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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獠牙
作者：水上勉
内容简介
 日落潮退，螺贝在海滩上裸露无遗。 五个孩子在拾掇螺贝，其中还有个女孩儿。他们都光着脚。男孩子们穿着肮脏的棉毛衫和打了补丁的棉布衫，把裤筒卷到膝盖上。那女孩子穿了件红色薄毛呢旧和服，膝盖处已经磨破，露出了衬里。她也撩起了下襟，掖在细得像根绳子似的布腰带上。这是个膝盖白皙的孩子，因为瘦弱，踝骨凸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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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狂猫
日落潮退，螺贝在海滩上裸露无遗。
五个孩子在拾掇螺贝，其中还有个女孩儿。他们都光着脚。男孩子们穿着肮脏的棉毛衫和打了补丁的棉布衫，把裤筒卷到膝盖上。那女孩子穿了件红色薄毛呢旧和服，膝盖处已经磨破，露出了衬里。她也撩起了下襟，掖在细得像根绳子似的布腰带上。这是个膝盖白皙的孩子，因为瘦弱，踝骨凸凸着。
舒缓的波浪不断拍打着这群晒得黝黑的孩子的腿肚子。他们手里拿着旧罐子或四角磨圆的圆饭盒。
比那是一种像田螺一样的三角形小贝。孩子们正在把它往空罐子或饭盒里捡。拿回家去，母亲用开水把它一焯，便当作晚饭。
4月初的海风略带暖意，海水虽还很凉，但岩石间、沙滩上的积水已经是温乎乎的了。
一个男孩儿独自爬到苔藓青青的岩石上，突然，他弯着腰冲岸上喊了起来。
“梅子，你怎么啦？”
这么一喊，站在水中的孩子们一齐朝沙滩望去，正看见方才一直在水边的那个女孩儿，两腿交叉栽倒在沙滩上。
“梅子，怎么啦？”
岩石上的孩子又喊了一声。
女孩儿没有回答。她趴在沙子上，只是摇了一两下散乱的头发，头发上沾着水珠和沙粒，闪闪发光。在倒地的瞬间，她打翻了氧化铝饭盒，比那洒了一地。
“直哆嗦哪！”
另一个男孩子脚下溅起一片水花，跑上沙滩。他瞅了一眼倒在那里的女孩子的脸，立刻回过头喊叫。
“像猫那样哆嗦……”
岩石上那个孩子和附近的孩子们把装着海螺的罐子抱在胸前，都跑到女孩儿跟前来。
“到底怎么啦？梅子！”
一个个子高些的大孩子伸头看了看梅子的面容。
小姑娘的膝盖陷进沙子里，脚心朝上，微微颤抖着。她嘴唇发紫，剧烈地抽动了好几次，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后来她伸开了弯曲的小手，跪伏在地，腿继续哆嗦着。嘴里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含混不清。她扭曲着上身，头耷拉着；手脚抖个不停。
“是肚子疼吗？”
这么问着，大孩子又瞥了一眼梅子的面孔。陡然他大惊失色，只见长长的口水从梅子歪咧的下唇淌了下来，像白色的糖稀一样。梅子呆滞的眸子盯着沙滩，视力已经丧失了。她呜、呜、呜地轻轻呻吟着，想把洒落的比那摁进沙子里，但手指却不听使唤。突然，她拖着口水爬起来。
大孩子那双眍进去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忽地转过身，哭叽叽向山崖上的村子跑去。
缓缓倾斜的山崖上，黑色的柑橘树到处可见。乳白色的雾霭中，一栋矮小的房屋若隐若现，铁皮屋顶闪着光亮。从海滩通往山崖的坡道曲曲弯弯，掩映在石墙和青草中，顶上砌成了阶梯。那个孩子飞登而上，身影越来越小。空罐子在他腰间荡来荡去，远远地还在叮当作响。
快到铁皮屋顶的房前时，男孩子一口气跑上茶色石台阶，喊道：“爸爸！妈妈！梅子得了狂猫病啦……”
母亲在厨房里。父亲在正房旁边装鱼网的仓房里修补拖网，他只是拿着竹梭于朝孩子望了望。母亲早已跑了出来，脸色大变。
“妈妈，梅子不好啦！”
母亲慌忙跟在孩子后面一溜儿小跑。当她来到看得见海滩的地方，远远望见聚成一堆的孩子们时，枯瘦的面颊刷地抽搐了。
梅子眯缝着眼睛，手脚一个劲儿地震颤，已经不能说话了。
“梅子！梅子！梅子……”
母亲披头散发，用饱经风浪的手紧紧抓住小姑娘的肩头。一阵剧烈的痉挛传到母亲身上，她赶紧把趴倒的梅子搂在怀里。口水垂下的长丝，落在母亲的手上。
“梅子！梅子……”
母亲大声呼唤着，满是泪水的脸变得铁青。蓦地，她抱起小姑娘，向山崖跑去。母亲的红色内裙敞开了，露出膝盖，但她全然不顾，愈跑愈远。
“他爹！他爹……得了狂猫病了，他爹！”
父亲从仓房里跑出来，接过梅子。母亲伏在门槛旁，死死搂住丈夫的腿，放声大哭。
“我去找派出所！”
父亲把梅子放倒在屋里草席上。一转眼，梅子打起滚来，露出了沾满沙子的屁股。一会儿又咕咚咕咚地翻筋斗。小姑娘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里射出吓人的光芒。
母亲那仿佛要撕破村庄静谧的空气的号啕声，从阴暗的屋子里传出来。彻夜未息。
这个未满9岁的小姑娘，就是原因不明的可怕疾病的第一个患者。这种病，后来被称为“水潟怪病”。
梅子发病后的第十五天，死在水潟市立医院里。咽气前，小姑娘推开护士按她的手，又是向上蹦跳，又是满床翻滚，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梅子入院之后不久，医生的最初诊断是日本脑炎。她不吃不喝，而且手脚和腰颤抖不止，根本无法喂食，结果很快就出现极度的营养失调。梅子像蝌蚪一样枯瘦，脑袋显得很大，勺子似的双脚哆嗦着，一直卧床不起。第15天的早晨，在茫然无措的医生和护士面前，她猝然爬起来，像极严重的癫痫病一般，持续发作了一个多小时，疯狂而死。
这情形和猫的死亡很相似。在这个地方，多年来一种被叫作狂猫病的莫名其妙的疾病袭击着猫类。猫吃了鱼或贝的腐烂部分，患上病立刻就四肢痉挛，两三天的时间便瘦得戗毛戗刺，满地打滚翻筋斗，发狂死掉。无论哪只猫，将死的时候都是半睁着眼睛，从嘴里流出大量口水。
梅子的父母平素见女儿的气色不好，便天天让她吃鲍鱼内脏——当地有把鲍鱼内脏入药的习俗。即使家里吃比那或小鱼，父亲也唯独让女儿吃鲍鱼。大约在发病的前三天，梅子吃早饭时掉了饭碗，重新端好，马上又掉了。因为洒了麦米饭，父亲申斥了她一顿。那天临上学时，梅子在门口曾说过草鞋不好穿，但不知什么时候她走了，所以父母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据说，那天在学校里，她一整天都蜷缩在操场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但回家以后，梅子什么也没有告诉父母。
小姑娘在医院里发狂身死的事，被添枝加叶，变成了一种极其可怕的病症，在整个村落里流传着。
“鱼和贝里有毒，猫吃了就死，现在人也开始遭殃了。”
在这个星浦村，一下子谁都不吃鲍鱼了。与此同时，渔村也不再打捞鲍鱼，因为没有人买。然而，哪里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只有鲍鱼有毒，说不定鲻鱼、黑鲷鱼、伊势虾里也都有毒呢。这种担忧，不久就由于患者接连出现而得以证实。这给渔民们带来沉重的打击。
离星浦大约一公里远的海湾边上，有一个叫泷堂的渔村。5月24日早晨，那里出现了成年患者，是个32岁的主妇。罹病一个月，她瘦得像只螳螂，在市立医院里死去时的情形与梅子相同，也是像猫那样疯狂而死。
消息越传越厉害。“一吃鱼就死人！”“鱼里有毒！”这个主妇经常食用的那种鲻鱼生鱼片马上从村民的餐桌上消失了。
患者开始不断增加。从泷堂的主妇死后到8月初，才两个来月的时间里，星浦有两名渔民、一名木匠，泷堂村有两名妇女（其中1名是少女），米浦村有一名男人、两名小学生，都出现类似病状，被送进医院。
鱼毒只传染猫的看法非改变不可了。使人患狂猫病的毒素潜藏在鱼腹内。渔民不仅卖不出去鱼，而且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发病、发狂致死。
恐怖的消息不只是在农村里流传，而且流传到医院所在地水潟市了。这是1956年晚秋的事。
水潟市在靠近熊本县和鹿儿岛县交界的海边。这里所说的海，就是以奇异的渔火而广为人知的八代潟。城市正处于从县界山系流过来的水谓川的河口处，附近有大大小小的岬角伸进海里，在海面上形成道道梳痕。凹人陆地的几片小海湾宛如湖泊般平静，不见惊涛骇浪，蔚蓝的水面上总是倒映着静穆的山影。
水潟是工业城市，但引人注目的工厂却只有一家，那就是东洋化工厂。
工厂在火车站前面的椭圆形广场进去一百来米的地方，是座军舰样式的巨大建筑。它先是以生产硫酸铵、聚氯乙烯、醋酸、可塑剂为主，后来氯乙烯成为主要产品。由于透明包袱皮和耐脏台布革了纤维的命，于是作为原料的聚氯乙烯便成了该厂发展的动力。水潟这个小小的渔业镇升格为五万人口的市，合并了周围的渔村，也不能不算是一场革命。事件发生的那一年，这个城市的五万市民中约有半数在该厂做工。
工厂大门威风凛凛地冲着车站，几根高大的烟囱喷着黑烟，将天空染得灰蒙蒙的。和萧条的渔村相反，这里的景象充满勃勃生机。城市里到处弥漫着从工厂放出的化学药品和电石废渣的臭气，像发霉变馊的食品一样酸溜溜的。像花粉一样飘落的石灰粉尘，给家家户户的屋顶涂盖了一层铅灰色。那臭气随风钻进各家的厨房里。
在城市背后，山峦如屏风一般三面围绕。墨绿色的阔叶树和针叶树郁郁葱葱。山岬上也长着黑压压的林木。那些山岬环抱着山间的小海湾，形成陡峭的断崖。在山脚一带散布着渔村。渔民住的是铁皮或松树皮葺顶的简陋的小房，横一栋竖一栋，式样各异。怪病患者就发生在这些渔村。出现第一个患者的星浦，也属于水潟市范围。
熊本南九州大学医学部自发地成立“水潟怪病研究班”，是半年以后的事了。他们把从星浦村蔓延开来的患者收入附属医院，开始进行临床和病理学调查，逐渐弄明白，病因似乎在于东洋化工厂排水口附近的海湾里沉积了三米厚的底泥（海底泥土），其中含有汞，栖息在这种底泥所污染的海水中的鱼贝被毒化了。怪病患者吃鱼仅次于猫。从只有排水口一带的渔民中发生怪病这一点，也可以证明。
大吃一惊的是东洋化工厂方面，他们反驳：岂有此理！在日本其它地方也有生产聚氯乙烯的工厂，为什么偏偏水潟市出现怪病？更何况从10年前就开始往海湾里排放废水，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发生病患？大概是别的什么原因吧？
两种对立的看法，由于病因未查清，至今仍争论不休。而病人一直在增加，到了四年后的1959年秋，八十名患者中已死亡三十名。至于酿成社会问题，则是星浦小姑娘梅子死了三年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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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知火海沿岸
木田民平在水市内沿河边的古幡开了一所外科医院。那年他41岁，行医已有11个年头。
木田经常骑一辆220CC型的摩托车出诊。他那副眼睛凹陷、鼻翼膨大的相貌很讨人喜欢，而且性格豪爽，甚至是有些粗鲁，所以颇受患者欢迎。水潟市还是个小镇的时候，他就受聘兼任了法医，并且和学校也有关系。木田的名声好，人们都说他对得病人如骨肉。然而，不论名声怎么好，毕竟是小镇医生，收入是可想而知的。等到市里建起市立医院，工厂设立附属医院，其他各种医疗设施应有尽有时，本田的生活也就不能那么阔绰了。
木田一家四口人，妻子静枝，还有两个孩子。正门旁边的候诊室里摆着电视机，大约20平方米的诊疗室里四壁雪白，设了一张洁净的诊床。窗户朝南，室内一切都亮堂堂的。写着“木田外科医院”的白底黑字的铁牌子，高高地竖在水潟川沿岸的房顶上，从古幡堤坝的对岸也能看见。这块牌子，从奔驰在铁路干线上的车窗里、从横跨水潟川的大桥上都能望得见。
这天，木田民平到泷堂村渔民鹤藤治作的家里看病。
治作和他的儿子身患怪病。女儿也因得了怪病，于前年春天死在医院里。对于这种怪病，既不清楚病因，又不知道治疗方法，一旦得病，只有等死。对他们来说，既然是非死不可，那么，与其死在医院，还不如死在自己家里。所以，女儿一死，鹈藤治作就改变了主意，和儿子安次两个人不顾周围人们的劝阻，横下心出了医院。这是治作对前所未闻的病魔的反抗。可是，作为渔民，他的田地很少，而渔业又处于停顿状态，收入就只有从工厂领来的第一次补偿金和慰问金了。妻子阿金种植的甘薯成了全家人的主食。田间劳作的空隙，她还要护理病人。儿子的手脚功能已完全丧失。治作虽然也残废了，但多少还能说话，尽管踉踉跄跄，也还能走上几步。正因为走路东倒西歪，所以才又受了伤。
10月初的一天，治作在庭院里想要去摘蜜橘，不料脚踩空了，从石墙上跌落下来，造成右肘骨折。
木田接到从派出所打来的电话，答应给治作诊治；此后，定期出诊，从未间断。这固然是出于对怪病患者治作的怜悯，不过，木田另外还抱有某种兴趣。
那就是他很关心那些来访问怪病患者的人。最近，连电视也报道了这种怪病的实况，报纸杂志更是大书特书。这么一来，治作的家里来访者络绎不绝。治作虽然发生了言语障碍，但多少还能唠唠，而且他也有代表怪病患者说话的骨气。有一次，木田给治作治疗的时候，一位从关西来的40岁左右的男人说：“为了水潟怪病，我三年来躲在深山里栽培成功了一种特殊的草，从它的球根上发现了灵药。请早晚把它撒在米饭上吃下去，一定会痊愈的。”他留下了叫什么仙丹草的中药。木田看着，心里很不痛快。
似乎这些访问者以为渔民早晚都是吃米饭的。在这种山洼洼里的坡地上，哪能种稻子呢，只有甘薯！麦子的产量也很低。食物一大半是甘薯和鱼，而且鱼是主食。
这天来的一位客人有些与众不同，颇有大城市人的风度，身穿茶色西服，大约有30岁上下。木田走进院子时，他正坐在檐廊边上，一边向治作的妻子阿金问着什么，一边在笔记本上做记录。一看见木田，立刻停下来，拘谨地点点头，便告辞而去。这是个瘦削的男子。木田看着他的背影想：大概是报社的吧。不过，木田并没说什么，马上就动手治疗。
“他是谁？”等那个男子走远之后，木田问治作。
“从东京来的大夫。”
“哦？”
木田收住要消毒的手，回头望了望外边的路。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说是来搞怪病研究的。”
“怪病研究？”
本田看完病便往回走。当他出了村子、在公路上疾驰时，又瞥见了乘坐在公共汽车上的穿茶色西服的人。木田脑海里闪出那人的形象。在治作家的檐廊边，男子注视自己的眼神是忧郁的，但却是一双炯炯发亮的眼睛。
翌日，木田在山崖上又遇见那个男子。那人听见摩托车的声音，便回过头来看，好像是在等公共汽车。木田从摩托车上瞥见了男子的眼睛。仍然是那样忧郁的目光，面色憔悴，比昨天更显得疲惫。他似乎跟木田打了一下招呼。
“今天在泷堂又碰见那个医生了。”吃晚饭的时候木田对妻子说。“他好像是独自一个人从东京来研究怪病的。如今这种病也相当出名了。”
“是大学的吗？”
“听治作说，是在东京的保健所工作。”
“还年轻吗？”妻子问。
“不像呆着没事做的财主。大概住在汤王寺的温泉一带，来这里像是在调查怪病村的情况。听说住的是奈良屋。”
“你也说过想去洗温泉呀。”
“说起来也真想去趟汤王寺啊。”
木田这么说了一句，便躺下来打开报纸。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水潟再次出现紧张气氛，传出20日渔民大会将用炸药炸毁工厂之说！
“又闹起来了……”
木田把视线从标题移到正文上。
2日，不知火海沿岸渔民代表300人，为申诉因水潟怪病引起的沿岸渔业危机，提出同东洋化工厂进行团体交涉，遭到拒绝。他们怒不可遏，在该厂正门前与警察队发生冲突，二十余人受伤，造成了不幸事件、接着，今天（4日）午后1时，县警察本部又收到渔民将发动第二次攻势的令人不安的传闻。据可靠的消息灵通人士说，县渔联将于20日在水潟市公会堂召开敦促东洋化工厂停止排水大会，然后举行示威游行。届时还将派出渔民代表，迫使工厂对保障渔业和停止排水作出答复。万一工厂方面仍如2日那样采取单方面强硬态度，就由天草、苇北、八代等地渔民组成三千只的船从在水潟市登岸。据传，在渔民当中有许多过激分子，他们准备了炸药，万不得已就炸掉工厂排水口。县警察本部得知这一情报，甚为紧张，4日午后在署长办公室召集紧急会议。署长非正式地邀请渔民出身的县议会议员，恳切希望说服渔民在20日大会上绝不要惹起严重事态。同时宣称，将与东洋化工厂厂长水木、水潟市市长博见、水潟警察署署长刘谷取得联系，届时令三百名警察随时待命，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以防骚乱，云云。
“看来又要闹事了。”
“真不得了啊！”妻子说。
前天10月2日出事的时候，木田的诊疗室曾收容过八个满身是血的负伤者。其中有打破脑袋的渔民，也有折断手臂的警察。木田在狭小的诊疗室里，为双方的伤员医治。
“古幡的排水口一挨炸，我们的房子不会飞上天吗？”
“尽说傻话！就跟石灰堆上点炮眼似的，炸的口子不会大，根本炸不到这儿，顶多打碎三四块玻璃。你还是给我看看有没有双氧水吧。”
次日，木田又遇见那个东京的瘦削男子。是在泷堂村。看样子这位热心于调查的人已经是接连三天来治作家了。
木田边缠绷带边问治作：“东京的客人还没调查完吗？”
“今天呀，给我们送糖球儿来啦。”
“糖？东京的糖吗？”
“是啊！”
木田擦净了从治作右肘的油纸底下挤出来的鱼石脂，这时，他看见那个糖盒子放在檐廊边上。
“真的，是荣次郎糖吗？”
木田想看看打开的包装纸上印的字，便拿了起来。顿时，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扑鼻而来。是伽南香的气味。
木田抬头望望石墙夹护的坡道，只见墙头露出那男子的脑袋，他正朝上登去。
木田急忙追上去。男子驻足站在海岬尖端的拐角上，也许是在等候木田。
“了解了怪病的真实情况，您想干什么呢？”
木田从他身后鼓起勇气开了口。
“是啊……”
男子微笑着回过头来看看木田。不知火海、大大小小的岬角、水潟的街市，宛如图画般展现在眼底，真是极目远眺的好地点。他侧过脸去，鼻梁高高的，目不转睛地俯视着街市。在木田眼里，他似乎比昨天更憔悴了些。
“米浦、星浦也去过吗？”木田问。
“嗯，住在自己家里的患者大体上都访问过了。”
他的谈吐，给人的印象非常好。
“严重吧？”
“严重啊，出乎我在东京时的意料。市立医院的专用病房要什么时候才能建成呢？”
“好像还要过一段时间。”
木田取出香烟，随后，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男子。今天他穿了件藏青色上衣，而昨天穿的是一套浅茶色西服。似乎医院的情况他也调查过了。
“怎么样，吸一支吧？”木田把香烟递过去。
“我不吸烟。”男子拒绝了。
“先生，怪病的原因果真是在工厂吗？”
男子唐突地问。那双凹陷的眼睛熠熠闪光。木田被这么一问，惹起了话头儿，喘了口气，便拉开了话匣子。
“我来告诉你从南边起逐个海湾的名字吧。那是百卷，角岛，古幡，汤王寺，津奈见。你看，最边上的海湾是百卷，喏，现在能看清那座卡车来往的大桥吧？”
木田在男子眼前指指点点地说。于是，他望见了小得像白蚁似的奔驰而去的卡车。本田又接着说：“那里，桥下就有一个排水口。十年来，工厂一直往那里排放废水，在百卷湾的海底沉积着三米多厚的底泥。”
“你说的底泥……”
“是电石和矿石的废渣。聚氯乙烯的原料各种各样，但主要是排放的电石渣在海底积存下来。海水的污染程度可严重哪！吃这儿的鱼，猫或人必然得怪病。”
“要是靠近排水口的话，似乎原因就已经被证明了。”
男子精神一振，看了看木田。
“排水口附近的村子里出现患者，这是事实。星浦最先出现的，而且唯独沿海湾的出月、泷堂、祖道的渔民染病。”
“听说到现在为止已死亡29人，是真的吗？”
“昭和初年，诉讼曾发生过蛤仔中毒事件，比起它来，这次的死亡率也算是高的，简直赶上霍乱了。确实死了29个人。”
“听说百卷以北也发生了，是潮流的作用吗？”
男子满有兴致地注视着木田。
“那是因为工厂迁移了排水口。喏，现在顺着输电线能看见那条河从山上流入不知火海的地方吧？就是三角形的河口附近，那里叫古幡。从今年8月开始，一到夜间，工厂就偷偷摸摸地往那里排水。因为光往百卷排放，怪病村闹得沸反盈天啦。这样一来，新排水口附近的古幡和船浦也出现了患者，同样是手脚末端异常和脑功能障碍。其中一人很快就死了，是最严重的，临死前完全像猫一样发狂……”
“要是因为转移排水口，患者的分布发生了变化，那不就说明是工厂完全在犯罪了吗？”
“但是，也许您知道，有‘不在现场证明’哩。尽管有‘目击者’，这个犯人也有‘不在现场证明’。就是说，工厂排出的是无机汞，不知为什么在鱼体内却变成有机汞了。既然弄不清病因，就不能承担全部罪责，这是工厂态度强硬的理由。”
“我非常理解渔民愤怒的理由。”
“是啊，我也一样。如今因为鱼卖不出去，沿岸渔业濒于破产啦。”
说完，木田才发觉自己由于异乎寻常的兴奋竟喋喋不休，不免隐隐有一种懊悔的心情。然而，他也体味到了讲出自己对怪病原因的看法之后所产生的快慰。
蜜橘林的尽头驶来一辆公共汽车。
“我讨厌吃灰，先走一步啦。”
木田露出期望再会的神情，加大了油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子正要跳上公共汽车，似乎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木田提高速度奔驰在山路上。
5日这天与那男子的相逢竟成了最后一面。
木田有一位既是围棋对手又是谈天对象的朋友势良富太郎，是水潟警察署的刑警主任。虽说是主任，但因为是小地方的警察，所以也得像刑警一样干些跑腿儿的工作，弄得势良东奔西忙，更何况眼下可以说是建市以来水潟警察署最繁忙的时期。二日的渔民骚动，造成二十余人受伤。事态像报纸上说的那样，仍孕育着动乱，也许哪一天工厂会受到炸药袭击。工厂方面不想接受谈判，而渔民的愤怒眼看就要达到顶点。发生骚扰以后，与势良不常来往了。这位刑警主任也忙得不可开交吧，木田想。15日的傍晚，势良却突然登门来访了。
“你是忙里偷闲吧？好久没来了，玩一盘吗？我让你两个子儿，咱们该决一决胜负啦。”
木田拿出了棋盘。
“岂止如此，还要告诉你点事哩。”
势良那张下颔方正的面孔晒得黝黑，眼睛里总是露出刑警所特有的严厉，今天更显得寒光咄咄。他说：“有一件奇怪的函询令人迷惑不解哟。”
“函询？怎么回事啊？”
“有个从东京来的男人，说是来了解怪病的实际情况的，这个人去向不明啦。”
木田民平大吃一惊。
“详细讲讲吧！我遇见过那个男人，是保健所的吧？”
势良愕然，注视着木田。
“你是在哪里遇见的……”
东京给水潟警察署的来信，是一位住在东京都文京区富坂町二段十七号的妇女结城郁子提出的询问。内容大致如下：结城郁子的丈夫名叫宗市，是位31岁的医生。他的专业是神经科，在东京的江户山保健所工作。结城宗市于10月1日从东京出发去水潟市，目的是考察水潟市附近渔村发生的怪病实况，预定10天时间。他打算直接会见怪病患者，记录其病状，亲眼看看由于病因说而轰动一时的东洋化工厂排水线路及其它情况。在此之前，宗市曾剪辑了南九州大学研究班发表的文章和报刊上登载的报道。但有些问题非亲眼一睹则无法明白，而他又天生爱探索，于是从10月1日起向保健所请假，要利用10天假期前往水潟。宗市可能是在2日下午4点以后乘雾岛号抵达的。
宗市乘公共汽车去附近的汤王寺温泉，住进奈良屋旅馆，以那里为落脚点，每天去村子访问。宗市到达以后往东京寄过三张明信片，当晚还拍过电报。然而音信在4日就中断了。预定的10天已到，却消息沓然，一直未返回东京。今天是14日，已经过去两周了。可以想得出，他携带的二万五千日元早已告罄，正处于旅费不足之中。可是，保健所和家里都没有接到宗市的丝毫信息，令人越来越担心。她希望警察调查一下。倘若发生了什么事故，则打算即刻出发去贵地。
“问过奈良屋旅馆吗？”木田先问道。
“用电话查问过了。是老板接的，他说，叫结城宗市的人确实在2日投宿，住到7日。7日傍晚7点来钟离开旅馆之后，就一直没回来。贵重物品仍寄存着，日常生活用品都放在房间里。估计他是去熊本了，可能过于专心研究怪病，不知不觉地耽搁了时间。说什么正打算今天向警察报案哩。”
“说的可真妙！”
“我申斥了老板一顿，不过，在电话里也无可奈何。他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
木田听着，心里很清楚那个人就是在泷堂的鹈藤治作家里遇见的男子。屈指一算，曾有3天看见过他，就是3日、4日、5日这3天都和那个结城宗市见过面。结城宗市对木田说过，米浦和星浦有怪病患者的家家户户都访问了，所以这3天中间，不只泷堂，大概他还转悠了别的地方。看东京那位妻子的意思，到4日为止收到过宗市的明信片，那么，只能假设宗市由4日到7日这3天没有写明信片。
宗市在7日傍晚离开旅馆到哪里去了呢？日常用品和贵重东西都没有动，恐。情是不会走远的。照奈良屋老板的话说，是不是去熊本了？最远也不过是福冈或鹿儿岛吧？可是，看不出为了研究怪病有去福冈或鹿儿岛的必要。要说有，像熊本的县渔联本部、水产厅、南九州大学等单位才是重点。不过，即使宗市去那些地方调查，两周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莫非出了什么事吗？但木田最近没听到过水潟市附近有旅行者发生事故死亡或意外事件的传闻。不用说，势良也同样是心中无数。
“那么，你想怎么办呢？”
木田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瞅着势良厚厚的嘴唇。
“我已经报告给署长了。渔民闹事以来，署长大为头痛，对这种一两个旅行者失踪的事件是不怎么关心的。不过，我可不一样，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汤王寺温泉看看。”
势良回去以后，木田的眼前渐渐浮现出在泷堂村相遇的男子的面容。从谈吐来看，他像是个有正义感的汉子，非常热忱。木田自己就曾被他吸引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谈出心里话。凭这种印象，自杀是不可想象的。然而不能忽视的是，在那明媚的山道上，男子背海而立的神情，也给初次见面的木田一种忧心忡忡的感觉。那清澈的、冷漠而郁闷的目光使人难以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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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保健所的男子
汤王寺温泉在水潟市往北大约四公里的地方，是个只有四十来户人家的渔村，但海滨却建造了十家都市风格的旅馆。这个温泉是明矾泉，据说对神经痛和风湿病卓有疗效。所以，有许多人从外地专程来疗养。传说温泉从江户时代就有了，它的历史大概在九州也是相当古老的。除了旅馆，村里还有两三家出售美术明信片和上产品的店铺，是繁华的地方。倾斜的台阶，褐色的石墙，令人赏心悦目；曲折的湾口里还有岛屿，风光秀丽。
翌晨，势良富大郎走访了这个温泉村最北端的奈良屋旅馆。
接待他的是个五十开外的小个子老板和一个叫民江的三十出头的女佣人。民江负责结城宗市住过的房间“竹间”。
“请先讲讲结城宗市住宿时的情况。”
势良紧闭厚嘴唇，满脸不悦的神情。
“好吧。那是位学者模样的人，性情很开朗，和外表不相称。不过，什么地方也有些神经质。投宿的那天傍晚，他见饭菜里有伊势虾和真鲷鱼生鱼片，就讲：‘这是从浴池窗户能看见的那个水槽里的虾吗？’要知道，我们在水槽里养虾，既让客人观赏，也预备供食用。可因为怪病流行，客人对鱼虾特别敏感。结城先生连声说：‘这虾真好吃！’吃了个一干二净。第二天他突然说鱼或贝什么的都吃不得了。大概是因为他去看了那些得怪病的患者的缘故。他说：‘见过手脚打颤、口水直淌、到处乱爬的患者，就什么也吃不下了。’如今不是连水潟城里的买卖人也害怕怪病，非罐头鱼不吃吗？我觉得结城先生够可怜的，便请求老板拿出了鹿儿岛的川内分店送来的雾岛香鱼，但他连这也不吃。结果在整个住宿期间，他光吃甘薯和鸡蛋。我们拿出在唐津和鹿儿岛的远海打来的鱼，一再对结城先生说明这不是近海产的，可他却怎么也不吃。真是个神经质的人……”
“是吗？那么，结城宗市的举止有没有给人一种会突然自杀的印象呢？”势良问。
“啊，我可没那么想过。他几乎天天给东京的夫人寄明信片，而且是在隔壁商店买的美术明信片。他也谈起过府上的事，谈得眉飞色舞哩。”
过了一会儿。势良由民江引路去“竹间”。这家奈良屋旅馆分为新馆和旧馆，“竹间”恰好在中间的接合处，是一大一小相通连的套间。宽外廊临向大海，从廊边穿着木屐走上十几步就是水边。那里有坚固的混凝土防波堤。登上堤坝，只见脚下二十来米高的山崖直落而下，下面巨石垒垒。没有惊涛拍岸，唯有细碎的波浪涌来荡去，不断溅起水花。
“好险恶的地方呀！这里是浅滩吗？”
“是的，退潮时很浅，但一涨潮就危险了。”
“有人失足掉下去过吗？”
“还没有过。”
老板回答道。这时，势良目测了崖下的水深。如若不会游泳的人掉下去，恐怕是必死无疑的。岩石都布满苔藓，光溜溜的，想抓也抓不住。莫不是那天傍晚，结城宗市出去了一趟，深更半夜才回来，在眺望大海时一脚踩空了？从此时起，势良富大郎开始怀疑结城宗市已经死去。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吗？”
“没有，晚上他拿出笔记本学习来着。那六天里他从没喝过酒。”民江回答道。
“在结城先生逗留期间，有没有人来访问过他？”
“啊，那是……”民江觑了一眼老板的脸色，然后回答说，“有的，有过一位。”
“什么！有来访者吗？”势良警部补的眼睛倏地一亮。“为什么不早说呢？”
“啊，”民江的眼圈红了。“是7日晚上6点多钟。结城先生每天9点钟出去，到怪病村子转悠，然后总是搭5点的公共汽车回来。唯独那天他提前20来分钟回来了，我去撤下餐具时是6点钟左右，所以时间记得很清楚。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又矮又胖，上身穿浅黄色工作服。”
“那个男人后来呢？”
“来到大门口，说要见结城宗市先生。他说了句‘今天在街上碰见时约好的’，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稍停一下，那个男人已经知道结城宗市住的房间吗？”
“不知道。从门口能看见走廊，能看见房间前面放的拖鞋。我一指给他，他就登登登地进去了。”
“后来呢？”
“在房间里谈了些什么，呆了30来分钟就走了。”
“当时你没有送茶水什么的吗？”
“去问过，结城先生说不必了。我想他们可能是要说什么要紧的话，就退了出来。”
“那个男人有什么特征吗？”
“声音很低，好像有点嘶哑。”民江活跃起来，“裤子是黑色的。”
“他走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吗？”
“没有，空着手。”
“结城先生那时还留在房间里吗？”
“是的。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结城先生到大厅里来过。我没看见，是一位同事真本看见的。只说了声‘去去就来’，空着手出去了。”
“就这么一直没回来喽？”
“是的。”
被原封不动地保管的装有贵重物品的提包竟一放10天，真是莫大的过失，但现在严责这种事也无济于事了。势良当即检查了结城的日常生活用品。有手提包和黑色皮箱，里面除了出门旅行者照例携带的替换衣服之外，什么都没有。民江说的结城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也不见了。这又加深了势良的疑惑。放到哪儿了？那天晚上带出去了吗？
从贵重物品包里找到一个对折的钱包，里面装有二万三千日元。这和他妻子来信提到的钱数相符，有二千日元已用在交通费上了。
势良不得不把目光收缩到神秘的访问者身上，那个穿浅黄色工作服的50多岁的男子。一定是他把宗市引诱出去的。否则，没有非在这天外出不可的理由。要说5点钟必定回来、晚饭后伏案整理笔记的结城是出去散步了，那时候已未免太晚了点儿吧。一定是那个男子骗他出去的……势良出了奈良屋，便挨个向各家旅馆探听线索。
汤王寺温泉的热闹地方离旅馆不过二百来米。在街道两旁，靠海一侧旅馆鳞次栉比，对面是土产品店。街道只有这一段是洒了水的沥青路面。
土产品店像无论何处温泉都能见到的一样，把美术明信片、木偶、玩具、绣名毛巾、玩偶、嵌术画、乡土工艺品等摆在门前的凳子上招徕顾客。
近来市面冷清，人们对寥寥无几的疗养者出出进进应该是敏感的，很容易把路上的行人看在眼里。但因为7日已经过去10天了，恐怕没有人还记得那天晚上的那位男子。一家兼作公共汽车候车室的土产品商店正在营业，势良顺便走了进去。他让人家回想一下7日晚上的事，而回答是记不清那天傍晚结城宗市是否从奈良屋出来乘公共汽车走了。答复得如此含糊，因为对方是位年过60的老太婆。不消说，她也没看见过穿浅黄色工作服的人。
势良又往水潟车站前的公共汽车库办事处挂了电话，找当天出车的女售票员查问。售票员说，记得一直到7日，是载过一位住在奈良屋的东京来客去怪病村，但不记得那天晚上他曾乘车返回水潟市，也没有一个穿浅黄色工作服的50多岁男子。由此看来，结城宗市并没有去熊本。公共汽车的售票员对于到这个因怪病而日见冷落的温泉村来的乘客，一定会注意的。近来这十家旅馆都没有生意可做，总是冷冷清清，因此公共汽车上没有满员的时候。更何况这里是终点站，在山坳的最里面。女售票员每天从早上7点到末班火车过后，往返跑两趟，她说得明明白白：那天晚上返回的乘客里是没有的。
势良大失所望，但怀疑反而进一步加深了。进入这山峦的口袋之中的五十多岁的男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呢？
随后，势良造访了最后一家旅馆宇津美庄。这是建在山崖上的新旅馆，在汤王寺属三流。它远离旅馆街，孤零零地坐落在松林之中。这里曾住过两各自称从东京来的男子。势良一听，略略瞪大了眼睛，但又觉得似乎和自己的目标不相符。工作服、黑裤子，都和这两个客人没关系，他们一位是东京北都大学工程系的教授，一位是他的助手。不过，教授是52岁，年龄很相似，体态肥胖这一点也符合。然而，他是大学教授，这和有些像工人模样的当事人相去甚远。
“哪天离去的？”
“啊，上月28日来的，8日早晨去的。”
身材矮小、头顶光秃的老板回答道。8日，不正是结城失踪的第二天吗？
“做什么来的？”
“多半是关心不知火海的怪病吧。说是要做做检测，调查一下议论纷纷的东洋化工厂废水造成海水污染的问题。叫什么‘水质分析’。每天都坐船出海，他们说，这次是预检，来年春天要大规模地进行分析试验……”
“是探查怪病原因的海水分析吗？”
势良心头的疑云在渐渐消散。
“是的。先生是工程学博士浦野幸彦，助手叫棉织季夫。”
“你说教授是个胖子吗？”
“对，身体矮胖。他们说，想秘密地分析，无论如何不能让工厂方面和报社知道。还说，在完全独立的立场上进行这种分析很困难，需要费用，但这是不得已，要是对我出怪病的根本原因有所帮助，也就万幸了。让我守口如瓶，不要向外人说出他们二人住宿的事。”
“给我看一下住客登记簿！”
老板拿出薄薄的长方形店簿。势良凝视着纸上用铅笔写得龙飞凤舞的草体字：工程学博士浦野幸彦、助手锦织季失。地址只写了一个人的，大概是博士的住所：东京都世田谷区松原町四五号。
“这字是哪个写的？”
“喂！”
老板呼唤女佣人。一个像是与此事有关、三十多岁、胖墩墩的女人走出来，答道：“是年轻客人写的。”
“7日晚上博士哪儿也没去吗？”
女佣人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好像两位都在房间里，拿出笔记本啦、稿纸啦，写东西来着。”
“笔记本？”
“是的。”
“那天傍晚，有没有谁从别处来访问博士？”
“啊，没有。”
女佣人摸不清头脑地看看势良。
“去查看海水的时候，他没穿工作服吗？”
“没有，先生穿的是深灰色西服，年轻的那位是茶色的对襟毛衣。”
“走时没说上哪儿去吗？”
“说是回东京。”
“请你回想一下那个教授的声音。”势良发觉自己忘掉了最重要的问题，赶紧问道。
“嗯，还满清楚的，是东京口音……”
势良富太郎走上相当陡的碎石路。阳光充足的南九州天气还很热，一路上他不停地抹去汗水。路两旁有石墙，全都脏成了褐色。事件的神秘使势良歪扭着汗津津的脸。远处，蔚蓝的海面上波光鳞鳞。他停下来，呆呆地眺望了一会儿。
工程学博士与结城的失踪有关系吗？不能断言全然无关吧。哪一方都牵着怪病研究这条线……当天傍晚，势良又推开木田医院的大门。
“疑团解开了吗？”他一走进诊疗室，木田就抢先开了口。“讲给我听听。”
势良讲了在汤王寺温泉调查的全部情况，然后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谁都没有乘7日晚上的公共汽车离开温泉，也没有人看见过那个穿工作服的50多岁的男人。”
“问过站前的出租汽车吗？”
“刚才来这儿的路上顺便到站前都打听了。”
“如果那个男人确实曾进过奈良屋，就应该有线索啊。不然的话，简直成了幽灵了。”
木田同情地盯着势良富太郎疲惫不堪的黑脸膛儿。
“要么，干脆报告署长吧。”
“署长？”
“啊，是呀。”
木田应了一声，便沉默下来。一会儿又问道：“山崖上的旅馆叫什么？”
“宇津美庄。”
“说是在那里搞了10天水质检测的先生，真有其人吗？”
“什么？”
势良直视着本田那疑心重重的视线。
“旅馆的话应该是可信的，不会作伪证吧。”
“今年春天东京R大学的堂间博士，在工厂附近做了一个来月水质检验，你知道吗？”
“知道，那是4月初吧。不是通产省委托的吗？恐怕这次也和那次一样。”
“假如是事实，那就差不多了。堂间博士后来在东京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正和主张怪病原因是有机汞的南九州大学医学部针锋相对。作为学者，意见有分歧是正常的，但即使让我们看来，这种对立也有点不可理解。”
“你的意思是……给我详细讲讲吧。有机汞啦，无机汞啦，我这个门外汉实在是一窍不通。”
“就是说，南九州大学认为，工厂的废水排入海里，把栖息在水中的鱼贝毒化了，吃了它的乌鸦、猫、人就会发生酷似吞食金属汞症状的脑障碍，患上前所未闻的疾病。南九州大学无法给这种怪病起名，便称它为‘由于大量摄取栖息于水潟湾的鱼贝类而引起的食物中毒’，名称真够长的。可是，工厂却正颜厉色地说，废水中含有的汞是无机汞，请解释它如何在作为传递媒介的鱼贝体内转化为有机汞的。大学方面还解释不了。所以工厂扬言，既然学术上不能查明原因，工厂也就不能把怪病的责任一古脑儿地揽过来。和渔民的冲突当然是由此引起的。后来又出现了R大学堂间博士之说。他认为，不知火海的水中并不含有那么多的汞，鱼贝变成有毒体，不是因为工厂排放废水，而是另有原故。但南九州大学某学者甚至宣称，水潟湾里已经沉积了六百吨汞。尽管同是研究，分歧却如此之大呀。”
“啊，汞不是价格很贵的东西吗？”
“是很贵重呀！”
“那么值钱的东西扔掉了六百吨，现今有这样的工厂吗？”
势良兴致勃勃地掏出了香烟。
“可这是事实，毫无办法。从这一点来说，其实不管是不是病因，工厂也应该安装废水处理回收设备。不过，海水已经污染了，牵涉到怪病问题，现在这么做，未免有欲盖弥彰之嫌……”
“可是，要不是汞的话，那别的还有什么呢？”
“你初来此地，恐怕还不了解吧，照工厂的说法，问题是古木岛那面的长岛。在战争时，那里曾有个航空基地。据说，那儿的炸弹都埋在了海里，但其实这完全是胡说八道。”
“工厂是在敷衍了事吧？”
“在日本海沿岸，在其它地方，生产聚氯乙烯的工厂为数甚多，但哪里都不曾发生像水潟这样的怪病，这也是事实。要作为反证，这种例子是举不胜举的。”
“那么，去过汤王寺的北都大学浦野博士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所以不清楚啊。但是他们让旅馆老板保密，看样子好像是因为上次堂问博士的研究闹得飞短流长，甚至说他是受工厂操纵，所以为了严守中立，这位傅士便来了个预先防范吧。”
“明白啦，博士们是来独立研究的，怪不得说10天里每晚都埋头在笔记本上。”
“你说他们调查水质，是在哪里调查的？”木田蹩起眉头，不等回答，紧接着又说。“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哪，就是在店簿上的署名。有自己特意给自己写上工程学博士的吗？我也是十年前就获得了博士头衔，但从来不曾自己签过医学博士，你看看我房顶的招牌。”
“我对这件事也觉得奇怪，因此问过是谁写的？”
“结果呢？”
“是助手。”
“助手？”
木田民平默不作声了。他目不旁视地瞅着诊疗室的白墙，过了一会儿，才又迸出一句：“让人疑惑不解啊！”
“看来把结城叫出去的还是那个博士。”势良忽然目光炯炯地说。
“嗯。最重要的是那里是公共汽车的终点，又是道路的尽头，除了折回来，再往前也去不了。是处于口袋之中。但结城宗市消失到哪里去了？谁都没看见。难道他是乔装改扮离去的吗？”
“什么！”势良富太郎棱角分明的下巴惊愕地抖动了一下。“你说结城化了装？”
“不是只能这么考虑吗？照公共汽车售票员的证言来看，博士二人为返回东京是大大方方地乘上公共汽车走的，当然，这时都是衣冠楚楚地穿着西服，但也许皮箱里就装着工作服哩。而结城随后也乘公共汽车或出租汽车前往水潟了。”
“结城化装离开汤王寺，这可大令人奇怪啦！他有什么必要把日常用品什么的都丢在那里，而且躲躲藏藏呢？”
“问题正在这里呀！要不然，结城跑到哪儿去了？可能他已经死掉了吧。”
“地点？”
“那黑沉沉的大海呀，到处是悬崖绝壁……”
转天，17日的早晨，势良富太郎往东京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回复来信查询的结城郁子，另一封是给东京的富坂警察署署长的调查委托书，核实并查问东京北都大学是否有工程学博士浦野幸彦及其助手锦织季夫。势良还附上了一笔：请电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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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伽南香
势良来访的第二天，木田民平整个上午都忙于门诊，一完事，便骑上摩托车直奔泷堂村治作的家里。
由于本田的及时处置，治作的伤口没有化脓，但还需要换敷料。他之所以风驰电掣地驶往治作家，其原因与其说是去看病，不如说是想从治作嘴里详细打听一下结城宗市的情况。
然而本田间来间去，治作和妻子阿金的回答并没有什么新内容。他期望着结城来这里时曾与穿浅黄色工作服的男子不期而遇，但治作的家里没来过那样的人。
“结城先生在这儿碰见的只有木田先生您哟！”阿金说。
木田不由地苦笑了。看来，结城宗市可能去过的怪病患者家必须都走走。
木田决心这么做。结城活动的范围大致是清楚的，那就是不出发生怪病的村庄。他很可能是在那里遇见了穿工作服的男子。那个人进奈良屋时说了句“在街上约好的”，就算结城曾与他在街上同行，但相逢何处呢？怪病村里？途中公共汽车上？还是水潟市内？是的，木田自己不就是在山崖上与结城接触的吗？像自己那样跟他搭话的，肯定还有人在。
木田给治作换完绷带，猛然看见了扔在檐廊边上的荣次郎糖盒。5日那天，他读过包装纸上的文字。木田想起从那包装纸上曾闻到一股扑鼻子的伽南香味儿。
“有一张纸包着这个空盒的吧？弄哪儿去了？”
“啊？”
治作闪着迷惑不解的目光。阿金似乎想起来了，走进里间，马上又出来了。
“有的，先生，要它做什么呀？”
“把这张纸给我吧，还有那个空盒子。要是安次拿它当玩具，等我从家里给他带个更大更好的消炎膏盒子来。”
治作和阿金笑了。装进衣袋前，木田间了闻包装纸的气味，不禁大失所望。香水的伽南味儿没有了。但刹那间，木田的双眼又熠熠生辉。
香气消失了。这么说，是香水熏染了包装纸。沾附的香气过些时间便飞散净尽……看来在那天的前一天或两天，糖盒一直放在有香水的地方……结城宗市是男性，他使用香水吗？不会的。那么，莫非在前两天左右他曾接触过某个女人？
木田的脑海里又浮现在山崖上与结城相遇那三天的情景。当时结城的神色似乎一天比一天萎靡不振，清澈的眼睛里泛出郁郁的光泽。可是，当本田谈起怪病发生的来龙去脉时，他简直像换了一个人，精神焕发，一再提出问题。
也许在他脸色变化、心灵憔悴的背后有个女人。如果有个女人，那么她是谁？是来水潟后遇到的，还是从东京跟来的……必然有一个香水的原主。
木田使劲儿耸了耸扁平的鼻子。
“你有香水吗？”晚上，木田问妻子。
“香水？真是怪人！你给我买过香水什么的吗？”妻子静枝理着一堆洗净的绷带，往拴在走廊里的铁丝上搭。“哦，要是过去的，也许有吧。干什么？”
“有一点就行，想做一下试验。”
妻子找出一个拇指大的透明小瓶，瓶底还存有黄色的液体，木田把它摇了摇。
“顺便把手帕借给我。”
木田将手帕浸上香水，和包装纸紧贴在一起，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便躺下了。
“喂，夜里可别把这东西给蹬跑了！”
这个试验证明了一个事实：沾染的香气从次日早晨保持到傍晚，7点来钟消失了。由此推断，那色荣次郎糖在前一天夜晚是和香水放在一处的。“前一天夜晚”就是4日。是不是在奈良屋结城曾住过的“竹间”呢？
事情越来越奇怪。结城宗市并没有叫女人去奈良屋，那他是在哪里接触过女人呢？为什么把糖盒放在香水旁边呢？糖是东京一家自诩为老字号商店的，这么说，或许在结城的皮箱里，从东京来时就已经放入了妻子的香水或手帕么……木田当即给势良挂电话，恰好他正在署里。
“你在奈良屋查看过日常用品吧？”
“嗯。”
“当时你有没有发现香水啦，女人手帕啦，或者什么别的熏上香水味儿的东西？”
“没有那类东西，尽是些男人的随身物品：裤衩、衬衫、洗脸用具。把手提包都翻过来看了，不会错的。干什么又打听这种怪事？”势良觉得本田似乎有话要说，“我正要去你那儿。东京来电报了，情况严重啊！”
势良的声音很激动。
“富坂署来的吗？”
“是的，实在出乎意料。电文是‘北都大学无浦野、锦织两人，工程学博士名册上亦无。另，世田谷区之住所亦未查出’。到你那儿再说吧。”
木田放下听筒的左手像怪病患者一样抖动着。
如果曾住在宇津美庄的教授和助手二人与北都大学没关系，是捏造假姓名、假住址的冒牌博士，那可就是怪事了。
神色不安、飞奔而来的势良一到，木田先透过玻璃看了看停在外面的汽车。
“是吉普吗？”
“是的。”
“让我也坐坐这家伙，有话在路上说吧，赶快去趟宇津美庄！”
天已经黑了。吉普车沿着水潟川的土堤箭一般疾驰，米黄色的车篷发出啪啪的声响。
“喂，怎么回事啊？”
势良先开口问道。因为是石子路，车轮的响动很大，他几乎把嘴贴到木田的耳朵上。
“假如他们是冒牌货，那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不过，细想起来，这个空子钻得相当巧妙。”
势良又把嘴凑到木田的耳边，说：“我是半信半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潜伏到这儿，搞什么研究怪病原因的海水分析总是个马脚呀。女佣人也说过，他们每天晚上都趴在桌子上抠笔记。”
“要是存心行骗的话，就必须干那种把戏啊。趴趴桌子有什么难的。是些高明的家伙……，说不定那假博士和助手还把水装进试管里带回旅馆哩。因为是预检嘛，那样做也未尝不可。要哄骗无知的旅馆老板和佣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但要是有谁听到消息找上门来，说想见见博士，那可怎么办呢？不是一下子就露馅了吗？”
“所以才事先再三嘱咐老板给保密呀。”
“不错。”
“你知道外国一位大作家说的话吗？意思是‘要把树叶藏起来，森林之中是最好的地方；如果没有森林，那就栽种出森林来’。”
“这么说，汤王寺是森林咯？”
“对，汤王寺是无人注意的地方。首先，警察署长把目光盯在怪病对策会议和渔民暴动上，将其他事情都置之度外，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的。人们常说，没有比最紧张的警察更粗心大意的了。他们自然要钻到这里来。来到混乱的地方，就是利用混乱之中的安静。”
“潜伏的目的是什么呢？”
“那无疑是与犯罪有关，而且这犯罪可能有相当的背景。诡计不凡，智谋高超，恐怕这些家伙是和船有关系的。”
“船？”势良问道，但他的眼神儿却在说：木田的推理太离奇了。
“不是吗？宇津美庄的老板不是说他们每天早上9点钟离开旅馆，驾船出海，晚上5点钟回来吗？”
“他们在海上干什么呢？”
“你也知道，海早就完蛋了。在水潟的海上，现在连一条渔船都没有。海面上只有白花花一片死鱼。”
“他们是什么目的呢？”
“目的当然不在于调查鱼和水质，那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或许是另有企图吧，说不定他们打着实地调查的幌子，偷偷去远海了。”
“去远海？”
“对，或者是天草那一带。在死海上理当无事可做，而且，船漂荡在近海，一下子就会被人发现。如今海上保安厅肯定也减少了警戒沿岸渔业违禁捕鱼的巡逻船，他们就钻这个空子出了远海。”
“去远海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问题就在于不知道他们假称博士出海的目的。”
势良富太郎像被偷去了饵食的狼狗似的，双眼流露出恼怒，在昏暗的吉普车里也显得异常分明。
“好，反正是去宇津美庄，要问问他们用的是哪儿的船。”势良气咻咻地说。
吉普车驶上坡道。木田从车中凝视着前方伸向山崖顶上的发白的夜路。黑沉沉的大海在岬角下像铺着的一块板子一样纹丝不动。
那个潜伏的假博士和结城宗市是在哪儿接触的呢……木田沉思着。在这条线上，已经嗅到女人。那个女人——香水的主人藏在哪儿呢？造访奈良屋的五十开外、穿工作服的男人是自报博士的浦野幸彦乔装改扮的吗？看来十有八九是这么回事。
浦野幸彦露面，与结城宗市说了些什么？30分钟会谈之后，浦野先走了，结城随后追出去。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结城被杀了吗……次日早晨，浦野幸彦摆出一副博士的架式，若无其事地和助手一同乘上公共汽车。就是说，事情办完了，他们要返回东京，或者隐匿到别的地方去。车站是通往鹿儿岛的干线。一登上火车，他们便摘下假面具，露出真嘴脸。这不是可以理出头绪了吗？
木田绞尽脑汁地发挥想象，继续理着他的推理线。
结城宗市接触过女人。是4日晚上，或者4日白天也可以，总之，是在香水的余香所能保持的时间里。这个女人接上了假博士二人的线。她是哪儿的呢？汤王寺的女人唯有艺妓之流……“汤王寺现在有几个艺妓？”突然，木田冲着势良的耳根大声问道。
“少问点儿没用的吧！前几天，和防犯协会的一伙人搞宴会，来了四个艺妓。除了她们，应该还有六七个。”
“这十个艺妓都在哪儿？”
“下处吗？他们的下处大都兼营土产或杂货。”
“听说因为怪病，来温泉的人少了？”
“旅馆没生意可做，艺妓也就闲着啦。过去，东洋化工厂还偶尔请请东京的伙伴或主顾，开开宴会，但如今，听说化工厂也因为客人对吃的东西很敏感，把招待挪到有好鱼的人吉或雾岛去了。”
“汤王寺温泉被东洋化工厂给弄砸锅了吗？”
“是的。只有罐头菜可吃，那算什么温泉！”
“的确。”
土产品商店里有艺妓。木田想，因为闲着没事做，她们也许会从窗口眼巴巴地盯着过往的疗养者，恨不能数出数来。对于长时间逗留的结城宗市或浦野幸彦、锦织季夫，那些艺妓大概不会不理会。即使浦野他们没叫过艺妓，她们也可能注意到结城宗市。
势良君，这件事在你的眼里被忽略了。
吉普车转过了山岬。
盘问宇津美庄的结果，并没有比势良最初的调查增加多少新事实。但了解到，那两个人对来客非常留心，另外，他们嘴里曾提到一两次“津奈见”这个村庄的名字。津亲见村在水潟市往北大约七公里的地方，是个相当大的村落。虽然快车不停靠，但也是干线车站。它是渔业的中心村，最近出现了新的怪病患者。也许他们是从那里借的船。木田向秃了顶的老板问道：“你知道他们是从哪家借的船吗？”
“呀，不知道。”
“一直没说过去哪儿吗？”
“啊，我记得好像说过津亲见，但因为相信他们，也没往心里去。”
“东京的客人下榻期间没把艺妓叫到你这里来吗？”
“那位客人吗……”
“当然。”
“没有，但东洋化工厂的客人叫过。”
“化工厂？是什么时候？”
“是4日的白天。”
“来的艺妓叫什么名字？”
“染七和兰子。”
木田将这两个名字牢记在心中。
“东洋化工厂也使用你的旅馆吗？”
“是的。尽管偏远些，也承蒙照顾……”
说着，老板连忙点头行了个礼。大概化工厂招待客人时，一视同仁地把生意分配给这十家不景气的旅馆。这倒是合乎情理的。
出了宇津美庄，木田和势良一起去奈良屋。老板和女佣人民江出来了。
“请再让我们看一下结城先生的日常用品。”木田不理睬势良的困惑，急不可待地说。
民江立刻把手提包和黑皮箱拿了出来。在铺地板的房间里，木田把东西摊开来，彻底查看。里面有藏青色的上衣，大概结城把茶色的穿去了。他要我的香水、手帕都没有。木田把鼻子凑到裤衩和衬衫等替换衣服上闻了闻，也没有他要找的那种香味儿。
“干什么呀！”
势良在一旁笑起来。木田向民江问道：“你没发觉结城先生拿着糖盒吗？”
“糖吗？”
“叫荣次郎糖，是红色的盒装。盒子外面有白地红绿花纹的包装纸……”
“哦——”
“那么，从2日到7日那几天里有女人来找过他吗？”
“女人找结城先生……不知道啊！”
“在那段时间里，还住着别的客人吧？”
“嗯，在新馆住着东洋化工厂的客人。”
“多大年纪的人？”
木田目光灼灼，注视着民江的面孔。
“是东京来的客人。”
“东京来的？”
“对。那是4日的白天，工厂秘书科来电话说，化工厂新建耐火砖车间，眼下正在水潟川河口施工，……似乎来的客人和土木建筑有关系。一位好像是职位不低，有四十四五岁，和一位三十七八的工程师……”
“两人住了几天？”
“到7日。因为也是住了四天，所以记得的。”
“他们每天从这里去水潟吗？是乘公共汽车吗？”
“不，工厂来车接送。”
木田死死地盯着民江的脸，盘问着。
“那两位客人叫过艺妓吗？”
民江张开下唇，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原态。
“嗯，四天里都叫过。”
“是谁？”
“染七、兰子……竹子。”民江好像在回忆，磨蹭了一会儿，点出了艺妓的名字。
“当时你没看见过结城先生在走廊里碰上艺妓，或者说了什么话吗？”
民江歪着头思索了一下。
“没有。艺妓们经常打乒乓，那时候结城先生也不在场。”
木田微微一笑，转向势良：“势良兄，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洗个澡再回去吧。”
势良富大郎脸上略露犹豫之色。
“请！”民江微笑地说。
“我想去看看公共浴池，这可是职务上的需要呀！”
木田说了这么一句，就先挪步了。势良迟迟疑疑地跟了过去。
公共浴池很宽敞，伸向海滨。朝海一面开着大玻璃窗，冲窗户摆放着细长的浴盆。墙壁上镶着一个很大的伊势虾，是陶瓷的。热水从红褐色的伊势虾嘴里喷涌而出，像瀑布似地落下来，浴盆里满满的。白色的水蒸气从敞开的窗口飘逸出去，弥漫在大海的蔚蓝之中，渐渐消散。
木田全身泡在水里，对把身体避到一旁跨进浴盆的势良说：“今天真消停啊。无论问哪家旅馆，住的都只有化工厂的客人。他们到人吉或雾岛搞招待，而且还往这里安排哪！”
“是呀，虽说因为怪病，鱼不能吃了，可也不能不讲情面啊。化工厂应该尽力关照这个温泉。”
“是互相帮助吗？应该说，这里是化工厂的寝室……喂，你们在宴会上叫过染七和兰子吗？”
“唔，不怎么样的女人。”
势良边说边出了浴盆。
“可不是嘛……回去让我见见那个染七和兰子。”
“干什么？”
“连结宇津美庄和奈良屋的女人只有她俩呀。”
木田往桶里打满水，坐在登子上。猛然，他吓了一跳，有什么金属东西扎了脚掌。原来是一枚谁丢下的黑发卡。木田拾起它，陷入沉思。
木田渐渐从沉思中醒悟过来。
想得未免太玄了吧？可是，香水是从哪里出来的？连结宇津美庄和奈良屋的线，似乎唯有这艺妓了……这时，势良躺在浴盆旁边哼起了五木摇篮曲。
这个永久牌刑警，真是个无忧无虑的人！
木田冲势良大喊一声：“该洗完了吧！”
那声音冲破了腾腾雾气。
返回水潟的途中，木田民平顺便到染七和兰子的住处绕了一下。她俩都住在叫“松岛屋”的土产品商店的二楼。染七是佣金制，兰子还负债累累。那个兰子不在家，木田问四十六七岁的老板娘：“她去哪儿了？”
“说是去熊本，S日早上就走了，一直没回来。”
“8日早上？”
木田愕然失色。大凑巧了！其中有假……------------------

第四章 失踪船黑久丸
平素木田民平的推理癖就胜过势良一筹，但木田毕竟不是势良那样的职业侦探，他的本行是外科医生。第二天，19日，木田接待了几个门诊患者，使他更加体会到这一点。
拂晓5点来钟，三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敲打写着木田外科医院几个字的毛玻璃门。
木田睡眼惺松地出来接待，不禁吓了一跳。一个只穿件衬衫的二十一二岁的小伙子，袖子撕碎了，另一个穿着外衣的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从胸部到腹部凝结着一片血迹，第三个看样子好像被打破了头，坐在门前的水泥地上，耷拉着脑袋。木田唤醒了妻子。对于一般受伤的人，木田并不惊诧，但他一听说是打架斗殴造成的，就生气了。
“老大不小了……在哪儿弄的？”
“是化工厂工会的那帮家伙们！”
“噢？”
那个头被打破的人伤势最重，眼里满含泪水。
“先生，那是御用工会。”年轻人断断续续地说，“什么工会……先生，那是工厂的帮凶……是资本家的工会……”
“在哪儿弄的？”
“荣町。”
“你们是哪里的？”
“从米浦来的。”
打架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米浦是泷堂前面一个靠海的渔村。但小伙子们不是渔民。沿岸渔业不景气以来，他们来水潟市当运货卡车的押运员。昨天晚上领了工资，小伙子们到市里的热闹地方喝廉价威士忌，在一家酒馆里，与化工厂的职工发生了冲突。
“我是化工厂工会的藤崎。”对方说。
工厂的待遇好，附近人家一个个巴不得儿子都能进化工厂就业。工会对于因工厂排水的影响而陷于困顿之中的渔民却漠不关心。
“软骨头的工会痞子！”
小伙子们反感当然是有道理的。对方有四个人。飞瓶子，扔椅子，七个人大打出手。胡打乱斗了二十来分钟，等三个人清醒过来，对方已经逃之夭夭。天要放亮了，三个人用手捂着伤口登上土堤，看见了房顶上那块写着“木田外科医院”的牌子……“真是一群笨蛋。”
木田瞪着三个人说。
这时电话铃响了，静枝去接。
“是警察署打来的。”
静枝这么一说，三个小伙子顿时垂头丧气。木田微笑着拿起了话筒。
“告诉你今天的计划。”是势良那朝气勃勃的声音，津奈见村借船的渔民是谁，艺妓兰子哪儿去了，我今天要彻底调查这两个问题。”
“那两个人肯定是从津奈见村借的船。再有兰子，给熊本去个电话，委托他们给调查一下怎么样？”
“已经布置完了。”势良说，“还要托你办点事，今天有空儿吗？”
“有空儿！一大早就闯进来三个打架受伤的家伙，刚刚紧急处置完，好歹算止住血了。”
“打架？”
“是啊。”
“又打架啦？真是‘买卖兴隆’。我今天可顾不上过问打架的事，要去津奈见村。要托你的是东京来电报了。”
“是结城宗市的妻子打来的。她要乘今天下午4点的雾岛号到水潟来。是打给署长的。你这么忙，实在对不起，能代我见见她吗？”
木田满口答应了。
“好的，我去接她，领到我家来吧。”
木田挂断电话，回到诊疗室，又发生了怪事。那个被静枝用三角巾把左臂吊起来的二十一二岁的小伙子突然大喊大叫：“糟了，钱包丢啦！出那个酒馆时还摸过口袋，可……”
另两个人一齐说：
“好好找一找。会不会在来这里的路上掉了？”
“真邪啦！”
小伙子又说了一句。
外面已经亮了，道路泛起白光。身材矮小的年轻人哭丧着脸跑出大门，在那一带寻找。后来，他又低着头，像是怕阳光晃眼睛似地，沿拂晓走过来的路我去。
“到这里为止。从这里过来的，一定是掉在半路上了。我从身上扯下上衣……”
小伙子的自言自语传了过来。另外两个人从候诊室的窗口看着。丢东西的人顺着道路往前寻找，身影越来越小，但很快又返了回来，大概是死心了。
“好像没找到。是什么样的钱包？”候诊室里，一个人问道。
“茶色的，已经旧了，但还算干净，里面装了点钱。”
小伙子灰心丧气地来到门口，脸却仍然望着土堤方向。突然，他大叫了一声：“啊，在那儿！”
木田抬眼望去，两个同伴也望着那个方向。小伙子朝土堤跑去，撅着屁股登上青草萋萋的斜坡，似乎在那里拾起了钱包。
“真怪哟，我也没经过这里呀！这条路到这儿是尽头了。”
小伙子攥着钱包乐滋滋地跑了回来。木田不由地微笑了。
几个年轻人一准备走，木田就悄悄对静枝说：“对不起，请把午后休诊的牌子给挂上。”
结城宗市的妻子郁子从东京来了。她走下水潟站的月台，在人流里仁立了一会儿。这时正是外出去熊本的妇女孩子返回的时候，所以雾岛号进入的月台上相当拥挤。本田没有错过从前面的列车上下来的郁子。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灰色女帽，一副贵妇人派头。过了片刻，木田便看清了郁子的高级毛料西服上的优雅花纹。她皮肤雪白，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像宗市一样，鼻梁也是高高的。
“您是结城郁子夫人吗？”
在小卖店附近，木田上前搭话，郁子略微露出警惕的目光，停住了脚步。
“我是结城。”
出乎意外，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世故。
“我是水潟警察署的兼职警医木田，来迎接您。”
结城郁子放下心来，木田将她领到等候在站前的汽车旁。
这时，木田碰上一个横穿广场的熟识的患者。此人叫横井，是一家木材厂的老板，也是他的棋友。横井瞟了一眼木田身旁的郁子，微微一笑。木田觉得而点难为情，但他还是先把郁子让上车，关了车门。
“预订了哪家旅馆呀？”
“我丈夫住的奈良屋，远吗？”
“翻过山就是。”木田告诉她汤王寺温泉的地点。
郁子坐在木田家的会客室里。木田给她扼要介绍了迄今为止关于宗市的搜查情况，并告诉她，势良今天也在为此事到处奔忙。然后，他突然向郁子提出一个问题。
“宗市先生从东京出发的时候，夫人给他带了荣次郎糖吗？”
一瞬间，郁子莫名其妙地眨动着眼睛。
“没有，”她立刻回答说，“那种东西……”
“啊，要是没给他带就太好了。是这么回事：结城先生把好像是在东京买的糖送给了小患者。”
“给患者？”
“对，一个得怪病的孩子。再有，请原谅……夫人您使用什么香水？”
“香水？我喜欢木犀的呀！”
郁子的态度镇定自如。木田眼角上鸡爪印儿似的皱纹舒展开了，他措着词说：“是吗？冒昧地问一句，宗市先生有没有情人？”
郁子略略变了脸色，紧抿着嘴角，注视了木田一会儿。
“我丈夫从不干那样的风流韵事。”
木田又继续问：“在水潟市，宗市先生一个熟人也没有吗，男人也算？”
“没有。”
“哦，宗市先生头一回来水潟，就住进了奈良屋，他在东京时谈起过这个温泉吗？”
“出发的前一天，结城买来九州地图，他查看水潟的周围，发现有标着温泉符号的汤王寺，说‘住在这里吧’。”
“就这些吗？”
“是的。”郁子回答很干脆。
“最后问一下，宗市先生这次旅行的目的好像是为了考察怪病，他打算回东京以后把记录往什么杂志或研究刊物上发表吗？”
“呀，这个我可不知道。反正从三年前水潟怪病还没有这么轰动的时候开始，我丈夫就一直在关心它。我在给署长先生的信里也提到过这一点，我以为结城只是想亲眼看一看。现在，东京的报纸和杂志上，渔民和工厂的纠纷成了中心内容，就连我这个女人也知道那种病很可怕。但究竟是什么样的疾病，却并不清楚。结城在寄给我的明信片上，也写过他第一次见到病人时的激动和震惊。”
“全明白了。夫人，我送您到汤王寺温泉吧？”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
结城郁子说完，便起身告辞。静枝为她摆好门前的鞋子，眼里流露出“她可真是个美人儿”的神情。郁子优雅地弯下腰肢，穿上鞋。这时本田才发现她的头发很长，用浅褐色的粉末染过，变了颜色，但发根还是黑的。耳朵上边的黑色发卡像要掉下来似的。
这时，势良正在津奈见村。前面曾说过，这个村庄在水潟市沿海岸往北7公里的平原上，离城市不远，比较开化。说是平原，其实并不那么辽阔，比水潟湾小一圈的石灰岩海湾深入它的怀抱。比起那些散布在崖岸的斜坡上或山上的渔村来，这里还有少许水田，但都在洼地上。
这个海湾虽然在城市附近，但也是个渔业中心。不仅港湾宽敞，渔民众多，而且还有能出远海的五六吨级渔船。不过，因为是近海渔业，所以多数渔船较大的也只有两吨级上下。如今这渔港冷冷清清。渔船都是干巴巴的，独木舟横躺着睡大觉，曾经兴旺一时的捕鱼捉虾景象不见了。这个村子被怪病的恐怖气氛笼罩着。渔民多，因此恐怖所带来的波动也大。2日发生的骚乱，其原动力一般都认为是津奈见渔民。
这个海湾与水潟湾相邻，怪病蔓延到这里来了。水潟湾渔民的主顾向来是东洋化工厂属下的居民，那个叫角岛的水潟河口市场是他们的卸货场地。在这里倾销的鱼，首先丰盛了水潟市民的餐桌，而后才流向其他城市。津奈见村却不怎么能沾上水潟市的光，他们从来是向熊本和八代等地行销。可是发生了怪病以后，熊本和八代都没人买鱼了。水潟也不例外。
这年8月，县南鲜鱼经营合作社作出决议，把律奈见湾和水潟湾的一切出产拒之门外。东洋化工厂最初是往百卷湾排放废水，而新的排水口设在了北边。这样，影响就波及到位于北部的津奈见的海里。潮流周而复始地冲刷着岸边，污浊的海水不会在一处停滞不动。尤其不知火海是九州本岛和天草列岛所环绕的内海，除了属于鹿儿岛县的像夹紧的蟹螫一般狭窄的黑濑户海峡外，海水没有流泄口。潮流在这不畅通的钵盂中绕壁回旋。说整个大海都处于怪病危机之中，并非夸张。其证据就是，在津亲见山崖林立的岸边，游动着半死不活的鲻鱼和黑鲷鱼，而以往这些鱼应该是满有精神，在海里欢蹦乱跳。如今这类鱼踉踉跄跄地麇集岸边，几乎都翻了白。鱼群吞咽污染的海水，啮食寄生在底泥中的沙蚕（一种饵虫），完全变成有毒体，漂在水面上。
渔民们对这种鱼连看也不看，因为捞上来也卖不出去，自己吃还会得病。盯上这种鱼的是乌鸦。它们也许是从南九州的山峦里成群结伙飞来的，聚集在津奈见和水潟交界处的黑压压的阔叶林中。鸦群时常腾空而起，突袭海上漂浮的鱼。在布满苔藓的岩石上的洞穴里，丢着被掏出肠肚的尺把长的烂鱼。这种死鱼，在山崖上，在海边，随处可见。
势良先去了津奈见村的警察派出所。派出所在村中央十字路口上一家米店的前头，有一名巡查，叫宫内。
“在渔民当中，有没有把船借给别人的？”势良说明了情况之后，问道。
“是穿西服的胖子和瘦子吧？要是那两个人，他们去过海边的久次家。”
宫内讲了他曾经目击的情形。
“是个矮胖子吗？”
“是的，五十来岁……”
势良精神一振，打听了久次家的地址，是在海边的最北端。
“是一栋铁皮盖的小房子。他的老婆得怪病死了，打那以后，他一下子就蔫了，一天到晚总是六神无主，吊儿郎当的。”
“他老婆是得怪病死的？”
“嗯，在今年9月末。那可是个比男人强百倍的女人，好像久次受她的气，但这个老婆一死，他顿时像丢了魂儿一样。”
“真可笑……”势良眼睛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必须去一趟！”
势良顺着海滨小路走了十来分钟，便找到久次的家。坐落在山脚下的竹林里，像个窝棚似的。
久次正在一间屋子里和衣大睡，他迷迷糊糊地出来接待势良。
“久次！”势良单刀直入地问。“东京来的博士们哪儿去了？”
瞬间，势良看见身体瘦小的久次那张发黑的长满胡须的脸上忽地掠过一片阴影。
“得了，你心里有数，还问啥？”
势良很随便地坐在二道门的门槛旁，但目光却锐利地盯在久次的脸上。
“东京的博士吗？我也想知道他们的下落哇。跑哪儿去了？借了船就没影了。”
势良富太郎不自主地晃了一下。乘船逃走了！
自称浦野幸彦博士和助手锦织季夫的那两个人，来久次家里是10月1日。
“黑谷，”年纪大些的博士不知在哪里听来的，叫着久次的姓，“我们想借你的船用一下。其实，我们从东京来，是专门来研究关系到你们死活的怪病原因的。要在海上分析被工厂废水污染的海水。探明病因可是个紧迫的课题。以前也做过一两次水质检验，但我们想更详细地调查一下。比如，沿岸沉积层的情况就不尽相同，与歌里岛附近及穴畸岬的污染程度也存在相当大差别。彻底调查调查，肯定会拿出你们眼下向东洋化工厂要求渔业补偿金、患者家属抚恤金以及解决其它种种问题的重要资料。”
久次告诉势良，那位博士用兴奋的语调说个没完没了，劲头儿就像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
博士的相貌、助手的仪表使久次放下心来。他问道：“你们有油吗？反正船闲着不用。”
“油？”博士略一沉吟，立刻又张开牙床外露的嘴。“有油啊，黑谷。”
“谁驾驶呢？用我吗？”
“不，黑谷，我的这位助手锦织有执照。这次特意带他来的。”
锦织上前一步，颇得要领地讲了一通汽船的构造与操纵。久次不禁佩服博士想得周到。
“给我多少租借费呀？”久次问起要紧的问题。
“现在先给你10万日元吧，这个数目是估计你用船在海上作业的收入算的。但还有个要求，就是你对谁也不要讲这件事。你也许知道，水质检测是非常复杂的、是用工厂方面的资料搞，还是从独立的立场出发，自己采底泥和水样调查，有着相当大的差距。为了弄清事实真相，必须不站在任何一方的立场上，独立进行！作为学者，我恳求你。”
博士的这番话把久次唬住了。久次有一艘用自己姓名中的两个字命名的两吨级汽船“黑久丸”。因为没有心思干活，那条黑久丸一直被闲置在船港里。沿岸渔业因怪病而一蹶不振的时候，县渔联作为权宜之计，曾筹集资金，组织船队去对马捕捞墨鱼。渔民们从来只在内海捕鱼，对远洋作业可说是门外汉，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小船上挂起旗子出航了。久次却没有加入那个行列。要是老婆还活着，也许他会去对马的，但老婆得怪病死了，久次整天只是和衣而卧，呆呆地眺望大海。而现在只要借一下弃置不用的渔船，就到手10万日元，久次当即满口应承下来了。
“博士是从哪天把船借去的？”
势良的语气显得很恼怒，悻悻地问道。
“从3日。”
势良数了数从3日到7日，借船出海该是五天。
“那8日是怎么回事？”
“8日早晨我去海边，一看船没有了，以后博士再也没回来。”
久次以为博士迟迟不归是检测工作拖延了。10万日元钱已经给了，再说，假如去黑濑户的狮子岛一带搞检测，还是停在那边儿方便些。这一点博士也曾有言在先。博士还说，怕遇到什么麻烦，是不是把渔业协会会员证也借给他。久次觉得横竖放在那儿不用，搁着也是搁着，就借给他了。
第二天的报纸在第三版的角落里登载了如下两条报道：两个神秘人物以调查怪病为由从津奈见村骗走渔船本月1日，两个假称是东京北都大学教授浦野幸彦及其助手锦织季夫的人，出现在苇北郡津奈见村的黑谷久次家，向他借用渔船黑久丸（二吨）。对方仪表堂堂，自称工程学博士，说他们是为全面检测水潟湾水域的水质而进行预检的。因此，黑谷信任不疑，同意以10万日元代价使用一个月。可是这二人7日以前曾在海滨活动，从8日早晨起却不知去向。今天已是20日，仍踪迹杳然。发觉自己上当的黑谷将此事报告给正巧来调查的水潟警察署人员。这种以调查怪病、检测水质为由进行诈骗的犯罪，真是少见。渔船乃是深受萧条之苦的渔民及怪病患者的生命，骗取它实属不人道的行为，将受到社会舆论的一致谴责。水潟署当即与县警察本部联系，本部也与各有关警察署及天草、鹿儿岛海域的水上保安厅巡逻船进行了无线电联络，目前正在严密侦查。无奈时过境迁，迄今尚未接到破获的消息。水潟署正调查被认为是这两人曾住过的汤王寺温泉宇津美庄，同时要求管区居民大力协助，如目击与该船相似的船只或五十多岁、穿灰色西服的男人和三十七八岁、身材瘦削的助手，尽快报告。
保健医生去向不明本月7日，投宿汤王寺温泉奈良屋旅馆的结城宗市（三十一岁）离开旅馆后音信全无。他家住东京都文京区富坂街二段十七号，是东京江户山保健所医生。15日，其夫人郁子（二十八岁）发信询问，水潟署开始搜查；但汤王寺附近未见结城的踪迹，下落不明。也许此人已自杀，目前该署仍在寻找。结城于本月2日来到水潟市，他是在访问附近农村的怪病患者、并亲自作记录的调查过程中出事。
报纸把两个事件分别作了报道。由于这张报纸，引出了两名目击者。这说明由报纸公开搜查是有助于检举这类犯罪活动的。
20日的渔民誓师大会午前9时在水潟市立医院前召开，县渔联代表、各渔业区的渔民代表共60人，向市政府当局及工厂代表当面陈情，对渔业保障问题追问不舍。但双方会谈始终在平静中进行，并未发生令人担心的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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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某走私集团
第一名目击者是汤王寺温泉的艺妓兰子。她在熊本繁华大街上一家“金丝雀”酒吧做事，看了报纸，21日便到水潟署报案。汤王寺萧条冷落，所以兰子从8日决意出走，打算在金丝雀酒吧做工来还债。她觉得不应该把有关两个潜伏者的情报隐瞒在自己心里。势良接待了兰子。
“我被住在宇津美庄的客人叫去，是4日晚上，是和染七两个人去的。10点多钟，我们俩要回去，女佣人劝我们洗个澡再走。客人是化工厂的，纠缠不休；房间里有浴室，他们生拉硬扯地让我们洗澡，被我们拒绝了。所以，尽管女佣人提出了，我们也不大想洗。正好那天染七月经来潮，她说‘让兰子自己洗吧’。我当时浑身是汗，也该洗一洗。我在门口和染七分了手，一个人进了宽敞的公共浴池。宇津美庄在山崖的最顶上。要是别处的旅馆，透过浴池窗户望去，大海横在眼前；唯有宇津美庄，简直像是在海上，有一种在空中洗澡的感觉。我真是飘飘悠悠的了。因为喝了酒，晕乎乎的，特别舒服。这时进来两个男人，一个是五十多岁，满脸胡须，又矮又胖，胸部长着毛；另一个三十五六岁，是挺漂亮的美男子。他俩没发觉我在洗澡，在更衣处大声地说什么‘石灰石’啦、‘硫酸’啦。我想，他们和化工厂有关系吧。那个老爷子胸前的毛长得特别密，所以记得很清楚。”
兰子只讲了这些，就满脸倦容地吸起烟来。大概在熊本过度劳累了吧，势良看着兰子那失去光泽的面容暗想。
“后来呢？”
“哟，没有了，后来就没什么啦。我讨厌胡子拉杂的人，所以澡也没洗完就马上出来了。”
归根到底，兰子提供的情况只能说明在那个浴场，她遇见的两个人一定是假博士他们，并且和工厂有某种关连。不过，势良认为这是重要的情报。
“你一会儿还回熊本吗？”办完了正事，势良问道。
“回呀！在汤王寺连一个钱也挣不到，光张嘴吃母亲的闲饭了。”
势良看看兰子，蓦地想起了木田的猜疑。
“兰子，你知道一个在奈良屋住过的姓结城的人吗？”
“结城？”兰子站起身，拿手提包时烟灰落在裙子上，她一边掸烟灰一边说，“不知道。怎么啦？”
兰子没看过那篇结城宗市去向不明的报道。大概她只看了二人骗走渔船的报道就赶快跑来了。
兰子一走，势良立即给木田挂电话。
“看来，你的‘香水说’是推理推过头了。兰子说不认识。”
“兰子出现了吗？”
电话机旁的木田面部似乎流露出已经预知的神色。
“她大概和结城没关系，但是在宇津美庄果真与浴场有关，我实在佩服你的这个推理。”
势良讲了兰子的报告，然后问：“结城的夫人已经走了吗？”
“早上来过电话，说准备今天下午4点乘雾岛号回去。我问她，要见见势良先生吗？她说见过了，只简单谈了谈。是吗？”
“嗯，只谈了三十来分钟。也见了署长。她要回去，只好随她的便。真过意不去，我一定要尽快搜寻。”
“你觉得那位夫人怎么样？”
“怎么样……”
木田冷不防这么一问，势良一下子张口结舌了。
“就是说，她是白是黑？”
“你的疑心可真大啊！还抓住香水不放吗？”
势良笑着要撂下电话，本田又说了一句：“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哟！”
木田认为，结城宗市的失踪是出于某种背景而迫不得已的。独自来研究怪病，作为保健所的医生，这不能不说他是个相当用功的人。木田知道，怪病的原因并不是四五天的临床探访就能够弄清楚的。简单地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关心怪病的东京医生特地来考察考察，当然也未尝不可，但现在这位医生却突然失去下落，问题就不同了。莫非除了四五天走马观花地调查怪病之外，结城还兼带什么别的使命吗？必须查清这一点。
木田这么想着，眼前浮现出宗市那高鼻梁、眼睛发亮的纤弱模样。他闷闷不乐的表情上透出一层暗淡的阴影。如果这阴影以同样的色调投在那两个人的身上，将说明什么问题呢？是的，必然如此，这里一定有什么名堂。否则，那个去过奈良屋的人与结城宗市的关系就鲜明不起来。
这时，木田从诊疗室的窗口望见了行驶在水潟川铁桥上的快车雾岛号。因为刚出车站就过桥，火车的速度很缓慢。大概结城郁子正坐在这趟列车上吧。她还没弄清丈夫的下落就急着返回东京。列车朝皱褶起伏的山麓喷吐着烟气，渐渐远去。木田茫然若失地眺望着，心想，说不定哪天，自己还会跟郁子再见的。
第二名目击者是早栗的渔民本元又次，他是个二十七岁的单身汉。
早栗是津奈见村和水潟市之间的小村子。如果说津奈见湾的形状像一个凹陷的钟乳洞，那么在它南边的角落里又凹进去一个更小的钟乳洞，这个小湾就是早栗。不足二十户的渔家房舍散布在沿小湾的斜坡地上。早栗村的背后是重峦叠嶂，正像村庄的名字，那里有繁茂的栗树林。越过密林，“深山更深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阔叶林带，郁郁葱葱，如同原始森林，其间只有一条樵夫走的小路。这条路穿过森林，通向山崖，又沿着波涛拍打的山崖延伸到更远处的村落泊京。在那里，路就到头了。不过，从这个泊京村越过岬角，就可以在汤王寺温泉奈良屋的上面出来。地图上，那里是没有路的……7日的中午前后，木元又次在泊京和早栗之间的森林里打柴。那片山林不归他所有，是公有林，哪怕是砍取一担柴，也应该算是盗窃公共财产，但附近的渔民们却在肆无忌惮地砍伐。那天，又次干了一阵活儿，从大杉树林中望着隐约可见的大海。这时，有两个人影进入他的视野。地点是在那条通往泊京的小路快到崖顶的转弯处。他们正朝上走。真怪呀！又次想，走这条道是去泊京吗？然而，看得出他们是大城市的人。其中一个人的个子比较矮，穿着工作服，灰色的；另一个人似乎穿的是茶色衬衣。最近有人给又次提亲，是泊京村的姑娘。莫非跟这件事有关系？又次早就记熟了泊京那十二户渔民的张张面孔，可以断定，眼前这两个去泊京的人，不是那个村子里的。
报纸上报道了两个人合伙作案。又次想，那天看到的人或许与此案有牵连。
接待木元又次的仍然是势良。
“穿的是茶色衬衣吗？”势良想起宇津美庄女佣人的证言：助手锦织季夫穿着茶色的对襟毛衣。势良揪着自己的对襟毛衣给又次看，“是这样的衬衣吗？”
“老总，这不是衬衣呀。”
因为离得远，错看成衬衣也是可能的。
“鞋是什么样的？”
“那可没看见。太远了，分不清楚。”
又次提供的情报具有重要意义。这两个男人的装束的确和浦野幸彦、锦织季夫一样。浦野穿的是灰色工作服，那也许是把两面工作服翻过来了，而另一面就是浅黄色的。
木元又次走了以后，势良富太郎直奔木田医院。本田听了势良的讲述，脸色都变了。
“那两个家伙就是嫌疑人！”本田加重语气说。“势良兄，我今天有患者，等治疗完要很晚了。我们尽可能这一两天去早栗和泊京探探吧！”
“好，坐吉普跑一趟儿。”
“把我的摩托车也装到吉普上，跑山路还是摩托车来劲儿。”
势良富太郎紧绷着黑黝黝的面孔回去了。
势良出了本田医院回到水潟署时，署长刈谷广助神情异常严肃地招呼他：“到我房间来一下。”
水潟署的署长室在二楼的东南角上，一侧可以把流向河口的水潟川一览无遗，另一侧可以把低矮的临街房顶和它们对面巨大军舰般的化工厂尽收眼底。势良一进去，署长正背对如同镶在画框里的工厂远景，把椅子弄得吱吱作响。
“刚才县警本部的岛本来过电话，好像你负责的津奈见骗船事件牵涉到什么大人物。”
势良仿佛觉得窗外骤然昏暗了，他凝视着署长的脸。
“据说，是东京警视厅三科向全国发出秘密通缉令的旧军阀系统的庞大走私组织的党羽。有情报说，一个可能是该集团成员的人在上月初由别府进入了宫崎或熊本。”
“走私组织？”
“他们的合法身分是运输商或公司职员，光天化日之下都一本正经地过着市民生活。一旦要以非法组织进行活动，就恢复将校、尉士、士兵等军阶。听说主要途径是香港，是个丝毫不留犯罪痕迹的帮伙。”
“那个家伙的年纪，也与津奈见出现的浦野或锦织相仿吗？”势良倒吸了一口气。问道。
“只有一个人，跟年纪大的差不多。”
“署长，要是这样，就对号了。据宇津美庄的老板说，那个叫浦野的是个很稳重的家伙，身体肥胖，举止威严。他可能是上层的将校军官吧？”
“给县警本部的指令上说。名字叫古前要藏，可能是原关东军少将，估计有六十岁，但显得年轻。特征是牙齿不整齐，一笑就露出牙床。”
“牙床！署长……”势良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似地嚷起来。“津奈见的黑谷久次说的那个人，就是说话时牙床外露。”
“没搞错吗？”
“没错！另一个自称锦织的人是他的部下喽？”
“总归是一伙的。也许是雇用的船员。”
“署长什么时候去本部呢？”
“听说搜查三科的来栖刑警明天直接来熊本。岛本部长来电话，让我前去报告，所以必须去。”说着，署长抱住了脑袋。“眼下我可真不走运哟。渔民要暴动，大人物又漏网……去熊本要挨骂啦！”
傍晚，势良富太郎又去木田医院。木田出诊了，不在家。势良扫兴地回到自己家里。他家住在水潟川北岸旧市区的山边，是老式木结构的平房宿舍。
势良草草地吃完妻子做的酱汤和罐头鲐鱼。
“不舒服吗？”
妻子问道，因为丈夫的脸色很阴沉。妻子胖乎乎的，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三四岁。她以为是菜肴不中丈夫的意，于是说：“哎，水交会市场在卖鲜鱼哪。”
“是吗？”
势良的表情愈发显得不痛快。所谓水交会，是在该市住宅区设有店铺的商场，专门卖给东洋化工厂的职工。它是工厂购买部在住宅区的延伸，凭职工证可以买到比市面便宜二成的家庭用品和食物。摊床上经常出售鲜鱼，是水交会直接从其它海域购进的，只卖给职工。妻子的话使势良的心情像铅一样更加沉重。市内的一般商行与水交会互相对立。在五万人口当中有半数是东洋化工厂的职工，可想而知，水交会大有生意可做。然而，当市内经营鲜鱼的同行业商店因怪病而倒闭的时候，故意摆谱也该有个限度吧。
势良近来一直吃不上鲜鱼，只有罐头。他瞪眼瞅着妻子拾报餐桌上的空罐头盒儿，心里很想打听一下木田在吃什么。
势良有个哑巴儿子，叫时男，十二岁了，在山边的聋哑学校走读。独生子有残障，因而家庭中总笼罩着郁郁寡欢的气氛。此刻，时男开始在势良刚用过饭的餐桌上玩积木。他很像势良，后脑勺扁平，宛似峭壁。势良盯着孩子游戏的背影，又想起署长说的话。
署长怀疑宇津美庄那两个人是旧军队组织操纵的走私集团的党羽。对于这个推定，势良还有疑问。出于潜伏的诡计，伪装搞什么怪病的水质检验，未免弄巧成拙了。
水质检验是一门专业，可以说除了东洋化工厂和水锡市的有关人员以外，无人知晓。东京R大学的堂间博士来检验之后也过去不少日子了。当时在报纸上的确轰动一时。但不能想象，东京的人们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事还会记忆犹新。从别府偷偷摸摸来宫崎或熊本的走私集团党羽，在离开东京时知道水质检验的事吗？就算骗取船只是为了逃亡，那么何必非在水潟这里干呢？这伙佯装搞水质检验的人，是否同东洋化工厂或水潟市、R大学检验组的什么人有关系呢？恐怕只能这样推断。要不然，就不会露出巧妙“森林”的端绪……势良一边盯着孩子的积木时而倒塌，时而堆起，一边继续着自己的推理。
莫非那二人以某种形式暗中牵着东洋化工厂这条线吗？这绝不是随便一想。冒牌博士对黑谷久次说过：“我打算在独立的立场上进行水质检验，为你们现在向东洋化工厂申请渔业补偿提出资料。”居然逢场作戏地说出渔业保障一类事情……一定有某种牵连……这时，势良听见外面街上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摩托车停在树篱下，随后房门咯吱吱地开了，木田站在黑暗处。
“有什么事吗？偏巧我不在家……”木田大声地说，随即脱下鞋，走进饭厅。他抚摸着时男的头，说，“噢，玩积木哪？一直没搭起来吗？”
“嗯，”势良替孩子答应着，“木田兄，说真的，从署长那儿听了件怪事。”势良把今天署长讲的情况扼要地说了一遍，然后说：“你讲的要造出‘森林’的人们原来是走私集团的成员，真够聪明的喽。”
“与旧军人有关系，实出意外呀……水质检验，这的确是个空子。”说着，木田盘腿而坐。“势良君，有件事不可理解啊，那就是他们为什么3日那天借了黑久九不马上远走高飞？”
“久次说他们从3日到7日天出海。宇津美庄老板也说过。”
势良说，他的太阳穴在微微跳动。
“是说上午9点出去，晚上5点回旅馆吧？”
“木田兄，这不就为证明他们是在进行水质检验吗？”
“水质检测的目的是为了借船，把渔业协会的会员证也借去，就更方便了。在远洋上遇到盘问，就可以说因为水潟怪病”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出海捕鱼；那别人一定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可是，船和护照不是一日就到手了吗？竟然不立刻逃之夭夭，差不多六天的时间究竟出海干什么呢？”
“真叫人莫名其妙！”
“一定是在海上有什么事。”
“死一般的大海上还能有什么呢？”
“有岛啊，势良君！”
“狮子岛？……难道是去天草了？”
“如果岛上没有事，那就是在宇津美庄等着什么人的命令。”
势良瞪大了眼睛。
“什么命令？”
“不知道。如果署长说的走私集团确有其事，就可能是东京的头目发出的情报。受托而来的可能是结城宗市吧。”
“什么！”
势良的脸色刷地变白了。他的独生子在旁边默默地玩着。木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红红黄黄的木块。
木田认为结城宗市与那伙人有关系的根据是什么？当然，必须考虑连结结城和宇津美庄那两个人的线。结城宗市以研究怪病为名而来，然后……不过，单凭这些说明不了失踪的原因。
势良的眼睛在草席边沿扫来扫去，一抬头，正与木田的目光相遇。木田加强语气地说：“结城宗市出现在水潟，一定是考察怪病的同时还负有另一件重要任务，而且是和女人一起。”
“结城和女人一起？那他是联络员吗？”
“不然的话，我的推断就前后不符了。结城完成了任务，女人也就没事了。任务就是把情报送到宇津美庄。”
“有意思！宇津美庄不是说谁也没来过吗？”
“要么，就是在什么地方碰头递交的。是女人呢，还是结城呢？……”
“是笔记本吗？”
“啊，不知道。我想可能是完成了任务的时候，结城宗市被杀死了……他的尸体从汤王寺消失了。势良君，我们一定要找到结城宗市，肯定是被藏在哪儿了。”
木田说完，忽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去吗？”
“我还有事。”
木田抬脚往门口走。
“已经很晚了，有急诊吗？”
势良边送边说，时男也绊腿地跟着来到门口。
“是怪病呗！”木田抚摸着孩子的头，说，“又出现一个，是船浦渔民的老婆。昨天说头疼，然后就卧床不起了；今天傍晚，手指开始麻木。我去的时候已经不能喝水，拿不住水碗了。”
“这么说，有八十三人了？”
“是第八十四名。”
“怎么不赶快入院呢？”
“现在病房已经满员了。总不能和普通患者住在一起呀，别的患者会讨厌的……”
“那些病人突突抖起来，很叫人不愉快吧？”
“岂止不愉快！他们还会翻来滚去，一边哆哆嗦嗦地颤抖，一边满地乱爬。”
木田的身影消失在停放摩托车的黑暗处。不一会儿，发动机的声响打破周围的寂静，很快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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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乌鸦和死亡
水潟警察署对两个潜伏者开始正式搜查。以势良为主的警察们奔向四面八方，很快就了解到木元又次提供的情报是可靠的，并且又找到一个目击者。他是泊京村的渔民岩见金藏。7日正午前后，他曾看见两个男人从村北端的山崖上沿路走下来。这一证词，进一步加深了那二人可能是浦野和绵织的怀疑。可是，至于他们是从哪里出现的，又消失到哪里去了，人们却如堕五里雾中。当局侦查了所有的线索，仍然毫无结果。
首先当然要注意水潟站剪票员的记忆。但近来，水潟站来自东京的下车旅客相当多。化工厂为新建耐火砖厂而聘请的技术专家及其家属，也出出进进，异常频繁。所以，向站务员们问及十五六天以前的事，诸如哪张车票是哪个人的，他们根本搞不清楚。另外，也考虑到潜伏者可能乘干线上临时运行的柴油机车，在津奈见车站下车了，但调查一番，并没有发出值得重视的线索。
可是，这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势良打算向东京的结城郁子报告一下有关她走了之后搜查宗市下落的经过，但寄给她的信却被退了回来。信封上明明写着“东京都文京区富坂街二段十七号”，居然给打口来了，在“该住处无此人”一栏上划了一条红线。
“我好心好意写了封信，却有这种怪事！”
势良去告诉木田。本田民平的面孔一下子扭歪了。
“赶快通缉结城郁子！迟了就糟啦！”
他的气势过于粗暴，使势良那双往里凹陷的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什么意思？”
“有两点，一点是可能危险要落到结城郁子头上，另一点相反，可能郁子掌握着什么秘密。”
“你的意思是说郁子与走私帮有关系吗？”
“我想有可能。”
“那可太奇怪了，不是郁子头一个委托我们，帮她了解宗市的消息吗？”势良反问道。
“这不是很正常的嘛。宗市是她的丈夫，丈夫失踪的事实很快就会从奈良屋传到社会上，那时候留在东京家里的老婆却着无其事，反倒要让人家疑心了。郁子是选择了适当的时机才写信的。”
“……不错，是两周以后喽。”
“这两周时间的意义非常大，不但偷野幸彦和锦织季夫可以从从容容地逃掉。而且证据也可以销毁得一干二净了。”
势良的嘴唇抖动着。对于结城宗市的失踪可能与潜伏者有联系这一点，他还没有向署长报告。势良先前多少有点觉得，这种怀疑只不过是嗜好推理的木田的想象而已。看着双唇紧闭、嘴角抽动的势良，木田又大声地说：“势良君，马上往东京宫饭署发个急电！”
拜复，现将所询问之事报告如下：在本署管辖区居住的结城宗市之妻郁子，已于10月23日迁移。第一次收到贵署来函的18日，郁子还在册，和本署工作人员谈话时曾说将去九州，但23日出走后便去向不明。本署已经与都内各署联系，正在搜索郁子的下落，但目前仍无头绪。其住处，距离本署有五分钟路程，是一位叫杉森敏之助的退职官吏出租的，是一间二楼的房间。据说，23日郁子告诉房东，她还要去九州，便把房间里的家具卖给旧家具店，拿着一只皮箱离开了。若相信郁子的话，她也许是再次去贵地了。本署曾派人去江户山保健所了解宗市的工作情况等，同时询问了郁子是否与他们有过联系。
该保健所未接到任何消息。令人奇怪的是，宗市出差来九州以后，与保健所一直未通音信，使该保健所困惑不解。另外，当时也找过熟知宗市和郁子的家庭生活的同事，但因宗市生性不喜向人谈论家中私事，故只查明郁子夫人是原关东军陆军中将之女，战后即撤回佐世保市。三年前与宗市结婚，约七个月之前迁居富坂二段。后来得知迁来富坡町以前的住址，是大田区某公寓。派人调查，但该处管理人员现在已更换，无人知道那时这对夫妇的状况。调查工作不顺利，但综合知情人的证词。大体上能够得出以下几点：结城宗市是东京T大学医学部的毕业生。曾就读于陆军士官学校，战后不久，得到上T大学的机会，在医学部专攻神经科。他的朋友关系很少。只知道其家乡是石川县轮岛市，父母早丧，在家乡度过了孤儿般童年时代，由叔父帮助才升入高一级学校。据少数友人说，不清楚他成人以后是从哪里得到上国立大学的学习费用的。在保健所，他沉默寡言，一心扑在工作上。难以相信他会自杀。另外，这次水潟考察是根据他本人的要求安排的，他在1日提出了请假十天的假条。
另，关于结城郁子。有人说她直到和宗市结婚以前，是在新宿的酒吧或银座设有舞场的酒馆里，因此，也可以认为，她得知宗市去向不明之后，出于生活上的考虑，或许又重操旧业去了。在东京从事这种职业的女性有几万人，要查出结城郁子，真如大海捞针。
不过，本署的追踪一直未停，决心把调查进行下去。先报告至此，如有新的情况再及时通告。
富坂警察署大里实男势良把这封信带给本田民平。木田一看完就说：“可见结城郁子是浦野幸彦的同伙。”
“照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那还不知道。我有一种预感，搜查三科正在追查的古前要藏，和结城郁子被一根粗大的绳子拴在一起。他们俩不是都有关东军的背景吗？”
“就算有一根绳子，可我对她丈夫宗市的去向不明怎么也捉摸不透。”
“郁子一定是7日到水潟来的。”
“什么？7日来的？……不管怎么说，我觉得郁子不像是那种坏女人，她是真心实意在寻找宗市的下落。”
“我也这么想，可尽是疑点哪。肯定有人熟悉汤王寺的地理等情况，否则是搞不出那种水质检验的把戏的……”
“是郁子把丈夫弄失踪了或者杀死了？……说她帮了那一伙的忙，这话怎么想也觉得离奇。”
“不这么推测就不合乎逻辑。宗市和郁子的失踪……再加上那二人的失踪，留下的痕迹就只有以怪病为题这一点了。准是借这个名目完成什么任务之后回去了……尽是怪事。就说水潟病吧，原因不明，却一个接一个地死了许多人，今天又有一个要死啦！我们可不能在这儿碰了壁就撒手不管。要是你和我放弃对结城宗市的搜查，那让谁干呢？”木田用浮肿的眼睛盯着势良的脸，又继续说：“不过，问题是我是个医生，在干这件事的时候，候诊室里总有打架受伤的、被车撞坏的人抬进来。我的职责是治疗。而你，势良君，是刑警，本职工作就是要使那种事情不发生啊！”
势良微笑地听了木田这一通有点强加于人的教训。他看了看候诊室里的患者，出了医院，朝署里走去。木田一边不慌不忙地看着病历，一边吩咐静枝叫进下一个患者。
水潟市是伤亡事故比较多的城镇，原因之一是狭窄的街道上卡车过度拥挤。每天总要送来三四名受伤的，现在进诊疗室来的年轻人，就是从卡车上摔下来的炭铺店员。被装木炭的草包压在底下，左胸严重擦伤。
“是坐在卡车上的吗？”
“是的。”
“疼吗？”
“疼啊！”
年轻人在整个治疗过程中一直紧咬牙关。治疗之后，静校给他缠上绷带。木田看着年轻人身上的三角巾想起了前几天给三个被打伤的人治疗的情形。那些健壮的米浦青年后来怎样了？那个丢钱包的、二十一二岁的小伙子，往土堤绿草中跑去的严肃劲儿真够可笑的。
现在，透过玻璃看得见那土堤横在落日迟迟的天空下，堤上等距离地种植着樱树。不时有白色斑驳的卡车向三台河口疾驰而去，扬起阵阵烟尘。木田觉得有点疲劳，身子酸软。
这时，木田猛然想起那个小伙子说的话：“没走过这条道，钱包怎么掉到这个地方来了？”
人失落了东西，往往会认为是掉在了来时的路上，必然折回去寻找。但是，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的，就是掉在地上的钱包会滚到前面去，即使人们在它刚一掉落的瞬间就发觉了，也常常想不到东西就在脚下的前方。谁都是回头往后看，张惶失措，马上噔噔噔地返回原路。
我只注意从那个口袋似的汤王寺往水潟来的路上，这不就是以为在口袋中不见了的东西，一定是从口袋的开口出去了，而没有想到它也许会藏在口袋的深处吗？那汤王寺的前方是什么地方呢？
本田跑到电话机旁，要通了奈良屋旅馆。接电话的是老板。
“你的旅馆在汤王寺的北端，那么，从你的地界再往前就走不过去了吗？”
“是的，有座辩天祠，再就是山了。”
“那里再往北不通吗？就是往泊京村的方向？”
“在地图上，泊京跟这儿是邻村，但其实它是从津奈见过来的山道的终点。”
“这么说，那边的终点和汤王寺的终点，是隔着辩天洞的山岩喽？”
“不只是岩石，是山崖，往里还是山。”
“往那山里怎么去呢？”
“辩天祠的山岩上有隧道。”
“隧道？”
“有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狭窄的近道。”
木田呆呆地放下电话。
从汤王寺，用不着乘公共汽车，有一条通往津奈见的路……有一条通往泊京、早栗的樵夫来往的路……第二天，10月25日的早晨，木田民平和势良富大郎把吉普扔在汤王寺，向山崖登去。他们的右边就是晨雾弥漫的不知火湾。到了辩天祠，绕过去就找到那条狭窄的隧道。这条隧道，与其说是岩石的，还不如说是选在坚硬的土层上开凿的。森林就在上面，像绿色的洞门一样，阴森森的。隧道只有四十米长，低着头刚刚能通过。里面曲曲弯弯，很昏暗。走了一会儿，前面就看见明亮的出口。冰凉的水滴打湿了木田和势良的脖颈。
二人出了隧洞，不久便走进地势陡峭的乔木林中。那里隐隐约约有一条青草倒伏的小道。走了大约百来米，坡度稍微平缓些，道路变成荆棘和矮竹杂生的湿地。前方有片森林；这片森林的位置，被辩天祠和山崖遮挡着，从汤王寺的方向看不见。
木田和势良踏着山路向森林进发。
刚走进森林不远，势良突然叫了一声，僵在那里。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黑色的，几十个聚在一处。
“是乌鸦！”
势良喊道。
木田也看见了。在幽暗的阔叶林边缘，大海像一条白线远远地横在那里；通向大海的路上，有一块乱石杂陈、野草丛生的平地，聚集着一群乌鸦。
那黑色的一团乌鸦为不速之容而惊恐骚乱，有一只扑啦啦飞上大杉树枝头。抬头看树上，几乎所有的枝衩上都像长了瘤子似地蹲着成排的乌鸦。刚才飞起来的那只乌鸦吧嗒一声掉到地上，一动不动了。其余的乌鸦都只是在地上扑扑腾腾地走动。势良扔过去一块石头。
哇，哇，哇，哇——
哇，哇，哇，哇——
乌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只要有一只一叫，其余的就都跟着叫起来。
“是得了怪病的乌鸦。”
木田说，势良又投了块石头。
鸦群开始从麇集的地方东倒西歪地散开了。它们羽毛脱落，肋骨像梳子似地一根根凸出来，一只乌鸦在地上团团打转，木筷子般的爪子上粘着死掉的同伴的碎肉。它哇哇地叫了一阵儿，终于不能动弹了。它们都不能飞翔了，是一群吃了海里死鱼的病乌鸦。
“再往里走几步看看！”
木田和势良顺着躺满死乌鸦的道路又往前走了二十来步。突然，他俩几乎同时惊叫起来，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横在前面。
那具骸骨近在眼前。骨头上只有贴地面一侧还挂着碎肉片，西服破破烂烂，从袖口伸出的手上已经没有皮肉了，大概是被乌鸦叼碎的。一只乌鸦把嘴插进头盖骨里，就那么死了，它也已经腐烂，成了一块黑疙瘩。
头盖骨的旁边扔着一本笔记本，势良把它捡了起来，只见本皮上写着：探访在水潟发生的原因不明的食物中毒记录。
这时，本田走到离尸体一米来远的地方，拾起了什么东西。
“势良君，你看这个！”原来是一截已经裂开的烟头儿。“在泷堂的山崖上，我曾让结城宗市吸烟，当时，宗市说不会……”
由于尸体的发现，保健医生结城宗市被杀案件露出了眉目。以一个烟头儿为线索，他杀这一点确定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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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足迹之谜
当天午后，水潟警察署设立了搜查本部。新闻记者蜂拥而来，这里又呈现渔民誓师大会以来少有的忙乱。刈谷广助署长发表了如下谈话：“根据现场查证，保健医师结城宗市的死可以判断为他杀。凶手是否是曾经在宇津美庄住过的假博士及其助手二人，目前尚不能断定。这个案件似乎有相当复杂的背景，因为前来研究怪病的医生死得太离奇了。至于自杀说，也并非没有可能，但是单从周围状况来看，证据还不足。之所以怀疑那二人是嫌疑人，是因为其中一人很像7日晚间去找过被害人的、穿淡黄色工作服的人，但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有待于今后的侦查。据东京的来栖刑警说，由旧军人组成的走私集团的头子、原陆军少将古前要藏，酷似这二人中的年长者。不过，走私集团的党羽为什么非杀死保健医生不可呢？对于这一点，尚有许多令人费解之处。为什么被杀，这二人和被害者之问有什么关系，都还不清楚。推理是不拘怎样都可以的，但搜查却只能以事实证据来逐步填补空白。伪装水质检验的冒牌博士等二人骗取津奈见村船只这一事实，和前来研究怪病的保健医生莫名其妙地死去这一事实，都发生在8日前后。连结这两个事实的线索，唯有水潟怪病一事。当然也可以认为，这不过是偶然的巧合。在搜查本部面前，简直是横着一堵不可思议的城墙，何况我署目前正处于水潟怪病补偿问题尚未解决、渔民可能发生骚乱的紧张时期。眼下发生了一名保健医生离奇死亡事件，实在令人遗憾。希望诸位新闻记者，也与本部人员通力合作，尽早破案。”
势良担任本部主任，他的属下只有高井、松田两名刑警。他俩都是年轻人，刚从熊本来赴任不久。
本部组成的傍晚，势良给本田挂了电话。
“终于开始行动了？”
“我们不是一直在行动吗，势良君？”木田笑嘻嘻地说，“你打算先从哪儿下手？本部的成员有几人呢？”
“配了两个年轻的。”
“不是太少了吗？都是谁？”
“你大概不认识，是从熊本派来的同事，高井和松田，哪天给你介绍一下。”
“尸体鉴定是由南九州大学来人吗？”
“决定在市立医院外科病房解剖。我估计是濑沼博士来，但好像法医学医生也要来。到时候你来吧！”
“我？我就免了吧！”木田思忖了一下。说，“钦可轮不到我这样的小镇医生出场。兼职警医这行当，总是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卖力气。就好候县专家到来之前的处置员。不过，那天我已经仔细看过了。我的眼睛是没错儿的。结城宗市是他杀，是被他人杀死的。”
“你的气儿太粗喽！等现场检查和解剖结果的印件一出来，就马上送给你。”
势良富太郎放下电话。他想，虽然本部成立了，但年轻的刑警们只能跑跑腿儿，归根到底开得木田和自己把这件难案的线索捣下去。
26日早晨，濑沼博士从法医学教研室找了两名助手，又带了四名学生，一同到达水潟医院。解剖在上午就做完了。
结城宗市的尸体已经有一半成了白骨，而且被乌鸦叼散了。所以，说是解剖，其实不过是处理了一下骨头和内脏罢了。死亡时间，基本和木田推定的一样，是8日到10日之间。这是从腐烂部分的肉质变化判断的。尸体上看不出服毒的状态。假如是被人杀害，那么可以推断，是先被猛击头部而昏倒，然后掐死的。头骨上能看见细微的痕迹。然而，这种结论并没有超出推测的范围，要从尸体得出他杀或自杀的确凿证据，是相当困难的。头骨上的伤痕也有是被乌鸦啄破的。不过，势良提示的烟头儿、现场状况，东京富坂署报告中提到的江户山保健所认为结城宗市不是会自杀的人，这些材料都使人倾向他杀的推断。濑沼博士很重视势良的意见，完全同意。另一方面，县警本部鉴定科人员对汤王寺温泉到泊京村之间的辩天祠后面的森林，进行了现场勘验。
现场是不见阳光的阴湿地带，而且似路非路，长满杂草灌木，群聚着患怪病的乌鸦。勘验人员对这凄惨的现场，都不由地紧蹙眉头。他们戴上胶皮手套，清除死乌鸦潮湿的骨架和羽毛，尽力查找难以辨认的足迹。在被害者与凶手搏斗，进行猛烈抵抗的场合，草丛中的足迹往往被折断的枯枝和朽烂的落叶所掩盖，需要更慎重地寻觅。
大约花费了四个小时，勘验结束了，在侦破上发现了较大疑点和新的证据。
现场有三个人的足迹。发现尸体的木田和势良曾在附近徘徊，但他们毕竟是兼职警医和刑警，很注意自己的足迹，所以哪些是他们俩的，马上就辨别出来了。此外还有三个足迹。
在距离仰面而卧的尸体三米来远的地点，发现三个已经板结的足迹。地皮被踩硬了，这证明有人曾相当长时间地站在那里。在这个地点的对面。大约五米远，又发现有一平方米左右范围的枯枝被折断、草丛被践踏。勘验人员推测：在这里，凶手猛击被害者，被害者晕倒了；后来他摇摇晃晃地逃到尸体所在的地点，凶手从背后又击了一两下，然后掐住脖子，把他扼杀。有两个鞋印互相迭压。是在五米距离内走来走去。
一个人在杀害另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在旁边五米远的地方观看。吸着烟。在这片湿地当中，到处是倒毙的乌鸦。汗水淋漓的勘验人员作出以上结论。想像一下那种凄惨的情景，谁都会面无血色。
28日晚上，势良拿着熊本县警鉴定科留下的现场勘验结果和解剖分析报告，来到木田医院。他详细地说明之后，扭歪着满是尘土的脸，说：“形势所迫，搜查本部总算确定方针啦！”
“你说的方针，是搜寻古前要藏和他的助手吗？”
“木元又次在早栗目击了两个人，正是他们暴露了。当然，木元又次、岩见金藏都是从远处望见的，并没看清楚，但宇津美庄的老板和艺妓兰子却把那两个人看得一清二楚。在他们的印象中，有一人与来栖追查的走私帮党羽的外貌相符……你难道不认为这二人是罪犯吗？”
“等一下，问题是结城宗市被害案件的搜查方法，听起来好像本部还很犹豫哩。”
“不，我刚才说的是署长的意思。署长在熊本挨了一顿申斥，非常恼火。他一想到让走私头目漏了网，就特别窝心，所以回来以后，一直把此案和搜捕杀害结城宗市的凶手放在一起考虑。不过。我的材料也是促成这种倾向的原因。署长可是个急于求成的人哪……”
说着，势良搔了搔头皮。
“那位署长历来如此。但搜查只能一步一步地积累事实；一开始就认定某人是嫌疑人，然后再去搜罗事实，这是最要不得的。现在是处于扎扎实实地填补疑点空白的阶段。”
“我也那么想。”
“这么说，你我心中都有点数啦！”木田微微一笑，“足迹只有三个，看来我的推测不对喽。”
“木田兄，你是想在这一伙当中嗅嗅结城郁子吗？”
“就算是吧。如果不是郁子，那就是别的女人，总之是伽南香的主人。”
“我看你是陷进香水里啦。其实，对郁子的怀疑，我也向署长报告了。”
“他怎么说的？”
“他认为你的推理有一定道理，但是，说郁子8日以前在水潟出没过，那就怪了。首先，她的丈夫宗市就住在汤王寺，要是碰上，岂不糟了。”
“并不是唯独汤王寺有旅馆，日奈久、人吉也都有哇。”
“那倒是，不过，你的见解难以令人信服……我怎么也想象不出郁子会是宇津美庄那二人的同谋。”
说完，势良咬着嘴唇，目不转睛地注视木田的面孔。
“先不说是不是同谋。把结城郁子放在嫌疑人一侧分析，不是毫无道理的。东京后来有什么通报吗？”
“一点儿也没有。”
“喂，你说，郁子突然去向不明的原因何在呢？而且正是丈夫失踪的当口。是她请求水潟署给寻找丈夫下落的呀！她回到东京，从此就没信儿了……真是个混帐女人！万一我们发现了活着的宗市，即使想告诉她，也不知往哪里通知呀？就算有必须对任何人都保密的事情，也应该把迁居的地址告诉已委托探听她丈夫消息的我们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
“我卡住的就是这儿。她来水潟的时候，独自在车站下了车，我替你去接她，一见面我就吃了一惊：作为月薪不高的保健医生的妻子，她的穿戴未免太华丽了。而且，她说话的声音很古怪，显得非常世故。我觉得很蹊跷，有一种她不是个普通女人的感觉。”
一直默默听着的势良反驳说：“我把她只看作是一个位漂亮的妻子。署长也特意将郁子叫到房间里问了些情况，可她万万没想到丈夫被杀了。”
“署长和你都有点不正常啊。相信一封掺和眼泪的信，便托我去接站，假如那个女人是嫌疑人，你们二位就都该撤职了。”木田不高兴地说。在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郁子那张高鼻梁、沉静而忧郁的面庞。正好十天以前，她曾低垂眼帘、彬彬有礼地坐在势良此刻坐着的位置。木田也想起了她说“我喜欢木犀呀”的声调。
这个女人会和在怪鸦成群的山里杀害她丈夫的人相勾结吗……木田的自信也动摇了，郁子其人仿佛是在扑朔迷离的幻影之中，就好像隔着毛玻璃的照片，看去模糊朦胧。
“你从那天晚上睡安稳过吗？”势良换了话题。
“是看了乌鸦以后吗？”
“啊，从那天晚上，我连一觉都没睡好过。今天又去看了现场。乌鸦落在松枝上，真像是死的，被牢牢地粘在枝丫上一样，即使扔石头，它们也不动弹。”
“……”
木田眯着眼睛，沉默不语。
“今天晚上就谈到这儿吧，对不起，把那本笔记给我看看。”
势良看了一下表，然后从茶色的薄型皮包里掏出学生笔记本，放在桌子上。它的封皮在地上弄脏了。木田拿在手里，还潮乎乎的。这是乌鸦践踏过的笔记，是结城宗市写的笔记。
“只有署长和我看了，上面并没有写什么引人注意的事。不过，探访态度非常认真，能看出是诚心诚意来研究怪病的。很想听听你的读后感哩……”
势良临出大门时，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我还是觉得那二人形迹可疑。把结城宗市从奈良屋引诱出来的，是那个穿浅黄色工作服的家伙，他的年纪跟浦野相仿。我认为这家伙就是古前要藏。”
木田想，搜查本部、势良和自己都陷入迷魂阵，被弄得糊里糊涂。他呆呆地站在廊下，目送势良耸起肩膀的身影渐渐消逝在夜幕里。
这一天的报纸上有一则报道说：就渔业补偿问题，渔民代表要求工厂拿出一亿日元，作为不知火海沿岸渔业振兴资金。
水潟患者互助会的代表、八代、苇北等沿岸九个村子的代表及渔业协会的理事等数人，要求会见东洋化工厂厂长。过去一直不接受团体交涉的工厂方面，派西村副厂长代替厂长与代表们进行交涉。
渔民方面提出，除一亿日元补偿金之外，工厂还必须立即停止向古幡、百卷排放废水，疏浚漾满废水的沿岸水域。副厂长恭恭敬敬地回答说：“我个人难以明确答复。下月就将在东京召开食品卫生调查会，水产厅、通产省的代表也参加，在那个会议上，肯定要发表关于水潟病问题的中间报告。本厂准备参照那个报告来考虑妥善处理。但是，像一贯申明的那样，本厂方面对于全面承担怪病的责任是不能同意的。调查尚无结果，南九州大学至今还没有从理论上得出结论，所以无论谁都不能说，工厂就是造成那个病的根源。尽管如此，工厂已经给水潟渔业协会拿出三百万日元，因此，希望暂且予以谅解。至于紧急停止污水排放的要求，甚至立即停止工厂生产的说法，也都听到过。工厂停产，不单是一个工厂的问题，而且关系到全体水潟市民的利益。工厂历来重视的污水处理工程，目前正在搞突击，加速施工。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我厂是致病元凶。到年底，该工程将大体告成，这是众所周知的。请诸位拭目以待……沿岸水域疏浚问题嘛，即使我说搞，这么大的问题，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搞得了的。不过，我们已经做出了在百卷湾围海造田并无偿交付的计划。对这一点，请允许我暂时保留回答。”
副厂长的答复是合情合理的，但从渔民方面来说，任何条款都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
20日的渔民大会上，不仅作出了要求一亿日元渔业补偿的决议，而且决定向县政府、国家主管部门派遣陈情团，并聘请国会调查团，让他们深刻了解水潟怪病的现实情况。然而，所谓现实情况，却不过是渔民方面和工厂方面在翻夹覆去地讲行拉剧战。
木田正读着报纸，静枝从旁边斜眼看见了那则报道。
“你认识船浦的一个叫猿本的患者吗？”她忽然问道。
“是那个会吹箫的男人吧？得了那种怪病还在吹箫。他怎么了？”
“我是听隔壁的饭野先生说的……”静枝留心着睡在一边的孩子，说，“他没有加入渔民协会，所以从渔协领不到补偿金。他和干力工的山本两个人去工厂陈情，昨天……”
“岂有此理！经过水潟市议会的活动，居住在本市的患者家属都应该给三万日元。”
“他们说这对于猿本和山本不适用，因为是拨给渔业协会的钱。”
“竟有这种混帐事！”
木田不由得激动起来。酣睡的孩子被他的吼声所惊动，翻了个身。
据说，通过市长的撮合，水潟市渔业协会会长向工厂提出，对渔民不能坐视不救，暂且不谈渔协会员死亡者的一次抚恤金，先拿出三百万日元的慰问金。这笔钱，报纸上登载的西村副厂长的答辩中提到过。可是，钱并没有如数分发给怪病患者。向县当局、国会等主管部门陈情的代表们的车宿费和其它活动资金，将这笔钱花掉许多。分给八十几名严重的怪病患者家属的，每户只有三万日元。对这件事，人们议论纷纷。但这三万日元，没有给那两名患者。
大概静枝是从邻居、职业指导所职员饭野的妻子那里得知的，可能不会有假。饭野是搞失业对策工作的，时常为做日工的猿本和山本找活儿。
猿本没有船，也没有捕鱼技术，一直在石灰窑或码头上干日工。在港口的卸货场上干活时，偶然吃过虾。那是大个儿的伊势虾。猿本向货主要了五只，用它当晚饭。发病是第二天。当天晚上他喝了酒就睡下了。第二天早晨，手脚开始颤抖，不能迈步走路。猿本是力工，不是渔业协会的会员，所以他没领到拨给渔协的钱。
“听说他俩儿去工厂陈情，被赶了出来。”静枝用低低的声音嘟哝说。
为什么渔业协会的干部不给这两个患者三万日元钱呢？这笔钱，用于从无人过问的状态中解救两个患者，比去国会陈情更要紧。究竟什么在作梗呢？
木田打算明天去看看会吹萧的力工猿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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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结城宗市的笔记
结城宗市的笔记是这样写的。
10月2日　晴
访问泷堂村志木佐平。该村位于从水潟市沿海岸往里走大约两公里的海湾处。
志木家在上山的路旁，是栋孤零零的房子。
白色的铁皮房顶蒙了一层尘土。正门旁边的厨房，由于烟熏火燎，看上去黑漆漆的。
食具乱放在泥土地面的房间里，看去甚是肮脏。杜间正在煮猪食，臭气冲鼻。志木四十七岁，骨瘦如柴。他是水潟怪病患者互助会的会长，听说我是水潟渔业协会介绍来的，便欣然接待。三年前的春天，怪病夺去了他的两个孩子——功子和广一，眼下妻子辰在家中养病。
我对东京保健所作了说明，消除了志木的戒心，进了内宅。辰的卧室是朝北的木板地房问，她正仰额儿躺在露出棉絮的脏褥子上。
“辰啊，辰！从东京来了先生。”佐一平在门口说。
我随佐平走进昏暗的房间。他把朝北的板窗打开了一点儿。褥子薄得像席子一样。粪尿弄得满屋臭烘烘的。这女人的脑袋显得很大，头发蓬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支愣着棍子似的腿，膝盖上盖着破烂衣服，露出脚脖子。皮肤像柿饼子一般干枯、乌黑。她的双手交叉放在胸上，不时发抖。对于来访者，辰没有任何反应。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半睁眼睛直盯着天棚。
“去疗养过，但人家说治不好了，就领了回来。从今年2月就一直躺在这儿。不说话，也不爱吃东西，总这么直挺挺地躺着……”
佐平关上板窗，我们出了卧室。其状况之凄惨，使我也茫然若失。看到水潟怪病患者的第一个印象唯惊愕而已。
在檐廊边上，佐平拿出蜜橘和茶水款待我，我们聊了起来。
问：原因在工厂吗？
答：以前工厂的废水流到古木岛一带，最初只有星浦、泷堂捕鲻鱼的渔民得病。这就是原因在工厂的证据。古木岛一带本来能捕捞沿岸最好的鲻鱼，但从两年前改为拖网，打黑鲷鱼和虾。把卖剩下的虾、黑鲷鱼当作主食。星浦有二人，泷堂有二人，我自己的一个孩子，都得了怪病。估计在古木岛一带，工厂污泥沉积有三米多厚，可以说污染程度是沿岸首屈一指的。开始，我的孩子进了南九州大学医院，接着又转入传染病隔离病房。是和伤寒、日本脑炎的患者们在一个房间里，但唯独他的症状与众不同。他时而在病床之间蹦跳，时而跑到走廊上咕噜咕噜地打滚、喊叫。因为患者们往外撵他，所以后来又回了大学医院。
和猫、乌鸦一起被做了实验，4月份死了。
是工厂的废水杀死了这个孩子！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原因。古木岛海域被汞污染了，可我们只有这一处渔场。
问：渔业停顿了，家属靠什么维持生活呢？
答：如今只是无精打采地望着古木岛忍受罢了。有的人卖掉船，改行去推炭、推石灰，或者跟车押运，可我岁数大了，干不动力气活儿，而且家里有病人，也需要护理。一天天晃来晃去。今年春天，东洋化工厂发给每户三万日元钱，但都还了债。
很希望得到一笔钱，能够作资金振兴起来，所以才组成患者互助同盟，每周一次向工厂、市政厅、渔联陈情。这种陈情是我现在的工作。眼下就靠甘薯、麦子过日子。
傍晚，访问同村的鹈藤治作、濑木近。
哪个患者都和志木辰一样，躺在不洁净的席子上。
10月3日　晴
去水潟市立医院访问怪病患者。承谷副院长—一指教，并允许笔录了近日临床观察的四个病例。
[第一例]茂田花　28岁　女职业：渔民发病年月日：1958年7月13日主诉：手指麻木、听力障碍、步行障碍、意识障碍、狂躁状态。
既往病史：平素健康，未患过较重疾病。
家族病史：未发现值得注意的遗传关系；6名同胞中，8岁的小弟弟从1956年5月以来患同样的中枢神经疾病。
饮食习惯的特异性：无值得注意之处。
现病史：从7月13 日开始，自我感觉双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麻木，15日口唇麻木，听觉迟钝。18日不能灵活地穿鞋，步行失调。从这时起出现言语障碍、手指震颤、不随意运动。8月，发生步行困难，7日来水潟市立医院，自翌日始震颤状运动加剧，时常发出犬吠般叫声，完全呈狂躁状态。投与安眠药，则似乎入睡，但四肢不自觉运动不止。上述症状持续到26日。由于不摄取食物，身体衰弱显著，而无意识运动反而略微减缓。同月30日入院。发病以来未见发烧，自26日，体温保持在38℃上下。
入院时检查：骨骼变小，营养极其贫乏，意识完全消失。面如老人，大约每隔一分钟，颜面僵呆，呈苦闷状。张大嘴发出犬吠般叫声，但说不出话。同时，伴随四肢的震颤运动，出现躯干僵直并后弓反张。体温38.9℃，脉搏较快，每分钟105次，瞳孔缩小，对光反射迟钝。结膜贫血、无黄疽，未见眼睑下垂。肺部未查出体征。腹部明显凹陷，腹壁张力较强。作为神经症状，肱二头肌反射、肱三头肌反射、膝腱反射、阿基里斯腱反射皆减弱，但腹壁反射正常，未见病理反射。指鼻试验无法检查。眼底未见异常。视野无法检查。
入院后经过：从次日开始鼻饲营养。31日，与入院当天同样，无意识运动仍继续。但9月1日，运动平息，肌肉张力反而减弱，触摸四肢，也无反应。体温39.1℃，脉搏数122，呼吸数33，一般状态恶化。2日凌晨2时前后，再次开始不随意运动，不久呈狂躁状态，发出叫声，反复出现震颤状运动。经注射苯巴比妥，午前10时无意识运动平息，进入睡眠。午后4时，脉搏数120，血压90／62mmHg，对光反射迟钝，四肢的肌肉张力减弱。晚10时，呼吸数56，脉搏数 120，血压 76／60mmHg。 3日凌晨3时35分死亡。
在临床方面唯有袖手旁观而已，这种医疗，简直像是站着看屠宰动物一样。我问：“在治疗方法上真的一筹莫展吗？”谷副院长作出如下回答：“我们只是按南九州大学的指示在临床方面作些医治而已。病因不明，而且病人呈狂躁状态，发出叫喊，瑟瑟发抖，连护士也无法插手，只好远远地观看。病因不明，治疗怪病的方法只有这么摸索。”
“稍微见好的患者没有吗？”
“有个米浦的，是22岁的小伙子，入院三个月好了。不过，这是轻症及时入院的情况。因营养注射或饮食疗法而大有好转的例子也有，但痊愈是困难的。这种患者成了半残废，呆在自己家里。”
病房是集体治疗室，每室有七名患者。副院长说，特殊病房将加紧竣工。他领我参观了正在施工的与旧楼相接的特殊病房。
[第二例]川本美津　42岁　女职业：渔民发病年月日：1958年5月8日主诉：手、口唇周围有麻木感、震颤、言语障碍、步行障碍、呈狂躁状态。
既往病史：平时健康，未患过较重疾病。
饮食习惯的特异性：几乎每天都生吃在水潟湾内捕捞的鰶鱼、带鱼、黄花鱼、牡蛎等，特别喜好鱼的内脏、头，把尾部给丈夫，患者自己吃肚子到头这部分。
现病史：1958年5月8日，两手手指开始感觉麻木，逐渐波及到前臂，进而口唇及口周围也有麻木感。6月，手开始震颤，7月，言语拖长并含混不清，同时步行失调。从8月10日前后不能行走。从19日起，感情易变性强烈，又哭又叫，时呈狂躁状态。从20日开始不能识别人，进而手脚不随意运动加剧。同时从20日起大小便失禁，持续约一周。8月30日入院。
入院时检查：有强迫笑貌、强迫哭啼，精神状态不安，震颤运动不断反复，有时发出犬吠般叫声。入院后经过：入院后精神神经症状恶化，9月4日意识不清，面部呈假面具状，震颤运动剧烈，时呈弓反张。自4日起连续三天每天10毫升使用糖皮质激素，7日意识恢复，8日可以坐起，震颤运动有所减弱。9日肌肉强硬也减轻。12日，虽有失调性，但行走已可能，言语呈明显的断续性、错乱性，但还能听懂意思。17日前后恢复到可以阅读杂志的程度，但感情易变性强，嫉妒心重，是值得注意的。自10月1日开始，连续每天用20毫升解毒药，进而自6日至17日连续每天用600毫升卵胞激素治疗，可见锥体外路性症状与入院时相比逐渐改善，开始能自己吸烟，吃饭时也几乎不再把饭弄洒。
[第三例]上野市太郎　26岁　男职业：木工、司机、渔民发病年月日：1958年7月下旬主诉：上下肢麻木、言语障碍、步行障碍。
既往病史：平时健康，未患过较重疾病。每周饮酒二、三回，每回五百毫升。
饮食习惯的特异性：常吃近海的章鱼、带鱼、多鳞鳛、鲜鱼等，发病前一个月，发觉生着吃好吃，开始生吃带鱼、鲜鱼等。
经过：1958年7月下旬，有一天，喝了大约六百毫升白酒，之后睡了三个半小时，醒来发觉两上肢、右脚跟麻木。其后，口唇、舌也逐渐出现麻木感。言语缓慢、拖长、结巴，步行失调。穿木屐时一开始知道，但渐渐就失去还穿在脚上的感觉。同时，视野开始缩小，只能看见正面，难以看见侧面。
[第四例]兼持伊三　57岁　男职业：渔民发病年月日：1958年8月17日主诉：手指、上唇、舌感觉麻木、言语障碍、听觉障碍、震颤。
既往病史：33岁时曾患过肋膜炎，否认患性病。
家族病史：5名同胞中有2人死于脑溢血。
饮食习惯的特异性：在水潟沿岸捕捞鰶鱼、鲻鱼、虾、螃蟹、牡蛎等，将其中新鲜的卖到市场，剩余的食用。特别是患者在船上每天用鰶鱼做生鱼片代替早饭，还喜欢吃这些鱼类的内脏。每天晚上饮酒。
经过：8月17日早晨发觉上唇麻木。18、19日头痛，未发烧。自24日开始两手手指感觉麻木，26日晚洗头时发觉头部麻木。但照旧出海捕鱼。9月14日晚，比平常多喝了一点酒，次日早晨便发生言语障碍、听觉障碍、步行障碍，言语几乎不能让人理解，步行失调。18日震颤剧烈，竟至不能吃饭，之后入院。
看一看患者饮食的特异性，引人注意的是他们都大量摄取鰶鱼、鲻鱼、鲍鱼，尤其爱生吃。
“这么生着吃难道和疾病没有关系吗？”
“这一带的渔民都吃生的，孩子也那样。好像肚子一饿，那东西就成了美味佳肴。虽然是朝鲜酒，但这地方的阿里郎酒都不错；他们把白酒带到船上，工作间歇时喝一杯。”
谷副院长这样说明了渔民的饮食习惯。我自己也回想起访问志木佐平时曾看见那烟熏火燎的厨房，食具都丢放在阴暗的角落里。似乎一贫如洗的家庭里患者较多。
午后走访患者村。
泷堂　鹈藤治作、安次
角堂　木山花、南智
星浦　杉山勘三
船浦 山本甚一
船浦村的山本四十二岁。他卧病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那小仓库般的房舍坐落在古幡靠近河边的洼地上。他已经半身不遂，很难听懂说话，但他由衷地欢迎我来访。听说山本连一个看护他的亲属也没有。5月份他去角岛的渔场干日工活儿，吃了鲍鱼。那以后不久身体就发起抖来。他是做日工的力工，没加入渔业协会，所以协会发给每户的三万日元保障金，他因不符合条件而没有领到。
“我这一文钱也没捞着，就因为我是个力工！”山本说。
渔业协会把工厂支付的一次补偿金好像并没有给非会员患者。山本的愤懑也情有可原。似乎在渔民的队伍里也蕴藏着种种问题。
10月4日　晴
泷堂　探望鹈藤治作、安次的病情。
星浦　堂场繁
津奈见松木治平、浜酉
角岛　三村七五郎
三村七五郎尽管病倒了，还是能说会道。他带着患者说话时特有的语尾颤抖，给我讲述关于水潟湾的岛屿——古木岛的传说。
古木岛，别名叫歌里岛。早在天正年间，岛津与佐贺的龙造寺打仗的时候，岛津的近待中有一个叫河上左京的人，奉命从潟水湾驾船出征。左京的妻子里年轻美貌，她渡海登上古木岛，在水边建起一座石塔，目送丈夫上阵，祝愿他凯旋。左京打败了龙造寺，平安回乡，但这时妻子已经病死了。左京缅怀妻子，时常眺望古木岛的石塔。后来人们就把这个岛叫歌里岛。
三村的房舍建在高岗上，一抬眼就能看见海湾。从那里远眺，古木岛像漂浮的船一样平坦，但听说靠近一看，则丘陵摩天、古松成林。
“传说从前在古木岛的海里有人埋下了炸弹和毒瓦斯，这纯粹是东洋化工厂造的谣言。怪病的原因不是毒瓦斯。流进百卷的工厂废水里夹杂着汞，吃了含汞的鱼，人就会变成疯子，这是有道理的啊！”
七五郎这么说。工厂排放废水是致病原因，这一点患者们坚信不疑。
10月5日　早晨去熊本市走访南九州医学会，会见斋术博士，了解有关患水潟病的乌鸦和猫的实验性检查结果。
猫一发病，不大工夫就萎靡不振，皮毛失去光泽，并略有脱毛。而后，步行呈失调状态，各种运动也逐渐出现失调。颈部震颤，也有同时发生失明的例子。最为普遍的是痉挛发作的表现。发作前，往往做出倒立状运动，在异常的动作之后，出现部分痉挛或全身痉挛。在全身强直性或间歇性痉挛时，令人想到如同人的癫痫状痉挛。
①在水潟地方的猫中发生的带有痉挛发作或运动障碍的怪病，与在人中间发生的水潟病为同一疾病。
②猫怪病的本态可认为是中毒性脑病。
③在猫身上最受障碍的脏器是以脑髓为主体的中枢神经系统，并侵犯范围较广的不定部位，终脑核群、间脑、大脑半球及小脑等易被侵犯。
④障碍部位强烈表现出由于损伤而引起的脑神经细胞脱落、重笃变化、变性变化、萎缩等退行性变化。人也同样。
⑤在小脑，颗粒细胞脱落显著，较多地呈现所谓颗粒细胞萎缩现象。
⑥猫的噬神经细胞作用比人少。
⑦血管周围的浮肿也比人体所观察到的严重，外膜部位的囊胞状扩张较为稀少。
⑧所发现神经组织的坏死，软化及出血也不比人显著。
⑨血管细胞浸润及胶质细胞的弥漫性或局限性增殖等完全与人的状况一样。
⑩一般脏器难以发现特征性病变。
乌鸦患怪病则无法站立，翅膀的运动也不能自如，步行与飞翔皆不可能，但能够摄取水。
①乌鸦在水潟沿岸多数罹患水潟病。
②鸟类的本症也和人同样，其本态是中毒性脑病。
③鸟类本症的主要病变是中枢神经系统的神经细胞的各种退行性变化和血管壁变化。
④作为神经细胞的退行性变化，重笃变化也以噬神经细胞作用为主要特征，比人更为显著。
⑤神经细胞的障碍有一些好发部位，主要是大脑半球、终脑核、间脑、小脑等的灰白质被侵犯。其它部位也能受到障碍。小脑颗粒细胞脱落不比人和猫明显。
⑥血管变化，以囊胞状扩张为特征。
⑦胶质细胞的增殖在障碍部位呈弥漫性，或根据部位而稀少地呈局限性。
⑧一般脏器难以发现特征性变化。
出了教研室，找邻室的中林副教授了解怪病的原因。
他说，最初，南九州大学有锰说、硒说、铊说等种种说法，在提出病原上是相当曲折的。有机汞说的主张占上风是在今年4月，理由是给猫、乌鸦投食汞而出现的状况，如失调、失明、腹泻、脱毛、痉挛，全部和患怪病的人酷似。于是，马上开始分析水潟湾的底泥。从百卷湾排水口附近的底泥中，检测出每吨底泥含有两公斤汞。这个含量与山中化工的熊本工厂排水口附近的底泥相比较，约高出一千倍。接着，分析鱼贝类的汞含量，查明水潟的鱼贝含汞量竟比熊本市的鱼贝高出百倍。进而，又参照从怪病患者的尿中发现大量汞的事实，终于汞在病原说上占了上风。调查东洋化工厂的生产过程得知，制作醋酸、硫酸、聚氯乙烯时都使用汞。理学院对工厂的资料作了推算，判明已有六百吨汞流入海里。流入的汞日积月累，终于通过鱼贝使人们致病，这种见解日益增强，研究阵容活跃。然而，随工厂污水排放的汞是金属汞，对于它如何转化为致病原因的有机汞的过程，至今还不清楚，有待于证明。水潟病的毒是特殊的有机汞。如果不是变态反应汞，那它是什么形态的有机汞呢？这一问题，现在也未解决。
听了中林副教授的说明之后，又请教了公共卫生教研室的檀副教授。
他说，因鱼或贝中毒的例子是有的，但不论吃哪种鱼、贝都中毒的例子还未曾有过。由于缺乏重金属中毒的病例，缺乏比较文献，因此不知如何研究是好。并且，重金属的中毒症状非常相似，不易辨别。物质并不是以原有形态进入鱼体内的，而实验也需要时间，再加上研究费每年每人只有二万日元，所以全凭青年们的热情，才使研究达到这种地步，探明原因的拖延实出无奈。
南九州大学的研究可以说是自发地开始进行的。发病之初，县、市当局没有编制任何研究预算，这件事的确令人惊讶。再有，东洋化工资本是水潟市的背景，研究阵营对它能无所顾忌、毫不留情吗？我提出了这个疑问，副教授断言道：“病因在于工厂排水，这是一开始就清楚的，但因为是全县首屈一指的工厂，所以县、市当局似乎也退避三舍。还有一种看法，认为学术界攻击工厂，万一工厂被别的县搞去，对于县民来说是不上算的。”
出卖学者良心的教授也是有的吧。
我问具体的研究工作是如何开展的，他没有回答。
今天火速返回水潟，访问了泷堂村。从偶然相识的水潟市医生水田民平嘴里听到这一事实：由于将百卷的排水口移到了古幡，因而在古幡也出现新患者。可以认为，这个事实和在大学听到的病因说是一致的。
这么一来，从东京临出发时在剪报上看到的R大学堂间博士的中间报告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博士分析了水潟湾的水质，并与其它海域比较，断言汞含量并没有那么大变化，尤其对认为水潟湾含有大量汞的南九州大学的见解深表不满。这真是怪事。照南九州大学的说法，东洋化工厂生产氯乙烯、硫酸、醋酸、可塑剂，其中可塑剂占全国生产量的百分之八十，其它工厂仅少量生产。可塑剂就是氯乙烯的粘着剂。把这个特殊条件下的工厂，与一般工厂同样看待，应该说是奇怪的。而且，学者们分析同样的水居然有如此之大的分歧，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在水质检测方法上有误差吗？
听说东洋化工厂自己有独立的研究所，与大学方面分别研究着水潟病因。工厂方面否定汞说，但依据什么来否定的呢？我对于构成其证据的材料颇感兴趣，准备明早走访工厂，听听那里的根据。
结城宗市的笔记在这里中断了。本田读完之后，对这个记录的半途而废感到失望，因为它像绷紧的琴弦一下子断了似的令人兴味索然。从10月2日开始，结城倾注非凡的热情，与怪病纠结在一起。他访问患者、医生及其他人，认真地做着记录，可是这记录却以5日的熊本之行和邂逅木田为末尾嘎然而止。木田觉得难以捉摸。
正因为结城宗市专攻神经科，所以详细记录了有关乌鸦和猫的脑的状况。读一读这本笔记，就会了解到结城宗市的意向。他对怪病的原因非常关心，极想探访东洋化工厂。在6日或7日，结城果真去工厂了吗？从这本笔记上弄不清楚。木田想，从他充满热诚的记录来看，恐怕是不会不前往工厂的。可是，那里的见闻却一字未写，5日以后就是空白了。
木田一心要猜出那空白纸页上的谜。
结城宗市为什么投笔不写了呢？6日，他访问了工厂，在那里做了自己所计划的采访，当时一定会见了什么人。结城回到奈良屋，从那个晚上起不再记笔记。莫非用不着记……否则，这断尾巴蜻蜓似的笔记就无法解释。但是这可能吗？在工厂会见了谁呢？当然，可以想象是会见了研究所的一些人，但那样的话，笔记就应该进一步记录有关怪病问题的材料。不得不中断的理由实在令人费解。除非有谁施加了影响，否则，这一记录的中途辍笔就不可思议。如果有迫使结城宗市中断记录的人，那到底是谁呢……木田拿起笔记，一页一页地翻看。端正而纤弱的字迹，似乎在显示结城的性格。
但是，一名保健医生如此热心于怪病研究，从常识上也不能认为是多管闲事……或许结城在笔记上记载了工厂的什么秘密吧？是的，那是有可能的。可究竟是什么呢？不过，要是工厂在极其保密地研究什么，能让一个访问者得知吗……工厂果真有什么秘密吗……木田坐在桌前，想再看一遍笔记。。次日早晨，要上学的女儿把背包扔到门口，跟静枝嗷嗷地争吵什么。本田睡意未消，心不在焉地穿过走廊，一边把牙刷叼在嘴里，一边瞅了一眼报箱。妻子和女儿的声音传了过来。
“都让穿白色的运动裤呀！”
“大家都穿一样的？老师那样说的吗？”
“啊！”
“哟，清一色，那可就好看啦！”
好像是开运动会的事。木田来到门口摊开报纸，这时他一晃儿看见从女儿的红色背包里露出的教科书，还有夹在教科书中间的笔记本。刹那间，木田目瞪口呆。他想起了昨晚的结城宗市的笔记本。
也许那本笔记和女儿的笔记是同样的东西，像是学生笔记……木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结城的笔记没有被谁撕掉吗？
木田的睡意顿时飞得无影无踪，他从女儿的背包里抽出笔记本，又从诊疗室拿出三本自己的笔记本，然后和结城的笔记本比较。正巧，它竟然和木田的笔记是一样的，都是一家叫海鸥印刷工厂的产品。木田从来是即使写错了也不撕扯笔记的，所以页数总和当初刚买时一样，完整无缺。
木田数起页数，他的手微微发抖。然后又数了结城的笔记，情不自禁地要叫出声来。
结城宗市的笔记比木田的少了五页！木田仔细观察装订处，发现缝线略微松了。是抛在森林里弄松的吗？不，那松弛痕迹显然只能认为是谁撕扯的。
恐怕不会是撕掉什么也没写的白纸。被撕下的部分一定写着什么。谁撕的呢？是犯人？是犯人撕了之后放在尸体旁边的？……把可能留下于已不利的记录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不管，这样的犯人是没有的。这本笔记上，关键的部分被勾销了，只保留着像是结城所研究的怪病的地方。那些页上写着什么呢……木田呆呆地位立在朝阳照射的诊疗室当中，一动不动。
“喂，开饭啦！”
从里面传出静枝的召唤声。醒悟过来的木田用严峻的语气对妻子说：“我吃完饭就去化工厂。要是有急诊，往化工厂挂电话，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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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郁子
南九州的秋天姗姗来迟。今年雨水特别少，也许是由于这个缘故，白天还很燥热。但毕竟要进入11月了，所以，晨风吹到木田的面颊上，凉丝丝的。他让妻子拿出夹衣，穿在身上，又给摩托车加了油，然后风驰电掣般地直奔站前。
工厂如同一座与街市隔绝的城堡。走在街上，常常会看见那里忽而旧厂房焕然一新，忽而新工程的钢架凌空而起。但是，大概因为和自己的生活没有直接关系吧，本田向来不大感兴趣。
在水潟市生活了十来年的木田，心里展现出这个工厂昔日的景象。那时它非常简陋，厂房是木头建筑，只制造化肥，既没有威风凛凛的框架、银光闪闪的变电设备，也没有耸入云端的粗大烟囱，当然更没有出现触目惊心的怪病患者。
木田来到正门前，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围墙四周拉上了铁丝网。
他走进有守卫的边门，拿出警医术田民平的名片。
“去研究所。”
四十多岁的守卫目光锐利地对本田打量一番之后，允许他进去。树丛和碎石把楼前点缀得景致优美。本田在办事处旁停下车，上了锁，然后步行找研究所。
暴土扬尘的卡车和材料运输车川流不息。工厂里越靠近海岸的地方看上去越荒芜，一进门那种现代设施看不见了，而是一派乡村景象。穿着满是油污工作服的工人匆匆来去。房顶平展展的厂房像防波堤似地沿着海岸的方向延伸。木田再一次领略到这个工厂规模的庞大。
研究所在主楼旁边一栋房子的东头。在传达室，木田说明了来意，请对方给找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来。不一会儿，出来一个穿白大衣，戴眼镜的二十七八岁的男子。
“本月的5、6日，从东京来过一位姓结城的保健医生吗？”
“保健医生？”年轻人把手搁在桌子上想了一阵儿，似乎记不起来了，说，“请等一下。”
他走进里面。门口静悄悄的。一堵白墙把研究所与工厂隔开了；这里，完全听不见工厂的喧嚣。水泥地上洒了水。这时，木田闻到一股动物的气味。是海底污泥味儿，像是从实验室里飘出来的。
刚才的年轻人又出来了，身旁还带来一个年过四十的高个儿男子。
“我是主任池部，有什么事吗？”四十多岁的人说。木田讲了讲结城宗市的访问。
“啊，一个年轻医生，东京的？”池部主任把一只手放在已经谢顶的头上，豁然想起似地说：“见过，是个热心肠哩。”
“什么时候来的？”
“嗯……那一定是6日。因为我那天有个研究怪病对策的公司内部协商会，所以记得的。”
木田请求主任，要是方便的话，讲讲当时结城提问的事项和对结城的印象。池部主任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木田，但过了一会儿，气氛就越来越融洽，几乎无所不谈了。
他说，结城宗市是6日上午10点钟前后来的，呆了大约一个小时，记录了工厂研究怪病原因的情况，然后告辞。
“确实作了记录吗？”
“嗯，拿出一本学生笔记本。”
这段记录从结城手中消失了。木田觉得来这里的目的达到了。
“是不是贵厂的研究不允许传到外部去？”
“……”池部沉默不语。
“就是说，要是被人家知道，就不那么妥当了……”
“没那么回事。和你们搞应用医学的人一样嘛，学术自由。我们并没有像社会上流传的那样，是为歪曲真实原因，编造有利于工厂的资料，才研究怪病的。”善良的池部主任有些激动起来。“不管南九州大学要发表什么样的报告，我从来都认为是好事。在学者中，应该有各种各样的见解。从不同角度去探索，这是正常的。我们现在正做着的水质分析已经是第一百三十五次了，得出了各种数据。”
主任说到这里，建议木田参观一下研究所。可是，对本田来说，目前没这个必要。既然结城到这里来过，那就必须探听一下他下一站到过哪里。木田决心填补笔记上的空白。
“结城呆了一个来小时以后走的吗？”
“嗯，是的。”
“他说过接着去哪儿了吗？”
“唔——，他问过渔协的办事处怎么走……还问过水闸，排水口。”
木田客气地道了谢。主任把他送到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对不起，出什么事情了吗？”
“是的，那位保健医生在汤王寺变成一具僵尸啦。”
主任脸色大变，看来他还不曾读过报纸上的报道。
“呀，那么说……其实，在您之前，还有一个人来打听过结城先生。或许……与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吧……”
“是什么样的人？”
木田退回来一两步，提高了声音。
“一个女人。”
“是女的？”
“嗯，是个穿一身黑色西服的挺漂亮的女人。她只说是从东京来的……”
“什么时候？”
“啊，那天是我请假期满的日子，21日。”
是结城郁子吗？那天她住在汤王寺的奈良屋……郁子为什么到这里来呢？
木日离开研究所，先去排水口绕了一圈儿，目的是探寻结城宗市的踪迹。但现在，他对结城郁子的行踪也产生了怀疑。
排水口那里并没有什么管理处，只有用陶管排放电石渣废水的出口，对着流向海湾的河川。那是在院墙外面了。长长的围墙下方，陶管张着几十张嘴，白色的电石渣粘在上面，像干淀粉一样把茶色的管子弄得斑驳陆离。一到夜里，废水就从那儿流出来。
木田觉得，可怕的怪病，如果原因就是这里所排放的水，那么，并排几十根陶管岂不就是恶魔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血盆大口吗！吞咽污水的河流变成了褐色的粘糊糊的臭水沟；倒映着云空。
木田在这里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思考着结城宗市、郁子以及排水口。他认为，宗市、郁子都来过此地，绝不仅仅是出于探究怪病原因之心。这对夫妇是抱着什么目的站在这里的呢？
木田一边继续思索，一边转向来时的方向，去渔协必须走出厂外，步行到学校旁边。
来到门口，木田用目光向守卫致意后，问道：“你记得21日有个穿黑色西服的女人来过吗？”
“是职员吗？最近出出进进的人非常多。”
“是从东京来的。”
“东京？啊，是那位吗，一个美人儿？”守卫第一次露出了笑脸。“要是那个人、那她问过研究所，还有耐火砖车间办事处。”
耐火砖车间是东洋化工新设的部门，还没有投产。木田曾在报纸上看过报道，说是来春即将开工，日产一亿块砖。砖是用海水和电石经过化学处理制成的。
“喂，那个耐火砖车间在哪边？”
“顺主楼右侧大约走三百米，就能看见正在施工的工地。那儿设有临时办事处。”
本田骑上摩托车飞奔而去，马上就找到了办事处。出来接见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
“真是莫名其妙！那个女人打听我们这儿有没有叫岛崎和户村的工程师。”
“后来呢？”
“我们这儿没从东京来什么工程师，因为现在只有设备部呀。但她不信，非说从东京来了两个工程师不可。”
“她是这么说的吗？”
“嗯。我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好回答说，也许和我们没关系吧。可她还是怀疑，纠缠不休地问了好几遍。”
“她的确这么说的吗？”
“真可笑，她说她看见那两个叫岛崎和户村的人乘公司的汽车往什么地方去了。简直是活见鬼！把我弄得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往东京总公司挂电话时，顺便问了一下，这才知道总公司也根本没有那两个工程师。”
“谢谢。”
本田把摩托车掉转方向，开足马力，穿过厂区，冲出大门。他的目标是奈良屋。
为什么没引起注意呢？郁子打听的男人，叫岛崎和户村的，不是曾在奈良屋新楼里住过吗？是的，两个同行的客人……可是，郁子为什么去工厂查问奈良屋住宿者的来历呢？当时，女佣人民江说过，那二人是东洋化工厂的，是为耐火砖工程来的。我竟然相信了。多么疏忽！郁子没有放过民江的话……木田紧握车把的手摸得生疼。
“新楼的客人吗？以前对刑警先生说过了呀！他们是从4日开始住宿的。来之前，工厂秘书科打过电话，大意是说，化工厂要新建耐火砖车间，眼下正在水潟川河口施工。我讲过的，是土木建筑工程师。”
面对木田急不可耐的提问，奈良屋女佣民江抱着店薄，心情紧张，脸色苍白。
“名字是叫岛崎、户村吧？”
“是的。”
“年纪呢？”
“年长的那位有四十四五岁，稍胖些。另一个人有三十七八，戴眼镜，是瘦子。”
店簿上只登记着名字。他们与工厂没有关系，但现在对民江说明这些也无济于事了；奈良屋接到化工厂秘书科的电话，信以为真，这毫不奇怪。其实，只要认真地考虑一下，就会发生疑问。首先，为了住旅馆，有必要事先唠叨什么耐火砖、土木、河口工地吗？用站前的公用电话冒充秘书科打的，也不是不可能。
“结城郁子夫人在这里住了几天？”
“结城先生的太太吗？19日来的，到21日，整整住了两天。是21日午后走的，好像早上去过警察署……”
“那位太太向你打听过新楼客人的事吗？”
“嗯。”
“是一到这里就问的呢，还是过了些时候？怎么问的？”
“啊，来这儿的当天傍晚，她打听丈夫住宿时的种种情况。怎么个问法嘛，就是平平常常那么问的“请你讲讲那位大大打听客人的事情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你好好回想一下。”
民江有点儿发窘，面红耳赤。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呀！那位太太像是个不大爱露声色、性情沉静的人……啊，对啦！不知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她往东京打过电话电报！”
“电报？……电文是谁用电话传的？”
“总是由我们少奶奶来传，可电文是我问的，她写在了纸上。电话费的帐单还留着呢。”
民江跑到帐房里，很快拿回来一张便条。字似乎是郁子的手笔。
22日拜访，务乞一晤　郁子收件人是，东京都千代田区鞠町三段一号寺野井法律事务所　寺野井正藏。
就是说，郁子打完电报之后马上离开了旅馆。
就字面来理解，也像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不过，从远在他乡的旅馆拍发“务乞一晤”，却不能不让人觉得是有什么急事。打算22日拜访，就应该乘21日的快车离开水潟，到达东京后立即去那个事务所。究竟是什么事呢？
木田的心里涌起新的兴趣。
可是，单凭这一点，并不能断定这个叫寺野井正藏的律师，与4日至7日住在奈良屋的、自称木工程师的来历不明者有什么关系。郁子从民江嘴里了解到这两个人，第三天就去东洋化工厂打听他们。郁子是知道了二人纯属子虚乌有之后才拍了电报吗？在询问丈夫住宿情况时，她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21日特意去化工厂查问。郁子的行动令人奇怪。莫非她一开始就知道工程师岛崎、户村住在这里？否则，这种到耐火砖车间去查询的果断做法，实在太异乎寻常了。也许郁子是因为这两个人恰好在宗市滞留期间投宿，所以才有所怀疑，为了弄个清楚，便去化工厂了解他们的下落……那么，两个假工程师究竟是什么人呢？他们也与宗市之死有关联吗？要不然……木田一直站在奈良屋门前，整理着纷乱如麻的思绪。
郁子来水潟，之所以住在奈良屋，一定是为了打听丈夫平安与否，调查他旅居中的行动。也许她对那个穿工作服的来访者、工程师、以及其他种种情况，都作了调查。去研究所会见池部主任这件事，就使人略见一斑。大概她也去了渔协。她是在——调查宗市的行踪时忽然对岛崎、户村引起注意的。注意到什么呢？是偶然的吗？……木田的目光在土里土气的奈良屋女佣脸上扫来扫去，蓦地，他惦念起势良来。他会怎么想呢？
“民江，把这张便条给我吧？”
“需要的话，当然可以！”
这张便条可非同小可。那上面留有郁子的指纹和笔迹。
木田临回去的时候顺便又看了看山崖上的宇津美庄。结城郁子也来过这里，是来打听假博士和助手的事，呆了有三十来分钟。
真是越来越奇怪！在水潟的旅馆里竟分别住了两伙冒充者，而且都是从4日到8日前后，像商量好了似的，都打着东洋化工厂的幌子。结城宗市似乎是介于他们中间……另外，就是寻找宗市下落的郁子，调查着这两伙人的来历……空荡荡的搜查本部里，势良独自坐在桌前。木田在进来的瞬间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气氛，甚至势良的背影都浸透着威严。他表情严峻。
“未免太安静了吧！”
本田自己拉过来一把椅子，随便坐下了。
“逮人了！”
“咦？”
“是化工厂工会的藤崎，在荣町酒吧间打架。”
“名字好耳熟哇！”
“这家伙以前在东京的大学里练过柔道，好像是工会干部的保镖。他一到晚上就跑出宿舍，在热闹场所寻事生非。”
“动刀了吗？”
“对方是津奈见的渔民。他们相互仇视，这些日子竟闹到公共场所来了。太不像话了！所以井田拘捕了藤崎。是暴力伤害，正在刑警室里写调查报告。”
“被刺伤的人呢？”
“在市立医院缝了五针，伤在脑袋上。”
“噢。”
“署长高兴啦！因为拘捕了化工的工会成员，也许能缓和渔民的情绪。政治色彩相当浓，指使人登报纸呢。”
“被捕的人要找麻烦的。”
“但名正言顺。缝了五针，构成伤害罪了。”势良说着，又重新看了看本田。一出诊包也没带，这是去哪儿了？其实，我刚才往你那儿打过电话。真的去化工厂了？”
“嗯，正要跟你说说。势良君，结城郁子确实来过这里吧？”
“来过，是临要走的早晨。”
“这么说，她在上火车之前，急急忙忙地跑了化工厂和这里喽！”
“怎么回事？”
势良把椅子挪过来。木田讲了他从早晨起的调查情况。
“她是想向你打听那两个叫岛崎和户村的人呀！”
“奈良屋也有冒牌货吗？”
势良的语气里充满对木田的钦佩。渐渐地，他的眼神变了。
“本田兄，这可够厉害的啊！假如宇津美庄的二人帮与奈良屋的二人帮是互相串通的，那么，结城宗市住在奈良屋，也被他们监视着。”
“马上往东京挂电话，查查收郁子电报的地址。那个叫寺野井正藏的人也许知道郁子的下落。”
次日中午，航空信到了，是东京富坂署大里实男刑警以个人名义写的。
对于所询之事，大致奉告如下：寺野井正藏确住该处，他曾有过岩手县选出的国民党众议院议员的头衔。现在开办两处法律事务所，一处在新桥土桥边，另一处在鞠町，并居家于此。寺野井属于原建设大臣氏家源吉系统，任众议院议员期间是建设委员会的主要成员，此事在刊物上也有记载。他在上回的大选中落选，尔后一直从事原来的律师业。1907年出生，现年已过五十岁。身体稍胖，高五尺三寸左右。
有时戴宽边眼镜。据调查，22日午后5时前后曾有一名女性去鞠町事务所。此人是否即贵署寻找的结城郁子，尚未确定。据说，偏巧那天寺野井作为某公司的顾问律师，到热海开会去了，女客一听便马上离去。穿一套黑色西服、高个子、长脸、漂亮等特征，与贵署寻找的结城郁子有符合之处，已详加调查，但尚未弄清她后来是否赶往热海找寺野井。传达室的职员说，寺野并非常忙，经常外出旅行。女人既没留名片，也没说姓名。看情况，寺野井未收到结城郁子从贵地拍发的电报，理由是郁子抵达东京的22日下午，寺野井已经去热海。也考虑到事务所或许将这封电报转给热海，于是作了调查，但没有人证实事务所曾收到过结城郁子的电报。调查那天，办事员也有休息未上班者，因而这调查是不彻底的，实在抱歉。讯问了寺野井和郁子的关系，但职员们一无所知。或者可以认为，那个女性是寺野井的私交。
另，与岛崎、户村有无关系，事务所里也无人知晓。
寺野井家中一男三女，是个幸福的家庭。据说不曾因女性问题发生过纠纷。
敝署也将留意结城郁子的去向。匆复。
“越来越复杂了！”势良说。这是在本部的房间里。“木田兄，出现在鞠町事务所的女人一定是郁子，这毋庸怀疑。”
“……”
“郁子马上就走了，我怀疑她是去热海找寺野井了。”
“为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木田粗声粗气地问。
“从九州就拍了电报，必然是有急事呀！”
“那倒是。不过，势良君，我觉得似乎热海不会有寺野井正藏。”
“你的思路太离奇啦！”
“不，不离奇。你看看富坂署的情吧，写着稍胖、五尺三寸左右，这个人也许就是自称岛崎的工程师呀！”
“原众议院议员乔装改扮来过此地？”
“是的。”
“提起东京的鞠町，听说是有名的住宅区。在那种豪华地方建屋盖房的人会到南九州的。穷乡僻壤来，而且鬼鬼祟祟……我可不能相信。”
“不，可以相信。起码我有这个感觉。自民党也好，什么党也好，总之是个落选的人，不必管他干什么。听说这种人也有在当权时给过好处的公司里任什么顾问的，靠变相的敲诈勒索过日子。”
“根据什么说寺野井与此事有牵连呢？”
“是建设委员这一事实哟，势良君！据说，在土木建筑上，几乎没有不是暗中勾结交涉的。看看水潟市议会的土木方面也就明白了。哪怕是在小河上架一座桥也要投标，指定木材商，所以，与御用商人串通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在投标的背后全是金钱在活动。建设大臣是一国建设复兴界的顶点，在他的下面，议员们奔走钻营。在那些不起眼的议员中，正义而廉洁的人简直是寥若晨星。对于寺野井其人，不查清他的历史是不会看透的，但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预感？”
“因为住在奈良屋的假工程师说过与土木建筑有关，而且还提到了正在施工的东洋化工耐火砖车间。”
“工程学博士也罢，水质检测也罢，都能够冒充，但……”
“不管怎样，先查一查这家伙吧！看看原议员和东洋化工厂是如何连在一起的。”木田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旦查明这个新人物，也许就会弄清出人意外的背景。不是吗？宇津美庄的博士把水潟怪病当材料，奈良屋的二人帮把东洋化工当材料，也许这背后有谁在导演哪！”
“谁……”
“结城郁子知道那家伙，可能寺野井正藏也知道。”
“这么一来，来栖刑警说的旧军人组织的古前要藏又是怎么回事呢？”
“旧军人和旧议员好像都差不多，他们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勾着关系哩。现在知道的只有一个漏洞，就是去向不明的郁子一时疏忽，把东京的寺野井事务所留在了汤王寺温泉。除此之外，眼下是一无所知。喂，势良君，可能这个寺野井是个线索呀！”
这时，一个小个子巡查从门口探进头来，说：“木田先生，电话！”
“谁来的？”
“好像是府上。”
木田急忙到另一间屋子里接电话。
“喂，不好啦！”静枝的声音很激动。“泷堂的鹤藤治作病情恶化了，从派出所打来电话，让你赶，快去一趟。”
又一个怪病患者要死了，木田想。
那天，鸭藤治作像往常一样走到向阳的套廊里。过了正午，他突如其来地拼命喊叫了一声，从套廊爬进铺着草席的房间里。这时，阿金正在户外的便桶前给安次揩屁股。
屋里扑通扑通发出猛烈的响声。阿金跑进套廊，只见治作在席子上翻着筋斗，头撞到木板上，响动很大。他唔、唔地呻吟，从厚嘴唇上淌下来的口水比平时更多了。面颊抽搐、苍白，额头上青筋直蹦。
阿金呼叫着。治作那朦胧的瞳孔冲着空中，手和脚像螺旋桨似地转动，一会儿又突然停下，接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是强烈的发作。
阿金大哭起来，跑进隔壁牛本一夫的家。牛本和阿金一起飞奔到套廊里。
“血！天哪！”
房间里溅满了血。治作推开了跑上去要保护他的阿金，猛然往上跳了一米来高，头撞在烟熏火燎的天棚上，发出破裂般声音，一瞬间又重重地摔下来。随后就平静了。血从额头和手上涌出来。壁橱破纸门戳了出来的木条，治作把它握在右手里。
过了五分钟，像是没劲儿了，那只手掌张开了。他翻着白眼，躺在草席上，但不一会儿又滚动起来。后来，只有膝盖和脚尖在剧烈地痉挛，表明治作还活着。
木田民平赶到时已经晚了。治作被平放在褥子上，已经咽气。死因是急性心脏麻痹。治作如此发狂而死，作为怪病患者是不足为奇的，和猫、乌鸦之死毫无二致。
从村庄所在的山崖与远山相接处，飘过来一阵蒙蒙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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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行火车中
31日傍晚，搜查本部的松田刑警从津奈见村带回来奇怪的消息。
松田去津奈见，主要目的是侦查曾住在宇津美庄的假博士等人的踪迹。他首先去了黑谷久次家里，调查久次的渔业协会会员证是否被人拾到给送了回来，结果没有这回事。松田返回时，顺便又到那个位于米店跟前的派出所去了一趟。
攀谈中，宫内巡查说了这样一件事：“出了件怪事。听说，一个自称通产省资源调查官的四十多岁的人，到汤浦的石灰石采掘场来过，调查了一天爆破操作啦、石灰质量啦，然后回去了。后来一打听，那个人好像是冒充的。”
“哦，通产省的官吏？”松田说。他直盯盯地瞅着这位爱说话的前辈凹陷的眼睛。“可是，他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干呢？”
“既没丢什么东西，也没受什么损失，只有石灰石山的工人们跟他东扯西拉，高高兴兴地过了一天。但事后有人说，这样的调查官只身一人跑到山里来，实在稀奇。我觉得这话有道理，就给该公司的苇北石灰石场挂电话询问，结果他们全然不知……”
“要是真的，县厅一定会事先通知的。”
“县内石灰石采掘场有几十处，就连水潟也有好些属于东洋化工的石灰石山，甚至津奈见的妙高石灰石场我也问了，但都说不曾接到过通知。”
“果真是那个人撒谎吗？”
“不过，说他确实拿出了名片，要求会见采掘场场长，还解释了一通炸药的处理法和石灰岩层的变化什么的，真是怪呀！”
“是个可疑的人。他到底做什么来了呢？”
“是啊，真叫人提心吊胆！打那以后，就开始警戒了。要是把炸药偷点出去，可不得了。”
“只要轰隆一响，眨眼工夫就全都报销了。”
“即使不那样，眼下渔民为怪病补偿问题闹得正来劲儿，万一炸药落到渔民中的过激分子手里，不知会利用它干什么呢！”
“我先报告给署长，管区内都必须留神。”
松田是个年轻而心细的人，因为本部的关键工作没有进展，所以他带回来这个消息，也算是一个收获。署长听了他的报告，立刻激动地说：“提醒管区内所有派出所！鬼知道渔民会干出什么来！如果被他们占据了石灰石山，那里有炸药，事情就麻烦了。”
渔民情绪的恶化把署长弄得神经过敏了。昨天，泷堂村的鹈藤治作疯狂而死，紧接着今天早晨，相距三公里的角道村又死了一个女人。在此前后，米浦有十三头猪四肢打颤，都说它们大概也是得了怪病。
有情报说，在20日誓师大会上决议的事项中，组成水潟国会调查团一事，本县出身的革新党众议院议员米村喜作回去以后，已得到中央批准。甚至连调查团一行将以突然袭击的形式抵达水潟的谣言也传来了。目前的态势是，渔协的干部们主张，为了敦促对怪病不大关心的县当局和中央，有必要在这里掀起浩大的声势；渔民们也拥护这种意见。
可是，东洋化工厂毫无反应。据说一亿日元补偿问题，也要等公司经理从东京来了以后再协商，而目前尚无消息。到了夜里，污水依然汩汩流入水潟川。
作为署长，阻止暴动是至关重要的。石灰石山的炸药倘若被利用，那可不得了，自然要大加防范。
署长的这一指令已经迟了。当松田在津亲见派出所的时候，与苇北隔海相望的天草列岛上，一处叫垂见泽的采掘场发生了炸药失盗。据说是去了个绅士，拿着和出现在汤浦的男子同样的调查官名片，调查企业情况。他在工人面前大讲一通炸药老化，呆了三个来小时。他走之后，发现二十二公斤的炸药箱里有五根棒状炸药丢失。
等到这个报告送到水潟市，已经时过境迁。
11月1日，木田民平参加了鹈藤治作的葬礼。本田参加患者丧礼是少见的。但这次，除了他曾给治作医治胳膊伤的原故外，还因为如果没有治作家作桥梁，木田就不会卷入结城宗市的案件之中。他是到泷堂村前面一条山谷里的袋山出诊，回来时顺路去的。
葬礼结束后，木日驾驶摩托车离开泷堂村，耳边响着石灰石山爆破的炮声。正走着，后面传来一辆摩托车的突突声。那摩托车以飞快的速度追上来，木田回头看了看，打算把它让过去。
“喂，先生！”
对方满面笑容地打着招呼。原来是木材店老板横井。
“怎么样，近来有长进吗？”
横井一边放慢速度一边说；他指的是下围棋。
“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连围棋也顾不上了。”
“是嘛！”说着，横井靠近木田的车。“先生，前些时候在站前见过的那位美人是谁呀？真个如花似玉啊！”
他说的是郁子。
“是东京的熟人。”
“哟，是东京人吗？我还以为她是熊本的哪。”
木田握着车把的手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我在水前寺公园见过她。当时她进了动物园旁边的旅馆。我还捉摸，她是不是旅馆的老板呀。”
本田猛然煞住车，大声喊道：“横井，这当真吗？”
作为熊本市旅游事业的一环，熊本城中心的重建工程正在进行，这是木田也知道的。县管辖的木材商们决定以每人向这项工程捐赠一根珍贵木材的形式来支援旅游事业，是大约五天以前的事。横并木材店的老板是县木材联合会的水潟支部长，他28日早晨去熊本开会。会议结束后，联合会又召开全会。晚上举行宴会，地点在水前寺公园的“双叶”酒店。
六点钟开始的宴会从7点钟前后乱起来。近百名木材商云集一堂，称得上是空前盛况。7点30分的时候，一个跟横并熟识的八代市的木材商招呼他，邀他再赴另一处宴饮。横井好久没来熊本了，而且乘着箱兴，便欣然奉陪。八点来钟，他和那个人溜出了宴会厅。
“双叶”是个相当大的酒店。水前寺公园的地势非常低，所以也被叫作涌泉公园。“双叶”在公园北侧的高地上，后面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是座茶室式建筑。一出大门，公园便呈现眼底。
正当横井要上车时，一辆从公园方向开过来的小型汽车停在了面前。车上坐着一男一女。横井醉眼朦胧，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二人，心里不禁吃了一惊。那女的好眼熟！原来是十来天以前在水潟车站跟木田医生说话的、穿一身黑色西服的女人。男的是位绅士，四十多岁，削瘦身材，穿了件深灰色大衣，一副公司董事的派头。二人下了车，拉开有一步的距离。女人走在前头，经过“双叶”门前，进了旁边一幢房子。
“你们这儿也作旅馆吗？”横井问出来送行的女佣人。
“另一幢楼也兼营旅馆。”女佣人答道。
“不会错，先生！”
“横井，那个男人很瘦吗？”
“不算胖。对啦，象你这样。年纪似乎也和你差不多。是个挺漂亮的男子汉……”横井说，他的眼角堆起了皱纹。
“女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
“就拿了一只手提包。喏，大概是要在那里住吧。先生，你见过那个男人吗？”
木田只默默地摇了摇头。郁子住在熊本的旅馆里！木田想：如果这是事实，那么，结城郁子的影子第一次进入具体的圈内来了。但他又觉得横井的话难以完全相信。陌生人面貌相像的事不是没有的。不过，醉醺醺的横井认准了跟他擦肩而过的女人也不无可能。结城郁子长得那么漂亮，惹起横井注意是很自然的。木田重新加大油门，他决心要弄清真相。
木田乘下午2点5分开出的内燃机列车，经两个小时到达熊本。
水前寺是熊本市东端的公园。因为细川藩候经营茶室的庭园还一如往昔地保存着，所以颇有名气，是熊本的古迹之一。以前木田来熊本不曾游览过这个庭园。公园内有据说是仿照东海道名胜的假山、水池、林木；清冽的泉水冲开池底沙石，喷涌而出。
木田在公园入口处下了汽车。他事先向横并打听了去双叶旅馆的路，知道穿过公园、经过出水神社前面，是一条近道。
公园里景色迷人，但此时此刻本田却无心赏玩，草坪、假山、石塔、以及修剪齐整的树木，都和他的心境毫无关系。木田横穿公园，不由地想到，竟不曾带孩子来这里玩玩。他甚至一边顺着小土丘的坡道往上走，一边想象：等上了年纪，说不定自己也会对这种山水之美如醉如痴的。登到顶上，就看见了高地上动物园和旅馆的一角。
写着白色大字的茶色招牌在树林的映衬下非常显眼。木田走进主楼旁边那幢楼房。客人一到门口，便立刻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佣人。
“一位从东京来的叫结城郁子的妇女住在这里吗？”
本田边说边拿出警医的名片。女佣人说了声“请稍候”，便走了进去。大约两三分钟之后，出来一个年过四十、老板模样的女人。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说：“结城太太已经走了。”
果然住在这里！木田觉得自己的眼界蓦然一亮。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
“昨天？”
用自己的真名真姓在这个旅馆里一直住到昨天……胆大包天的女人！
“她说去哪儿了吗？”
“去处吗？说是去人吉。”
“去人吉？”
是郁子让谁在人吉温泉等候吗？木田心烦意乱。
“看见过一个男人来结城太太这儿吧？”
“哎，见过一回。”女佣人答道。
“请详细讲讲那个男人的相貌和你的印象。”
木田从衣袋里掏出笔记本。
结城郁子在25日投宿“双叶”。到离开那天为止，她在熊本、而且始终是在这家旅馆住了七天。她有时整天呆在房间里，有时早出晚归。她对女佣人说，是来熊本游览，看看阿苏、天草。
郁子住在这里的第四天傍晚，那个男子来找她。她叫帐房送来两人的菜饭。男子喝了两瓶酒，9点来钟走的。
照女佣人看来，男子像是郁子的亲戚或后盾一类的人物。她说，不论是谈话的情景，还是郁子的表情，都给人一种郁子非常尊敬对方的印象。
“男的叫什么名宇？”
“那不知道。”
“请说说男人的长相。”
“细高挑儿，大概有五尺四寸，不算太高。说话的声音很低，沙哑。对啦，年纪刚四十上下吧。”
木田凭直觉感到，这个男子就是住在奈良屋的岛崎的同伴户村。木材商横井看见的人也是个瘦削的美男子。他说好像有四十多岁，但年龄上的出入，横井的话是难以准确的，因为他醉了。
“男的来访者只有这一个人吗？”
“嗯。”
“你还记得四、五天以前，在这里的主楼，木材商们搞过宴会么？”
“县木联的全会吗？是28日。”
“是的，那天，结城郁子外出了吗？”
女佣人对这个问题记不清了。这时一个胖乎乎的女人边解下围裙边从这里走过。
“喂，阿敬，你28日看见梅间的客人在房间里吗？”
“梅间……是东京来的那位？很漂亮的人？”说着，胖女人死死地瞅着木田。“28日那天好像是不在。我打扫过房间，还记得的。”
“谢谢。那天晚上8点钟左右客人回来了吧？有个男人跟她一起吗？”
“嗯……”胖女人看了看同事的脸，似有疑问地说，“是一个人回来的呀！”
可是，横井说看见男女两个人进了这家旅馆。如果女佣人的话是真的，那横井的话就有问题了。然而，正是横井的话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的。结城郁子的确在这里住了七天之久……这么说，从车上下来的男子没有进旅馆，在大门口跟郁子分了手。他把郁子送到这里便返回了。那个男子到底和郁子是什么关系呢？……郁子身上的谜越来越多，木田决心要追根究底。
当然，郁子在熊本一定会读报纸，一定会读过报道丈夫死去的消息。郁子从东京失踪以后，与神秘的男子会见、不在水潟露面……她似乎在为某种活动而奔走。恐怕寺野井正藏也加入其间了吧。郁子从奈良屋打了电报就急忙返京，而寺野井却在热海。他们在哪儿取得了联系……郁子再次来熊本，干什么？这是个谜。不来水潟，只是在它附近转来转去。而且昨天去了人吉……莫名其妙。但是，这堵墙壁即将被打破，知道郁子在搞什么名堂，那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木田跑进帐房，拿起电话，要水潟警察署。因为是傍晚，线路很拥挤，他便要了加急。过二十来分钟，本部好歹算要通了。
“请叫一下势良刑警！’木田烦躁地喊道。
“是主任吗？”
声音很遥远，混入了杂音，听不清楚。
“是的，给叫一下主任。我是木田。”
“哦，喂喂，是木田先生吗？”
大概是年轻刑警，听口气好像是正在那里等着。
“让我告诉木田先生，主任去鹿儿岛县的出水了。”
“什么？去出水了？”
“是的。在出水发现了他杀尸体。喂，喂，是男尸。主任推测，是住在宇津美庄的助手。”
木田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喂，喂，请说得再清楚些！”
“听说，尸体被埋在火山灰堆积的山丘上。是在从出水往里走很远的地方，叫今木场。主任让我转告，要是木田先生来联络，就赶快往出水署联系，让你去那里。”
木田的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轰轰地奔腾。他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疼。
死掉的男人，助手。锦织季夫……现在是6点钟。去鹿儿岛的快车6点半从熊本开出。10点钟到出水。
哪儿错了呢？……
木田从列车的窗口眺望着铺向天际的不知火海的茫茫暮色，心里嘀咕着。那边是天草的岛屿，被挖取了石灰石的群山在夕阳辉照下呈现出橙色。山影倒映的大海荡漾着灰色微波。
结城郁子为什么不在水潟露面呢？为什么置丈夫的死于不顾，却去了人吉温泉呢？
木田闭上眼睛，任凭身体随列车摇晃。无论如何要解开这乱成一团的蛛丝。
郁子不在丈夫死去的水潟露面，其原因是什么？是她知道杀害丈夫的凶手，还是自己也参与了罪行？二者必居其一。可是，她为什么竟然在熊本潜伏了一个星期呢？在东京或其它地方不行吗？莫非在东京有危险，或者有紧迫事情非来熊本不可吗？……横井老板看见的男子和郁子是什么关系？这个男子很像假工程师中那个叫户村的人。但奈良屋的女佣人民江说，户村是三十七八岁。岛崎有四十四五，虽然年岁相仿，可他是个矮胖子。那么说，水前寺的男子又是另一个人了？在郁子周围究竟有几个男子呢？……第一个谜是浦野幸彦和锦织季夫。这俩人从9月28日到10月8日住在宇津美庄，8日早上谎称检测水质，从津奈见村借走黑谷久次的船，便去向不明。第二个谜是自称岛崎和户村的、与土木建筑有关的两个人。他们从4日到7日住在奈良屋，8日以后哪儿去了呢？也是去向不明。第三个谜是7日晚上把结城宗市叫出去的穿浅黄色工作服的男子。他的年纪、相貌很像浦野，但还不能肯定。逃亡的浦野为什么来叫走结城呢？这也不清楚……这时，木田再次发觉，在这些人物当中，见过面的只有结城郁子，而住址明确的只有那个寺野井正藏律师。寺野井正藏与这一事件有什么牵连呢？这个人也同样是在重重迷雾之中。
事实是结城宗市在森林里被杀害了。从足迹来看，凶手是两个人。就知道这些……木田睁开眼睛，出神地凝视着夜幕沉沉的窗外。火车出了八代，在丘陵脚下奔驰。黑黝黝的山劈横在前方，已经看不见大海了。
木田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苍白面孔。这时，喇叭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这里是诸位的日本餐厅。本次快车将运行三个多小时抵达终点站鹿儿岛。餐厅里，以可口的简易饭菜为主，也备有冷饮、糕点、水果等，恭候诸位光临。另外，在餐厅旁的小卖部出售始发站的各种旅行名产……”
少女的甜润声音中断了，但“始发站的旅行名产”这句话还萦回在木田的耳畔。他一时没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句话如此在意。
不一会儿，车厢内出现两个系着白色酒吧围裙的少女，拎了个篮子走过来。
“您买旅行名产吗？”
声音细嫩，与刚才喇叭里的腔调不一样。少女们一起拎着淡黄色扁平大篮子，正要从木田身边走过去，他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一瞬间，他几乎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荣次郎糖！篮子里的羊羹、薄饼、甜豆、炒豆、八桥薄饼等各式各样的特产都包在包装纸里，只有荣次郎糖和其它两三样东西是盒装的。一盒盒摆在那里，上面的图案很好看。
“喂，给我那个荣次郎糖！”木田一边赶紧掏钱包，一边继续说，“这是东京的名产吗？”
“是的。”
“从东京上的货吗？”
“是的。”
一个少女觉得本田问话唐突，神色严峻得有点儿滑稽，便微微一笑。
“喂，这个上面没有包装纸吗？”
“那边有，您要的话，就去拿来。也有包好的。”少女回答。
“要包好的。”
少女出了车厢，两三分钟的工夫又回到木田这儿。是包在非常眼熟的红绿两色包装纸里的糖盒！
木田把它贴到鼻子上。上面并没有伽南香的气味，只是鼻尖儿感到一丝凉意。但不知为什么，木田的脸上却露出神采奕奕的微笑。
什么人在火车上买了荣次郎糖，然后把它给了结城。或者是结城自己买的。郁子说不知道结城从东京是带糖走的。这种糖，即使不从东京买来，在九州也买得到。是的，也许是来九州之后转到了谁的手里，那以后便沾上了伽南香味……------------------

第十一章 又一具尸体
鹿儿岛县出水市是个普通城镇，离熊本县境大约五公里。从那里乘北萨线的公共汽车往南颠簸二十来分钟，就到一个叫个木场的村庄。它是沿公路一带建成的村子，仅有六十户人家。南面，紫尾山遥遥在望，那缓缓起伏的地方是相当大的火山灰台地。所谓火山灰堆积地层，是由樱岛和雾岛喷出的火山灰凝固而成的丘陵。土壤的酸度非常高，不要说庄稼，甚至连耕作都不可能。这种丘陵地被称为死地，在鹿儿岛县到处可见。
在今木场村，近年来开垦火山灰台地很盛行。县里也予以支持。力工们成群结队地进入台地，从早到晚铲消山丘，把灰色的土壤装车运去填海，然后把开出来的土地弄平整，造成种植甘薯和麦子的旱田。
铲削山丘，那可是相当费力气的。在广阔的火山灰台地上，单凭人力，怎么开发也不见进展。但这项工作却一直在继续着。力工们去台地作业场的沿途，那一片片甘薯田，原来都是火山灰台地，是他们的前辈开垦的。
灰色粉尘随风翻滚，力工们在粉尘中汗水淋淋地挥动锹镐。
这时，一个年轻力工抬起头，仰望台地上被去年的大雨削蚀成的斜坡的一角。突然，在灰一色的视野里，小伙子发现一块像西服似的发黑的东西挂在那里。
“真稀奇！西服……”
他弯腰朝陡坡上的猎物走去。坚硬的土壤像岩石一样隆起。走近一看，那里是一片不算浅的洼地，堆积着从上面滑落的沙土。小伙子用铁镐尖儿把布钩住一拽，便轻易地掀开了。从底下露出一只人手！他哆哆嗦嗦地朝伙伴们喊叫起来。
人们一阵骚动。尸体是三十五六岁的男子，穿一套茶色的西服。面部被石头或木棍之类的钝器打破了，血和土糊住了伤口。歪斜的脸孔已辨认不清，但看上去像是城里人。
显然是他杀。可能有些日子了，埋在土里的腿和腹部已开始腐烂，生了蛆，臭不可闻。尸体在火山灰堆积地层中腐烂了。
接到力工的紧急报告，出水警察署的警察们急忙赶来。现场在火山灰台地的开垦处，城里人是不会特意到这里来办什么事情的。是被人蓄意叫到这里的呢，还是在别处杀害，然后把尸体运到这里，从上面抛下来的？
“一定是从台地上边扔下来的。”
一个警察说。那个力工爬到这里时，洼坑里有很多从上面滑落的沙土，尸体被埋上了。
“是熟悉本地地理的家伙搬运来的！大概他万万没想到，开山垦荒会这么快进展到这儿来。”
抬头看，这里离台地的上部有五十来米。犯人是从什么地方登上去的呢？要登到台地上面，非经过与作业场相对的北边村子不可。
经过严格的现场勘查，在台地顶上发现了来自村庄方向的足迹。洼坑的正上方被踩得一塌糊涂。
“在这里格斗过吗？”
“头颅的后部受到猛击，破裂了。”
从尸体伤痕和现场践踏的情况来推断，凶手可能是一个人。大概在这里，犯人狠狠一击，被害者当即死亡，然后把尸体扔下来，又从上面踢落些沙土。如果火山灰盖住尸体，就不易被发现；弄得好，甚至会不露一丝痕迹。
“是个相当熟悉情况的家伙干的。他估计，来一阵大雨马上就会把沙上冲到尸体上。手段很高明哩！”
尸体运到出水署。从鹿儿岛赶来的鉴定人员观察后认为，尸体大约已过了四天。没有被害者格斗反抗的迹象。是先从背后一击，昏倒之后又用凶器打死的。当场死亡。只辨别出年龄有三十七八岁，瘦体型，象是公司职员。从西服口袋里没找出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衣服上没绣名字，也没有洗衣店的标记。除了像外地人这一点之外，侦查工作一开始就在推断被害者的身份上碰了壁。
一位从阿久根市来的警察认为。凶手可能是熊本县警通报的、在水潟市汤王寺杀害保健医的嫌疑犯，是骗走津奈见村渔船的浦野幸彦和棉织季夫二人当中的一个。他的发言几乎和出水署刑警在今木场村所探听的情报相符。
今木场村的公路，从村东头沿水田向渐渐耸起的紫尾山脚下延伸。路边有一家烟铺。“今木场”停车站在距离这家烟铺百米远的十字路口。
五天前的黄昏，有个男子曾在这家烟铺买和平牌香烟。他问过店里的人，“去流合的公共汽车在哪儿等”。据烟铺的女老板说，这个男子年过五十，红脸膛，声音沙哑。可能是浦野幸彦！若是五天以前，在时间上就和尸体的经过相吻合。而且，被害人穿茶色西服这一点，也符合熊本通报的装束。
出水署立即紧急通知水潟市。虽然是两个县，但出水市和水潟市只相距大约二十五公里，当天就用电话取得了联系。
这天傍晚，势良带上宇津美庄那个肥胖的女佣人，驾吉普车赶到出水署。出水署是幢陈旧的木结构建筑。在刑警室里，看见尸体的女佣人颤抖地说：“没错儿，这个人就是助手锦织先生！”
她对死者穿的竖条纹衬衫和茶色西服记忆犹新。警察掀开僵尸的上唇，门牙上包着金。
“没错儿，也有金牙。”
事态由此急转直下。浦野幸彦十有八九是犯人。看来是浦野杀死了保健医结城宗市，而后又惨杀了结伴来到这里的锦织季夫。
晚间，在出水署召开搜查会议，一位没见过的年长警察，跟阿久很署的刑警一起出席。会议一开始，他就用低沉而稳重的声音说：“我是东京警视厅的来栖。”
大家一齐瞅着他的脸。是一张瘦长的脸，塌陷的眼睛里略露出疲惫的神色。
“在这里，向诸位报告一下，我是从东京追踪走私犯古前要藏来的。古前要藏很像住在汤王寺宇津美庄、诡称水质检测的浦野，但今天在这里发现的尸体，从相貌和装束来说，似乎并不是我正在搜寻的古前要藏的同伙。杀死此人的浦野是不是古前要藏呢？我看恐怕不是的。假如清野是古前，很难想象他会如此残忍地杀害自己的部下。他不必再搞什么名堂，就完全能逍遥法外，又何苦跑到这近在咫尺的城市二次作案呢？今天，我到阿久根市警察署之前，听到一件怪事。离阿久根市两公里的赤崎哪有个叫高口的村庄，那里出了一个目击者。说是在十天前，有两个男人把二吨级的机帆船停靠在海哪边上。这肯定是津奈见村黑谷久次的船。可以断定，浦野和锦织在那里弃船登岸了。我估计，浦野同锦织二人潜入阿久很，来到出水，然后沿北萨线道路奔紫尾山。在途中，浦野又杀死了锦织。”
“他俩不分头逃亡，可真是奇怪！”出水署的刑警说。
“他们也一定知道自已被通缉了。钻过警戒的罗网，二人一起跑到这里，是何道理呢？”阿久根署的刑警说。
来栖仍然用低低的声调回答：“二人不能各自行动，这可以考虑有两点理由：一是，还有必须两个人去完成的任务；上是，如果分开，一个人就有背叛的可能。”
“若是走私集团党羽，在水潟闹了那么大的乱子，还驾船来邻市，就来免大冒失了。来栖认为不是同一个人，是可以理解的。”出水署的刑警说。“就是说，这二人不能远走高飞，恐怕是因为必须在这附近的某地集合，或者被指定了等待联络的地点。”
“浦野杀掉了锦织，只是由于他成了累赘吗？可能他们之间发生了内讧吧。”
“当然，可以这么想。分赃啦，向上司邀功啦，从常识上讲，都会成为原因的。不管怎么说，这是令人费解的两个人。”
“在高口村海岸发现的渔船，后来从现场消失了吗？”其他刑警问道。
“消失了。”阿久根署的警察立即回答道。
“真怪哟！”人们面面相觑。
“鹿儿岛的海上保安部巡逻船，在笠沙半岛海面上发现了像是在海上拆零碎的船板和器械等。保安部说，那碎木块也许是黑久丸的。但还在调查中，所以什么都不好断定，还没有做出结论。”
“这是阿久很署的推断。也有人说，也许浦野幸彦把黑久九丢在高口村岸边。任凭它漂向海里了。不过，这谁也没看见。有谣传说，一个赤畸岬的渔民深夜在海上听到了爆炸声。但只是谣传而已，并没有确证。也可能浦野为了消灭船的痕迹，在船上放了炸药，然后让它漂进海里自爆了，”阿久根署的年轻警察兴致勃勃地讲述时，大家都紧张地盯着他那激动的面孔。
“总之，应该追踪那个自称浦野的人，希望诸位进一步协助。为取得联系，我现在就乘直达列车去宫崎县警察署，诸多关照。”来栖说完，大概看火车到点了，便匆忙跨出了房间。
会议最终还是按来栖说的那样，决定尽快追查浦野的去向。由于来栖的奔走，邻县主要城市都发出了两个犯人的绘影。但估计浦野仍然潜伏在熊本或鹿儿岛县内。出水署署长拿出地图，大体上重新制定了搜查方案。
以今木场村的烟铺为出发点，沿北萨线公路到肥萨线的宫城，人出水沿北萨线的北面横贯大口市内，再沿山野线经萨摩布计到水潟的铁路干线，从萨摩大口出菱刈、栗野沿肥萨线到人吉市，再到八代的铁路线，将这些线路连结起来，就画出一个地域围绕熊本和鹿儿岛县境的宫尾山、国见山、大关山这三座山峦的三角形。犯人也可能是潜入国见山系的山岳地带了。
“在这一范围里有大小几个温泉村，一般来说，潜伏一定是伪装成疗养者或旅行者，不会是别的。根据证言，在宇津美庄，看样子犯人是带有很多钱的，所以也可能长期躲藏。请把搜查重点放在温泉旅馆。”
大家认为出水署署长的意见是妥当的。两县警察署本部取得联系，破例地组成联合搜查队。
当警察们正围着地图确定搜查地域时，木田民平赶到出水署。一见到势良，似觉得分外亲近。木田走上前去，听说尸体被断定为锦织，不免吃了一惊。
“为我引见一下，我想向诸位说几句。”
本田低声给势良讲了在熊本水前寺公园调查来的郁子的情况。势良马上介绍了本田。
“我今天去熊本市查明了结城郁子住在水前寺公园的双叶旅馆的事实。郁子虽然知道丈夫宗市被杀了，却不去水潟，仍然呆在熊本，这真是咄咄怪事。郁子在熊本潜藏了一个星期，这期间她还会见过一个神秘的男人。昨天她离开了双叶旅馆，说是去人吉温泉。”
本田的意外报告使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不管怎样，请赶快与人吉警察署联系，我觉得查清郁子是这个案件的钥匙。”
“请说得再详细些！”出水署署长往跟前凑了凑，说。然后他又吩咐一个部下去给人吉警察署挂电话。
“结城郁子在上月的19日来过水潟，还到了我家。现在看来，应该说她委托水潟署寻找丈夫是这一案件的开端。我认为，假如郁子不请求搜查，就不会发现宗市的尸体，也不会怀疑浦野、锦织。当初，我和势良君只简单地认为这不过是一个保健医生下落不明，以此开始了调查。但是，七日的傍晚，也就是宗市去向不明的晚上，曾有一个穿浅黄色工作服的五十多岁的男人去奈复屋找过他。从这一事实，我们怀疑是诱拐，抓到了线索。宇津美庄的假博士二人能够被发现，也由于这个原因。不用说，骗取黑久丸事件也是这样，正如报纸所报道的。在发现宗市尸体的同时，浦野、锦织之所以作为嫌疑人被注意，只是出于很像穿浅黄色工作服的男人这一点。至于这俩人为什么要杀害宗市，还不清楚。从东京驾临熊本的来栖，似乎认为这两人就是正被通缉的走私集团里的古前要藏及其同伙。如果他们有嫌疑，就应当考虑结城宗市在搞怪病研究的过程中，与这两个家伙有所接触。他们借了黑谷久次的船，从3R到7日这期间出海干什么，是不清楚的。恐怕他们并没有搞什么水质检测吧。五天的时间里干了些什么呢？……他们一直是乘船出海。结城宗市在笔记上留下了记录，是从2日到5的详细的水潟怪病探访记录。和走私集团的党羽在哪儿接触过，笔记上连一个字也没有，这是不可理解的。而8日以后，他被那两人杀害。发案现场，正如报告的那样，有那两个人的痕迹。这里我要回顾一下结城郁子的情况，她请求我和势良君寻找丈夫的下落，然后就失踪了。她搬出东京富坂的寓所，没将去向告诉任何人。首先这是可疑之点。调查的结果，郁子从奈良屋往东京拍过电报，是发给叫寺野井正藏的律师的。电文是‘有急事相商、务乞一晤’。郁子于22 R到东京，立即去了鞠町的寺野井律师事务所。她听说寺野井不在就走了。此后，便杳无音信。竟然出人意料地又来到熊本市。是住在我开头说的水前寺的旅馆。当然，她不论跟我，还是跟势良君，都没有任何联系。这就是不能不认为郁子属于嫌疑人一方，是在为某种目的而奔走。我是把郁子假设为嫌疑人的同伙的。她为什么连丈夫的尸体都不来认领，却直奔人吉呢？恐怕是有什么刻不容缓的事情吧！在贵署管区内发生的锦织季夫被杀，已经推定为四、五天之前。如果说十有八九是浦野干的，那么，郁子是不是和这个浦野串通的？或许浦野在人吉吧？希望跟人吉署尽快联系上。”
木田的说明使室内陷入异常的沉闷和紧张之中。他环视了一下大家的脸色，又开口说：“这里我还要补充一点，那就是，来栖追踪的古前要藏二人，果真是浦野、锦织吗？是不是另外的两个人呢？”
“另外的两个人？”出水署的刑警说。
“我指的是曾在结城宗市住宿的奈良屋住过四天的岛崎、户村这两个伪装者。他们假称上木工程师，但与附近的东洋化工厂耐火砖车间并没有关系，而旅馆里曾目击这两人被秘书科的汽车接送过。不过，据我调查，这两人从哪儿弄的汽车，来路不明。我觉得，这形迹可疑的两个人曾住过奈良屋，也有必要追查一下。说不定结城宗市的死因与他们有关系，要真是那样，可就不得了啦！”
“可是，不是去过一个穿浅黄色工作服的男人吗？”
“是的。女佣人说，那个男人是陌生人，如果是住在奈良屋的客人，一定会认出来的。从这一点，或许可以认为他们是清白无辜的，但六尺汉子思假名住店，就值得怀疑……另外，结城郁子去东洋化工厂打听这二人，也令人奇怪。在这之后，她打电报给东京的寺野并氏，并即刻出发。我总觉得在郁子的背景上映着这二人的影子……”
这时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来。出水署署长踢开椅子，抓过了听筒。但不是人吉署，而是水潟署来的。
“势良，是署长来的。”
势良跑过去，马上把听筒贴到耳朵上。署长尖锐的声音震响着。
“麻烦啦！国会调查团明天早上来，突然袭击……”
“乘白天的雾岛号直达列车来。他们一行有国民党的北大路介造、三田秀吉，革新党的米村喜作、木村千代、英和吉，参议院的龙造寺市太，还有六名随行人员。县知事以及部长、科长们也要来。好像今天午后在县厅召开了意见听取会。”
“那么，渔联方面是什么态度呢？”
“根据目前的情报，苇北渔联开了紧急会议，而天草渔联总是向苇北看齐的，所以明天这一南一北两个渔联又要煽动会员啦。喂，也许明天早晨欢迎调查团时，他们会大闹特闹的。我已经请求县警支援五百名警察……可是，你那儿怎么样？”
势良心里明白，署长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他的脑袋里恐怕早被从天而降的调查团塞满了。挂上电话之后，势良对木田耳语了几句。
“过后有几句话要对你说。怎么样，一起坐吉普车回去吧？我毕竟是结城宗市案件搜查本部的主任哟。”
木田看见势良的脸在异乎寻常地微微抖动。
一坐上吉普车，势良就向木田讲了署长电话的内容。
“木田兄，万没想到这么快就来调查了。”
“是啊，但只怕调查团也不好办。县当局对水潟怪病根本是无能为力的。”
“知事全都交给当地市长了。”
“已经过了四个年头，从来没听说知事去看望过水潟怪病患者……说是委托给当地市长，可你也知道，水潟市议会里原东洋化工厂工会委员占了一大半。现在嘴上说跟化工厂断了关系，但当选的票数哪儿来的！化工厂的人口是二万五千，那伙人就是捞到这些选票当上议员的。他们能轻易无条件地答应渔民的要求吗？”
“调查团里好像除了米村先生之外，还有革新党的，一定会来一场暴风雨。对于怪病研究，在过去的四年里，县当局只作了每人每年二万日元的预算，南九州大学靠自筹资金和捐款才研究至今。病因调查不见进展是因为缺少资金的原故，这无可否认。相反，工厂也为此暗自高兴。聪明的工厂只把慰问金发给本地的渔民，这就是市长调停的结果。而知事却没有觉察到，问题是关系整个不知火海沿岸渔民的。瞧着吧，调查团视察了实际情况，必然要斥责知事。”
“你对渔民暴动的说法怎么看？”
“弄不好就可能一哄而起。关键要看工厂方面接待调查团能表现出多少诚意。”
“嗯。”
“问题是水潟这个市政治腐败。由工厂形成的市，要是工厂关了门，相关的商业不就坐以待毙了吗？因怪病死亡的，到今天已有三十几人。渔民够惨的，但数以五万计的市民的生命要为要紧，这一问题极难解决。也许由于国会调查团的视察，水潟市的政治会好起来吧。一定还要闹一两场风波……”
“唔。”
“遗憾的是我是医生，你是警官，都是对政治不能多嘴多舌的角儿。我们的职责是尽力叫他不出犯人和伤员，一旦出了，就救死扶伤、追踪破案，如此而已，你我不是大可不必多虑吗？我们还是明天一早去人吉吧。喂，势良君，要抓住结城郁子！”
势良回到水潟署时，署内笼罩着腾腾杀气。电话不断地打来，署长不得不—一对答。从东洋化工、市政厅、熊本本部打来的电话，铃声此落彼起。随着不绝于耳的电话铃声，署长在一楼与二楼之间没有扶手的窄楼梯上上来下去，忙个不停。势良插空儿报告了出水署之行的情况。
“这么说，怎么办哪？”署长露出心不在焉的目光，忙乱地问道。
“我带松田刑警和高井刑警去人吉。出水署已经给人吉署挂过电话，告诉了结城郁子的相貌及其它情况。如果郁子潜伏在他们的管辖区内，那逮捕她就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人吉署长劲头儿很足，今晚一宿要搜通市内所有的温泉旅馆。”
“那你要怎么干呢？”
“我在这儿等一个来小时，听听出水署的联络情况。鹿儿岛县警部署了遍及萨摩布什、萨摩大口、栗野、青松、矢竹的紧急警戒。等报告一来，我必须也马上赶到人吉，所以……”
这时电话又响了，署长慌忙拿起听筒。他声音尖锐，使势良觉得署长好像带着一股火。
“……势良君，认为浦野去人吉了这一点，是从郁子的人吉之行推测的吗？”
“是的。但不管郁子在不在那里，大。附近的温泉那么小，容易被发现，要潜伏的话，还得是人吉。”
“但是，也可能是从大口进入栗野、小林和宫崎县呀。”
“在两县交界的古松，自从来栖联络以来，一直在拿着浦野的绘影严密地警戒。我想他绝不会去那里。但来栖已经赶往宫崎，而出水的署长也是这种见解。”说着，势良像要仔细观察署长似地往前探着头。“署长，国会调查团的突袭调查连县里也不知道吗？”
“可能不知道吧。今天早上来的通知，真叫人手忙脚乱。这次调查是革新党的县议员根据县渔联的要求活动成的，所以始终会带有革新党的色彩。势良君，要知道，众议院议员木村千代，可是个不能小看的女中豪杰。反正是早晚必来的调查，突然袭击也罢，别的什么也罢，能弄出个结果也不错……这下子水潟怪病也成了全日本的问题喽！可能东洋化工厂今天一大早就在开始挖空心思地研究对策呢。”
“工厂能如实地让他们看吗？能让看排水口吗？”
“那必须给看。然后，在市公共会堂前的广场召开渔民大会，还举行调查团和怪病村代表的协商会，对工厂代表进行质问。渔民将如何举动，就看工厂的答复了。上次暴力事件的八名渔民被告问题还挂着，究竟取消不取消对这一伙人的起诉呢？要是取消，就会留下祸根，以后还要出煽动者。真叫人左右为难！我也跟熊本的岛本部长商量了，他说，伤害罪归伤害罪，还是按现在这样受理起诉的好。照县里的命令办，但愿万无一失。眼下这边的情况还可以，你去越人吉吧，拜托啦！”
刈谷署长说完，就靠在椅子上，显得精疲力尽。势良以目致意，走出房间。这时，松田刑警从楼下大声招呼道：“主任，出水署署长的电话！”
势良着急忙抓起听筒，唯恐听漏了出水署署长连珠炮似的话语。
“喂喂，收到两个情报。一是三天前的傍晚，在白木川内住过一个像浦野的男人。这是从川内派出所传来的。次日早晨，这个男人拿着黑皮包出了旅馆。是个矮胖子，年纪与浦野也基本符合。据说还戴着眼镜。”
“眼镜吗？大概有时候也戴吧，是乔装改扮！另一个是什么情报？”
“萨摩布计前面的木地山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有一个穿茶色西服、灰色裤子的男人很像浦野，年纪正相仿，在村子的烟铺里打听去牛尾金山的路。但烟铺的人告诉他之后，他却没往那边去，而是朝布计方向走了。是乘公共汽车去的。另外还有一个目击者，是自行车铺的。
“乘公共汽车……这么说，进入我县境内了？”
萨摩布计位于两县交界处，靠近鹿儿岛，是宫尾山中的偏僻城镇。从那里搭乘北去的公共汽车就进入熊本县。莫非浦野先到布计，而后进入水潟？势良难以相信。或者是从布计进山了吧？
“署长，那样的话，下面就是我的管辖范围了。好，我马上跟中小场派出所联系，让他们搜查那一带。不管怎样，我们也去一下久木野。”
势良放下电话，三脚两步地上了二楼，报告给署长。正在这时候，松田刑警走了进来。
“主任，浦野肯定是去人吉了。他肯定是从大川抄国见山和大关山的近道。”松田紧张的声音里充满信心。“这条道是通往肥萨线的一胜地的国道。道路在国见山中变窄了，但是从大川沿水潟川逆流而上，就能走到它的起点。”
“有这么一条路吗？”
“啊，我去钓过一次蝉鱼。路很险，但能跑单人摩托车。”
“摩托车能直穿过去？”
势良又跑下一楼，马上给本田医院挂电话。
“木田兄，我现在要顺着山野线去大川，打算从那里沿国见山绕到人吉。”
“啊，那条路！”
“怎么，你知道吗？”
“岂止知道！有个叫寺床的村子，是以前在我这儿的一个护士的家乡，我还去钓过一次鱼呢。”
“听说单人摩托车能通过？”
“没问题！”木田顿了一下，“喂，我也一块儿去吧！”
“你也……”
木田又强硬地说：“你想让我坐等明天暴动后的伤员吗？”
“那倒不是，可你自己的本行要紧呀！”
“明天的大会上将发生暴乱，那是署长估计的。最好不出那种事。我要逮结城郁子！”
势良无可奈何，他知道木田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个案件从一开始就是他俩经手的，现在到了尾声，自己独揽过来，也有点过意不去。
“那，随你的便吧。你的行当怎么办呢？”
“有我老婆呀！她代替护士，已经跟我一起干了十年啦，不会的就是盲肠手术吧。”
“等着你，马上来吧！”说完，势良嘻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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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汤山温泉
国见山脉耸立在水流湍急的球磨川南部，横亘熊本、鹿儿岛、宫崎三县。球磨川发源于九州三山之一的市房山，在人吉盆地形成钓钩状，流入八代湾。从北起，市房、牧良、白发、陀术水、大平、秃岳、津贺尾、国见、宫尾、大关等海拔千米上下的群峰如波涛起伏，构成南部台地。山山峥嵘，从苇北平原流过来的球磨川，两岸不再是坦坦荡荡的平地。
啃咬奇岩怪石的激流如瀑布一般飞泻而下，这么说并非夸张。人吉温泉位于球磨川中游，恰好在来自遥远的肥后山脉的川边川注入球磨川之处，那里是一个狭长的盆地。
从温泉沿溪流两公里长的街道，到处都热闹非常。人们在人吉温泉洗浴的历史已经很久了，江户时代被称作相良，即使在九州也算是有名的疗养地。
势良与本田、松田、高井等一行四人，出了水渴市大约一个半小时，便到了山野线的大川，从那里进入国见山。这时，正是11月2日凌晨两点来钟。
满是碎石的上坡路非常陡峭。松田一马当先，四个人都打亮前灯，在沙本、扁柏等葱郁的大树间箭一般疾驰。月亮悬挂在两峰当中。摩托车的响声惊起巢中的山鸟，眼前不时有松鼠飞奔而过。溪谷流一水声，车轮展石声，山鸟啼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骑摩托车进入夜色沉沉的深山老林，对于这四个人来说，都是头一回。夜霭山雾笼罩着小路。在这凸凹不平的道路上摩托车和身体一起上下剧烈颠簸。
从水潟坐火车到八代，再换车去人古，需要四个小时。走这条路，据说三个小时就能跑到。
从国见山的高处跑了三十来分钟，就渐渐下坡了。四个人穿过黑白村、岳本村后，都疲惫不堪，休息了好几次。他们擦着涔涔的汗水，回顾身后的山峦，不禁大吃一惊。遮断视野的山势像一堵黑压压的城墙横在头上。
从一胜地町开始，道路好起来，是稍加铺整的平坦公路。3点钟的时候，他们到了肥萨线铁路近旁。开往鹿儿岛的列车呼啸而过；车窗都关着，旅客们正在梦乡。
已经从水潟署用电话跟人吉署联系过，所以当四个人好不容易到达时，有两名警察在迎候。从坐落着温泉旅馆的大街在南去，警察署在官厅街上，那小巧而整洁的木结构房屋，给他们一股别有天地般的温暖。热水在蒸蒸涌动。
四个人擦净了汗水，这时，仿佛见过面的中年巡查部长清野走进来，告诉他们一个意外消息。
“正恭候诸位。在本管区的汤山发现了那个被通辑的结城郁子。”
势良和木田不由地相互看了一眼。
“是从汤前派出所来的消息。这个女人和另一个男人一起住进汤山的旅馆。”
“和浦野吗？”
“那边电话声音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浦野。好像说是东京的刑警，但……”
“东京的？”
“是的。汤前派出所在监视那两个人，但总觉得他们似乎没什么问题。我这儿就这么些消息。本打算详细问一问，往哪里挂电话，说是巡查刚刚跟那两个人有急事去汤山了。真是活见鬼，也没个下文。现在汤前派出所连一个人也没有。”
“电话是什么时候来的？”势良探着身子问。
“12点左右。本来往出水署和水潟署联系了，但晚了一步，诸位已经出发了。”
清野嗓音嘶哑，一个劲儿眨动着昏昏欲睡的眼睛。势良和木田又互相看了看。然后，木田咄咄逼人地说：“你说的汤前派出所……那里只有一个巡查吗？”
“是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叫竹野的老巡查，似乎有什么事情，深更半夜去汤山旅馆了。听他老婆说，他跟东京的那个客人奔汤山去了。”
奔汤山去了！从人吉市乘支线火车到市房山麓，再沿球磨川上游往北二十来公里，就是汤前，再前面是汤山。是从终点站往山里走大约五公里的一个小温泉所在地，是肥后山脉怀抱中的幽静村庄。这里只有三、四家旅馆，供那些登市房山的游客住宿。
结城郁子和一个像是东京的刑警的男子正住在那个温泉地，而且汤前派出所的巡查也跟他们一起奔汤山去了！
“势良君，很可疑呀！无论如何，我们得赶快去。清野，去汤前的火车几点钟开？”
“始发车是6点。”
“六点？”
木田遗憾地嘟哝了一句。才刚刚过四点钟。一阵疲倦的感觉向他袭来。
“6点之前，在旅馆稍微休息一下吧。6点钟发车，一个小时就到那里。”清野挨个儿看了看四个人的脸色，安慰似地说。
来到外面，只见一轮将近满月的月亮正要坠入溪谷里。四个人拖着腿朝巡查介绍的温泉旅馆走去。是一家离警察署三十来米远的公共浴室，一栋柏树皮葺顶的孤零零的房子。似乎巡查已经事先联系好了。
“我还不曾在人吉的温泉洗过澡，这回舒舒服服地冲一冲汗水吧。”木田看着势良说，“在这儿整理一下思路。”
“你在浴池中的推理大概是有准儿的。”
势良说，脸上也露出疲惫的神色，疑惑之壁将在前方三十公里处的深山里崩塌。
浴室里安放着宽大的方浴桶。天棚又高又暗。温热的洗澡水刺激着困乏的身体。四个人跑了四十公里山路，屁股像肿了似地疼。失去感觉的脚趾很快就恢复过来，而木田的头脑里却塞满对郁子的疑惑。
“不奇怪吗？说是东京的刑警，你相信吗？”
说着，木田转过头看了看势良。势良闭着眼睛，把头枕在浴桶上。
“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我在熊本听说的穿灰色大衣的男人是警察吗……真奇怪！木材店的横井看见的男人在‘双叶’门前消失了。这个人去过‘双叶’一次，并且喝了酒……”
“就当他是警察吧。但既然是警察，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络呢？这倒值得怀疑。来栖也一点儿没提过这个人介入的事呀……”
“就算他是警察，但郁子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转来转去呢？”
“也许在等候浦野。”
“如果等浦野，那个警察怎么不跟人吉署联系呢？”
“要是在等浦野的活，他是警察的说法就不可信了。”
“越弄越糊涂了！”
木田把布手巾搭在额头上。郁子那张高鼻梁、白皮肤的面庞从昏暗的天棚上浮现出来。
“反正一去就清楚啦。”势良喃喃地说。
“我只知道现在总算到了最后一幕了。”
四个人上了更衣处，这时，后面的玻璃门开了，露出清野黑瘦的面孔。
“势良，刚才从汤前来了电话。”
“有消息了吗？”
“在汤山有一家叫平屋的旅馆，好像浦野幸彦潜藏在那附近。”
势良和木田拎着裤衩呆站在那里。
“谁来的电话？”
“是汤前的竹野，他让马上支援。”
“结城郁子呢？”
“在汤前派出所。”
“东京的男人……”
“他也在一块儿。”
水蒸气从玻璃门飘散出去，外面的夜空泛起一道白色。
“别磨蹭啦！刚才已让巡查去叫起出租车站的人，张罗了三轮卡车和出租汽车。请你们准备好就马上来吧。”
老巡查部长的眼睛在热气中闪着古怪的光芒。
出了人吉二十公里，梯田层层的山坡沐浴在月光中。汽车向北奔驰，沿着球磨川的溪涧进入山里，右侧的峡谷时而远离，时而逼近，水流越来越细。
经过两个小时，他们到了汤前。派出所在镇中的商店街上。下了车，清野走在前头。
一打开陈旧的方形房舍的玻璃门，木田就倒吸了一口气。结城郁子正坐在那里。在窄小而昏暗的房间里，她轮廓分明的面庞很阴郁，显得更白皙。旁边站着一个四十五六岁的女人，大概是竹野的妻子。郁子马上从椅子上站起身。
“木田先生……”她的嗓音嘶哑了，“势良先生也来啦！不过，晚了，阿久津死了。”
“……”
木田和势良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刚才时任先生和竹野先生直奔汤山去了，我也想马上就去。
“时任？”
“嗯，是警视厅三科的。”
警视厅三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木田又看了看势良。
“我不明白，结城夫人。阿久津是谁？就是浦野幸彦吗？”
“啊，浦野是化名，真名叫阿久津。前面的汤山是他的家乡。阿久津服毒自杀了……总之，快些吧！估计你们会来，所以我在这儿等着。”
浦野，就是阿久津，为什么在汤山自杀呢？而且郁子居然知道此事。木田的脑子里乱作一团。但不管怎样必须赶快去。木田看了一眼郁子有点憔悴的面容，让她上了出租汽车。松田刑警换到卡车上，郁子坐在木田和势良中间。
“阿久津出生在一个编竹帘的家里，他在我的朋友寺野井先生手下工作。”
“夫人怎么认识了阿久津呢？”
“从很早以前……我就认识阿久津。”
不知为什么，郁子说得吞吞吐吐。木田的眼睛盯着郁子的头发。
这个女人不是犯人，但……有什么隐情！
染成褐色的、波浪式的浓密头发有点蓬乱。
“阿久津在汤王寺温泉杀害了宗市，然后又……”郁子用平静的语调继续说，“……他把河野先生也杀害了。”
“河野？”
“啊，就是自称锦织季夫的男人。河野在阿久津手下工作，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在出水市今木场村火山灰台地上杀死的吧？”势良问。
“是的。大概阿久津发觉自已被包围，认为逃不脱了，在这种情况下，果然不出我们所料，他回了家乡。”
不出我们所料……这是什么意思？
木田冲动地问：“浦野，不，叫阿久津吧，那个阿久津为什么回到家乡……那不是马上就会被抓住吗？”
“是的，但这里面有缘故，我想以后时任先生会给你们解释的。”
郁子说完，用手拢了两三下耳朵上的头发。汽车沿着球磨川细细的溪流边疾驰。那溪流忽左忽右，汽车一连驶过几座桥梁。右边，巍峨的市房山拔地而起。
“势良君，”木田捅了捅一直坐在旁边注意倾听的势良的肩头，“我的推理到底还是差了一筹呀！”
说着，木田冲郁子爽，决地笑了。
“夫人，我怀疑过你哩。你是在熊本吧？”
“嗯。”
“在双叶旅馆见过的男人是时任刑警吧？”
“是的，我为了躲避阿久津他们的注意，按时任先生的命令，不公开露面，东躲西藏。后来，和时任先生一起到了熊本。”
“可是，为什么你来水潟时，对浦野幸彦的事情只字不提呢？”
“想要解释，可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呀！那时木田先生告诉我，住在宇津美庄的客人其实不是什么博士，而是形迹可疑的人。我一听说是个矮胖的五十来岁的男人，就吓了一跳，猛然想到结城是不是被他带走了。我在回东京之前，问遍了可能与结城有接触的地方，奈良屋啦，东洋化工厂啦，宇津美庄啦，越来越怀疑假博士二人好像是阿久津他们。木田先生问过我是否使用伽南香水，更使我加深了这一想法”
“伽南？”
“是的，就是沾上伽南香水味儿的包装纸。”
“为什么？”
“因为在阿久津的身上，我闻到过伽南香气……”郁子的话噎住了，像吸气似地张着嘴。“我来到熊本的时候，本打算先去水潟警察署，认领丈夫的遗骨，但时任先生说，逮捕阿久津是当务之急，把我藏在了双叶，因为只有我认识阿久津的相貌。我执行了时任先生的命令，担任和东京的各种联系工作……”
汽车上了坡道，流水声越来越响。绕过不高的山脊，便驶进平缓的田间道路。前方有灯光忽明忽灭。乍明还暗的天空烟雾迷朦。
“可是……”这时，势良插言说，“夫人怎么知道河野在出水的火山灰台地被杀了呢？”
“听时任先生讲的。”
“但，尸体是昨天才发现的呀！”
“时任先生跟来栖先生有联系啊！”
势良猛然把向前弯屈的上身朝后一仰。木田也一下子结巴了：“来栖……”
“他是时任先生的上司，在熊本和宫崎。时任先生是按来栖先生的指挥活动的……哦，已经到汤山啦！那灯光附近就是阿久津的家。”
说着，郁子用手指了指在远山中闪烁的一点灯火。
东京的来栖派部下时任潜入熊本追捕阿久津和河野？来栖不是在追捕古前要藏等走私团伙吗？复杂的背景使木田和势良的头脑里更加混乱。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问问时任就会雾消云散吧……木田和势良巴不得立刻弄清楚这件事。疲惫的身体不时东摇西晃，昏昏欲睡。他们打起精神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跟在结城郁子身后。
那栋房子在村北头，幽暗的溪谷横在房后。挺拔的样树耸入灰蒙蒙的云空，低矮的房屋好像是匍匐在地。这就是阿久津出生的地方。
打开沉重的栅栏门，只见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亮着微弱的光芒。隔着三平方米有余的土地房间，是低矮的下房，再里面是很宽敞的木板地房间。那里有一堆成捆儿的细竹，其中一捆已经解开了，横七竖八地散放在靠板窗立着的有四五种刀具的架子前。这大概是编制竹帘的工作间。
木田直挺挺地站在发暗的土地房间里，环视工作间。突然，他闻到一股奇异的气味。
伽南香！
木田和势良进了木板地房间。穿灰色西服的四十多岁的男子和大概就是竹野的穿制服的巡查，从一道破拉门隔开的里屋，叽叽喳喳地谈论著走出来。
“辛苦了。”巡查冲势良身后的清野说。
“怎么样，情况如何呀？竹野君！”清野低声招呼道。
“情况如何嘛……就那样啊，他本人死了！”
光线昏暗，在门槛旁边坐着一位年近七旬的秃顶老人。他目光灼灼地看了一眼这些不速之客，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一言不发。
“太香啦！”竹野说。
穿灰色西服的人缩着脖子，安慰似地看了看木田和势良，然后微微点一下头，没有说话。
他是时任。
松田带头儿进入里屋，随后本田、郁子、势良鱼贯而入。这里也亮着暗淡的电灯，草席上，仰面朝天地躺着一个男子，盖着又脏又薄的被子。伽南香味儿充满窄小的房间，直冲鼻子。
“太香啦！”竹野在后面又念叨了一句。木田掀起被子，审视了一番阿久津的尸体。
阿久津大约在四点钟以前气绝身亡，是喝下了相当数量的砒霜。面部稍有点歪斜，唾液沫儿在张开的上嘴唇上闪光。不是泰然自若的样子，强烈地呈现药物反应。胡子拉碴的下巴黑乎乎的，像一把破刷子。木田在松田刑警打亮的手电光环中，观察了开始僵硬的死人的手，隐约发现右手指甲里塞有火山灰台地的沙土。
“他真是嫌疑人。”木田回头对身后的势良嘟哝道。
势良点点头。
阿久津携带的拇指大小的香水瓶空了，可见，伽南香气是他死前洒在身上的。
“他是杀害结城先生和河野的凶手。”这时，穿灰衣服的人忽然从后面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伽南香在杀害河野时和在杀害结城先生时都起了麻醉作用。请看衣袋里的手帕，上面浸有这种可怕的麻醉剂。”
在呛人的香气中，七个人屏息位立。站在后面的郁子猝然分开势良警部补和松田刑警，走近尸体旁边，弯下腰定睛看着阿久津的脸。听不清她嘴里喃喃地说了些什么，但是在半明半暗中能看清：她直起身，一动不动，面颊像纸一样枯槁。
“刚才没做自我介绍，我是东京警视厅的时任伊三郎。”穿西服的人说。
木田民平详细检验了尸体。哪怕是自杀，法医也有责任对尸体做慎重的观察月久津纯属自杀，这是确定无疑的。
一直坐在门槛旁的老人是阿久津的亲哥哥，叫重次郎。他住在这个村庄，是孑然一身的编帘工匠。昨夜12点左右，弟弟突然回来了。浑身汗味，裤脚很脏，一进门就问：“东京来信没有？”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重次郎很纳闷，弟弟许久没回来了，为什么却只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告诉弟弟没有信来。随后，阿久津进到里间，就再也没出来。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他服毒了，除了“东京来信没有”这句问话之外，没有什么遗言。
阿久津留下的话意味着什么呢？在水潟市杀了结城宗市、又在出水市外杀了河野光夫的阿久津已经死了。势良等人晚了一步，那些非从本人嘴里盘问则不得而知的难解之谜，包括其杀人动机和罪行，现在都只好凭推测来解开了。
惦记东京的信，说明阿久津在等待谁的联系，这一点毋庸置疑。阿久津于10月8日从水潟市附近的津奈见村骗走黑谷久次的船，然后在海上消逝，22、3日，又在靠近鹿儿岛县阿久根市的海滨拢船上岸。这期间，他和河野在何处是不清楚的。大概是从阿久根市前往出水市，到了今木场村，阿久津在那里杀了河野，之后来到萨摩大口；再经过布计到八代，或者是徒步横越国见山，来到人吉市；又从那里到了汤前，最后摸到了汤山的生身之地。行踪大体上推断出来，但是，胆大包天地杀了两个人的阿久津，在由于报纸的披露而沸沸扬扬的地域附近转来转去，是何原因呢？除了警戒网严密的理由外，若认为他还负有返回老家等待“联系”的任务，也不无道理。这样，他打听东京有没有来信，就可以得到解释了。因为听了哥哥重次郎说没有信来后，他便自杀了。
和东京联系什么呢？势良和木田民平一直在想象浦野即阿久津是带有什么任务从东京来到水潟的。他们判断，阿久津是在完成了任务的途中杀害给城宗市的。与东京相连的线是什么呢？势良和木田一无所知。但是，现在结城郁子似乎知道东京的背景，那么，时任和来栖大概也知道。势良是搜查本部的主任，必须跟这些从东京追踪而来的警察及结城郁子当面谈谈，尽快弄清事件真相。
不久，由势良领头，一行数人朝汤山派出所走去。这时，市房山的上空已泛起朝霞，细碎的云波染上了橙色。
木田感到疲惫不堪，但头脑里却在兴奋地打旋。他看看马不停蹄的势良的侧脸，不禁感慨系之。这家伙真像个破案阎罗。势良毫无倦意，黝黑的脸上反而神采奕奕，说起话来劲头十足。当他大步跨进派出所的大门时，从里面传出先回来的竹野的声音：“主任，电话！是水潟来的。”
刈谷署长尖锐而激动的声音透过杂音飞进势良的耳朵里。
“人吉的署长传来了消息，嫌疑人死了吗？”
势良把情况大致说了说。署长用一种你那边可算完事了的口气说：“不得了啦！听说天草、苇北各村组成船队，今天一大早就向水潟进发了。据拂晓时从汤浦岸边目击的人说，天草海面上火把通明，大约有五百只船。有报告说，汇集的渔民多达四千人。船已经到了不知火海啦！”
势良握着话筒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预料的时刻来到了……这么想着，署长的声音又嗡嗡震响：“阿久津的尸体由汤前警察来监理，直到命令处置为止。你无论如何要赶快回来！”
“明白了。”势良把电话咯嘡一声挂上。不知为什么，一股无名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他轮番看了看竹野和清野，说：“这里交给你们啦，我们要火速赶回去。处置方法随后用电话联系。打算今天弄清案件，所以麻烦清野，请你陪同结城夫人和时任去水潟。木田，你也一起回去吧。”
从汤山派出所出发，到达人吉后，一行人在车站分为两路。时任、郁子乘肥萨线经由八代去水潟，势良、木田、松田、高井等四人骑摩托车二次越过国见山。
从一胜地町经过岳本村、黑白村，驶上沿山麓迂回的坡道时，四个人又想起深夜的艰苦行程。清晨的群山与夜里大不相同，晨风扑面，潮乎乎的，湿润的杂木枝叶缠绕着车轮。过了大关山麓的寺床村，来到水潟川上游的时候，朝阳喷薄而出。穿过大川、中小场、久木野，沿山野线通往水潟的公路，在深渡濑一段略呈上坡。石灰岩山崖上开凿的斜坡，是东洋化工厂从遥远的阿苏山麓引到水潟市的动力线的通道。一座座高大的送电塔，由山顶上通过疏林、横过坡路，消逝在远方。
前面的山丘被道路劈开，一冲上去，茫茫大海便暮然展现在眼前。跑在前头的松田刑警突、突、突地来了个急刹车。
“船队！”
展现在山峡之间的扇形海面上，有点点蚂蚁般的船只在漂动。白色的，褐色的。船头都插着白旗，乘风破浪，向南进发。
“势良君……”木田用一只腿撑地，支着摩托车。“你别想制止这种事啦！因为谁都不设身处地替渔民想想，所以才发生了这种事。”
木田的眼睛布满血丝。
海面如同镶嵌在山谷之间，船只络绎而入，然后又飘飘而去。因个人一直默默眺望着浩浩荡荡向水潟湾进发的渔民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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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愤怒的街头
国会调查团在11月2日上午9时30分抵达水潟站。团长是革新党的米村喜作，团员有国民党的北大路介造、三田秀古，革新党的英和吉、木村千代，参议院的龙造寺市大，随行人员有六名秘书官，还有县卫生、水产两部的部、科长，达二十六人之多。调查团一行受到水潟市议会议员、市长、东洋化工厂厂长的迎接，随后便前往离站百米远的东洋化工厂。前一天，调查团在熊本市召集南九州大学、县当局、县渔联及其他代表开了意见听取会，已经了解了本地情况。
他们不能不作出这样的结论：“对于水潟怪病，县当局、县议会迄今为止未采取任何对策”；“东洋化工厂的废水处理，与其它工厂相比，也不能说是万无一失的”；“县当局对救济渔民也未施行任何措施”。在会议上，南九州大学的掘教授作了说明：“根据工厂发表的资料，该厂从1932年到现在总计向水潟湾排放了六百六十吨汞，其中约半数流到湾外。由于海流的作用，结果，最北限是苇北郡津奈见村，南至水潟市角道地区，都被汞污染了。”米村团长发言说：“据我所知，这样一塌糊涂的工厂，在全国也是少见的。”
到水潟之前，调查团认为问题不过是县当局和渔联干部对水潟怪病处理不当而已。现在，渔民们被弃置不顾的印象强烈地震撼了调查团成员的心，他们执意要亲眼观察事实。
参观了厂内、特别是古幡地区和百卷的排水路径及排水口之后，调查团同意在厂内会议室与工厂方面会谈。调查团首先提出如下质问：①南九州大学和工厂在怪病问题上互相对立是不适当的，病因的探明不是非双方共同努力不可吗？
②现在急于装设的废水净化装置为什么不更早些办呢？
③公司方面是否缺乏道义感？
对此，工厂方面由负责该方面事务的部、科长作了回答。
首先分别说明了制造醋酸时和制造聚氯乙烯时废水中的汞含量。然后，举外国的同类工厂为例，提出反驳：东洋化工厂的汞含量反倒是低的。昨天，南九州大学掘教授在意见听取会上说流出了六百六十吨汞，这是多说了一位数。南九州大学的有机汞论点就是如此杜撰的，其证据、方法都值得怀疑。
于是，在调查团中也被称为激进派的北大路介造对工厂特设怪病研究所所长大喝一声：掘教授发表的六百六十吨是依据工厂的资料逐年合算得出的数字。那么说，工厂提出的资料是弄虚作假的吗？所长没有回答，默默地坐在座位上。调查团以客观态度对待一切，提出：①希望工厂不要一味追求利润，非难大学。
②南九州大学在预算不足的情况下，不计报酬，为探明病因而斗争，直至今日。工厂反而拒绝向他们提供资料，禁止进入排水路径，采取不合作态度。这一事实，也令人怀疑工厂对怪病是否认真抓了。
③去年，因东京近郊发生的本庄造纸厂有毒废水事件而制定了“水质保护法”。由于相信企业家的道义感，同时照顾到不加重企业负担，所以规定得并不严，希望东洋化工厂也响应此法规的精神。
④问题日益严重，而东洋化工厂的宇佐见经理却无意常驻水潟市设法尽早解决问题，实属玩忽职守。
⑤说排放的汞量较少，那么，对海洋环境做过与日本其它工厂的比较研究吗？水潟湾是二重湾，与外海潮水交流较少，条件特殊。
对这些质问，工厂方面再次解答。
①工厂方面打算和南九州大学戮力协作，推进研究，但希望学术界不要因政治压力而带有偏向。
②关于排水与海洋环境的关系，并没有说是调查了国内所有的二十一处同类工厂的结果。待全部调查后将报告其比较结果。
这次答疑在午后1点钟结束。调查团一行吃完已经误了时间的午饭，便立即到水潟医院探望怪病患者，并指定要视察角岛、星浦、泷堂三个患者村，因为那里患者人数最多，现在还有在家里疗养的。
察看医院里的患者时，所有的议员都为那难以想象的惨状而变色。患者们被丢在一边，无人过问。例如，有一个三十七岁的理发店老板，罹病后，妻子卖掉了店铺，成天护理卧床不起的丈夫。这位妻子嚎叫说：“要是当家的死了，我也一块儿去死！”革新党的木村千代详细询问了她一家的情况。
“我丈夫来水潟市的古幡区开剃头铺已经六年了。他最喜欢鱼，经常吃生鱼片。我不吃，只让他吃。去年春天，他被怪病缠上了，手哆嗦起来。这样的理发师，谁敢让他剃头刮脸哪！店里一下子就冷清了，终千变卖起东西来，今年春上便盘出了。如今这医院的病床是我的家。恐怕他是治不好了，得怪病痊愈的人没有啊！我要在这里伺候到他死……。
她说完，把手帕捂在眼睛上。她的丈夫在露出金属零件的病床上袒胸裸腹，枯瘦而熏黑。肋骨、膝盖、踝骨，都枯瘦如柴，已经没有人样，不禁令人联想到虫子，只有脑袋显得很大。他仰着黑里透绿的脸，直瞪瞪地望着天棚，下巴剧烈地抽搐着。
调查团一行视察完角岛村和星浦村，由水潟市渔联代表引导，走下泷堂村的坡道。大家目睹了患者村的贫困，脚步都沉甸甸的。木村千代沿着蜜橘树掩映的石墙走在前头，转过倾斜的道路时，她突然站住了。
一个大约有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正在地上到处乱爬。尘土干燥。他的长袖线衣很脏，在胳膊肘儿上补了块大补丁。那黑布补了也几乎破成碎片，忽扇忽扇的。孩子的膝头在地上蹭来蹭去，像涂了一层漆。严重浮肿的皮肤很苍白，看上去简直像大人一样。他眯缝着眼睛，朝脚步声方向扬起下巴。牛奶似的口水淌下来，在沙土上拖出一条长线。
“是怪病孩子。”市卫生科人员取出文件，翻看着说：“鹈藤安次，十三岁。患病，1958年8月3日。”
木村千代把手贴在下摆收窄的黑地裙褶上，茫然地站在那里。
“为什么不入院呢？”
“啊，因为他父亲有遗言。他硬说，入院也是死，还是在家的好，横竖一死。他前些日子刚刚在家里去世了。这孩子的姐姐也死于怪病。”
“母亲不在吗？”
患者互助会的代表从卫生科人员身后走到前面来，说：“啊，在家里吧。”
顺石墙往上看，在架着煮猪食大锅的炉灶前，一个面孔乌黑、头发散乱的老太婆正朝这边探头探脑。她像鼬鼠似地瞪着眼睛，随后丢下抱着的劈柴，急忙跑进正房。砰然一声，传来关上拉门的响动。
“治作的死使她精神错乱了。一见女人。就嚷嚷神官来偷麦子了，趴在门槛旁磕头作揖。”互助会的渔民在木村千代身旁说。
这时，躺在地上的安次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路边向阳的角落里摆着十来个消炎膏盒子。
午后3时左右，调查团总算结束了对怪病村的访问，而后，在水潟市医院前倾听县渔联会长和其他人代表渔民的陈情。
这天早晨，拢在百卷港的渔船多达四百只，上岸的渔民约有三千人。苇北、八代、天草等不知火海地区的渔民集结来一大半。午前10点多种，正当调查团与工厂方面争论不休时，这三千人在市内举行了示威游行。渔民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人还在头上缠着白地红道的布带子，尤其显眼。他们人人手里都举着标语牌或长条旗。
议员先生，必须禁止排放有毒废水！
议员先生，救救因可怕的疾病而面临死亡的渔民！
议员先生，还我毁掉的大海！
在市立医院前，向国会调查团陈情之后，渔民声势浩大地进行之字形示威游行。从午后2时开始，在水潟站前举行总誓师大会。吼声震天，叫骂声此起彼伏。背着孩子的女人也混杂其间。水潟站前广场并不怎么宽广，浩浩荡荡的人群一下子就站满了道路和工厂前面。
“因为从工厂流出的毒，鱼死了！吃了这种鱼的渔民发了疯，正在死去！为什么工厂不停止放毒水？我们去工厂问问吧！上次游行示威，工厂告了八名渔民，它必须撤回对他们的起诉。大家去工厂吧！”不知是谁呼喊着。刹那间，队伍鸦雀无声了。排头走起来，先掉头转弯，再转身朝原来的方向。那队伍如同巨蟒爬行，骇浪起伏，向工厂涌来。大会突然结束了。
工厂大门紧关着。里面，三百名头戴钢盔的警察机动队正待机行动。渔民一涌而上，奋力撞击大门。伴随嘿哟、嘿哟的吆喝声，人们不停地推挤。
一个系着抹额的小伙子扑到十来米高的木头大门前，踩着别人的肩头攀登而上。跟着又一个系抹额的男子爬了上去。随后，又一个，又一个。
五六个系抹额的人跳入大门里不见了，传出来“哎呀”一声惊叫。大门吱吱作响地敞开了，是小伙子们摘下了门栓。人们欢呼着蜂拥而入。警察早已无影无踪了。
不管特殊研究室、守卫室、配电室、办公室，也不管电子计算机、电传打字机、打字机、电话机、文件柜，通通被手持棍棒、铁锤的渔民捣毁了。他们瞪着充血的眼睛疯狂地奔跑，异口同声地呼喊着“砸烂！”“砸烂！”
不久，县警的支援机动部队赶到了。喇叭里呼叫着。怒吼的渔民们向吉普车投石头，顿时玻璃全碎了。
“干到底吧！”
这一声呼喊，渔民听见了，警察也听见了。冲突持续到下午6点钟。
渔联会长去领回被警察逮捕的两名渔民，却一去不复返。这消息一传来，怒不可遏的渔民再次冲进工厂。电线断了，厂内一片黑暗。叫声四起，鲜血飞溅，玻璃破碎。浑身是血的警察和渔民被抬进吉普车里。
“还我大海！还我大海！”
被警察拖走的年轻人在吉普车里还一个劲儿地喊着。
这场熊本县史上惨状空前的暴动，第二天就在全国见报了。
这天，木田民平在诊疗室里给四名警察和三名渔民治疗。受伤的人几乎都伤在头部，大概只是挨了木棒或石头。其中，一个渔民右臂骨折，一个警察被砍掉了耳朵。
他们在本田医院的候诊室里等候的时候，都默不作声。本田不时从投药口的圆窗看看候诊室。受伤的人在乖乖地接受静枝的紧急处置。他们都是慈眉善目，那股暴动的腾腾杀气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伤是怎么弄的？”
木田不高兴地问年轻渔民。那个渔民没有回答。警察也默默不语。
“真是混蛋透顶！”
伤员们都走了之后，满腔愤慨的木田一遍遍翻来覆去地自言自谱：这是谁的罪过呢？
工厂可恶吗？……工厂排放着可怕的汞废水，却不想承认。海里蓄积着无法疏浚的污泥。鱼不能捕捞了。吃了打上来的鱼，就会被绝症缠身。可是，工厂也不能封闭排水口。或许汞不是原因。这是尚未解决的问题。维持二万五千名职工、支撑水潟市的庞大经济的工厂不能轻易关掉。如果工厂倒闭了，那么，这个城市大概就立刻会倒退，再变成荒凉的渔村。不，会更加凄惨吧。那就会成为一个靠着已经死掉的大海的荒村。工厂冒烟、制造氯乙烯、产量年年增加、城镇蒸蒸日上，这是五万市民所希望的……然而，如今在这繁荣的背后，却有八十名患者要被抛弃……渔民怎么办？不知火海的鱼卖不出去了。苇北、天草的渔民怒气冲天，这也是一个原因。只有水潟湾渔民从工厂领到三百万日元。可是，境遇相同的天草、苇北的渔民却没有得到任何补偿。即使拿出一亿日元补偿金，又会怎样呢？三千户渔民，不是每户只能分到三万日元吗？为这点钱舍弃祖辈传下来的渔业，靠什么活下去呢……是政治的过失！是因为没有人充当连结工厂和渔民的桥梁。但谁也没有对这个问题置之不理。议员们来了，他们会满怀早日结束这不幸的热忱而归吧！将向国会控诉吧！要相信这一点。那样的话，县渔联、市议会、县议会也都会再接再厉吧……然而，这流淌的鲜血是怎么回事儿？砍掉了耳朵，打破了脑袋，折断了胳膊，是为了保护生命？是为了保卫工厂……是大海的罪过吗？那已经被毁掉的大海……木田合上眼睛，在他的头脑里浮现出沉积在深深的蓝紫色海底的污泥。他想象着垂死的贝、饵虫、鲍鱼、黑绸鱼，这些海中生物在污泥上东倒西歪地痛苦挣扎。
是的，从这大海……从这幽暗的海底，有着人们看不见的什么东西正瞅着僚牙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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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背景
次日，在势良9点钟来电话之前，木田一直睡得像死人一样，真是沉沉酣睡。电话里，势良低沉的声音嗡嗡作响：“现在就开始在搜查本部讯问有关人员。出水署和阿久根署都来了警察，东京的来栖也来了。当然，结城郁子夫人来了。你也来吧。”
“好，马上就去！”
木田放下话筒，让静枝拿出西服。步行去警察署需要十二三分钟。从土堤上放眼望去，城市上空天高日朗，仿佛已忘掉了昨天的暴动似的，化工厂的烟囱喷吐着缕缕黑烟。那烟云贴着路旁鳞次栉比的屋顶轻轻流动着。
来到水潟警察署，有关人员已聚集在调查室里。桌子被搬到刑警部的房间去了，这里简直像个会议室。木田坐在松田和高井中间，与势良隔着三个人。作为兼职法医，木田手头有死在汤山的阿久津自杀现场的验证报告。在木田的上首坐着时任，他旁边是一个穿灰色西服、瘦高个儿、长脸的男子，大概是来栖。结城郁子坐在清野旁边，她习惯地低垂眼睑，从窗户射进来的光线照在她白皙的半边脸上。她冲木田略微点点头，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
木田一坐到椅子上，像是已在等待的刈谷署长便用演说的腔调首先发言。
“结城宗市被杀案件，搜查本部到昨天为止，一直在追踪两名嫌疑人阿久津和河野光夫，发现他们已经死亡。现在，要最后弄清本案的真相。一直秘密进行侦查的东京的来栖先生、时任先生出席，不胜欣幸。本会议是最终查明案情，与此同时，也是解散本部的会议。有劳诸位，实在抱歉。首先，由势良主任从发端起报告一下事实经过，而后进入正题。”
说完，署长坐下了。势良不时看看准备好的笔记本，详细报告了所调查的自10月2日结城宗市到水潟以来的情况。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之后，又说：“来栖先生，我有许多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阿久津杀了结城宗市、接着又杀了河野？请你先谈谈这个问题吧。”
松田刑警在一旁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阿久津是受人之托。”来栖用沙哑的声音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瞅了一下松田做记录的笔记本，笨嘴拙舌地开始说明：“不然的话，我也无法理解这一案件。据我所知，阿久津在东京的寺野井正藏律师手下工作。寺野井律师，诸位也许知道，他曾当过战败后不久的第二届茂田内阁建设大臣氏家源吉的私人秘书，也担任过建设委员。看样子，阿久津是在他手下干保镖的差事。律师这一行非常了不得，在有些案件上，甚至要与有势力的人抗争，说不定也会干出恐吓的事情来。总之，我推测阿久津带领河野光夫到水潟来，是寺野井正藏的命令。阿久津与东洋化工厂的水潟怪病问题有瓜葛，估计是负有某种重大使命而来的。说出来令人吃惊，我认为，恐怕是‘炸掉工厂’的命令吧！”
“炸掉工厂……”
不知是谁发出低低的叫声。势良朝木田这边看了一眼。
“无法相信，这种事……”
木田嘟哝着。大概来栖听见了木田的声音，略微眯起眼睛，朝他那里看了看，又继续说：“上月20日，在水潟举行了不知火海沿岸渔民誓师大会，那时，大家都认为渔民可能会冲进工厂，引起第二个不幸事件，县当局也把警察都动员起来。幸而没发生暴动就完事儿了，但这对于阿久津他们来说，却是个失败。为什么是失败呢？不，还不如说，为什么他们来执行如此重大的命令呢？我先从这个问题讲讲我所调查的事实和推测……”
说到这里，来栖把话顿了一下，看了看时任。
“寺野井正藏现在当着三家公司的顾问，其一是佐木川化学公司。这是一家大公司，在东京丸之内拥有五层的总公司大楼，在三重县和岩手县建有两家大厂，都生产聚氯乙烯。它们的规模和水潟的东洋化工厂不相上下。这样，东洋化工厂自然成了佐木川化学公司的竞争对手，不，是多年的仇敌。诸位也许知道，东洋化工厂制造聚氯乙烯和可塑剂。这种可塑剂，在日本只有东洋化工厂一家大量生产。可塑剂是聚氯乙烯变成日常生活中的塑料布等二次产品所不可缺少的粘着剂。大概也可以说，有了可塑剂，聚氯乙烯才能有价值。要说东洋化工厂怎么把可塑剂生产垄断的，或许有各种理由，但不言而喻，该厂也有筚路蓝缕之功。如今，它领先一步，其它聚氯乙烯公司不管怎样努力，制造可塑剂也无法达到东洋化工厂的生产成本。与其制造，还不如购买。佐木川化学公司、山边化工厂、日田工业公司等日本有名的同类二次产品工厂都是从东洋化工厂购买可塑剂。东洋化工厂是越来越肥了……当人们对水潟病问题议论纷纷的时候，佐木川化学公司自然不会不闻不问。在九州南端发生的这一不幸事件，罪魁祸首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东洋化工厂；如果事态恶化下去，就很可能导致它倒闭。佐木川化学公司现在生产的聚氯乙烯可塑剂占日本总产量的百分之三，它是不会丢掉对可塑剂工业的野心的。一旦东洋化工的水潟工厂倒闭，佐木川化学公司的三重工厂就会一下子盛况空前，这是毫无疑义的。寺野井正藏虽说是顾问律师，但据我调查，当佐木川化学公司在1951年建设三重工厂之际，他似乎曾利用身居政府建设委员职务的机会，为它大开了方便之门。寺野井和该公司的桧枝常务有联系。在董事室里听闲谈的寺野井也得跟其他出入该公司的顾问律师们竞争。不知寺野井是出于对桧枝常务的忠诚，还是从常务嘴里受到悄悄暗示，反正他得到近一千万日元的活动资金是事实。可以推断，领了这笔钱的寺野井找来部下阿久津、河野，教给他们水质检测的诡计，让他们潜入水潟。他们看中渔民誓师大会的时机就是这个原因。这里必须注意的是，结城宗市也是奉寺野井之命来水潟的。”
木田顿时大吃一惊，而且猛然想起自己对结城宗市探访怪病的理由的重重疑问。他看看势良。势良也脸色发白，惊讶不已。来栖坐在椅子上仍显得很高，从他的口中下面将倾泻出什么话呢？势良由于期待和不安，把眼睛几乎都瞪圆了。
“结城过去曾得到寺野井律师的资助。战后，他从陆军士官学校进了T大学医学部神经科。那时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是寺野井出的。毕业后，结城到江户山保健所工作。他对寺野井律师一直感恩戴德，所以他奉命去调查水潟怪病实情，是毫不奇怪的。自然是为了向佐木川化学公司的桧枝常务提供资料喽。结城先生本来不打算在保健所消磨一生。作为医生，他有自己开业行医的抱负。寺野井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水潟怪病的实情，在报纸杂志上只作了一点浮皮潦草的报道。工厂发表本厂的研究，南九州大学则发表与之对抗的独自研究。报纸只报道了这两方面，至于听取当地渔民意见、调查工厂的排水历史和生产形态、探讨怪病根源等资料，实际上哪里都没有。因此，寺野并叫来结城，问他对这个水潟怪病是否感兴趣。结城专攻神经科，是医学科班出身，对于这种因吃鱼引起的脑神经疾患，不会不关心。我推测，除了记录水潟怪病的实际情况之外，寺野井还要求他办一件事……”
说到这里，来栖又歇了一口气，看看势良和木田，又看了一眼郁子，然后继续说：“这是我的想象，还请诸位听听……弄工厂的示意图。寺野井估计，结城宗市以一名保健医的身份去调查，大概工厂也会敞开让他参观。不过，结城即使画成了草图，也不知道它将被用于什么目的。结城访问了怪病村、渔联、大学，有了点眉目之后便去了工厂，把变电室、研究室、办公室等分布情况装进脑子里。他11有约在先，要把示意图交给寺野井派来的人。这个人就是阿久律。阿久津一直住在宇津美庄等候20日的渔民大会。当然，他巧妙地使用了水质检测这一计。在约定的日子，阿久津乔装改扮地出现了。那就是7日的晚上。他是去看结城的示意图画好了没有。但是，示意图没有完成，也许结城说了句再稍等一下，便在笔记本上画草图。阿久津编造了一些理由，跟他约好会面地点，然后就走了。二十来分钟以后，结城也出了奈良屋，其原因就在于此。他是带着画完的示意图出去的。”
“阿久津要使用那个示意图的目的是炸毁工厂吗？”出水署的刑警紧张地插了一句。
“是的，是炸毁。大概阿久津打算乘渔民冲进工厂之机潜入。就是说，暴动一发生，他就混进去，把炸药放在工厂的要害部位。如诸位所知，东洋化工厂自从2日的小冲突以来，加强了警戒，四周围上了森严的防栅。所以，除了利用渔民蜂拥而入的空子之外，是无机可乘的。而且，便宜的是，炸完了还会被认为是杀气腾腾的渔民干的。真是一个周密的作案计划……然而，这个计划却流产了。”
来栖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署长等人都把眼睛盯在桌子的某一点上。
“这是我的推断，但舍此推断，杀害结城的动机就不明显……我想，那是结城宗市和阿久津会见时，阿久津不留神说出了目的。他接过笔记本，撕下上面画的示意图，放进衣袋里。此后，他们唠了些什么呢？这是可以想象的。阿久津以前就认识郁子夫人，但是跟结城却是初次见面，可能他认为彼此是同志而疏忽大意了。然而，结城反对炸工厂。他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无法无天的阴谋。结城搞怪病调查碰了壁，就是说真正的病因尚未查明。他不能不同意渔民的说法：工厂方面强硬起来的理由就在于病因不明这一点。所以，结城考虑到，现在炸掉工厂，探查病因的辛苦及今后的研究必然都将化为泡影。他相信这是十恶不赦的犯罪行为。应该说，这像个学者的态度。结城本来性情温和，但似乎也具有固执、不妥协的一面。这在搞科学的人身上是常见的性格。听了这位结城出乎意外的反对意见，阿久津跟待命的河野计议，顿起杀机。”
来栖继续着明晰的推理。木田喜然想到自己读结城宗市的笔记时也曾有所感触。可是，来栖在哪里调查的呢？木田抬头瞟了来栖一眼，然后又侧耳倾听从他嘴里滔滔流出来的话语：“……要是计划告吹，从寺野井那儿就领不到钱了，所以必须破釜沉舟。而且，如果杀了结城，那么……也许阿久津另外还有什么企图吧。如今想来，他带着伽南麻醉药，也让人觉得他好像早就怀有杀害结城先生的心思。”
来栖说到这里把话停下了。大家都把视线投向郁子。一直低头听着的郁子的头发在微微颤动，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扬起脸，把手帕轻轻捂在嘴唇上。她就以这种姿势开口了。
“来栖先生说的可能差不多。结城从寺野井那儿接受了叫人胆战心惊的命令去水潟，当然是瞒着我的。但是，要找出结城为什么被阿久津杀害的理由，我觉得刚才说的是对的。阿久津以前就有伽南，在他死掉的房间里也满都是。他为什么如此嗜好伽南香呢？我不知道。不过，从他暗藏着麻醉药这件事，像先生说的那样，也可以认为他出东京时就已经怀有杀机。阿久津和我是在寺野井法律事务所相识的，在他身上我看到一股子凶暴的禀性。他杀了宗市和河野，对我来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阿久津是想跟寺野井先生要钱，实现奢望啊。他精心策划，把成为累赘的宗市和河野杀害了。”
郁子说完，嘴唇哆嗦得很厉害。她低下头，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身黑色西装像丧服一样攫住大家的目光。她满面悲哀。但本田感到，郁子并没有把话全说出来。那是什么呢？此刻，木田也不了然。不过，仿佛解开它的时刻即在眼前。看着郁子的肩头，木田觉得的确如此。他把视线慢慢地转向来栖。
“你调查的事实和你的推理，我大体上能够领会。不过，至于佐木川化学公司，它是大家都知道的大公司，在报纸的股市版上时常出现。那样的大公司，尽管说经济竞争，恐怕也不会指使如此毒辣的阴谋吧。假如把它作为事实公布出去，就将是一个大事件，一个可怕的大事件。”
“不错。可是，现在日本那些引人注目的资本雄厚的工厂或公司，要是仔细地观察其内部，那你就会发现，它或多或少都蕴藏着不合理的东西。在东京，曾有一件发生在银座的江湖艺人被杀案件。一侦查，发现与议员有关系，之后线又引到东京都的官吏身上，继而牵连到大臣。我觉得本案也与此相似。看一下六天前的报纸，寺野井正藏突然作为经济同仁新叶会的代表，从羽田起飞，前往欧洲考察去了。我已经从宫崎给东京打电话，让调查此事，但这是事实。我推测，寺野井迫不及待地去欧洲，是担心九州的事件波及到自己身上。提到六天前，就是阿久津杀了河野的日子。阿久津从报纸上得知寺野井启程了。跳一步想，这也许是把事前讲定的报酬正汇往熊本县阿久津家乡、即汤山的阿久津重次郎处的信号。阿久津运气不佳，触上了我们从东京追捕别的犯罪嫌疑人一走私嫌疑人古前要藏的罗网。我最初是摸一摸住在宇津美庄的人物是不是古前要藏，但渐渐发觉他是另外一个人。不过，我对他却非常感兴趣，所以一回到东京，就去富坂署打听了结城失踪的原委。经调查，觉得那个人好像是阿久津。虽然同在寺野井的门下，但利令智昏，也可能产生杀人的动机。他杀了结城宗市，把尸体扔在乌鸦群聚的辩天山，是想把案做得天衣无缝。他算计尸体一被乌鸦吃掉就踪迹全无了，因为谁也不会进入那座森林。他放心大胆地骗了船，顺顺当当地出海，在阿久根附近上岸。阿久津从报纸上看见自已被当作走私嫌疑人追捕的消息，一定大吃一惊。他考虑二人结伴逃亡是不利的，便让河野各奔出路。但河野不同意。这也合乎情理。因为河野知道寺野井将把钱寄到阿久津的家乡，他怀疑阿久津如今想独吞这笔钱。我估计，他俩之间为此曾三番五次地争执。阿久津把不熟悉地理情况的河野光夫骗往白木川内温泉。来到今木场村，他又要走近道，把河野诳出村子，给他闻了伽南香。与杀害结城宗市的伎俩完全相同。他把河野拖到台地边上勒死，然后扔进火山灰洼地里。但这里有一点阿久津无法发现，那就是，他是从村子方向登上台地的，误以为把尸体抛在了台地的最里边，其实，为解决失业问题，这个台地最近被指定为开垦区，力工们已经从对面的方向开进来了。工程从远离村庄的北端开始，这样搬运沙土很方便，然而，对于阿久津，这却不能不说是莫大不幸。河野的尸体在第四天就被发现了。”
这时，一直默默听着的势良插言道：“那么，寺野井把钱汇到汤山了吗？”
“我派时任把邮局全问遍了，哪儿也没来汇款。为了这笔钱的事，时任和郁子夫人在人吉温泉一带不知跑了多少家邮局。不论是航空邮件，还是普通信汇，都没有从东京寄出的。”
“这么说，是寺野井言而无信了？”
“是吧……作为活动经费可能寺野井已经给了阿久津一些。在尸体的里面衣袋里装有四万日元现金，由此也可以判断阿久津已得到相当一笔钱。但我估计，除此之外，还约定由寺野井汇寄事先讲妥的钱。否则，阿久津是不会卖命的……然而，阿久津没料到，教给他水质检测和冒充博士等诡计的寺野井在这里为他设下了另一个圈套……此时，寺野井着是践约，把钱寄给杨山的阿久津重次郎，岂不就留下了解开这一可怕案件的钥匙。不能不考虑，寺野井本来就不打算寄这笔钱，不管阿久津他们炸工厂成功与否。他的目的都落空了，因为从报纸上得知20日没有发生暴动。”
“来栖先生，假如佐木川化学公司已经把钱支给了寺野井，那么，寺野井不会再另外往水潟市派人吗？”
势良的这个问题使大家都紧张地屏住气息。
“可以这么想。”
“来栖先生，”木田又接着播言道，“那另外行动的人不就是住在奈良屋、与土木建筑有关的岛崎、户村吗？”
来栖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与此同时，刈谷署长声调尖锐地说：“啊，那清楚了，木田君。他们是昨天从东京来的国民党议员先生，叫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是北大路介造秘而不宣地悄悄派遣的秘书。”
“怎么？北大路议员……”
“这是我昨天调查的。查问了穿着及携带物品，果然都和奈良屋民江说的相符。”。高井刑警说：“那两人是奉议员之命，要查明工厂一到夜里就排放废水、一到白天就关闭排水口这一事实，并且直接会见渔民，查看怪病的病态，探查沉积污泥的地域。”
“看来也有相当热心的议员先生，要知道，这笔经费可是他自己掏腰包啊！”刈谷署长洋洋得意似地说。
高井又继续说：“我想，或许早栗村的木元又次和泊京的岩见金藏看见的就是这两个人。茶色对襟毛衣是那个自称户村的人穿的。”
木田听了署长和高井的这通解释，无话可说，只感到出乎意外。他看看势良。势良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木田对他的微笑颇感讨厌，但另一方面也觉得有些痛快。木田方才听了来栖的说明，注意到案件的背景，同时心里还有两三点疑惑。
首先，结城郁子怎么知道了阿久津呢？其次，来栖怎么和结城郁子相识的？这一要紧之处也甚为暧昧。
“来栖先生，你在哪里认识郁子夫人的？”
来栖瞟了郁子一眼。说：“是夫人到警视厅来了。富坂署的大里刑警后来也给我看了你们的信，感到夫人身边有危险，就派时任另外追查这一案件。因为不知寺野井要干什么哪！”
“的确，可是，既然寺野井可能加害于人，为什么不在那里发出逮捕证呢？”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只凭怀疑，警察是无可奈何的……夫人去鞠町的事务所找过寺野井一次，当时寺野井不在，说是去热海了。一调查便知道这是扯谎，原来他在急如星火地办理出国手续。寺野井手下并非只有阿久津，还有其他喽罗，难以预料他会干出什么来。我从郁子夫人的报告中知道了连结寺野井和阿久津的线，认为也许像她说的那样，便急忙派出了时任，去查证水泥的假博士是否是阿久津。我也来到熊本，向刈谷署长详细打听了情况。据时任调查，阿久津的家在世田谷区的经堂，是三间小房子。他没有老婆，当然也没有孩子。看门的老太婆作证说，他从一个月以前就一直没有回家，这更加深了我的怀疑。”
“来栖先生，”势良说，“你的说明确实和我们调查的事实相符，只一点有出入。”
来栖和时任对视了一下，然后把脸转向势良。势良继续说：“那就是阿久津从宇津美庄化装去奈良屋取示意图这一点。你说阿久津那天跟结城宗市是初次见面，可我认为并非如此。”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东京就已经认识了吗？”时任第一次插言。
“不，不是在东京。刚才郁子夫人的证言也提到过，或许阿久津跟结城没见过面。但来到水潟市之后，他们见过一次或两次。”
“是从2日到7日之间吗？”
“是的，这有物证……就是木田医生发现的东京名产荣次郎糖的糖盒子。宗市把这种糖送给患者鹤藤治作，那天是10月5日。本田证实，宗市确实是5日傍晚带去这种糖的。可是，郁子夫人以前作证说，宗市1日从东京出发时，她去送行，那时宗市没有带那样的盒糖什么的。这就只能视为是谁把糖给了宗市。”
“可那样的糖在旅途的火车上无论多少都买得到啊！”时任反驳说。
木田默默不语。他静静地回想起从熊本坐上火车时，餐车少女卖土产品的扁平篮子。时任调查得真细致啊，木田不禁肃然起敬。他继续倾听二人的话。
“……即使是在火车上买的，那也是由阿久津携带的，这一点有十拿九稳的证据。那就是，糖盒的包装纸上浸透了伽南香水。就算是偶然的，也除非有人把糖盒放在香水旁边，否则不会熏染上香气。这是木田医生实验过的，无庸怀疑……这样，就可以推测出一个事实：经常携带伽南香水的阿久津在行囊里带着糖盒，后来把它给了宗市。”
“如果是伽南香的气味儿，就可能是那样吧。”来栖说。时任默不作声。
“如果5日以前阿久津限宗市见过面，那么，他起码从那时起就在筹划作案了。”
势良说完之后看了看本田。
从鹿儿岛县的阿久根署和出水署出差来的警察，发言证实了阿久津在阿久很管辖的海边拢船登陆以后的行踪。二人所讲述的内容大致和本部迄今为止的调查结果吻合。不过，阿久根署刑警关于炸药一事的报告引起大家的注意。
“看样子阿久津是把黑久丸停靠在本署管区的赤崎岬附近。可能是第二天，有渔民出船去笠沙半岛的一个小岛平濑，夜里听见海上有什么东西爆炸的隆隆响声。把这个情报与县警各署核对，便判明是只二吨级的渔船在海上被炸毁。也跟海上保安部联系了，他们仔细查验碎木片，发现了炸药炸坏的痕迹。得到这个情报之后，大约过了三天，又接到熊本本部关于天草石灰石山炸药被盗事件的通告。估计在天草出现的自称通产省资源调查官的男人就是河野光夫。”
“这么说，在本署辖区汤浦出现的男人也值得怀疑咯。他是未得手，便销声匿迹了。他们离开宇津美庄，借了黑久丸，在某处漂荡五天，就是为了弄炸药吗？”松田刑警说。
“证明这一点，由本部负责吧。一有结果就马上通报给有关各署。”势良看着署长的脸，干劲十足地说。
以上推理使案件的全貌豁然开朗了，唯有木田民平还陷在某种疑惑之中，那就是阿久津杀害结城宗市的动机。是因为反对炸工厂的计划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吗？但是，这个疑问，在木田看来是微不足道的。
当天午后，结城郁子由时任陪伴把丈夫的尸体火化了。在水潟市北方山麓的火葬场，结城宗市化为灰烬和烟尘消逝了。郁子把骨灰包在白布里，乘4点钟的快车雾岛号离开了水潟。木田终于没有会见郁子。
但是，四天之后，木田民平收到结城郁子寄来的厚厚的亲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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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新的事实
拜启　东京的秋空云需沉沉，竟日不开。从我房间窗口，能看见即将通车的地下铁工程高高的脚手架，耸立在灰色的云天之中。时交初冬，凉风吹拂着街树枝头。
为设置宗市的灵牌，我在屋角摆了一张桌子，蒙上白布。宗市就在我写这封信的便笺旁，已变成写在二十来公分长的白茬木片上的名字……木田先生，我没有拜见先生就返回了东京。本打算从水潟动身之前，跟先生再谈一次。我对同去火葬场的时任先生也说过，想拜见先生之后再走，但不知为什么却这么就回来了。看着丈夫的躯体从那山上蜜橘田层层的火葬场化为硝烟飘散，我不禁伧然涕下。城市上空，工厂烟囱里冒出的浓烟黑压压一片，把我丈夫的淡淡青烟逐渐吞没。我眺望着，恨不能立即逃离这个水潟。我是沉浸在凄凄感伤的心情里回来的。
水田先生，
在先生注视我的眼睛深处时，您有一种对我怀疑的目光。它总使我感到痛苦。今天，在这里，我把一切都告诉先生，希望会解除先生那种深深的疑惑。
我丈夫乘10月卫日的夜车从东京出发，确于2日抵达水漏市。他从那里给我寄了三张明信片。我在14日第一次投书贵地，后来于19日前往水潟。当时曾劳驾木田先生到车站迎接。一下车，先生就问了我两个问题：我丈夫带的荣次郎糖是不是我给带的？我是不是使用伽南香水？刹那间，我想起了阿久津，因为在我对阿久津的记忆中，不，在我的心中，有伽南香水和荣次郎糖。
阿久津这个人是在我丈夫从年轻时就承蒙照顾并称之为老师的寺野井律师的事务所里工作的。我是和宗市结婚之后才认识寺野井先生和阿久津的。阿久津在寺野井事务所里也是资格最老的，年岁又大，所以分配他什么工作时，寺野井先生总是亲切地招呼：“喂，你……”我丈夫跟这个阿久津没见过面。现在想来，或许我丈夫早就觉察到他和阿久津日后必将成仇为敌。
结婚以后，我丈夫就不怎么到寺野井事务所露面了。婚后不久的一天，阿久津登门来访。那天恰好我丈夫去保健所了，不在家里。阿久津是拿着红盒装的糖作礼品到我们公寓来的。我以为他是为了事务所的工作来找我丈夫，但看看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他装作无意中随便来的。突然，阿久津外我说什么“我爱你，见到你以后，就不想跟任何女人结婚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使我如此思恋的女性”。快五十岁了，偌大年纪竟喋喋不休地说些简直像年轻人的话。我觉得脊梁冷森森发冷。我想他是在开玩笑吧，就只当没听见。不料，他猛然凑了过来，把手帕捂在我的脸上。一瞬间，我闻到一股不可名状的伽南香味儿。我仿佛感到神志恍惚，浑身无力，想要呕吐似的，颓然坐下了。阿久津卑鄙无耻地使用了麻醉药。后来……过了一个来小时，我全明白了。从那天起我就变了一个人。在那以前，正像丈夫所喜欢的那样，我是个疯丫头，性格开朗，却一下子变得连丈夫也觉得莫名其妙了。
向丈夫坦白一切吗？要是装作若无其事能混过去，那当然好，可万一心胸狭窄的丈夫从别处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太可怕了……我心里一天到晚思虑这件事，惶恐不安地打发日子。然而，天晓得是怎么回事啊！我对阿久津提心吊胆的同时，竟又有点恋恋不舍。从那以后，他常来常住了。那时候，我们住在大森的公寓，阿久津便觑我丈夫值夜班时来。我让他赶快走，他只是默不作声，一动不动，然后就一个劲儿要求我。他一来总是带着荣次郎糖作礼品。带这种东西来，过后我无法向丈夫解释，所以我在阿久津走了以后，不知多少次把那些糖扔进垃圾箱里。可怕极了！阿久津根本不把宗市这位丈夫放在眼里，他瞪着眼睛说：一看见我，眼里就只有我，我背后的宗市就没影儿了。他为什么如此蛮横，为什么如此一厢情愿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并要求我？我提心吊胆，甚至想一死了之。可是，与此相反，我一掉进阿久津的陷阱里，就像束手就擒的动物，光嘴上嚷嚷“我想死，我想死，杀了我吧。”
水田先生，我想先生是知道的：在权威和暴力面前，女人身上有一颗动摇不定的异心。况且对我来说，反抗像阿久津那样性格的男人，似乎连一丁点力量也没有。
所以唯有要么死，要么屈从。阿久津从第二次来过之后就几乎是天天登门。我憎恨他，却又总是把他放进屋里。真叫人胆战心惊！因为被公寓管理人和邻居发觉了，弄得我抬不起头来。再说，我仍然深深爱着丈夫。我终于忍受不了这种二重生活，为逃避阿久津，搬到了富坂二段。我们要改善生活，尽早过上能和丈夫天天在一起的日子。
当然，宗市很讨厌作保健医，“想快点独立”这句话经常挂在他的嘴上。但没有资本的我们却一筹莫展。迁居的事，谁也没告诉，阿久津便渐渐疏远了。
这时候，寺野井先生委托宗市对水潟病作正式的调查。至于让他一面调查怪病，一面画东洋化工厂的示意图，这件事他并没有对我实说。我没想过丈夫是以什么条件不上班去水潟的。后来，时任先生调查了寺野井事务所和佐木川化学公司的背景，推测我丈夫可能是负有那种任务前往水潟。我现在觉得，这个推定一点都不错。
你问为什么吗？那就是因为他被阿久津杀害了，而且，阿久津也死了。
杀害宗市的动机是由两个因素构成的。反对炸工厂，对阿久津来说，我丈夫成了绊脚石。但在我看来，阿久津杀害我丈夫的主要动机，莫如说是为了我这个女人。
我无法忘掉那死在汤山竹帘铺里屋的阿久津的面孔。这个世界少了个恶魔的喜悦和难以名状的悲哀一同压在我的心头。
木田先生，对我来说，一生中再没有比那汤山之夜更悲喜交加的了。
我从先生那儿听说了荣次郎糖和伽南香水的事，又打听了住在宇津美庄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和三十七八岁的助手，便产生一种直感：他们不正是阿久津及其同伙河野光夫吗？（河野是个脾气非常好的人，已经在寺野井事务所工作多年，却突然辞职了）这二人难道和我丈夫的失踪没关系吗？我抵达之日，先生告诉我：曾有一个穿浅黄色工作服的人在七点来钟到奈良屋找过我丈夫。于是我独自去了奈良屋，向女拥人打听了丈夫逗留期间的详情，然后开始东奔西走地访查。最初，我怀疑住在奈良屋的搞土木建筑的客人，后来了解到住在宇津美庄的那两个人很像阿久津和河野的模样。便急忙返回东京，去了寺野井事务所。寺野井不在，向办事员们打听阿久津的去向，也一无所得。我去热海找寺野井，可他们说的那个旅馆里没有他。我感到丈夫的下落一定和阿久津有关系，于是求警察方面的熟人带我上警视厅，在那里第一次遇见了来栖先生。以后的事情都是照来栖先生的指示做的。只有阿久津和我的关系，在那次会议上我没有勇气当场告诉诸位。
木田先生，
此时此刻，我由东京的天空联想起那南九州天高日朗的苍穹，白云像波浪一样荡漾、渔火闪烁的大海，烟囱耸立的水潟风光。蓦然，我又想到，倘若那个东洋化工厂不把造成水潟怪病这种可怕疾病的毒排放到海里，我的丈夫宗市也就不至于身遭横祸，难道不是吗？这也许是只顾自己的念头吧。如我刚才所写的，纠缠我的恶魔死掉了。恕我直言，亏得水潟怪病，阿久津这个人才从世上消失了，这种喜悦也回荡在我的心底。我知道，先生对我这样的人一定会大加斥责的，但，我是生活在如此悲哀境遇之中的女人，还请先生宏宥。
我想，先生今天也在明亮的诊疗室里为患者医治吧。祝您安康！谨上收到这封信的第二天，势良信步来到本田医院。患者已经走光了，治疗室里静悄悄的。木田从病历盒上拿起郁子的信递给势良。
然后，木田一边吸烟，一边看着埋头读信的势良，只见他的四方脸上不时露出紧张、沉思的神情。
一会儿，势良读完了，他一面慢慢地把信折起来，一面说：“不错，我的疑问也一下子解决了。对于阿久津因为工厂示意图，爆炸计划被结城宗市反对，就顿起杀机这一点，我本来是有怀疑的。”
“你也……可是，就这么点感想吗？”
“不，还有，就是郁子的那种心情，怪病一事夺去了结城的生命，而可憎的人也一同消灭了。”
“哦，”木田把烟蒂丢进烟灰碟里。我读了这封信也曾有所感触……第一点，阿久津7日傍晚把结城宗市叫出去，真的是为了要化工厂的示意图吗？我觉得这里面有假。”
“有假？”
“听说来栖和时任是警视厅出类拔萃的干将。寺野井的欧洲旅行、与佐木川化学公司的关系、还有事务所的线索，他们把这些事实一凑，便将谋杀跟炸毁工厂联系起来考虑了。然而，7日晚上，带着笔记本、换上浅茶色西装出了奈良屋的结城，在什么地方和阿久津会见的呢？那天的会议却没有触及这个问题……”
“反正没叫到宇津美庄去。”
“这样，阿久津就是在外面等着。假如等在外面，那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汤王寺在奈良屋那里就走到头了。在这家旅馆的前面等候，似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尽管客人稀少，但7点钟，才刚刚黑天。奈良屋大概是等最末一班公共汽车的客人来了之后才关门。旅馆前面铺了沥青，不怎么宽敞，而且灯火通明，站在那里就会被人发现。我想，一定是阿久津在结城的房间里已经指定了地点，‘你到某处去，我在那里等着’。”
“唔，你以前也说过这一点。”
“你跑直了腿，查遍了整个汤王寺温泉，但公共汽车的售票员、土产商店的女人们、旅馆的女佣人，都没有看见他俩的身影。这样看来，他们不就是从奈良屋沿海边奔辩天祠了吗？”
“在漆黑的夜里？”
“我调查了，那天晚上是5点钟满潮，天气也很好，是星斗满天吧。不过，就算夜空朗朗，海滨道路很分明，可问题是结城为什么独自一个人去那样生疏的山崖呢？再有，阿久津怎么知道汤王寺的尽头深处有那条近路呢？他是怎么把结城宗市叫到那里去的呢？”
势良默不作声，本日接着说：“可能阿久津以前来过水潟，详细了解了当地情况。可是，不论怎么熟悉，能把结城叫到那样黑夜茫茫的阴森去处，也令人不可思议。要是结城讨厌那地方，不肯去，岂不就枉费心机了吗？”
“是的。”
“现在，结城郁子的这封信把它解开了……”
木田重新燃起了一支香烟、悠悠然地吸着。
“喏，对阿久津来说，工厂示意图那样的东西无关紧要，他是一心想杀死结城宗市。阿久津想要得到郁子。如果宗市去向不明，郁子就有可能落到他的手里。阿久津知道郁子讨厌自己，但读读这封信也可以看出，郁子被阿久津的奇妙追求迷住了。不然，她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委身于他。所以，只要宗市不在了，郁子是会归顺的。阿久津这趟水潟之行，是想除而代之，暗暗把主意打在杀掉结城上。势良君，就连我们都不知道的山林里乌鸦群聚的地方，阿久津怎么会知道的呢……”
说到这里，木田吸了一口香烟。势良一直默不作声，双眼盯着木田。
“这里有个理由。从津奈见村骗了船之后，3日至7日之间，阿久津他们在哪里呢？用什么来填补这五天时间的空白才好呢？当然，大概也有盗窃炸药的勾当，但还有另一件事儿。我想，结城宗市先—一走访了怪病村，而后又是去熊本，又是访工厂，这期间，阿久津一直在寻找把结城骗出来的机会和隐藏尸体的场所。依照我的推理，充分研究了地理情况的阿久津可能对结城说，寺野井在会辩天山的途中等着他。说寺野井到水潟来了，在等他，那结城是不能不去的。哪怕黑灯瞎火，也必须去那里。阿久津一定说了许多话：工厂示意图画完了吗，先生说要亲自拿到它。我来接你，他在海滨等着，换件衣服去吧，走的时候别忘了笔记本……过了二十来分钟，结城宗市出去了。他来到海边。星空朗照，波光闪耀，细细的小道清晰可辨。在隧道里，冷不防阿久津出来了。他是只要能杀死结城就行。二人钻出隧道。阿久津的同伙河野正站在那里。因为是夜晚，从背影认不出是寺野井还是河野。‘在那儿，结城，先生在等着哪！’这么说完，阿久津就转到结城的身后，使足劲儿猛击他的头部。结城昏倒在地。阿久津把那伽南手帕给他捂上，让他吸进麻醉剂。然后，和河野一起，穿过事先调查好的樵夫走的小道，摸到那片森林里。以后的事就像我们所看见的现场那样了。只要让乌鸦把肉吃了就万事大吉，真是策划周密呀。”
势良目不转睛地瞧着木田的脸，深深地吸了口气，说：“的确啊……那么，3日至7日的空白，是在寻找作案地点咯？如此说来，估计他们出远海是不对了。”
“或许也出海查看过。为炸药的事他们曾去过天草，可能同时也在捉摸抛弃尸体的场所。最后他们打定主意，让森林中的乌鸦来啄光吃净。恐怕谁都首先会想到用船把尸体丢进海里，但这个海是内海，每天潮流扑岸回旋，如果把尸体抛到这种地方，马上就会露馅。没有更好的弃尸场所吗？没有不露痕迹的埋尸方法吗？为此，阿久津谎称水质检测而天天出海……有一天——也许我的推理过头了—在村头或者岛上月久津看见了群聚在死猫上的乌鸦。我去大泊村患者家时，也曾见过乌鸦袭击猫哩，而且猫还活着。那情景真可怕！乌鸦饥肠辘辘，羸弱垂死的猫正好是香饵。目击这种情景的阿久津便找寻乌鸦栖息的森林。出海。乌鸦飞翔。这些乌鸦黄昏时飞回哪里呢？可能阿久津在海上弄清了这一点……是辩天山深处的森林。他事先查看了那片森林。果然，乌鸦成群。对那些得了怪病的乌鸦，大概阿久津嘻嘻一笑，不胜感谢吧。这些将为他啄食宗市尸体的乌鸦……”
势良似乎在心里描绘着木田所讲述的情形，后来他慢吞吞地开口说：“明白了……那么，在这封信中，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有的……”木田说，他的眼睛里露出仿佛有点难以启齿的神色。“势良君，你对结城郁子的性格是怎么想的？这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啊。我认为，委身于阿久津，并不是这个女人软弱，相反，她是刚强的女人。我曾说过她来水潟时给我的最初印象吧？我听到她那低低的、有些世故的声音，很觉奇怪。她那身黑色西装和灰色女帽很适称。你我都是乡巴佬，对服饰考究、有大城市派头的女人，总要不由地想多看几眼。你对我说过，汤王寺的艺妓兰子因为还不上雇主的债，所以去熊本挣一阵子钱。这个兰子只是看了报纸上的消息，便跑到水潟署来。要知道，她是靠卖身挣钱生活的艺妓呀！可是，她具有读了报纸就飞奔而来的纯朴。而郁子怎样呢？当初，她把丈夫去向不明的事托给你我，此后就不管了，连丈夫的遗骸也弃而不顾，而且又跑到汤山去。还记得那个温泉村夜晚吗？我至今忘不掉她凝视阿久津尸体的表情。在信上，她说没有比那个晚上更高兴的了。但一定不止于此吧。郁子说水潟怪病杀了她市议会议员也如此。势良君，大家不是都在蒙受怪病之灾吗？想想吧……除非人们为这个问题绞尽脑汁，否则，水潟怪病作为日本最丑恶的黑点，将永远存在。我现在就正在思考它……”
“是啊，确实如此。”
“势良君，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呢？是毫无怨言地认真给患者治疗？是为杜绝犯罪而日夜奔跑？这些都是有益的吧，但是，只要怪病的真正原因不早日弄清，只要国家不顾及不知火海沿岸渔民的生活保障，也许就还会下起第三场、第四场血雨……”
“我也有同感……你努力行医吧，别再干侦探行当啦！”势良微笑地说。
“不，这可不是业余爱好哟！只要有警医这个名誉头衔，我就继续干下去。”
“甚至于把医院交给夫人吗？”
“唔，是的。”
这时，木田好像想起了什么，冲里面招呼妻子。静技立刻从半开的门里露出圆圆的脸庞。
“静枝，把围棋盘拿来！”
她微微一笑，把头缩了回去。与此同时，电话铃刺耳地响了起来。不一会儿，静枝大声喊道：“喂，星浦的患者受伤了……”
“怪病患者吗？”
“好像是吧，派出所打来的。”
“又不能稳稳当当地下棋啦！势良君，别忘了是我让你两个子儿的决战哟！”木田看着势良，声音朗朗。丈夫，也为她除了恶魔，这完全是言不由衷。势良君，我认为，这次凶杀的动机，恐怕蛰伏在郁子那令人难以捉摸的躯体之中的东西也含有几分吧。她说会遭到我的叱责，但……”
木田说到这里，又扔掉了第二个烟蒂。他的沉静表情跟往日大不相同，势良出神地盯着他，似乎深有同感。
“势良君，这次杀人案件和水潟怪病有关，不，简直是难解难分。怪病就像是拥有东洋化工厂的水潟市在十几年的历史中长出来的脓疮。从表面上看，杀人案件是结城郁子这个女人夹在中间的爱憎之争，似乎只是由于他们选择了水潟这个舞台，才偶然联系在一起的。但事实上，在另外的地方，有人正张着獠牙……那就是寺野井正藏和佐木川化学公司。多么令人心惊肉跳啊！它告诉你我，今后必须更深入地思考这个问题。城市不幸的事实。对怪病束手无策的可悲事实，不仅水潟的、九州的人们要思索，作为国民现实问题，任何人都应该思索。何况在复杂的资本主义结构当中，公司也处于与个人爱憎相似的扑朔迷离的斗争旋涡里。国会议员亦然，------------------
终章　死掉的大海
又一年过去了。1960年2月12日，东洋化合工业的宇佐见经理就寺井知事居中斡旋的渔业补偿问题，在熊本县东洋事务所表明了态度：首先拿出一亿日元，作为保障苇北、天草两海区三千户渔民生活和恢复生产的资金。全国各报的角落里都登载了签署经过。
当天，宇见佐经理对记者团发表谈话，说“水潟病问题尚处于政府各省厅正在研究的阶段，但工厂方面考虑到，与渔民们对立会导致暴动事件，使民众及工厂职工也忧心忡忡，所以最根本的问题是要及早清除社会不安，为此才作出了这次决定。然而，厚生省先前发表的‘某种有机汞化合物’，究竟是‘哪种’呢？本公司一如既往，‘怪病原因不在工厂’的观点并未改变。根据有关法律，同意站在公正立场上的调解，因此签了字……”
在此前后，农林省农地局计划部主张疏浚水潟湾、填埋污泥量最大的袋湾，宣布为探讨技术上的可能性，正式开始实地考查，以期在清理海域的同时，将大约四百九十五公顷的袋湾填造成新农田。这是在水潟病问题上明确提出的根本对策之一。
另外，海上保安厅向第七管区本部下达了调查海流的指示。自2月下旬起始的二十天时间里，对水潟湾工厂沿岸至古木岛的海域用精密的检流器进行了调查。进而，原先设在厚生省的食品卫生调查会水潟中毒会议以“由某种有机汞化合物所引起的病因说”作为最终咨询答复，之后该会解散。由此，水潟病对策的主要机构移到水产厅，实现了体制一体化。
新年伊始，政府终于将水潟病问题提上了日程。2月12日宇佐见经理发布的一亿日元振兴资金，若分给三千户渔民，每户还摊不上三万B无。但也有的报纸说，在病因不明的现阶段，工厂方面所持的态度是有诚意的，渔业补偿问题已暂告一段落。然而实际上，这个问题的解决，和病因不明的问题一样，仍十分渺茫。其证据是，时隔三天的2月15日，鹿儿岛县出水海区渔业保障对策委员会又向东洋化工厂提出九千万日元振兴资金的要求，工厂尚未作出回答。
一片灰茫茫的大海开始皱起鳞鳞白波，涌上岸边岩石的浪头一天比一天温和起来。
从泷堂村的山崖边走下曲曲弯弯的碎石路，再沿着海岸往南走一百来米，有一块巨大的磐石遮断视野。它的脚下，东一块西一块地横着昂首而立的岩石。穿过磊磊乱石，绕过这块磐石，就到了一块向阳的小沙滩。沙滩边上有许多卵石。在这里，人们发现了死去的母亲和孩子。尸体脸朝下，叠压在一起。时间是4月7日午前11时。
这是鹈藤金和安次。精神错乱的母亲阿金是怎么把双腿不能站立的安次弄到这里来的呢？人们想象不出。沙滩只有十来米宽，旁边，断崖巍然耸立。莫非阿金背着安次，在岩石间转来转去，走到此处的吗？村民们和警察都百思不得其解。
据说，阿金逢人就说：“想上治作呆的那个世界去。”阿金选择这片春日和煦的沙滩作死地，把安次的身体折弯，盖上缝着补钉的黑色田间劳动服，自己趴在上面，枯瘦的手插进沙子里。安次的眼睛半睁半闭，望着悬崖。母亲那烟熏火燎的面孔变成深绿色。现出死斑的脚前堆着海螺，被涌上来的波浪打湿了。木田民平接到紧急通知，匆忙赶去检验尸体。这时，警察和村民搬开阿金的尸首，只见劳动服底下，安次紧握着那个消炎膏空盒。
阳光照在山崖上，没有一丝风。天空苍莽如壁。这时，从背后的山崖上飞起一群乌鸦，像黑炭块儿似地向天草上空散去。不知火海荡起涟漪，亮光闪烁，宛如撒下一片玻璃粉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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