住钢柱的链圈可轻易上下移动。
不过，问题是安装在圆柱上的巨大金库。必须把金库整个抬起，或是让它倒向一边，他才能利用钢柱和地板间的空隙把链圈拉出来。
他使劲全身的力气，试着推动金库。纹风不动！依体积来判断，这钢造的怪物少说也有一五〇或二〇〇公斤吧？仿佛在嘲笑江叶的不自量力似地，它倨傲地端坐着。
金库的旁边有一扇铝制的门。他转开门把，进入里面查看。如他所猜想的，这间是卫浴合一的厕所，马桶、浴缸、洗脸台全在里面；当然，没有窗子。洗脸台上有一个小架子，放着全新的肥皂、两条毛巾和纸杯。纸杯旁有一只印着S饭店名称的塑胶容器，里面放着牙刷和一管牙膏，这大概是住饭店时没用完带回来的吧。
每样东西都是全新的，唯一有点旧的是一把刮胡刀。这刮胡刀属于可以更换刀片的旧款式，应该是白河先生生前所用的吧。握柄的地方刻着吉列(Gillette)的厂牌名，还附上一枚未经使用的刀片，就装在小袋子里。
这些物品是米乐准备的吗？全是男子在这房间过夜后，隔天清早需要用到的东西。
(也就是说，我是那个被选上的房客喽？)
江叶露出苦笑，走出厕所。
链条绑在金库的脚上，因此以金库为中心点，他可以在链条长度的半径范围之内自由活动。
他试着往沙发后面的床走去。平常这张床好像被当成长椅使用，现在背靠的部分整个放平，亦即俗称的沙发床。白河先生生前想睡午觉的时候，就是使用这张床吧。手触摸到的床单是雪白的，和枕头套一样，没有一丝皱摺。
他再度坐回沙发，点燃不知道是第几根的香烟。
囚犯——他脑海里突然浮现这样的字眼。此刻的他完全与外界隔绝，让人用链条绑住，关在连扇窗都没有的水泥房间里，不是囚犯又是什么呢？
没有方法可以逃脱。要试着大声呼救吗？他记得这个家的广大前院面对着大马路，而屋后隔着高墙是幼稚园的运动场。不管自己再怎么大声叫喊，声音都不可能穿过厚实的墙壁，让外面的人听到吧？
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何米乐刚刚要问自己是否带手机了，那是为了确认他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络。
缜密的计划，周全的准备，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他囚禁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对方没有伤害他的意图，这点从她为了让自己住下所准备的各种物品就可以看得出来。
即便是这样，米乐那双眼睛还是令人不安。原本闪着可爱、和煦光芒的眼睛，会突然像刺刀一样锐利地望向自己，迸出可怕、诡异的精光。没错，那是癫狂之人的眼神……
(米乐的心生病了。难道从前的病又开始腐蚀她的心灵了吗？)
米乐国三的时候，曾经接受心理治疗。
拒绝上学、自杀未遂，父亲对女儿的荒唐行径忧心不已，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好求助于心理医师。
当时医生诊断出的病名，白河先生曾亲口告诉过江叶。那是在他以家教身份，第一次造访这个家的时候。
“医生说，经由诊断，她是abnormalcharacter或是psychopath，很明显的，是人格发展异常。不过，幸亏是后天的，所以现阶段只要施予适当的治疗，就不必那么担心。”
江叶还记得，自己当时很惊讶白河先生口中竟能说出如此专业的心理学术语。后来他才知道，担心女儿前途的白河先生似乎很认真地研读过心理学，特别是异常心理学的相关书籍。
所谓的abnormalcharacter，指的是人格异常，而psychopath则是精神病，这种人不同于弱智或白痴，并无智能方面的障碍，有时他们拥有的智力反而比一般人还高。米乐到底接受了什么样的治疗……？
正当江叶出神地想着这些事时，门打开了，米乐走了进来。
“老师，咖啡泡好了。”
她看着江叶坐在沙发上，把咖啡放在江叶面前的桌上，那目光似乎正计算着江叶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杯中升起袅袅的蒸气。
“哦，是纸杯啊？”江叶说，“我以为这个家应该有很漂亮的咖啡杯……”
“有啊。不过，那种杯子太危险了……”
“危险？为什么？”
“要是老师抓住机会，把杯子丢向我的话，那可伤脑筋了。我不喜欢痛的感觉。”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不说别的，就算我把你弄伤，成功地抓住你了，你不帮我把这个挂锁打开，我还是一样动弹不得呀。”
“也对。钥匙在我房间，我将它放在手提袋里随时看管着。如果我出不去的话，我们两个就只好饿死在这里了。这样也不错，感觉就像殉情。我呀，可一点都不怕死。”
江叶将咖啡送到嘴边，不论是味道或香气都很不错。
“嗯，这咖啡很棒。”
“对啊，这可不是即溶咖啡。”
米乐一边说，一边把装有香烟的盘子放到桌子上。
“老师，给你，我刚刚去买的，和你抽的牌子相同。”二十支装的飞利浦·莫里斯牌香烟(PhilipMorris)，总共三包，确实是江叶常抽的牌子。
“老师的烟瘾很重吧？”
“不过，我抽不了那么多啊。”
“是吗？今后我们将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别开玩笑了，你打算胡闹到什么时候？米乐，我有稿子要赶，还跟人约了见面，总之我明天必须回去……”
“老师，咖啡请趁热喝，我就算夏天也喜欢喝热的咖啡。”
米乐慢条斯理地把咖啡端到嘴边，看都不看江叶一眼。坐在远远的沙发上，沉默啜饮着咖啡的米乐，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所建造的孤独世界里……
(米乐的心果然生病了。)
国中时，她曾接受精神医师的治疗。医生根据她的症状，诊断出她有性格异常及精神病质，尽管说法不同，两者的分际却没有那么清楚。总而言之，这种病对患者的家人、朋友、学校、职场，甚至是社区都是一种困扰，原因是患者能毫不在乎地违反社会规范，做出极度偏差的行为。而且，这种异常行为还是持续且一再重复的——江叶读过的心理学书籍是这么描述。
最麻烦的是，患者本人并不觉得自己行为异常，也就是缺乏病识感。
在他的心里，已完全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因此一旦所作所为受到责难，他的反击将相当激烈。由于没有智能上的障碍，甚至会搬出一套连常人都未必想得出的歪理，驳倒对方。这一点和敏感知觉到自己的异常，而独自沮丧烦恼的精神官能症患者，在本质上是不同的。
性格异常者并非疯子，就像部分学者所说的，他们是“精神失衡者”(unbalanceperson)。如今的米乐正是如此，她正踩在合理与不合理，正当与不正当的界线上。要说服她、逃出这个房间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甚至该说是不可能的事——绝望揪紧江叶的心。
忽然间，米乐站了起来。
“老师，我今天累了，要去休息了。”
“等等，米乐。你就这么把我丢下吗？这不太好吧？首先，我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碰到这种事。请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人累了就要休息，反正接下来我们天天可以讲话。对了，我说一下我的作息。我的就寝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不过，并不会马上睡着，而是钻进被窝里，看第四台播放的外国电影，真正睡觉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早餐则是在上午十点。”
“米乐，这些事情都不重要，可否请你先把这个大锁……”
“我习惯在早餐吃面包喝咖啡，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出门。现在因为阿姨不在家，所以我也会出去买东西，除此之外的时间，我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请按厕所门边的白色按钮，只要一按，厨房的呼叫铃就会响，那是先父为了方便叫唤阿姨所设计的。”
“我知道。不过，我不可能这么悠哉地住下去。米乐，拜托你……”
“在这个家，请配合我的作息。好了，晚安。”
米乐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完后，将摆在桌上的两个纸杯收起，往门边走去。
“等等。喂，米乐！”
不过，她并没有回头。江叶茫然地望着那打开防火铁门走出房间的背影。
然后，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9
读者们，让我们先把视线从江叶章二和白河米乐身上移开，去追踪另外一名女子的行动吧。
这名女子就是故事一开始登场的花井秀子。
此人不但特爱读推理小说，还是江叶章二的书迷。就在几小时前，她在莎娜亚舞蹈练习场见到心目中的神祇，任由他巧妙地带领自己，度过如梦似幻的跳舞时光。
不仅如此，分手之际，她提出邀请：“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店，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带路。”站在她的立场，这么说不过是出于礼貌，也就是所谓的客套话，可是没想到对方竟回答说：“好啊，今晚我就跟你喝一杯吧。”当下，让她感动莫名。
虽然，她的美梦让一名叫做米乐的女子给打断了，但花井秀子的激动和兴奋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她想找人倾诉今晚发生的事，希望有个忠实的听众。尽管母亲在家等她回去，但按捺不住激昂情绪的秀子，很自然地推开了原本要带江叶去的那家小酒吧的门。
位在涩谷道玄坂中心的“冰杖酒吧”(SnackPickel)，有着这一带少见的小木屋造型。两盏老式的煤油灯从粗圆原木架起的天花板垂下，分悬在吧台上方和店中央的位置。然而，由于灯泡的烛光数不足，从煤油灯中流泻出来的光线无法照亮整个室内，恰巧营造出山中小屋的气氛。
店里并没有豪华的装潢，吧台前约摆着十把高脚椅，总共就两张桌子。这里没有卡拉OK之类的俗气设备，因此不必担心会听到喝醉酒的客人大声嘶吼，还要被迫鼓掌叫好。
这家店虽然简陋，客人却络绎不绝，除了妈妈桑人品吸引人之外，她死去的丈夫曾是摄影周刊编辑的身份也帮了不少忙，摄影师、从事媒体工作的常客出人意料地多。
花井秀子也是“冰杖”开店以来的忠实顾客。妈妈桑是秀子大学同学的姊姊，秀子和母亲开始做精品店生意时，她还是她们的第一位顾客。虽然两人做的生意不同，但同在道玄坂开业的她们，彼此的情谊从未间断过。
妈妈桑的年龄是四十五岁，比秀子整整大了十二岁，她总是像亲姊姊一样，听秀子发牢骚和诉说烦恼。今晚她所体验到的感动，第一个就想说给妈妈桑听。霸占住吧台一角的秀子，似乎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妈妈桑，请给我啤酒，我的喉咙好干喔。”
“秀秀。”吧台里面的妈妈桑露出了微笑。在这家店里，大家都亲切地喊花井秀子的小名。
“今晚你喝得太猛了吧？先休息一下。”
“可是，人家的喉咙好干喔。拜托，再给我一瓶就好了。”
“你说那么多话，难怪会口渴嘛！那么，只能再喝一杯。”
“妈妈桑真坏。对我而言，今晚是最棒的夜晚，我可是碰到了当红作家、人称日本推理之星的江叶章二耶。而且那位大师还和我手牵着手、肩并着肩，随着《月之沙漠》的布鲁斯旋律，在舞池里踩着优雅的舞步翩翩起舞。和我一起喔！喂，妈妈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在听啊。这些话你已经讲了三遍，不，应该是第四遍了。”
“所以，我很高兴啊。要是让江叶章二的书迷听到，肯定要昏倒的。他不但作品写得好，人更是棒透了。特别是他的长相，那么的斯文秀气又有气质。妈妈桑要是站在他身边，保证会兴奋得发抖。我还开口邀那位江叶老师到这里来呢。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妈妈桑一面笑，一面装出男生的声音：“好啊，今晚我就跟你喝一杯吧。”
“没错，妈妈桑知道得真清楚。”
“就这样，江叶老师跟我们的大美女手挽着手，走出莎娜亚舞蹈练习场，可是悲剧却在下一秒发生了。谁知道，外面竟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在等他。”
“她才没有貌美，只不过有点可爱而已。无所谓，反正根据我的观察，那个女孩和江叶老师的关系并没有很深，所以，今晚我才会默默地退出。不过呢，妈妈桑，我一定会把江叶老师带来的，老师一定会在这里出现的。”
花井秀子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时，妈妈桑突然放声大喊：“真的耶，秀秀。那个老师出现了耶。”
“咦？”秀子回过头，来到她身边的也是这家店的常客，自由摄影家秋宫悠平。
“什么嘛，这不是悠平吗？”
“什么什么嘛？不过，让人老师、老师地喊，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那还用说，如果悠平是老师的话，江叶章二就是大师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大师？”
妈妈桑插进两人的对话：“就是推理作家江叶章二啊。总之，你先坐下来。阿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哪，从刚才就一直听她讲江叶大师，听得都快打饱嗝了。”
“我是听不太懂啦，不过，今晚秀秀似乎碰到很了不起的事。好吧，这个醉鬼就由我接收了。”
秋宫悠平挑了吧台前的座位，与秀子并肩而坐。
“来，说给我听听，有关那位大师的事。打饱嗝也好，打哈欠也罢，我就听你讲到打烊为止吧。”
“跩什么嘛。要接收大小姐我？喂，你刚刚那句话，莫非是在向我求婚？”
“爱说笑。倒是你动不动就提什么求婚，不会是在暗示我吧？我再慎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整天都眼巴巴地期待某人跟你求婚啊？”
“笨蛋，你干嘛要刻意曲解人家的话？”
“嘿，恼羞成怒了。”
“是又怎样？反正我是醉鬼嘛！只要几杯黄汤下肚就会变成妖怪。”
站在吧台里的妈妈桑和打工的女大学生全都噗哧地笑了出来。这两人彼此互有好感，是众所皆知的事，拌嘴也算是双方感情好的一种证明。
秋宫悠平是自由摄影家，同时也是杂志《Camera日本》的特约人员，在某报的副刊有他的摄影专栏，名为“文学碑之旅”，至今已连载了三十几回。日本各地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文学碑散落在小乡镇里，那些碑文所歌颂的是深受当地人士景仰的诗人、歌人或俳人[注]。透过摄影，悠平将它们介绍给世人，并用简洁的文字陈述纪念碑兴建的由来，以及碑上所刻诗歌或俳句的典故，文笔十分不错。
[注：歌人特指吟咏和歌的诗人，俳人则特指创作俳句的人。]
这份工作后来以“摄影小品·文学碑之旅”为题，集结成单行本出版了。不仅如此，它更让悠平荣获N报社每年举办的日本艺术文化奖之“纪行·随笔”类的特优奖。如此一来，他的文章写作功力连同摄影技巧一起得到了很高的评价。最近，陆续有杂志上门邀稿，请他写随笔、游记；今年四月起，他更应聘成为东京摄影专门学校的讲师。
秋宫悠平，三十三岁，就年龄、收入、社会地位而言，他都有资格向花井秀子求婚；然而，至今他依然裹足不前，迟迟未采取行动，真是让“冰杖”的妈妈桑暗地焦急不已。
(阿悠该不会是在意自己的学历吧？)
悠平高中一毕业即进入警察学校就读，论起学历，就只有这样而已。悠平的父亲死得早，五十岁就走了，在饭店工作的他并未留下多少积蓄，因此，扛起一家生计的是比悠平年长十岁的哥哥。哥哥打一开始就选择了警察的公家饭碗，悠平高中时代的学费全由当时已经升任刑事的哥哥从薪水里支付。悠平高中一毕业，即进入警校就读，为的就是减轻哥哥的负担。
不过，悠平的警察生涯只维持了两年。从高中时代就对摄影产生兴趣的他，依然利用工作余暇向各家摄影杂志投稿，趁着被《Camera日本》选为年度摄影比赛冠军的机会，他辞掉了警察的工作，投身向往以久的摄影师世界。
庆幸的是，《Camera日本》的总编辑很赏识他的才能，聘他为公司的临时雇员。当然，刚起步的那段日子很辛苦，不过，成为一流的摄影师是他的梦想，靠着不断的努力，终于建立起现在的地位。
(学历算什么？男人靠的是实力。现在的阿悠不也出人头地了吗？虽然秀秀毕业于赫赫有名的女子大学，英文也说得顶呱呱，不过，她不会因此就瞧不起人。事实上，她也很欣赏阿悠的，这点我最清楚。凭我女人的直觉。她之所以不说出来，是因为家里还有个母亲。怎么能把年迈的母亲丢下，自己跑去嫁人呢？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嫁，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不过，这点小事不是很好解决吗？)
站在妈妈桑的立场，热心的她是很愿意撮合两人的。不过，这种事总要当事人先开口吧？至少说声：“妈妈桑，拜托你。”或是“妈妈桑，帮我出个主意。”之类的。人家又没找我帮忙，我总不好自己厚着脸皮强出头吧？
“冰杖”的妈妈桑只能干着急地看着两人之间的发展。
秋宫悠平的双亲都已经去世了，他哥哥现在是麻布西署的侦查科长，据说已升到了警部补[注]。
[注：日本警察的位阶共分九等，分别是警视总监、警视监、警视长、警视正、警视，警部、警部补、巡查部长、巡查。警部补为地方公务员，职务上来说，通常担任警署的科长或是重要派出所的所长。]
(也就是说，阿悠现在没有家累，只要他搬去秀秀家，跟她们母女同住，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秀秀也希望能够这样，不过，她不好意思自己说。哎呀，真是急死人了！
喂，秀秀，和我一起生活吧。好哇，那悠平你来我家，大家互相有个照应。不就这么简单吗？你们两个都在等对方开口，所以才会心里不踏实，故意说话刺激对方。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跟那个叫江叶章二的作家跳舞，真的有那么开心吗？在喜欢自己的男人面前，夸另一个男人有多好、多让人感动，这可是大忌讳喔。如果真的那么闲的话，还不如针对彼此的未来，好好商量一下才对。人家不是说吗？好花不常开。好了，别再提江叶章二了，今晚你就坦率一点，投入阿悠的怀抱吧。)
然而——
今晚这两人似乎完全无法体会妈妈桑的苦心。
花井秀子依然滔滔不绝地对江叶章二极力吹捧，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而抓住她的话柄，拼命卖弄嘴皮子，说着刻薄损人话语的秋宫悠平大概也开始醉了吧。
10
“总而言之，不管你多么热情，最后还不是被甩了。”
“被甩？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江叶老师是多么伟大的作家了吗？所以我才想跟他进一步聊聊他的推理小说，才邀老师到这里来……”
“然而，就在走出舞厅的时候，有一个年轻女孩等在那里。于是，江叶看也不看你一眼，就跟那个女的走了。这不是被甩又是什么？那个女的……对了，你没听到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嘛，我是隐约听到了啦。”
“好，你试着回想一下。我敢打包票，她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一定是E。”
“不，你错了，才不是呢。一开始，江叶老师也想不起她是谁，于是，对方自己说‘我是米乐。’……没错，我记得她是说米乐。”
“哦？米乐？不会是佛朗索亚·米勒的女儿吧？”
“这还用问？你说的米勒是法国画家，那个米乐却是如假包换的日本女人。不过，你干嘛说什么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是E的事啊？”
“亏你还是江叶章二的书迷，竟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悠平拿起手边的威士忌倒向已经见底的杯子，顺便放入几个冰块。
秀子默默地将自己的杯子递到悠平面前。悠平也默不作声地朝里面倒少许威士忌，挑几个大冰块放进去，又把杯子递回给秀子。
“冰杖”的妈妈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
(你就叫秀秀帮你调一杯酒会怎样？你这样结婚以后，一定会被太太吃得死死的。话说回来，你们要聊江叶章二聊到什么时候？)
快受不了的妈妈桑向酒保还有打工的女大学生喊道：“你们把外面招牌的灯关了，可以准备回家了。”
“好，谢谢妈妈桑。”
这段对话不知那两个人听进去了没有？
悠平慢条斯理地把酒杯端到嘴边，“江叶的作品我也翻过两、三本。打开封面，第一页的部分一定会写着‘谨将此书献给E’……。”
“啊！”秀子轻声叫道，“没错，我想起来了，老师的每部作品都写着这样的文字。那应该是献词吧？真是不可思议。他把所有的作品都献给了E……”
“是啊，你说这个E是谁？”
“难不成是江户川乱步？”
“笨蛋。要真是那样，他就会光明正大地写‘献给江户川乱步老师’了。我猜这个E肯定是个女的，说不定是他的情人。不管怎么样，当作家的，只要是女人都不放过，喜欢卖弄虚名，四处猎艳，你今晚碰到的米乐，就是他的猎物之一。搞不好，现在两人正躲进新宿的宾馆，在被窝里尽情跳舞呢。夜晚的裸体布鲁斯……”
“别说了！”出声制止的同时，秀子将手中的杯子往吧台用力一放。
“干嘛，你想吓死人啊？”
“你这个人，为什么非把事情想得那么下流不可？”
“下流？如果男欢女爱是下流的话，那么天底下的夫妻都下流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成天想着这种事的你思想下流。人家江叶老师是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对女性做出难堪或侮辱人的事……”
“你们才跳了三、四十分钟的舞，连这种事你都知道啦？”
“我当然知道。老实说，今晚我的表现很失败，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我才知道江叶老师有多温柔、多体贴。我好感动！喂，妈妈桑，你也听一听嘛！”
秀子喝了口掺水威士忌润润喉，无视对方一脸无奈，兴奋得喋喋不休。
“江叶先生的舞姿真是优雅，不愧在美国受过训练。要知道，姿势是舞蹈的基础，但他的动作实在太利落了，日本人根本就不能比。所以我打一开始就紧张个半死，然后，就在我要转身的时候，一不小心失去平衡，踩到了老师的脚。”
“噢，你又来这招？那可痛死人了。妈妈桑，我也被秀秀踩过喔。那是去年的十二月，记得是圣诞节的晚上，秀秀找我一起去参加饭店的舞会，现场有人教舞，大家再跟着一起跳。结果，就在我把脚伸出去的时候，她竟冷不防地踩了下去，真是个冒失鬼，不仅如此，连声抱歉或对不起都没说……”
“啊，我想起来了，那又不是我的错，是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当时场面那么混乱，难免会发生这种事嘛。谁知道悠平这家伙，当场就杀猪似地喊：‘哇，好痛！’让大家看我的笑话。你可以想像那有多丢脸吗？他根本就不了解女人的心理……”
“可是，痛到叫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吧？难道江叶章二不是大喊‘好痛’，而是绅士地说‘有一点痛呢’吗？”
“才不是那样。当时，我心里大喊不妙，可是老师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扶住我的身体，温柔地引导我……”
“哇，他还真能忍啊。”
“我跟老师说：‘对不起。’没想到他却笑着对我说：‘这没什么，不管是谁都有踏错舞步的时候。’温柔地化解了我的尴尬。换作是悠平你，就没这么体贴了。”
“嗯，这点小事就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了？好，我也要把这句台词记住，改天找别人试一试。”
“哈，你有可以试的人吗？”
“当然有啊。吃醋了？”
“一点也不。”
“不过，内心正暗涛汹涌吧？”
一边说，悠平一边朝自己的杯子倒威士忌。秀子把已经见底的酒杯递到悠平面前，相同的过程又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桑的声音混合着哈欠说道：“对不起，我们要打烊了……”

第一部 事件的前兆(11-15)
11
这样的场面每天都在“冰杖酒吧”上演，写也写不完。
读者中恐怕已经有人对酒醉男女的无聊对话感到厌烦了吧？或许有人会认为，笔者应回过头来把被白河米乐套上脚镰、用链条绑住的江叶章二，交代清楚才是。不过，关于他那晚的行动，实在是乏善可陈哪。
首先，虽说是行动，他能自由活动的范围也仅止于链条所及的长度而已。人在拥有自由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自由的可贵，然而，对此刻肉体被一条链条困住的江叶章二而言，这样的体会特别深刻。
这时候，也就是“冰杖”的妈妈桑暗示悠平和秀子两人店要打烊的时候，江叶正仰躺在那张为他准备的沙发床上。因为除了睡觉以外，他实在无事可做。
幸好锁链够长，只要他把脚朝向厕所，就能将双腿伸直，平躺在床上。睡前他去了一趟厕所，把领带解下，脱掉外套和衬衫，裤子则维持原状，穿在身上。厕所里有一件替代睡袍的浴衣，他拿它罩住赤裸的上半身。这打扮看起来好奇怪，不过，等明天米乐回心转意了，或许这副脚镣就能解开了。
虽然不清楚她囚禁自己的意图是什么，不过，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江叶是这么想的。如果米乐怀有杀机，那么刚才她就有可能在咖啡里下毒，而那杯咖啡不管是味道或香气都属上品，并没有掺入异物的迹象。
此外，为了江叶的烟瘾，她还特地留下三包香烟，交代了早上十点开饭，如果有事的话，可以按厕所旁边的按钮叫她，这才走出房间。从这几点看来，她应该没有伤害江叶的意思。只是，这种状态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目前并没有即刻的危险。
厕所的门边有几个开关，江叶试着每个都按按看。室内的灯全熄了，黑暗中，江叶摸索着靠近床，横躺下来。
他想睡觉，但头脑太过清醒，睡不着。黑暗中，他睁大眼睛，胡乱地想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工作方面，下个月底预定要出版一本短篇小说集。他已经完成初校，而最后一校的校样，将在一周内送达。负责送稿的是该书的责任编辑，他来之前应该会先打电话联络吧？
小说的部分，月底前得交一篇短篇给《小说春秋》，那个还差十几页就完成了，顶多再写个两、三天吧？编辑部那边肯定会打电话来关心(督促)工作进度的。
至于周刊的连载则从年底开始。为了收集资料，他打算遍访九州各县。“到时就由我来带路吧。”北九州市出身的总编辑自告奋勇地提议，于是两人相约一同前往。他大概也会打电话过来吧？月底之前，针对采访对象和旅行计划，两人得商议一下。
然而，会打电话来洽谈工作的电话还不止这些。邀稿和演讲的请托、想把小说改拍成连续剧而来洽谈版权，偶尔还有人请他替同行的文库本写书评。他书桌上的电话，一天不响个五、六次是不会罢休的。
再者，妹妹志保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问候。志保现在是东亚女子医大的学生，还有一年才毕业，最近为了取得医师的资格，正在准备国家考试，经常抱怨忙得连玩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是这样，星期六一到，她一定会出现，帮哥哥洗衣服、打扫房间，甚至煮顿饭菜。
“老哥，你赶快结婚嘛，人家可不要一辈子做你的老妈子。”
这已经成为志保的口头禅了。
志保住的公寓和江叶住的大楼隔着三条街，走路大约十五分钟。她有江叶房间的备用钥匙，即使是三更半夜，也会突然出现。
(志保今晚会去我那里吗？)
不过，自己一两天不在家，志保应该不会太过担心。
只是，换作出版社和编辑，情况就不一样了。江叶外出之际，一定会把电话切换成答录机，所以，只要他们一打电话过来，就会听到：
“我现在外出中，如您是打电话，请在哔声后留言，如您要传真，请立即传送。”的制式辞令。这情况若只有一天，他们大概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若持续个两、三天的话，又将如何？既不接电话，传真也无回复，这时，想当然尔他们会开始追查江叶的行踪。
编辑当中不乏知道江叶有个妹妹，且在东亚女子医大就读的人。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上志保住的公寓。
当做妹妹的得知哥哥行踪成谜时，必定非常不安；于是，她会和编辑们一同前往兄长的住处，翻看有无蛛丝马迹。
江叶整理思绪，回想自己房间的样子。
窗帘一向都是开着的，书桌上放着写到一半的原稿。要交给《小说春秋》的短篇应该已写到四十八页，预计再十几页就完成了。
记得傍晚上舞厅之前，自己曾喝过茶。他嫌用茶壶泡茶太过麻烦，所以总是把茶包丢进九谷[注]的茶杯里，直接注入热水。那个茶杯八成还搁在书桌上，里面留着没喝完、冷掉的茶水。
[注：位于日本石川县南部的江沼郡山中町，乃九谷烧的发祥地。]
书桌旁的墙上挂着大幅日历，上面详细记载着工作预定进度、会面时间和地点。不过，星期四到星期日的这段时间，什么都没记，一片空白。
映入妹妹(或编辑)眼中的景象，应该就只有这样吧？
平常江叶出门取材、打算留宿在外时，总会带着手提旅行袋和相机。知道这件事的妹妹一定会去检查那些东西还在不在，在确认过旅行袋和相机都没有动过后，她一定心急如焚——哥，你到哪里去了？
这种情况下，妹妹或编辑心中闪过的想法，必定集中在那几个字眼上：失踪、不告而别、交通事故、绑架……
或许脑筋动得快的编辑会向妹妹提议，请她先用离家出走的名义向警方报案，请他们帮助协寻。站在妹妹的立场，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么做，一旦警方受理妹妹的请托，事态恐怕就会朝江叶最不乐见的方向发展了。
现在的江叶是一位知名度很高的推理作家，讲明一点，就是所谓的畅销作家，他的作品以解谜和推理为中心，属于俗称的本格派。不过，或许是其中蕴含的浪漫情怀挑动了女性的心，加上他那媲美电影明星的英挺相貌，更使他拥有为数众多的热情女书迷。
这样的他凭空消失了。媒体不可能放过这条新闻；对电视的谈话性节目而言，这更是千载难逢的好题材。
于是，摄影机锁定妹妹，记者把麦克风递到她的面前，高声叫嚷着：
“关于令兄失踪的原因，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令兄的女性读者很多，外表英俊又未婚，他是否曾为感情的问题困扰过呢？”
“至今为止，他可有遭到恐吓的经验？”
“他是否曾因写作遇到瓶颈，而透露想自杀的念头？”
“你认为令兄可能还活着，并且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吗？”
在乡下长大、个性淳朴的妹妹不可能答得出这些问题。面对麦克风，她只有手忙脚乱的份。自己仿佛可以看见妹妹那饱受惊吓的样子……
(志保，哥哥不想让你面对这样的处境。)
不管怎么样，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至少还有四、五天的缓冲期。在这期间，他一定要想办法逃离这栋房子。
问题是这个挂锁。这个大型挂锁穿过缠了两圈的链条，死命扣住。除非把锁打开，否则不可能挣脱链子。
这时如果有位开锁高手在的话，他会怎么做？住在美国期间，他曾大量阅读推理小说，其中确实有几本提到开锁的技巧。派屈克·昆汀(PatrickQuentin，一九六一～)的《金库和老太婆》(TheOrdealofMrs.Snow)、艾略特·罗斯福(ElliotRoosevelt，一九一九～一九九〇)的《第一夫人是名侦探》(MurderandtheFirstLady)，以及腓特烈·佛赛斯(FrederickForsyth，一九三八～)的《第四议定书》(TheFourthProtocol)……
尽管想到了书名，他却想不起开锁的情节。不管怎么说，就连那些专业的开锁师——也就是俗称的锁匠——也不可能徒手把锁打开，一定会使用工具。
除此之外，那些人对锁的构造十分了解，并累积了多年经验，具备娴熟的技巧。
这副挂锁的内部构造想必也很简单吧？
一般来说，钥匙插入锁孔的那节金属并不平滑，总会有几道波浪状的锯齿，而锁内部则会置入和锯齿数相等的簧片，这些簧片的作用是为了防止中央旋转轴转动。
他忘记是在谁的书上读到的，尽管印象模糊，但大致应该是这样。锁匠之所以需要工具，是为了确认簧片的位置。藉由手的触感，一一找出簧片，让它们呈水平排列，倒向同一方向，如此一来，阻止旋转轴转动的障碍物就排除了。也就是说，锁匠们凭着自己的手指和敏锐的触感，小心翼翼地逐一拆解钥匙表面的不规则锯齿。接着运用别的工具，对旋转轴施以扭力，并只能扭转一次。如果成功的话，就会听到轻轻的“喀”一声，钩环松开了。得到的结果就和我们用钥匙开锁的情形完全相同。
然而，江叶继续躺在床上，还在为某件事伤脑筋。
就算他知道开锁的步骤，身边没有可资使用的工具也是枉然。这个工具必须能插入锁孔、摸索到簧片，因此大概得像锥子一样细，还必须柔软到能自由弯曲。此外，还需要能转动旋转轴的工具。锁里面的旋转轴八成是金属的圆柱体，只要把万用钥匙插入这个圆柱(即锁心)里，轻轻一扭，就能轻易转开了。
重点是，即使是大师级的锁匠，少了这两样工具也照样开不了锁。
廉价的肥皂剧里，经常会上演这样的戏码：侵入民宅的小偷只用一根铁丝就把上了锁的门打开了。
事实上，光用一根铁丝转个两下就能打开的锁，先天上已丧失了锁的功能，而这种东西市面上不可能有。那一幕不过是对锁缺乏常识的编剧无视于现实的个人幻想罢了。
可是……江叶的嘴角露出自嘲的苦笑。
(我连一根铁丝都没有呢！)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只要能摆脱这条锁链，要他做什么都行。就算是要他把这条链子弄断——江叶猛然从床上坐起，拖着脚上的铁链来到厕所门口，按下电灯的开关。
他环顾变亮的房间，找到刚才脱下的上衣，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他蹲在地板上，点亮打火机的火，将那一小簇火苗凑近链条。可惜不到十秒，江叶就把打火机丢了。火焰的温度烫得手指受不了，当然，被火灼过的链子依旧完好，只有烧到的一小部分有点热而已。
想用打火机的小火把三厘米至四厘米粗的链子烧断，根本是天方夜谭。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了。竟会做出这种蠢事，真叫他又羞又气！
江叶缓缓站起，拖着链子蹒跚地走近沙发，整个人往后倒下。
他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伸出去的脚，停在被链条套住的脚踝上。
铁链……脚镣……解开……把脚从链圈里抽出来……抽出来……从链圈里……
解开的方法。
抽出来的手段。
存在吗？可能吗？
思考集中在这上面的江叶章二，脸上泛起涔涔的汗水。
12
天总算亮了，这是江叶章二在水泥牢笼里迎接的第一个早晨。
没有窗子的房间，不会有晨曦照进来，全靠手上戴的腕表，他才知道现在是几点。
上午九点。直到凌晨都还醒着的江叶，是在四点左右上床的，也就是说他迷迷糊糊地睡了四、五个小时。半梦半醒的。
他起床将灯打开，脱掉浴衣，套上汗衫。他拖着链子走进厕所，里面就像饭店一样，有整套的盥洗用具。他漱了口，洗把脸。外面的太阳想必很大吧？流出来的水是温的，不过，还是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用水把梳子沾湿，将蓬松乱翘的头发梳平。没有发蜡，只好将就一下了。
厕所的角落有浴缸，墙上也设有冲澡的莲蓬头。不知道有没有热水，他想去试开一下，却够不到最里面的水龙头。链条不够长，算了，反正是夏天，用冷水擦澡就好了。
江叶再度回到房间，坐到沙发上。他点燃香烟，喷出无味的烟雾。
房间内一片死寂，毫无动静，就连呼吸声都被空气吸走了。待在与外界隔绝的密室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分不出白昼和夜晚的差别，感觉逐渐麻痹。置身在这样的空间里，长此以往，恐怕连自己是生是死都分不清楚吧？发疯——瞬间，这样的恐惧闪过心头。他摇头，想甩开内心的不安。
必须振作起来！或许未来他将和米乐在这房间里周旋上好几天也说不定。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她要是以为能够永远把江叶关在这里，就大错特错了。
志保一定会来找他的。
当被告知自己行踪成谜时，妹妹一定会察觉到一切始于星期四。星期四下午是哥哥的休笔日，傍晚他会去涩谷的舞厅跳舞，这些事妹妹都知道。很自然地，她会找上莎娜亚舞蹈练习场。之前，自己曾带志保上舞厅参观过，大致的情况她应该都记得。那一次，他也带着志保一起到饮料吧喝了咖啡，记得老大当时还说：“好可爱的小姐喔。”他便向老大介绍：“这是我妹妹。”
志保一定会先到饮料吧拜访老大，然后，两人之间展开的对话八成是这样：
“是的，江叶先生星期四傍晚确实来过这里。当天是特别会员日，只招待特别会员，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对于客人的事，老大拥有超群的记忆力，他必定想都不用想就答得出来。
“当时，我哥哥的样子有没有哪里怪怪的？例如说，看起来心情很沮丧啦？或是害怕着什么？”
“没有，完全没有那样的迹象。相反地，他跟一同前来的女客人似乎聊得很愉快……”
“女客人？怎么样的女客人？”
“她姓花井，负责供应舞鞋和服饰用品给舞厅的贩卖部……”
“哥哥和那位小姐都聊些什么？”
“这个嘛……我只知道老师要走时，花井小姐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用不了多少时间，志保就会打听到花井秀子的名字和她开的Amour精品店。
志保会直接找上花井秀子的店。问题是自己和米乐间的对话，花井到底听到了多少。
当时……江叶努力地回想。
自己和花井秀子并肩来到舞厅外面，正当两人挽着手臂，打算往前走时，背后传来米乐的叫声。她叫自己“叶月老师”，之后更求证地问：“您是叶月老师吧？”然后才走近他们。“叶月”是作家江叶章二的本姓，这件事花井秀子也知道。
当下，自己并没有想起米乐的名字，后来是她自己说：“我是米乐。高中的时候，老师曾做过我的家教……”没错，他记得是这样。米乐的一番话唤起了自己尘封已久的回忆，于是他说：“我想起来了，没错，你是米乐。”还说：“唔，原来是米乐啊，没想到出落成大美人了，我都认不出来了。”自己前后总共说出她的名字两次。
那时，花井秀子就站在旁边，她正准备带江叶去她熟识的小酒吧，心情显得十分亢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年轻女孩，状甚亲密地和江叶攀谈起来。站在花井秀子的立场，恐怕是怀着不太耐烦的心情倾听着两人的谈话吧？
谈到一半的时候，她识趣地先离开了。不过，米乐这个名字和自己学生时代曾当过米乐家教的事实，肯定很难从花井秀子的记忆抹去。花井自诩为江叶章二的书迷，这些对她来说可是珍贵的情报。
面对妹妹的询问，花井秀子肯定会把她听到的对话和盘托出。不仅如此，包括她所观察到有关米乐的一切，如她的容貌和举止，甚至是服装、皮包等，凭着她贩卖女性用品的独到眼光，必然能巨细靡遗地描述出米乐的形象。
“米乐”成了现阶段行踪成谜的江叶章二所见到的最后一名女性。妹妹的好奇心当然会转向米乐。
不过……江叶章二试着延伸自己的想像力。
光凭花井秀子的一番话，妹妹志保有可能找到白河家来吗？
她拥有的线索只有米乐这个名字，以及哥哥曾当过她的家教，如此而已。说不定花井秀子会建议说：“要不要拜托警察看看？”喜欢推理小说又是江叶书迷的她，应该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或许她更巴不得能在“寻找江叶”的任务里轧上一角。
“就这么做吧。从米乐的长相到她的装扮，我都能提供确切的线索。”
警方虽然会受理协寻离家出走或下落不明的人，但一开始恐怕只是先做个笔录，不可能一报案就马上展开搜索，只有在嗅到犯罪气息的时候，警方才会卯起劲认真去寻找。区区一名作家，四、五天失去联络，并不足以诱使警方采取行动。话说回来，如果想到他的工作性质，志保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做出找上警察，惊动媒体的轻率举动。
那么，志保有其他方法可以找到白河米乐吗？
有——江叶心想，到最后志保一定会发现那个方法的。那就是……江叶开始幻想妹妹接下来的行动；突然，房门无预警地打开，米乐出现了。
13
“早安。”米乐礼数周到地打招呼。面对被自己囚禁的对象，讲话还这么彬彬有礼，是因为根深蒂固的优良教养所致吧？
“早啊。”江叶也以轻松的语气应答，顺便瞄了眼手表，上午十点。昨晚米乐说：“早餐是上午十点。在这个家，请配合我的作息。”她果然准时。
精神异常的患者之中，有些人会替自己的生活订下刻板的规定，并严格遵守。米乐该不会就是那样的人吧？江叶心想。
她看着江叶坐在沙发上，确定自己和他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后，才将端来的盘子放到桌上。
塑胶制的白色盘子里，摆着两片涂满奶油和果酱的厚片吐司，像是从便利商店买来、未经拆封的生菜沙拉，以及和昨晚一样装在纸杯里的咖啡和一副卫生筷。
“老师，请用早餐。”米乐始终站着，讲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要离开。
“啊，米乐，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你，你可以在这里陪我吗？”
“现在是我的吃饭时间，我等一下再来。”
米乐走出了房间。一边咋舌一边目送着她背影的江叶，只好无可奈何地拿起筷子，自行吃起沙拉。嗯，味道还不错。
仔细一想，昨天白天他都在写稿，连中饭都没有吃。可能是咖啡喝太多，所以没有食欲吧。傍晚他便出门前往涩谷的舞厅，在那里也只喝了杯咖啡而已。走出舞厅，就被米乐叫住，让她用车载到这里。也就是说，从昨天到现在，他都不曾好好吃顿饭。
空腹是最好的厨师，只要能吃的都变成了山珍海味。不到十分钟，江叶就将盘子里的东西一扫而空。
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后，江叶整个人往沙发倒去，悠闲地舒展双腿。绑住脚的链条擦过油地毡的地板，发出讨厌的声音。
话说回来……江叶点燃香烟，开始沉思，米乐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她的理由、目的和意图是什么……
他想知道，他必须知道才能找出应对的方法。不管怎么样，这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行动。比方说，此刻缠在自己脚上的铁链，上面一点锈斑、污垢都没有，是全新的，想必是从哪家五金行或宠物店买来的吧？而且还不是随便买的，链条的长度不但要延伸到金库底部，还要把坐在这张沙发上的人的脚缠上两圈，她必定先计算过才去找的。
因此，事前她应该用尼龙绳之类的道具绑住自己的脚测量过。不仅如此，为了不让对方发觉，包括要怎么绑才会比较顺手、扣上挂锁的方法等，她一定都用买来的铁链反复练习过了。
这个挂锁也是全新的，体积还不小。在江叶小时候，乡下农户的老旧仓库门上就挂着这样的大锁。那是防小偷用的，所以没有那么容易打开。
江叶边想边抽着烟，就在他要点燃不知第几根香烟时，米乐走了进来。她往桌上瞄了一眼，看到江叶把早餐全吃光了，才挪动沙发坐了下来。
她和江叶相对而坐，却半天不吭一声。今天早上的她，套着水蓝色短裙搭配白色T恤，装扮轻便，连丝袜都没穿。裸露的双腿大剌剌地伸到江叶面前，白得令人眩目。
江叶刻意忽视对方的存在，两只眼睛紧追着自己吐出的烟雾，看着它们缓缓消逝在天花板。现在，不管他再怎么强调自己所承受的痛苦，对方也不会同情他的，从昨晚米乐的态度可以很清楚这一点。你不开口，我就不出声，江叶打定主意。
五分钟……十分钟……沉默持续着。最后忍不住先开口的果然是米乐。
“老师。”
“嗯？”
“老师，您为什么不说话？”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么，昨晚我问的事，您也没什么好说的吗？还是您不愿意说？”
“……”
“我也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老师是个好人，像我这样头脑不好的笨女孩，您都愿意热心地教我英语和数学，我好高兴，我心想自己要更用功一点，好博得老师的称赞。真的，我喜欢您，我最喜欢老师了！”
令人招架不住的热情语气。这番话不可能是骗人的，江叶心想。当时的米乐在态度和行动上，确实曾多次向自己示爱。她在交上来的英语习作的答案栏内，用红色铅笔画了数十颗红心。还有，在秋风初吹的夜晚，江叶过了十一点才回到公寓，就在通往家门的楼梯途中，他看到米乐蹲在地上。穿着短裙的她，紧抱着裸露的膝盖，似乎非常寒冷。
“怎么了？米乐，已经这么晚了，你的家人会担心喔。”
站起来的米乐一溜烟地钻过江叶的身侧，匆匆说道：“我只是来跟老师说声晚安，再见。”
她就这样跑到夜晚的马路上。这种事大概连续发生了四、五次。他问过米乐的家人，都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不过，好像都是坐计程车回家的样子。对于她这样的行径，不管是父亲白河先生或是继母江理子都未严加责备，因为米乐曾经有过“割腕”的记录。
而米乐会在江叶的公寓前徘徊，只限于他没去上家教的日子。
“如果老师能够每天都来的话，那孩子的心也会比较稳定吧。”江理子说。然而，对毕业就迫在眉睫的江叶而言，实在是碍难从命。
江叶之所以辞掉家教，就是因为当时米乐的怪异行径和暧昧态度让他越来越害怕。
我最喜欢老师了。面对米乐的大胆告白，自己该如何应对才好？
仔细斟酌每个字句后，江叶以沉稳的语气回话了。
14
“我也喜欢那个时候的米乐啊，因为你又率真又善良，对我这样的菜鸟家教，也成天老师、老师地喊，敬重有加。我虽然觉得怪难为情的，心里却很高兴。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学生嘛。”
“可是，老师却突然从我面前消失了……”
“那是因为我就要毕业了……”
“骗人！你一定是和那个人商量过后才决定的吧？一切都是那个人设计的。”
“你说的那个人是？”
“江理子，田代江理子。”
“怎么又是她？为什么米乐要这么在意已经搬出去的继母呢？”
“老师，请你老实说，那个人是你的爱人？还是你的情人？”
“你在说什么？那个人是白河家的夫人，是米乐的母亲，就只是这样而已。说句失礼的话，要不是你一再地提起，我根本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米乐凝滞的视线笔直地盯着江叶的脸，透着可怕的光芒，江叶不自觉地垂下眼睛。
“老师，我不是在和小说家江叶章二说话，我现在问的是从前的叶月老师。我们现在不是在编小说，所以请你说实话。连名字都想不起来？这种鬼话谁会相信。老师你是一边想着那个人一边写小说的，你是为了让那个人读才写的。讨厌鬼！小说家都是大骗子！像我就不会想读什么小说，谁会想读那种东西？告诉我，请你说实话。那个人杀了人还可以若无其事地活着。这种人是老师的爱人？情人？老师是为了让杀人犯读你的书，才当小说家的吗？告诉我，请跟我说。我手上握有证据，你别想要瞒我……”
支离破碎的话语滔滔不绝地从米乐口中吐出。大概是太过激动吧？她痉挛的双颊不断抽搐，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话说回来，米乐为何如此愤怒？江叶不知所措。她说的话叫人难以理解，或许她是把自己心中积郁已久的怒气全爆发出来了吧？她控制不住混乱的思绪，致使说话断断续续，一连串的问题如石子般朝自己丢来。他该如何抵挡她的逼问？
“米乐，”江叶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以温柔的语气说道，“请你冷静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讲清楚，反正我被绑住了，哪里也不能去。我绝对没有欺骗你的意思，首先是江理子小姐的事。我会成为小说家，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说她是我的爱人，真是天大的误会。别的不说，我们的年龄就差了一大截。”
“才没有，那个人是在二十六岁嫁给我父亲的，老师来我家的时候，她也才二十八岁。老师是大四学生，有一、两个年纪比自己大的爱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话是没错，不过，我初次见到江理子小姐的时候，只觉得她是年纪大自己很多的端庄太太，就像是亲切、温柔的阿姨。”
“是那个女人对年纪小的男人有兴趣！全天下的女人都一样，江理子不可能从大她二十岁的爸爸那里得到满足，她的身体一定很渴望老师。”
“哦？米乐对男女之间的事倒是很清楚。”
“这还用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谓的男女关系，最后还不是都是以性作结？男人的身体，我在国中时就已经见识过了。”
“喔，你还蛮早熟的嘛。”
“才不是，我会了解男人是因为……我就告诉你吧，老师。读国中的时候，我曾被轮奸过，对方总共有三个人……”
江叶吓了一跳。不管怎么样，“轮奸”这两个字都不该出自良家妇女口中，然而米乐却毫不在乎地说了出来。
“米乐，你说的是真的吗？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群人渣！他们四、五个人合组了摇滚乐团，名字叫做‘剃头四’。很无厘头吧？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有一半是从感化院毕业的，还颇以此为傲呢。只是，从那种地方出来，也能算是毕业吗？”
“……”
“不过，其中有一个男孩歌唱得不错，人也长得帅，我迷上了他……这种事很常见吧？一大堆女孩跑到那群家伙的演唱会现场‘呀——’地疯狂尖叫。我也是其中之一，还献花给他们呢！连项链都送过，终于得到他的青睐。‘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有一间可以看得见海的豪华餐厅喔。’当时，我还因为被当作女人看待而觉得好高兴。”
“……”
“……夜晚的海边，根本没有什么狗屁餐厅。我会坐上别人的车去那种地方当然也是笨蛋，不过，那群人根本就猪狗不如。”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报警呢？”
“我只是个国中生耶。在车子里全身赤裸，被人家当作玩具玩弄，这种事我怎么说得出口？对方知道我的姓名和学校，还嘻皮笑脸地跟我说：‘这种事让别人知道就不好了。’他们可是这种人耶。我没告他们，他们还反过头来向我勒索。好几次放学途中，其中一个男的就会忽然出现，一开始要个两、三万，我的零用钱还可以应付，到后来变成十万、十五万……”
“所以你只好偷家里的钱？”
“我偷了父亲的提款卡，会穿帮也是迟早的事。”
“你早点跟父亲坦白不就好了？”
“老师，你真是不了解十五、六岁少女的心理。与其把这么丢脸的事说出来，还不如死了痛快。我也是禁不起父亲的一再追问，才决定自杀的。我用剃刀割手腕，可惜没有死成……”
江叶专注地听着米乐讲话，这就是她“割腕”的真相吧？
恐怕连她父亲白河先生都不知道这残酷的事实吧？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痛斥女儿的挥霍，才逼得女儿想要自杀——一定是这样。在不知道事实的情况下死去，对白河先生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话说回来，这段变态的经历对思春期的少女造成怎样的伤害？在她的心底留下多大的创伤？连帮她看诊的医生都无从得知真相，只告诉白河先生说“很明显地，是人格发展异常。不过，幸亏是后天的，所以现阶段只要施予适当的治疗，就不必那么担心。”
然而，撕裂米乐的心的伤口，想必随着岁月的流逝，在她的体内越发扩大，痛苦与日俱增，渐至化脓、腐烂。它就像寄生在米乐心房的癌细胞，不断地分裂、繁殖，让她的精神一步步地崩溃。
米乐生病了。江叶无言地望着在他面前摆出不在乎姿态，高高跷起二郎腿的米乐。她说着自己悲惨的过去，眼底却没有半滴眼泪。
“老师，”米乐换脚调整坐姿，短裙整个翻起，露出一整截雪白的大腿。江叶赶紧移开视线。
“我都说完了，这些话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喔，现在换你说了。”
“换我？”
“对，老师和那个人——田代江理子的关系。那个女人抱起来是什么感觉？她在床上的技巧想必很高明吧？毕竟曾在俱乐部上班过，一定很懂得取悦男人的方法，所以老师才会喜欢上她，到现在都遗忘不了她……”
“你在说什么傻话？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连她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骗人！你为什么就不能说真话呢？老师是骗子。没错，小说家全是鬼话连篇的大骗子，做的是把谎言写在纸上贩卖的无本生意。我已经把自己最痛苦、最难堪的事全讲出来了，但老师这算什么？光在那里装模作样。告诉我，我要听真话，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你误会了，米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我找到了证据。”
“证据？”江叶不自觉地从沙发上坐起，脚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米乐说她握有前继母田代江理子与自己偷情的证据，还认定两人之间曾发生肉体关系，就算这些全是米乐的病态心理所勾画出的无稽幻想，江叶还是无法充耳不闻，不当一回事。
“米乐，”江叶试着调整呼吸后说道，“你说的证据在哪里？”
“我从《周刊文苑》上知道了老师的事。里面有女记者对你的访谈，还看到了老师的照片，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叶月老师就是小说家江叶章二，让我好怀念喔。我心想老师写的不知是什么样的小说，于是跑到涩谷的大书店，一口气买了四本老师的书回来。”
“哦？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我送你好了。”
“我回到家后马上打开其中一本来看，结果吓了一跳。老师和那女人的关系，我一下子全明白了，我心想果然是那样。为了江理子那个人，老师成了小说家，为了让她知道，老师才写小说的……”
“等一下，米乐，你说的是我哪一部作品？”
“我记得是《苍白的密室》……”
“嗯，那本书是我写的没错，但里面根本就没提到江理子啊。”
“小说的内容怎样根本无关紧要。翻开封面第一页的字不是老师写的吗？谨把此书献给E……”
“嗯。”
“看到这个我全明白了，E不就是江理子(Erico)名字拼音的第一个字母吗？”
“……”
“我试着翻开别本书，发现上面也写着相同的文字；再翻一本，还是一样。也就是说，老师的小说全都是为E写的，是献给E的礼物……”
“……”
“对老师而言，江理子是那么重要的人，所以你们一定是情人关系。你说你不知道那个女人的下落？别开玩笑了！老师，告诉我，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首先，E并非江理子小姐。”
“那么，她是谁？是何方神圣？”
“……”
“是男的？还是女的？是老师的恩师？还是初恋情人？”
“……”
“你说不出来吗？为什么你非要隐瞒我呢？E就是江理子，对吧？我还有其他的证据。”
“其他的……”
“没错。”
米乐再次调换坐姿，将腿跷得老高，光溜溜的大腿连底部都露出来了。那毫无防备的大胆姿势，除了夸示自己的年轻之外，也有向江叶挑衅的意味。
“那个证据就是……”米乐的唇边泛起诡异的笑容，“老师的笔名。”
“怎么说呢？”
“笔名对作家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一般读者不会知道作家的真实姓名，因此，如果有一天老师死去了，会永远留在读者心中的，也只有老师的作品和笔名而已。”
“嗯，是这样没错。”
“所以，在取笔名的时候，作家都会再三斟酌。老师想必也为笔名伤了很多脑筋吧？”
“……”
“当时，老师最先想到的就是江理子那个女人。老师的本名是叶月章二，于是取江理子的江和叶月的叶，你为自己取了江叶章二的笔名。这么做，连她也会觉得高兴、满足吧？老师一定是这么想。连作家最重要的笔名都沾上了那女人的气味。怎么样？这可是如山的铁证！”
“啊……”
江叶大吃一惊。原来如此，这也算是米乐独到的“推理”吧？没错，一直以来都很在意江理子的米乐会这么想，实在也不足为奇。
“不过，米乐，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我说的都不对？那么，我再问您一次，E是什么人？江叶章二的笔名是怎么来的？”
“你听我说，那是……”
眼看话就要说出口了，江叶却突然闭嘴。没错，江叶的每本着作都会写上“谨将此书献给E”的献词。这在编辑间也算是奇闻了，因此总有人问他：“老师，您在每本书的一开头都会提到E——这个人到底是谁？”这时候，江叶的回答一律是：“E是我的恩人，是我的搭档，也是我人生、心灵的伴侣。我现在不能说，不过，等我不再写推理小说的时候，也就是在我的告别作里，我会把这点交代清楚的。”
江叶的这番说明，就算编辑们听得似懂非懂也只能勉强接受。
不过……
他不认为米乐有这么好打发。她一定会逼着江叶，要他说出更明确的答案。那是……临时把话吞下去的江叶，嘴唇不住地抖动。E是谁？笔名是怎么来的？要解释清楚很简单，只要讲到E，自然就会带到笔名。
为了知道田代江理子的下落，米乐甚至不惜把自己绑来，为了让她那近乎变态的好奇心得到满足，看来他还是说实话比较好吧？
可是，江叶硬是把到嘴的话吞了下去。
他无法在这种地方说出E的名字。面对把自己当作囚犯、甚至是宠物，用铁链绑起来的女人，他怎么能够说出那段与E之间的纯洁回忆？这不是污蔑了E、贬损了E吗？
“米乐，那是……那是……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总之，和江理子小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瞬间，米乐陷入沉默。过一会儿，她却好像中邪似地开始喃喃自语。
她说的全是江叶作梦也想不到的怪异言论。她一心认定田代江理子是杀人凶手，而江叶则是她的共犯并发出歇斯底里的尖锐声音，发狂似地陈述他们所犯下的“可怕罪行”。
15
“我可以了解，老师，你为什么不想说那女人的事，因为你们是共犯嘛。你们是为了守密才结合在一起的。没错，老师和江理子，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紧密结合在一起。你要是不想说，尽管保持沉默没关系。两年、三年，我都可以陪你耗，你就一直住在这里吧。在这期间，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女的，然后把她带到这里。你很高兴吧？老师，你可以和那女人在一起了。等到哪天你们其中一个良心发现，愿意说实话了，我再带你们到父亲的灵前磕头，请求他的原谅。”
(从这以后，米乐的话一会儿跳过去，一会儿又兜回来，完全没有脉络可循，现实和幻想全搅在一起。江叶有好几次想打断她的话，陈述自己的想法，不过，她根本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不过呢，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连阿姨都吓了一跳，是的，刚刚阿姨打电话回来了，阿姨的哥哥因为新居落成而大宴宾客，这件事我也跟老师提过了。然后哪，这个哥哥好像喝了很多酒，每天都喝个不停。
乡下人只要有喜事，第一件事就是喝酒。阿姨的这位哥哥酒量好像不怎么好，却还不知节制、拼命地喝，昨晚终于醉倒了。听说是急性酒精中毒，让救护车给送进了医院，要住院观察个两、三天。这下连阿姨都忙翻了，她本来预定星期天要回来，却打电话来说大概要晚两天。我当然是跟她说，请她好好照顾哥哥喽。接着，我把老师的事情也讲了。
阿姨吓了一跳。她问我说，大小姐一个人没问题吗？我跟她说，要她不用担心，等她回来后，我再跟她商量。
好好笑喔！阿姨竟然还说，要我尽量注意老师的营养，让您吃美味的食物。她说要是老师一下子就死掉了，那可麻烦了。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阿姨在电话那头也哈哈大笑。真的，老师，你一定要长寿喔，在我带那女人来这里之前，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要不然我可伤脑筋了。
怎么样？老师，你失望了？我可以了解你的心情。
你看我猜得对不对？老师心想等千代阿姨从乡下回来后，一定不会坐视这种情形不管，一定会搭救你，是吧？不过，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阿姨一直很痛恨那个女人，比我还痛恨。当然，我说的是田代江理子。‘自从江理子住进来后，这个家就变了，连老爷都变了，什么都听那个女人的，今后大小姐和我会怎么样呢？’阿姨总是如此悲叹着。她真的很生气——过世的夫人太可怜了，江理子抢走这个家的财产，是迷惑老爷的狐狸精——这些话是阿姨说的。你想这样的阿姨会帮你吗？
江理子害死了我父亲，钱到手后就马上搬了出去。出主意的是江理子那女人，但痛下毒手的却是老师。你说阿姨回家之后会怎么对待你？老师身为小说家，应该可以猜到后续的发展吧？”
(虽说米乐说的话是出自精神错乱后的幻想，不过，她确实看穿江叶心中的打算。米乐的心生病了，不过，她并没有完全疯狂。偶尔，比常人更敏锐的直觉会像电光一样，从她的脑海闪过……
没错，江叶确实在等着帮佣的千代从乡下老家回来的那天。当她看到被锁链绑住的自己，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或许她会说服米乐，要她放了自己，而米乐也会遵从阿姨的指示照办。虽然她们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却彼此信赖有如亲生母女一般。根据自己当家教时的经验，唯一能让米乐改变心意的只有阿姨。
不管怎么样，他都希望这位阿姨能亲眼目睹自己的窘境，这是江叶的心愿，而米乐确实看穿了他的盘算。
此外，自己会被监禁绝对不是出于米乐的临时起意。听她言下之意，阿姨多半也赞成这个计划，说不定这计划还是阿姨想出来的。
米乐就不用说了，连千代都铤而走险，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实在是令人不解。
米乐似乎坚信她的父亲白河先生是田代江理子杀死的，江叶则是她的共犯，这一点也叫他无法理解。假设白河先生的死有他杀的嫌疑，那么，警方一定会展开调查。同时，被视为“共犯”的江叶也会成为被调查的对象，但是他从洛杉矶回来也已经五年了，在此期间，他从没有察觉到有这样的迹象。
看来，这一切全是米乐的妄想。她因为精神异常，因而幻想出整起杀人事件。不过，如果这真是妄想的话，情况就更危急了。对某件事物特别执着，轻而易举就违反社会常规的人，在精神医学上称为“偏执狂”，现在的米乐八成就是这样。面对此类患者，你无法用常理和他沟通，在他重新拥有健全、正常的判断力之前，必须经过长时间的精神治疗。
这下麻烦可大了，江叶心想。更伤脑筋的是，帮佣的千代似乎还颇为认同米乐的妄想。莫非她自己也是妄想和幻觉的俘虏，精神也出了毛病？
不会吧？不过，这也不是绝不可能的事。
米乐说，千代很年轻就结婚了，因为受不了丈夫的虐待，才又回到白河家。她一定也背负着身体和心灵的重创活着，就像米乐一样。
同病相怜的两人在白河先生死后，彼此间的牵绊必定更加紧密了。她们两个相依为命地共同生活，未亡人的江理子在这个家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不难想像。她没有谈话的对象，也没有人会安慰她。丈夫死了，家庭破碎，忍受不了孤独寂寞的她，会决定脱离户籍搬出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有离开白河家，江理子才能展开新的人生。
就这样，在这空荡荡的屋里，只剩下米乐和千代两个人。在根本没有客人上门的家里，两个女人每晚凑在一起，这时她们会聊些什么、商量些什么呢？该不会是在说田代江理子是怎么杀人的吧？一开始，提到这个的恐怕是米乐，而千代之所以会附和她的意见，恐怕是千代自己也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精神陷于恍惚所致。千代的心也生病了……
江叶一边反复地想来想去，一边看着喋喋不休的米乐，突然间，他觉得背脊一阵发凉。这个家里，散发着这两个女人的妖气……
江叶察觉到自己正濒临万劫不复的境地，面临极大的危机。他必须做些什么才行。于是，头一次，他刻意提高音量，打断米乐的话。)
“住口！别再说废话了！”
瞬间，米乐的嘴停止开合，她并拢跷高的脚，维持僵硬的姿势。江叶的怒吼确实发挥了效用。
“你父亲是田代江理子杀死的，而我则是她的共犯，是这样吗？原来如此！”
米乐瑟缩地轻点了个头。
“那好，你现在就打电话！”
“……”
“别拖拖拉拉的，赶快打电话！”
“打电话……给谁……”米乐的声音在发抖。
“警察啊，把警察叫来！把杀死自己父亲的凶嫌抓起来！你叫他们马上过来。”
“……”
“到时会有一堆警察上门，他们会要你提出江理子杀人的证据。你有证据吗？”
“……”
“还有证明我是共犯的证据，你有吗？拿出来啊！”
米乐轻轻地摇头。
“笑死人了，你连证据都拿不出来，那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杀人案件。”
“不，是因为证据全被那个女人藏了起来……”
“是吗？那也无所谓。总之，警察来了之后，一定会先帮我把锁打开，到时候，我就自由了。”
“不可能，我不会把钥匙交给别人的。”
“你太小看警察了，这种挂锁他们三两下就打开了，必要的时候还会剪断这条链子。到时候，你以为你会怎么样？你剥夺我的自由，把我关在这个房间里，这在法律上叫做非法禁锢。听清楚了吗？非法禁锢！罪犯就是你，白河米乐。你会被警察带走，判决的结果，白河米乐必须坐牢，也就是被关进牢里。快，叫警察来啊！”
米乐万般不愿地频频摇头，同一时间，泪水从她的双颊滴落。
“不要，不要叫警察来。别把我关进牢里……那个女人……才是杀人凶手，她的罪比我重多了……为什么警察不去抓她？……我……我为什么要坐牢？……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阿姨会救我的，她说要保护我一辈子……”
江叶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话语造成的效果似地，凝视着嚎啕大哭的米乐。
米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断断续续的话语到底有几句是真的？还是全部都是她的妄想？江叶无从判断。米乐的心理游走于疯狂与清醒的边际，谁也无法从中找出正确答案。
两手捂着脸，身体蜷曲、不断哭泣的米乐看起来好可怜。就像被母亲责骂的小孩，虽然闹着别扭大声哭叫，却不肯离开母亲身边。现在的米乐就是这样，被江叶的怒吼吓得哭出来的她，竟没有夺门而出，只是在他面前不断地抽搐着肩膀，哭个不停。
一股难以言喻的爱怜涌上江叶心头。就算他再怎么责骂这个孩子，盘踞在她心里已然生根的妄想也没那么容易被赶出去。
“米乐，别哭了。老师不该大声吼你，对不起。”
“……”
“来，把眼泪擦一擦，抬起头来看看，老师已经不生气了，你不用再害怕了。当然，你不叫警察来也没关系，我啊，哪里都不去，直到阿姨回来为止，我都会待在这里。”
米乐抬起头，似乎十分困惑江叶的语气怎么突然又变温柔了，哭肿的双眼试探似地偷觑着江叶的表情。
“阿姨什么时候会回来呢？我也很想见见她呢。我在当你家教的时候，她一直很照顾我，是个亲切的好人。”
“阿姨星期二会回来。”
停止哭泣的米乐以近乎虚脱的声音回答。看着江叶的眼睛也不再闪着锐利、疯狂的光芒，回复到年轻女孩该有的柔顺温驯。这突然的变化让江叶惊讶，同时也让他不安——这个女人什么时候会突然变脸，变成加害自己的凶器呢？
“星期二吗？也就是说，阿姨的哥哥虽然让救护车送到医院，却没有大碍，是吧？”
“好像再两天就可以出院了，阿姨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不过，这几天米乐就辛苦了，因为扫地、洗衣服全要你一个人做。”
“那些事我不做也没关系。”
“哦？为什么？”
“阿姨有个表姊住在下谷，做的就是类似女佣的工作……”
“是吗？那她会过来帮忙喽？”
“不是她，是她的女儿。听说是短期大学的学生，目前正在学习如何当保姆。她的名字很奇怪喔，因为是家里的第三个女儿，所以叫做三女子，就是一二三的三，女孩子的女子。她昨天早上到我家时，很难为情地告诉我这个名字。”
米乐的唇角浮现一抹微笑，声音又回复到高中时代的甜腻。
江叶心想，此刻米乐的精神状态完全和正常人一样。即使是生病的心，偶尔也会有瞬间的安详吧？总之，还是尽量不要刺激她比较好。江叶刻意作出愉快的表情，认真聆听米乐的话。
“阿姨真是爱操心。好像她之前决定回乡下时就跑去她表姊家，拜托他们照顾我。说什么就算只有一个小时也无所谓，要他们每天都来探视我，看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然后固定打电话跟她报告。”
“看来阿姨还是不放心你呢。”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害得那个三女子莫名其妙地就跑来，让我昨天早上吓了一大跳。当时她从厨房后门进来，说什么‘我是从下谷来的三女子，从今天起要天天来打扰了。’三女子这个名字，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于是我就问她：‘你是来做什么的？’跟她聊过之后，才总算比较清楚整个情况……”
“不过，这不是很好吗？米乐也多了个谈话的对象……”
“才怪，我自己一个人乐得轻松。阿姨也真是的，连后门的钥匙都交给她，让她随便乱闯进来，在屋子里东张西望。所以我就跟她说，要她下午五点到六点半之间过来，见到我的面之后就马上离开。”
“这样子三女子小姐很困扰吧？既然阿姨连后门的钥匙都交给她了，一定有付她酬劳才对。”
“不，那个女孩倒是一副巴不得的样子。她自己也说，这样对她比较方便，她只要能跟阿姨交差就行了，那孩子可精了。”
说完这番话后，米乐突然站了起来。
“我现在要出去买东西，准备老师的午餐。”
“啊，不用麻烦了。最近，我都略过午餐不吃，晚餐准备丰盛一点就行了。”
“真的？”
“没错，这样子对身体也比较好。不过，我希望下午能有一杯咖啡，米乐煮的咖啡很好喝呢。”
笑容再度浮上米乐的脸。
“已过世的爸爸也这么说，他说我煮的咖啡比任何一家店的都有味道，都要好喝……”
身体一转，米乐愉快地走出房间。几分钟前发生在两人之间的激烈言词，她似乎全忘光了。

第一部 事件的前兆(16-20)
16
一等米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江叶马上“呼”地长叹一声。
他点燃香烟，身体缓缓埋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至今萦绕在江叶心中的不安总算是有一点消退了。因为，他已经明白帮佣的阿姨(千代)还是像以前一样忠实、正直，她的精神状况没有问题，自己不需要提防她。
千代乡下的娘家捎了封信来，要她回家庆祝新居落成和帮忙法事，她本人当然也想回去看看，不过，这样就剩小姐一个人在家了。千代想必很犹豫吧？察觉到这点的米乐，反倒鼓励千代回去，千代很高兴地接受了这番好意。
从这点看来，这两个女人的日常生活并没有特别怪异之处，外人眼中的她们，可能只是一向深居简出，极为平凡的家庭吧？千代会把米乐丢着自己回乡下，想必是她认为米乐能自己打理生活，不须太过担心。
对千代而言，最让她挂心的应该是米乐的“妄想症”。自己的父亲被田代江理子杀死了——不知道这份妄想是从何时开始在米乐心里生根的，但至少江叶不认为连千代也怀着同样的妄想。
千代从小把米乐当作亲生女儿看待，有关米乐的古怪性格，她必定比谁都清楚。也就是说，她早就学会如何掌控米乐的心理了。因此，面对米乐的“妄想”，她也不敢贸然反驳，反而刻意装出赞同的样子。江理子是如何把父亲杀死的？米乐再怎么绘声绘影、夸大不实地把她幻想中的杀人“真相”描述出来，千代也只能专注倾听，并适时地附和“小姐说的没错，她是个坏女人。”就行了。
所谓的“妄想”，原本就是当事人(患者)一厢情愿的认定，和现实没有任何关系，只存在于当事人的自我世界中。因此，就算提出眼前的真实情况，想要导正他的偏差，当事人选是不会有任何动摇。
因此，不管说得再义正词严、头头是道，当事人的情感也不会接受。一味地追根究底，只会惹来当事人的反击，甚至过于激动，精神陷入错乱，加速病情的恶化。
对付米乐的妄想，千代所采取的方法反倒可能比较明智。
此时的千代可说是从经验中学习的业余心理学家。
她拜托表姊的女儿三女子每天来探视米乐，并用电话告知米乐的状况。不愧是忠心耿耿的千代，设想得十分周到。可见千代的精神是健全的。
当然，千代自己有空的时候，也会打电话给她，和独自看家的米乐说些鼓励、安慰的话。在电话里，米乐不小心说溜了嘴：“我把叶月老师抓来，关在爸爸的书房里。”这时，千代也只当米乐是在胡言乱语，随口应付：“你好能干喔。那么在阿姨回来之前，你要好好招待叶月老师，千万别怠慢人家喔。”
把一个大男人用锁链绑着，这么荒唐的话，千代不可能会当真的。
在寂静的房间里，江叶的想像不断地延伸。对现在的江叶而言，除了让自己沉溺于幻想世界，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外，实际上也没有其他事可做。
田代江理子杀死了父亲——米乐为什么会抱持这个妄想呢？他回想起某件事。
虽然米乐父母再三挽留，他还是决心辞职，最后一次上白河家当家教那天，他仅以“毕业在即，必须完成论文”为由，坚辞了那份工作。那天，白河先生不在家，他向女主人江理子表明这件事，还说“米乐那边，请夫人帮我跟她说。”那是在用完晚餐后，他正打算回家之际。
那时，江理子左右看了一下，确定客厅外面没人之后，才探出身体，以近乎耳语的声音说：“老师，接下来可不可以给我三十分钟，我们约在哪边碰面？我有事情想请教您，不过在这里不方便……您知道神泉车站吗？”
“知道。”江叶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压低音量。
“车站前面有一条大马路，顺着那条马路走约二、三十公尺，左转有一条小巷子。”
“你是说转角有间花店的那条巷子吗？”
“是的，那条巷子进去后的第四、五家店，有一间叫莉莉的咖啡馆。”
“我知道，有时我也会先到那里坐一下再回家。”
“我也跟外子去过两、三次。那么，可否请您在那里等我？很抱歉，向您提出这样的不情之请，我大概会晚个五分钟才到……”
这番对话简直就像是恋爱中的男女在私定密约一样，偷偷摸摸的。不过，江叶很能了解江理子的心理，她得时常提防继女米乐的眼光。
当天，来到咖啡馆的江理子从随身的手提袋里拿出一只白色信封，将它放到桌上后，说道：“老师，请看看这个。今天早上，它就掉在我们夫妻的卧房门口。”
从信封里抽出来的是一张像是杂志的纸，纸的两面都印着以红、黑线条绘制的图画。从上面的图案判断，大概是从哪本色情画报上剪下来的吧。
其中一面画着六格漫画，尽是身体赤裸、四肢交缠的男女丑态，做爱中的男女发出的淫声秽语，还用小铅字二在旁边注解。
翻开背面，是一张女子双腿大开、男子将脸埋在下腹的图，旁边还潦草地写着“舔舐声”，括弧中的女子旁白则印着几行黑体字：
和女儿的家教做出这种事的我是个淫荡的母亲，是个坏女人。
所以蹂躏我吧！
尽管作践我吧！
啊，我要死了，好爽！
快，再用力蹂躏我！
而在“家教”、“坏女人”的铅字旁，有人选特地用红笔画了两条线。
“这种东西，”江叶对着难为情地低下头的江理子问道，“是为了让夫人看到，才特地放的吧？”
“我也是这么想，因为是在我们房门口发现的。”
“到底是谁这么做呢？”
“我想……应该是米乐。”
“米乐？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她大概不喜欢我和老师有说有笑吧。那孩子总是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唉，我该怎么办才好……”
“米乐经常看这种画报吗？”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青春期的孩子，对这种事多少都有兴趣吧？老实说，那孩子还经常跑到我们房门口偷听。”
说话的同时，江理子的雪白双颊微微泛红，水汪汪的眼睛十分娇媚。
“不好意思，您是说她会在半夜偷听你们夫妻间的……”
“是的。我们房间前面的走廊是铺木板的，一有人走动，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半夜，我经常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过了二，三十分钟后，那个声音又再度响起，逐渐远去。有一次，我不动声色地突然把门打开，结果，看到急忙跑开的米乐站在走廊中间，她大概听到了门把转动的声音吧。我问她说：‘米乐，你在做什么？’她丢下一句：‘我睡不着，起来晃晃，不干你的事。’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嗯……”
“我感觉，那孩子好像随时都在监视我……虽然我老公叫我别放在心上，但我还是很害怕夜晚的到来……”
“是啊，这样下去，夫人会神经衰弱的。”
瞬间，米乐抱着膝盖在公寓楼梯口等待自己回来的身影，闪过江叶的脑海。
“老师，您应该也听我老公说过吧？那孩子曾经有自杀未遂的记录……”
“嗯，听说好像是迷上了某个摇滚乐团的歌手，贡献了大笔金钱……”
“我听说那些人不止是单纯的乐团歌手，好像都是从感化院出来的不良少年。因为参加某家电视台深夜节目举办的歌唱比赛，才展开正式的演唱活动。后来，他们之中有人因为贩售摇头丸而被警方逮捕，乐团也就自动解散了。”
“米乐就是被那些男人给骗了？”
“骗也就算了，老师，那些搞乐团的家伙一定对那孩子做出更过分的事。”
“……”
“我听外子说米乐小时候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所以我想她所遭遇到的事，对还在读国三的小女生而言，一定是非常不堪。那个孩子晚上的怪异举止想必也跟那件事有关……不，那孩子什么都不肯说。总之，那孩子是在认识那些乐团的人之后才开始性格大变的。我痛恨那些害她改变的人，永远无法原谅他们。”
17
当时，江理子那烦恼不堪的表情，慢慢从记忆里苏醒了。
他想起米乐刚刚讲的话——读国中的时候，我曾被轮奸过，对方总共有三个人……
初听到这番唐突的话，江叶并不相信，只是听听而已，但那是真实的告白吧？不过，当年他对米乐这位少女从来没有污秽或是嫌恶的感觉，在他的眼中，米乐不过是个有点孤僻、任性的高中女生。因此，那时他对忧心的江理子提出了别的想法，他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夫人，米乐的行为与其说是出自对性的好奇，我想忌妒妄想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忌妒妄想……？可是，那孩子会忌妒谁呢？”
“就是夫人您啊。米乐是白河夫妇的独生女，集双亲的宠爱于一身，从小就娇生惯养。然而，亲生母亲才去世不久，您就马上嫁进来，而且您还和已故的夫人不同，不但健康、年轻，又长得漂亮。”
“哪里……说什么漂亮……”
“您先听我说完。在米乐的面前出现一个女人，她的身份是自己的继母、父亲的新婚妻子，还是个拥有丰腴肉体、花容月貌的女人。这对米乐而言，是无法忍受的打击，女性与生俱来的忌妒心被挑起了。于是，为了争夺自己的父亲、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她憎恨您、仇视您。”
“……”
“还有，娶了您之后，您先生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满，更煽动了她的忌妒心。站在她的立场，父亲曾经倾注在自己身上的爱似乎被夫人夺走了。他们两个快乐地聊天，只有自己被摒除在外。他们偷偷摸摸地谈些什么？该不会是在讲自己的坏话，才会笑得这么开心吧？——就这样，妄想无止境地扩大。”
“不过，我一直很用心地跟那孩子相处……”
“所谓的妄想是毫无道理可言的，全凭当事人怎么想，你无法跟她说明真相，要她改变想法。在米乐眼里，或许把您当作女性公敌也不一定。以自己的美色当武器，迷惑众多男人，这次又想勾搭我的家教老师……”
“她怎么会……”
“我说过了，这全是妄想。在米乐眼里，夫人和我成了乱搞不伦之恋的情侣。”
江叶边笑边说，江理子却眉头深锁。
“这信封里装的东西，您跟丈夫提过了吗？”
“没有，我不想让外子得知这么恶心的事，而且就算我跟他说，他也不会认真听的。到底，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想夫人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暂时不要理她。反正今天是我当家教的最后一天，往后米乐应该也会比较定下心了吧。”
“要是那样就好了……”
江理子的嘴唇颤抖着，仿佛想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似地，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含了一口冰水。
“那孩子喜欢老师您吧？”宛若耳语的声音。
“米乐？喜欢我？”
“嗯，之前您曾说过，她经常会在半夜跑到老师的公寓前面，等候老师回来……”
“啊，夫人是说那件事啊，我也吓了一大跳。她一看到我，说了句晚安，就飞快地跑走了。”
“这不是很像那孩子会做的爱情告白吗？老师，您说要辞了家教，我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那孩子呢？……她肯定又多了一项恨我的理由。”
江理子紧紧揪着膝头上的手帕，几乎要将它拧皱了。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金黄的结婚戒指闪闪发光。
“老师，刚刚您说的忌妒妄想是一种病吗？而且会发生在任何年龄层的人身上？”
“如果出现在精神分裂症的患者身上，就算是一种病了。当然，它跟性别、年龄没有关系。不过，米乐的情况并没有严重到可以判定她真的有病。”
“为了让那孩子的情况不再恶化，我们夫妇该怎么做才好？我现在真是后悔自己的无知，一心只想多学一点。有没有书籍是探讨这种病，或是举出实际案例的呢？”
“嗯，我想市面上应该有很多这样的书……”
“那么，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您推荐两、三本适合我的？”
江理子从手提袋里拿出小记事本和原子笔。
江叶一边想，一边说出几本比较容易阅读的书籍。《妄想经验者的手稿与考察》、《思春期的叛逆心理》、《妄想的病理及心理》、《妄想型分裂症的案例研究》、《小小哲学家——精神分裂者的世界》……
“这些书，”江叶说道，“只要在神田町卖心理学相关书籍的店里都可以买到。”
“好，谢谢您。”
江叶说出的书名，江理子一字不差地全抄在记事本里。
看到她利落的动作，江叶甚感惊讶地问道：“哦？夫人是用左手写字？”
“是的。小学的时候经常被矫正，练得右手也能写字，不过，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就只习惯用左手了……”
“您是天生的左撇子吗？”
“嗯，高中时我们学校有支垒球队，我担任投手，当然是用左手投。大概因为这个缘故，现在两只手一比，左手总是比右手粗。”
她边说边看向自己的手腕，同时看到了手表。“啊！”她惊呼一声，赶忙站起。
“对不起，我净说些无聊的事，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我先告辞了，老师，真的很感谢您。”
她抓起帐单，郑重地朝江叶一鞠躬后，快步地走出咖啡馆。从那之后，江叶就再也没有见到她……
——认定自己的继母(江理子)是杀人凶手的米乐，存在其病态心理深处的想必是她的忌妒妄想吧？
(当时，我并没有说错。)
看着悬在脚踝上的挂锁，江叶在记忆里搜寻着江理子巧笑倩兮的俪影。
瓜子脸、大眼睛。为了米乐的日常生活和将来，她曾多次找自己商量。那时，她的表情总是带着阴郁之色。她和白河先生才结婚不久，却已失去新嫁娘该有的神采。米乐的存在，对她的婚姻生活而言，是个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如今，让你头痛不已的米乐亲手把我这个共犯关进这水泥牢笼里了。对普通人而言，这根本是无法想像的荒谬之事，竟然发生了。你不会相信吧？
虽然我的职业是写小说，但这种光怪陆离的故事，我选编不出来呢。结果，竟然让一个精神有点异常的小姑娘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成了。唉，你不相信也是理所当然的。)
江叶会对着不存在的江理子说话，实在是因为穷极无聊，这点前面已经解释过了。对此刻的江叶而言，他实在没其他事可做，也没其他事能做。
米乐苦苦追问江理子的下落。她心里似乎盘算着，一旦江叶把江理子的住址告诉她，她就可以利用江叶的名义把江理子骗到这里来。如果她的计谋成功了，会发生怎样的事呢？在米乐的妄想里，江理子是杀人凶手，江叶则是她的共犯。她把这两人关进水泥监狱里，到底想要怎样？难道米乐想在他们身上大玩虐待游戏？他感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原本江叶就不知道江理子住在哪里，所以，他当然不可能叫她来。除非是极其凑巧，否则米乐是不可能碰到江理子的。不过，这种凑巧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米乐不就是看到《周刊文苑》的报导，才找到江叶常去的舞厅，在那里守株待兔吗？
不停跳动的思绪里，田代江理子的脸再度浮现。话说回来，她如今身在何处？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呢？
18
这下作者终于要把笔锋转向现在的江理子了。
她的丈夫、白河先生五十岁就离开了人世，就在江理子嫁过来的第四年夏天。夫妻俩正在洗澡，他突然说胸口痛，还没去找医生，人已经昏倒在浴室里了。死因是心肌梗塞。当时米乐和帮佣的千代出门去了，这决定了江理子日后的不幸，那时她才三十岁。
白河家从曾祖父那一代就从事金融业，即俗称的放高利贷。厌恶这份工作的白河先生选择以税务师为业，不过，历经祖父三代所积揽下来的财产仍旧很多；当然，必须缴纳的遗产税也十分可观，而这一切全交给长年出入白河家的顾问律师A先生代为处理。
虽然家计都是江理子在管，但丈夫到底有多少财产，她真的不知道。
A先生对不安的江理子说：“太太，您不用担心。之前我曾听白河先生说过，贵府二楼有两座大金库，里面放着贵重的书画、陶器及古董艺品，听说是债务人拿来抵借款和利息。‘要是我有个万一，你就帮我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吧。’白河先生曾这么交代过我。碰巧最近在流行‘古董热’，你们拥有那么多明治、大正时代的古物，其中一定有能让古董商眼睛一亮的宝物。我们把这些人找来，在贵府的二楼举办个Auction吧？也就是拍卖会。如果太太同意的话，我马上去跟我认识的古董商谈，把一切安排妥当。”
江理子回说：“一切就拜托您了。”
这场拍卖会，除了律师和江理子之外，出席的还有曾在白河先生手下工作的税务师大林。趁着白河税务师事务所歇业的机会，大林似乎准备自立门户。“等地点一决定好，我马上跟夫人联络，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像以前一样请您帮忙。”大林说道。这一句话为江理子往后的命运掀起惊涛骇浪。当然，此刻她一点都不知道。
拍卖会办得十分成功。当金库打开的那一刹那，江理子看到里面数不尽的“宝物”，当场目瞪口呆。
一百二十万、两百万，叫价声此起彼落，这时竞标的是竹久梦二的“美人图”[注1]。江户初期的香炉，四十万；金莳绘[注2]的汤碗五客，三十万。尤其是收纳在梧桐木箱里的古伊万里[注3]朱红彩盘拿出来时，在场的古董商全“哗”地惊叫出声。除此之外，还有怀剑[注4]、浮世绘和画轴等等。“这么盛大的拍卖会近来真是难得一见。”商人们你争我夺地，纷纷把令他们惊叹的稀世珍宝捧在手上。
[注1：一八八四～一九四三，出生于冈山，本名茂次郎，著有多本诗画集，亦是诗集《宵待草》的作者，其笔下的美人以一双忧愁的大眼睛而著称。]
[注2：日本的传统工艺，用漆画出图案后，趁着未干之际掺上金粉，全干后再磨光，制作程序繁复且费时。]
[注3：一般称为有田烧，因为从伊万里港(佐贺县西部的城市)出货而得名。古伊万里专指初期的伊万里烧，乃宽永中期(一六二四～一六四四)至元禄(一六八八～一七〇四)前后出产的古物。]
[注4：古代有身份地位的人收藏在怀里，随身携带的护身用短刀。]
“太太，这下遗产税的问题就解决了。当然，这间祖厝和白河先生名下的公寓都可以留下。您是白河先生的配偶，理当享有平分这些财产的权利，要不要我顺便把它们过到您的名下？”
“不用，”江理子说道，“没有必要这么做。我丈夫已经以我的名义替我存了五百万的定期存款，我有那个就够了。”
“不过，太太，这可是数亿圆的遗产。就算少要一点好了，至少也该有一亿圆过到您的名下。”
“多亏有您的帮忙，我们才保住了那栋小公寓，每个月可以收取六十万左右的租金。我和米乐，还有帮佣的阿姨只要靠那个，生活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太太的意思是，您打算永远照顾米乐那个孩子？就算得赔上一辈子的青春……”
“是的，因为我是米乐的母亲。‘能守护那个孩子的只有你了，请你务必照顾她，直到她能好好嫁人为止’——这是去世的外子经常对我说的话。我必须完成他的遗愿。”
当时她所立下的心愿，绝无半分虚假。听到美丽年轻的寡妇说得这么义无反顾，律师也只能点点头说：“是吗？真了不起。”并深感佩服而已。
不过，在此之后，不到半年的时间，江理子的决心起了很大的变化。她之所以决定离开白河家，是因为米乐一再苦苦相逼。
——爸爸会死都是你害的，你把爸爸杀死了！
什么心肌梗塞？该不会是你喂他吃了什么药，让他心脏病发吧？
医生的诊断书可以证明？哼，那种东西只要花钱，要怎么写全凭你的意思吧？
总之，爸爸已经死了，你没有理由再待在这个家里！我可不要和来路不明的野女人住在一起！你最好赶快滚出去！
你喜欢钱是吧？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你和爸爸结婚不就是为了钱吗？现在爸爸死了，你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她每天忍受继女的毁谤和谩骂，一忍就是半年。到最后江理子终于忍不住了，她来到A律师的事务所，请他办理脱离户籍的手续。当天晚上便带着几件随身的行李，逃亡似地离开白河家。当然，米乐没有问她要去哪里，江理子也没有勇气告诉她。
走出白河家的江理子最先去的地方，就是大林税务师事务所。以前，她和大林曾是白河事务所的同事，现在他开了自己的事务所。对江理子而言，大林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江理子的手边还有亡夫留给她的五百万定存。不过，今后她将一个人独力生活，再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少奶奶。因此，她找上大林，除了想在他那边工作之外，另一个理由就是希望自己能一边工作，一边取得税务师资格，这是她的第二个目的。
这个愿望从她在白河税务师事务所工作以来就一直存在着。为此，她也曾偷偷念书准备考试。不过，和白河结婚后，她放弃了这个梦想。如今，她又从白河江理子变回了田代江理子，她心里再度涌起想要挑战税务师考试的梦想。
想要成为税务师，必须通过法定的税务师考试才行。在税务师法里，首先明定了报考人的资格。
像江理子这样只有高中学历的人，是没办法直接参加考试的。不过，只要在律师、会计师或税务师的事务所工作，协助处理相关业务达五年以上者，就可以取得应试资格(税务师法第五条)。
从静冈的高中毕业后，江理子随即来到东京，在俱乐部上班。之后，又换到白河税务师事务所工作，这中间也超过了五年，就算是为了取得过去资历的证明好了，她都有必要再见大林一面。
大林税务师一听江理子的愿望，立刻大表赞同。
“这样很好，你一定做得到。我还是新人时就承蒙白河先生的提拔，让我独当一面，所以，这次换我来栽培你。你明天一早就过来吧！参考书什么的，我们这边都有。虽然薪水不高，但相对地，有很多时间可以准备考试。你就把这里当作是补习班，轻松地在这里工作。哪天等你考取了，再来助我一臂之力，我希望你能永远留下来。”
对江理子而言，这是求之不得的事。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她埋头苦读、准备考试。税务师考试规定，可以从七类指定税法里选考其中三科，除此之外，还得从会计学里选考簿记学和财务报表分析两科才行。
幸运的是，考试也规定只要其中一科获得标准以上的成绩，下次的考试就可免考这个科目，这对考生而言可说是天大的恩典。
第一年报考，江理子没有一科过关。
不过，第二年她选考的遗产税法和所得税法两科，拿到标准以上的成绩。
第三年，她战胜了国税征收法。
然后，第四年，连她最不擅长的簿记学和财务报表分析都及格了。在白河税务师事务所待了五年，再转到大林事务所工作了四年，前后总共九年的时间，她的努力总算开花结果了。
放榜当天，在大林为她举办的庆祝酒会上，她忘情地在众人面前痛哭失声。她一边哭，一边高举酒杯干杯。
于是，透过大林事务所，田代江理子的大名很快就登上税务师名册。
如今，江理子已经是个了不起的税务师，她在大林的事务所上班，最近更多了个谘商室主任的头衔。美貌的女税务师让大林事务所倍增光彩……
都内港区麻布十番。
这附近聚集了新加坡大使馆、奥地利大使馆……，算是比较幽静的社区。不过，这里却有一栋五层楼高的白色建筑：鸟居坂大楼。挂在入口处的金属名牌，少说也登记着十几家事务所的名号。
大林税务师事务所位在这栋大楼的四楼。宽广的办公室旁边，有一间用百叶窗隔开的三坪大房间，这里一向被当成接待访客或委托人的会客室。
此刻，围着会客室摆放的圆桌，江理子和某位中年女客正相对而坐。
星期五上午十一点。此时此刻，在白河家的二楼书房里，作家江叶章二也正好想起了江理子。想着她现在身在何处，过着怎样的生活……
19
“好气派的事务所喔！看来做税务师好像还蛮好赚的，你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听到客人的话，江理子笑道：“什么出人头地，没这回事。我不过是受雇于这间事务所，领人家薪水的上班族而已。妈妈才了不起，掌管着银座一流的俱乐部，跟我比起来，你那才叫出人头地。”
客人的名字叫做本堂美纪代，对江理子而言，算是她在东京唯一可称得上是好朋友的女性。
江理子在静冈读完高中后，马上就来到东京，在新宿的俱乐部工作了约一年的时间。她是被刊登在女性周刊的征人广告所吸引，前去应征的，上面写着：“提供个人宿舍，酬劳日领”。
当时，和她一起进入俱乐部工作的就是本堂美纪代。两人聊过之后，她知道美纪代也是静冈出生的，双亲早逝，由伯父母抚养长大。因此，美纪代很早就断了升学的念头，只身来到东京自力更生。
“这么说，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了。”
江理子的双亲也都去世了，相同的身世让两人特别投缘。之后，江理子到白河税务师事务所上班，从此弃娼从良，不再涉足特种行业；而美纪代则继续做着陪酒小姐，直到今日，她在银座拥有自己的店，成为别人口中的妈妈桑。虽然际遇不同，但两人的情谊从来没变过，一直维持到现在。甚至自江理子考取税务师资格的那一年起，美纪代就把自己店里所有与帐款、税金有关的事务，全交给这家事务所打理。也就是说，她是江理子的第一个客户。
“话说回来，妈妈亲自到我们事务所来还是第一次。有什么事吗？”
“嗯，我特地上门，是有事想拜托你……因为，店里的女孩不太靠得住。”
“没问题，只要我办得到的，我都愿意帮忙。”
“谢谢。说老实话，我是想请你帮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某人。”
美纪代从手提袋里拿出用包装纸精心包好的长方形盒子。红色包装纸上烫着“高级珠宝·银座天金堂”等闪亮金字。
“啊，这不是天金堂吗？那家店卖的全是顶级珠宝。里面是戒指？还是项链？”
“手表，男用手表。”
“哇，想必很贵吧？”
“嗯，我狠下心买的。”
“不过，这么贵的手表由我转交不太好吧？你应该亲自送去才对啊。”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临时出了状况。”
说着说着，美纪代拿出特地为女性设计的细烟，利落地弹响打火机。她脸上露出羞赧的微笑。
“老实说，下星期日我要去九州的福冈，陪干爹一起去，临时决定的。”
“呀，这不是很好吗？和干爹一起去，肯定很享受。”
“才没这回事。干爹会带我去，就是要我充当随行护士和按摩师。他这次在福冈开了分店，有一连串的开幕活动，还会把大客户找来举办庆祝酒会之类的。凭我的身份，不可能在酒会上露脸，只能待在饭店房间里呆呆地等着。等干爹一回来，我就摇身变成按摩师了。男人啊，一旦上了年纪，对这方面就特别挑剔，不到我筋疲力尽了，他是不会让我歇手的。你说这有什么乐趣？”
美纪代以极不耐烦的语气说道，顺便把抽到一半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熄。
这两人口中的“干爹”，指的是人称“日本第一量贩大王”的福原电器商社社长福原富太郎。此人原本只是一家小电器行的老板，如今不但在首都拥有两家超级量贩店，更将分店拓展到大阪、名古屋等地。福原富太郎传奇的一生，使他成为业界的风云人物，众人津津乐道的创业典范。
五年前，美纪代三十一岁的时候，以福原情妇的身份(福原本身对外宣称她是他的小妾)接受他的照顾，当时福原已经七十岁了。讲白一点，美纪代是以成熟丰腴的年轻肉体为代价，换取俱乐部妈妈桑的地位、中央区明石町的豪华寓所以及优渥的生活。关于这些事，美纪代一向对江理子坦白相告，毫无隐瞒。
“我问你，妈妈，这只手表是干爹托你买的？”
“不是。”
“那么，是送人的礼物？”
“嗯，哎……是我要祝贺人家用的。”
“是吗？那是妈妈私人的朋友喽？”
“与其说是我私人的朋友，倒不如说他是店里的重要客人。”
“是认识多年的老主顾吗？”
“大概有半年了吧，每个月大概会出现个两次。那位先生可会说话了，长得好像……对了，好像演员田村正和，潇洒极了。还有，他付帐一律都用现金，你也知道我们店里的消费并不便宜，可是他连收据都不拿，只说这是他的闲钱，二话不说就把帐结了。最近很少看到这么大方的客人了。”
“原来是个大财主啊。那位先生大约几岁？”
“二十八、九岁吧。”
“什么？”江理子甚感讶异地看着美纪代。“这么年轻就经常出入银座的俱乐部，而且还是自费。我很好奇，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详细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是跟传媒有关的工作。他说他的老家在长野县，父亲是当地电视台的老板，除此之外，还兼任好几家公司的要职。这些地方电视台主要是跟中央电视台签订契约，购买节目播映的版权。因此我这位客人，他叫做段内，便长期驻守在东京，负责这方面的联系或是和广告商交涉。他说这些对他以后接管公司很有帮助，目前正努力学习中。”
“段内，好罕见的姓喔。”
“是啊，就是阶段的段加上内勤的内。听说这个姓在长野还蛮常见的。”
“这位段内先生有什么喜事值得庆贺呢？”
“嗯，我听段内先生说，他原本立志要成为小说家，所以闲来无事就一个人在家暗自练习，这次他的作品竟然入选了杂志的新人奖。可惜新人奖的名额只有一个，段内先生只得到佳作。不过，很了不起吧？他还带了那本杂志给我看呢。段内先生的名字和相片都登出来了。他在演艺圈似乎很吃得开，听说还有人找他，要把他的作品翻拍成连续剧。于是，我就鼓吹他说，到时请务必亲自下海演出。真的，他天生就该吃演员这行饭，谁教他长得又高大又英俊……”
“等等。妈妈你说到这里就行了。”
为了制止对方的喋喋不休，江理子举起了手。面带微笑的她，直盯着美纪代打量。
“干嘛？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我知道妈妈的想法了。段内先生是店里的大主顾，除此之外，还是妈妈很重视的人，没错吧？”
“很重视的人……”
“真是见外，你不用连我都隐瞒吧？”
“我哪有隐瞒什么……”
“有。不过是投稿的小说被选为佳作嘛，既然如此，等他来店里，送上一束花，大家鼓鼓掌也就算了。可是，你还特地跑去买了这么贵的手表，想要亲手交给他。说他是普通的客人，谁会相信啊？”
“……”
“我猜你八成是跟段内先生约好，说要到他家去见他吧？没想到临时要陪干爹去福冈，害你去不成了。可是，要是因为爽约而让段内先生不高兴的话，就不好了。于是，你才找我代送，希望在不惹对方不高兴的情况下，把礼物交给他。怎么样？我猜得八九不离十吧？”
“……”
“喂，妈妈，不会有问题吗？我担心你干爹会发现耶，要是跟他闹翻的话，事情就严重了。我真无法想像妈妈若失去干爹这座靠山，要怎么活下去。”
“唉。”从头到尾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语的美纪代发出一声轻叹。
“真是被你打败了。从以前开始，你的观察力就很敏锐……”
“果真是这样喽。”
“嗯，不过，我们的交情还不到那么深。而且，这是唯一的一次……人家我可是打算伺候干爹一辈子的。不过江理子，你也知道，干爹已经七十五岁了，已不如他刚照顾我时那般硬朗。可是我才三十六啊，还是个活力充沛的女人，偶尔热情还是会在体内骚动，但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实在痛苦极了，又好寂寞。我并没有要背叛干爹的意思……”
“我知道，你忘了我和你同年吗？只不过，希望你能妥善处理，别越陷越深了。”
“别担心。倒是你能帮我在星期天晚上把这个送去吗？晚上十点。段内先生现在人在信州，星期天才会回来，大概十点就到家。我因为星期天店里也休息，就约那个时间去拜访他了。啊，这是他的住址。”
美纪代打开准备好的便条纸，放在桌上。江理子看向上面的文字。
港区西麻布一丁目××番地
Heights麻布二〇三号
段内敬士
“如果是西麻布，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江理子说道。
星期日晚上十点。她似乎可以了解美纪代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间上那个男的家里。送完祝贺的手表之后，两人会到六本木的街上共度愉快夜晚。那个叫段内的男人肯定是个花花公子，而美纪代似乎对他颇为着迷。花花公子碰上欲求不满的熟女，两人欢度无限春宵，共享欢愉和陶醉的时光。江理子的脑海突然闪过两人四肢交缠的景象，她连忙把这个念头甩开。
(说不定主动提议星期天见面的是妈妈呢。)
我真无聊，干嘛想这些？自己不过是代妈妈把这支手表送去，帮她传话而已，应该不用五分钟就搞定了。
“还有，江理子，”美纪代说道，“你帮我想个适当的理由，解释我为什么不能去。譬如说，亲戚有人不幸去世啦，或是从乡下来的伯母突然生病住院等等……千万别说溜嘴，把干爹的名字说出来喔。”
“没问题，这种事我自有分寸。”
“福冈饭店的电话号码我也抄在这张纸上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当晚的情况哦。段内先生高兴吗、我临时爽约，他做何反应等等，总之，你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这么不放心地再三交代，让人难以想像美纪代是个纵横酒国的女英雄，却像是为了爱情失去理智、意乱情迷的女人。
不过，江理子只是不发一语地盯着桌上的便条纸。
“怎么了？江理子，你有没有在听啊？电话的事就拜托你喽。”
“我知道了。对了，妈妈，这位客人的名字是念作段内Kei-si？”
“是啊。”
“Kei-si……Kei-si……Kei-si-……Dan-nai……Kathy·Dan……”
嘴里喃喃自语的江理子猛然抬起头：“妈妈，你知道他几岁吗？”
“我没有当面问过他，不过，大概是二十八、九岁吧？”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玩过乐团吗？”
“这个嘛……你为什么这么问？莫非你认识段内先生？”
“我不认识他。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他的名字倒过来念就成了Kei-si·Dan-nai，如果刻意学外国人的念法，就是Kathy·Dan……”
“哎呀，这个念法也很不错，下次我跟段内先生建议一下好了。”
“……”
美纪代开玩笑地说，江理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只是一迳保持沉默，目光锁定在眼前的某一点。看到她一脸严肃的样子，美纪代也不知道该怎么讲下去，只好闭上嘴巴。
当时，闪过江理子脑海的是亡夫白河澄人曾对她说过的一番话，是有关米乐的事。
打从结婚起，她就从丈夫那里听到很多有关米乐的事。米乐曾经割腕，企图自杀，这些丈夫都曾向她坦白过。
——其实，米乐小学的时候，也是个天真活泼的孩子。她现在之所以变得那么别扭、性情古怪，甚至有点精神异常的倾向，全是因为迷上某个无聊乐团惹来的。那些人与其说是乐团，倒不如说是太保集团。
某家电视台的深夜节目会提供表演机会给类似这样的业余团体。那种表演低俗至极，根本称不上是音乐，不过是为了节省制作费的烂节目。几乎半裸的小鬼头死命地拨动电吉他，鬼吼鬼叫着没人听得懂的歌词，来观赏录影的女孩子们则披头散发，发疯似地大声尖叫。有时节目还会举办歌唱比赛，选出优胜的队伍。
米乐迷上的就是这样的乐团。我记得那个乐团的成员总共有四人，团长是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作词和编曲好像都是他在负责。也就是说，里面稍具音乐素养的只有他而已，其他三人根本是门外汉。他们好像是在俱乐部和酒吧学当酒保而认识的。后来我才知道，其中的两人是曾进过感化院的不良少年。
我在米乐自杀后，不顾那孩子的反对，硬押她上精神病院。米乐的性情阴晴不定，又常做出出轨的行为，我很担心，想要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成这样。可是，面对医生的质问，米乐依然三缄其口，什么问题都不愿回答。逼不得已，医生只好在米乐的静脉注射药剂，听说那是一种催眠疗法，藉由这种方法，可以稍加缓解患者的抗拒和沉默。
催眠之后，医生将结果转述给我听，当时我绝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米乐……那个孩子……被那个叫Kathy·Dan的给强暴了，她才国中三年级啊……
根据医生的说法，经过药物注射以后，患者所讲的话未必都是真的，有时也有患者会把妄想当作事实。不过，从米乐自杀前的迹象来看，我不得不相信那就是事实。
好不容易踏入思春期的少女，竟然遭遇到如此的痛苦和恐惧。米乐的肉体和心灵被那个男的无情玩弄、蹂躏和伤害。可是，这个国家对这种禽兽不如的恶棍，却以区区未成年的单纯理由，透过简称少年法的少年事件处理法包庇他们，把他们保护得好好的。这个国家简直就是此种罪犯的天堂！
不可原谅。如果那家伙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要杀了他！就算得赔上我这条老命也无所谓。Kathy·Dan，这个名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江理子，米乐的秘密我从未跟别人提起，只对你坦白，今后我也不想再说给第三者听了。你身为米乐的母亲，肯定不轻松，但希望你能温柔地守护那孩子的将来。我只能拜托你了……
20
“怎么了？江理子！”忍受不了窒人的沉默，美纪代终于开口了。
“啊，对不起。我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对了，妈妈，那位段内先生总是一个人到店里来吗？”
“是啊。”
“真奇怪，他不是在电视台工作吗？偶尔也该跟电视台的人或是年轻女艺人来才对。对男人而言，带着名人一起来，不是可以吹嘘一下自己的本事吗？”
“段内先生说他喜欢一个人喝酒。”
“是吗？我刚刚说过，他的名字让我觉得怪怪的。段内敬士倒过来念就是Kathy·Dan。老实说，我去世的丈夫白河有个女儿，叫做米乐……”
“啊，我知道，就是那个想尽办法把你赶出家门，性情古怪，动不动就乱吃飞醋的乖僻继女是吧？”
“那孩子的性格之所以扭曲，全是一个叫做Kathy的男人害的。”
“听说那男的是个音乐家？”
“不过是太保罢了。那个男的在外面也跟人家说自己是大企业老板的儿子，因为父母无法认同他对音乐的理念，所以才跷家，跟同好组了一支乐团。那票人专门找家境富裕的女孩下手，除了米乐之外，还有另外两、三人也惨遭毒手。他们把少女当作玩具蹂躏，之后就以此为要胁，要她们拿钱出来。”
“为什么不报警呢？”
“站在父母的立场，都不愿女儿的丑事张扬出去吧？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只能忍气吞声。而且，一开始是那些女孩主动接近他们的。只要那帮人说：‘我们不过是玩得有点过火。’就完全拿他们无可奈何。像这种罪是属于告诉乃论[注]的，除非是父母或当事人提出告诉，不然连警察也不能插手。就算你把他们送上法庭，对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未成年人，少年法对这些无赖可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这些家伙就这样在社会上大摇大摆、横行无阻地出没在青春少女身边。法律是保护恶人的，真是讽刺。你说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注：系指此类犯罪非经由告诉人合法告诉，检察官不得提起公诉，法官不能判罪，例如通奸、相奸、伤害、过失伤害、诽谤、公然侮辱、毁损等都包含在内。]
江理子的话里满是切身之痛。
一边点头一边聆听的美纪代说道：“不过，江理子，这位段内先生没有问题啦。他父亲是企业家，又是电视台的老板，像他这种家世显赫的继承人跟那个Kathy什么的，绝对不一样……”
“妈妈，你认识他的父亲吗？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我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也就是说，这些全是从段内那里听来的喽？”
“当然啦。如果我们每一个客人都怀疑的话，生意就不用做了。不过，听了你的话之后，我也有点不放心。干脆我调查一下段内先生的工作还有私生活好了。”
“调查？你要找征信社吗？”
“别开玩笑了。”美纪代笑着摇头，“像我们这种经营特种行业的，认识很多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这种人很好用，所以平常我们就会给他们钱，请喝免费的酒，跟他们打好关系。就连我们店里要请新的小姐，也会请他们事先去打探，那女孩之前在哪家店上班，有没有养小白脸，或是被包养等等，全都查得一清二楚。这一类人有特殊的联络管道，会互相交换情报，说穿了，他们就是社会底层的秘密侦探。”
“原来你有这么好用的人哪。为求保险，还是请他们调查一下好了。”
“等我回来后，会马上联络他们。不过，我想段内先生应该不至于让我操这份心……江理子，手表的事就拜托了。到时，你就用自己的眼睛亲自检视段内的人品好了。不过，你可不要对他一见钟情，不小心天雷勾动地火，就此看到床上去了。”
笑声还在屋里回荡，美纪代人已走出了房间。
江理子也轻快地在她背后喊着：“好好玩喔，我等你从九州带礼物回来！”
两人离开静冈乡下的小镇，同时来到东京，相知相惜了十五年之久，万万没想到这竟成了她们最后的话别。

第二部 事件的发生(1-4)
第二部事件的发生
1
国松屋蔬果店位在西麻布一条狭小的街道上。
老板国松仪助今年七十五岁，不过他比壮年人还有精神，每个月都会偷偷去一次泰国浴(soapland)[注]，从不间断。社区委员会曾推选他担任老人俱乐部的会长，他以“我还不到那个年纪咧！”一口回绝了。
[注：soapland，日本的色情行业之一。女服务生陪客人入浴，洗完后再提供按摩服务。]
老板精神奕奕，但是店里却显得死气沉沉。国松家里的成员还有老婆阿里，以及从故乡埼玉县残障机构带来的阿菊——一个轻微弱智的女孩，三个人一起生活，好歹也算是个家庭。
老大和老三南人结婚后就各自离家，似乎都没有要继承这家店的意愿。于是他老是对老婆阿里说：
“这家店反正就到我这一代了。如果哪天我死了，你就痛快地把它给随便卖了，帮我办个风光的葬礼。剩下的钱，你可以用它找间老人安养院住进去，如果那里面有不错的男人，就想办法把他钓到手，快乐地过下半辈子吧。”都快变成他的口头禅了。
“你在说什么呀？先走的人一定是我，你大概会活到一百岁吧？在老人安养院里到处钓风骚老太婆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那还用说。狗禁不了女色嘛。”
“应该是狗改不了吃屎吧。”
“不管是女色还是吃屎，都要用力才行嘛。”
话说这个仪助——
他一身宽松七分裤加运动背心打扮，拿了张藤制的圆凳坐在店门口，呆楞地抽着烟。
周日的夜晚。大概已经十点多了吧，白天的热气把柏油路烤得热烘烘的，温热的晚风吹拂着肌肤。
在第二次大战刚结束，这家店新开张的时候，还没有车道和人行道的区别，凡是马路就一定是给人走的。一到傍晚时分，他就会在门口洒水，搬出长凳。这时附近认识的人，会走过来打招呼，有时候还会并肩坐着，热络地闲话家常。如今只有车子嘈杂地呼啸而过，走在路上的行人几乎都不见了。最明显地，就是路上几乎看不到小孩子的身影。练习投球，兴高采烈玩着仙女棒的小孩，都跑到哪里去了？
怪不得店里也是这么冷冷清清的，仪助心想。马路对面原本是一整排简朴的民宅，其中也有几户小孩众多的家庭，一年到头不时听到孩子哭泣或吵闹的声音。曾几何时，那些房子已被拆除，摇身一变成了木造公寓或补习班，之后那些又被拆掉了，原来的基地上盖起了大得吓人的水泥建筑，是一栋高级公寓，叫做Heights麻布。仪助不知道Heights是什么，问了批货店里的小伙子之后，才知道那是高台、高地的意思。
“胡扯！那块地平得很，哪有什么高台？我看八成是指房租很高的意思吧？”
根据老婆阿里打听回来的消息，那里面的住户多半是从事特种行业的。这儿距离六本木的繁华商圈很近，对那种靠天生本钱吃饭的人而言，租金贵一点大概不是问题。
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女的向男的骗钱，然后这女的又被另一个男人利用。用这种方式赚来的不义之财，转而成了那些房租。到底是什么样的臭家伙住在那栋大楼里呢？
仪助一脸嫌恶地瞪着那栋建筑，就在此时，一个女子慌慌张张地飞奔而出。
一身雪白的洋装，露出光裸的臂膀，稍短的裙子下是一双修长的美腿。
女子站在路边，单手举起，不停地左右张望，好像心里十分着急，多半是想要招计程车吧？
这条路上确实有车子经过，但不像计程车会弯进来的地方。女子走了五六步，又停下来，伸长脖子朝马路两头张望，好像一刻也静不下来。
(那个女的是在急什么呀？)
看着对方心神不宁，一只手不停在空中挥动，仪助也变得焦躁起来。就在这时，店内传来老婆阿里的声音。
“老公，大前田先生的电话！”
“喔，我马上去接！”
这个叫大前田的，是这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退休前在东京都厅上班。眼看选里长的日子就要近了，他多半是要讲选举的事。
电话一拿起来，果然不出所料。说什么此次里民大会上，有很多人鼓励里长竞选连任，而里长本人也已决定要再度出马，各项准备工作也差不多该进行了，想询问国松先生是否有意担任推荐人。
“这样很好啊，”仪助说道，“不过，推荐人什么的我可担当不起，我只是个卖菜的老头子。”
“没这回事，您是我们社区的老前辈，可否借您的名字一用？”
“这样呀？我是觉得没啥帮助啦，不过，你要是觉得好用就拿去用吧。”
电话到此告一段落。我就知道！挂上听筒的仪助嘴里叨念着，说的好听，请我当推荐人，不就是要我帮忙拉票嘛？谁当里长都一样，国松屋的生意又不会好转。不过，如果有一个阿莎力的候选人提出政见，说凡是年满七十五岁的里民都可以得到泰国浴的优惠券，那么，别说是推荐人了，给他作牛作马都不是问题……
仪助一边在肚子里滔滔不绝地说着刻薄话，一边回到店门口，在藤椅上坐了下来。
(刚才那个女的不知道怎么样了？)
站在对街寻找计程车的女人已经不见踪影。她大概已经顺利拦到一部载客回来的计程车了吧？
话说回来，今晚还真是闷热。由于正前方就伫立着Heights麻布这栋高楼，水泥墙上积存的热气，好像从头顶上笼罩下来。以前这附近一带是一整排木造的矮房子，每户人家都有小小的庭院，院子里树丛枝叶茂密，每当太阳下山，就有阵阵凉风吹来。风中还夹杂着绿油油的味道。
那个时候真好，但古朴的房子已经不见了，仪助只好再度把目光转向Heights麻布。
“咦？”他不经意地叫出声。
大楼正面的自动门开了，刚刚那个女人从里面跑出来。
那女的似乎相当着急。她站在路边，单手举起，慌张地左顾右盼。仪助感觉颇为诡异，好像刚才那一幕又重演了。
(之前跑出来的女人又折回大楼里，然后又再跑出来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瞧她那慌乱的样子，不寻常哦！)
这时，看向左前方的女子单手高高举起。是计程车来了吗？好像被吸引住似地，仪助也往同一方向看去。的确，有一辆车顶看似装有计程车标识的车子驶来。
车子越驶越近，女子用力挥舞右手。就在同一时间，她冲到马路上，朝着计程车，不顾一切地跑去。这时，女子背后有辆红色轿车急驶而来。
“危险！”
就在仪助大叫的那一瞬间，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白色的洋装在空中翻舞。驾驶猛踩煞车，“嘎——”刺耳的煞车声响起，车子碾过因猛烈撞击倒地的女子身体后，才停了下来。
“阿里！出车祸了！”
仪助向店内喊了一声后，往马路跑去。他一边闪躲飞驰而过的车辆，一边跑向倒卧在路中间的女子。
“喂！你没事吧？振作一点！”他蹲下身喊道。
女子的头好像撞到了区隔人行道与车道的水泥石墩，丰盈的秀发中汩汩地渗出鲜血。
“这样下去不行，怎么办？”
他迅速脱下运动背心，卷成一团按住女子的头部，同时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起侧卧在地的女子，将她的头押向自己的腹部。卷成一球的运动背心，转眼间已被血染红。
他对着女子苍白的脸庞大喊：“喂！振作点！我马上叫救护车，听到没？喂？”
这时，女子的双唇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你说什么？”
“段内(Dannai)[注]…死……”
[注：日文里，段内(Dannai)和旦那(Danna，意为老公、丈夫)的发音十分近似，文中江理子是想告诉别人段内已经死了，但仪助误听成老爷死了。]
“什么？老爷(Danna)死了？是你丈夫吗？”
“不……杀人的是……”
“喂！讲清楚！你杀了你丈夫吗？”
“妈妈……对不起……不行……那个人……”
已经近似呓语一般了。女子虽然拼了命地想说什么，但她的头只能无力地倒进仪助的臂弯，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请问……”
仪助头顶上方有声音响起，他回头一看，一个金发年轻人站在那儿。他约莫二十三、四岁，脸色发白，握着行动电话的手在发抖。
“原来是你撞到她的？”
“对……对不起，我……我想叫救护车，可是不知道这条街叫什么名字……”
“这里是西麻布一丁目，那栋大楼叫Heights麻布，你就说在Heights麻布前面，听清楚了吗？啊！也要打一一〇，那里面好像也发生了命案，救护车和警察都要！快点！”
仪助交代完后再次用力摇晃怀中的女子。
“喂！振作点！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撑下去！听到没？喂！”
虽然女子的身体在仪助的臂弯里不住地晃动，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此期间，仪助周遭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路人大多停下脚步，屏住气息地望着悲惨的事故现场。
仪助意识到周遭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赤裸的腹部，还有白色的宽松七分裤，全被女子头部渗出的血染成了红色，这更加激起他的悲愤和英雄气慨。
他紧紧抱住女子的身体，大声喊道：“喂！大家看好那个金发的混蛋，不要让他跑了！可恶！救护车到底在做什么？”
——告知救护车到来的警笛声，渐渐从远方传来。
2
这一天对麻布西署而言，可真是不幸的一天。
因为同一时间内，署内接到了交通事故和杀人命案两个案子；而且，交通事故的伤者还有可能是命案的关系人，署内杀气腾腾。
当天很不巧的是周日的夜晚，车祸和命案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为了因应突发状况，非当天值班的刑警不用说，就连交通警察和鉴识人员都从家中被紧急召来，署长和副署长也都返回工作岗位。
不过，最棘手的还不是交通事故的处理问题。
首先，交通事故的女伤者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在救护车上断气了，死亡原因是脑部挫伤及左后脑大量出血，医生连急救都不用做，只能宣布死亡。
死者的身份立刻得到确认，因为在她的随身手提袋里找到了她的名片。
大林克人税务师事务所
税务师田代江理子
名片上没有住址。警方打电话到大林税务师事务所，由于是假日，无法取得联系。于是，警方又去电大林克人家中，告知田代江理子车祸身亡的消息，并请大林出面确认死者身份。同时，肇事的年轻男子也被带回麻布西署办理拘留羁押的手续，并在当晚进行第一次的侦讯。
交通事故的部分，一连串的处理全按照规定进行，如果对此程序逐一详述，未免太过繁琐，也不符本书的宗旨。
现在问题就出在死者临终前的一番话。但是，听到这些话的人只有七十五岁的老先生，国松仪助一人而已。
女子在断气前断断续续说的一些话，一个情绪激动的老人家，是否真能听得真确呢？看似单纯的事故，之所以越深入调查，越令人匪夷所思，其实就是源自于这些话。
在车祸伤者被抬上救护车之后，负责侦办的刑警才匆忙赶到案发现场Heights麻布。办案人员之所以迟到，是因为召集休假在家或外出执勤的成员，花了一点时间。
所属辖区的麻布西署派出了刑事课侦查一科的科长秋宫龙太警部补，以及其属下的三名刑警，一行人赶到Heights麻布时已经是晚间十点半了。几乎是同一时间，鉴识科的三名人员也出现在现场。另外，在几分钟前，一辆巡逻车也来了，那是正在附近巡逻的警车，是警视厅的一一〇勤务指挥中心接获民众报案，才紧急派它赶往现场。
勤务中心发出的无线电通讯可以直接联络警署及正在辖区巡逻的警车，当时它所发出的指令如下：
“西麻布一丁目的大楼‘Heights麻布’前有交通事故发生。伤者是一名女性，伤势似乎很严重。此外，该大楼内也接获通报有命案发生。交通事故的伤者似乎与命案有关，详细情况不明，请员警立刻前住了解。”
指令的内容略嫌冷漠，也不够具体，但这也是情非得已的。由于打一一〇报案的是肇事者本人，他当时已经六神无主、惊慌失措，而在他身旁的国松仪助又不停地大呼小叫，因此报案的内容根本就语无伦次，勤务中心的接线生还能听出个大概，已经算相当不容易了。
最先抵达现场的巡逻车内坐了两位员警，他们首先走向位在一楼左侧的管理室。
“有人打一一〇报警说这栋大楼内有命案发生，是哪一户？”
面对警官的询问，六十岁上下、头发半白的老人一脸茫然地答道：
“命案？没这回事啊。再说，今天是周日夜晚，很多人都出去了，大楼里安静得很，如果有什么骚动的话，我一定马上会知道的……”
“唔，可是我们接获报案也是事实呀……，不管怎样，侦办的刑警就快到了，他们一定会要求搜查大楼内部的，到时就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
话虽如此，从员警的表情，却看不到置身于命案现场的紧张和戒备。大楼内鸦雀无声，正如管理员所言，不像有命案发生的样子。这么说来，警局接获的一一〇报案，是恶作剧电话吗？
这时，警官的背后有人出声问道：“请问……”
回头一看，一个老人站在那儿，是国松仪助。
他看着车祸受伤的女子被送上救护车后，跑回自己家里将沾满血迹的上半身擦拭干净，脱掉宽松的七分裤。当他换好白衬衫、长裤，整理完仪容时，巡逻车的警笛声传来，并停在Heights麻布前面。
“噢，来啦！刚才那女的告诉我的话，我必须讲给警官听，我去一趟。”
“老伴，你还是别去惹麻烦了。这种事交给警方处理不就好了？”
“混帐东西！这可是我们市民的义务哪！”
他不理会老婆的阻止，跑进Heights麻布的大楼里。
“请问有什么事吗？”员警向仪助问道。
“是的，我就住在对街，叫做国松仪助。不瞒你说，刚刚发生的车祸，我是第一个看到的。”
“哦，然后呢……？”
“肇事者是一个金发的年轻小伙子。我立刻跑上前去，逮住了那个混帐。那家伙身上有行动电话，我要他赶紧叫救护车。”
“喔，是这样呀！可是，国松先生，我们接获线报说，这栋大楼里面还发生了命案，而且车祸的伤者跟命案有关，这也是你看到的吗？”
“没有，我没看到。那女的头部流血倒在马路上。我当时想帮她急救，所以把她抱起来。就在那时，那女的……”
仪助话讲到一半，麻布西署的秋宫警部补带着三名刑警跑进了大楼。
一名员警快速迎上前去敬礼。
“现场在哪里？”警部补问道。
“是，我们刚才询问过管理员，他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说没发现有命案吗？”
“是，似乎是这样。不过，现在管理室里来了一位姓国松的老先生。这个人目击了车祸发生的经过，还看护倒卧在地的女伤者。他当时好像从女子口中听到些什么。”
“好，那就先见一见那位老人家吧。大家跟我来！”
这时，一名刑警身上的无线对讲机响了。他听对方说了一会儿后，回复道：
“了解。我们才刚抵达Heights麻布，现在正要开始调查。”
通话结束后，他向警部补报告：“长官，那女的在救护车上死了，医院方面已经宣告死亡。死者名叫田代江理子，职业是税务师，这些是刚刚从刑事课长那儿得来的消息。”
“这样呀？反正我们是来处理命案的，先听听那位老先生怎么说吧。”
于是一群人往管理室走去。
望着他们走来的国松仪助说道：“不好意思，管理员先生，可不可以给我一杯水？”
为了应付接下来的侦讯，他得润一润干渴的喉咙才行。
3
国松仪助从以前就是个浪曲[注]迷，他特别欣赏春日井梅莺，总是一边听着《南部坂雪的别离》或是《赤城摇篮曲》的卡带，一边出声唱和。随兴哼唱一曲，正是他心情大好的表征。
[注：浪曲：以三味线伴奏的一人吟唱艺术，内容多为歌咏战争故事及人情义理。]
就因为如此，他说话也带着几分古早味，还外加浪曲的情境描述，让刑警在焦急之余，还得忍受他的“热情演出”。
这时，晚到的几名刑警和鉴识人员也都出现了。管理室外一下子聚集了许多人。在此情况下，仪助的声调当然就益发激昂了起来。
“等一下！”警部补打断了仪助的话，“你跑到那女的身旁的时候，她当时意识还很清楚吗？”
“我哪知道她意识清不清楚，反正她已奄奄一息。不过，那女的在逐渐失去意识的当下，拼命要告诉我一些话，这个绝对不会错。”
“就是那时她告诉你说老爷死了。”
“我听到的是这样。”
“她是说死了？还是快要死了？”
“我记不得了，那时候我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她好像不是说老爷死了，而是老爷要死了。”
“哦？”
秋宫警部补转向杵在一旁的管理员。
“这栋大楼里，有住着一位被称为老爷的人吗？”
“这个嘛，虽然我是管理员，也不方便打探住户的私事……”
“刚刚本署曾和我们联系，说女伤者在送往医院途中死在救护车上了，职业还是税务师呢。一个女人会喊对方老爷，通常是靠他吃饭，或是彼此有不寻常的关系……也就是说，她的身份有可能是情妇或小老婆什么的。不过，她都已经做到税务师了，就算是男朋友，称呼对方为老爷也太奇怪了。”
“国松先生，”管理员对仪助说，“那个女的确实是说老爷吗？其实住户里面，有一位姓段内的人呢。”
警部补马上抓住这句话，“老爷和段内吗？这两个字很容易弄混。国松先生，怎么样？请再仔细回想一下，那女的是不是说段内先生死了？”
“要我再仔细回想也实在……毕竟是那种情况。那女的倒在马路上，我一口气冲上前去，就看到血从她头部溢出。我只拼命抱着她喊：没事吧？振作点！她好像要说些什么似地微微抖着嘴唇。车祸刚发生时，周遭还有其他车辆来来往往，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声音很微弱……”
“所以，你听到的是老爷？”
“是呀。所以我才会问说：是你丈夫吗？那女的很清楚地回答不是。之后她接着说，杀人的是……”
仪助停顿了一下，如果是浪曲的话，这时该轮到乐师的三味线间奏了。
“她说杀人的是她吗？”
“不，话讲到这里就中断了。我对她喊着：说清楚啊！是你杀了人吗？但她没有再回答了。之后她就好像呓语般喃喃念着：妈妈，对不起，不行……那个人……。现在回想起来，这些话就是她临终的遗言。”
“唔，这样啊。”
问完话的警部补，对管理员说道：“那个段内先生，‘段内’是他的姓吗？”
“是的。因为是很少见的姓，所以我不会弄错。段是段落的段，内是内阁的内。”
“段内先生住在哪一户呢？”
“在二楼，”管理员一面说道，一面翻开桌上的住户名册，“二〇三室。这里的二楼到四楼都是单身的住户。”
“可以从管理室打电话给他吗？”
“可以，我们有装内线电话。”
“请立刻联络二〇三室。”
管理员立刻拿起内线电话的听筒，按了二〇三，可是……
“电话没有人接。”他说道。
“那么，请让我们查看一下那个房间吧，现在没有搜索令，不过我们会视情况来决定是否需要申请。就请管理员陪我们走一趟，请您准备好钥匙。”
警部补说完后，向国松仪助说道：“有劳您了。国松先生的证词，对我们而言很有帮助，谢谢。往后可能还需要跟您请教一些事情，今天就到此为止，您可以先回去了。”
然后他转身对着相关的侦查人员说道：“大伙儿，走吧。”
4
Heights麻布的地下室是停车场，车子驶进地下室后，可以搭乘电梯通往各个楼层。这意味着如果搭电梯直接到地下室，从车辆的出入口进出，即可在不经过正门玄关的情况下出入这栋大楼。
大楼前也有可以停放五、六部车的空间，是专供访客用的。
大楼的正门入口是一扇左右开关的自动门，进门后的右侧并列着两排信箱，中间的楼梯两侧设有两部电梯。它和高级公寓不同，访客可以自由进出。管理员负责的工作是大楼的保全，向住户催收迟缴的租金、收取包裹，以及保管需要签收的邮件包裹等等，但对于人员的出入完全不予管制。
以秋宫警部补为首，一行人从中间的楼梯上去。因为管理员说：“二楼的话，走楼梯会比较快。”
走道和楼梯都是水泥砌的，装饰用的瓷砖贴成菱形图案。一群人发出叩叩的鞋声走上三楼，来到二〇三室前。
一名刑警敲门道：“段内先生！段内先生！”
房内没人回应，刑警又敲了敲门。
“段内先生，请开门！段内先生！”
还是没有回应。
“动手吧。”
警部补接过管理员手中的钥匙。准备进行搜证的人员都带上了白手套。
门打开了。房门口是窄小的置鞋空间，旁边的鞋柜上面整齐地摆着给客人用的拖鞋。
正前方是嵌着玻璃的拉门。玻璃刻有凹凸花纹，所以看不到里面。不过，从室内流泻而出的灯光将入口处照得通明。
“段内先生！”
警部补又喊了一声，伸手将拉门拉开。门滑顺地打开了，房内开着冷气，冷空气迎面袭来。
刑警一同进入屋内。这里应该是客厅吧，五坪左右的空间，铺着木头地板的房内中央摆着一组四件式沙发，没有半个人影。
左边墙壁有一扇铝门。
“这里面是？”
管理员回复警部补的问题：“是厕所兼浴室。”
他一面说一面打开门。贴满白色瓷砖的狭小空间里，整齐美观地配置着浴缸、马桶以及洗脸台。
客厅的正前方有一扇大窗，因为开冷气，窗户紧闭，窗前垂挂着白色蕾丝窗帘。那扇窗的左侧墙壁有一扇半开的门。
“那扇门是？”
“是，隔壁还有一间房……，是三坪左右的西式房间，大家通常都当成卧室。”
一名刑警快步趋前将半开的门打开，就在同时，他口中轻轻发出了一声叫喊。
“科长，有一个男的倒卧在床上，好像死了。”
刑警们一起往里面移动。
最先踏进房内的是秋宫警部补。
尸体全裸，修长的身躯俯卧在床上。右手从床沿垂下，左手则压在胸部下方，呈弯曲状态。头部向右扭曲，可以看到男子半边的脸。他的脸肿胀发紫，呈现瘀青状态，颈部有一圈淡紫色，像是绳索的勒痕。一看就知道是被勒住颈部，窒息而死的。
“管理员，”警部补开口问道，“请你仔细看一下这张脸，你认得他吗？”
“是……是的，这个人就是段内先生。”管理员声音发抖地点头说道。
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小台灯。白色灯罩透射出的灯光，照亮了床的周围和死者的面貌，应该不会看错才对。
“好，我知道了。大家都到外面去吧，先让鉴识小组工作。”
在刑警碰触尸体或现场前，要先拍下发现当时的景况，这是进行搜证的常识。
警部补一边看着鉴识小组备好相机、闪光灯，一边叫唤小队长：“石野！巡逻车的巡警回去了吗？”
“没有，我让他们在大楼入口待命。我跟他们说除了住户以外，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尤其是那些看见警车停在门口便拼命想挖新闻的媒体，全部都要挡在门外。”
“这样啊，那就好。不过，那两个人选不知道发生命案了吧？请你知会他们一声。”
小队长跑了出去。
警部补环顾四周，对刑警们说道：“你们彻底搜查客厅和浴室，看凶手可有留下线索，一根头发都不能错过！”
说完这些话后，他进入了应该是第一现场的卧室。
“鉴识人员，可以移动尸体了吗？”
“没问题了。已经拍完照了，现在要开始采集指纹。”
“是吗？那么，可否把尸体抬起来一点，我想检查外伤。”
鉴识人员将死者的头部转正，双手伸到尸体脖子下方。
“科长，有了，在这里！”
他指向尸体的后脑勺。死者从右耳侧边到颈部的皮肤已变成紫色，而且还呈现肿胀的现象。
“这里，后脑右侧部分有被表面光滑的棒状钝器殴打过的痕迹。”
“没有出血迹象呢。”
“嗯，不过被害人在这一击之下昏厥，或因为这一击而失去抵抗能力，凶手便趁这时迅速将他勒毙。从勒痕来看，凶手应该是使用比手帕或领带更细的绳状物。”
“那么凶手用的凶器……”警部补环视周遭，“就是用来殴打被害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另一位鉴识人员递上手中的毛球刷，说道：“会不会是这个？它掉在床下，拿着顺手，重量也够，用这个木头的部分使劲敲下去，可以造成相当程度的伤害。”
房间角落有一个衣橱，刷子原本应该挂在对开橱门的把手上。握柄前端有个小孔，一条细绳穿过小孔做成小吊环。现在它却掉在床下，确实有些不寻常。
床的侧边有一个通常在女性卧室才会出现的梳妆台，前面放了一张小椅子。椅背上披着一件白色POLO衫，脱下来的牛仔裤就随手搁在软垫上。深蓝色牛仔裤下，露出半截红色条纹的男用内裤。
“好花的内裤……鉴识员，这个很奇怪耶。”
“啊？”
“这些脱掉的衣物，应该是被害人的吧？”
“应该是吧，因为死者光着身子。”
“如果真是死者的衣物，不会有点奇怪吗？他走进这间卧房，先脱下POLO衫挂在椅背上，接着脱下牛仔裤放在椅子的软垫上，最后才是内裤。也就是说，内裤一定是放在牛仔裤上面才对。可是这条鲜艳的内裤却压在牛仔裤下面，顺序不对。”
“这个男的可能是在床上脱掉牛仔裤和内裤的啊。当时大概很匆忙，所以他爬上床时，顺手将掉在一旁的牛仔裤、内裤捡起来丢在椅子上。因为这样，内裤才会压在牛仔裤下面。”
“嗯，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话说回来，他到底在赶什么？干嘛要脱得这么急呢？”
“这个嘛，科长，”另一位听到两人谈话的鉴识人员说，“因为他急着办事啊。”
“办事？这话怎么说？”
“就是说当时床上已经躺着一个全裸的女人，女的在床上呼唤：你在干嘛？快来呀。男的蓄势待发，好，我马上来！立刻脱掉身上的衣物。这样当然会匆忙。”
“三流的色情小说里是会有这一幕啦……，问题是并没有裸女存在的迹象啊。”
“有啊，就是这个。”鉴识人员将手上的浅棕色布料递向警部补。
“这是什么？”
“女用内裤。”
鉴识人员将卷成一团的布料打开。的确是女性内裤，还有蕾丝花边。
“唔，这东西是在哪里找到的？”
“床脚那边不是有一团夏天的薄毯吗？我把它摊开来，就发现它皱巴巴地卷在里面。我想这女的不单脱了内裤，还连全身衣物都脱光了。所以，当然是一个全裸的女人躺在这儿喽。”
“这样的话，”另一个鉴识人员一边贼贼地笑，一边插嘴说道，“那个女的没穿内裤就逃走啦？”
“是啊，应该是没穿内裤就跑出去了。她在穿衣服时一定到处找过，因为卷在毯子里所以没发现，而且也没时间慢慢找，毕竟才刚杀了人。”
“鉴识员，”警部补说道，“你是说那女的就是凶手？”
“应该没错。男的全身赤裸，猴急地躺到女人身边，这是最没防备的时候。床底下还有未点燃的烟和打火机，也许男的正趴着想抽根烟，女的看准时机，用预先藏好的毛球刷从背后朝男的头部用力一击，男的立刻失去抵抗能力，于是女的骑到男人身上，快速用绳索套住他的脖子，用力勒紧……大概就这么回事吧。”
“嗯，这也有可能。不过，鉴识员，这内裤未免也太大了吧？好像比我的还要大件。”
“对了，近来内裤都会标示尺寸……”
鉴识人员将内裤放在床上摊开，重新查验了一次。
“有了。写着奈儿比，这是公司或商品的名称吧？下面标示着LL。”
“LL？那不是特大号吗？难道会是个挺着大肚子的肥婆？”
“男用内裤也一样，不过，尺寸的标示不是依据腰围，而是根据臀围来订。腰围可以用松紧带调节，臀围就不行。近来女性为了瘦身煞费苦心，对体态非常注重，由于布料多少都有弹性，若是年轻女孩应该穿M的就够了。这内裤的尺寸是LL，代表那女的很胖，还有个多肉肥大的屁股。”
“死者的死亡时间多久？大致的估算就行了。”
“尸体尚未僵硬，大概是一个小时前死亡的吧。应该才刚死不久。”
“这么说，行凶的时间是十点左右？话说回来，这个精瘦的男子怎么会找个胖女人当对象呢？”
“说不定正因为自己是个瘦子，才会被胖女人吸引。”
“没错，科长。”另一名鉴识人员也在一旁帮腔，“像我家那个瘦得跟皮包骨一样，所以我一直很向往身材丰满的胖妹。那种身体对男人来说，才是名副其实的肉垫。”
虽然在死者面前谈论这个似乎不太尊重，但各个鉴识人员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警部补脸上也随着浮起淡淡的笑容。
其实，此时大家的谈话(事后回想起来)已经触及了事件的核心，却让这低声窃笑给打断了。
“科长！”小队长从隔壁客厅探出头来，“我们这边已经搜查完毕……”
“有什么发现吗？”
“是，有两、三点可疑的地方。”
“很好，我们马上过去。”

第二部 事件的发生(5-8)
5
刑警围着客厅中央的桌子，秋宫警部补坐在沙发上。
“科长，就是这个。”小队长指着放在矮桌上的丝绒盒。
“那是什么？”
“是全新的手表。”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盒盖。看到手表的警部补，不由得“哦”地一声。
盒子、表面还有表带全是黑色的，只有两根指针和秒针，以及黑色表面上显示时间的数字是白色。是符合年轻人口味，时髦又利落的设计。
“全黑的手表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里有保证书，写着CalvinKleinWatches、Allblack。是电子表。”
“唔，好像很贵的样子。”
“应该是。贩卖的店家是银座天金堂，它的包装纸还掉在桌子底下。”
“这不是被害人自己买的吧？”
“是的。从保证书上的日期看来，这是上周一某人买了之后带来这里的。我想多半是女性。”
“哦，女性……？”
警部补联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件LL内裤。
“这个烟灰缸里，”小队长指着满是烟蒂的玻璃烟灰缸，“有八个烟头，是Camel牌的香烟，大概是段内抽的吧；里面还有两根细长型的烟头，是VirginiaSlim，是加了薄荷的女用凉烟，烟嘴处有淡淡的口红痕迹。也就是说，手表是抽烟的女子带来的。我想当时两人就坐在这张沙发上，女的一边抽烟，一边就这个带来的手表跟段内聊了好一会儿。”
“嗯，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锁定买手表的人。你们哪个人，明天一早到天金堂走一趟。大家待会儿也看一下，在段内床上找到的女用内裤，尺寸是LL。为了慎重起见，把车祸死亡的田代江理子的照片带在身上，向天金堂的店员确认她是不是买手表的人。”
“知道了。另外，科长，还有一件奇怪的东西掉在地上。”
“哦？”
“就是这张宅配的收据。它被皱巴巴地揉成一团，丢在浴室洗脸台的下面。”
警部补伸手接过皱巴巴的小纸张，凑到眼前。
是红月货运的收据。金额是一万二千四百圆，下方记载着“货到付款”。送货地址是东京都涉谷区神泉町××白河澄人先生，“寄件人”是长野县东筑摩郡城北村松井养蜂场，品名写的是蜂王乳。
“蜂王乳？是蜂蜜吗？”
“正确来说是工蜂的分泌物，含有丰富的营养成分，近来好像有很多爱用者。这位住在神泉町的白河澄人，也特地向长野县的养蜂场订货，由宅配业者用货到付款的方式递送。白河先生收货后付了款，拿到这张收据。只是它为什么会掉在Heights麻布的段内的浴室里呢？”
“唔……”
“而且科长，请你看一下那个收发章，上面的日期是89·7·15吧？”
“嗯，是一九八九年的七月十五日。”
“也就是说，这个收据是距今九年前的东西。九年前哦，这种东西会一直留到现在实在很奇怪，而且那个浴室的地板有个贴着瓷砖的排水孔，换言之，随时都有浴缸或淋浴时的水溅出来流到地板上，可是，这张收据没有半点被水沾湿的痕迹。所以说，我们可以推论它是最近，更精确地说，是今天才被谁丢在这里的。我想，姑且也将这位白河澄人列为重点调查的对象吧？”
“嗯，这张签收单会被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就说明了它不是被仔细保管的东西。那么，为什么它现在才被丢在这里呢？这点确实值得研究。在拜访白河证人之前，先调查一下他的背景，包括他的家人和被害者之间的关系。就先从逐户查访开始吧。”
“知道了，我们会尽快分配好工作，明天一早就展开调查。”
“嗯，就这么办。”
这时，有一名巡警在客厅入口处探出头来：
“麻烦一下！”
“什么事？”
“刚才有一个女的要找被害人，我请她在楼下等，该怎么处理呢？”
“这样啊？那我去见见她吧。大家开始进行现场搜证。鉴识员动手采集指纹，尤其是浴室，请特别留意。”
丢下这些话后，警部补就下楼去了。
6
女子站在大门附近的信箱前，两名员警紧跟在旁。
“是你要找段内先生吗？”
“是啊。”
女子将抽到一半的香烟往地上一丢，用鞋子将火踩熄。白色的无袖洋装系上红色皮带，束出纤细的腰，敞开的领口，丰满的Rx房呼之欲出。虽然她举止看似刚强，但涂着蓝色眼影的眼底深处却显现出害怕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
“喔，是本名吗？”
“在店里都是这么叫的，每个人都会取个花的名字。”
“店里？听起来像是酒馆或俱乐部之类的地方。”
“我们的店是健康理容中心[注]，在新宿，店名叫‘花屋’。先跟你说，我可没有真的跟客人搞。”
[注：FashionHealth，简称Health，日本色情行业之一。小姐在狭小个室里，为男顾客提供性方面的服务。]
“这样啊，你的本名是？”
“安原绫，糸部的绫。反正你接着一定是要问年龄吧？我二十二岁。”
“你这可爱的孩子让人省事不少。”
“即使是警官，我也要多多奉承呀。下次你来要指名我哟，我会给你特别服务的。”
“那么，你今天是为了什么事来找段内？都已经十一点了，难不成你们那里也有外卖服务？”
“别开玩笑了，我是给小段送钱来的。这可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钱，是我工作存来的，是正正当当的钱。”
“多少？”
“五十万。”
安原绫拍了拍拿在手上的包包，表示那五十万就放在里面。
“原来如此，那么这五十万是要做什么用的？难道是你向段内借钱，现在拿来还他？”
“才不是呢！这是我要给小段的钱。”
“哦，你和段内是什么关系？”
“算是男女朋友吧。”
“话虽如此，段内可是男人耶，怎么还要你拿五十万供养他？”
“供养？不要讲得那么难听！我把工作赚来的钱交给喜欢的男人，有什么不对？”
安原绫忿忿不平地和警部补争辩。她的目光有些呆滞，似乎有点醉了。
“你呀，也许是警察之类的大人物，从刚刚就一直段内、段内的叫，把他当犯人一样。他可是当今数一数二的小说家耶，是大作家哦！你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小段在牛郎俱乐部(HostClub)上班，是六本木‘女之城’的头号红牌。因为他待人温柔体贴，所以，连那些母猪型的欧巴桑都对他的魅力无法招架。
那份工作可辛苦了，因为是同行，所以我知道。不过，小段他很努力，而且他只对我说真话。他说他要当一名小说家，现在做这一行只是为了要丰富人生阅历。”
女子一口气说完。喝醉了的她，还挺自我陶醉的。不过从她的话里，可以略略知道这个叫段内的男子的生活状况，他似乎是个手段相当高明的牛郎。
秋宫警部补对于各行各业，以及其中的一些内幕都有大致的了解。
牛郎俱乐部，也就是最近所谓的男公关俱乐部(EscortClub)，客源大多是在泰国浴、健康理容中心还有变装酒店[注]等风月场所工作的女性，不过当中也会穿插一些家庭主妇。刚刚安原绫口中所说的“像母猪一样的欧巴桑”，指的就是她们。孩子们独立后离开了身边，老公只顾着工作，生活虽然宽裕，夫妻间的生活乐趣却早已丧失殆尽。因此，有钱又有闲的女人们，抱着空虚的心灵和身体，走进了牛郎俱乐部的大门。
[注：imageclub，店里的小姐在提供性服务之前，会和客人大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店内也会依情境需要，布置成教室、电车或是诊疗室。]
绚丽的灯光，美妙的音乐。在那里，有着和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美少年，还有西装笔挺的运动型青年，温柔热情地迎接她们。
优雅的谈吐，慧黠的幽默，有时略带黄腔的话语挑逗着她们的心，遗忘的年轻岁月里才会有的怦然心动，一瞬间让她们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此外，对一些在风月场所工作的女人而言，牛郎店是干涸都会生活中的夜间绿洲。
特种营业中，有所谓的SoapLand、Health、CabaretClub[注]、ImageClub等以外文命名的地方，在里面工作的女子都是用身体来赚皮肉钱，她们向客人收取费用，在一定时间内把身体交由对方处置，并彻底为客人服务。
[注：即所谓的酒廊，有小姐陪酒、聊天。]
就抒解这些女子心中抑积的压力和郁愤而言，牛郎店真是个好地方。
在这里，男女的立场完全对调。她们可以指名自己中意的男公关，接受他们的服务直到满意为止。
桌上摆的是二十万、三十万的高价白兰地，她们毫不吝啬地款待男公关，和他们喝酒、唱歌、跳舞，反正在风月场所工作的女人有的是现金。和同年龄的粉领族或是年过中年的欧巴桑不同，她们花起钱来毫不犹豫，因为她们自信只要工作一个晚上，就可以靠自己的身体轻松赚得五、六万圆。
对牛郎店而言，“来自风月场所的大姊们”是一点都怠慢不得的贵宾。正因为如此，男公关们莫不挖空心思讨她们的欢心。这些女子也能在备受呵护中，度过片刻犹如女王般的梦幻时光。
眼前这位名叫绫的女性，秋宫警部补心想，大概经常光顾段内工作的牛郎店吧？为了得到他的心，她不惜一掷千金，不是给小费、就是送些贵重礼物。当警部补还是菜鸟刑警，在浅草署执勤的时候，就曾经听说当地在泰国浴工作的女人送一部全新的BMW给自己喜欢的男公关，让他吃惊不已。和那个比起来，或许绫带来的五十万还不够看呢！
“不过，”警部补说，“你刚才说段内……先生是小说家，可是，你还要送钱给这么了不起的大师，不是很奇怪吗？”
“因为他才刚开始写小说啊，很快就会变得了不起了。这个月底，他就要把现在的工作辞掉，专心过起作家的生活了。他告诉我，完成作品到交给出版社大概需要半年，这段期间需要生活费，而且他说为了寻找小说的题材，必须到各种场所去。所以我就要他别担心，我会帮助他，生活费什么的就由我来负责，小段只要专心写书就好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今天晚上才会送五十万来给他。”
“对呀。所以，你快点让我见小段。这个警察说出了点麻烦，不能上二楼，把我挡在门外，可是那跟我和小段没有关系吧？而且我八点左右打电话给小段的时候，他也没说发生什么事啊。”
警部补吓了一跳。八点左右，不就是凶案发生前的两个小时吗？
“你在八点左右真的和段内通过电话吗？”
“当然是真的啊。今天晚上是‘女之城’的公休日，我今天也请了假，所以我打电话跟他说要过去他那儿。可是，小段说：‘我今晚约了一个大作家到家里来，你可不可以十一点以后再来？’”
“哦？”
“我当时曾看了一下表，是八点，距离十一点还有三个小时。没办法，我只好到家里附近的小酒馆，一直喝到刚才。”
“那家酒馆的店名是？”
“阿里郎，在西新宿二丁目。”
“那么，八点左右你打电话到这里时，他房里有其他人在的感觉吗？”
“应该没有吧？电话那头传来唧唧的声音。我问他那是什么怪声，他说他正在刮胡子，所以是电动刮胡刀的声音。如果房里有人的话，他应该不会刮胡子什么的吧？”
“说的也是。”
瞬间，警部补脑中浮现命案现场的景象。在那里发现的女用内裤、时髦的手表、沾着口红的烟蒂……
段内骗了这个女子，他大概是约了安原绫以外的女人见面吧？为了那个女人，他刮胡子、梳理打扮，等候她的到来。那个女人也许是田代江理子，然后他接到安原绫的电话，这两个女人如果碰在一起就糟了，所以他才顺口胡诌说约了个作家到家里，要她改到十一点后再来。
“你，”警部补问道，“真的相信他说今天晚上有个大作家要去他家？你没想过可能会是别的女人吗？”
“女人？别开玩笑了，小段才不是那么花心的人。这个公寓的地址，他只告诉我一个人而已。”
“那么，之前曾经有大作家到过他家吗？”
“没有又怎样？都说了是第一次嘛。那个老师……叫江什么来着……对，叫江叶！他在推理小说界是很有名气的大师，很赞赏阿段的小说。小段的作品会入选《深夜文艺》杂志的推理小说奖，就是托那位老师的福。可惜不是第一名，只是佳作而已，不过也有二十万的奖金。”
“哦，真了不起。那么他告诉过你今晚来找他的，就是这位江叶老师吗？”
“是啊。他说老师，指的就一定是江叶老师。”
推理作家江叶章二的名字，警部补也知道。每当有新作发表时，他的名字就会密集出现在报章广告上。今年就读高三的大女儿也是推理小说迷，桌上就放着江叶的作品集。这样的畅销作家，不可能特地到一个在牛郎店工作的男公关家里，绫果然是被骗了。
但是，万一江叶真的来过，那么就是在凶案发生之前了。也许有必要向他查证一下。
“这个江叶老师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到这里来呢？”
“这个啊，小段说老师要他继续写接下来的作品，他想亲自将小段推荐给世人知道。”
“所以，他特地来鼓励段内先生的喽？”
“没错。警察先生，请您也读一读那本《深夜文艺》杂志，小段就是入选那本杂志的征文比赛。评审老师有三人，不过，江叶先生最欣赏小段。那个讲评什么的，就刊在那本杂志上，小段的照片也一起登出来了。
那张相片是他们编辑部的人来拍的。那时，他们还问了小段的职业是什么，小段就照实告诉他们，说是在牛郎俱乐部上班，结果记者对他说，这种事现阶段还是先隐瞒一下。他们大概还是觉得不妥吧。要是我啊，才不想在自己的经历上写着—十八岁进入粉红沙龙(PinkSaloon)，之后经历泰国浴、酒廊，目前就职于健康理容中心‘花屋’之类的。”
安原绫滔滔不绝地说着，两名员警也很感兴趣地听她讲话。
“之后不久，江叶老师就到小段工作的店里去了，听说是和一个风尘味很重的女人一起去的。他好像是从编辑那儿打听到‘女之城’的名字。”
“这样啊，所以他们两人是在那里碰面的。”
“小段当时感动得不得了。江叶老师还说，如果下一篇作品构思完成的话，一定要快点告诉他。老师甚至还说，我个人很欣赏你的才能，助你成功是我的责任，我也会向杂志社推荐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不要客气。
江叶老师真是个好人。后来我从小段那里听到这些，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这样子，小段也要变成鼎鼎大名的小说家了，好不容易终于迈出了第一步。我当时对他说，小段，你要加油哟。生活费什么的不要担心，我会赚钱打点一切的。于是小段紧紧地抱住我，对我说，绫，我总是给你添麻烦，对不起。不过，现在的这些辛苦，终将成为我们两人的美好回忆，总有一天，我们会边笑边聊着这一切的。我忍不住哭了，真的，我在小段的怀里放声大哭……”
绫的眼里不自觉地泛起泪光，她双颊绋红，不单单只是喝醉酒的关系。
“警察先生，”她看向自己的手表说，“你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虽然二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应该可以到小段的屋里去了吧？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他还在等我呢。”
“嗯。”警部补点了点头。现在非告诉她实情不可了，真是沉重！
就在这时，石野小队长走近他身旁说：“科长，我们弄好了，尸体也差不多该……”
“没错，马上运出来。啊，屋子里有没有一本《深夜文艺》的杂志？”
“有，同样的杂志有三本。”
“喔，那带一本回署里。”
“知道了，那么我去安排尸体运送的事。”
警部补目送石野快步走上楼梯，转向安原绫直接说道：“你刚刚也听到了吧？很遗憾，你见不到段内了。”
“为……为什么？”
“段内死了。”
“你胡说！”
“真的。段内被杀了。我们一大群人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瞬间，绫的脸扭曲了。同一时间，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看就要崩溃似地倒向警部补的胸口。警部补连忙伸出双手抱住那柔软的身体。
“骗人！我不要他死掉，我不要！”
她握紧小小的拳头，拼命捶打警部补厚实的胸膛。她边打边哭，发出如同呻吟般的哭泣声。
“小段！是谁杀了你？是谁下的毒手？我不要这种事发生！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装着五十万的手提袋被她丢在脚边。她像疯了似地紧抓住警部补不放，抖着肩膀哭个不停。两名员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黯然地看着这一幕。
7
警方自来命案现场大楼探视被害者段内的女子——安原绫的口中听到推理作家江叶章二的名字，这时江叶本人又在做什么呢？
看来作者必须再把笔锋转回白河米乐的家，交代一下正关在二楼的江叶章二吧。
话虽如此，他这边的状况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自从星期四晚上，他被套上用铁链做的脚镣，关进这间水泥房间后，直到现在(星期天晚上)，江叶唯一见到的人只有米乐。
帮佣的千代阿姨还没从乡下老家回来。这位阿姨不放心米乐一个人在家，特地交代亲戚的女儿不时到家里走走，关心一下。不过那个女孩——好像叫三女子——从来没在二楼出现过。想必是米乐警告她，不准她在家里走动吧。换做我是米乐，当然也会这么做。
只有江叶和米乐的两人生活——说生活未免有点奇怪，总之就是两人共度的时光，从表面看来，应该还算平静吧。一天之中，他们总共会见三次面，一次是早上十点，米乐送早饭来的时候，然后是下午三点的咖啡时间，晚上七点的晚餐时间。
通常他吃完早餐，过了三十分钟后，米乐就会进来收餐具。不过，这时她总是不发一语。所谓的餐具，不过是从便利商店买来的塑胶容器，直接丢进厨房的垃圾桶就行了。
七点吃晚餐好像有点早，大概是江叶说过：“午餐我都略过不吃”，因此米乐就自行把晚餐定在七点了。早餐的内容一律是面包和咖啡，配上生菜沙拉；而晚餐却天天有变化，这三天他分别吃了鸡肉饭、炸猪排饭还有什锦醋饭，旁边都会附上速食的味噌汤和腌酱菜。这些食物好像是依米乐个人的喜好来选择的，她自己的三餐好像也都依赖便利商店。帮佣的千代阿姨之所以能安心回老家，也是认为米乐可以在住家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东西吧。
这三天之间，不管吃饭的时间或是饭后的餐具收拾，全都像时钟一样准时，这种日子真教人喘不过气来，江叶曾在第二天晚上试着对前来收拾餐具的米乐说：“米乐，可以让我看看报纸吗？”
“你想知道什么事？”
“什么事……总之，世界上发生的事我都想知道。”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推理作家江叶章二失踪的消息还没有刊登出来。”
“不是那个。比方说政治新闻或是社会的重大事件……总之，现在的我就好像住在荒岛的野人，拼命想了解外面的世界。”
“老师要是把那个人的事告诉我，我就每天拿报纸给你看，甚至连收音机都可以。”
“那个人？你指的是江理子吧？这可伤脑筋了，米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好，请早点休息吧。”
米乐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之后，她都做了些什么，江叶一点概念也没有。漫漫长日，她是怎么度过的？待在家里吗？还是跑出去鬼混？在她那顶着浓密秀发的脑袋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交错着怎样的怨恨和荒谬的想法呢？
不过，一整天里还是有一个小时，江叶会和米乐说到话。通常是在每天下午三点，她送咖啡来的时候。
三点一到，米乐就会端着小托盘出现。不管江叶是躺在床上也好，坐在沙发上也罢，她都会很小心地先把装咖啡的纸杯和饼干放到桌上，才把沙发拉开坐下来。接着她啜了口杯里的咖啡，开口说：“老师。”
接下来，对江叶而言最痛苦的疲劳轰炸就开始了。
——老师和江理子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主动采取诱惑的是江理子？还是老师？
——策划杀害我父亲的是江理子还是老师？
——老师之所以跑去美国读大学，是害怕杀人的事会被发现吧？
——老师之所以辞掉家教的工作，是江理子指使的吧？她之所以要你离开我身边，是因为她的忌妒心在作祟吧？
——老师干嘛不跟江理子结婚呢？还是你们到现在都还维持着同居的关系？
——江理子人在哪里？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她的住址呢？我保证不会伤害她的。你难道不能马上把她叫来这里吗？
类似这种让人不知该怎么回答的逼问一直持续着，江叶当然只能重复说着“不知道”、“不晓得”、“笑死人了”的答案。不过，米乐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江叶说话，她一点也不气馁地继续抛出相同的问题，就好像录音带，机械式地重复播放着索然无味的语句。
不过，江叶对与米乐之间的谈话并不感到无聊。相反地，他觉得很紧张，有时甚至还得装出很认真听的样子。现在千万不能惹她生气。站在正常与异常交会顶点的米乐，好不容易才保有精神和肉体的安定，若因一时激动让她失去平衡，精神就此崩溃，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就因为无法预知结果，反而让人更加恐慌及害怕。
米乐凝视着江叶，眼睛发出闪亮的狂乱光芒，不过，偶尔这双眼睛也有柔和的时候，僵硬的表情浮现出温驯天真的笑容，这时江叶就会松一口气，也跟着摆出笑脸。他心中暗想——希望这种情况能维持久一点，对此刻的我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昨天，星期六的下午，江叶心一横，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米乐，你说那个人杀死了你父亲，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呢？是谁告诉你的吗？”
“才不是，是我看到的。”
“看到？也就是说江理子杀人时，你也在现场喽？”
“没错！”
“这就怪了。你父亲不是因为心肌梗塞去世的吗？那不算被杀死，应该是病死吧？”
“是那个女人害爸爸心肌梗塞的，而且，她还喂爸爸吃了毒药。”
“你看到她下毒了？”
“没错，我看到了，一清二楚！”米乐面不改色地说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时我应该已经辞掉家教了吧。”
“你离职后的第二年。当时，老师应该在美国读大学吧？六月二十日，星期天，某个非常炎热的下午。”
江叶辞掉家教的隔年就从大学毕业，取得故乡兄长的谅解，进入加州大学的洛杉矶分校就读。这家简称为UCLA的美国大学连日本人都久闻盛名，每年都有大批的观光客前往参访。
辽阔的校园内有著名的富兰克林雕刻花园，里面摆了本世纪首屈一指的雕刻作品，多达七十多件，对艺术爱好者而言，具有难以抵挡的魅力。除此之外，还有一座可以综览世界各国文化史及其演变的文化历史博物馆(MuseumofCultureHistory)，这些设施都可以自由参观。游客中心所提供的校园地图，连日文版的都有，真可谓亲切备至、设想周到。
大学所在地的威斯伍德(Westwood)，是以UCLA为中心而繁荣起来的大学城，而日本人熟知的“电影之都”好莱坞则位在圣他摩尼加(SantaMonica)的中心，凡是开往洛杉矶的巴士都会在这两个地方停靠，因此观光客和学生总是络绎不绝。
江叶会选择这所大学，主要是因为母校日东大学的文学院长、著名的教育心理学权威H教授，和他老家的大嫂是亲戚，才透过这层关系取得教授的介绍信，以研究生的身份进入这所大学就读。
临行之际，老家的大哥对他说：“学费的事你不用操心，这两、三年就好好体验美国的风土人情吧。我们医院也在考虑以后要增设精神科，等你回国后，就能以心理治疗师的身份在医院工作了。所以，要多学些有用的东西。不过，照你的个性，我们也没抱多大期望就是了……”
比自己年长十岁有余的哥哥，言词里透着宛若父亲的慈祥，因此江叶也就坦率地答应了。当一名心理治疗师，在信州乡下的淳朴小镇度过一生，说不定反而很适合自己。
家里寄来的钱非常宽裕，让江叶可以无忧无虑地尽情享受学生的生活。
这样的他，为什么后来会走上推理作家之路呢？
那是因为发生了某件事，就此改变了他的一生。那件事我们后面会提到，现在就让我们专心听米乐说话吧。不管她的妄想有多么疯狂可笑，至少有一点我们可以确定，当时的她和现在比起来要正常多了。
8
“那天千代阿姨不在家，那个女人、江理子藉故说有事要阿姨办，把她支开了。而我下午则要去新宿剧场，观赏演歌新秀的演唱和戏剧表演。我根本不喜欢演歌那种东西，是因为爸爸特地跟人家要了门票，我才想说去看看好了。也就是说，江理子那女人也知道当天下午我会出门。
你明白了吧？老师。因为是星期天，所以父亲会在家，而且只有他和江理子两个人。这对凶手而言，是最佳的下手时机……”
“可是，米乐，你刚刚不是说看到江理子喂你父亲喝毒药吗？既然你人去了新宿剧场，就不可能看到啊？”
“当然，我是去了新宿没错，不过等我走到剧场门口，正打算把票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没带在身上。我啊，做事一向丢三落四的，大概是把票放在家里，忘记带出来了。原本我也想要马上回去拿的，不过话说回来，那种歌我又不是非听不可，于是就打消了念头，在附近晃了一下后，就直接回家了。”
江叶默默地听着米乐描述。述说着往事的米乐让人感觉不出有任何造假、精神异常的倾向。
“我站在玄关喊着：‘我回来了！’却没有半个人出来迎接。因为天气很热，所以我想先冲个澡好了，于是我没有回自己房间，直接往浴室的方向走去。老师你也知道吧？顺着饭厅前的走廊一直走，就会看到浴室。我走啊走，来到浴室附近，却吓了一大跳。浴室的门是开的，父亲赤身露体地躺在脱衣间的地板上，那个女人就好像叠罗汉似地趴在他身上不知道在干嘛。没错，江理子也是一丝不挂。当时可是亮晃晃的大白天喔，就算是夫妻好了，也不能就在那里恩爱起来。真恶心，叫人看不下去！于是，我就喊了：‘你们在做什么？我要冲澡了。’”
“……”
“结果，那女的十分惊慌地转过头来，对我说：‘啊，米乐，你爸爸昏倒了！赶快叫横井医生，请他马上过来！’当时，那个女的手上拿着杯子，全身抖个不停，杯子里的水都洒到父亲身上了，她也没发现。”
米乐说的横井医生是一名开业医生，在附近开了家横井诊所，只要白河家一叫，就可以马上过来。话说横井这个老医生已经七十几岁了，一直有高血压毛病的白河氏每个星期都会上诊所一趟，也就是说，他是白河的主治医生。
米乐马上朝饭厅的电话跑去。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持续传来通话中的讯号。
“我差点想放弃横井诊所，直接叫救护车，最后，不知道打第几次之后，电话终于通了。这期间，江理子已经穿好T恤和短裙，在父亲身上盖了条浴巾。我紧紧抱住父亲的身体，不停地叫他。可是，不管我怎么喊，父亲的眼睛再也没睁开过……”
数分钟后，横井医生带着护士赶来了。做完例行检查后，他好像还替患者注射了好几支药剂，但米乐不敢看。之后，大家合力把白河先生抬到饭厅旁的小房间，让他躺在棉被上。这时，白河先生有点呕吐，江理子赶紧弄湿毛巾帮他擦拭。
“真可惜，我太慌张了，一时乱了手脚。现在我才知道，那女人想必是害怕混在父亲呕吐物中的毒药会被发现，才会把它擦掉。”
听米乐说，白河先生就在两个小时后气绝身亡。
“病人过世了。”横井医生朝遗体合掌膜拜后，说了以下这番话——心肌梗塞这种病在发病后几个小时到几日间，死亡率最高。也有人只发作一次就引发休克猝死状态而死亡，白河先生的情况应该就是这样。之前，白河先生曾出现狭心症的症状，为了以防万一，我开了硝化甘油给他，最近他的身体状况不错，还开玩笑地说应该麻烦不到硝化甘油了。是的，一个月前他才刚照过心电图，没有任何异状，只是血压有点高，我还跟他说要避免从事剧烈运动，别泡太久的澡，没想到突然发生这样的事，真是令人遗憾……
“老师，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妈妈的声音。”
“可是，米乐的亲生妈妈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那有什么关系？我妈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来找我说话，她会告诉我很多事。像晚上，她就会来到我的床边，轻抚着我的头发，对还在看电视的我说：‘米乐，该睡觉了。’真的，有时房间里还会充满妈妈喜欢的香水味道。”
“唔……”江叶目不转睛地盯着米乐。
这是患有心理疾病的人所出现的幻想、幻听症状，就算他再怎么向米乐解释，她也不可能听得进去。
“妈妈告诉我：‘米乐，不要被骗了。医生和江理子的对话全是事先排练好的戏码。你父亲是被害死的，江理子让他喝下了毒药。’”
“你妈妈真的那样说吗？”
“是的。那个女人要嫁给父亲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千代阿姨也说：‘她是贪图你们家的财产，才会跟老爷结婚的。’面对这种女人，绝对不能大意，因为她肯定有什么阴谋。所以我才讨厌她，不跟她讲话。那天我看到她赤身露体地骑在昏倒的父亲身上，当下的想法就是：啊，她要把父亲勒死了。”
“……”
“说父亲是心肌梗塞死的……我才不相信。明明四、五个钟头前，父亲还开心地送我出门，让我去新宿剧场看表演哪！我心想，那个女人肯定做了什么。就在那时我想起来了，那个女的手上曾拿着杯子，她应该是在里面放了毒药之后喂父亲喝下去。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妈妈的声音：‘没错，米乐，你爸爸是被人毒死的……’”
恐怕——江叶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想着，恐怕那时米乐真的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当然那并非来自外界的“真人发声”。曾有精神分裂的患者表示，自己正在思考的事会变成声音，让自己听到。江叶的心理学教授曾教过他们这叫做“思考声音化”，是分裂症患者的特有现象。
米乐讨厌继母江理子，甚至憎恨她。对那个女人不可大意，她是坏女人。这样的想法，在亲眼目睹父亲死亡的那一瞬间，在她的体内转化成母亲的声音。米乐，你爸爸是被那个女人杀死的——这也算是“思考声音化”的典型范例吧。
米乐说母亲会在她的寝室出现，这很明显是幻视。此外，分裂症患者连嗅觉也会出现幻觉，亦即心理学者所说的“幻嗅”。她说房间里充满母亲喜欢的香水味道，就是这种情形。虽然一般人认为这是精神分裂症的初期症状，不过，也有精神病理学家主张这不过是思春期特有的暂时性危机，或是天性敏感者所呈现的某种异常反应，与精神分裂症是不相同的。
江叶所学有限，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不管怎么样，米乐的精神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步步地被腐蚀，从正常迈向异常之路吧。
现在米乐一心认定江理子是杀人凶手，没有任何人能推翻她的想法。
偏执性的妄想——偏执狂。
有没有可能打开米乐的心灵密室，将蹲在里面的田代江理子救出来呢？
就算经验老道的精神医生花上大量时间帮她做治疗，恐怕也很难办到吧？更何况她虽然有精神分裂的倾向，智能却完全没有问题。这类患者的心里自有一套逻辑，要用半调子的理由去说服她是不可能的。
大多数医生对偏执狂的治疗感到棘手，原因就出在这里。正规的逻辑是无法与妄想患者的逻辑对抗的。

第二部 事件的发生(9-12)
9
米乐继续喋喋不休。
“那天，江理子看到我和阿姨出去了，就邀爸爸去洗澡：‘老公，我们一起洗吧？好久没有放松一下了。’”
“他们是夫妻嘛，会这样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对，这是那女人设计好的杀人圈套。江理子以前曾在俱乐部上班，她很清楚邀男人一起洗澡，会让对方很兴奋。当然，我父亲可是累得要死，说不定还喘不过气来呢！这时那女人就说了：‘要不要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父亲就按照她所说的，躺在脱衣间的地毯上……”
“简直就像你亲眼看到似地。”
“那个女人说：‘我帮你倒杯冰水来。’于是走去厨房，端来放了冰块的水。爸爸习惯泡完澡后要喝一杯冰水，江理子当然知道这件事。就这样，爸爸在毫无防备地把那杯水喝了，没想到水里面竟掺了可怕的剧毒。”
“唔……”
“从新宿回来的我碰巧撞见这一幕。一听到我的声音，那个女人吓了一跳。她当然吃惊了，因为杀人场面被看到了嘛。于是，她急忙跟我说：‘你父亲晕倒了，赶快叫横井医生！’把我支开来，她再趁机把杯子洗干净、收好。”
“可是，米乐，横井医生不是帮你爸爸做了诊断和紧急处理，才说死因是心肌梗塞吗？真的有毒药可以瞒过医生的眼睛吗？江理子小姐会在杯子里放什么毒药呢？”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那么江理子小姐也是一样的，她不可能会知道有这么好用的毒药。”
“所以，我才要请人教我啊。”
“请谁？”
“叶月老师！推理作家江叶章二！”她的语气好像在审问犯人似地。
“我在《周刊文苑》上读过老师和女采访者的对谈报导。只要看过那个，就什么都明白了。叶月老师成了推理作家，也就是说，从学生时代起，你就有这方面的天分。所谓的推理作家，每天想的净是如何杀人，如何巧妙犯罪，我说的没错吧？你早就拥有成为职业杀手的天分……”
“米乐，你误会了。没错，推理小说大都会牵扯到杀人事件，因此也必须想出完美的技巧。不过，那不过是读者和作者的斗智，纯粹是为了好玩，跟现实犯罪一点关系都没有。所谓的推理小说是……”
话说到一半，江叶突然闭嘴。他发现自己是在白费唇舌。米乐坚信推理作家有成为职业杀手的天分，现在才来和她争辩推理小说的本质根本无济于事。
相反地，现在的他应该让米乐尽情地说，直到她高兴为止。
“老师出生在医生世家，父亲死后，由哥哥继承衣钵，连妹妹也是女子医大的学生。在我看来，不管多么希罕的毒药，你都能轻易弄到手吧？问题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让人把毒药喝下，这时就该推理作家上场了。那个女人利用了你，而你也很乐意地把毒杀人的计划告诉她。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你就承认了吧。话说回来，那个女的有什么好？哪里吸引你了？肉体？还是床上的技巧？世上有这么多女人，偏偏你就喜欢她。什么推理作家嘛，根本不知道怎样才是真正的女人。”
瞬间，江叶的脑海里闪过米乐还是高中生时的形影——蹲在公寓的楼梯间，两手抱着膝盖，等候自己归来的少女米乐。沐浴在幽暗灯光下的纤纤玉足和白皙颈项……
如今，这个少女正恬不知耻地在我面前搔首弄姿。
“米乐，”江叶说道，“你太没规矩了，把脚拿下来。”
“哦，是吗？那个女人的规矩想必好得不得了，原来老师喜欢那种女人，果然是江理子先引诱老师的，她是在什么时候诱惑你的？”
——你们都在哪里幽会？
——先提议要杀父亲的人是你？还是江理子？
——江理子现在人在哪里？
——为什么你不肯把她的住址告诉我呢？
——你不能把江理子骗来这里吗？
就这样，同样的问题又从米乐的嘴里滔滔流出，而江叶的回答仍是相同。
然而，米乐并不死心。她好像已猜到了江叶会全盘否认，只用那发光的可怕眼神紧盯着江叶的脸。江叶被问到最后，索性把被链条绑住的腿高高跷起，像是故意要给米乐看似地。你对我做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叫我说实话呢？铁链擦过油地毡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不过，米乐依然面不改色。
一定的时间过后(她好像把这个时间设定为一个小时)，她瞄向自己的手表，将已经空了的两个纸杯收起，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出了房间。
然后是今天，星期日的下午三点。
10
今天是江叶被囚禁在这个房间的第四天，米乐的态度开始出现异状。
她还是像平常一样，三点端咖啡进来。不过，一坐定沙发，她劈头就问：“老师的妹妹是女子医大的学生吧？叫什么名字？”
“我妹妹叫志保……”
“叶月志保？好可爱的名字。她读的是哪所大学？”
“东亚女子医大。”
“一个人住吗？”
“嗯。大一的时候她跟我一起住，不过现在已经搬出去了。明年她要参加国家考试，一个人住比较能够专心念书……”
“她住在哪里？是怎样的公寓？”
瞬间，一股不祥的预感闪过心头。
“你问我妹妹的公寓，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吗？”
“因为，她住哪里根本与你无关。”
“我明白了，不管是江理子的住址，还是你妹妹的公寓，你都不想告诉我吧？不过，你妹妹住哪间公寓，我只要上东亚女子医大去问就知道了。哼，不用我亲自出马，拜托征信社去查更简单，说不定我今天就能知道答案了。”
“干嘛那么无聊，你知道找征信社要花多少钱吗？”
“钱？无所谓。我们家多的是钱，用也用不完，是我父亲留下来的。光是每个月的租金就够千代阿姨存了。”
“你想知道我妹妹的公寓，到底有何目的？”
“要跟你妹妹见面啊，然后，把她带来这里。”
“这是不可能的。”
“当然可能。老师自己还不是让我从舞厅门口给骗来了这里？这种事说不准的。我只要骗你妹妹说，老师突然生病、很痛苦，需要你马上过去照顾他。她一听，一定二话不说地跟我上车。等她来到这里，就是我的囊中物了。我去百货公司把玩具手铐买来了，原本是打算给老师用的……”
“你是说你打算把我妹妹关在这个房间里？”
“其他的房间。我家房间多得是，反正又不像以前会有客人来，看她要用哪间都可以。在老师说出江理子的下落之前，你妹妹就一直住在这里好了。怎么样？我这个计划够完美吧？”
“住手，米乐。现在对我妹妹来说很重要，明年她要参加医生的资格特考，请你千万别把她扯进来，拜托你，米乐。”
江叶的心里又急又气，如怒涛汹涌。这个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个性随和率真的妹妹一旦知道哥哥生病了，一定会如米乐所说的，迫不及待地上她的车。
妹妹有危险了，他必想办法阻止这一切，绝对不能让米乐采取行动。他该怎么办才好？有没有方法可以让她罢手？
江叶飞快地转动脑筋。
“米乐，希望你能够放过我妹妹。不说别的，那孩子连江理子的名字都没听过，你抓她来，根本一点帮助也没有。”
“有帮助。至少，老师就不能再继续隐瞒江理子的事了。虽然她很可怜，我还是得这样做。”
米乐从沙发上站起。
“等一下，米乐，我认输了。只要你答应不对我妹妹下手，我就跟你说实话。”
“没问题。老师果然……”米乐一边说，一边坐回沙发上，“知道那个女人的下落，对吧？”
“嗯，我知道的全告诉你。米乐，你身上有带纸、笔吗？”
“没有，可是为什么……”
“我要你把它抄下来，请你去拿纸笔来。”
“好。”
米乐听话地答道，走出房间，没多久又走了进来。趁着空档，江叶一把抓起披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伸手进口袋里掏出名片，夹进小记事本里。
“我拿铅笔和纸来了。”
“嗯，接下来你要仔细听我说。我知道一直瞒你是我不对，不过我从美国回来后，也只见过江理子一次而已……”江叶字字斟酌地说着。
“那是在我回国的那年，记得是九月的时候。当然，那时我根本没想过要当小说家，我原本打算去哥哥的诊所帮忙，或是找一间短期大学或高中教书；也就是说，当时我正在找工作。幸好，我大学同学的父亲是某私立高中的校长，我心想可以拜托他让我在他们学校任教。于是，我先到我同学家去拜访。我就是在拜访后回家的路上碰到江理子的，我们在原宿车站的月台不期而过。我和同学一起，江理子则是一个人，手上提着像是购物袋的大包包……”
米乐还是面无表情，不过由她身体一动也不动的姿势来看，可以了解她是多么专注地在听江叶讲话。
“先打招呼的人是江理子小姐，我一时没有认出她来。当她提到神泉町的白河家时，我才想起来。对了，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她已经离开白河家，恢复了原来的姓氏田代。”
“她看起来怎么样？像不像风尘女郎？”
“不，看起来不像那样。”
“那很漂亮喽？”
“她的长相倒是没什么改变，只是一副很憔悴的样子。”
“接下来，你们说了什么话？在哪里说的？”
“我们就站着谈，因为她好像在赶时间的样子……对了，我曾问她现在在做什么，结果她只回答说透过朋友介绍在一家小店帮忙，好像不太想说的样子。不过，她还是很担心米乐的状况，还特别拜托我说，如果我会和你见面，务必告诉她你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有认真在读大学……”
“哼，谁要她鸡婆！”
“不，她看起来真的很挂念你。”
“那个女人最喜欢在别人面前装好人了。所以才会杀了人，过这么久还没被发现。我才不会上当呢！话说回来，江理子到底住在哪里？老师不是知道吗？赶快告诉我。”
米乐的眼睛笔直地望着江叶。
(好，要开始了。)江叶心想。
只要能把米乐的心思从妹妹身上转移开来，让她不至于危害到妹妹，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刚刚他说自己和江理子见过面了，接下来，这个捏造的“故事”要怎么发展下去呢？他要怎么编才能让米乐信以为真，让她不要接近妹妹呢？
推理作家江叶章二，现在为了米乐这个唯一的读者，必须全神贯注地投入自己这篇“创作”。
11
“江理子她……，”江叶继续说道，“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似乎不太愿意提到自己的公司和住址。尽管如此，她还是很挂念米乐的事，要我若是见到你，一定要告诉她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认真在上学。这时我就问道，到时要怎么跟你联络呢？她却面有难色地不发一语……”
“……”
米乐的一双眼睛探寻似地盯着江叶，她是在确认他这一番话的真假吧？眼神露出疑惑之色。
不过，江叶不管她继续说着。
“当时我和朋友在一起，总不能一直站着说下去吧。于是，我便向她告辞，准备往前走，这时她突然叫住我：叶月老师，请等一下，我把电话号码给你好了。我拿出手边现有的名片，把她的电话抄了下来。之后，又把那支电话抄到记事本的通讯录里。昨晚，我突然想到这件事。我每换一次记事本，就会把通讯录重誊一遍。”
一边说，江叶一边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记事本。那是文艺家协会发给会员的小手册。
“刚刚我看了一下，发现真的抄在这上面。电话号码的下面写着HANAI(即花井)的英文，不知道是店的名字，还是她房东的名字……”
“你把那个电话号码给我。”
“好。可是，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说不定江理子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
“没关系，你把电话给我，就算她已经不在那里，我也可以问那个叫HANAI的人她现在的住址。”
“对喔，好，那我要说了：3463-58××。”
米乐在拿来的便条纸上抄下这组数字后说道：“原来她躲在这种地方，我马上打过去看看。”
“唉呀，你等等，这种电话最难打了，我想如果你直接问田代江理子在不在的话，对方可能不会马上回答你。”
“为什么？”
“我刚刚不是说了，她不太想让人家知道她住在哪里，这是有理由的。她在原宿车站把电话号码告诉我之后，就刻意压低声量说，电话的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要是让别人知道的话就麻烦了……，好像怕我身旁的朋友听到似地。”
“……”
“当时，我觉得她很奇怪，就问她说：这种事有什么好保密的？结果，她突然一脸惊惶地说：总之，会替我惹来麻烦，我现在有财务问题。话说到一半，电车来了，‘那我先失陪了。’她就好像逃命似地跳上电车。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对你隐瞒到现在，我知道的就只有那支电话而已。当然，我没打电话去过，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骗子！大骗子！”
米乐的话让江叶全身僵硬。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我说的大骗子是那个女人。说什么有财务困难？别开玩笑了！那女人离开家的时候可卷走了一大笔钱。爸爸在她的名下存了不少钱，这是律师告诉我的，千代阿姨应该也知道。整整有五百万呢，手上有这么多钱的女人怎么会有财务问题？骗子！这种鬼话能相信吗？”
米乐指证历历，这下江叶不得不修改剧本了。
“不，说不定钱多反而为她招来了不幸。这世上有很多恶劣的骗子，说不定这些人接近她，骗她说有办法让钱增加，把她的钱全拐走了。”
“不可能有这种事。那个女人可精明了，你别忘了，她曾在我父亲的税务师事务所工作过。说到钱，她可是很有概念的，才不可能轻易上当呢！”
米乐的反驳十分有力，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呢？
“对了，说不定是为了男人。”
“男人……？”
“江理子迷上了某个男人。因为太喜欢对方，付出再多也无怨无悔。可是，那个男人却是个大坏蛋，他知道江理子有钱，把她的钱骗光后，就此避不见面。”
“没错，就是这样，她被男人骗了。那个女人一向来者不拒，只要男人灌她几句迷汤，就可以把她的钱全数骗走。活该！”
“真是没大脑。”
“老师也这么认为？”
“嗯，我终于看出她的本性。”
“你到现在才知道？”
“嗯。就这样，她变得身无分文，为了生活必须四处借贷。以前不是有所谓的放高利贷吗？现在也有这种地方可以轻易借到钱，只要拿身份证出来，不管是五十万或一百万，连保证人都不用，就马上把钱借给你。”
“这种事我也听说过。”
“不过，那种地方讨债也讨得凶。只要还钱稍微慢一点，就会有流氓之类的人找上门逼债。江理子打工的薪水，光负担她的生活就很吃紧了，哪有多余的钱去还债呢？”
“于是，那个女人就负债潜逃了。”
“也只能这么想了。她不但比以前憔悴，连告诉我电话号码的时候都交代我要帮她保密，说是让人知道就不好了，好像在害怕着什么的样子。”
“没关系，总之我先打电话过去看看。不过，这个HANAI应该是店的名字吧？江理子以前就是在俱乐部上班的，这里八成也是那种地方。”
“也有可能是一般的店家。但是，米乐，我想对方可能不会一下子就把她的住址说出来。搞不好你打的头几次电话，对方还会跟你说‘不认识这个人’，就把电话挂了。我的意思是说，除非江理子已经确认过，跟他们说没问题，要不然他们是不会告诉你住址的，说不定连电话都不帮你转接。”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你要有耐心地多打几次，让人拒绝一次就生气可不行喔。当然，也不能惹恼对方。你今天打电话去，就算对方跟你说：‘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气你也要沉住气，有礼貌地回答：‘喔，是这样啊，对不起，我打错了。’然后，明天再试着打打看。总之，要让对方了解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并不是什么坏人。你能做到吗？米乐？”
“我做得到。”
“要沉稳、有礼地跟对方应答。今天只要知道江理子给的电话不是假的就够了。好，你去打打看吧。啊，还有，你千万别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为什么？”
“你痛恨江理子是吧？同样地，她也痛恨你。一旦让她知道是你打过去的，说不定就会开始提防了。所以，如果接电话的人间你叫什么名字，你就跟她说：‘我是江理子的旧识。’没错，就说你是江理子以前在俱乐部上班的朋友，或许这样会比较好。”
“这样，对方也会比较放心是吧？”
“没错。无论如何，对方不会那么简单就告诉你，所以我们也不要太死缠烂打，爽快地把电话挂了。今天的重点是观察对方的态度，你可要好好做喔！”
“知道了。我高中时参加过校庆话剧表演，每次都演主角。这种小事难不倒我的。”
一向面无表情，只会用可怕眼神盯住江叶的她，突然整个脸都亮了起来。
不仅如此，收拾好装咖啡的纸杯后，她还很有礼貌地说：“老师，我去打电话了。”才匆匆忙忙地走出房间。那样子哪像是精神异常的病人？江叶像是看着什么怪物似地，目送她离开的背影。
(这样子，至少自己可以躲开米乐一天的纠缠，说不定她也比较不会把脑筋动到妹妹志保的身上。)
可是……江叶抱着手臂。接电话的人会如何回答米乐呢？
HANAI——花井秀子。星期四晚上在莎娜亚舞蹈练习场，她曾做过江叶的临时舞伴，与他共舞过一次。
他们曾在舞厅的饮料吧里一起喝茶。她说自己是江叶的书迷，给了他一张名片。江叶把名片上登记的电话号码，也就是她所经营的Amour精品店的电话号码告诉了米乐。
3463-58××。现在，米乐的手指正按着这组数字吧？对花井秀子而言，田代江理子是完全的陌生人，她根本连听都没听过。面对米乐的询问，花井会怎么回答？事情能如自己所计划地顺利进行吗？
——忽然间，房门打开了，米乐探出头来。她就站在门口对着里面喊：“老师，那个电话是胡诌的！”
“胡诌的？难道打不通吗？”
“打通了，铃声一响就有人来接了，说：‘Amour，你好。’”
“Amour？不是花井吗？”
“所以我就问了：‘请问花井小姐在吗？’结果，那个人说我就是花井……”
“这么说，那个号码就不是胡诌的了。”
“可是，好奇怪，当我继续问说：‘田代江理子小姐在吗？’对方竟反问我：‘她是我们店里的客人吗？’害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好说：‘我听说她在您那边工作。’我话才刚讲完，对方就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你可能是打错了。’卡嚓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你看，我说的果然没错，她一直有所防备。对了，接电话的是怎样的人？”
“普通的女人，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旁边好像还有别人的样子，有女人的笑声。”
“也许那就是江理子。不过，米乐，今天能做到这样已经很成功了。我们知道江理子告诉我的电话不是假的，而且确实有花井这个人。接下来，就只剩下问出江理子的住址了。好，明天一早，我们再打一次电话。”
“不行，她会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哎呀，这是要讲求方法的，下次就用我的名字打，这样就能取信于对方了。”
“老师你要亲自打？办不到！电话在楼下……你该不会是想骗我帮你解开脚链吧？你别把我当傻瓜！”
“不，电话还是由你来打，只是报上我的名字。我刚刚才想到这个办法，一定能够把江理子骗来。今晚我们再仔细想想，米乐，千万不要一次就放弃了。”
“……”
“这下连我都认真了，我也想会会江理子。如果她真的是杀死你父亲的凶手，我也无法原谅她。跟她见面后，我要她亲口向你证实我不是共犯。在这之前，我哪儿都不去。反正，我一点都不觉得被绑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默默听着江叶讲话的米乐，脸上浮现扭曲的笑容。她是觉得心有戚戚焉呢？还是在嘲笑他雷词中的虚伪呢？不得而知。
“不管怎样，”江叶说，“那家Amour和江理子之间肯定有关系。所以……”
“老师，Amour是英语吗？”
“不，应该是法语吧？我记得是爱情或恋爱的意思。”
“爱情吗？这店名跟那女人真不相称，她们一定是做男人生意的，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玩物，那女人最喜欢干这种事了……。老师，明天我再打去试试，这次就报老师的名字，应该没有关系吧？”
“嗯，我是无所谓，不过，要怎么打却是个大问题。比方说……”
江叶话讲到一半，米乐却突然转身，往门外走去。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铁门之后，江叶立刻吐了口长气，他感到全身的力量好像被抽光了。
同一天的傍晚时分，星期日的下午五点过后。
阳光总算比较弱了，柏油路的热气顺着裤脚往上爬，让人稍走几步就满头大汗。
年轻女孩拿出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此刻她正来到涩谷车站附近，爬上莎娜亚舞蹈练习场的阶梯。
她正是江叶章二的妹妹，叶月志保。
她推开舞厅的门进到里面，冷气房的空气舒服地吹到脸上。
大概因为是星期天吧，舞厅里异常热闹。身穿便服的男女或裹着豪华舞衣的女子，全踏着优雅的舞步。此刻正在播放的歌曲是CestSiBon[注]，连志保都很熟悉这旋律。
[注：法国香颂名曲，一九四七年AndreHornez词，HenriBetti作曲。]
这家舞厅哥哥曾带她来过。她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舞厅的角落有饮料吧，当时她听着那儿的老大和哥哥亲密地交谈，还在对方的推荐下连喝了两杯咖啡。
志保在舞厅中央站定，用眼睛搜寻饮料吧的位置——马上就找到了。
吧台里，同样是白衬衫、黑蝴蝶结打扮的老大正利落地张罗着一切。面对不习惯这种场合的志保，他还曾经很亲切地陪她东扯西聊。
志保调整姿势，笔直地往吧台走去。
12
麻布西署的侦查科长秋宫龙太警部补从案发现场Heights麻布返回警署时，已经超过深夜十二点了。
他先向遗留在警署的署长和刑事课长报告事情经过，接着又召集手下的干员，慰劳他们的辛劳。
“拖到这么晚，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早点回家休息吧。等天一亮，我们就分头进行，展开查访。现阶段还缺乏可以锁定嫌犯的资料，我们将根据被害人的验尸报告及各位收集到的情报，召开侦查会议，时间暂订在星期一的下午。”
说完这番话的警部补，指示查访的重点如下：
○针对牛郎俱乐部“女之城”。(意外死亡的田代江理子与段内的关系为何？她是段内的客人吗？除此之外，是否有其他女客对段内特别捧场？)
○针对银座金天堂。(手表的购买者是江理子吗？还是另有其人？购买的时间点和付款情形，是付现还是刷卡？)
○针对大林税务师事务所。(调查田代江理子的工作情况，她的个性、交友情形，她称为“妈妈”的女性是谁？)
○针对住在神泉町的白河澄人。(他是何许人物？职业是什么？邻居对他的评价又如何？要特别将他妻子与段内的关系列为调查重点。)
○针对推理作家江叶章二。(案发当晚，他来拜访过段内吗？所为何事？又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
○针对安原绫(健康理容中心“花屋”的小姐莉莉)。(事发当晚，她可有不在场证明？是否如她所说的，十点前她都待在西新宿的“阿里郎”酒吧？她真的不曾为了段内与其他女客争风吃醋吗？)
○针对交通事故的目击者国松仪助。(再讯问一遍。尤其是他说看到江理子两度从Heights麻布冲出来的证词，确认其可信度。再次确认江理子死前到底说了什么话。)
这一晚，秋宫警部补回到家时已经一点半了。
屋内鸦雀无声。十二点一到就先去睡觉不用等他，已经是这个家的共识。妻子、读高中的女儿还有他，他们家就只有三名成员。
秋宫蹑手蹑脚地走进饭厅，小矮桌上摆着用布巾罩住的茶具和热水瓶。秋宫把布巾掀开，发现里面有一碟他最喜欢吃的泡菜，便顺手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脱掉身上的衣服后，他就这么边嚼边走进浴室。狭小的浴室门口，已经放好更换的浴衣和内衣裤。
他打开莲蓬头的开关，用微温的水淋湿身体，抹上肥皂。接着转到热水，把肥皂冲干净，立刻又换成冷水，整个人坐到莲蓬头底下，简直就像任瀑布拍打的修行者。
最后，他再用滚烫的热水把全身冲一次，就此完成了洗澡仪式。这就是他私下称之为“秋宫式健康入浴法”的洗澡方法。
夏天的时候，他一向都这么做。只要洗过这样的澡，就觉得一天的疲劳尽消，活络起来的血液仿佛发出声音似地在血管中畅行无阻。
他拿起浴巾擦干身体，套上内裤后就往和室桌前一坐。接着，往茶壶里注入热开水，把从警署带回来的杂志《深夜文艺》放到手边。
他听都没听过这本杂志。刊名上方印着“特集号Horrorhard-violence”，像这样一整串都是英文的文字，让人一看就觉得很诡异。翻译出来的意思，就是“异色情色小说特辑”吧？如果直接用“情色”或“淫乱”等字眼，感觉比较不雅，所以最近大家都比较常用“hard(重口味)”这个词，还不是换汤不换药？警部补是这么想的。不过，看在他的职业和小说无缘的份上，若有误解的地方，大家就别见怪了。
秋宫试着翻到公布获选名单的那一页。
第五届情色推理小说大奖
以血铸记的墓志铭大泉俊
两页合在一起的版面大部分是有关得奖者的报导，获选作品的内容介绍则以数行简单带过，附在作者照片和简历下的是“得奖感言”。
而在这则报导的左边还排着两行小铅字——
佳作
尸体和口红大纹敬
和得奖者一样，作品标题和作者姓名特别用粗体印刷，不过，怎么看都没有段内的名字。秋宫马上就明白过来了，杂志上有段内的大头照，大约只有得奖者照片的一半大小，旁边标着大纹敬，另有一小排铅字写着(长野县出身，本名段内敬士)。
也就是说，大纹敬是段内敬士的笔名。和得奖者的简历里详细记载着最高学历、现职的情况比起来，段内的就只有“长野县出身”五个字。难道他没有拿得出来的学历吗？或是段内本人不想提到自己的经历？情况不得而知。至于现职的部分，由于他的职业是牛郎俱乐部的牛郎，所以编辑就自行省略了吧。他们会对冠军和佳作大小眼，采差别待遇，也是不得已的事。
不管怎么样，江叶章二似乎对这篇《尸体和口红》赞不绝口，他不但出现在段内上班的牛郎俱乐部，昨晚好像还上他家拜访。已经是畅销作家的文坛骄子对一个无名小卒，而且还是只在文学奖得到佳作的新人，会这么照顾吗？
从这点看来，说不定江叶和段内之间有更特殊的关系？果真如此，他的评语就值得玩味了。
警部补翻开下一页。三名评审委员的评语依照交稿的先后顺序排列，江叶章二的评语放在最后面。
警部补看了评语后吓了一跳。评审委员的其中两人针对得奖作品，详细地写下个人的感想，并寄语期待作者的未来。然而，有关大纹(段内)的部分，他们只在评语的结尾点到为止，而且与其说那是评语，还不如说是抨击比较贴切。
比方说，其中一人写到：
“大纹氏的《尸体和口红》，不过是描写十五岁的少年屡次侵犯同年龄的少女，遇到抵抗则将其杀害，在尸体的某个部位涂上口红的情节而已，就算说他是模仿石原慎太郎的早期风格好了，我还是觉得他的意境过于低俗。不过，为了尊重其他推崇此作品的评审，我最后还是同意遴选他为佳作。”
另一人则说：
“大纹氏的作品中，描写有关少女受到凌辱的画面，确实令人震撼。也有评审主张，他那不成熟的文笔反倒让少年的行为更生动地呈现，不过我并不这么认为。这部作品连小说该有的架构都处理不好，我是看在它有一部分内容异常写实的份上，才赞成遴选他为佳作的，希望作者能多锻炼一下写作的基本功。”
也就是说，其他两名评审都是在极端勉强的情况下，才同意选大纹的作品为佳作的。讲白一点，就是他们让江叶章二的大力推荐给说服了，也或许是因为两位评审必须迎合主流作家的意见。
相反地，江叶章二的评语一开始就陈述对得奖作品的感想，说它拥有清新的魅力啦，到最后都维持着紧张感啦，作者的写作功力根本就不像新人，今后的表现令人期待等等，然后就结束了。虽说他的措词很友善，却给人敷衍了事的感觉。
不过，这篇评语的大部分都在谈论阅读大纹作品的感想，这一点让警部补觉得值得玩味。同样的作品，会因为读的人不同，在评价上产生这么大的落差吗？
“——诚如其他委员所指出的，作者的文章还不够成熟。不过，故事的主角是十五岁的青少年，他的行为是无计划的、孩子气的，极度残忍到连正常大人都不忍正视。像这样的场面，如果用流利、优美的文笔来描写，便毫无增色的效果。相反地，幼稚不成熟的表现，反倒营造出逼真的临场感。
在评论《尸体和口红》的时候，也有评审说这篇小说根本就无可救药，算是奇葩了。但是，在这篇故事里，我却看到硬生生被丢进封闭社会的少年，无法宣泄的愤怒和哀伤。
这里面所描写的是推翻一切道德的人类，依照身体的本能行动，在荒野中徘徊的身影。只有深入这不道德的世界，我们才能走出黑暗，看到一线曙光。
我衷心期待大纹氏的下一部作品。”
秋宫警部补一边不停地揉着眼睛，一边看着评语的细小铅字，总算是让他看完了。
大纹敬——段内敬士，在Heights麻布的住处被人勒死在床上。
警部补的脑海里浮现段内那苍白、浮肿的遗容。在牛郎俱乐部上班，专挑风尘女子下手，让她们出钱供养自己，这样的男人也会写小说？也梦想着要成为作家吗？
根据评审委员的评语，他的作品好像是描写十五岁的少年随机侵犯女子，把人杀害后，还用口红涂弄尸体的某个部位。
某位委员一口断定，这样的作品不过尔尔。另一个委员甚至严厉批评，这篇文章幼稚不成熟，连小说该有的架构都没有。
只有江叶章二独排众议，对这篇小说赞不绝口。想必段内一定反复读着江叶的评语，几乎背得滚瓜烂熟吧，甚至掏腰包买了一大堆杂志，分送给认识的女人，大肆炫耀一番。
对他而言，江叶章二是大恩人，也是恩师。而且，他的“老师”还特地上牛郎俱乐部，就为了鼓励自己。不仅如此，老师甚至答应要到他家拜访！想也知道他有多感动了。
(实在是很奇怪。)
先前的那个疑问再度掠过警部补的心头。
(像江叶这样的大作家，有必要对一个只发表过一篇作品的大外行这么亲切，这么用心吗？)
用心——有心接近。江叶推举段内的作品，该不会是为了方便自己接近段内吧？
想到这里，警部补不禁露出苦笑。照这样讲，不是任何人都有嫌疑了？看来我这个警察的职业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不过，如果江叶和段内之间真的有什么牵连，绝对逃不过警方的耳目，他们一定会查出来。
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天亮以后的事了。警部补穿好浴衣，悄悄打开卧室的和式拉门，台灯的小灯泡模糊地映出妻子熟睡的容颜。
“晚安。”警部补对着那张睡脸轻声说道，钻入夏天的薄被里。
就在这个时候，被囚禁在米乐家的江叶章二也横躺在床上。这是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明天一早，米乐就会打电话给花井秀子了吧？他等不及要知道事情的结果。
就算闭上眼睛，脑袋还是一片清醒，看来是不可能睡着了。他爬起来按下电灯开关。
江叶在明亮的室内一、二、一、二地喊，来回踱步。绑在脚上的链条敲着油地毡，发出匡啷匡啷的声响。好像在享受那声音似地，他在房里绕了好一阵子。
“好像在享受那声音似地”——说不定有人会觉得这幅景象颇为诡异，不过，当时根本没有人看到他的样子……

第三部 事件的演变(1-5)
第三部事件的演变
1
位在涩谷道玄坂中心的精品店Amour是花井秀子和母亲两人共同经营的店，开幕至今已经三年了。
店内排列着质感不错的女装，不过最受年轻女性欢迎的却是在一般超市买不到的小配件，以及以低廉价格出售的进口饰品。
秀子已经去世的父亲生前是大商社的职员，曾从事和贸易有关的工作。这家店开张的时候，父亲的同事和部下全都伸出了援手。曾是父亲死党的商社职员们，只要到国外出差，一定会以低价把当地的独特配件或珍奇饰品买回来，送到秀子的店里。这家店的货色琳琅满目，却都只有一件，很少有重复的。不过，这样反而抓住年轻女性的消费心理，满足了她们小小的虚荣心——全日本配戴这件饰品的就只有我而已……
透过女高中生和年轻女客的口耳相传，Amour变成一家很有名的店。地理位置好也帮了大忙，如今母女俩光靠店的收入，生活就绰绰有余了。
Amour的开店时间订在每天早上十点。
这一天，星期一上午十点。
花井秀子和母亲两人吃完早餐，母亲到二楼的客厅和寝室打扫，秀子则负责店内，打扫完后，她拉起铁卷门，赫然发现一名年轻女孩已经站在门口。突如其来的“早安”，害她吓了一跳。
看样子这女孩一直站在外面，等待铁卷门打开。
“啊，早安。让您久等了，请进。”
秀子轻轻点头，没想到那女孩突然向她低头致意：“对不起，我不是来买东西的。事实上，我有事想请教这里的花井秀子小姐……”
“呃，什么事呢？我就是花井。”
“是，其实昨天我去了莎娜亚舞蹈练习场的饮料吧。那里的老大先生建议我上这里来问看看……，我叫做叶月志保，想请问您有关于我哥哥的事。”
“叶月先生……？也许我跟你哥哥说过话，但我对人一向没什么印象……”
“上星期四，您去过莎娜亚舞蹈练习场吧？当时您曾跟我哥一起跳舞……我哥是写小说的，他的笔名是江叶章二，我想您应该认识……”
“江叶老师吗？我当然认识，我是他的书迷。没错，上星期我确实当过老师的舞伴。原来你是江叶老师的妹妹啊？那好，你先进来再说。能够见到老师的妹妹，我真是太荣幸了。来，请进。”
花井秀子兴高采烈地把志保迎入店里。
卖场后面有一个两坪大的小房间，原木地板上摆着三张一组的藤椅，角落有三面大镜子。这里是女客人的试衣间，同时也是谈生意的会客室。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刚刚你说，”秀子先开口，“要问我有关你哥的事，请问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的，不瞒你说，自从上星期四的晚上之后，我哥就失去了联络。有的出版社甚至在传我哥是不是刻意失踪了，开始骚动了起来……”
“你说什么？老师失踪了？这是真的吗？”
吓得趋身向前的秀子，弄得椅子嘎嘎作响。
“是的。我哥若要出远门一定会通知我。可是，这次他不但没跟我说，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很担心，怕哥哥发生了什么意外……”
接着，志保把到目前为止的经过说了一遍。
上个星期四晚上，志保来到哥哥住的大楼，位在目黑区驹场一丁目的“驹场豪邸”。前天，她把哥哥的衣服拿回家洗，那天正打算帮他送来。她住的公寓离哥哥住的大楼只隔着三条街，走路十四、五分钟就到了。
她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进入屋内，哥哥不在家，书桌上摆着写到一半的稿纸，茶杯里还有喝剩的茶。
(大概又去涩谷的舞厅了？)
哥哥是那家舞厅的特别会员，她也知道那家舞厅星期四仅对特别会员开放。很明显地，哥哥是出门去了。
志保就近拿起便条纸，写道：“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星期六我请你吃大餐。志保”随后将纸条放在书桌上。
隔天，星期五，她打电话到哥哥的住处，想问他有没有看到她留的纸条。可是电话一直没人接。
然后，又隔一天的星期六，志保再度打电话给哥哥。早上打了一次，下午又打了一次。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呼叫声，可是接电话的却是语音答录机。
傍晚，志保去哥哥家查看。屋里的样子和她星期四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感觉不出曾有人回来过。太奇怪了！哥哥从来不曾这样，连说都没说一声，就两、三天不在家。
志保跑去大楼的管理室问，没想到竟听到出人意外的话。
“不瞒你说，昨天开始我这边也接到好几通询问的电话，有的编辑甚至亲自跑过来。他们说一直联络不到老师，有急事要找他商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想得到的地方，他们好像全问过了，就是找不到人。至于我呢，老师也没有跟我交代什么。停车场里，老师的车始终都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有的编辑甚至说老师该不会是刻意失踪了吧？”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不安涌上心头，然而考虑到哥哥的立场，又不能把事情闹大，再等一晚看看好了，志保心里这么想。
到了星期天。
从早上到中午，志保一直打电话给哥哥，可是除了答录机之外，还是没有人接。
于是，她下定决心，要到莎娜亚舞蹈练习场去看看。以前在哥哥的带领下，她曾进入舞厅参观，还在饮料部喝了咖啡。星期四哥哥有没有去过那里？要追查哥哥的下落，必须以此为出发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懂了。”花井秀子一边听着志保说话，一边重重地点头。
“所以，是那里的老大告诉你我的事？”
“是，老大跟我说，星期四晚上您曾跟我哥在一起……”
“他说的没错。那天老师确实曾来跳舞，我也确实当过老师的舞伴……我高兴得都快要飞起来了。之后，我们一起喝茶，还聊了天。那时，大概是九点左右吧，我听老师说他要先喝一杯再回去，就建议说：‘既然如此，我有认识的店，就让我带路吧。’”
秀子边说边回想当天的情况——正当两人步出舞厅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子喊住了江叶。一开始，江叶好像不认识那名女子，直到对方说：“我是米乐，老师曾做过我的家教。”他才终于想了起来。看她的样子，好像最近才知道江叶当了小说家，因为她一直喊江叶“叶月老师”……
“那名女子，”秀子说，“大概二十四、五岁，长得蛮可爱的。我也不好竖起耳朵偷听，只片段地听到一些……或许对你没什么帮助。”
“你知道哥哥跟那名女子去了哪里吗？”
“这个嘛……我看他们好像还要讲很久的样子，就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先离开了。因此，后来的事我就不晓得了。”
“米乐……会是谁呢？她没有说她姓什么吗？”
“嗯。”
“我想见她一面。可是，要怎么找到她呢……”
志保盯着自己的膝盖，喃喃自语。她的声音颤抖着，神情显得疲惫不堪。心系哥哥的安危，想必她一整夜都没合眼吧？饱满的额头垂着刘海，看上去还有几分稚气的志保，缩着纤瘦的肩膀强忍不安，那样子好可怜，让人好心疼。
(你怎么舍得让这么可爱的妹妹难过？江叶老师，你到底在哪里？)
“志保，”花井秀子说，“你不要那么沮丧，没事的，我会帮你。”
“你要帮我？”
“没错，我帮你找老师。那个叫米乐的女子是特地守在舞厅前等老师的，绝非偶然的相遇，我是这么觉得。因此，老师一定是和那个米乐在一起。”
“可是，我们要怎么找到她？”
“有好几条线索。首先是米乐这个名字，老师读大学时曾当过她的家教。然后……对了，我记得当时她自我介绍时，老师曾说：‘啊，原来是米乐，你以前念的是某某学园吧？’某某学园，这一定是她念过的高中或国中的名字。不是某某高中或国中，而是某某学园，八成是私立学校吧？比起一般的高中或国中，这范围要小多了。”
“对喔，好厉害的推理。”
“我最喜欢本格推理了，所以，江叶老师的作品我全都拜读过。若要解开谜团，必须反复推敲，再小的线索都不能放过，到最后真正的谜底一定会浮现的。哎呀，这些话也是从老师的书上学来的。因此，志保，我们也这样做吧，把那个叫米乐的逼出来就行了。”
“可是，叫做学园的学校，光东京都内就不知有多少家了。不但要先把它们找出来，调出N年前的学生名册，还要去问学校老师知不知道米乐这个学生住在哪里，这种事我根本就做不来。”
“没问题，必要时我有可靠的人可以帮忙。”
此时，秀子脑海里浮现的是摄影师秋宫悠平那副好说话的脸孔。听说他也是警察学校毕业的，还做了两年的警察。他以前的同事一定还有很多是现任警官，再加上他哥哥是麻布西署的侦查科长，堂堂的警部补大人，只要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请他帮忙，他一定会替自己想办法的。
“花井小姐说的可靠的人，是怎么样的人？”
“这个嘛，名字我暂时还不能说，不过他可是寻人专家。别担心，一毛钱都不用出，总之我先跟他联络看看，你今天就安心地先回去吧，傍晚再打电话过来。对了，你也把你的电话和住址留给我。”
“好。”
在便条纸上写下公寓第一驹场庄的住址和房间电话后，志保站起身来。
“一大早就来打扰你真不好意思。不过，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来找你。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亲切的大姊姊……我是老么，家里只有哥哥，几乎可说是在男孩堆里长大的……”
“哎呀，我也是呢。我刚刚还在想，如果能有个像志保一样的妹妹，不知该有多好。”
“谢谢你，我好高兴。从昨天开始，我只能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没想到……”
突然间，一行泪水滑下志保的脸颊。
“志保！”秀子伸出双手抱住志保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
“别哭，不可以哭。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你哥哥的。”
情绪激动之下，连秀子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2
麻布西警察署。
一大早开始，刑事课的办公室里就弥漫紧张的气氛。八点一到，不仅刑警的出入变得很频繁，侦查科长秋宫警部补桌上的电话更是响个不停，有的是出去查访的刑警打来的回报，也有的是为了请求进一步的指示。
有关段内敬士的命案，在署长的授意下，并未成立专案小组[注]。原本就有规定，“必须遭遇重大案件，或是经认定有必要统一且全力展开侦查”时，方可设立专案小组。
[注：发生杀人、强盗、掳人勒索等重大刑案时设立。警视厅侦一课的探员将前往分局的专案小组坐镇指挥。]
也就是说，麻布西署的署长认为这起命案并不困难，光靠署里的警力就可以轻松解决，他心里早已模糊地描绘出特定的嫌犯，而这个案子的侦察一开始就接近破案阶段了，想必署长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他把刚到办公室的刑事课长叫进办公室里。
“这个案子由我负责，就这样，你也好好加油吧。”
听到这番话的刑事课长露出神秘的笑容，说道：“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他为什么要这么笑呢？关于这点，之后会详加说明。
上午十一点。
这个时间一到，出去查访和搜证的刑警大都会回到警署，集合在刑事课的大办公室。
大家轮流报告自己查到的线索，其中有两人的报告不仅让秋宫警部补，甚至连在座的刑警都“噢”地发出惊叹——他们刚从大林税务师事务所的所长大林克人的家里回来。
他们一大早就去大林家拜访，为的就是调查田代江理子的出勤状况和交友情形，同时看能不能顺便拿到江理子的照片。
关于照片，只要去田代江理子的住处搜索就一定找得到，不过由于是一大清早，搜索票还来不及申请，所以他们心想说不定所长家里可以拿到一些公司举办尾牙、春酒，甚至是聚餐时拍的照片。
幸运的是，他们真的拿到了相片，而当问到江理子的人品时，大林说了这样的话：
“总之，她是个认真的人。工作态度既认真又勤快，对委托人也很亲切，我从来没听说谁对她有所抱怨。一个女人要通过税务师的资格考试，除了头脑要好，本身的努力也很重要。田代小姐的学历只有高中毕业，但只要讲到税法，连那些大学经济系、商学院毕业的人，都比不上她的博学多闻。”
大林对江理子赞誉有加。
那么，您可知道田代江理子口中的“妈妈”是谁？面对这样的问题：
“啊，那是指本堂小姐吧。银座有一间叫‘灿’的俱乐部，就是灿烂的灿。是的，单单一个字。本堂小姐是那家俱乐部的妈妈桑，只要到我的事务所，就可以查到她的住址和个人资料。”
这个人和江理子是什么关系？
“我听说她们是多年的好友。田代小姐是静冈县藤枝市出生的，而本堂小姐的老家也在附近……田代小姐来东京之后，曾在新宿的俱乐部上班，她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田代小姐经常跟我说，她在东京唯一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就只有本堂小姐而已。因此，田代小姐成为税务师那天，本堂小姐马上把她店里凡是与帐款、纳税有关的业务全转到我们事务所，不仅如此，她还帮忙介绍其他客人。对我们而言，本堂小姐是重要的大客户，更是工作上的委托人。就因为有这层关系，和她讲电话时，也都不会称呼她本堂小姐，而是直接喊妈妈桑。”
重点锁定在她的交友情形，她是否经常出入牛郎俱乐部？
当然警方也问到这个问题。
“牛郎俱乐部？不可能。我想田代小姐连一个人去喝酒都不曾吧。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只喝少许的啤酒，连香烟都没看她抽过。她是那种洁身自爱的人，几乎不传什么绯闻。我想对田代小姐而言，这世上唯一的男人就是死去的丈夫白河先生。就连现在，她都还天天对着自己公寓的小佛坛，早晚祭拜白河先生。她要安放佛坛之前曾经询问过我的意见，因此绝对是千真万确。”
此时，两名刑警不由得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同时想到掉在案发现场的送货签收单，收件人的名字就是白河澄人。
大林克人继续说道：“白河先生是我以前的上司，我和田代小姐都曾在白河税务师事务所工作过。那时，白河先生的太太已经过世，家里就只有他和还是国中生的女儿相依为命。不过，女儿已经进入青春期了，总要有女眷陪在身边，当然，他一个大男人过日子也不太方便，于是，他决定要再婚，而他所选定的对象就是田代小姐。”
大林克人再接着说：“我们很早就已经知道白河先生十分爱慕她，而这份感情随着他太太的去世一下子急速升温。江理子跟他足足相差了二十岁，不过，他却凭着不输年轻人的热情，向江理子求婚。江理子被他那不顾一切的真情告白给感动了，决定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他。也就是说，在她的内心也萌生了对白河先生的爱情。
我敢肯定他们绝对是恋爱结婚的，就算白河先生已经过世了，江理子还是无时无刻地怀念他。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对其他男人动心？更别说是牛郎俱乐部的牛郎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一来，命案现场为何会出现签收单的答案已经揭晓了——所有的刑警似乎都这么认为。然而，在秋宫警部补的心里，依然存着难以释怀的疑点。问题出在签收单的日期：一九八九年七月十五日。
对白河澄人展开身家调查的刑警回报，他和江理子结婚是在昭和六十三年的一月六日，换算成西元是一九八八年。刑警们还到涩谷区公所调户籍资料，确认白河家的家庭状况。户籍资料显示，白河是在第一任妻子死亡后一年才和江理子结婚的。
签收单是在一九八九年开出的，这时江理子已经嫁到白河家一年，所以，她手上会有签收单也不足为奇。问题是，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
宅急便——大概是送货员开给她的货到付款收据，金额是一万两千四百圆，这并非什么重要文件。假设这张纸真是江理子掉的，她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保存九年呢？
这张单据被发现时是揉成一团的，也就是说，它并没有被慎重保存。
再加上签收单是在厕所里找到的，有一名刑警说，会不会是她急着逃走，不小心让签收单从皮包里掉了出来？一个女人为何在厕所里打开皮包，唯一的可能就是补妆，恨不得赶快逃离现场的人，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吗？
区区一张签收单却疑点重重，这就是警部补无法释怀的原因。
他们报告完后，前往作家江叶章二家拜访的刑警刚好回来。江叶的住址，只要翻开电话簿就可以查到。
“科长，江叶章二从上星期四开始就不知去向，行踪成谜。”
“什么？”警部补吃了一惊。
“江叶的家在哪里？”
“目黑的驹场一丁目，一栋叫驹场豪邸的大楼。听说他妹妹就住在附近，经常过来帮他打扫房子，送换洗的衣物。”
刑警把从管理员那儿听来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
“根据他妹妹说，江叶外出取材时必定携带的物品全留在屋内，书桌上还摆着用过的茶杯。也就是说，他什么都没带就出门了，却一直没有回家。杂志社的人因为有稿件在赶，也急着找他。听他们说，江叶有着作家少见的严谨个性，工作上从来没有开过天窗。所以，他们甚至在传他会不会是刻意失踪，或是被卷入某个事件。”
“唔，这可难办了。”
如果江叶不知去向真的是因为卷入某个事件，那么该主动侦办的也是目黑署，不是西署。他们只想和江叶见个面，确定他星期天晚上是否去过段内敬士的家，以及那是否是之前就约定好的。他实在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去劳烦其他警署。
“你们想办法把江叶找出来。也有可能是某家出版社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把江叶藏了起来，让他在饭店闭关写作。作家不是经常有这种事吗？我也会找认识的人问看看。”
警部补一边说，一边翻开个人记事本的通讯录，锁定上面的一小排文字，然后拿起桌上的话筒。
3
Amour精品店。
花井秀子和母亲很晚才吃午餐，吃完后都已经一点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客人络绎不绝，生意好得不得了。
(不知道江叶老师有没有和他妹妹联络？)
从一早和志保见过面后，她的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那个叫做米乐的一定知道老师的行踪。不管怎么样，先查出她的住址再说。
话说回来，她目前手上的线索就只有米乐这个名字和她曾读过的某某学园而已。米乐，写成汉字是美怜吗？还是美令[注]？江叶是日东大学文学院的毕业生，和他同届的想必有不少人还留在东京，得先把这些人找出来。这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一本毕业纪念册就行了。然后再去拜访从前和江叶比较亲近的同学，或许就能打听到他当家教的事。
[注：不管是美怜还是美令，日语的发音部是みれぃ(Mirei)，与法国知名画家米勒的日文译名相同。]
不过，光要把这个方法付诸实行，就已经是个大工程了。精品店这边交给母亲看个一、两天是无所谓，只是一想到寻找江叶所需的时间和体力，她一个女人恐怕做不来，看来还是得藉助阿悠的力量。
秋宫悠平。
他是个有行动力的可靠男人。警察学校毕业后，他也经历了两年的警察生涯。他的同学里一定有很多是现役警官。透过阿悠，她可以拜托那些人帮忙想办法，他们是寻找罪犯的专家，就算只有米乐这个名字，他们一定也知道要怎么找到她。
花井秀子在电话前面坐下，正打算拿起话筒的时候……
“嗨！”男子出声招呼，走进店内。是秋宫悠平，她才正要打电话过去呢，没想到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哎呀，悠平先生！”
这两个人平常喝酒的时候都是“阿悠”、“秀秀”的乱喊，不过在大白天的店里，还是会改成稍微正式的称呼。
“真难得，悠平先生亲自光临小店，您该不会是要买女装送人吧？”
“才不是。不瞒你说，刚刚我哥打电话到我的手机，问我说：‘你知道江叶章二这个名作家吗？’我回答：‘名字当然听过。’结果他说：‘我有急事要找江叶，可是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也算是半个媒体人，在这方面肯定有一、两个朋友吧？你去帮我问问看，是不是哪家出版社把他藏起来了？’”
“真的吗？！”
“我哥说江叶上星期四就失踪了，我立刻就想到你。我记得我们在‘冰杖’喝酒那天就是星期四，我想起当时的对话。你那晚是跟江叶章二在一起吧？”
“是啊。可是，警方为什么要找江叶老师呢？”
“唔，因为是电话，我哥也没有讲得很清楚，不过大致情形应该是如此。”
说完这句开场白后，悠平把从警部补哥哥那里听来的故事描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昨晚的十点前后，江叶是否曾去过案发现场Heights麻布？如果他去过的话，当时被害者的神态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警方想问的大概就是这些吧。江叶算是所谓的重要关系人，可是现在连他都下落不明了。由于太过凑巧，警方便开始对他产生兴趣。”
“于是，你就跟你哥哥说了我的事？”
“嗯。星期四晚上，我认识的一位女性友人曾见过江叶。不过，后来又出现另外一名女人……”
“我懂了。所以警方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喽？”
“没错。那天晚上，我记得你提到过那个女人的名字，不过当时我也喝醉了，因此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老哥那家伙，要我务必问到那女人的名字。”
说完后，悠平从口袋里掏出有点脏的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
看到这番景象的秀子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全新的手帕，递到他面前。
“你这么会流汗，至少手帕要用好一点的吧。不过真是凑巧，为了江叶老师的事，我刚刚正想打电话给你呢。”
“喔，我们还蛮有默契的嘛。你有什么事？”
“不瞒你说，今天早上江叶老师的妹妹到店里来找我。”
秀子把江叶的妹妹志保因为担心哥哥安危，一大早就跑来找她的事全说了出来。
“我看她这么可怜，就答应她要帮忙把老师找出来。可是，我知道的也只有米乐这个名字，还有某某学园毕业这些线索而已。就算真的要调查好了，光凭我一人之力也做不来，所以我就想到可以联络你，请你帮我出主意。不过，真是太好了，既然警方肯出面，事情就简单多了。”
“嗯，总之我先跟我哥哥报备一下。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江叶一定是跟那个米乐在一起喔。”
“不管怎么样，他都曾经和她见面。拜托了，阿悠，你赶快打电话！”
悠平伸手拿起店里的电话。秀子一边看着他拨号，一边走进厨房，打算帮悠平弄一杯饮料。
她从冰箱拿出罐装果汁倒进玻璃杯，并加入冰块。这期间，在厨房的她依然可以听到悠平的大嗓门。
“……对，就叫米乐，好像是那女的自己说的……不过，姓什么不知道。还有，住址也……什么？你知道？姓白河？住址是……嗯、嗯。可是，你们怎么会知道……签收单？你说它掉在案发现场……喔，然后你们去查了户籍资料？马上去？老哥你吗？那你可不可以先绕来这里？……没错，花井小姐的店，Amour，位在道玄坂中心。……可是，人家花井小姐见过那个女的，也听见两人的对话……如果花井小姐也在的话……嗯，对方就无法抵赖了。我？我也在这里啊。……知道了，我等你。”
挂上听筒的悠平“呼”地吐了口气。
“阿悠，警方已经知道米乐是谁了吗？”秀子一边递上果汁，一边问道。
“嗯，她姓白河，白色河流的白河，住在涩谷区神泉町。”
“为什么警方会……这样子，他们就不用问我了嘛。”
“那是因为……”悠平边喝果汁边说，“目前此案尚在侦办中，所以详细情形我也不方便多问，不过，听说在命案现场发现了收件人是神泉町白河氏的送货签收单，警方便连白河氏一起调查。负责打探的刑警去区公所把白河家的户籍资料调出来，才知道白河氏已经死了，家里有一个叫米乐的女儿。”
“不过，警方不知道她和江叶老师的关系吧？”
“是啊，所以刚刚在电话里，我哥才会那么兴奋。他说要马上去白河家看看，警署的车应该一会儿就到了，我们也一起过去吧。”
“好棒！那就可以坐警车喽。不过，你哥会答应吗？”
“安啦，我们可是提供重要线索的证人，我去跟我哥说。”
“那么，可不可以带老师的妹妹志保小姐一起过去？我想她一直在等我的电话。”
“好啊，你知道她的住址吧？”
“嗯，目黑驹场一丁目，叫做第一驹场庄的公寓。”
不久后，麻布西署的警车停在花井秀子的店门口。当然，警笛是关掉的，秋宫警部补和另一名叫做宇田的刑警步下警车。
秀子把上星期四晚上江叶和米乐会面的情形讲了一遍，之后在悠平的死缠烂打之下，载着秀子和悠平的警车又绕到目黑去接叶月志保。
(这么做好吗？)
宇田刑警偷瞄了警部补一眼。不过，既然科长都不吭声了，自己也没有立场反对。
就这样，坐满五人的麻布西署警车，在涩谷区神泉町的白河家前停了下来。时间是下午三点，这时，就和往常一样，米乐正端着两杯咖啡，打开厚重的铁门，进入囚禁江叶的房间。
4
走下车的五人首先看到的，就是古老的双扇大木门。有一扇门倾斜着，呈现半开的状态。支撑厚重木门的铰链似乎坏了许久，看来这扇门似乎终年都不关。
五人先后走了进去。
顶着巨大山形屋檐的和式住宅，正对着宽阔的前庭庄严地耸立着。左侧的水泥建筑似乎是后来才加盖上去的。
“好气派的房子。”宇田刑警说出了大伙儿的心声。房子周围种了一整排高大的常绿树木，似乎已多年未经修剪，横伸的枝桠互相纠缠，恣生的叶子厚重地压在树干上，形成遮挡外界视线的天然帘幕。
一行人继续朝玄关走去，以厚实橡木打造的大门紧闭着。
宇田刑警按下门旁的对讲机按钮，屋内传出有点模糊的铃声。
“白河小姐！白河小姐！”刑警连喊了两次，却没有人回答。
“不在家吗？”刑警继续朝对讲机猛按。这下门铃的声音变得很清楚，不过，还是没有人来应门。
“不行，没有人在家。”
刑警向警部补说道。就在此时，离玄关比较远的志保突然“咦”了一声。
“二楼好像有人，刚刚窗帘的缝隙闪过一道人影。”
于是，大家一起离开玄关，朝整栋建筑物眺望。二楼的窗子有几扇是打开的，垂落的纱质窗帘正随风轻轻摆动。
“就在那片窗帘的后面，”志保指着某个方向，“我看到有人在走动。”
宇田刑警再度站到玄关前，他握起拳头，一边用力敲门，一边不停地大喊：“白河小姐！请开门！里面有人在吧？白河小姐！”
警部补也加入他的行列，在一旁猛按电铃。当他们声嘶力竭，打算喘口气的时候，门里拉开了一条细缝，一个年轻女子探出头来。
“白河小姐吗？白河米乐小姐？”警部补开口问道，女子却不作声。
“白河小姐是吧？我们有事想请教你。”
警部补一边说，一边把身体往里面推，门整个打开了。
“你干什么？”挡在门口的女子一脸惊骇，似乎在责备警部补的无礼。
“回去！再不走，我可要叫警察了。”
“哎呀，失礼了，我们正是你要找的警察。”
警务补掏出黑色的小册子。同时花井秀子说道：“就是这个人，她就是米乐。”
“我是，”警部补说，“麻布西署的秋宫。”
“我是宇田。”刑警也出示警察手册。
“你认识江叶章二先生吧？”
面对警部补的质问，米乐完全不回答。
“上星期四晚上，在涩谷某家舞厅的门口，你曾见过江叶先生吧？”
沉默不语，紧盯着警部补的米乐不断地摇头。
“你没见过江叶先生吗？”
米乐轻轻点头。
“说谎，她说谎！”花井秀子叫道。
“你不是在舞厅门口等江叶老师吗？当我和老师一起从舞厅出来的时候，你不是喊他叶月老师吗？然后你说：‘我是米乐’，连自己的名字都讲了。”
“米乐小姐，”警部补说，“我们急着要找江叶先生，可是他和你见过面后就不知去向了。他现在人在哪里？还是去了什么地方？只要你告诉我们这些就够了，我们并不是来调查你的。”
他话还没讲完，米乐已经转身踏上玄关，往左边的楼梯走去。
“喂，你！”
宇田刑警的叫喊让爬楼梯爬到一半的米乐转过头来。
“回去！我们家谁都不在！”
米乐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间。
“疯婆子！”刑警脱下鞋子，一脚踏上玄关。
“科长，江叶一定在这里。刚刚我们只是问她江叶去了哪里，她却回答说我们家谁都不在，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去把她抓住，逼她讲出来。这栋房子这么大，她一定是把人藏起来了。”
“且慢！”眼看刑警就要踏上楼梯，警部补连忙出言制止。
警方站在门口讯问，只要出示警察手册就好，可是，在对方拒绝的情况下，若要强行进入屋内搜索，必须持有搜索票才行。况且，不论是这栋屋子还是米乐，都没有犯罪的迹象[注]。
[注：刑诉法规定，搜索，应持搜索票。然有下列情形之一者，执法人员虽无搜索票，得迳行搜索住宅或其他处所：一，因逮捕被告、犯罪嫌疑人或执行拘提、羁押者。二，因追蹑现行犯或逮捕脱逃人者。三，有事实足信为有人在内犯罪而情形急迫者。]
刑警百般不愿地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同一时间，他面向二楼咆哮似地大声喊道：“白河小姐！请出来！白河小姐！米乐小姐！”
这时，不知何时脱掉鞋子、踩上玄关的叶月志保倏地从他身旁钻过，跑上了楼梯。那动作之快，让刑警措手不及，只能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也许，打一开始看到警部补和米乐的互动，志保就已经很不耐烦了。
明明哥哥和米乐就在涩谷的舞厅门口见过面，米乐却矢口否认。
她一定隐瞒着什么。刑警说要把她抓住，逼她讲出实情，是再正确不过的做法，可是警部补却叫他“且慢”。这种事哪能慢？那女人一定知道哥哥在哪里。不，说不定哥哥就在这间房子里。
人类的本能有时会战胜理智，此刻的志保就是如此。好像有人在背后推她似地，她一口气冲上了楼梯。志保来到二楼的楼梯口，看到左右延伸的走廊便停下脚步，大声喊道：
“米乐小姐，请告诉我，我是叶月的妹妹！我哥人在哪里？拜托你，米乐小姐！”
清脆的嗓音划破宁静，渗进屋子的每个角落。
就在此时，楼下某处传来一阵铃声，像在呼应志保的呼喊似地，那铃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两、三次。
“去看看是谁。”
听到警部补这么说的宇田刑警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科长，在这里，厨房设有呼叫铃。”
一听到这一句话，警部补马上踏上玄关，而花井秀子和悠平二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跟在后面。
“宇田，”警部补说道，“你负责查看楼下的房间，确定是否还有其他人在。悠平你也跟着去。”
铃声依然不断响着。
志保大声喊道：“米乐小姐。你在哪里？请你出来。我哥哥在这里吧？哥，你在哪里？哥！”
警部补来到二楼。同一时间，走廊左边的某个房间门打开了，米乐走了出来。她看也不看志保一眼，只是站到走廊中间，张开双手挡住志保的去路。
好奇怪的姿势。一个女人双拳紧握，往左右两旁伸出去，那模样简直就像小孩在玩红绿灯游戏，警告对方“不准过去”。米乐苍白的脸颊不停地抽搐，闪着可怕光芒的疯狂眼神射向志保。在她的注视下，志保全身僵硬，不自觉地垂下眼睛。
刚爬上二楼的警部补也让米乐的惊人气势吓到了，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紧盯着她的睑看。
片刻的沉寂，前后也不过数秒的时间。就在这寂静中，警部补和志保都听到了“喂”的叫声。
声音似乎是从米乐的背后、走廊的尽头传来的。
“啊，是哥哥。哥哥！”志保叫道。
“是江叶先生的声音吗？”
“是，是哥哥！”
“那好。”
警部补抓住张开双手站立的米乐，将她双手一扭，硬拉着她往走廊尽头半掩的那扇门走去。志保也跟在他后面，被押着的米乐毫不反抗，吭都不吭一声。
警部将手伸向门的把手，一口气将厚重的铁门推开。他的眼睛看到房间里面向门口、僵直站立的男子。
“你是江叶先生吗？”
“我是。”
“我是麻布西署的秋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叶还来不及回答，志保就已经冲到哥哥的身边。
5
“哥哥！”志保扑向哥哥。
“太好了！哥哥真的在这里！我好担心，大家都在找你。我还在想要是你不见了，我该怎么办？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为什么不跟我联络呢？好过分，你好过分哦！”
志保就像是撒娇的小孩，一边哭一边紧紧抱住哥哥。
江叶抚摸着志保的头发，说道：“志保，没事了。乖，别哭了。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哥哥也想跟志保联络啊，可是……”他轻轻推开肩膀颤抖、不住哽咽的妹妹，“你看，现在我这副德行，就算想做也做不到啊。”
他一边说，一边抬高被链条绑住的右脚，前后晃给她看。
这时，搜索完楼下的三人——宇田刑警、悠平、花井秀子相偕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一致投向江叶的脚，口中发出“噢”的惊叹声。
“花井小姐！”江叶发现秀子也在，立刻说道：“你果然来了。知道那晚发生什么事的人就只有你而已。我每天都在想，不知道你会不会找到这里。”
“老师！”
光是对方记得自己的名字，就够教秀子感动得红了眼眶。
“江叶先生，”警部补问，“没办法把这条链子解开吗？”
“没办法。”江叶弯下腰，两手抓起脚上的链圈，“就算这样可以动，不把挂锁打开，还是会卡在脚踝，没办法把脚抽出来。”
“到底是谁做出这种事……是这个女人吗？”
“嗯。”
“疯婆子。”警部补用手搭住米乐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向自己。
“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你读高中的时候，不是让江叶先生教过吗？他也算是你的老师，你做出这种蠢事，不觉得可耻吗？”
“……”
“挂锁的钥匙在哪里？赶快拿出来。”
“……”
“快拿来。”
可是，米乐仍旧不发一语。那闪着可怕光芒的眼睛，笔直地盯着警部补。
“怪里怪气的女人。听不懂我说的话吗？钥匙在哪里？”
米乐举起左手，往房间的角落一指。
她肩膀一耸，抖掉警部补的手，接着缓步往金库旁边的铝门走去。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的背影。
米乐把门整个打开，按下电源开关，明亮的光线清楚地照出洗手台和卫浴设备。她站到马桶前面，掀开盖子。同一时间，她举起右手，右手的指尖闪了一下。就在她把手往下甩的那一刻，大家都听到“锵”的一声闷响。像是要把那声音盖掉似地，冲马桶的水大量涌出。
这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
米乐盖上马桶的盖子，坐到上面。她两手抱头，身子弓起，保持蹲坐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科长，”宇田刑警说道，“那女人把钥匙冲掉了。”
“唔，看来是这样。”
“可恶！真是欠扁。”
刑警冲进浴室，一把揪住缩成一团的米乐，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喂，你把钥匙丢去哪里了？”
米乐的头前后摇晃，但却一点也不挣扎，始终保持沉默的她，顽强地不肯改变姿势。
看到这幅景象的江叶大声制止：“请等一下，刑警先生，别对她动粗。”
“啊？可是，这个女的……”
“总之，请你住手。那孩子是个病人。”
“这女人生病了？”
“嗯，不瞒你说，”江叶指向自己的脑袋，“这里有一点问题……所谓的心理疾病，是个可怜的孩子。”
“喔，原来她脑袋有毛病啊？可是，怎么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样？”
“不，她并不是重度患者，而是轻度的精神分裂，只活在自己描绘出来的幻想世界中。总之，请你们把她当作病人看待，暂时不要理她就行了，当然，她不会逃跑的。倒是，可不可以先帮我把这条链子解开呢？”
“也对，这个要先解决。”
警部补走到江叶面前说道：“江叶先生，请你坐到沙发上。首先请你说明一下，米乐是怎么用铁链绑住你的？当时，你是站着的吗？还是像现在一样是坐着的？”
“啊，你问那个吗？就是这么一回事。”
江叶坐到沙发上，舒服地将两腿打开。绑住金库脚的链子呈一直线延伸，直到江叶脚边。链条整个拉紧，不见丝毫弯曲，也就是说链子的长度一分都不多，也一分都不少。
“被一个女人用长度这么刚好的铁链绑住脚，真是太离谱了。你都没半点知觉吗？”
“嗯，是我太大意了。不过，我作梦也想不到那孩子会做出这种事来。”
江叶如此说道，并仔细描述当晚的情形。
(这一切诚如读者所知道的。)
“原来如此。”警部补听完后重重地点头。
“既然她有心要设计你，的确是防不胜防。不过，你刚刚说她患有精神分裂症，这样的人也会动歪脑筋吗？”
“那孩子的情况并非智能不足，只是，她心中描绘的妄想会让她轻易做出违背社会规范的事。今晚就请警方先收容她，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尽早送她去看心理医师。这个家有一位叫千代的帮佣阿姨，如今她人在乡下的老家。可否请你们马上联络她？我想那孩子恐怕需要入院治疗。她们家非常有钱，所以费用的事不用担心。”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一切。总之，先把她带回警局就是了。基本上，她的行为已经触犯了非法禁锢之罪……可是，既然她有那种病．恐怕就无法对她起诉了。”
“拜托你了。对了，有关链子的事，既然钥匙已经丢了，干脆把它锯断好不好？”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署里也有技术不输专家的开锁高手呢。”

第三部 事件的演变(6-10)
6
秋宫警部补用警方的无线电呼叫了麻布西署的近藤刑警，在署里大家都叫他“锁匠阿近”。近藤的父亲经营“近藤锁匙”这家钥匙专门店，他从小就在钥匙堆里长大，只要有简单的工具，大部分的锁他都能开。学得这门技术，对他的刑警生涯也大有帮助。
透过无线电，警部补传回已经找到江叶的消息，而那边也报告说，已经知道在段内屋里发现的手表真正买主并非田代江理子，而是她称为妈妈的本堂美纪代。警方现在正在侦讯美纪代本人。
“知道了，那件事等我回警署再说。总之，你们叫近藤马上过来，对了，顺便带一名女警。我们这边有一个有点棘手的女性嫌犯，需要女警帮忙把她带回去。”
警部补讲电话时，秀子和志保不约而同地走进厕所，温柔地和米乐说话。可是，米乐却始终不发一语。坐在马桶盖上的她双手抱头，动也不动，看上去就好像一座雕像。警察强行闯入，让她的神经极度紧张，原本摇摆于正常与异常之间的精神状况，恐怕因此加速恶化了。
江叶不舍地看着她。米乐变成一个没有声音的人，她关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外界的一切，出现类似自闭的症状。
秋宫警部补用无线电交代完事情后，也坐到沙发上，再度和江叶攀谈起来。
“这个叫米乐的女孩限制你的自由，把你关在这里好几天，虽说她的精神状况有问题，可是，她不但准备了这条铁链，还去买了挂锁，可见她是有预谋的，关于这一点，她有说什么吗？”
“啊，这全是因为她的妄想。米乐的亲生母亲在她读国中时去世了，她的父亲白河先生在隔年，也就是米乐升上高中的那一年再婚，对象是比她父亲小二十岁的美貌女子。”
“就是田代江理子，对吧？”
“哦？你们已经知道了。对思春期的少女而言，父亲的再婚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很多少女会视那为不贞的行为。更何况米乐是独生女，一向集双亲的宠爱于一身。亲生的母亲去世了，父亲的关爱又倾注在新妈妈身上，这叫她怎么忍受？在她的心里，肯定把江理子这个后母当成自己的敌人，只要看到父亲对新婚妻子呵护备至，她就无法压抑身为女人的妒忌心。就这样，她对江理子的憎恶与日俱增，母女之间的战争，不，应该说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越演越烈。”
“嗯嗯，这种事确实经常发生。”
寂静的房间里，江叶的声音继续回荡着。
宇田刑警、悠平，甚至厕所里陪伴在米乐身旁的花井秀子和志保，都专注地聆听江叶讲话。
“然而，就在几年之后，白河先生去世了。当时我人在美国，详细情形并不是很清楚，不过白河先生是在入浴时死亡的，死因好像是心肌梗塞。这些都是米乐告诉我的，只是米乐不相信医生的诊断，她认为父亲会死是因为江理子下了毒。”
“……”
“从那时候起，米乐的妄想似乎更加严重。所谓的妄想，是当事人的主观认定，因此不管怎么用常识反驳或说服，也无法导正她的偏差想法。”
“不是有医生的诊断书吗？”
“她似乎认为那也是江理子花钱买通医生伪造的。江理子毒死父亲，夺走了这个家的财产。那么，江理子给父亲喝的是怎样的毒药？哪种药物可以让人出现类似心肌梗塞的症状？关于这一点，她似乎是绞尽了脑汁。”
“然后，她终于找到江理子下毒的证据？”
“嗯，最近她看到某周刊上我与女记者的对谈实录，这给了她灵感。她认为毒药是我给江理子的，杀人计划也是我教她的。”
江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描述了一遍。连米乐为了暗示自己和江理子之间有奸情，把某色情画报上的性爱图片剪下，丢在江理子卧房门口的事，也一并说了。
(这些也诚如读者所知道的。)
家庭老师和学生的母亲私通，真亏她想得出来。江叶说着说着，不禁露出苦笑，听他讲的刑警和悠平脸上也露出莞尔一笑。
“这还真教人吃不消呀。”就连警部补也忍不住笑了。听起来确实蛮伤脑筋的，只是分裂症患者的妄想会这么天马行空、无边无际吗？
“米乐她，”江叶继续说道，“以为我从美国回来之后还跟田代江理子小姐藕断丝连，也就是说，她认为我一定知道江理子的住址，所以每天都逼问我这个问题。”
“你是说米乐想跟田代江理子见面？”
“与其说是见面，倒不如说她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我，把江理子小姐骗来这里，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也就是说，她想把江理子跟我一样关在这个房间里，然后，要我们到她父亲的灵前磕头谢罪，米乐曾这么说过。”
“这是她的复仇吗？”
“这个嘛……总之，她很急着找江理子小姐。不过，我真的不知道江理子人在哪里，想答也答不出来。结果，她昨天竟然说要把我妹妹志保带来这里。”
“哦？为什么？”
“她要把志保关在其他房间，以为这样我就会把江理子的住址说出来。拿我妹当人质，好逼我就范，她心里是这么盘算的吧。换句话说，她也出现了偏执狂的症状。那孩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对我而言，是十分危急的状况。”
不得已，他只好把花井秀子的电话告诉她，想藉此让志保暂时躲开危险。
“因为这样，对花井小姐造成了莫大的困扰。我心想，米乐电话打多了，说不定会说溜嘴，让人知道我在这里。我心里也抱着期盼，说不定在花井小姐的帮助下，我就能脱离苦海了。真的很对不起花井小姐。”
江叶面向厕所，深深地一鞠躬。
和志保一起站在米乐身旁的秀子听到江叶的话，用力地摇头。那微笑的脸好像在说：“老师，没关系，这种事我一点都不介意。”
“可是，真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警部补突然自言自语起来。
“什么事？”江叶反问。
“就是米乐一直在找的田代江理子啊，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江叶大为惊愕，一脸不敢置信地紧盯着警部补，问道：“江理子小姐死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不，我是说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是在昨天，也就是星期天晚上十点左右死的，车祸身亡。”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意外发生在港区西麻布一丁目，名为Heights麻布的大楼前面。她从那栋大楼里跑出来，忽然冲到马路上，让行驶中的车辆给撞个正着，连驾驶都说根本来不及闪避。”
“唔，这样子简直就像自杀嘛。”
“不是，现场有目击者，听说她当时好像是要拦计程车。”
警部补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其中还穿插着目击者国松老先生的证词。
根据田代江理子的临终遗书，警方循线找到段内敬士的尸体，在命案现场发现寄给白河澄人的送货签收单。警方正要展开调查，就有一个女人来找被害者段内敬士，根据女子的说法，段内那晚在家里等江叶登门拜访。以上这些线索让调查小组将好奇心转向了白河家，甚至是江叶身上……
“站在我们的立场，”警部补说，“必须一一确认相关的证词。于是，我们心想也该听听你的说法，便派了刑警去你现在住的大楼拜访。结果你竟然失踪了。更令人吃惊的是，没想到你竟然发生这种事……”
“我也吓了一大跳啊。我每天都被那孩子逼问，要我告诉她江理子的住址。没想到那个人就这样死掉了……”
江叶偷偷地往厕所那边瞄了一眼后说道。厕所里，蜷曲身体像化石般蹲着的米乐，应该也听得到警部补的话吧。可是，她的态度却一点改变都没有。周围的空气好像以她为中心地冻结了。
“我想，”江叶继续说道，“那孩子昨天应该曾打电话到花井小姐的店里。她告诉我说，她才刚表明要找田代江理子小姐，对方就马上说这里没有这个人，把电话挂断了。”
“老师，”花井秀子从另一头出声了，“我想，那应该是我母亲接的。”
“是吗？总之，为了那通电话的事，她也一直来烦我。也就是说，她怀疑我给的电话是假的。她说那里根本没有江理子这个人，一直要我说实话。”
“即使她状况如此，从上星期五到今天。”警部补说，“江叶先生的三餐仍是她为您准备的吗？”
“嗯，这方面她倒是做得很好……不过，说是准备三餐也不过是从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便当回来而已。”
“总之，她都有让你吃东西就对了。”
“是的。我跟她说我一天两餐就够了，所以，她都是在上午十点和下午七点送饭进来，非常准时。对了，下午三点还有咖啡可喝……说老实话，昨晚我也……”
话说到一半，楼下的门铃响了。由于房门是开着的，因此铃声非常清楚。
宇田刑警跑了出去，不久就听到有人一边交谈一边上楼的声音。三个人走入房间内。
带着女警一同前来的近藤刑警总算到了。
7
近藤刑警向警部补打过招呼后，马上坐到江叶脚边。从警部补刚才打回去的那通电话里，他好像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竟然搞成这样，还真是厉害。麻烦你把脚伸出来一下。”
“谢谢，拜托你了。”
坐在沙发上的江叶脱掉拖鞋，把脚伸向刑警。刑警让江叶把脚搁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弯身读着挂锁上刻的文字。
“嗯，这是三和锁匙的PL型。这家公司做的挂锁，我记得是Yale锁[注]，就大小来看，应该有四、五道簧片吧。”
[注：锁心是圆筒型的锁。]
刑警一边喃喃说着周遭人听不懂的术语，一边从带来的包包里拿出一只铝合金制的小箱子，把箱盖打开。箱子里似乎全是开锁必备的工具。
首先，他拿出像铁丝的细棒，将它插入锁孔里，摸索着锁的内部构造。“这根不行。”他叨念着，换上形状相同弹性却较好的细金属棒，又试了一次。此刻，他全身的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指尖，确认着个中的触感。
江叶是不用说的，连警部补、宇田刑警、悠平都屏气凝神看着他手指的动作。不过，这段时间并不长，大概四、五分钟吧，刑警从工具箱里拿出另一根圆柱形的金属棒，将它往锁孔一插，小心翼翼地往右边一转。同时，便听到“喀”地一声轻响。
“好，已经开了！”
当挂锁从链孔里抽出来的时候，众人嘴里全都发出赞叹声。
刑警赶紧把缠在江叶脚上的链条解开，将他的脚从自己的膝头放到地板上。
“来，你站起来看看。”
江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为了确认脚重获自由的感觉，他用力地踩着地板。
“哈，已经没事了。这双脚总算又像是自己的了。多亏有你们我才能得救，真是太感谢了。”
江叶对在场的每个人深深一鞠躬。
“哎呀，太好了。”警部补说，“真不愧是阿近，三两下就把锁打开，换作是我们，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份。好，这边已经没事了，你立刻赶回警局，跟女警一起把这位女嫌犯带回去。她可能没办法接受侦讯，不过，今晚这个家里没人，只好先让她住在警署。由于跟她说话也是白搭，所以在我回去之前，你们就让她好好休息，知道了吗？”
“是。”
近藤刑警和女警进入浴室。女警将手腕插入始终抱着头、弓着身体的米乐腋下。
“站起来！”
女警用力将米乐的身体拉起，近藤刑警则在另一边勾住她的手。
“好，走吧。”
两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她，米乐终于迈开了脚步。
“米乐！”江叶喊道，“不用担心，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
然而，米乐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的眼睛瞪着空气，仿佛让人拖行似地，在房门口消失了身影。
志保和花井秀子走到江叶的身边。
“太好了！哥，你真的没事吗？脚痛不痛？”
“嗯，我没事，没有那么痛。”
江叶坐到沙发上，将皱巴巴的裤管卷到膝盖，脱下白袜子。他的脚踝上有一圈淡淡的勒痕。
“这里都勒出痕迹了。”
志保蹲下去，将手伸向那有点变色的部分。
“真的不痛吗？”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略微泛红的皮肤，似乎很心疼。
“嗯。对了，志保，那间厕所里应该有毛巾吧？你可不可以把毛巾弄湿拿过来？我想要擦脚。这几天我都没有办法脱裤子，只能一直这样，感觉脚就好像要发霉似的，很不舒服。”
志保马上走去厕所，把拧干了的毛巾拿来。她跪坐在地上，把哥哥的脚搁在膝头，小心翼翼地从趾缝擦到脚板。那勤快利落的动作，让花井秀子看了颇为佩服。
“对了，”警部补说，“有一件事想跟您确认，江叶先生是不是曾跟段内约好，说昨晚要去他家？”
“昨晚？”
“是的，这是来到案发现场的女人亲口说的。”
“这样啊，是昨天吗？”
一时间，江叶好像在搜寻记忆，然后他好像终于想起来了。
“没错，我确实跟他约了。只要去看我工作室的月历，就会发现上面也记载着时间。我记得我是跟他约晚上。”
“请问您是什么时候跟他约的？”
“应该是上星期一或星期二吧？是他先打电话过来的……对了，在那之前我跟他见过面，在他上班的地方。你们知道吧？他在牛郎店工作，位于六本木，叫做‘女之城’。说起我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讲完这句开场白后，江叶开始详细叙述起这中间发生的事。
——段内敬士曾投稿参加某杂志举办的小说征文比赛，他恰好是评审委员之一。段内的作品就小说而言确实属于不成熟之作，可是受到其内容特有的强烈风格所吸引，他不顾其他委员的反对，硬是擢选他为佳作。因为如此，让他觉得自己对段内的将来似乎背负某种责任，于是为了了解他除了入选作品以外还有没有其他题材，才会跑去段内工作的牛郎俱乐部找他。当场，段内针对小说的写作技巧提出很多问题，而他的回答却是不须想那么多，总之先写了再说。他要段内试着以把自己的心肺掏出来甩在稿纸上的心情来写作。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就回家了……。
“可是，”江叶继续往下说，“过了一阵子之后……我想起来了，就是上星期一，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是小说的架构已经大致完成了，想听听我的意见。特别是有关开头的部分，让他很伤脑筋，希望我能指点他。”
“哦，开头真的有这么难吗？”
“就连职业作家也常常觉得开头很难。那时他说想亲自登门造访，可是我拒绝了，因为我不太喜欢别人到我的工作室。于是，他就问我，愿意再去牛郎俱乐部吗？我跟他说，那种地方没办法好好讲话。他又说，既然如此，不好意思，可否请你来我家一趟？……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下去，因为实在是盛情难却。所以我只好答应说，那好，下星期天等我忙完了，时间允许的话，就去你家一趟。”
“原来如此，所以段内昨天晚上才会在家里等你。”
“我想应该是这样吧。话说回来，人类还真是悲哀……”
“啊……？”
“一个人的偏执行为，竟然会让周遭人的命运产生如此重大的变化。要是我昨晚去拜访段内的话，或许他就不会被杀了，而田代江理子小姐也不会出车祸，成为轮下亡魂。在冥冥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运作着……。我不知道该称之为神，还是恶魔，衪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改变我们的命运，无力的我们只能任其摆布。你不觉得人类这种生物很悲哀吗？”
“哎，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有好有坏嘛。”
对于江叶的文学感慨，警部补认为自己不必一一附和。
“喂，宇田！”他向刑事喊道，“楼下有电话吧？你到电话附近，把在这个家帮佣的妇人，叫……，请问她叫什么来着？”
“千代，至于姓我就不知道了。”
“把这个千代的电话找出来，那里应该会有她老家的电话。找到电话号码后，你马上联络她，要她一回来就来警署一趟。我也必须到涩谷署去打声招呼才行。江叶先生还有令妹，你们可以离开了。悠平负责送花井小姐回去。”
江叶从沙发上站起。他和妹妹志保并肩站着，郑重地行礼致意。
“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
“哪里，这是我们分内的事。”
“那么，我们先离开了。”
迈开步伐的江叶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有件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关于已经过世的江理子，警方该不会以为她就是杀害段内的凶手吧？”
“那个还在调查中。不过，既然有迹象显示她曾两度出入案发现场，那么，被视为头号嫌疑犯的事实是很难改变的。”
“那不是事实。我很清楚她的为人，她不但头脑冷静且聪慧过人，绝对不是那种会和牛郎胡来的女人。”
“有关动机的部分，我们才正要展开调查。”
“刚才您说段内是被勒死的，如果真是那样，凶手就更不可能是她。”
“怎么说呢？”
“像段内这么年轻又健康的男人，光凭一个女人的力气，是不可能勒死他的。当然，如果对方烂醉如泥或睡死了的话就另当别论，可是情况并非如此，不是吗？”
“被害者右后脑勺有被钝器击中的痕迹。不知他是否因为那一击而昏死过去，总之他无力抵抗。如此一来，光凭女人的力气也可以勒死他。”
“是这样吗？不过，我还是认为凶手不是江理子，这点我非常肯定。那么，我们先告辞了。”
江叶轻轻点了个头，带着志保走出房间。
“喂，我们也回去了。”悠平向花井秀子喊道。
警部补拿出五千圆交给悠平。
“拿去，计程车钱。顺便请花井小姐喝一杯咖啡。”
“别装阔了，这点小钱我还有。”
“不，这会算在侦查费用里头。”
“原来如此，你想虚报成一万块啊？”
“笨蛋！哪有那么好的事？”
踏进这个房间这么久，这三个人还是第一次发出爽朗的笑声。
8
针对段内敬士的命案，麻布西署在案发隔天，也就是星期一下午六点，召开了第一次侦查会议。
好像有记者从熟识的刑警那里听到了风声，在警署里四处打探。秋宫警部补下了封口令，规定只能用“尚在侦办中”打发他们。会议之所以拖到六点才开，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和刑事课长报备过，希望能在开会之前尽量把相关的资料收集齐全。
这天从一大早起，一直到下午，刑警们就不断把调查得来的结果向身为科长的秋宫报告，想必这些讯息也传到了课长和署长的耳里。当然，其中的内容待会儿在侦查会议上，会由负责调查的刑警详细报告，所以，作者就没必要在此多费唇舌了。倒是，会议开始之前，刑事课长来到署长室，和署长展开的那番对话颇有看头，为了读者，我必须在这里交代一下。那个场景与其说是对话，倒不如说是密商，讲白一点，就是悄悄话。
先开口的人是署长。
“段内的命案应该今晚就能解决了吧？”
“这个嘛……，今晚恐怕没有办法，虽然大部分的刑警都认为凶手是江理子，不过秋宫科长和刑事小队长石野却说还有不清楚的地方。”
“不清楚，哪里不清楚了？”
“动机。他们说江理子杀害段内的动机过于薄弱。”
“动机不是很明显了吗？就是现场那个叫卡什么的手表。”
“卡文·克莱。为了确认手表的买主，刑警们去金天堂拿江理子的照片给女店员指认，结果她说不是这个人。”
“没错，女店员说从对方的穿着打扮看来，应该是从事特种行业的女子。这时，刑警就想到江理子死前不是提到妈妈什么的……”
“于是，他们就跑去大林税务师事务所问，查出所谓的妈妈就是银座俱乐部‘灿’的老板娘本堂美纪代，她住在明石町的大厦。”
“是啊，针对她的侦讯在下午三点左右结束。她说那只表确实是她买的，也承认是她拜托江理子转交给段内的。”
“破解动机之谜的钥匙，就在当时本堂美纪代和田代江理子的对话中。江理子曾说段内敬士的名字倒过来念，就成了Kathy·Dan。以前，他曾是乐团的成员，一群太保凑在一块，个个都是欺负女人的混帐。连和江理子结婚的那个白河的女儿也被那群人糟蹋了。不是有这么一段故事吗？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米乐。”
“对，米乐，她被Kathy·Dan给强暴了。为此还惹出自杀未遂的风波。课长，动机已经很明显了，江理子杀死段内，是为了复仇。”
“可是，江理子当初是被那个叫米乐的女孩给赶出白河家的，她们并没有很亲，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人痛下决心，犯下杀人重罪吗？不，这不光是我个人的想法，好像连秋宫也抱着同样的疑问。”
“你这样可不行，秋宫不过是一名侦查科长而已。这个案子很单纯，我之所以没有向本厅[注]申请成立专案小组，就是因为希望凭藉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个案子。我可不想侦一课那帮人进来搅和。”
[注：意指警视厅，位于东京都公安委员会的管理之下，是东京都的警察本部，由于东京是首都，也是多种国家机关所在地，因此警视厅除了保护东京都市民的安全之外，同时也扮演了保卫国家的国家警察角色。]
“话说回来，这跟那个案子也有关系吧？”
“就是说啊。那个案子还没解决，这个案子又拖泥带水，你想我和你还有什么立场可言？被害者的父亲可是这么年轻就做到县警本部长[注1]的人，又是高考组[注2]的大头头。只要他调回本厅，不是总务部长就是刑事部长，甚至连警视总监[注3]都有可能……”
[注1：除了东京都之外，其他地方警察本部的最高首长称为本部长。]
[注2：日本的警界有所谓的“高考组”和“普通组”之分。高中或大学毕业后参加地方警察普考进来的警察叫“普通组”；通过国家公务员一级考试，于中央机关任职的则是“高考组”。]
[注3：警视厅最高首长，不仅是个职务名称，同时也是全日本警界的最高职级，换言之，警视总监只有一人，是全国警界的最高首长。]
“也就是说，我们的将来全操纵在那位大人物手上。”
“就是啊。所以这次的案子必须速战速决。你听好，杀害段内的凶手就是田代江理子。等一下在侦查会议上，你就引导他们朝着这个方向办。既然都有那么充分的证据了，我想应该没有人会说话吧。”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接下来，署长……”
刑事课长更加压低声量，往署长的椅子凑近，继续两人的密谈。
在此，作者先把两人口中的“那个案子”，做个简单的说明。
那是今年三月的事，辖区内的某高级公寓发生了一起强xx杀人案。被害者是兵藤瑞枝，K大文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二十岁。发现者是她的朋友。那天，她们约好一起吃饭，之后要去看名设计师的时装秀。朋友依约前来找她，却发现了这桩惨案，时间是在下午五点左右。
尸体让人用胶带反绑住双手，嘴上也被贴了胶带。凶手用凶器抵住被害人，命令她不得反抗，然后用胶带控制住她的行动，加以凌虐。在尸体的Rx房和腹部，发现嚼咬的痕迹，负责解剖的法医研判应该是生前施加上去的。也就是说，被害人是在十分清醒的情况下，承受凶手的无情摧残。
死因是扼杀。在彻底玩弄过年轻女孩的肉体后，凶手用手勒紧她的脖子。或许是因为在犯案过程中，自己的脸被看到了，为了避免日后被指认出来，他索性杀了她。屋里的现金连同皮包一起被拿走。
凶手遗留下的物品是一只空的小纸箱。
事实上，去年十二月也曾发生过类似的案件。受到攻击的是在丸之内大楼上班的年轻OL，时间是星期天下午。
幸运的是，当天这名OL的哥哥刚好来找她。哥哥在浴室里洗澡，妹妹就准备两人的晚餐，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快递”的呼叫。透过门上的猫眼望去，一名男子抱着小纸箱站在门口。那名年轻男子戴着茶色运动帽，穿着蓝色夹克，由于天气很冷，因此就算对方戴着口罩，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就在她把门打开的那一和那，进入屋内的男子忽然用手枪抵住她的胸口。敢出声我就杀了你！男子将纸箱一丢，抓住她的手腕，硬要把她拖过去。呀！女子大声尖叫，把男子推开。别叫！男子又说了一次。她想逃，脚却动不了，全身的骨头好像散了，只能跌坐在原地。喂，怎么啦？这时听到尖叫声的哥哥从浴室里跑出来。嫌犯想必是吓了一大跳吧。他原本以为屋里只住着一个女子，没想到竟跑出一个魁梧的大男人。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纸箱了，转身往楼梯间跑去，就此消失踪影。
看到兵藤瑞枝的尸体时，刑事们脑中闪过的就是这两起案件的相似处。命案现场留有纸箱，想必她也是让“快递”的呼叫声给骗了，帮凶手打开门。
被害者兵藤瑞枝的身份马上就查明了。然而，当答案揭晓的时候，麻布西署的署长却大惊失色。兵藤瑞枝的父亲是A县的警察本部长，也就是高考组的大将，将来有可能坐上最高阶警官位置的男人。
宝贝女儿的性命被暴徒夺走了，可以想见做父亲的有多愤怒、悲伤。他立即赶赴东京要求面见署长，请他们务必全力缉凶，将凶手绳之以法。
当然，西署马上成立了专案小组。由警部带队的优秀探员从警视厅侦一课赶来，连邻近各署负责支援的刑警也都加入了侦办的行列。到最后，投入此案的刑警超过了一百人。这种情况下，指挥官按例是由辖区警署的署长挂名，不过，握有实际指挥权的却是侦查一课的警部。包括刑事课长在内，麻布西署的刑警在本厅那帮人面前，总觉得抬不起头来，气势上永远矮人家一截，因为他们必须完全服从侦一课的主任警部，听他的命令办事。
即使如此，侦查依旧如火如茶地展开。然而，足以锁定凶嫌的线索实在太少了。一开始，他们前去询问那个逃过凶手魔掌的OL，不过她只能模糊地举证：“嫌犯是个头戴茶色运动帽，身穿蓝色夹克，面覆口罩的高大男子。”这根本无法成为关键的证据。至于她的哥哥只看到凶手逃走的背影，因此也只能凭印象描述对方是个“高个子的男人”。
凶手遗留下的纸箱好像是从垃圾堆捡来的，经过风吹雨淋，颇为破旧，已经无法辨识那是在东京都内捡的、还是从邻近县市拾的。
案情陷入胶着。三个月后，专案小组解散了[注]。当然，案子还是会继续查下去，不过，实际上那已成为扑朔迷离的悬案。
[注：无法破案时，专案小组将解散，由警视厅侦查二课接手侦办。]
这期间，麻布西署的署长经常觉得被害者的父亲、A县警察本部长严厉的视线从背后瞪着自己。他甚至连睡觉都会梦到对方恶狠狠地逼迫自己“马上把凶手拘捕到案！”，让他痛苦不堪。
情况已经这么糟了，还发生了段内敬士的命案。如果，这次的案子又无法顺利侦破的话，不管是署长或是刑事课长，都会被烙上无能者的印记。
也难怪他们两个会如此急迫地希望案子能尽快解决了。
9
侦查会议从下午六点开始。
出席者除了刑事课长手下的十名专责干员外，还有来自鉴识课的两名科员，他们是应侦查第一科长秋宫警部补的委托而来的。难得的是，连署长本人都列席了。
在此之前，有关段内敬士的验尸结果，以及案发现场所测得的指纹等物证，已由个别的刑警向秋宫警部补报告过。当然，他们在报告的时候，大部分的刑警也都听到了。
也就是说，会议是在资料收集齐全之后才召开的。
主席和司仪由刑事课长担任。有关会议的内容本来应该详尽陈述的，不过这实在有些麻烦，也没有必要把十几名出席者的发言都一一写下来。所以，在此我仅挑有争议的部分记录。
再者，会议的进行将以戏剧的方式呈现。我想，这么做，读者也会觉得比较有临场感。文中之所以采刑警A、刑警B的方式注记，主要是为了避免专有名词过多的繁琐；还有，石野就是刑事小队长、近藤就是“锁匠阿近”，这两个人读者先前已经认识了，所以我就直接用他们的名字。
课长(环顾现场所有人之后)现阶段，各位的意见已经都提出来了。我大致整理了一下，发现大部分的人倾向田代江理子是凶手的说法，而科长和另外两、三名伙伴则认为本案尚有若干疑点，希望能再查证一下。(看向署长)大致上就是这样。您有意见吗？请说。
署长嗯，我的看法和大部分的人一样。田代江理子的行为有很多令人不解的地方。根据目击者国松老先生的证词，她曾两度出入案发现场。而且，她确实看到被害人段内的尸体。在此情况下，她为什么没有打一一〇报警呢？段内的房间里应该有电话才对吧？
鉴识A是，有的。
署长光凭这点就可见她嫌疑重大。不仅如此，现场还找到一张收据，是她丈夫白河澄人的。从各种情况研判，江理子杀了人后逃离现场的可能性，应该是无庸置疑的。
课长感谢您的发言。参酌署长的意见，我想江理子是凶手的说法应该很难推翻吧？既然如此，本案将尽快移送检察厅。
署长是啊。如果各位不反对的话，移送书上将清楚记载案件的内容，并注明嫌犯已经死亡。像这样的案例之前也曾发生过，我想检察官应该能够接受吧。如此一来，就算是解决一件事情了。各位也知道，我们手上还抱着兵藤瑞枝命案这个烫手山芋，希望从明天开始大家能团结一致，力求突破僵局，将凶手缉捕到案。
秋宫署长，请等一下。我觉得现在就向检察厅提出嫌犯已经死亡的移送书，未免太快了。我希望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进行调查。
课长喔，你不赞同江理子是凶手的说法，是吧？
秋宫是的。我认为田代江理子没有时间杀害段内。
课长此话怎讲？
秋宫根据银座俱乐部“灿”的妈妈桑本堂美纪代所言，她是在上星期五去拜访江理子工作的大林税务师事务所，请江理子帮忙把自己买的手表转交给段内敬士。对本堂美纪代进行讯问的干员是……嗯，我看一下……
刑警A是我。我们(看向邻坐的刑警)两人前往她位在明石町的住所，时间是今天下午一点。
秋宫嗯，请你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一遍。
刑警A今天一早，我们首先拜访了大林税务师的家，因为必须取得江理子的照片。拿到照片后，我们去了银座天金堂，询问女店员说：最近来买卡文·克莱手表的客人是不是照片中这个女子？女店员说：不是她。那个人的妆化得更浓，一看就知道是从事特种行业的。当时，我们突然想到，江理子死前曾说过“妈妈，对不起”。没错吧？(看向隔壁的刑警)
刑警B嗯。大林税务师曾经证实，江理子口中的“妈妈”，指的是在银座经营俱乐部的本堂小姐。她们两个来到东京之后就一直是好朋友，本堂还把店里的帐款和税务全交给大林事务所处理。
秋宫所以，你们就直接前往本堂美纪代的家。而她当场也承认那只手表是她买的，是她拜托江理子转交给段内的，是吧？
刑警A是的。她说因为段内的小说得了某杂志的文学奖，她想要为他庆贺，便拜托江理子在星期天晚上十点帮她送去。她也觉得时间订得这么晚不好意思，可是这是她之前就跟人家约好的。
秋宫好，问题就出在十点这个时间。这时，国松老先生的证词就变得很重要了。这位老先生亲眼目睹江理子慌慌张张地从麻布的某栋大楼跑出来。为了确认那个时间点(指向坐在最后面的刑警)，你亲自跑了一趟，是吧？
刑警C是的。根据国松仪助和他老婆的证词，江理子从大楼跑出来的时间应该是十点过五、六分左右。
课长你的意思是国松老先生看了手表，确定是这个时间没错？
刑警C不是这样。星期天晚上收音机会播浪曲名人大会串的节目，老先生是浪曲的爱好者，所以他从早上就开始期待。那个节目九点开播，九点五十五分结束，接下来有五分钟是关东地区的气象预报。气象预报国松只听了一半，就一边说着“好耶，明天又是大晴天”一边走到屋外，坐在店门口的藤椅上。老婆婆说，她老公走出去的时候，十点的报时声正好响起。而老先生说，他就是在五、六分钟之后看到江理子的，由此可见那是十点过五、六分左右。
秋宫好，这样就清楚了。请大家把这几个时间记在心里，仔细听我说。田代江理子昨晚十点来到段内的住处，然后在十点过五、六分从大楼里跑出来。也就是说，她待在案发现场的时间只有四、五分钟而已。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要把段内骗到床上，等他把衣服脱光后，往他的后脑勺一敲，接着掐紧他的脖子把他杀死，然后才从现场逃走，被国松老先生看到。短短数分钟之内，她不可能做这么多事。对于以上的推理各位有什么看法呢？
秋宫环顾众人。
课长表情凝重地抱着胳膊。
没有人发言。江理子是凶手的说法被推翻了吗？秋宫警部补的推理是正确的吗？
大家的脸上都没有自信。
课长(似乎有点尴尬)的确，在四、五分钟之内，是不可能犯下这种案子。
刑警D科长(举手请求发言)。
秋宫什么事？有意见的话，直说无妨。
刑警D是。刚刚科长所说的，必须建立在江理子确实于晚上十点拜访段内的前提之下。可是，并没有目击证人指出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段内的房间。这一点如果无法确认的话……
课长(探出身子)嗯，没错。江理子恐怕十点之前就去找段内了。她算好作案所需的时间，大概在八点或九点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他的房间……
秋宫可是，这个时间段内跟作家江叶章二约好了要见面。对段内而言，江叶是他崇拜的作家，他甚至跟自己的女人炫耀说江叶要来找他。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不可能让江理子进入屋内的。
课长所以，九点之前他都在家等着江叶，可是江叶一直没有现身。这是当然的，因为江叶被米乐关了起来。就在段内打算放弃的时候，江理子出现了。我们假设这个时间是九点半好了。要做这个案子至少需要三十分钟的时间，于是江理子送上手表，搔首弄姿，把段内骗到床上，一等他脱光衣服，就往他的头部敲去，二话不说地勒死他。只要有三十分钟就可以做完这些事，江理子是凶手的说法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说是吗？科长。
秋宫……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由于无法确定江理子造访段内的时间，所以连秋宫警部补也无法反驳课长的推论。他紧咬自己的嘴唇。
石野(仿佛在自言自语)可是，没有找到凶器啊。
课长不是掉在床边吗？我看过鉴识人员扣押的物品，知道那是把很坚硬的毛球刷。握柄的部分还蛮粗的，被那个击中，会瞬间失去意识也不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石野不，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勒死段内的凶器。那东西不管是在江理子身上或随身物品里都没有找到。鉴识人员说，应该是类似塑胶绳的东西……
鉴识A没错，从脖子上的勒痕来判断，应该是包捆货物所用的粗塑胶绳。
石野我们到处都找不到，而且也没掉在车祸现场。
课长那种东西……总之，就是塑胶绳吧？把它卷成一团，丢进马桶的话……对了，就是这样。这下子，江理子进入厕所的理由也清楚了。她把绳子丢进马桶，压下冲水按钮。刚好那晚天气很热，为了擦汗，她打开皮包拿出手帕。这时皮包里的货运签收单不小心掉了出来，就是那张给白河澄人的收据。唔，没错，这样所有的疑点不就全都解决了？(得意地左顾右盼)。
秋宫那么，厕所的门把上采到江理子的指纹了吗？鉴识先生。
鉴识B没有。命案发生的房间里，也没有采到江理子的指纹。只有包着手表的天金堂包装纸以及大门的门把上留有她的指纹，而且还不是在内侧，而是在门把外侧。这点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她在逃走之前将指纹全部擦掉，为何只在包装纸及外侧门把上留下那么清楚的指纹……
秋宫嗯，确实不寻常。大门的锁是哪一种锁？自动锁吗？
鉴识A不是，那扇门的内侧门把中央有一个按钮，有一点凹进去……按下那个，门才算真正锁上。如果要从里面把门打开，只须转动门把即可；但是若要从外面打开，就必须把钥匙插入外侧门把中央的钥匙孔。也就是说，只有外面的门把有钥匙孔，里面没有。
秋宫问题是江理子抵达那个房间时，门有没有上锁？这根本就不是问题，门当然是锁上的。从里面把门打开请江理子入内的，正是段内本人。也就是说，那时段内还活着，而江理子是段内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人。
石野那可不一定，也有可能门是关着的，却没有上锁。根据刚刚鉴识先生的说明，如果没从里面把门把中央的按钮压下去，就算门关着也不会自动上锁。这样，不管是谁都可以把门打开了……
秋宫我也是这么认为。江理子准时在十点来到段内的住处。她敲了门，却没有人回应，于是她试着转动门把，门开了。当时她心想，无论如何要把本堂美纪代交代的任务完成才能回去。屋里的灯是亮着的，她一边喊着有人在家吗，一边往里面走去。接下来，她看到段内的尸体。大惊失色之余，她夺门而出……
课长等一下。你们去段内房间搜证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吗？
秋宫不，是锁上的。
课长你是说慌张逃跑的她，还特地按下门把的按钮，然后才把门关上吗？
秋宫……
课长而且，里面的门把没有采到她的指纹，只有外面的才有，这又做何解释？
秋宫……
课长这不是正好证明了江理子就是凶手吗？她在九点过后去拜访段内，将带来的手表交给他，搔首弄姿一番后，把他勾上了床。趁脱光光的段内没有防备，她一举把他击昏，然后拿出事先准备的塑胶绳勒死了他。她把所有指纹擦掉，把凶器之一的塑胶绳冲进马桶。这时她看到了镜子，就顺便整理了一下头发。她打开皮包，拿出梳子，揉成一团的签收单碰巧掉了出来，她却没有发觉。当然，为了避免留下指纹，连碰过的门把她都小心擦拭过了。把这些都处理好后，她才离开了现场。截至目前为止，各位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
只要把江理子想成凶手，就会做出和课长一样的推理。可是，秋宫警部补却怎样都无法心服。再这样下去，江理子是凶手的说法就尘埃落定了。
为了压抑内心的焦虑，他不断抽着走味的香烟。
课长状甚得意地继续编写他的杀人剧本。
10
课长之后江理子准备离开房间，她把房门的握把擦干净，为了避免留下指纹，还用手帕类的物品包住手指，去按门把中央的按钮。接着她走出房间，把门关上，这就是门为何锁上的原因了。当然，之后她也把外侧门把的指纹擦掉。如此一来，不管室内或室外，都找不到她的指纹。然后，(课长停顿了一下，状甚满意地看着众人专心聆听的表情)江理子往大楼外面跑去。她恨不得能赶快离开现场，沿路招计程车，却怎么都叫不到车，就在这时，她惊觉到一件事，说不定还“啊”地大叫一声呢。一转身，她又往大楼里面跑去……
署长喔，这是为什么呢？(被课长的话所吸引的他，不自觉地探出身子问道。)
课长手表啊，署长。她只顾着把现场的指纹擦干净，却忘了把最重要的手表带走。那只表用天金堂的包装纸包着，警方为了寻找买主，一定会去天金堂询问，搞不好，本堂美纪代的名字会因此曝光，她害怕会发生这样的事……
署长原来如此，这就是她为什么折返段内住所的原因喽。
课长是的。可是，刚刚她离开房间的时候，已经按下上锁的按钮。就算她转动门把，门也不可能打开了。这时，隔壁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吓得她赶紧下楼，冲到外面。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只在外侧门把留下指纹的原因了，因为江理子来不及把它擦掉。
署长嗯，了不起的推理。
课长哪里，请再听我说下去，接下来才是重点。可以了吗？跑出大楼后，江理子正好看到一辆计程车驶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前冲去，车祸就是在那一瞬间发生的。看到此景的国松仪助在第一时间跑来，对她说：“振作一点！”这时，倒在老人怀里的她，嘴里吐出“妈妈，对不起”的句子。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让手表留在命案现场，造成本堂美纪代的困扰，这句话包含了江理子的愧疚和遗憾……
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话造成了怎样的效果，刑事课长轮流巡视每个人的脸。
这番推理确实具有说服力，刑警们的表情透露出这样的想法。
可是，对秋宫警部补而言，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疑点。
秋宫我并不是要全盘否定课长的推理……，这个案子似乎没有那么单纯……
课长哦，你的意思是，你不同意我的看法喽？
秋宫不是，我只是觉得还有尚未解开的疑点……
课长疑点？什么疑点？
秋宫田代江理子一直到上星期五本堂美纪代来事务所找她的时候，才知道段内敬士的名字。而且，当时她并无法确定那个叫段内的就是伤害继女白河米乐的坏蛋Kathy·Dan。那么，她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确认了这项事实呢？
课长你说那个啊。那……当然是在案发当天，她去拜访段内的时候知道的。她问段内：你以前是不是曾以Kathy·Dan艺名玩过乐团？段内则回答：是啊，以前玩过乐团。就在那一瞬间，江理子决定动手杀人……
署长(用力点头)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唔，我可以理解。
秋宫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在被害人段内的床上找到的女用内裤，它被塞在尸体脚边卷成一团的薄被里。负责调查这项证物的人是石野吧？
石野是的。那是LL号的内裤，是很胖的女人穿的。因为上面有制造商的名字，所以我顺便问了他们。他们说LL是专门做给臀围一〇二至一二〇公分的女性穿的。
秋宫死亡的江理子身上穿着内裤吧？
石野穿得好好的。为求保险起见，我还打电话给急诊室的护士，请她帮我测量遗体。护士量了之后告诉我，江理子的腰围是六十一公分、臀围是九〇公分，根本无法穿LL号的内裤。
秋宫光从这点，我们就无法否认除了江理子以外还有别的女性存在。说不定段内是被这名女性杀害的。江理子进入房间时，段内已经被杀死了。江理子非但不是凶手，还是发现尸体的人……
课长怎么可能！
秋宫可是，课长，被车撞倒的江理子对第一时间赶到的国松老先生说了这样的话：“段内……死……”她想说的应该是“段内已经死了”吧？她可没说“段内被我杀死了”。
课长这还用说？她正打算逃离现场，哪有可能说出自己的罪行？
秋宫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向国松老先生提起段内的死，应该刻意隐瞒才对吧？
课长那位国松老先生已经七十五岁了吧？碰到交通事故的突发状况，这么大年纪的人是否能听清楚对方讲的话都还是个疑问。假设是江理子发现了尸体，吓得夺门而出好了，那么，为何她的指纹没有留在屋内的门把上？既然她不是凶手，就没必要把自己的指纹擦掉啊！
秋宫……
课长还有，就算她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她直接进到屋里，那么她跑出来的时候，门应该也还是开着的。可是，实际的情形却是门是上锁的。尸体总不会自己锁门吧？除了江理子以外，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秋宫那是……也就是说，当时……当江理子进入房间的时候，杀害段内的凶手还躲在屋里的某个角落……
课长角落？哪个角落？
秋宫那房间一进门的左手边就是厕所。凶手听到江理子的敲门声，吓了一跳，急忙躲进厕所里。江理子这边则试着转动门把，没想到门竟然开了，于是她走入屋内，发现段内的尸体。惊吓之余，她夺门而出。当时，她心中唯一惦念的是本堂美纪代，心想必须赶快把这件事告诉美纪代……
课长……
秋宫确定她跑出去后，凶手赶紧把门把上的指纹擦干净，按下上锁的按钮走出门外。接着，他更把外侧门把上的指纹也擦掉才逃走。要完成这些，大概只需要二、三十秒的时间，而之后发生的事，就如课长所推理的，江理子惊觉自己把手表忘在段内的屋里，于是想再度折回去拿，却发现门锁上了。这就是为什么外侧门把会清楚留下她的指纹的原因了。就这样，再度跑出大楼的她惨死轮下，香消玉殒了。
课长秋宫，办案不是在写诗作赋，必须要正视事实才行。
秋宫我知道，所以我才不允许留下疑点。LL的内裤到底是谁的？而且，现场还发现两截印着口红印的烟屁股。奇怪的是，江理子根本没有抽烟的习惯。这些谜团到现在都还没有解开……
课长你想说这些是隐身在厕所里的凶手的东西？
秋宫我们也必须试着往这方面去推论吧？
课长那我问你，躲在厕所的凶手是谁？关于这点，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吗？
近藤凶手是米乐(近藤刑警突然大叫。出人意表的发言，让大家的焦点全集中在他身上)。她有杀害段内的动机。怎么说呢？国中时她曾被段内强暴，她恨段内，恨不得能除之而后快。案发现场找到的送货签收单就是她父亲的，所以就算是她掉的也不足为奇。凶手是白河米乐，我们竟然把她给忘了！

第三部 事件的演变(11-15)
11
当晚，秋宫警部补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点。
侦查会议开到最后并没有明确的结论，在一片骚动中结束了。尤其是近藤刑警突然提出米乐是凶手的说法，使得众人吵嚷了起来。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双方你来我往，私语不断，对立者之间的意见攻防演变成激烈的口舌之争。
刑事课长一脸失望地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不得已地宣告会议结束。
不过，当时课长说了这番话：
“各位热心参与讨论，我深表敬意。不过我们的工作必须正视事实，然后根据事实缉捕嫌犯到案。罪案的侦办并非逻辑和推理的游戏。
关于本案，我支持江理子是凶手的说法，但也有人像秋宫科长一样，认为江理子进入屋内的时候，已经有某人将段内杀害了，而近藤刑警更主张白河米乐才是真正的凶手。不可讳言的，这些看法都各有其论点，也各有其矛盾和不明的地方。不过，真相只有一个。为了找出这‘唯一的真相’，希望诸君再多加把劲。”
然后，正打算回家的秋宫警部补被叫进了署长室，刑事课长也在场。
当时，课长说了这样的话：
“为了兵藤瑞枝的奸杀案，署里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我就老实告诉你吧，前天她的父亲来到东京，把署长叫去他下榻的饭店。”
署长痛苦地接着说：“我被兵藤先生骂到臭头。他质问我，凶手还没有抓到，为什么就把专案小组给解散了？他会如此也是情有可原的，我可以了解他身为父亲的心情。重点是，他还告诉我，今年之内他就会调回本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会变成我们的直属上司了。”
“站在署长的立场，”课长继续说，“这是一次非常不愉快的会面。他甚至还说既然知道自己没能力、无法缉捕罪大恶极的嫌犯，就该趁早向上面表明，请求转调到责任比较轻的单位……”
“意思就是要我们自请处分喽？”
“唉，也可以这么说啦。秋宫，希望你别逼署长走上绝路。这次的案件，如果又像迷宫般无法破解……你了解吧？不止是署长一人有事，就连你我的将来都会受到影响。话虽如此，我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诬赖他是凶手。”
“这点我了解。”
“关于江理子是凶手的说法，不但逻辑上说得通，证据也很齐全。虽说不到一百分，至少也有九十九分。剩下的那一分，如果你还不满意的话，尽管继续调查。只是希望你能把时间控制在五日内。假使五日之后，你仍无法提出新的事证，就请你撤回你的意见。”
“啊？”
“届时，你必须接受署长的指挥，将案子移送检察厅，提出嫌犯已经死亡的移送书。也就是说，同意本案已由麻布西署完全侦破。”
“……”
“有关警察的各项法规，你也很清楚，法令明文规定—由辖区警署侦办的案件，在移送检察厅的时候，必须遵照警察署长的指挥而行。”
“……”
“说得更明确一点，警官有义务接受上级长官的指挥监督，确实服从上级对其职务的命令。这在警察法及地方公务员法里都有明文记载，你知道吧？”
“是。”
“再五天。五天过后，你就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来处理这个案子，公事公办。你没有异议吧？”
“是。”
“唉，你只要能了解这点就好了。不好意思，把你留到这么晚。就这样，辛苦你了。”
秋宫警部补无法反驳或拒绝课长的要求。归根究底，他也只是组织的一份子。
一鞠躬后，他走出署长室。
再五天……。回家的路上，他的步伐显得好沉重。
警部补之所以无法认同江理子是凶手的说法，是因为她临死前讲的那些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面对前来救护自己的老人，江理子一开始说的是：“段内……死……”并不是有人问她，她才回答的，是她主动提起的。大概是进入段内屋内发现尸体的震惊，让她急于传达这件事。“段内……死……”，她要说的当然是“段内已经死了”或是“段内快要死了”，她并没有说“我杀死了段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不可能还想欺骗他人或是故意说谎以隐瞒自己的罪行。想必她一定是看到“已经死亡”的段内。
凶手另有其人。
警部补这么认为。也就是说，还有嫌犯X存在。只是，这个假设本身也有很大的矛盾存在。
江理子带去的手表好好地放在盒子里，摆在桌上；包裹表盒的天金堂包装纸则被拆开，掉在桌子底下。而且，那张包装纸上还检测出段内的指纹。
也就是说，段内接过江理子送来的手表，并亲手打开了它。
那个时候，段内敬士还活着！
江理子见到还活着的段内，把手表交给他，并和他交谈。那么，江理子说“段内……死……”，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解释成“已经死了”是错误的吗？
所有的推论全都互相对立，各有矛盾。
就因为这样，侦查会议才无法顺利结束，偏偏这个时候，近藤刑警又丢出“凶手是米乐”的说法，让会议更是没完没了，争闹不休。
此刻，米乐人正在拘留室的小房间里，盖着一条被子，由女警轮流看守她。
让警方带回警局的米乐，不管是谁和她说话，她都没有反应。她并不是在行使缄默权，而是彻底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当然，晚饭送到的时候，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女警只好尝试地泡了一杯咖啡，端给她喝，她大概喝了一半。
“你可以睡觉啊。来，躺下休息吧。”
女警伸手碰触她的身体，却被她嫌恶地挥开了。她不吵不闹，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棉被上，她的脚往前伸直，眼睛瞪着空气，一动也不动。就连负责照顾她的女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必须看守这可怕的人物一个晚上，女警都快要哭出来了。
所幸，宇田刑警从白河家电话旁边的通讯录里，找到他们家佣人的住址。
柏木千代，出身于福岛县郡山市附近的小农村，通讯录里也记载了她娘家的电话。
宇田刑警当场就联络了柏木千代。
电话里，千代一听到对方说：“我是麻布西警察署的宇田”，就马上反问道：“大小姐对叶月老师做了什么？”可见千代知道米乐把江叶章二关在自己家里。
宇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对千代表示此刻米乐正接受警方的保护，结果电话那头的她马上哭了出来：“我没有想到大小姐是认真的，竟然做出这种事来。偶尔，她会好像说梦话似地胡言乱语，所以接到她的电话时我也不以为意，笑笑就算了。真是抱歉，没想到我回老家一趟，为大家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她一边哭一边道歉：“明天一早，我就会回东京。过世的老爷有一个朋友是律师，这次我也会跟那位先生商量，把大小姐送到医院。至今为止，只要我跟她提起是否该让精神科的医生看看，她就会痛骂我说：‘你以为我是疯子吗？’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
“那样做是对的，毕竟我们警方也没办法长期看顾她。”
“是，明天下午我一定会过去……在我赶到之前，请你们温柔地照顾她。她真的很可怜，不，她不会胡闹，只是一兴奋起来就像发疯一样……请你们今晚千万不要骂她，明天我就过去了，之后我将终其一生负起照顾她的责任……”千代声泪俱下地恳求。
不管怎么样，米乐被送进医院的命运是无可避免了。当然，在此情况下，警方也就无法起诉她了。江叶好像也希望结局能这样。精神有点异常的女孩做出的疯狂恶作剧，他应该也能谅解吧。
这个案子就算解决了。问题是，离开警署的时候，刑事课长反复强调的那个“五日期限”，在这五日之内，若无法发现新的事证，江理子是凶手的说法就要确立了。
回到家的警部补像往常一样，做完“秋宫式健康入浴法”后爬到床上，然而，头脑太过清醒，怎么都睡不着。明天即将展开的侦查顺序，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
头一个问题是，田代江理子是在何时造访段内的？如果她真的依照本堂美纪代所言，准十点来到段内的房间，那么江理子涉案的嫌疑将变得十分薄弱。短短四、五分钟之内，要把对方杀害(而且对方还是全裸的)、擦掉所有的指纹、并从现场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在此前提下，江理子就不会是凶手了。
可是，这个推理尚有一个疑点。那就是，包裹手表的天金堂包装纸上有段内的指纹。江理子是在段内生前将手表交给他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江理子是凶手的说法又再度浮上台面。
夹在这两相对立的说法中间的，是凶手另有其人说。侦查会议上，秋宫警部补是这么主张的。
(我的想法到底哪里出错了？)
既然睡不着，干脆把刚刚刑警之间的辩论在脑海里重演一遍。警部补的主张其最大破绽是掉落在厕所的送货签收单。假设发现段内尸体的江理子慌张地夺门而出，她就不可能还有那个心情去上厕所。
问题来了，那张签收单是谁掉的呢？如果不是江理子的话，应该也是白河澄人身边的某人才对。
会议就是从这里开始失序的。刑警们窃窃私语，擅自和坐在附近的人拌起嘴来。
“凶手是米乐！”近藤刑警突如其来的一吼，更是火上添油。
他是这么说的：“现在被拘留在署里的米乐，确实已经精神异常。不过，直到昨天为止，她还不至于那么错乱。作家江叶章二就是被米乐用铁链绑住的，可见当时她还拥有设计陷阱的能力。此外，听说她还每天送饭、煮咖啡给被自己绑住的江叶吃。她的精神状态之所以一下子恶化，是因为我们警方强行闯入，突如其来的冲击和恐惧让她精神崩溃。我想米乐之前应该曾见过段内，并打听到他的住址。
她不但有杀害段内的动机，也有机会可以取得指名她父亲签收的收据。田代江理子来找段内的时候，她已经把段内杀死了。正如科长所推理的，米乐一定是听到江理子的敲门声才躲入厕所，隐身其中。江理子冲出房门后，米乐赶紧把指纹擦掉，并打开江理子留下的手表，在包装纸上摁下段内的指纹。
至于LL号的内裤，也是米乐事先准备好的，她把它放在段内床上，假装是某人忘了穿回去。这些全是她的小伎俩，为的是让别人误以为犯案的是另一个女人。
根据上述的情形，我主张米乐是凶手的说法。”
然而，几乎没有人赞同近藤刑警的意见。
——那么神经质的女人，不可能犯下这么复杂的案子。
——段内以前曾侵犯过米乐，他不可能毫不防备地跟她上床。
——签收单的日期是一九八九年。当时米乐还只是高一的学生，这中间总共经过了九年，她干嘛非得把这张收据保存九年，甚至还随身带着它来找段内……？
(对于近藤的意见，大家只是一笑置之，不过里面还是有一部分值得参考。)
片段零碎的念头在警部补的脑海里浮现又消失。不管怎么样，还是再四处打听一下好了，彻底清查在犯案时间点上进出那栋大楼的人物。
还有五天。在这期间我能做的……。不停地想东想西的警部补，终于在破晓时分浅浅睡去。
12
第二天早上。
秋宫警部补一到警署就马上集合刑警，针对侦查的重点下达指令。
1.关于Heights麻布大楼，调查星期天晚上八点过后，是否有不明人士进出？
2.田代江理子的同楼住户或附近邻居里，是否有人看到她在星期天下午外出？如果有目击者的话，确定她出门的时间。
3.是否有人曾在牛郎俱乐部“女之城”里，和段内起过冲突？此外，经常来找段内的女客当中，是否有人怀恨他？女客与女客之间，是否曾为了段内争风吃醋？
4.“灿”的妈妈桑本堂美纪代自述，星期天她跟金主一起去了九州的福冈，查证她的不在场证明是否确实？
5.调查白河米乐的不在场证明。
(确定星期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米乐是否都待在家里？关于这点，可顺道讯问江叶章二。)
这些指示并没有多大新意，只是办案的惯用技巧。所谓的四处查访，靠的就是警察的一双腿，非得这样脚踏实地的努力，才有可能突破案情。至于查访得来的结果，要如何取舍、整理及分析，靠的就是负责侦办者的资质了，这才是胜负的关键所在。
中午过后。
有两个人来拜访警部补。白河家的顾问律师A先生和帮佣的妇人柏木千代，相偕来到警局。
“这次米乐闯下大祸，”律师说道，“待会儿我们会亲自上门跟受害者道歉。不过，看在她精神有点异常的份上，希望警方能从宽处理。如果她能获释，我将尽快送她住进我认识的医院，希望您能了解我们这边的想法……”
这份请求对麻布西署而言，也算是求之不得的事。怎么说呢？被关在拘留室的米乐从昨天起就不发一语。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她自闭的症状很明显。当然，她也不吃不喝。今天早上，两名女警硬压住她，往她嘴里灌汤，好不容易才让她喝了两、三汤匙。她伸长腿坐在棉被上，像雕像一样动也不动。“请赶快送她到警察医院，再这样下去，她会衰弱而死的。”女警悲痛地如此要求。
警部补把A律师的来意转告署长。
“好啊，我来跟他说。不管怎么样，必须先确知米乐将住进哪家医院，并请那位律师先生担任保人。”
律师进入署长室后，独自留下的柏木千代再度在警部补面前深深一鞠躬，为米乐所犯的错道歉。
“就因为我回老家一趟，才给各位长官惹来这么多麻烦，如果有幸能取得诸位的原谅，我将尽快带米乐小姐前往医院治疗。等我把小姐送到医院之后，我打算去拜访叶月老师——我听说他已经成为小说家，现在人家都叫他江叶老师，亲自向他致歉。所以，可否请您把老师的住址告诉我……”
“没问题，对方也很担心那孩子的状况，一定会原谅她的。”
警部补把江叶章二的住址抄在便条纸上，交给千代。
“谢谢您。”
娇小、圆滚滚的柏木千代将头垂到膝盖，毕恭毕敬地收下那张便条纸。她骨架粗大结实，厚实的胸板、粗大的脖子，上面孤零零地顶着一张小脸。看到这不协调的体型，警部补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
(像这女人穿的就是LL号的内裤吧？)
真是胡思乱想。不过，在段内敬士被杀现场找到的内裤是LL号的这件事，始终萦绕在警部补脑里，也难怪他一不小心就从女人的体型联想到她穿的内裤。
当时，某位鉴识人员曾说：“会穿这种内裤的女人，一看就知道有个多肉肥大的屁股。”现在，人在这里的千代正好就是个丰满、臀部硕大的女人。
想像进一步延伸。遗落在案发现场的送货签收单，原本他一直认为那张签收单是白河澄人本人签收的，不过换个角度想，宅配业者从帮佣的千代那里取得货款，然后把签收单交给她，也是很自然的事。也就是说，那张签收单原本在千代手上。
再者，对千代而言，段内敬士是欺负她宝贝“大小姐”的可恨男人。从小，她就把大小姐当作是自己的孩子，对她呵护备至，而这个男人竟然伤了她的心，还蹂躏她的身体。她对他所怀的恨意和杀机，肯定比江理子还强上好几倍。
如此又多了一个人有杀害段内的嫌疑！
(可是……)从这边开始，警部补的推论便往否定的方向而去。柏木千代确实回去了福岛县郡山市附近的乡下老家。如果利用山形新干线，从东京到郡山还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不过从她老家到郡山车站，以及从东京车站到命案现场的麻布，再加上做案所需的时间，加起来四、五个小时跑不掉。也就是说她要从郡山跑回东京杀人，来回一趟就要八到十个小时。要捏造出这么长的空白时间，根本就不可能，一定会被人怀疑的。他不认为千代会甘冒这么大的风险，冲动做案。
不说别的，如果她真的有杀死段内的计划，那么，在和米乐一起生活的时候，她随时都有机会采取行动。根本没必要选上这种时间匆忙行事啊。
千代知道段内的长相吗？又是如何查出他的住址？不，段内不可能兴高采烈地和这位长相抱歉的欧巴桑上床吧？
无数的疑点一一浮现，不知不觉中，警部补已经在心中排除柏木千代涉案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那张签收单是谁掉的？穿着那条大内裤的女人又在何处？)
这天傍晚。
警方已经裁定让米乐保外就医。她被送往文京区的精神科专门医院，住进单人套房。听说住院费非常昂贵，不过这是出于千代的要求。
“这是已经去世的老爷留给大小姐的财产。都这个节骨眼了，如果不能让这些钱发挥效用，我想老爷地下有知也会伤心的。请务必让大小姐恢复到跟从前一样，请给她最好的治疗。”
让律师和千代一左一右地搀着，米乐坐进了车内。即使是千代和她讲话，她也不肯开口。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就像是会呼吸的洋娃娃，颇为诡异。
医生对住院的米乐施行简单的问诊，但是她仍不发一语。由于她看起来非常虚弱，医生给她注射了安眠药，并替她打点滴，补充营养，让她暂时安静下来，再做观察。
这些讯息全得自于和米乐同车、护送她去医院的便衣女警回来后所做的报告。
五点一到，外出打探线索的刑警三三两两地回来了。看到他们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警部补就已经知道结果了。看来，今天又白白浪费掉了。
唯一的收获是，本堂美纪代的不在场证明已经得到证实了。她和包养她的福原电器社长福原富太郎，还有同行的秘书三人，一起在星期日下午一点住进福冈第一皇家饭店。接着，从晚上七点起，美纪代在同一家饭店的龙宫大听举办的分店设立庆祝酒会上，以女主人的身份出席，一直到九点宴会结束之前，她都在招待宾客。警方根据秘书的证词，以及打电话询问饭店的职员，都证实了这点。
(如此一来，本堂美纪代就被排除了。)
另一方面，关于白河米乐的不在场证明，则有江叶章二的证词。负责报告的是前往江叶住处拜访的石野小队长和宇田刑警。
面对石野的询问，江叶这么回答：
“我从上星期四晚上就被关在白河家二楼，所以那孩子到底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我完全不知情，因为我根本没办法踏出房门半步。不过，她送饭来给我吃的时候，我可以确定她一定在家。早餐是上午十点、下午三点是咖啡时间，晚餐是晚上七点，至于中餐则依我的意思省略掉了。”
“这么说来，下午七点过后一直到隔天早上，你都不知道米乐的去向喽？”
“莫非警方在怀疑米乐？”
“不，也不是这么说……，案发现场留有给米乐的父亲、已经去世的白河澄人的送货收据，所以我们必须确认与白河先生有关者的不在场证明，这是例行工作……”
“犯案时间已经确定了吗？”
“嗯，星期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应该是这样没错。”
“这样，米乐就不可能是凶手。”
“哦，怎么说呢？”
“那天，也就是星期天晚上，米乐像往常一样拿了从便利商店买来的便当上来。”
如此说道的江叶详述起当晚的情况。
吃完晚餐后一个小时，米乐会进来收碗筷。这天她也非常地准时，然后晚上九点送咖啡进来。一天两次的咖啡时间，是米乐和江叶的交谈时间，对江叶而言，那是最难捱的时刻。田代江理子住在什么地方？现在你还和她维持着关系吗？你们是用什么药毒死父亲，让他看起来像是心脏病发作？要怎么做才能把田代江理子骗来这里呢？那个女人到底有哪里好……
“每一次，同样的问题不断地重复。我明知是她的妄想，却不得不附和她。因为如果惹她生气，或是过度刺激她，我就会有危险。”
“这么说来，星期天晚上也是……”
“没错，米乐准时在九点送咖啡进来。像她那样精神濒临异常的人，会自己制定行为模式，把它当作日课一样严格地彻底遵守。她在九点来到我的房间，然后就一个人念念有词地讲了一个钟头。那孩子有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江叶的话真的可信，那么，照时间推论，米乐不可能出现在案发现场。
(这么一来，米乐这条线也排除了。剩下的唯一可能就只有江理子了。)
案发后第二天，也就是到星期二傍晚为止，已经弄清楚的事就只有这些。
“科长，要不要喝一口？”
某名刑警走过来，在警部补桌上放了一杯咖啡。不知是谁泡的，刑警们几乎人手一杯。由于咖啡杯不够用，有人甚至拿的是泡茶的茶杯。
“呀，谢谢。”
警部补默默地啜着口感和香气都不佳的即溶咖啡。
13
星期三，案发后第三天早上。
秋宫警部补一到警署就吩咐昨天展开的查访继续进行，此外还须彻底搜查被害者段内以及田代江理子的房间。
“有没有人在星期天看到江理子出去？一定要查出来她是在什么时候出去的。同时，针对江理子屋内的东西，包括信纸、家计簿、日记本、便条纸等都要详细清查。如果她和段内生前有联系的话，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直到刑警全都出去了，警部补才点燃当天的第一根香烟。
虽然他命属下彻底搜查田代江理子的房间，不过，他并不认为能够找到足以将其定罪的证据。
他和刑事课长约定好，要在五天之内把事情调查清楚。如果五天之内无法找出“真正的凶手”，那么田代江理子就会成为段内敬士命案的凶手，而嫌犯已经死亡的公文将被送往检察厅。如此一来，本案等于是宣告终结了，而这正是署长和刑事课长最希望的结局。
一旦嫌犯已经死亡，检察官就无法起诉，也不会有公开的审判。江理子的罪行将在文件里被认定，不会让世人看到。当然，已经死去的江理子不可能为自己喊冤，也不可能为自己辩驳。
(死人不会说话吗？)
这种自暴自弃的言论竟不经意地从警部补的口中说出，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是江叶章二打来的。
电话里，江叶说昨天晚上律师和白河家的女佣千代来家里找他，为了米乐所做的错事向他道歉。之后，他又说他很感谢警方批准米乐入院，所以特地打电话来道谢。
“站在我的立场，”江叶说道，“我原本就不打算追究米乐的行为。倒是对于段内的事，我始终耿耿于怀。像他这样的才子，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生命，我真的很愤慨。警察已经锁定凶嫌是谁了吗？”
“我们还在调查中。”
“警方该不会怀疑田代江理子小姐吧？”
“目前还没有结论。不过，她确实在嫌犯名单里头。”
“江理子小姐的遗体怎么样了？”
“我听说她生前上班的税务师事务所所长已经将其火化，骨灰则暂放在所长家里。她的亲人只剩下住在静冈的伯父母，不过两人年纪都很大了，最近身体又不好。他们说等健康情况好转了就会上东京，把骨灰领回去。”
“这样的话，江理子小姐的物品要怎么处理呢？”
“还是留在她的公寓。不过，那个房间已经被警方封锁了。”
“我希望警方能找出她的相簿，特别是高中时代的照片。通常女性都会把这样的东西好好收着吧？”
“高中时代的照片？跟这次的案件有关吗？”
“有的。我记得您曾经说过，段内被勒死之前后脑曾遭到钝物重击，那个痕迹是在右边吧？”
“嗯，是这样没错……”
他是曾经说过，没想到自己才稍微提一下，江叶就记住了，让警部补吓了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江理子就不可能是凶手。证据就是她高中时代的照片。不过，前提必须是照片还留着……”
接下来，江叶把个中缘由说明清楚。
——我在白河家当家教的那段时间曾听江理子说过，高中时代她曾当过垒球校队的投手，而且还是用左手投球，是个左撇子投手。
被杀害的段内在后脑勺有被重击的痕迹，由此判断，凶手应该是从背后偷袭。这时，如果凶手是左撇子，当然是击向对方的左后脑。
“但是，段内是右后脑被击中吧？左撇子的江理子不可能做出这么不顺手的动作。请你们务必找出她的不在场证明，看看高中时代的照片里是否有她身穿球衣，站在投手板或是就打击位置的照片，我想她总会拍一、两张留作纪念吧。有了这个，就可以清楚证明她是个左撇子……”
这就是江叶章二在电话中所说的。警部补道了谢后，挂上电话。江叶的话确实能够做为推翻江理子是凶手说的有力根据，值得去确认看看。
警部补立刻打电话给正在江理子家搜索的刑警，指示他们如果有相簿的话，要全部扣留起来。
一个小时之后，从刑警带回来的相簿里，警部补确实看到几张江理子身穿球队制服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拍的是她站在投手板，作势要投球的样子。照片中的表情在微笑，所以不是在比赛中拍的。想必是她拜托同学，请人家为她拍下投球的姿势吧。手套戴在右手，左手拿的却非软式棒球，而是更大的白球。光这一张照片，就可以了解她是个左撇子投手。江叶所言不差。
话说回来，江叶章二特地打电话给警方，指出江理子是冤枉的，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拜托他们务必找出她的不在场证明，这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呢？星期一在白河家，当他的铁链被解开的时候，警部补和他谈到段内被杀害的事，当时他也斩钉截铁地说：“江理子不是凶手，这点我非常肯定。”然后在刚刚的电话里，他又再次强调“江理子不可能是凶手”。
他将被害者段内是在右后脑出现被殴打的痕迹，以及江理子是左撇子这两件事连结在一起，藉以证明江理子不是凶手。这绝对不是临时想到的，而是考虑再三、反复思索的结果。难不成这几天江叶一直在想这件事？是什么原因让他对这件事如此热衷，比警方还要投入……？
米乐似乎认为江叶和江理子有一腿，两人还共谋毒杀了自己的父亲。为了把江理子骗来家里，她甚至不惜剥夺江叶的自由，硬要他说出江理子的住址。
“这些全是米乐的妄想，她的心生病了。所谓的妄想，乃当事人的主观认定，因此我们是无法用常理来说服她的。”
江叶是这样解释的。不过，说不定米乐的敏感反而让她看穿了真相？就算白河先生被毒死这件事是米乐的妄想好了，江叶和江理子之间曾发生不伦这一点，说不定是真的。
——所以，江叶才会这么拼命地想替江理子脱罪，证明她的清白？
正当秋宫警部补漫天乱想之际，两名刑警回来了。他们是前往Heights麻布，对住户展开查访的刑警。
14
“有件事有点古怪，我想先报告给您知道……”
Heights麻布的五楼有一户姓伴野的人家，刑警要说的就是从伴野太太那里听到的一些事。伴野先生在邻近医院担任X光技师，而伴野的哥哥则在丰桥市开了家牙科诊所，哥哥的长女即将完婚，伴野夫妇也受邀出席婚礼。典礼定在星期一下午三点举行，只要搭一大早的新干线，一定赶得及。
“于是，星期天我们先准备好出门要带的东西，因为好久没回去了，我们还买了土产。可是到了晚上，我们忽然发现漏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就是包礼金的红包袋。因为是喜事要用的，最好是用系上金银礼绳的漂亮红包袋。这种东西附近的便利商店就有卖，我就想出门去买一下。”
Heights麻布的大楼里，隔着楼梯左右各有一座电梯。伴野太太走出电梯时，听到隔壁的楼梯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她往声音的方向瞄了一眼。
“我并没有特别注意，隐约知道是个身穿蓝色西装的年轻男子。这栋大楼的二到四楼专门租给单身住户，而且大多是从事特种行业，在穿着上一向很华丽，其中也不乏打扮得怪模怪样还自鸣得意的人。可是，那个人在那么热的夜晚，还穿着那么正式的西装，我第一印象就觉得他应该不是这里的住户……”
“你看到了他的脸吗？”刑警问道。
“这个……因为他正要爬上楼梯，所以我只看到他的背影……而且，那个人不知是否在擦汗，脸上正好按着手帕……”
“你是说他用手帕遮着脸？”
“我无法确定他是遮脸，还是真的要擦汗……”
“时间呢？大概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八点快接近九点的时候。我从便利商店回来，不一会儿就听到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那声音吵得让人没办法睡觉。然后，第二天早上，就听说住在二楼的段内先生被杀的消息。我们正要出门去参加婚礼呢，却发生这么触楣头的事。我坐在计程车里跟我先生说，那个穿蓝色西装的男子该不会就是凶手吧？我就是觉得那个人怪怪的。”
以上就是伴野太太所说的话。
“嗯，确实怪怪的。”听完后，警部补说道。
“那个男的没有搭电梯，而是走楼梯，这有点不寻常。”
“是啊。也就是说，他要去的房间走路就可以到了，所以应该在二楼或是三楼……”
“段内的房间就在二楼。嗯，好，我们就先问二楼的住户，看星期天晚上是否有身穿蓝色西装的男子去拜访他们，有必要确认那家伙的身份。”
这天，返回警署的刑警们依然没有取得关键性的线索。在此情况下，去查访Heights麻布住户(尤其是二、三楼的住户)的刑警所提报的资料，就显得特别重要了。
案发的星期天晚上，大概九点左右，是否有身穿蓝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来府上拜访？刑警把问题集中在这一点上。不过，住在二、三楼住户的回答一律是“没有”。
明知是白费工夫，刑警依旧从四楼一路问到五楼。然而，所有的住户都说没有这样的人来家里。也就是说，伴野太太看到的那名男子，在爬上楼梯后便于某处消失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名男子进入了段内房间。
穿着蓝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用手帕按着脸，爬上楼梯的男子。他就是凶手吗？
在整个搜查过程中，初次浮出台面的男子。那么，要怎么把这个男人和命案现场遗落的送货签收单连在一起？
刑事课长主张那张签收单是田代江理子掉的。不过，警部补无法认同。主要是因为被车撞倒的她，临死前曾对救护自己的国松老先生说“段内……死……”这句话，这句话始终萦绕在警部补的心头。
死……已经死了……江理子看到已经死亡的段内。当时她心中忽然闪过的恐怕是本堂美纪代要怎么办吧？她必须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美纪代。江理子知道美纪代和金主一起去了福冈，如果警方查出美纪代和段内的关系，就会把搜查方向指向美纪代，如此一来，她和金主间的关系就会有危险了。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把段内已死的消息告诉挚友美纪代，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是江理子在瞬间做出来的判断。她一心只想赶快回到自己的公寓，打电话到福冈的饭店。她没有打一一〇报警，直接冲出Heights麻布拦计程车的理由就在此。情况可说是十万火急。在这么急迫的时间里，她哪有那个心情跑进厕所，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在厕所找到的送货签收单绝对不可能是江理子掉的。那么，会是谁呢……？
警部补不断思索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新的想法。
(难道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由于遗落在命案现场的签收单上写着白河澄人的名字，因此，侦办员警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与白河澄人有关的人物上。不过，白河澄人也有可能把那张签收单交给完全不相干的人。
譬如说……
某天，白河澄人出席某财界大佬的七十七岁寿宴。在筵席上，曾有数面之缘的A先生跑来和他讲话。
“白河先生，您看起来总是这么地年轻。气色好得就像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充满光泽呢。”
“哪有这回事？我已经老了。”
“才没有。您保持活力的秘诀是什么？请务必教教我。”
“哪有什么秘诀。倒是最近有人推荐我喝蜂王乳，大概是那个的效果吧。那个对身体挺好的，听说是蜜蜂、工蜂的分泌物，蜂后的幼虫就是吃它长大的。里面蕴含了各种营养，我就是生喝那个……”
“哦，听起来很有效，哪里买得到呢？”A先生问。
“我都是直接跟信州的养蜂场订，请他们送过来。对了，前几天我才刚……”
白河在口袋里翻找，掏出一本小册子，将夹在册子里的送货签收单拿出来。
“就是这个。前两天我才刚叫他们送来。长野县的松井养蜂园，写明信片到这里订货，货到再付款就行了。”
“那我也赶快去订看看。这张签收单可以借我一下吗？”
“你尽管拿去，我家里有他们的住址，所以没关系。”
“哎呀，今天真是受益匪浅。听说蜂后的生殖力十分惊人，而蜂王乳就是蜂后的精力泉源。原来如此，白河先生能够迎娶年轻太太，越来越有活力的秘诀就在这里。也就是说，这个对那方面也有绝大的功效哪。”
“哎呀，真是败给你了。哈、哈、哈……”
就这样，寄给白河澄人的签收单落在A先生手里。警部补一边起劲地编故事，一边让想像继续延伸。
——过了一阵子之后。
某天，这位A先生邀请风尘女郎B小姐共度春宵。办完事后，沉醉在疲劳与满足感的B小姐对身边的A先生说道：
“我的骨头都快要散了。A先生真的好猛喔，一点都看不出已经上了年纪，好像有源源不绝的精力。”
“嗯，这阵子我也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大概是那个的效果吧。”
“那个是什么？”
“蜂王乳，我朋友推荐我暍的。”
“啊，我在周刊上读过，听说那对女人的皮肤也很好，是真的吗？”
“总之，它确实有效。最近我几乎不太觉得疲累。我都是请信州的养蜂场直接送生的过来。”
听完这番话后，B小姐央求着：“我也想喝看看，要上哪里买？”于是，A先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白河名字的送货签收单。
“这上面有住址，收件人白河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我打算还给他，所以一直带在身边，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应该没关系吧。”
“不好意思，那么我就借个两、三天喽。下次我们碰面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就这样，签收单流落到B小姐手里，她和白河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辗转流传的签收单。这并非不可能的事。假设，这位B小姐以客人的身份出现在风尘女子经常光顾的牛郎俱乐部“女之城”，事情又会如何发展呢？
B小姐见到在里面工作的段内敬士。段内强暴米乐，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遭受其荼毒的不止米乐一人。在侦讯本堂美纪代的时候，美纪代曾在刑警前往调查时转述田代江理子讲过的话。
“除了米乐之外，好像还有另外两、三名少女也吃了亏。那帮禽兽把女孩当作玩具蹂躏，事后又威胁她们，向她们勒索金钱。”
“做父母亲的都不愿女儿的丑事被张扬出去。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只好忍气吞声。就算父母提出告诉，把他们送上法庭好了，对方可是十七、八岁的未成年人，少年法对这些人渣的照顾可说是无微不至。法律是保护恶人的，你说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对于江理子的话，警部补也深有同感。被害者被完全忽视了，只有加害者蒙受法律的恩惠。
假设B小姐是曾受段内欺负的少女其中一人，那么在见到段内的瞬间，憎恨和复仇的念头会如火焰熊熊燃起也并非不可能。十年的岁月已经完全改变B小姐的容貌，对段内而言，B小姐不过是一名客人。她有技巧地接近段内，砸下大笔金钱，只为和他混熟，终于打探到他的住处。然后在上星期天晚上，B小姐来找段内，搔首弄姿一番后把他骗到床上，终于痛下杀手。
江理子来敲段内的房门，应该就在那之后吧。B小姐赶紧躲进厕所，看到尸体的江理子冲出房间，而B小姐则站在厕所的镜子前面整理乱掉的头发。这时，放在皮包里的签收单掉了出来，她却没有注意到……
这么想的话，签收单会辗转流入陌生人的手里，也不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也许签收单是在一个让人想破头都想不到的人手上，无法否定这样的可能性。
除了米乐以外，还有两、三个女孩被段内玩弄、勒索。他想知道她们的名字。十五、六岁的少女，现在应该二十五、六岁了。年纪轻轻就背负着肉体、心灵创伤的她们，要如何走完人生？现在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说不定……警部补心想，说不定米乐知道和自己同样被害的女孩是谁。如果去问米乐的话……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她住进的那家医院的主治医生寄了诊断书来，上面写着：“强迫精神症所导致的极度自闭。目前先让患者住院半年，施予治疗，不过很难评估治疗后的成效。”她已经变成不会说话的人了。
或许米乐的父亲白河澄人知道那些少女是谁。说不定这些被害者的父母还曾聚在一起商量过，看是不是要打官司(这种情况应该是民事诉讼吧)。他们商量到最后，考虑到女儿的将来，还是决定不予追究。
然后，嫁到白河家的江理子一定也从丈夫口中听说过这些事。
不过，白河澄人已经病死，江理子又车祸身亡。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可以知道被段内荼毒的少女们是谁吗？
(不，等一下。)警部补叼起香烟，弹动打火机。
说不定当时在他们家当家教的江叶章二曾从江理子那里，清楚听到事情的经过。米乐的怪异行径一直让江理子很困扰，在家庭教师的面前，她坦白米乐过去发生的丑事，找他共商对策，也是很有可能的事。这时候，说不定她会顺便把其他少女的名字也说出来，譬如说：某某先生的千金、还有附近同年级的小某，也和我家女儿一样被欺负了。——江叶章二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这么一来，刚刚江叶打来的那通电话就透着玄机了。他提出被害者段内的伤痕是在右后脑这点，举证江理子是左撇子，所以她绝不可能是凶手。虽说他是一流的推理作家，但这种事不是随便就能想到的。恐怕这是他再三思索的成果，而这一切只为了证明江理子的清白！
难道一开始他就知道江理子不是凶手吗？所以，为了找出对江理子有利的事证，他才这么费尽苦心、努力不懈？
那么，杀害段内的凶手是谁呢？江叶对真正的凶手是否已经有了某方面的推测？
当秋宫警部补正在思路的迷宫里徘徊时，门打开了，近藤刑警走进来。
15
“呀，外面热死了。回到办公室感觉真舒服。”
近藤刑警拉过警部补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额头上满是汗水。
“啊，辛苦你了。怎么样？今天有何进展？”
“这个嘛……不瞒你说，科长，今天我单独行动了，对不起，我跑去找江叶章二。”
“哦？”
刑警的单独行动只要不偏离侦查方针，按惯例不会特别禁止。不过，毕竟警察这职业有危险性，所以通常他都规定要两人一起行动。
“我在侦查会议上，”近藤刑警说，“主张米乐是犯人，结果大家都笑我，把我当成笨蛋。”
“不，没这回事。我觉得阿近讲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是米乐有不在场证明，昨天石野和宇田去找江叶，已经确认过这一点了。案发当晚九点左右她端咖啡去给江叶，然后自言自语地讲了一个小时。”
“那份报告我也听说过。不过，科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怎么说？”
“就是奇怪啊。米乐和江叶从晚上九点一直到十点左右，都在白河家聊天，这情形有谁看到了？”
“……”
“简单来说，那不过是江叶章二的片面之词，根本无从查证。”
“唔。”
确实如此。江叶身为作家，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知名度也高，因此没有人怀疑他说的话。警部补压根儿没想到有必要去查证。
“你的意思是，江叶知道米乐犯案，为了替她隐瞒才做伪证，制造假的不在场证明？可是，像米乐这样的人有可能做出那种案子吗？不说别的，米乐是怎么知道段内就是以前的Kathy·Dan，又是如何查出他的住址呢？”
“关于这点，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我心中有一个解答，为了确认它，我今天才会去拜访江叶。”
根据近藤刑警的推测——
江叶章二答应案发当天(星期天)去段内家拜访。这件事他自己也承认了，而根据自诩为段内爱人的安原绫的证词，也可知道这绝对是事实。
不过，江叶从星期四晚上就被米乐拘禁，夺去自由，因此他无法履行和段内的约定。想到对方是多么期待自己的到访，他觉得自己至少该打声招呼，告诉对方“临时有事，去不成了”。
于是，他把段内房间的电话告诉米乐，拜托她打电话去那里。米乐拒绝了这项要求。一直提防江叶和外界取得联系的米乐，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于是，两人之间展开了以下的对话：
——你根本就不用担心这支电话的主人。他叫做段内敬士，正在学习成为小说家。虽然他现在在牛郎俱乐部上班，不过将来有可能会成为了不起的作家。
——叶月老师见过他吗？
——见过，是个杰出的好青年喔。
——段内？好奇怪的姓喔，是本名吗？
——他叫段内敬士。当然是本名。听说这个姓在长野还蛮常见的。
——老师刚才说，星期天晚上你本来要去这个人的家。那么，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喽？
——知道啊。西麻布一丁目叫做Heights麻布的大楼，他住在二〇三号房。我没有说谎，拜托你，米乐，帮我打个电话。你不用报上名字，只要说你是江叶章二的代理人，星期天他没办法过去就行了。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当然对方也不会知道我人在这里……
——哼，你还是死心吧。段内敬士吗？没想到那家伙躲在这里。
——你认识段内吗？
——我忽然想起从前听过这个禽兽的名字，只是这样……
“想像一下，”刑警继续说道，“这样的对话有可能出现在两人之间。于是透过江叶，米乐知道了段内的名字还有住址……”
“唔。”
“为了确认这点，我前往江叶住的大楼。不过，他毫不考虑地否认了。他说他从来没有在米乐面前提过段内的名字，不仅如此，他还说了这样的话：如果警方怀疑到米乐身上可就大错特错了。米乐有不在场证明，这件事我已经跟其他刑警交代清楚了。难道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吗？他的语气很强硬，所以我就说：那个不在场证明，还有谁可以作证？”
“他怎么回答？”
“他说没有人。那个家没有访客，也没有电话，当然不会有人看到他和米乐在密闭的房间里交谈的样子。他只是这么回答。不过，他反倒问我一堆问题。”
“哦？”
“他问我：‘搜查进展到哪里了？’接着又语带讽刺地质问：‘想必有人目击到米乐在案发现场徘徊的身影吧？’他的态度很不友善，我一气之下连不该讲的也讲了。就在那时，一向冷静的江叶章二突然变了脸色……”
“你说了什么？”
“我说确实有目击者。”
瞬间，江叶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他把一直抽着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熄，刺探的视线在刑警脸上梭巡。一眼就可看出他非常紧张，刑警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那栋大楼的其他住户在案发稍早之前曾目击某人走上了楼梯，刑警说道。
那个人看来像是米乐吗？江叶问道。
米乐也好，其他人也罢，这都是侦查上的秘密，我现在无法回答。
那是女人喽？还是男人？江叶心急地追问，手不自觉地探向新的香烟。不过，他手指的轻微颤抖却难逃刑警的眼睛。
“‘这个我也无法回答。’我答道，结果他就不再说话了。科长，他肯定隐瞒着什么。我说确实有人看到，让他产生动摇。只要我们再加把劲，米乐的不在场证明就会被戳破。江叶一定知道米乐杀了人。”
“唔，问题是，在那种精神状况下，能做出这样的案子吗？我的意思是说，当时米乐的判断力和识别力到底到什么程度？”
“我觉得她有可能做出这样的案子。江叶也曾说过，她虽然活在妄想的世界里，但智能却没有问题。现在的米乐百分之百是个精神分裂患者，不过，那是因为我们警方突然闯入她家造成的。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她的精神状况急速恶化。对了，就是最近年轻人经常说的那个什么神经断了。有一条细线连接着正常与异常，她就在那条细线上颤巍巍地走着。直到那天，线被‘卡嚓’一声剪断，她笔直地往异常那边摔落……”
“你的意思是，在决定杀害段内的时候，米乐的精神还没有那么疯狂吗？”
“没错。江叶章二很清楚这一点，在听到段内被杀的消息时，他就已经知道案子是米乐做的。为了救米乐，他不惜做伪证。有没有办法以关系人的身份把他请来？”
“唔。”警部补不置可否地回答。现阶段还不能把江叶章二抓来，住院的米乐已被判定心神丧失，被屏除在侦查范围之外。她的不在场证明只能靠江叶的证词，如果想要指出那是伪证，必须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江叶的背后有强大的媒体做后盾，对警方而言这种人最难对付，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三部 事件的演变(16-19)
16
这一天，秋宫警部补也是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里。比起肉体的疲劳，心灵的疲劳更加沉重。外出打探的刑警依然没有传回令人振奋的消息，想到一天又白白浪费了，他的心情怎么也开朗不起来。
刑事课长已经下令要在五日内将侦办终结。虽然这个要求极不合理，但对于坚信田代江理子是凶手的课长而言，五日似乎还太长了。
原本，警察这个组织就是建立在垂直的架构上，就好像以前的日本皇军一样，上级的命令是绝对的。警察法里明文规定：“警察须接受上级的指挥监督，执行警察的勤务。”也等于是为了确保此阶级制度所做的宣言。
(还有两天。我能否亲手把真凶揪出来？)
如果不能的话，田代江理子就会成为杀人犯，记载着“嫌犯已经死亡”的文书也将被送往检察厅。一旦署长做出裁定，区区一介警部补的秋宫是没资格反对的。就算那叠纸世人不会看到好了，但是田代江理子将永远顶着杀人犯的污名。
(这样她不就死不瞑目了？)
当然，对田代江理子或对段内敬士，秋宫警部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偏见。只是，要用这种连自己都无法认同的方式让案件落幕，他就是无法忍受。站在执法人员的立场，站在堂堂男子汉的立场，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案子被草率解决，与上司妥协，比教他死还让他难受。
白天，近藤刑警说的那番话还在他脑袋里打转。关于这个案子，江叶章二肯定知道些什么、隐瞒着什么，近藤是这么说的，而他心里也这么认为。
连吃饭的时候，他都还在想这件事。
他太太喊他：“老公，从刚刚你的筷子就一直停在半空中不动，你是怎么回事？赶快吃啊。”
“嗯。”他赶忙拿起筷子，伸向装生鱼片的盘子，夹了一块。
这时，他的女儿突然大声惊叫：“讨厌！爸爸，你把生鱼片放到汤里了。”
“什么？这不是酱油吗？”
“爸，你振作一点嘛！”
听到女儿的话，老婆也跟着附和：“是啊，现在就开始痴呆未免太早了吧？”
悲惨的晚餐结束了。实行完秋宫式健康入浴法后，他爬上床，然而思考的漩涡满脑子打转，就是无法入睡。如今，警部补的思绪全集中在江叶章二一个人的身上。
其实，警部补觉得江叶可疑也不是今天的事。自从他看过《深夜文艺》所刊载的评论后，心里深处就一直藏着这样的想法。段内的作品《尸体和口红》被其他两位评审说得一文不值，却因为江叶的力挺而入选为佳作。很明显地，这理由过于牵强，看来就像是为了接近段内所设下的局。
(之前，我的怀疑是对的。)
事实摆在眼前。之后，江叶确实去了段内工作的牛郎俱乐部，而且还约好星期天晚上要去他家拜访。
为什么？为什么江叶要接近段内呢？他不懂，思绪净在原地打转。
(想不出来。好，干脆从头开始，尝试跳跃式的推理！)
江叶会知道段内的存在，是从他读过对方投稿征文比赛的作品《尸体和口红》开始的吧。那部作品的内容好像是描述十五岁的少年连续侵犯少女，将她们杀害后在尸体的某个部位涂上口红。
用口红在尸体的某部位作画、狎弄——多么变态的手法。如果说这个情节不是虚构的，而是以现实发生过的事件为范本，那么对相关人等而言，那将是永难磨灭的回忆。
江叶章二的身边，是否曾有少女遭受这样的荼毒？一个和他感情很好的少女？
在评论这部作品时，确实有一名评审写到：“我是看在它有部分内容异常写实的份上，才同意遴选他为佳作的。”段内的作品并非出自空想，而是把他曾经做过的事照实写下，会让人觉得写实也是理所当然的。读完作品后，江叶章二的久远记忆因此被唤起，应该也很合理吧？
此刻的推论虽然还很模糊，不过江叶杀害段内的动机总算是浮现了。
然而，秋宫警部补的推理却在这里完全打住了。
(让铁链做的脚镣给剥夺自由的江叶要如何逃出那个家呢？)
那可是缠绕两圈后再紧紧扣上挂锁的铁制脚链。锁匠阿近(近藤刑警)在打开江叶的锁后，回到警署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副三和锁匙出产的挂锁被称为PL型，里面有一个地方设有特殊机关，就算事先知道锁的构造也无济于事，门外汉是根本打不开的。靠一根铁丝？别开玩笑了，我都用了两件工具，而且切入的角度不对还不行。没有什么烂锁光靠铁丝就可以打开的。”
江叶若要前往段内的住处，非得先把脚上的链子解开不可。要这么做，就一定需要米乐手上的钥匙。可是，为了防止钥匙被夺走，米乐宁愿把它冲进马桶也不肯交出来，这样的她，是不可能听从江叶的哀求把钥匙给他的。
(看来还是不行。)
不说别的，若要把凶手设定为江叶，那么遗落在现场、寄给白河澄人的签收单不就连不起来了？
江叶辞掉米乐的家教后就到美国念书。白河澄人购买蜂王乳的收据辗转流到他手中的可能性几乎是零。上星期在白河家，他被解开脚镣的时候身上穿的是纯白的夏季西装。虽然裤子皱巴巴的，但外套一看就知道是刚缝制好的。不管怎么想，他都不认为九年前的旧签收单会塞在这件西装的某处。
签收单和脚镣，这两个谜团，只要其中一个解开了，另一个谜也会自动瓦解。
秋宫警部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推理被另一个推理推翻，思路一会儿往右，一会儿偏左。思绪的波澜折腾着警部补，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停止吧！警部补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要从这种痛苦抽离。没错，抽离……抽出来……。瞬间，他的口中发出“啊”的一声，不由得从床上坐起。
(我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抽离……抽出来……。从这个字眼，他想到完全无关的事。
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还是已经发生过了？
为了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秋宫警部补大口地吸气。
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过，如果那确实发生过的话，江叶章二就有可能轻松溜出那个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段内住处的楼梯，而且还是以蓝色西装的打扮出现。没错，这下所有谜题不就全解开了？
只是，要如何确认呢？
总之，先见到江叶再说，真希望天能赶快亮。
17
第二天早上，星期四。
进到警署的秋宫警部补把宇田刑警叫来。
“有一件急事要你去办，你现在就带着手边没事的鉴识员去白河米乐家一趟，把江叶被关的房间里的指纹全采回来。你还记得那房间的样子吧？”
“是。前几天，我和科长一同进去过。”
“房间里有两张沙发隔着桌子摆放，我记得沙发的扶手是木头做的，江叶坐的是哪张沙发，你知道吧？”
“知道。”
“你先把扶手上的指纹检测出来。接着是沙发前面的小圆桌，江叶应该都是在那里吃饭，你顺便查一下他的指纹分布在哪里。”
“科长，”宇田刑警一边笑一边说，“如果你想要江叶的指纹的话，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去他的住处，直接请他盖不就得了？”
“不，我想知道的是他的指纹分布在哪里，也就是说，我想知道的是指纹的位置。”
“啊？”
“接下来是桌子底下，那里有两、三个香烟空盒，我记得是飞利浦·莫里斯的牌子。盒子上面应该有他的指纹，你也把它采集起来。如果帮佣的柏木千代已经打扫过房间，那就没办法了，不过，让米乐住院的事一折腾，她应该还没有打扫吧？”
“听说她每天都去医院照顾米乐，所以应该没空打扫。”
“嗯。接下来是厕所，不用全部清查，只要锁定牙膏和漱口杯就行了。这些应该只有江叶在用，你把上面的指纹采下，将上述的所有指纹互做比对，应该就可以确定江叶指纹的特征了。好，重点来了。”
“……”
宇田刑警耳朵听到了，心里却一点也不明白重点在哪里。科长说他想知道指纹分布的位置，那么，从江叶接触过的物品来验出指纹，不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吗？
“听好，宇田。你试着仔细回想那个房间的样子。绑住江叶的铁链从他坐着的位置延伸出去，另一头栓在左边金库的脚上，这意味着他可在左边自由活动。可是，照链条的长度看来，他想从沙发往右边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的行动范围被链长给限制住了。话说回来，那个房间的右边有些什么？”
“这个嘛……靠着右边墙壁也有一座金库，在它的旁边是一个大衣柜。”
“没错，我想知道的是，那个衣柜上是否也验得到江叶的指纹。”
“不可能吧？那条链子的长度只伸长到江叶坐着的沙发，就算他把手伸长，也不可能碰到右边的衣柜。”
“所以我才想找证据确认这件事。不过因为让江叶知道就不好了，才要这么大费周章。总之，你赶快去办，最好在中午以前让我知道答案。鉴识那边我会打电话过去，你就展开行动吧。”
“知道了，我出去了。”
宇田刑警充满干劲地跑出办公室。
中午过后，答案于下午一点左右揭晓。鉴识科主任出现在警部补的办公室，向他报告详细的情况。
“已经查出江叶章二的指纹了。我们也从您所指示的衣柜，以及其他地方采到相同的指纹。因为是非常新的指纹，所以绝对不会有错。衣柜的门是对开的，在把手的部分找到三枚指纹，柜子里放小东西的抽屉则有四枚，接着是柜子下方的两层抽屉，抽屉的门板是不用说的，就连把手的零件上也清楚留下相同的指纹。照这情况研判，他曾仔细翻找过衣柜里的东西。里面的衣服我们都已拍照存证，如有需要的话可以立即送来。”
“多谢你们。是吗？果然找到了他的指纹，真是太好了。不好意思，临时找你们帮忙，辛苦您了。”
18
宇田刑警驾驶的车从麻布西署往江叶章二住的驹场一丁目驶去，是在这天下午的两点过后。车里还载了秋宫警部补。
昨天深夜下了一场难得的雨，那是名副其实的雷阵雨，只下了一会儿就停了，不过行道树终究受过雨的洗涤，透着不同于往常的鲜绿。
“话说回来，还真是不可思议。”手握方向盘的宇田刑警说道。
“哪里不可思议了？”
“江叶的指纹啊。他说他是在米乐的带领下，才第一次进入那水泥房间，因为他在当家教时还没有那栋建筑。”
“好像是这样。”
“他进入房间不久，就被米乐用铁链绑了起来。从那一刻起，他就被剥夺了行动的自由。刚刚在采指纹的时候，我也试着坐在江叶坐过的那张沙发上。我拜托鉴识人员，帮我量一下从脚踝到靠右边墙壁摆放的衣柜到底有多长的距离。”
“哦？你这个想法挺不错的。”
“可是你知道吗？那个距离是两公尺二十六公分，就算趴在地上，拼命把手伸长也够不到那个衣柜。可是，江叶的指纹却印得到处都是。科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确定是江叶的指纹没错吧？”
“这点不用担心。我们去到白河家的时候，帮佣的柏木千代正要出门。她说，房间她都还没整理过。科长所说的香烟空盒，有三个掉在桌子底下。印在上面的指纹和厕所里牙膏、漱口杯上的指纹完全一致。那绝对是江叶的指纹。当然，我们也采了米乐的指纹，在区隔过两者后，才做出以上的结论。”
“是吗？这样我就安心了。”
“所以，我才说不可思议啊。江叶碰触不到的衣柜竟然留下了他的指纹。科长，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也不知道。没想到想像竟然成了真，我也吓了一跳。”
“您也不知道吗？我还在想，该不会江叶在美国学过魔术吧？”
“魔术？这又从何讲起？”
“在日本的话，魔术就属松旭斋天胜最有名，他专门表演金蝉脱壳的戏法。他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站在观众面前，再由别人拿出大麻袋将他套住。当然，那个袋子的封口也由现场观众合力绑紧。这时有两名助手走出来，在站在袋中的天胜面前，‘啪’地把黑布展开。观众看不到袋子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间。然后数到三，黑布被掀了开来，将绑住袋口的绳子打开一看，出来的竟是与天胜截然不同的婀娜美少女，微笑地站在那里……”
秋宫警部补笑了出来：“原来如此，那叫做金蝉脱壳啊？”
“是的。我读高中的时候曾经看过，觉得很不可思议。那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车子驶进流量很大的马路，不过，宇田刑警优秀的驾驶技术让人一点也不觉得危险。
“或许，江叶章二在美国真的学过挣脱链条的魔术。”
“求求你告诉我，科长。你一定知道江叶是怎么在那房间里自由走动的，也就是说，你知道其中的技巧。”
“我这不是正要去确认吗？看他用的是何种戏法。”
警部补话还没说完，车速突然慢了下来。
“科长，这个等一下再说。我们已经到了，前面就是江叶住的大楼，驹场豪邸。”
19
驹场豪邸建筑在广大腹地上，是一栋外观非常漂亮的大楼。浅蓝色的外墙，以及各楼层加砌的红褐色露台，在午后阳光的沐浴下呈现鲜明的颜色对比。
“江叶住在七楼。这里的每个房间都跟住家一样是独门独户。”
宇田刑警曾和石野小队长一起来过这里，对里面的情况似乎很熟悉。
“江叶的房子有三房两厅，照理说空间蛮宽敞的。可是，管理员说，他从来不招待一般访客入内。房门口装有对讲机，访客透过对讲机报上姓名后，江叶就从里面告知见面的地点，通常都约在大楼隔壁的Orion咖啡店。”
“这么说，你和石野来的时候，也是跟他约在那家咖啡店？”
“不，当时石野前辈说：‘我是麻布西警署的石野，想跟您请教一下有关白河米乐的事’。结果对方说：‘请等一下。’过了两、三分钟后门就打开了。”
“唔，总之，我们先进去再说。”
两人通过自动开启的正门，进到大楼里面。左手边挂着“管理室”牌子的房间，有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宇田刑警看到他，叫道：“啊，管理员。”
对方好像认出宇田的脸，“啊，是前几天的警官先生。今天又有什么事……”
“嗯，我们想再见江叶先生一面。”
“是吗？正好，”男子看向手边的信，“我要把这封限挂给老师送去。你们跟我一起上来吧。”
男子走在前头，带他们进入电梯。半白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这位老先生气质不错，大概有六十五岁吧。想必是从哪家公司退休后，选择到这里当管理员，展开事业的第二春。
电梯在七楼停住。出了电梯后，宽阔的走廊往左右两边延伸。地上铺着一整片红地毡，把警员的脚步声都吸走了。不管经过哪个房间，都没透出半点声响，可见这里有非常完善的隔音设备。
管理员在标着七〇八号的门前停下脚步。门旁设有对讲机，管理员按下按钮。
“哪一位？”是江叶的声音。
“我是管理员，有您的限时挂号，我帮您送上来了。”
“谢谢，请等一下。”
三人站在门前面等。大概过了四、五十秒吧，“喀”的一小声传来，同时门打开了一条细缝，看不到江叶的人。不过，管理员好像已经习惯了，透过微微的缝隙，把手中的信塞入其中。
“请。”
“辛苦你了。”
信交到江叶手中。眼看门就要关上，这时宇田刑警——
“江叶先生，我们有话要跟你谈！”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门往里面硬推。
“啊！”一声惊呼，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怎么了？”
宇田侧身进入半开的门，警部补也朝屋内窥探。半坪大小的玄关前，有一扇嵌着毛玻璃的门，那扇门整个敞开，里面就是客厅，而门槛附近，江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穿着灰长裤配白衬衫，两条腿笔直地往前伸。宇田刑警蹲到他的身边，抱歉至极地说道：“对不起。我好像推得太用力了……真是抱歉。请问……有没有哪里会痛？”
宇田再三道歉，但江叶口中吐出的却是不近人情的话：“请马上回去。你们擅自跑来，让我很困扰。”
“是，不过关于那件案子，我们还有些事想要跟你谈……”
“没什么好谈的。之前有关米乐的不在场证明，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秋宫警部补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也就是说，他一直以俯视的姿势听着他们的对话。然而，就在下一秒钟，他的目光突然一闪，两个人却都没注意到。
警部补将视线移向客厅。铺着地毯的房间中央摆着长桌，两边分置沙发。
沙发旁边掉着一只拖鞋，警部补的视线从拖鞋慢慢移往沙发上面。就在此时，他的嘴唇轻轻溢出一小声“噢！”
看起来很舒服的坐垫上，大剌剌地摆着“那个东西”，警部补的眼珠快要掉出来了。
他看到那个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
这种偶然的幸运简直就是奇迹。就在这一刻，他的幻想成真了。他的身体颤抖着，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
“江叶先生，”他说，“请进到屋里，让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还有工作要做，请回！”
“你不跟我们谈，我们就不走。来，请站起来，进去里面吧！”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就算是警察也不可以欺压善良的百姓啊。您请回吧！”
“我不回去。江叶先生，请站起来，还是你这样站不起来？”
“……”
江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警部补的脸。好像在迎战那锐利的视线似地，警部补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江叶先生，你果然……”
警部补的话就此打住。之后，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宇田刑警压根儿就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大感惊讶地看着互瞪的两人。当时，两人交会的视线在空中迸出了火花，不过，那是不可能被看到的。
“江叶先生，你……”警部补又说了一遍，那声音好像从腹底挤出来似的。
“你被白河米乐囚禁在那水泥房间里动弹不得，可是你的指纹却出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
“也就是说，被链条绑住的你，实际上还是能自由活动的。”
“……”
“证据就是，本来你的手够不到房间右侧，但是连那边的衣柜上都验出你的指纹。”
“……”
“衣柜里还挂着白河氏生前穿的衣物。案发当晚，你去段内敬士家所穿的那套蓝西装也在里面。你穿那套西装的样子被同栋的住户看到了，现在，鉴识人员正前往白河家再度对衣物展开勘验。我想，衣架上应该会验出你的指纹吧？江叶先生，这次我们就进到屋内听听你的解释吧。你站得起来吗？还是要我帮你把沙发上的那个拿来？”
“不，”江叶轻轻地摇头说道，“看来这次的案件是我输了。”
江叶略显苍白的端正脸庞，像是抽筋似地泛起微笑。

第四部 事件的真相(1-5)
第四部事件的真相
1
从窄小铁窗望出去的天色，已带着几分秋天的气息。
此刻，在T看守所二楼的独居房里，我伏在又矮又小的桌子上撰写此文。
我从麻布西署的拘留室被移送到这里时，还是盛夏时节。牢房就位在这间看守所的二楼，通风良好，里面的装潢也都是新的，在受刑人之间素有“总统套房”的美称，可是，燠热的溽暑仍教人受不了。四季里只有夏天就算在房间里打赤膊也无所谓，只是这样做还是挡不住汗流浃背。只有福利社送来的冰淇淋或冰牛奶，勉强有一点消暑的作用。
看守所附近有三家福利社，在我入监的同时，妹妹志保就在其中一家押了五十万。出手这么大方，连福利社的老板都吓了一跳，大概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吧，我不需依赖监狱的伙食，想吃喝什么都没问题，甚至是水果。这些食物不知道对维持我的体力发挥了多大的功效，我对妹妹的温情只感到深深的感谢。
不过，我被警方带走的时候，身上就带了一百多万的现金。这笔钱目前由看守所的查扣人员保管，我在所内购买必需品的费用就从里面支出。家里还有这几年来我赚取的稿费和版税，大概有五千万吧，这笔存款的使用我全交给妹妹处理。
现在的我有两位律师替我辩护，请律师的费用也是从我的存款支出。有关聘请律师的事宜，妹妹志保说她找了花井秀子商量，而花井则是找她的男朋友秋宫悠平商量。悠平和逮捕我的秋宫警部补是亲兄弟；不过，他却不避讳地帮志保和秀子小姐出主意，请来两位最有名的刑事律师替我打官司。对于这番好意，我由衷表达感谢。
话说回来，我精心架构的犯罪计划是这么的完美，怎么会因为一名警部补的推理而崩毁了呢？
阅读拙作《米乐的囚犯》的诸君或许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左脚是义肢。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因为车祸切除了左脚掌——这点我后面会交代清楚。义肢和义足因为切除部位的不同，称呼的方法也不一样。像我的情况叫做“踝离断截肢”，装的义足被称为“脚掌义足”(在日本也有人称为足袋[注]式义足)。
[注：日本传统的布袜子。]
原本，义肢这种东西就是代替截断的残肢，必须先用承筒把截断处套住，再用固定带使它和身体紧密贴合。这些器具可以承受任何压力，就算是剧烈运动也不会产生摩擦，因此它们都是以十分精巧的技术制成的。尤其是最近，拜义肢装具学的发达所赐，要制作外形美观的义肢已不是问题。就拿女性来说好了，就算义肢上穿的是长统袜、迷你裙，迎风走动也不会露出破绽。包在义肢外面的那层矽胶所呈现的颜色和触感，与真人的皮肤没有两样。
以我来说，不管是坐着、盘腿都很自由，要跑步、要跳舞也没有问题。既然都有装义肢的棒球选手了，那么，就算出现装义肢的短跑者也不足为奇了。
我之所以针对义肢做了这么多的说明是有理由的。
我决定杀害段内敬士，是在读了他的《尸体和口红》之后。不过，虽然我已下定决心，却苦思不出方法。段内这种杂碎不值得我为他坐牢，因此，我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杀掉，我绞尽脑汁地思索完美的犯罪计划。
我被从前的家教学生米乐所骗，去到她的家中，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她以铁链绑住，这件事的始末前面已经交代过了。
米乐的计划非常成功，连身为作家的我都想不出来。她是在什么时候想出这个方法的？恐怕你去问她，她也只会告诉你：
“母亲来到床边，告诉我很多事，我只是照着母亲的吩咐去做。”
米乐当时的精神状态没有人能懂，不过，她的行为促使我将杀害段内的计划付诸实现。缠住脚的铁链让我想到完美的杀人方法。
没有人知道我的左脚从脚踝以下是义足。脚的截肢、义足的制作，甚至是步行训练都是在美国的医院进行(关于这件事，我后面会详加说明)。也就是说，在日本没有半个人知道这件事。当然，我自己更不会主动对他人提起。
米乐以要帮我擦掉裤子的污渍为藉口，在我的脚上缠上铁链，当时我人坐在沙发上，两脚张得很开。链子的一端和我左边的金库绑在一起，因此米乐绑住的是我的左脚。由于我的脚张得很开，如果硬要绑在右脚的话，就容易被察觉了。结果，反而因为这样称了我的意。
当然，被链子绑住的那一刻，我还是愣住了，只想着事态严重了。怪的是，当下我竟忘了自己装有义足。长时间用惯了的义足已经成为我的脚的一部分，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脚趾的地方有一点痒，明明它是铝合金和矽胶做的呀。
现在想来还真是滑稽，我为了把链条解开，竟然花了这么多力气，却始终无法把脚抽出来。当我深感绝望，瞪着自己的脚的时候，忽然想起左脚是义足，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我的膝盖下方绑着固定带，从那里伸出两条吊带紧勾住义足，此外，更有一层矽胶做的皮套把这些器具整个包覆住。我在义足上穿了薄薄的袜子，所以若要取下义足，必须先把袜子脱掉，剥除皮套，再把连接吊带和义足的夹扣扳开。然而，这上面有铁链紧紧缠绕着。
光是袜子的话，硬扯是可以脱得下来，问题是用矽胶做的皮套，与人类肌肤近似的皮套一直包到小腿肚的下缘，和身体紧密接合。虽说它的材质又滑又软，但铁链扣得这么紧，实在是拔不出来。就算不惜将它撕裂，凭我的手劲也撼动不了它半分。
(真的不行了吗？)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放在厕所的旧刮胡刀。
(旁边有一枚新的刀片！)
我赶紧跑向厕所，用锐利的刀片割开皮套，将它剥离脚踝，接着从露出的义足上把夹扣松开。
就这样，义足很容易被解了下来。同时，绕了两圈的链圈轻而易举地顺着裤管滑落。
(成功了！)我心想。我重新把义足装上，穿上袜子，打算就这么回家去。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突然闪过谋杀段内的计划。完美的犯罪！长期以来，我苦思不得的梦想，终于有实现的一天了！
此刻，我被米乐关着。表面上看来，我无法踏出这个房间半步。这样的我竟然会出现在四公里之外的段内住处将他杀害，就物理现象而言，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不过，对我而言，却宛如采囊取物一般！
2
当晚，我再度把用挂锁扣住的链圈照原样套回脚上。因为我先把义足取下了，所以十分简单，接着，我再把义足装上，回复到米乐绑住我的样子。直到黎明之前，我都在忙这些事。
这么一来，我随时都可以离开这个房间。这份安心感，让我熟睡了四个小时，早上醒来时也很愉快。我将米乐送来的早餐吃个精光，连下午的咖啡也有心情品尝了。
就连米乐凶神恶煞地逼问我田代江理子住在哪里时，我也不再觉得那么讨厌，能适当地应付她。总之千万不能激怒她，在把段内杀死之前，我必须被关在这里。
也就是说，我必须让第三者看到我的身体被米乐绑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我知道帮佣的千代会在星期二回来，不过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千代以外的人看到我这个样子。最好是妹妹志保或是花井秀子，我心中如此期盼着。
我是在星期天晚上杀死段内的，关于这整个经过，我稍后会说明。杀了人后，我回到白河家，当时我内心的激动，到现在我都还记得。
我非常兴奋，却不害怕，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我回到水泥房间，对着水龙头的水痛饮，然后再度套上链圈，把义足装上。
(太好了！我终于把段内这只坏蛆踩死了。各位，请欣赏我的杰作。无法踏出这个房间半步的我竟然成功杀人了。不可能的犯罪，就物理现象而言根本不可能发生的犯罪，我成功地办到了，还平安回来了！)
我想大声欢呼，没办法躺下睡觉。我在房间里来回兜着圈子，高举双脚，用力摆动双手，一、二，一、二地踏步走，脚上的链子敲着地板，发出匡啷的声响。平常觉得刺耳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却动听极了。
接着，就等千代星期二傍晚回来了。接下来几天，当米乐进来的时候，我不是在沙发上跷二郎腿，就是坐在床上。
做完案后，我曾把脚上的铁链解开，也曾把挂锁(稍后说明)打开。这么做是为了不让米乐起疑。
然而，就在几天前的星期一，事情突然往意外的方向发展。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楼下门口传来男子叫唤米乐的声音。那声音能够穿透厚重的防火门让我听到，可见有多大声。“米乐小姐！”同一时间，我还听到这样的女声。
(是妹妹，是志保的声音！)
我赶紧按下厕所门旁的白色按钮。听说那是白河氏为了方便叫唤佣人所设的呼叫铃。不久之后……
“哥哥！”志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得救了，我心想。志保果然来找我了。
“喂！”
我一边回应志保的呼唤，一边按照事先编好的剧本演下去。同一时间，门打开了，抓住米乐手腕的男子探出头来，是秋宫警部补。接着，宇田刑警、志保、花井秀子、秋宫悠平陆续进入房间。
(目击者全到齐了！警官——最棒的证人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偷偷瞄向米乐。她似已神智恍惚，空洞的视线越过我，盯着不存在的某一点。志保哭着死命抱紧我。我轻轻推开她的身体，说道：
“你看，我变成这副德性，什么事也做不了。”
为了让众人看清楚，我特意抬起被铁链和挂锁绑住的右脚，慢慢地前后晃动。每个人的口中都吐出“噢”的惊叹声。这一瞬间，我清楚意识到自己的胜利。
话说回来，利用义足完成犯罪的我，竟然也因为义足不得不认罪，真是太讽刺了。
如果那天管理员晚一个小时送挂号信过来，或是秋宫警部补和宇田刑警晚一个小时来拜访，我的罪行就没有那么容易被揭穿了。
当时，我正把义足拆下，替它加上简单的加工。正当我弄好的时候，对讲机突然传来管理员的声音，说是帮我送限挂上来。
临时要把义肢装上去很麻烦，所以我把它放在沙发上，用爬的爬到门口，握住门把站了起来。我向来不让外人进到屋里，这件事管理员也知道，所以只要我将门拉开一条小缝，他就会把信塞进来。就在我接过信的时候，门突然往里一推。单脚站立的我被门推倒，当场跌坐在地。进入门内的警部补就是在那之后，看到丢在沙发上的义足——
不过，我并没有立即被逮捕；当然，他们身上也没带搜索票。前往警署投案，是出于我自身的意愿。
当时，警部补看着跌坐在地的我，开口说道：“江叶先生，你果然……”
这意味着他原本就多少已经猜到我装有义肢，而后又在衣柜上找到我的指纹，于是猜测变成了确信。
为了确认这一点，他来到我的住处。也算是幸运吧？竟然让他看到我搁在沙发上的义足。不难想像他有多高兴。
不过，即使在那一刻，我也不觉得自己全盘皆输。我已经拟好战略。搭着宇田刑警的肩膀，我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准备接受他们的侦讯。就在这时，警部补说：
“江叶先生，你的义足是在左脚吧？”
“是啊。”
“不可思议，让人无法相信。”
“不可思议吗？这世上装义肢的人可多了。”
“一般都是在右脚。”
“先前在米乐家的时候，我不是让你们看过了吗？我的右脚是……”
我将裤管卷起，脱掉袜子，将右脚伸到两人面前。
“唔，”警部补喃喃自语：“当时，链子绑住的是你的右脚。她为了不让你挣脱，还插入挂锁，紧紧扣住……”
“没错，米乐是这么做的。”
“不对。用那条链子绑住你的右脚，长度过于刚好，如果勉强去绑的话，一定会被你发现，所以绑在左脚要容易多了。我想米乐当时也是选择左脚。”
“……”
“只要你把左脚的义足取下，缠了两圈的链子就自然会滑落。你便能回复自由之身，任意走动。到这边我都很清楚……”
“……”
“只是，我们在米乐家见到你的时候，你的链条是绑在右脚，上面还扣着挂锁。也就是说，那是个货真价实的脚镣。要制造出这般景象，一定要把挂锁打开，可是就算你能把左脚从链圈里抽出来，也不可能打开挂锁。不能打开挂锁，就不可能把链子换到右脚。”
“……”
“你到底是怎么打开那把锁的？我想请教一下……”
“是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首先，我要声明，我没必要费那种工夫。”
“不，你有必要。”
警部补表情沉痛地说：“在米乐家，帮你把锁打开的是我们警署的近藤刑警。当时你把裤管卷起，在众人面前秀出你的右脚。此外，你还多此一举地要你妹妹帮你擦脚。你的演技真是精采，借由这些举动，让我们认定你绝对走不出那个房间。这也算是一种不在场证明吧？没错，物理上的不在场证明。”
“是吗，这说法很有趣哪。”
“可否告诉我，你是如何把锁打开的？使用了怎样的工具？”
“工具，我到哪儿去找工具？”
“那么，你是如何从米乐手里拿到钥匙的？”
“这个你应该去问米乐。”
“别开玩笑了！”宇田刑警咆哮道，“你明明就知道米乐无法接受侦讯。你不是说这次的案件你输了吗？也就是说，你已经承认杀害段内了。既然如此，就干脆把开锁的方法也讲出来。还是你打算将来在法庭上要用这点做反证，替自己的罪名开脱、辩护？”
“我才不会那么卑鄙。段内敬士是我杀的，我这就大方地承认。”
“既然如此，不就可以说出开锁的方法了吗？”
“我不能说。”
“什么！”
“宇田，算了。”警部补劝阻激动的宇田。
“江叶先生，请你跟我们回警局一趟。你在米乐家中能自由走动，想必柏木千代的房间你也进去过吧？特地留在命案现场的女性内裤，应该是从千代的房间拿出来的。接下来，我们会针对房屋内部展开彻底的搜索。
你很小心避免在案发现场留下指纹，可是你万万没想到警方会搜查白河家吧？就像我们在衣柜上找到你的指纹一样，我想千代的房间里应该也有你的指纹。
同时，我们会跟千代本人确认扣押的那条内裤是不是她的所有物。还有现场发现的凉烟烟蒂，我想这也是你特意准备的，你用千代的口红在烟嘴的部分加了工，为了让人误以为凶手是女性，你用了不少花招，结果却是自掘坟墓。好，可以走了吗？”
听完秋宫警部补最后的这段话后，我不再做垂死挣扎。我得到警部补的允许，留下一封简短的信给妹妹志保。信里面，我写下存款簿的位置、提款卡的密码，并附上印监，注明由妹妹全权处理。在最后，我加上这么一段话：
“志保，这次的事恐怕会替你惹来很大的麻烦，哥哥深感抱歉。不过，一旦你知道哥哥的犯罪动机，相信你一定也能体会哥哥的苦衷的。哥哥一点都不觉得丢脸，也已经做好站上法庭的准备。终有一天，志保也会为哥哥的行为感到骄傲。国家考试要加油喔。不管我身在何处，都会为志保的及格祈祷的。”
3
对于杀害段内一事，我压根儿没有半点罪恶感。那是正当的行为，我只是代替国家制裁他，有什么好觉得羞愧的？这其中的道理，我后面会说明。
我之所以甘愿接受司法的审判，不是为了段内，而是为了田代江理子。因为我的行为，害她遭遇车祸的意外，丧失宝贵的性命，不仅如此，我还让她成为别人眼中的杀人犯。对江理子的歉疚，促使我决定坦承自己的罪行。
被警方带走的我，接受了怎样的调查呢？面对侦讯，我知无不言。不过，提到杀害段内的动机，以及如何从米乐手里取得挂锁的钥匙时，我的供述便全是假的。不过尽管那全是假的，也不完全是胡说八道，多少有几分道理在里面。因此，反而让警部补觉得困惑。
“我总觉得你的解释有几个地方怪怪的，你可不可以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都这个时候了，我没有隐瞒的必要。”
由于我坚持不肯更改供词，他也只好半放弃地说：“那好，我就照你说的写了。”我的自白笔录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的，现在应该已经送到检察官手中了吧。
此刻，我就记忆所及，试着记下我与秋宫警部补之间的问答。
——你利用义足成功地将缠住脚的链条取下，是在什么时候？
“去到米乐家的第一个晚上，应该是深夜一、两点的时候吧。”
——第二天你是怎么度过的？
“第二天是星期五，我一整天都在模拟杀害段内的计划。那天晚上，我等米乐睡着后偷溜出房间，在深夜两点过后回到自己住的大楼。”
——你不担心米乐发现吗？
“不担心。因为她吃完饭后几乎都窝在房间盯着第四台播放的电影。不说别的，就算被她发现了，我直接回自己的家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害怕。”
——你回家的理由是什么？
“我必须回家拿药过来，像哥罗芳[注1]、安眠药、亚砒酸[注2]等。我哥哥在长野县的佐久市经营医院，这些药是我从他药局里偷出来的。打从我决意杀害段内后，就曾返回老家两次，把需要的药弄到手。关于药效和用法，我也有基本的常识。”
[注1：哥罗芳，Chloroform，学名三氯甲烷，是一种麻药。]
[注2：亚砒酸，砒霜的主要成分，含有剧毒。]
——可是你在杀害段内的时候并没有使用这些药物，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让对方喝下毒药有困难。有些药不会马上发作，中毒者可能会呕吐、腹泻或呼吸不顺，搞不好到最后还有时间叫救护车。我心想还是一举把对方击昏，再勒死他比较实在，才选了这个方法。那些药我已经全部处理掉了。”
——你是用什么凶器敲昏段内的？
“我在白河家的厨房找到一根约四十公分长的研磨棒。那也是我在做案的前一晚，确定米乐睡着后到楼下去找，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长宽粗细都刚刚好。我到柏木千代的房间偷取她的内裤，是为了让人误以为凶手是女性，这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至于女人抽的凉烟，则是我从住处返回的途中，在自动贩卖机买的，唇印则是我拿千代放在梳妆台的口红涂上去的。我把这些东西放进在厨房找到的百货公司购物袋里，提着袋子去找段内。”
——你往返自己家里、案发现场都是搭计程车吗？
“不，我都是开米乐的车。她习惯把钥匙留在车上，这是我到她家第一天就知道的事。由于房间门窗紧闭，因此不用担心发动引擎的声音会被听到。”
——你没想到段内有可能不在家吗？
“星期天去他家拜访是事前就约好的。我从住处回来的途中，特地打电话到他上班的牛郎俱乐部确认此事，他非常高兴，说要恭候我的大驾。我听说牛郎俱乐部的营业时间从十点开始，到凌晨才打烊，我也是算准了时间才打过去的。”
——请你描述一下案发前后的经过。
“米乐吃完晚饭回到自己的房间，大概是在八点左右。我一直等到那时才走向衣柜，换上白河先生的西装。我挑的是蓝色波拉呢的夏装。衣柜里不但有白河先生生前穿的衣裤，连围巾、手帕等都原封不动地摆着。由于长裤的部分有点短，我只好放弃。我从厨房找来的研磨棒及裁成适当长度的尼龙绳已经放进购物袋里，预先藏在床底下，就这样，我拎着袋子走出房门。”
——那个时候，米乐在做什么？
“我听到她房间传出摇滚乐的声音。她说过，每晚十一点过后都会固定收看第四台的电影，所以，一直到隔天早晨都不用担心她会走出房间。”
——你不是说事发当晚，米乐在九点时曾送咖啡给你吗？那是骗人的喽？
“很抱歉，为了让你们相信米乐的不在场证明，我撒了谎。米乐从未在晚餐过后进入我的房间。”
——请你说明到达段内住处的时间，以及杀害他的经过。
“我到达Heights麻布的时间，大概是九点左右吧。他很高兴地把我请入房内，有一会儿，我们谈论小说的事。接着他问我要不要喝一杯酒，我回答比起酒，我还比较喜欢喝咖啡。因为我注意到他背后的餐柜里摆着咖啡杯。他很殷勤地立刻蹲到餐柜前，背对着我，毫无防备。我心想就是现在！我不出声地欺近他，高高举起研磨棒，死命往他后脑勺敲去。
我想他曾‘啊’地痛叫一声，抱着头伏倒在地。我拿起尼龙绳绕住他的脖子，抓住两边的绳头用力一扯；确定他断气后，我将绳子和研磨棒放进袋子，拖着他进入卧室，剥光他的衣服，让他全身赤裸。然后我把柏木千代的内裤卷成一团，塞进夏季的凉被里，再把段内的尸体抬到床上。我按照预先想好的步骤，做好全部的伪装。
出门前我放了两条白河先生的手帕在西装口袋里，我用它们把卧室门把上的指纹擦掉，将它们平铺在桌上后，点了一根香烟，我打算把烟灰、烟蒂都用手帕包起来带回去。
我大概抽了两根吧。那滋味真是棒透了，叫人通体舒畅。就在此时，我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是田代江理子吧？
“当时我完全不知情。我立刻打开入口附近的某扇门，藏身其中，才发现自己跑进厕所。同一时间，我听到女子的声音：‘段内先生，你在家吗？我是银座的美纪代妈妈桑派来的。’”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你会不会连那个女的一起杀掉？
“我根本没空去想那些。那女子好像进到屋里来了，接着我听到‘呀’的一声尖叫，女子夺门而出，接着‘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我吓得满头大汗，才拿出手帕把汗擦掉。我想就是在那时，那张揉成一团的送货签收单从白河先生的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这真是千虑一失哪。就在那一刻，我天衣无缝的犯罪计划粉碎了。”
——田代江理子带了手表过去，打开包装纸的人是你吧？
“是的，我很小心地把包装纸打开。我之所以会在包装纸上盖段内的指纹，就是为了让人误以为送手表来的女人就是凶手。我将大门门把上的指纹擦掉，按下上锁的按钮后，回到走廊。下楼时，我搭的是电梯。就在电梯门要关上的那一刻，我瞥见女子跑上楼梯的身影，也许那就是江理子小姐。”
——关于杀害段内的动机，你总是一味闪躲，不肯说真话。我再问你一次，你杀害段内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为了伸张社会的正义。”
——这么抽象，我无法理解。你所谓的社会正义是什么？
“段内敬士过去蹂躏了无数少女，使得她们以及她们的家人生不如死。我会知道这件事，是在看了他的《尸体和口红》之后。强暴少女，有时还杀伤她们，在她们身体的某个部位涂抹口红取乐，这种情节不是凭空想像出来的，而是根据他过去的经验，直接记录下来的。”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呢？所谓的小说不是作家虚构的创作吗？
“他写的小说都是真的。我去牛郎俱乐部‘女之城’时跟他确认过这点。他说：‘那种题材我多的是，我只要写自己的故事就行了。’他还很骄傲地跟我讲述那段进出感化院的历史。当时，我就下定决心了。这家伙根本没有资格活在这世上。我杀段内是为了伸张社会正义，是正当的行为。”
4
秋宫警部补无法理解这样的供词也是理所当然的。所谓的社会正义，是绝不允许杀人的。不过，我始终坚持自己的主张，他也只好将这样的自白笔录送到检察厅。
关于我是怎么从米乐手中拿到钥匙，把绑住我的挂锁打开的这一点，不管警方再怎么逼问，我还是坚不吐实，只回答说：“我从米乐那里骗来的。”
不过，警部补好像认为，米乐既然敢在警方面前把钥匙冲进马桶，她就绝不可能轻易把钥匙给我。
“米乐知道你要去杀段内，所以把钥匙给你吗？”
“不是，我成功地骗过她。”
“你是怎么骗她的？”
“方法有很多种，总之，她被我骗得死死的。我只能这样回答你。”
关于钥匙的事，我始终没办法说真话，因为我取得钥匙的手段太过卑鄙，连我自己都羞于驭齿。
那天(星期天晚上)，米乐来收过餐具之后，我按照原定计划换上白河先生的西装。衣柜里有白河先生的围巾，我拿围巾缠在头上、罩住脸，确定米乐进入自己的房间后，突如其来地打开她的房门。
房间里流泄着带有摇滚曲风的音乐。米乐近乎半裸地仰躺在床上，翻看漫画杂志类的书刊。
发现有陌生人闯入的她，猛然从床上坐起。她似乎太害怕了，连喊都喊不出来。我拇指和食指相扣，比出个圆，往她面前一伸。她似乎了解那是“把钱拿出来”的意思，颤抖的手指往搁在梳妆台上的皮包指去。
我一边点头，一边往床移动。冷不防地，我扣住米乐的肩膀将她扑倒，同一时间，我拿起浸过哥罗芳的手帕，蒙住她的口鼻。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米乐没有抵抗。几次呼吸后，她的身体不再抽动。我知道这种昏睡状态将会持续约三个小时。
挂锁的钥匙放在皮包里。我拿了钥匙，回到水泥打造的房间，将紧扣住链子的挂锁打开，再度回到米乐的房间。我把她皮夹里的一万圆大钞全拿出来，放到梳妆台抽屉的最里面，然后把两张一千块和铜板洒在地上。皮夹里有提款卡，而且千代星期二就会回来，她的生活应不至于有问题吧？我心想。
米乐不可能报警说有小偷入侵，这一点我非常肯定。没有什么事比警察的介入更让她害怕。
杀死段内后，我回到白河家，当时米乐还在睡觉。我看着她小嘴微张、轻轻打呼的睡脸，说了声“对不起”，这才悄悄把门关上。至于厨房的后门，我让它微开着，为的是制造有小偷闯入的假象。
那晚就算我人已经躺到了床上，也不可能睡着，激动的情绪让我毫无睡意。
(利用义足的完美犯罪。应该没问题吧？我可有留下任何破绽？这个时候，如果伊芙琳在我身边的话……是啊，如果她也在的话……)
黑暗中，我瞪大眼睛，追想伊芙琳的形影。我想见她，想和她说话，想听她的声音。可是，我亲爱的伊芙琳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5
伊芙琳·诺顿，我在美国的生活如果少了她，一切就乏善可陈了。和她共度的一年多时光，对我而言是名副其实的黄金岁月。与其说她是我的恋人，不如说她是我的全部。我们是生命共同体，少了对方，谁都活不下去。
说来讽刺，我认识她是因为被她的车子撞了，也因此而切除了左脚掌。也就是说，我失去了左脚，却换得与她相遇的机会。
我进入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头一个交到的朋友叫做比尔。比尔的哥哥是外交官，当时在日本的美国大使馆工作。而比尔的父亲是美国空军的高级将领，曾在冲绳的空军基地服役过两年。比尔读高中时曾经到日本游学过，也就是说，他们一家全都是哈日族，是十足的日本通。比尔知道我是日本人，特别喜欢找我说话，在人生地不熟的美国，比尔成了我最信赖的好友。
比尔对日本的相扑很感兴趣，听说他还特地拜托在大使馆工作的哥哥，帮他把NHK的相扑节目录起来用空运寄给他。说起力士的名号，他比我还要清楚。
那是在我和他认识约半年后的事。我和比尔站在大学的校门口，热烈地讨论着相扑。当时，我们上完课正准备回家，所以应该是下午三点过后吧，我们谈的是相扑技巧。
“相扑有所谓扑打的技巧，那跟拳击的出拳是不是一样？”比尔如此问道。
“拳击出拳时，通常都是瞄准对手的脸，但相扑打的却不是脸，而是对方的胸、肩部位，而且他们也不握拳，而是张开手用力推，让对方后退。”
“我看他们好像左右手轮流大力前推，这中间有什么规定吗？”
“没有规定，你要两手同时推也可以。那叫做双手推，个头小的力士让人这样一推，就会被推出土表之外。”
“喔。比如说像这样吗？”
他面向我，半开玩笑地往我的肩膀一推，力道之大，让我不由得踉跄地跌坐在地。就在这时，我眼角瞄到三口红色轿车冲上前来，之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等我恢复意识时，人已躺在床上。床边站了一名年轻女孩以及护士。
“他好像醒过来了。”护士说道。
“我去叫爸爸。”年轻女孩说。
不久，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现身了。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麦可，这个是我的女儿伊芙琳。这次，因为小女开车不小心，让你受到这么大的伤害，请你务必原谅小女。我已经就现代医学的极限，为你做了最好的处置。今后撇开我为人父的责任不谈，就算得赌上美国医学的荣誉，我也会尽我所能地治疗你，就当作是对你的补偿吧。”
由于麻药的关系，我的意识有点模糊，所以麦可医生讲的话，我没有完全理解。我的身体出了什么事？是谁用什么方法把我送进医院的？我也完全不知道。
我似乎是被伊芙琳的车辗过，因而失去意识。数日之后，我才知道是她和一旁的比尔合力把我搬上车，送到这家外科医院。院长麦可先生是伊芙琳的父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因为护士告诉我，即使全加州的外科医生排在一起，麦可医生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名医。又是再数日之后，麦可医生才亲口告诉我，我的左脚自脚踝以下已被截断。他一直等我心情比较平复了，才向我说明一切。
送到医院的时候，我的左脚自脚踝以下因复杂性骨折，骨头碎裂得非常严重，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可能整个下肢都会坏死，不得已只好采取截肢手术。
伤口结痂后，我数度更换临时义足，最后终于装上正式的义肢，开始接受步行训练，不过那已经是好久以后的事了。
专业的复健师为我拟定复健课程，每日的练习都很辛苦。毕竟我是靠着后天植入的异物在走路，无法随心所欲地行进。当我无法忍受严苛的训练，身心都要濒临崩溃时，在一旁支持我的总是伊娃。
(这时我已改叫她的小名伊娃，而她也直接叫我的名字章二。)
住院的那段期间，她每天都到病房来探视我，做复健时也陪在我身边。我打算请哥哥汇来住院费用，向医院索取收费明细时，结果护士笑着对我说：“你的医疗费用就算得花上几十万美元，大小姐也都会帮你付的。”
因为伊娃父亲的好意，我成了免费吃住的病人。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撞到人家的车子，错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可是出院那天伊娃却对我说：
“让你失去脚掌的人是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很乐意成为章二的脚，陪你到天涯海角。”
“伊娃，光做我的脚是不行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成为流窜在我体内的血液、我的心、我的全部。”
虽然我的表达很生涩，但她似乎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好高兴，章二，能够跟你融合在一起，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是章二……”
“没错，而我就是伊娃了。”
我们两个同时紧拥住对方。两个躯体共有一个生命，我们真的有那样的感觉。
出院后，我依然每个星期天到伊娃家里。她家很大，有一间专办舞会用的大厅。伊娃把我带到那里，说是要帮我做步行训练，却教我跳舞。一开始我跳得东倒西歪，连步伐都踩不稳，到后来我的舞步熟练到连伊娃都佩服我，而且正确又优雅得日本人中少见，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伊娃。
伊娃在大学主修英国文学史，将来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推理作家。而我从国中起，就把国内外的推理小说都读遍了，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也十分契合。伊娃的笔记本里，满满记载着她所想到的巧妙诡计和故事情节。
“在英国，有像柯尔夫妇(G.D.H.&M.I.Cole)一样的夫妻档作家。章二和我如果也能合力写一部推理小说试着发表，不知该有多好。我想那一定很快乐，说不定会让我快乐得死而无怨……”
她的这番话成为悲惨的预言。一个月以后，她帮母亲到好莱坞附近的法马兹超市买东西，在返回比佛利山庄的途中，前方急驶的卡车突然转弯，她追撞上去，被后方的来车夹在中间，二十二岁的短暂生命就此殒落。她的死实在是太突然了。
想要成为推理作家；希望有一天能像柯尔夫妇一样，和章二携手创造优秀的作品——她曾勾画的梦想让大卡车给残忍辗过，无情地粉碎了。
我心想不如归去。美国的一景一物都会让我想起伊娃，这对我来说是无尽的折磨。回国之际，我取得伊娃双亲的应允，将她的“推理笔记”一起带走。
故乡的兄长像慈父一样，张开温暖的双手迎接我。
从那天开始，我坐在书桌前，对着稿纸开始撰写生平的第一本小说。为了报答哥哥的恩情，也为了继承伊娃的遗志，我决心成为一位作家。我的处女作《苍白的密室》，其中的布局和情节就是取自伊娃笔记中所记载的。我并不觉得可耻，因为我相信这样才是完成她的心愿：“伊娃与章二”的共同创作。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在支持我，我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三个月，终于完成那部作品。写完最后一章，在文章的结尾注上“完”字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我在心中呐喊：伊娃，你看！我做到了！我写出来了！我们两人共同创作的小说……。
幸运的是，这部小说得到了K社举办的推理文学大奖的新人奖。我将作者的笔名取名为“江叶章二”，是因为这是伊娃和章二[注]的共同创作，我暗自希望今后还能和她继续写下去。于是，我总是在首页上写着“谨将此书献给E”的文字……。
[注：在日本确有江叶这个姓，若以音读的方式读之，则念作“EVA(ぇば)”，与伊娃的英文谐音，故江叶章二即是伊娃和章二。]

第四部 事件的真相(6-10)
6
即使待在看守所的独居房里，透过铁栏杆架起的窄窗，望着窗外的天色，我依然可以知道季节的推移。依规定，每天有三十五分钟的放风时间，这时我可以走出牢房，到狭小的运动场散步。运动场的周围张着铁丝网，监视台上，典狱官紧迫盯人；不过，在那里能够沐浴在阳光之下，踩踏着柔软的土地，未尝不是一种乐趣。铁丝网的外围砌着花坛，我刚被送进这里的时候，牵牛花还盛开着，现在只有残败的大波斯菊随着微风舞动，我深深感觉秋天已经到了。
我被押解至东京地检署，接受检察官的第一次侦讯时，还是炎热的盛夏时节。在法警的陪同下，我进入检察官的房间。当我看到大型办公桌上摆着“椿检察官”的名牌时，我吓了一大跳，因为我当下就知道此人正是椿叶子的父亲。
文苑社发行的杂志曾举办过短篇推理小说的征文比赛，椿叶子是得奖人之一。当时的评审委员就是我，我看过她的简历，知道她毕业于我的母校日东大学的法学院，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这是去年的事了。之后，她写的小说又入选了某报社和电视台共同举办的征文比赛。颁奖典礼的邀请函是她亲自送来的，所以我特地出席还念了段贺词。记得当时主办单位的代表在致词时说过：
“椿小姐的父亲是现任检察官，她的哥哥则是律师，也就是说，她是在司法家庭中长大的。此次她入选的作品会以法庭的精采交锋为中心，想必是其来有自吧。”
椿这个姓很少见，因此我一看到检察官桌上“椿检察官”的名牌，就直觉想到这个人应该就是椿叶子的父亲。
当然，在侦讯的过程中，我从未提到椿叶子这三个字。不过，我想不管是我还是检察官，在心照不宣的情况下，都知道对方是谁吧。从检察官讯问我的语气，就可以感觉到这一点。面对认同女儿才能，助女儿出人头地的贵人，检察官的心情想必很复杂吧。
侦讯中，最让检察官伤脑筋的问题就是杀害段内的动机。
“你在警方那边所做的供述，说你是基于社会的正义感杀死了段内。这种说法让人难以置信，可不可以请你说实话？”
“没错，”我说，“那份供词里确实有若干虚假。真相，我打算将来在法庭上说。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把它写成文章。”
“你是说以上诉书的形式？”
“不，我是一名小说家，一开始我就希望能以推理小说的形式把这次的案件写出来。当然，我不会乱写，完成的作品我会先让检察官过目。您看完后，请将它交给一家叫文苑社的出版社，我想将它出版，让一般的读者也能看到。”
“案子还没判决之前就让这样的东西出版，恐怕不太好吧……”
“我知道，出版的事可以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再说。当然，我也会在书里面将杀害段内的动机交代清楚。”
“你现在的身份还是被告，就算在看守所里也不用服劳役，应该有很多自由时间吧？好吧，我会把你的希望转达给所长知道。”
椿检察官实现了他的诺言。我现在有人帮我把必要的稿纸、笔还有字典送来，自由时间全可以拿来写作《米乐的囚犯》，这都是因为有椿检察官的关照。对于他的深情厚意，我深表感谢。
7
当初，我原本想以推理小说的手法把《米乐的囚犯》写完。故事的前半段以江叶章二为主角，后半段则推出秋宫警部补，由他来主导剧情。当然，在结尾的时候，会再让江叶章二登场，透过他的嘴说出事情的真相。一开始我是这么设定的。
不过，在开始写第四章“事件的真相”时，我的想法突然一转。舍弃江叶章二，也不用秋宫警部补，在这里出场、和读者聊天的人，光我叶月章二一个人就够了。
读到第四章，突然冒出了个“我”，读者大概会觉得很奇怪吧？说不定还有评论家会皱起眉头，说这部小说是首尾不连贯的作品。
然而，褒也好、贬也罢，现在的我已经都不在乎了。若要将心中千回百转的思绪用文字表现出来，我自己绝对是比剧中人物更适合的不二人选。
这就是我把起初的构想大幅变更的理由。亲爱的读者，就请你们仔细聆听我本人的声音吧。
我为什么会杀害段内敬士呢？
在说明这个理由之前，我必须提到大川美季这个女孩。
美季比我小三岁，自幼我俩就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后来她更成了我的初恋情人。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我的妻子一定非她莫属。
我出生在长野县东边一个叫岩村田的小村庄。这个村庄北边有浅间山，南边可眺望八岳连峰，东边则有妙义、荒船诸山形成的天然屏障，是个非常淳朴的乡下农村。我家世代从医，而美季家则是以出产铭酒“岳之雪”而闻名的酿酒商，在当地是少数的资本家，美季是他们家的么女。
美季的家离我家大概有五、六十公尺的距离，不过，因为是在乡下，感觉就好像“邻居”一样。而且，我们两家从德川时代就有来往，先人也曾结过亲，交情好比亲戚，所以我们总是毫无顾忌地进出对方家，一起玩耍、一起吃饭，每天都在一起。
一直到美季小学二年级为止，我都和她一起上学。我们总是手牵着手，一起走到一公里外的学校。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只有我一个人上路。或许是因为美季逐渐意识到自己是女生。走在一起这件事，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美季一向叫我“章哥哥”，而我则开玩笑地喊她“米老鼠”(MickeyMouse)[注]，不过，自从她小声地喊我“章二哥”之后，我也改叫她“美季”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注：美季(Miki)，与米老鼠的Mickey谐音。]
美季升上中学后，一下子变得很有女人味，我们见面聊天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不过，一到期末考，美季就会捧着教科书到我房间来找我。
“这一题我不会算，章二哥，你教教我。”
书桌上摊着教科书，我俩并排坐着，头挨着头。这时美季刚洗过头发的洗发精香味，还有淡淡的体香总是搔弄着我的鼻子，让我心跳加速。为了不让她发觉，我刻意装出正经八百的样子，替她解说题目。对我而言，这是无比幸福的时光。高中生的我，不知不觉中已对国中生的美季萌生了淡淡情愫。
关于她的回忆，照这样写下去，根本就没完没了。不过，有一件事我一定要把它写出来。那是在我大三暑假发生的事。
当时我希望能到美国留学，因而参加了英语会话的夏季研习营，再加上网球社的住校集训，我暑假待在家里的时间通常只有一个星期。那年我回到老家的时候，也已经进入八月了。
吃晚饭的时候，哥哥对我说：
“你回来得正好。今晚大纹川有烟火表演，大家都跑去看了，你也去凑凑热闹吧。”
“唔。”我不置可否的应道，心中却想着：“这时候烟火早放完了”，便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忽然“咻”地一声尖响，然后是劈哩啪啦的爆破声，这让我回想起妆点夜空的炫丽光芒。
(去看看吧？)我趿上拖鞋，走到外面。
不停窜升到空中的烟火，就算站在家门口也看得很清楚。人们之所以往大纹川的岸边移动，是为了欣赏对岸施放的大型烟火，至于要看银河彼岸瞬间炸裂的五光十色，只要站在这里就够了。流星、垂藤、花吹雪、乱菊……黑暗中，拖着尾巴流坠的缤纷光束，让我不由得驻足仰望。
就在此时，我听到有人朝我跑来的脚步声。“章二哥”，背后传来女子的呼唤，我一回头，发现上气不接下气的美季站在那里。
“果然是章二哥，欢迎你回来。”
“啊。”我答道。好久不见的美季已经长成大人了，白色T恤下隆起的丰满胸部，非常醒目。
“美季也要去看烟火吗？我们一起去吧。”
“不行，现在可不是看烟火的时候。明年一月我就要参加大学联考了，暑假学校有暑期辅导，出了一大堆功课，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今晚因为烟火的声音太吵了，我才走出来看看。没想到，在你家门口站了一个好像你的人，我才跑了过来。”
“是吗？美季明年也要上考场了？你已经决定要上哪一所大学了吗？”
“不告诉你。我头脑不好，考不上好的大学，为了避免让你取笑，我还是不说了。”
“才没这回事，大学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只是希望你能来东京。”
“我也是这么打算，因为东京有章二哥在。爸爸也说，宿舍就请章二哥帮我找。”
“好啊，包在我身上……”
我们两人正说话的时候，一只萤火虫拖着青白色的尾巴，从我面前飞过。
“啊，萤火虫。真难得，最近几乎看不到萤火虫了。”
“是从我家的池子飞来的。”
“你家的池子，你是说大川池？”
“嗯。前年有一位生物老师调来村里的国中，他以分组活动的方式，让学生进行萤火虫的人工孵化。听说他在之前任教的学校曾经成功过，而我们家的池塘附近正好很适合复育萤火虫，所以他来拜托我们，希望我们把场地借他……去年不是很顺利，不过今年非常成功。”
“哦，那么他成功繁殖了几十只……？”
“是几百只。萤火虫不太会飞，总是聚集在河岸边或树丛里。看上去就好像圣诞树一样，一棵树上布满青白色的光点。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我非常想看。”
美季家后面的池子是为了灌溉大川家所有的水田而砌造的，当地人从以前开始就叫它大川池。
“平常参观的人很多，不过，今晚有烟火表演，就没人来了。”
我们两人沿着通往美季家后院的细小通道而行，并肩站在大川池的土堤旁。
“喔，好壮观！”我不由得发出惊叹。稀微的月光洒在大川池上，映照出银色的细波荡漾，湖面上无数的萤火虫流窜飞舞，明灭的青白色萤光互相交错，罗织出如梦似幻的美景，让我为之炫目。
“土堤下面，有一个地方聚集了一大堆萤火虫，听说它们就在那里交配，看上去好像会动的大宝石喔。”
美季探了探脚，确定站稳后，走下大斜坡。我也跟着如法炮制。就在此时，我听到“啊”的一声惊叫，美季整个人滑落土堤，被夜露沾湿的草缠住了脚。
“怎么了？你还好吧？”我靠近蹲伏在地的美季，出声问道。
“好痛！我滑下来的时候抓住了草，手指好像被割破了。”
“哪里？让我看看。”
我抓过美季握紧的右手。中指的根部附近有血的痕迹，我拿出手帕，将它撕成两半，然后把美季的手指放到嘴里，把上面的血舔掉，再用手帕包扎，用力打了个结。
“你马上回家用红药水涂抹一下。太好了，幸亏没有大碍。”
“谢谢，章二哥也一起来吧。”
“我？”
“你舔了我的手指，如果不漱口的话，大概会觉得很恶心吧？”
“我根本就不在意，因为是美季的手指嘛。倒是呀，你会不会因为我的嘴脏而感到恶心啊？”
我是一边笑一边说的，但她却瞬间垮下脸来。同时，“笨蛋！”激动的语言从她的嘴里冒出。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我有说过我觉得章二哥的嘴巴脏吗？好过分！我讨厌这样！”
美季又哭又叫，突如其来地将我扑倒。同一时间，她的嘴唇抵着我，柔软的舌头狂扫过我的唇瓣。她吐出的粗喘气息让我的脸颊发烫。
“你觉得脏吗？你看，一点都不脏啊！”
美季的呢喃仿佛夹杂着她的气息、唾液，缓慢地注入我的体内。终于，瞬间的激情过后，她将脸伏在我的膝盖上，肩膀颤抖，不停地抽泣。我对她又怜又爱，不知该如何是好，胸口仿佛要炸开了，到后来连我也热泪盈眶。美季！美季！我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紧紧地和她相拥在一起。
远方，烟火依旧砰砰作响，然而，我们周遭却一片宁静。阒静的夜里，只有成群的萤火虫拖着晕黄闪烁的萤光，继续跳着美丽得近乎悲伤的夜之舞……
8
事隔两个多月后，美季自杀了。故乡的哥哥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这件事。
“是昨晚的事。那孩子为了准备联考，好像都读到很晚。每天十一点钟左右，她母亲就会端咖啡和点心到女儿的房间。昨晚差不多也是那个时间，她母亲敲了房间的门，却没有人应声，打开门一看……”
“美季已经死了？”
“唔，枕头边有两只装农药的杯子，她应该死得很痛苦吧？我接到电话后，马上赶了过去，不过已经回天乏术了。”
“没有叫救护车吗？”
“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女儿是自杀死的。把我叫去，是想要问我可不可以帮她开因病死亡的证明。”
“那么，哥哥你怎么做？”
“我拒绝了。毕竟她是死于非命，就算我们两家的交情再怎么深厚，我也不能帮忙伪造死亡证明啊。我跟他们谈了一个小时，才总算取得对方的谅解。大川家在村里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警方也全力配合，尽量避免引起骚动。”
“她自杀的动机是什么？没有留下遗书吗？”
“唔，原因很简单。她父母告诉我，她是受不了联考的痛苦才自杀的，也就是所谓的升学压力。”
“美季有升学压力？别开玩笑了！”
一瞬间，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美季的头脑没有这么笨，凭她的实力，要考上大学不是问题，她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件事。那么期待在东京展开大学生活的美季，绝不可能因为受不了联考而自杀。不对，肯定有别的原因逼她走上自杀的绝路！
我想知道她自杀的原因。美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商量？两个月前，我们不是才在大川池的土堤上紧紧相拥吗？当时的美季把生平的初吻献给了我，抱住我尽情痛哭。我也紧紧拥着美季的躯体。当时的热火及激情难道也像在两人周围飞舞的萤火一般，终将消逝淡去吗……？
可是——
就在第二天下午，我收到美季寄来的信。从信里，我得知了真相。那是美季的遗书，在把信寄出的那天晚上，她走上自杀的绝路。
信里面说，她某天到一公里外的赤岩区去拜访同学，一起讨论考前冲刺的事。谈完后，她骑着脚踏车回家，却在半路上遇到年轻男子的袭击。和现在不同，当时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少，人迹罕见的乡间道路上只有一栋盖到一半的房舍。那个男的就躲在那栋房子里，寻找适合的对象下手。
信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我一边气得发抖，一边读下去。
“当那个男的用尖刀抵住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杀我。我吓得连声音都喊不出来，硬是让他给拖进那栋还没盖好的房子里。刚铺好的地板上，还散落着木屑和木片，我被推倒在那上面。”
接下来，她遭受了怎样的凌辱？美季在信里描述得很清楚。
对方逼她自己脱下裙子和内裤，只要稍一迟疑，他就掴她耳光，或是拿刀口对准她。那男的从口袋里掏出口红，边笑边说了这样的话：
“他说要在我身体的某个部位涂上口红。他说女人上下各有一个唇，总共是两个，我在这里亲吻一下，那么两个唇上都会留下我爱的印记。这个玩法很新奇吧？是我发明的哟。他说完后，将脸探向我的那里，我当下只想杀了他。可是，章二哥，我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我已经死了一半。”
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而言，要写下这样的文字是多大的折磨？已经决定自杀的美季想要把真相告诉我，才会强忍满腔悲愤，拿起笔写下这一切吧。
在信里，她描述攻击她的男子长得很高大，看似大人，却只有十五、六岁，在他的右眼上方有一颗很大的黑痣。接下来她还写了很多话，不过，因为她的遗书我没有带在身边，所以没办法完整引述。其中的内容大略是这样：
“可是，请你千万不要以此为线索，妄想把对方找出来。因为，当时那个男的跟我说了这样的话：
——你好像把我的脸看得很清楚嘛。你尽管去报警没有关系，我无所谓。这个国家有一套叫少年法的仁慈法律。只要你未满十六岁，不管你杀害或是强暴几个人，都不用接受刑法审判。这法律很好吧？哈，反正去观护所或感化院待个一年半载就会被无罪释放了。真是太轻松了！
我记得……我是说感化院啦，我已经跟从那里出来的大哥请教过了。进到里面，包你三餐不用说，连电视都有得看，还可打球、做运动。此外还有所谓的学习时间，这些全部都不用钱，普通的国中、高中，哪有可能对你这么好？所以喽，老大也说了，十六岁之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好好游戏人间可是自己的损失。多亏有少年法这道圣旨，让我感动得要掉眼泪了。
不过，女孩子就没这么好过了。我被逮捕后，就跟警方说一大堆，所以连你也会被警察叫去。我说的话是真的吗？警方会直接跟你求证，进行所谓的侦讯。这一问可伤脑筋了，他们会检查你的身体，问你口红涂在哪里，是怎么涂上去的。你的Rx房被怎么了？他的手指又插进你的哪里？当时你有抵抗吗？还是任那个男的为所欲为？刑警里不乏好色之徒，说不定他们还会要你赤身露体，做一番实地演练的检查呢。
一个黄花大闺女，让人这样搞不太好吧？当然，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你就别想正正当当地嫁人了。
怎样？你要把我扭送法办吗？还是把今天的事深藏在心理，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
我呀，今天玩得很愉快，也好心地开导过你了。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章二哥，仿佛已经死去的我，听到那男人的声音隔着空气从远方传来。如今，我不顾羞耻尽可能地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记下。正如那男的所说，光想到要把这么丢脸的事告诉警方，我就全身发抖。当然，我也没办法跟爸妈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在留给爸妈的遗书里，我提到自己被强暴了，不过我特地交代，请他们对亲朋好友说我是受不了升学压力而自杀的。
章二哥，你一定觉得为了这种事而自我了断生命的我，是个胆小鬼。说不定你还会认为不敢把事实真相告诉警察，将那个禽兽绳之以法的美季很没用。
可是，不是这样的。
我的父亲曾做过村里两届教育委员。当县里校园暴力、欺负同学等问题日益严重时，父亲也买了很多有关少年犯罪、少年法的书籍来阅读，做了很多研究。就因为这样，我有时也会阅读此类书籍、杂志，还曾和父亲讨论过。因此对于少年法，我或多或少也有最基本的了解。
所以我知道，章二哥，虽然我不甘心，但我必须承认那个男的讲的都是事实。只要他未满十六岁，不管他强暴了多少女性，甚至因为这样害对方受伤、失去生命，他自己本身都不用受到任何刑罚。为什么呢？理由非常简单，因为‘他是少年’，就只有这句话。
这个国家称未满二十岁的人为‘少年’。不管是出于一时冲动在书店偷了一本漫画；或是以残酷的手法虐杀了某个人，只要未满二十岁，这些全叫做‘少年犯罪’。犯罪内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证上的年龄。
这就是‘少年法’这部奇怪律法的实际情况。
特别是针对未满十六岁的少年，法律给的恩典可说是无微不至，想尽办法营救他们。它的理由是，这个年龄的少年身心尚未发展齐全，与其追究他们的罪责，倒不如采取特别措施，营造良好的环境，让他们能够健全成长，矫正性格的偏差。
也就是说，这部法律的目的是呵护犯罪的少年。被害者的存在完全被漠视了，只能自生自灭。反正人死不能复生，被夺走的无法挽回，你们就摸摸鼻子、自认倒霉吧。
被害者和他们家人心中的怨恨和遗憾无法宣泄。这么不合理、不完善的法律，有存在的必要吗？
犯罪的少年——被他们杀死的人不可能再活过来。破碎的家庭，其愤怒和悲伤也永远无法消逝。被他们侵犯的女性，终其一生都忘不了心灵和肉体所承受的伤痛。不安、惶恐，交杂着恐惧的屈辱回忆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丢不掉的。
然而，做下这些事的少年，却如那个男的所说的，被保护在包吃包住的国家设施中，既不用服劳役，也不用被处罚，过着和普通国中、高中生一样的生活，一年半载之后，他就会从所谓的观护所或感化院里放出来。然后，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融入社会，像一般人一样。
他所犯的罪，从逮捕到调查，整个过程都受到法律的严密保护，一般人根本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算你想看他的脸或是听他的声音，都不被允许。你想想看，就连爱子被他杀死的双亲，也只能透过媒体报导得知‘少年A’这个抽象的符号，你说这叫做父母的情何以堪？除了徒呼负负外，又能怎么办？
被害者的沉痛呐喊被少年法这道冰冷的铁门挡在门外。不负责任、不了解别人痛苦的‘教育权威’，或是美其名为‘文化人’的卫道人士，高唱着‘保护少年’的大合唱，彻底盖过了被害者的声音。
章二哥。
我被那个男的强暴之后，有整整两天的时间都在看父亲收藏的有关少年问题的书，让我得知此一绝望的事实。我之所以决定自杀，就是在那之后。这是我反复思索，哭干眼泪后所做出的结论。
你还记得吗？大纹川上施放烟火的那一晚。在我家后院的池畔，我们一边观赏萤火虫，一边讲话？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对男人做出这么丢脸的事，但章二哥你却只是温柔地抱着我。当时我就在心里发誓，我已经离不开这个人了。一辈子，不管到天涯海角，我都要跟着他……
如今这个愿望也已成空。我这不洁的身体已不配走在章二哥身边。
章二哥，明年的夏天可否请你也到池畔来？然后在黑暗中，望着漫天流窜的萤光想起我？或许，其中一只萤火虫飞落在章二哥的肩头，你就把它当作是我吧。青白闪烁的萤光，就仿佛此刻濡湿美季脸颊的泪光……章二哥，我已经写不下去了，我太难过、太悲伤了，笔动不了了。
永别了！章二哥。美季绝笔。”
9
美季的遗书我反复读了十几遍。每读一遍，我的血液就更加沸腾，几乎要发狂了。遗书里的每一句、每一字都深深刻凿进我的心里。潦草的笔迹、泪水晕染的墨痕，至今我依然能够鲜明地记起。
当时还是大三学生的我只要拿出美季的遗书，就会在心里叫道：“美季！我要替美季报仇！”当然，我也知道现代社会是禁止私下复仇的。
不过，日本在封建时代，却将报仇传为美谈。曾我兄弟[注]、赤穗浪士[注]的故事一直流传到后世，人人对他们的行为表达赞许，也很能理解。
[注：曾我佑成、时政兄弟于建久四年(西元一一九三年)，于富士山下的猎场狙杀工藤祐经，为父报仇。]
[注：赤穗浪士，即著名的忠臣藏事件。赤穗四十七烈士为了替前藩主浅野内匠头长矩报仇，在大石内藏助的带领下，忍辱负重，终于手戮仇敌吉良上野介，并在复仇成功后，集体切腹以明其志，忠孝节义，传为美谈。]
就历史来看，随着国家的势力越是强盛，对私刑的限制就越是严苛。国家为了独占制裁权，制定了刑则法规，禁止人民自己报仇。
所以，现行的刑法才会制定死刑或无期徒刑的罚则。也就是说，刑则法规的根源是源于禁止私下报复，由国家代为行之的思想。所谓的“死刑”，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指的是终结犯罪者的生命。而惩役则是为了惩罚犯罪者，拘禁其身体，使其从事辛苦劳动的方法。这种国家制裁权的行使对遏止犯罪确实有其一定的成效，不过，也因为有此制度，被害者的怨恨和复仇心才能得到某种程度的纡解吧？
日本的刑事裁判权就是秉持此一思想而运作，至少，从明治到大正时代是如此。
刑罚多了“教育”、“重生”的意义，应该是时代变迁之下的产物吧。
我收到美季遗书的那一天，就到书店把有关少年法的书全买了回来。当我读过那些法律条文和文章之后，我就知道当今社会对犯罪少年非常保护，几乎可说是过当了。就像美季在遗书里所写的，里面列举的尽是“令人绝望的事实”，漠视被害者权益的无情文字比比皆是。
我下定决心要替美季“报仇”，可是在读完少年法的瞬间，我突然领悟到那是多么不可能的任务。
假设，侵犯美季的少年日后因为某种罪行被逮捕，他在侦讯之际，供出自己曾经强暴数名女性，然而，这些事实和内容绝对不会经由报导让社会大众知道。因为只要触及少年案件，被优先考量、摆在第一顺位的就是“保密”(少年警察活动要纲·第一〇条之(b))。
“被交付家庭裁判所审判的少年，以及以少年身份犯法而被提起公诉者，有关其姓名、年龄、职业、住所、容貌等，凡是能让人推测此人即为该起事件的犯罪人的相关报导，包括报纸上的照片或其他出版物，一律不准刊登。”
这段文字有点拗口，不过，简而言之，就是凡是与犯罪少年有关的事，一律不准写。若有照片或文章点出嫌犯的脸部特征，让人因此察觉到：“啊，就是住在哪边的那个谁”，这些刊物就完蛋了。
就算攻击美季的家伙后来被逮捕了，人们看到的也只不过是个“架空的存在、少年A的抽象符号”，正如美季信中所写的。他躲在少年法的坚固屏障里被保护得好好的，我无奈地认清这项事实。
连敌人是谁我都不知道，更遑论要替美季报仇雪恨了。我咬牙切齿、满腔愤慨，却只能捏紧那封厚厚的遗书……
——就这样，十五年的岁月流逝了。然后，某一天，这段伤心的往事忽然又跃到我的眼前。
10
今年五月。
我担任某项文学奖的评审委员，辗转收到署名为大纹敬的新人的投稿。那是一篇名为《尸体和口红》的短篇小说。
错字连篇、文笔拙劣，但不管怎么样，总要把它读完吧？
然而，我继续往下读的视线却冻结住了，让我一时忘了呼吸。
就是他！
这个叫大纹敬的作者，就是这家伙强暴了美季！
瞬间，我的身体一阵痉挛。没错，这家伙就是无情蹂躏美季的男人！
《尸体和口红》的可笑内容，我不须在这里赘述。大体而言，就是一名少年连续强暴年轻女孩，并在她们身上涂抹口红，如果对方胆敢反抗就杀无赦的故事。
不过，其中有一段吸引了我的目光，那是描写少年对女生讲话的场面。他在内裤已被剥除的女生身上涂抹口红取乐，并说了这样的话：
“女人的身体上下各有一个唇。你看，我帮你把下面的唇也弄漂亮了。让我来亲吻它，烙上爱的印记。这可是我独创的新奇玩法喔！”
这一瞬间，深深刻凿在我记忆中的美季的遗书，伴随着她的悲痛呐喊苏醒了。同样的话，那男的也对美季说过！
这绝对不是偶然，这个男的是把自己的亲身体验直接写进小说里。
文章最后，按照规定必须写下作者的简历。
“长野县出身，本名段内敬士，现在从事与风俗有关的职业。”没错，段内这个姓经常出现在我老家隔壁的村落，笔名大纹，应该是取自流经当地的大纹川吧。这个人确实有可能出现在美季身边，这下子事情明朗了。
我为了接近他，不顾其他评审的反对，硬是选他的作品为佳作。当时的我，已经舍弃作家的魂魄了。
我去他工作的牛郎俱乐部，也只是为了确认他右眼上方是否有大大的黑痣。我拼命压抑想要杀死他的冲动，当场称赞起他的作品。
那时，他还很得意地这么说：
“老师，那种题材我多得是。怎么说呢？我从十三、四岁起就过着放荡的生活，十五、六岁时最是快活。在日本有一部叫做少年法的好律法，未满十六岁以前，不管做了什么事，都不用接受刑法的审判。他们还是孩子，所以要宽容以对，我们必须保护孩子的人权……真是笑死人了。这年头十五、六岁的孩子，比那些制定这套法律的伟人们，不管在身体还是心灵都更像大人呢……”
接着，他继续说道：
“那部作品里或多或少有放入我个人的体验。不管你强暴了多少女人，只要进去感化院待上一年就能一笔勾消。那里有所谓的辅导老师，那家伙问我：‘你出去之后打算做什么？’这种时候该怎么回答，前辈已经告诉我了。于是我回答说：‘我以后会努力读书，希望将来能做一名志工，对社会有所贡献……’结果，那个老师就拍拍我的肩膀，鼓励我说：‘很好，要加油喔。’很好笑吧？四十几岁的大人被十五岁的小孩骗得团团转……。其实我心里恨不得能早点出去，在十六岁之前，不管是杀人还是强xx，尽情地给它做个过瘾……”
他继续喋喋不休地讲着，我笑容可掬地看着他，心里却想着：终有一天叫你死在我的手上。
不过，他讲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根据日本的少年法，只要未满二十岁都算是少年。也就是说，法律着重的是犯案少年当时几岁，而不是他犯的是什么罪，身份证上的年龄才是重点。少年法的最大弊端就在这里。特别是涉及青少年的性犯罪，这部法律几乎可说是无知到极点。
我记得是在去年吧。我在某份英文报纸上看到，发生在英国的集体性侵害案。报导上写着，小学四年级的男生利用午休时间，把同班女同学押到厕所，轮流对她性侵害。警方将施暴的五人全数逮捕，并以猥亵、性侵害的罪名，将其中已满十岁的四人，处以正式的判决。
在英国，性犯罪的适用年龄原本是十三岁，如今已经修正，下降到十岁。这起案件里只有一名少年是九岁，因而得以逃过正式判决。这是以民主立本的国家英国的现况。和我国的少年法比较起来，其落差之大，真可谓一个天、一个地！
我很清楚自己这样写会遭受强烈的抨击。人权论者会反驳说：“犯罪的少年是社会的牺牲者。我们必须教育这些少年，维护他们的人权。光是严厉处罚，并没有办法遏止步年犯罪。”
这种话我早就听烦了，根本是强词夺理。那好，我请问你：“就算有少年法的存在，少年犯罪的案件就减少了吗？”
我再问你。
你可有过这样的经验？自己的爱女被少年强暴，变成一具惨不忍睹的冰冷尸体？
当你的妻子被少年剥光，尽情玩弄过后，为了掩饰罪行，他还放一把火烧了你家，连你的母亲一起烧死，你曾直接面对这样的现实吗？
你的宝贝金孙被少年大卸八块，他还把他的头脚四肢当作装饰品，摆在你家门口，你曾看过这样的景象吗？
当你知道这些恶行全是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做出来的，你还能够心平气和地说要保护他们吗？
我想那些人权论者一辈子都不会碰上这种事，他们的生活安详平静，说穿了，他们是幸运之人。反正事不关己，他们听不到被害者的悲痛呐喊。就像美季在遗书里所写的，被害者的泣血哀嚎完全被“守护少年”的大合唱给掩盖住了。
我这样写，并不代表我主张应该严厉惩罚所有犯罪的少年。我只是想指出，面对年年累增的少年犯罪案件，以及犯罪人口的低年龄化现象，现行的少年法已经不足以应付，丧失它应有的功能。
当然，每次犯罪都有所谓的加害者和被害者。我们的少年法对加害者(少年)呵护备至，却完全漠视被害者的利益。举例来说，加害者(少年)的姓名、住所、职业，甚至连他的家人都在法律的保障下，得以完全隐匿，社会无从得知，可是，反观被害者，又是如何呢？
这些人除了每天悲叹度日外，他们的名字、住址、职业就不用说了，就连他们的家人都会因为追根究柢的媒体而曝了光。巨细靡遗的报导，不只是照片，就连和案件无关的过去、隐私都会被摊在阳光底下。打着教育、矫正的名号，犯罪少年被送进寄宿学校，悠哉地过着日子，被害者却为了躲避世人的目光，只能偷偷摸摸地活着。这不是全颠倒了吗？少年法的保密精神为什么不普及被害人呢？
更令人不解的是，法律规定审判犯罪少年的时候，不允许负责侦办的警察或是检察官到场。
一般的刑事裁判，对于法官的不当裁决或是误判，检方可以提起抗告，只要拿出新的证据，还有上诉一途可走。但有关少年的审判却完全交给一名法官，由他来裁决一切。
而且，审判的时候，除了犯罪少年本人之外，只有他的监护人、律师可以出席，被害者这一方根本看不到审判是如何进行的。
站在被害者的立场，他当然想知道对方是基于怎样的理由非得加害自己；对于这样的行为，对方是否感到自责、反省？这种事，被害人当然想透过自己的眼睛亲自确认。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想和那名少年当面对质，就算只听到一句抱歉都好。
可是，法律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因此，少年和他的律师可以扭曲事实，只提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有时甚至说出假供词，你也对他莫可奈何。这种密室审判，完全忽视了被害人和其家族的存在。
不仅如此，针对审判的进行还特地加上一条“以诚恳为宗旨，必须尽可能宽容”的周到条文。
这么一来，与其说这是审判，倒不如说这是以犯罪少年为主角，顺便让他的父母、律师也参一脚的辅导“座谈”。在这种情况下，要如何揭开犯罪的真相，又如何进行公正的审判呢？
段内敬士在侵犯美季之后，曾说过：“多亏有少年法这道圣旨，让我感动得要掉眼泪了。”就是这个意思。
日本宪法主张：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然而，法律却只对加害者的少年百般呵护，让他们蒙受恩泽，但相对地，被害者的人权却惨遭践踏，被置之不理。对了解现实状况的人而言，这样的宪法根本就形同虚设！
美季临死之前，留下遗书给我，在里面她曾经提到：
“被害者和他的家人心中的怨恨和遗憾无法宣泄。这么不合理、不完善的法律，有存在的必要吗？”
这段话毫无疑问地是临死前的美季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当时，我心中早已决定要赌上自己的生命，回应她的呐喊。
这就是我杀害段内敬士的动机。我代替不合理的法律制裁了他。我一点都不后悔。
当麻布西署的秋宫警部补带着他的部下，到我家来拜访我的时候，我正把义足解下，将用布巾包好的亚砒酸粉末藏在里面。看守所的狱卒不会去碰我的义足，所以到现在我都收得好好的。那是我为了以防万一，事先准备的毒药，看来它就要派上用场了。
刚被逮捕的时候，我原本打算在法庭上公开陈述我以上的那番意见。不过，被警方拘留的期间，我的想法改变了。就算法官愿意给我申述的机会和时间好了，能够听到我这番意见的人也只是少数几位旁听者。就算报纸会报导好了，我的意见也会被浓缩成短短几行文字。
修正少年法的主张，我想让大多数的人知道。因此，我决定以小说的形式将它发表出来。《米乐的囚犯》在我死后，会由文苑社出版发行。
至今为止，我的所有着作都写上“谨将此作品献给E”的献辞。
不过，当读者拿到即将刊行的《米乐的囚犯》时，在首页的地方，应该会看到以下的献辞吧。
谨将此作品
供奉在伊娃和美季的灵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