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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手洗洁的问候
作者：岛田庄司
内容简介
这个是世界上，真的有不可能犯罪吗？最具性格的侦探连续挑战四桩不可能犯罪：穿越密室的杀人事件、莫名其妙的登门拜访、离奇古怪的跨国绑架，还有一具会奔跑的男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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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很久以前，十一月二十七日出生的音乐人吉米&middot;亨德里克斯曾经在舞台上说过以下的话：
	“我不在乎地位、名声与金钱，我的梦想是抱着吉他，过着四处为家，让别人的日子充满温情的生活。所以，在大家的心合而为一之前，我不会离开舞台。”
	生日和吉米同一天的御手洗洁，现在一定也想说同样的话。
	岛田庄司

数字锁
	1
	回想与御手洗洁长年的往来，他与众不同的个性总会浮现在我的脑海。
	遇到无法解释的神秘事件，他所展现出的惊人的分析能力、缜密的整理能力都让我肃然起敬，不过这些能力也并非史无前例。我会忍耐着他旁若无人的作风，一直耐心地与他来往，其实完全只是对他独特个性的成因抱有莫大的好奇。
	大概各位读者也已对我这位古怪的友人产生了兴趣，那么我便再为你们讲一个关于他的故事吧。
	那是在占星术杀人事件<small>[1]</small>解决后不久，正值一九七九年底。进入十二月，圣诞将近，街头巷尾都是年末热闹忙乱的景象。
	当时我的第一本小说《占星术杀人魔法》即将顺利出版，初版的版税也已经拿到，我们正准备从纲岛搬到横滨马车道，心情也与外面一样嘈杂烦乱。正当这时，竹越文彦刑警突然来访。
	现在回想起来，在解决那个案件的过程中，御手洗一如既往地展现出他过人的分析能力，让与他一同行动的我铭记在心。对比我所了解的许多无法解释的事件，这一事件并非特别突出，然而对于我来说却是其他事件完全无法比拟的难以忘怀。御手洗洁这个人与众不同热衷挑战的性格，会以那样的形式表现出来是我始料不及的。说实话，我真可以说被他深深感动了。
	最近我收到许多陌生读者的来信，希望能够讲一讲御手洗的近况，快点写一写其他的事件。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在我看来有那么多缺点的他竟会得到这么多善意的关心，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因为忙于其他工作，之前对介绍御手洗稍有些懈怠，对此我深表歉意。在此选择一九七九年圣诞节的“数字锁”事件，来向各位久违的读者重新介绍御手洗。如果各位读者也像我一样被他的性格所吸引，想了解他的推理过程，那么这一事件再合适不过。
	竹越刑警进入御手洗的占星学教室，先是客气了一番许久不见、十月时承蒙关照云云，然后才万分惶恐地坐在了为客人准备的简陋沙发上。看到整个房间堆满了搬家的行李包裹，他一时无言。
	“我正要搬家。”
	御手洗放下手上的工作，将东西放进抽屉，把椅子拉到竹越刑警前。
	“哦，搬去哪里？”刑警问。
	“横滨的车马道。因为事发突然，正急急忙忙地打包，这里乱七八糟的，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
	御手洗弯下腰。
	“您有什么事么？”
	“其实……有一件难以解决的案子……”
	刑警稍稍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
	“这样贸然前来实在是有些冒昧，今年春天梅泽家的那个案子承蒙您的关照，老师高明的推理能力也让我大开眼界，所以这次也想占用您一点时间谈一谈……”
	刑警说着，窥视了一下御手洗的神色。他居然叫御手洗“老师”。而我这位朋友，则一脸严肃地摸着下巴，似乎有所犹豫。接着似乎是下了决心，问道：“您说的那个案子很难解决么？”
	听他这么一问竹越刑警愈加惶恐了。
	“啊……这个……要是简单的案子就好了，在您正忙的时候来打扰，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啊，这倒没关系！”
	御手洗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来好好谈一下吧。石冈君，我要咖啡。”
	“啊……”
	刑警应了声，我无可奈何只得起身。
	御手洗似乎一直等到我泡好咖啡回来才开始让刑警讲述事件的经过。我将咖啡杯递给刑警后，他迫不及待地讲了起来。
	“是件很难解决的案子。不过，与上次的案子一样，目前警署同事们也不是都束手无策全无头绪。”
	听到这里，御手洗明显有些失望。我知道自我意识极强的他此刻一定在想，那就等全员束手无策时再来找我吧。
	“现在已经锁定了几个嫌疑人，只不过还不能断定是其中哪一人。但这些人在当时的情况下都很难作案，目前我们的进展就是这样。”
	“哦。”
	御手洗似乎没有什么兴致，又靠回了椅背。警方并非束手无策，并且锁定了凶嫌范围，他对这个案子已经有些兴趣寥寥了。
	四谷车站附近，准确地说是在新宿区四谷一之六之×，有一家名叫‘吹田电饰’的小招牌店。包括社长在内共有员工六人，五十一岁的社长吹田久朗便是被害人。
	案发时间是五天前，十二月十二日早晨八点至九点间。凶器是这家公司用来削割丙烯和聚氯乙烯的大型登山刀。
	“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制作招牌，接受预定后制作加工，送货上门代为安装。招牌多是用白铁皮等金属以及丙烯和聚氯乙烯等塑料制成。切割这些材料主要是使用电锯，但细节的精细处理就要用登山刀了。这种刀在工作间有许多把。实地调查时警方找到了八把，其中一把就插在吹田社长的心脏上。他是仰面死去的。”
	竹越刑警打开并非黑色而是绿色封面的记事簿，一边读一边做说明。
	“从正面刺入的么？有争执或打斗的痕迹么？”
	“抱歉，没有发现。我们推测当时吹田社长在工作间角落的沙发上睡觉，凶手卑鄙地趁他睡着时从正面将他刺死。”
	“原来如此。”
	“八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相当早，社长本人应该不是这么早就来上班，而是通宵工作后小睡一下。”
	“嗯。”
	这家吹田电饰是社长一个人白手起家创立的，吹田社长的工作能力很强，其他年轻的员工都只是协助社长工作，能够代替社长画招牌的只有北川幸男一个人。
	因此如果只是画招牌的工作，社长自己就能完成。案发前一天接到一份紧急的工作，必须在十二日画好招牌交工。员工这样加班要付很高的加班费，而大部分人又都帮不上什么忙，让他们加班也没有意义，所以社长便自己通宵画招牌，等员工早晨来上班再叫他们送去客户那里。送招牌及安装的工作都是由年轻人来干的。
	“但十二日早晨来上班的员工却见到了社长的尸体。工作间角落的沙发是为熬夜工作时稍事休息而准备的，社长却死在了那里。”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谁？”
	开卡车上班的四个员工。这间公司除了社长和刚刚提到过的北川幸男以外，四个年轻员工都住在荻洼的单身宿舍，每天开卡车来上班。
	社长的家在距离公司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北川幸男租住在距离公司步行十五分钟的公寓。这两个人都已经结婚。
	另外四个年轻员工还是独身，所以住在单身宿舍。社长吹田久朗的兄长夫妇在荻洼有一处公寓，其中的四个房间做了吹田电饰的员工宿舍。
	公寓前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公司的卡车停放在那里，当然身为弟弟的吹田是付给哥哥停车费的。四谷的公司附近因为停车困难而没有停车场，所幸所在的大厦虽然不大，但公司租下了整个一层，没有太多工作的时候，一辆卡车还是可以停在工作间的角落的。所以吹田社长就让住在荻洼的单身宿舍的四个员工开公司的卡车上下班。偶尔工作间放不下的时候也会停在马路上。开着这辆卡车上班的四个人来到公司发现社长的尸体时是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所幸采证人员及时到达现场，因此将作案时间锁定在了早晨八点至九点这一比较短的时间段内。
	有杀人动机的只有两个人。因为动机明显，凶手应该就在这两人之中，不能断言是因为证据并不充分，而且从物理角度来看这两个人都很难行凶。
	其中一人名叫石原修造，现年四十一岁。另外一个是马场和夫，三十九岁。石原修造是个游手好闲的人，在中野坂的青梅街上开了两家小吃店。他家就在带有地下室的那家店所在的高级公寓的四楼。
	马场和夫是个正经的上班族，在八重洲的M贸易公司工作。家也住四谷的高级公寓，不过距离吹田电饰有些远，是在四谷车站的另外一边。从他家走到四谷车站要十分钟，但是要到吹田电饰最快也要十五分钟。当然这是指徒步的时间。
	因为股票金钱上的纠葛，这两个人都对吹田有强烈的杀人动机。他们三个都是九州小仓人，来到东京后结识，大概是因为同乡情谊，三个人结成了投机团体。
	说他们是投机家可能不够准确，所谓投机家都应该身家上亿，而他们的团体拥有的资金只有两三千万的样子，只及投机家的皮毛。
	最近刚好有一波新上市股票热潮，不知道老师您是否有所耳闻，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G精机制作所。他们开发的电子游戏大获成功，一直供不应求。之后发售的电视游戏、室内体力测定器也都受到追捧。如果今年九月在万众瞩目之下公司股票正式上市，据业界传闻股价将会达到每股面额五十日元的五十倍，也就是二千五百日元。
	而吹田久朗因为以前同事的牵线，早在G精机寂寂无名的时候就已经购买了七万股。G精机的业绩自前年起急速增长，所以石原和马场也开始觊觎这支股票。而吹田在一年前因为公司融资的需要转让给他们每人两万股，当时转让的价格是每股一千日元，也就是股票面额的二十倍以上。但吹田当初买入股票时的价格仅仅是面额的四五倍而已。之后G精机发展良好，便决定今年十月末正式上市。
	“但这时吹田对转让股票感到后悔，就将G精机虚报业绩的传闻告诉了石原和马场。虚报业绩御手洗老师知道么？”
	“完全不懂。”
	老师这样回答，刑警似乎很为难。
	“虚报业绩就是将公司盈利严重夸大的意思，吹田跟他们说自己得到可信情报，大藏省已经开始清查G精机的财务账目，目前G精机的高层都还不知道这件事。以前也曾有过G精机这样短时间内以不光彩的手段吸引到大量资金的公司，一旦大藏省查明真相，上市无限延期的话，大家持有的股票都将变成废纸。吹田称自己准备将股票转卖给某个尚不知情的暴发户，问他们如何打算。”
	“竹越你现在讲的这些有点太无聊了，我对股票什么的完全一窍不通。总之就是石原和马场在股票上因为吹田而赔了钱吧，他们赔了多少？”
	“零。吹田以当初转让给他们时的价格又把股票买回来了，所以数字上看他们两个人并没有赔钱。不过一千日元一股的股票两万股，也就是二千二百万日元，这些钱在一年中毫无增值，对于投机家来说已经是亏了。即使存到银行年利六分还能增值一百三十二万呢。”
	“那么他们就是损失了一百三十二万咯。”
	“并不只是这样。吹田是彻底欺骗了他们，G精机并没有虚报业绩，大藏省也没有插手调查。买回的股票吹田当然也没有脱手转卖。两个月前股票上市，股价果然如预想般上扬到二千五百日元，吹田持有的七万股股票让他净赚一亿五千万日元。”
	“哦。”
	御手洗点了点头。
	这是很明确的行凶动机了，如果那两人各自持有两万股，股票上市时已经赚到二千八百万日元了。不仅如此，那两人本就是对股票神魂颠倒的守财奴，被吹田坑了之后自然恨他入骨。后来两人时常在小酒馆一起喝酒，喝多了就喊要杀了吹田那浑蛋，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很多人都听到了。
	吹田当时那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吹田电饰的经营状况很是惨淡，吹田本人也曾经认真考虑过关闭公司自己找个大公司工作，因为员工拼命劝阻才勉强维持下来。毕竟吹田电饰如果倒闭，北川有一技之长还能混口饭吃，但其他四人就走投无路了，只得去买求职小报四处找工作。
	吹田电饰这些年的状况，与自行车业一样每况愈下，光靠做招牌赚不到什么钱，除非有制作霓虹灯的工厂和技术工人，但吹田电饰没有这个能力，霓虹灯的工作都是外包给其他公司来制作，自己还是赚不到钱。吹田社长经常为此烦恼，所以他才会转卖G精机的股票又买回来，以缓解财政紧张。这次因为股票大赚一笔公司转危为安，员工们也都非常高兴，还跟社长一起去喝酒庆祝，不曾想社长突然被杀，大家脸都吓白了。
	“事情就是这样，吹田社长撒谎诈骗也是情有可原的，但被骗了的石原和马场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明白了。那现在不是只剩下用手铐铐住凶手了么？”御手洗无聊地说。似乎很想抱怨，这个案子有什么难的呢？
	“但是现在还做不到。”竹越刑警断言。
	“为什么？”
	“因为有一把数字锁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老师也知道吧，有一种好像玩具似的提包形状的锁，锁头上有三个刻着数字的转轮，将每个转轮都转到之前设定好的数字，锁就会打开。”
	“知道啊，可是为什么说它挡住了你们的去路呢？难道吹田久朗的尸体被放进金库，金库还上了数字锁？”
	御手洗在刑警面前很不谨慎地开了个玩笑。刑警却像被说中一样吃惊地张大了嘴。
	“可以说确实如此。吹田社长仰面躺在沙发上死去时，吹田电饰里外大门都上了锁，连侧面的小门上都挂着一把数字锁。也就是说案发现场与之前梅泽家的案子完全一样，是一间密室。我觉得老师对此应该很有兴趣，所以就来请教您了。”
	御手洗果然有了些兴趣，渐渐凑了过来。
	“密室？完全被锁住了？凶手为什么要特意弄出密室来？有这个必要么？”
	“我们就是搞不明白这里啊。”
	“一共有几个出入口？”
	“两个，这是现场的平面图(图一）。其一是这个卷帘门，冲着马路那一面全是卷帘门，可以从内侧锁上。放下卷帘门，移动最下面的滑杆就能把门锁上。”
	“也就是说卷帘门只能从内侧锁了？凶手不进入室内的话就不能解开卷帘门的锁？”
	<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G345932.jpg" />
	图一吹田电饰
	“也不是，除了刚刚提到的从内侧简单的上锁解锁的方法外，从外侧也可以用钥匙做到。卷帘门外面有钥匙孔，拿着那把钥匙的是开卡车上班的四人中最年长的秋田辰男。十二日早晨，也是他用钥匙打开卷帘门进入工作间，发现被害人的。卷帘门的钥匙有两把，另外一把由社长保管，北川幸男也没有。”
	“另一个就是挂着数字锁的这个侧门了吧？”
	“说它是‘小木门’可能更恰当，只是一块木制的门板，能够进出旁边的小巷，数字锁就挂在这个门朝向小巷那一边。也许有人会觉得一把小锁找个大些的钳子就能钳断，一扇木门也是用力一踢就破掉了，但是现场并没有这种痕迹，门和锁都是完好的。”
	“所以虽然那把锁很简陋，但也要旋对三个数字才能够将门打开？”
	“似乎是这样的。另外锁并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有哪些人知道数字？”
	“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
	是的，只有社长一个人知道。那是社长自己去买自己装上去的。他还说过如果告诉员工就一定会泄露出去，所以他一个人知道就行了，连妻子都没有告诉。
	“不过这没有什么要紧的，因为那个小门大家并不怎么使用。从大门进出就足够了。”
	“数字锁的密码社员也不知道，当然石原和马场也不可能知道喽？”
	“确实如此。对此我们也很困惑。”
	“这样啊。”
	御手洗的声音变得明朗，手掌好像佛教徒行礼那样合起来。
	“那么就只有卷帘门可以进出了？”
	“本应是这样，但这更难以想象，因为石原和马场都没有卷帘门的钥匙。”
	“会不会是他们以前跟吹田来往的时候，偷偷拿走钥匙复制了一把？又或者他们跟吹田的五位员工认识，一起喝酒的时候找到机会复制了钥匙？”
	“石原和马场都不认识吹田电饰的员工，也从来没有过往来。另外社长买回股票之后就很警惕他们两人，再也没有联络，而且以前他就对那两个人不大信任，怎么会给他们可乘之机呢。”
	“可是这样一来小木门的数字锁没打开过，岂不是只剩下卷帘门了么？”
	“没错。但是开关卷帘门都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吹田电饰楼上住着一对夫妇，他们说十一日晚上六点半卷帘门关闭，到十二日早晨十点才再打开——是来上班的四个人开门的声音——之间完全没有听到过卷帘门开启的声音。那个卷帘门的声音非常大，住在二楼不可能听不到的。”
	“不过如果耗费些时间慢慢开呢？这样一来二楼的住户不会发觉，也不会惊醒在沙发上睡觉的社长。”
	“早晨八点到九点间？路上行人已经很多了，而且员工也不知道几点就会来上班。”
	“你说过卷帘门的钥匙有两把，那另外一把在哪里？”
	“在被杀的社长的口袋里，西裤右边的口袋。”
	“啊，那么凶手可以预先偷了钥匙，再趁深夜慢慢打开卷帘门进入工作间，跟吹田聊天，等到他睡下再刺杀他，然后再慢慢将卷帘门放下锁好，把钥匙放在社长的裤袋里，不过这种方法也是不可能的吧，石冈君？”
	“确实不可能。”
	“总之，关卷帘门的时间不出八点至九点的上班时间。吹田电饰前的马路经过的人多么？”
	“非常多，很多上班族都会经过那里。”
	“有目击者么？”
	“目前还没有。”
	“如果我是凶手，一定不会从过路人多的大门出入，而是选择小木门，那边是通往小巷的吧？”
	“是的。而且当时门口堆积了很多装材料的纸箱，只要稍微蹲一下，大路上的行人就完全不会看到了。”
	“蹲下来刚好可以专心研究数字锁，那里有没有留下什么指纹？”
	“只发现了吹田社长的指纹。凶手如果是从这里进出，一定会戴手套吧，刺杀社长的登山刀上也没有留下指纹。”
	“嗯。”
	御手洗沉思片刻。
	“那换一个角度来考虑吧，如果石原和马场有办法从大门或小门进入，他们有可能作案么？作案推定时间段内他们有不在场证明么？”
	时间上还是有可能的。我来详细说明一下他们当时各自的情况吧。马场和夫，三十九岁，他是在贸易公司工作的上班族，十二月十二日与以往一样，八点二十分左右从四谷的公寓出发去上班。这有他妻子可以作证，出公寓时也跟管理员打了照面，管理员也可以作证。
	马场从公寓到四谷车站走了大约十分钟，途中未经过案发现场，因为吹田电饰是在车站的另一边。九点五分之前他便到达了位于八重洲的公司打卡，打卡机记录下的时间是八点五十五分。他到达公司的时间，除了打卡记录之外同事们也可以证明。他在九点五分前到达公司是毫无疑问的。
	这样一来，正常情况下十二月十二日的早上马场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在上班时驾驶汽车绕到吹田电饰作案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马场并没有驾驶执照。
	那么再来看游手好闲的石原修造，他也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早晨八点到九点的时段本来难以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对于正经的上班族来说是去上班的时间，而对于无业的人来说还是睡大觉的时候。石原修造也不例外，调查显示他当时还在床上。”
	竹越刑警边看记事簿边做说明，口气越来越像搜查会议中在做报告，这种说话的口气似乎已经深入了他的身体。
	虽然他是在床上睡觉，但很不巧并不是在自己家，而是在千驮谷的情人的床上，所以事情有点麻烦。他说自己十二点起床，这一点一直睡在他旁边的情人可以作证，但她的证言是否可信是一大疑问。
	“石原有驾驶执照也有车，他的车十一日十二日两天都一直停在中野坂上的包月停车场没有开过，他的妻子和停车场附近的人都证明了这一点。案发当时他的车确实没有被开出去，不过千驮谷和四谷距离很近，乘电车不过两站。”
	“我知道了。那当事人对命案有什么说法么？”
	“说与自己无关，虽然很恨吹田，但杀人是损人不利己的事。”
	“那么几位员工呢，我想听你说明一下他们的情况。”
	关于北川幸男么？他今年三十四岁，工作能力强，是吹田社长的好帮手。他是员工中唯一有妻室的，租住四谷的公寓，距离公司步行十五分钟。
	“从荻洼开卡车上班的四个人，秋田辰男是其中最年长的，他持有卷帘门的钥匙，他今年二十六岁。另外还有二十四岁的大久保修一，二十一岁的土屋纯太郎，十七岁的宫田诚。除了最年轻的宫田，其他人都有驾驶执照。但只有北川一个人有独立画招牌的能力，其他人都是协助社长和北川工作，主要是搬运和拆装招牌。不过因为招牌安装的位置都很高，也需要熟练的技巧，并不是简单的体力活。”
	“员工宿舍在哪里？”
	“地址么？杉并区天沼二之四十一之×。”
	“吹田电饰呢？”
	“新宿区四谷一之六之×。”
	“这样啊。”
	御手洗虽然问了，却并没有记录下来。
	“基本上说明完了，不知道老师有什么看法，请务必指教。”
	“石原和马场之外没有人有嫌疑么？”
	“完全看不出来。”
	“你们考虑得还不够充分。”
	“您说我们考虑得不充分？”
	“还有许多可能性啊。能够完全认定并不只是单纯的入室盗窃么？小偷为了偷东西进入现场，意外发现社长在睡觉而且已经被惊醒，于是就杀了他……”
	“这是不可能的。首先社长旁边的工作台上放着他的上衣，他是盖着毯子睡的，而在上衣的口袋里放着一个装有四十七万日元的钱包，这些钱凶手根本没有动。”
	“哦，是这样吗？”
	御手洗似乎越来越高兴，不断搓着手掌。看得出他已经喜不自禁了。
	“既然是公司，房间里应该有电话吧？”
	“当然有。”
	“马场和石原与吹田一起建立投机团体，他们的关系非常好吧？”
	“是这样的。”
	“那么把这件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的方法就并非完全没有了。”
	“嗯？为什么呢？”
	“如果这两个人是共犯，就没有什么不可能了。比如十一日晚上酒店正热闹的时候，其中一人打电话叫吹田出来喝酒将他灌醉，拿到钥匙交给另外一人，拿到钥匙的这个人将卷帘门打开后再回酒馆将钥匙放回吹田的衣袋，然后再回到已经开了门的吹田电饰，躲进储藏室等着吹田回来。”
	“但这也说不通啊，”竹越反驳说，“卷帘门从十一日晚上到十二日早晨一次也没有开过啊。”
	“二楼的住户这么说的是吧？但是我说的不是完全打开，那样确实会有很大声响，只是开一条缝能让一个人钻进去，这样声音就会很小了吧？”
	“但是按照您的说法，最后卷帘门的钥匙还是留在室内了，石原或马场杀死吹田后从卷帘门出去，还是没有办法锁门啊。”
	“他们可以在偷到钥匙后立刻复制一把吧？”
	竹越刑警歪头苦想，似乎有些不能接受。
	“那么晚了会有配钥匙的店还开着么？”
	“而且吹田曾经欺骗他们卖回股票，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他们，一个电话就能叫出来喝酒吧。”一直在旁观的我也开了口。
	“而且石原修造十一日深夜确实有不在场证明，一直到凌晨三点他都在自己经营的店内。店员和客人都能作证。马场也在银座喝酒喝到十一点，这也有酒店的证明。十二点多回到家之后，家人就都能作证了。”
	“是么，真可惜！那这条线是行不通了。”
	御手洗说着，很有精神地站了起来。但是在我看来，他的表情与他所说的刚好相反——欣喜异常。我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老师，我想问一下，数字锁共有多少种数字组合呢？”竹越刑警问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御手洗。
	不知是否听到他的提问，御手洗只是低头不语，背着手盯着地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而停在一处，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喂，御手洗君？”看不下去的我冲他喊道。但他完全不为所动，好像被什么迷住了沉溺在其中。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一直等着他。当他走到打包的行李堆中险些踢到行李时，才终于回过神来。
	“石冈君，”御手洗说，“你把自己的行李都打好包了么？”
	“还没。”我回答。
	我们计划搬到横滨马车道大些的房子一起住，所以要各自打包自己住处的行李运过去。
	“那我们这就去你的公寓一起打包行李吧。”
	“御手洗君，这个稍后再说吧。”
	“不不，现在就干比较好。”
	“喂，御手洗君，等等！”
	我叫住立刻就开始穿外套的御手洗。
	“数字锁呢？有几组数字组合？”
	“什么啊？”
	御手洗没有停手。
	“数字锁？啊，对了！数字锁啊。数字锁的数字是一至九吧，也有零么？”
	“也有零。”
	“那么就是有十个数字了。石冈君，有九个队员的棒球比赛的打击顺序共有多少种组合，你知道么？”
	“不清楚啊。”
	“就是九的阶乘，九乘八乘七乘六乘五乘四乘三乘二乘一，共三十六万二千八百八十种。”
	“数字锁的组合也有这么多么？”
	“是的，从一一一开始，一一二、一一三、一一四一个一个来试，如果每种需要两秒总共就要用七百二十五万七千六百秒才能全试一遍。”
	“这是多少小时啊？”
	“七百二十五万七千六百秒除以六十，就是十二万九百六十分钟，再除以六十，就是两千零十六，也就是两千零十六个小时。一天是二十四小时，两千零十六小时就是八十四天。也就是说，将每组号码都试过一次，总共需要八十四天，相当于两个半月。”
	如此惊人的数字，御手洗口算了出来。
	“八十四天，这根本行不通嘛。”竹越刑警叹息道。
<hr />
	[1] 详情见《占星术杀人魔法》（新星出版社二〇一二年版）

2
我们乘坐在中央线电车上，热烈地讨论着三明治里面夹什么才最好吃。到了一站车门一开，御手洗就立刻下车，我也什么都没怀疑跟着下了车，这时才发现列车到达的是我们的目的地西荻洼站的前一站，可是车门已经关闭了。
“御手洗君，这里还没到荻洼啊。”
“哎呀，是么？”御手洗说，“那这也是一种缘分吧，既然下了车，就在街上逛逛吧。”
“干嘛在这里逛啊？”
“去吹田电饰的单身宿舍看看吧。”
杉并区天沼二之四十一之×这个地址，御手洗居然清楚记得，实在令人佩服。他人名之类的完全记不住，但记数字却很擅长。顺带一提，圆周率他能够背到小数点后三百位。虽然我觉得记下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好处，但对于他来说那只是不费吹灰之力随便记下来的而已。
御手洗曾经兴致勃勃地对我说起，每个数字都有强烈的个性，一和二的性格是不同的，一就好像美国总统那样气宇轩昂，二则是愁眉苦脸的虚弱小孩。数字之间的性格差距，是比人类的相貌更加容易识别的。知道数字的差异后就可以简单地记住了。
总之在十二月十七日的傍晚，我们来到了荻洼的吹田公寓，被杀的吹田久朗的兄长夫妇及员工们的住所。公寓楼有一个华丽的玄关，应该是吹田家居住的部分，所以特别装修过。
玄关前停放着写有“吹田电饰”的卡车，这部卡车非常大，载货仓既没有车顶也没有车篷。既然卡车停在这里，那四位年轻员工应该也在家吧。社长被杀，公司应该已经歇业。
按下玄关旁的门铃，里面立刻传来一个女人的应答声，有金属装饰的门很快开了。
我惊讶地张大了眼睛，眼前站着的是一位二十岁左右非常漂亮的女性。是个皮肤很白，身材娇小，大眼睛高鼻梁的美女。
“我们是应搜查一课的竹越刑警邀请来帮忙调查的，希望能够跟吹田电饰的四位员工谈一下。”
“啊，请问你是……”
“我姓御手洗。”
“请等一下，父亲马上就来了。”
她似乎很是疑惑，这也有情可原，仅凭这样简单的自我介绍，对她来说我们依然是来历不明的人。
不久里面传来噔噔的脚步声，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出现在玄关前，看上去有五十几岁。
“我是吹田。”他说，“有何贵干？”
于是御手洗又做了一次简单的自我介绍。
“有名片么？”吹田语气生硬。
站在一边的我慌张起来，名片这种东西御手洗应该不会有吧，至少他不会有能够应付这种场合的名片。
但御手洗却马上从上衣的里袋拿出一张白色的纸片递给了对方。那个高大的男子大概是老花眼，眯起眼来细细观看。
“私家侦探？”
“是的。”御手洗平静地回答。
“哎，没想到真的有私家侦探啊。这一位呢？”
“他是助手。”御手洗说，“他今天才来上班，还没有名片。”
“那请进吧，靖子！泡茶！”
“打扰了。”御手洗说着，开始脱鞋。
然后我们被带到了玄关旁边的接待室。
“你的名字可真怪。”吹田久朗的哥哥将自己庞大的身体塞进椅子里，说。
“会么？”
“Otearai<small>[1]</small>先生？”
“是Mitarai。”御手洗急忙纠正。
他与初次见面的人总要有这样一番对话，我在旁边看着感觉颇为有趣。
“事务所在横滨的马车道啊？”
“是的。”
御手洗原来早早就印好了写着新地址的名片。
“不过为什么呢，日本现在有许多像你这样的私家侦探么？”
“很多啊，横滨就有好几家侦探事务所。不过大多以调查外遇为主。”
“你不是么？”
“我专门处理警方无法解决的案子。您是已故的吹田久朗的兄长吧，请问大名？”
“吉文。”
“吹田吉文先生，您把自家的公寓提供给吹田电饰做员工宿舍了么？”
“是的。”
“那吹田先生的职业就是经营这间公寓？”
“不，我在新宿一家名叫P的超级市场担任卖场主任，今天恰好提早下班。”
“吹田电饰的四个人每天早晨都是从这里开卡车去上班吧？”
“对。”
“但路上塞车很严重啊。”
确实很严重啊，从这里到四谷也只能走青梅街道到新宿路这一条路。这是最短路线。无论是荻洼还是四谷都是要走这里的。
“另外也可以从青梅街道绕行去新宿的反方向，从四面道进入八环路，从高井户上首都高速。但是高速公路早晨也塞得厉害，而且还要缴高速公路通行费，不如直接从青梅街道走了。”
“他们上班大约会用多长时间？”
“大约两小时吧，一般都是八点出发，最早也要九点半到。所以我弟弟从这里走也是八点出发，九点半到十点到达公司，具体要看路况了。”
“他们是八点从这里出发的有什么证据？”
“这个要问我女儿靖子了，是她和我妻子照顾住在这里的人的。”
“原来如此。我想见见那四个人，特别是掌管公司钥匙的秋田辰男，我想跟他谈一谈。”
“那就请我女儿带路吧，她比较清楚那四个人的事情。她这茶泡得也太慢了，我去催一催，先失陪了。”
吹田吉文很吃力地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我小声地问御手洗：“你什么时候成了私家侦探啊？”
“今天开始，名片是今天送到的。我有个朋友开名片店，之前一定要我印名片，拗不过他就印了。你要不要印？”
“我可不想在名片上印什么私家侦探。”
御手洗想了想：“印刑警也许比较好……”
“你不当占星师了？”
“没说不当啊。之前一直都是对犯罪研究很有兴趣的占星师，从今天起成为对占星术很有兴趣的犯罪研究家了。”
“我记得你以前还说过自己是对占星术有兴趣的音乐家吧？你还真够忙的。”
“因为上次梅泽家的案子实在太有趣了。”
“那你下次打算做什么……”
这时吹田靖子进入了接待室，端着放有三个红茶茶碗的茶盘。
“吹田电饰的四个人现在都在房间么？”御手洗问吹田靖子。
“嗯，我想应该都在，虽然也不是很清楚。”
“那请你先坐下。”
听了御手洗的话，吹田靖子在我们面前的位子坐下来，她父亲吉文也回到接待室，坐在原先的位置上。
我一直看着她的脸，实在是一个大美人。御手洗今天态度也很好，我想大概他也被美女的魅力感动了吧。
“秋田君是个怎样的人？”
“秋田君是所有人中最年长的，也是一个认真的人。他身材高大，嗓门也大……”
“哦，那么按照年龄顺序，下一个是……”
“大久保君。”
“大久保又是怎样的人呢？”
“他是个爱开玩笑的人，虽然有点冒失，但并不讨厌。”
“然后是土屋了吧。”
“他也是个认真的人，虽然也有些懒散，但工作时是很认真的，所以叔叔很信任他。”
“另外还有一个人吧？”
“宫田君，他还年轻，是给大家做帮手的。很老实很认真。”
“大家都是怎么来到吹田电饰工作的？”
“熟人介绍，还有招聘广告。”
“原来如此，除了住在这里的人之外，还有一个叫北川的员工吧。”
“北川先生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不过听说他是很优秀的人。”
“去世的吹田社长是怎样的人？”
“啊，他是个很出色的人啊。虽然作为兄长不好夸自家人，但他作为领导很照顾下属，是个很有情义的人。”吹田的兄长说。
“靖子小姐觉得呢？”
“我也是这么觉得。叔父性格开朗，这里住的四个人经常‘老爹老爹’地叫他，非常仰慕他。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对我来说他也是个好叔父。”
“那么工作上有什么敌人么？”
“那是一定有的了。我弟弟也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肯定会有竞争对手。石原啊马场啊，不是很恨他么，说我弟弟骗了他们的股票什么的。说什么屁话！这样被骗了的才是笨蛋，现在这时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换成他们也一样会这么做。”
“那请带我们去四个人的房间看看吧。”御手洗说。
于是在吹田靖子的引领下，我们三个人走过走廊，从窗户可以看到停放在外面的吹田电饰的卡车。此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阴冷地洒落在大地上。
“那辆车能坐下四个人么？”
“驾驶室只能坐下三个人。”靖子说，“因此年纪最小的宫田君都是披着毯子坐在后面货架上。”
“那他太可怜了，外面很冷啊。”
“冬天就难熬了。”
来到房间一看，员工们大半都出去了，只剩下宫田一个人。
吹田靖子敲了下门，便进入宫田诚的房间，我们随后跟了进去。宫田似乎有些惊讶，原本低头坐在桌子前的他立刻抬起了头。他正在桌子上组装汽车模型。
“其他人呢？”靖子问。
“他们说去吉祥寺喝酒。”宫田诚小声回答。
“等到晚饭时间就都回来了。”
“哇！做了好多啊！”
站在墙边装饰架前的御手洗欢呼起来，进入房间后他便毫不客气地来回巡视，最后停在了这个最吸引他的角落前。
“做得真不错呢，颜色也上得很好，看得出下了一番工夫。你很有做模型的才能啊，以前我也很热衷做这个……”
御手洗仔细看着墙壁的一角，非常陶醉地说。
我也做塑胶模型，不过更迷电力火车模型，HO轨距的电力火车我曾经做过很多。百货商店的电力火车卖场的展示柜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就是一个宇宙，我可以蹲在前面看上一整天也不会厌倦。我常常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东西。所以那时候我下定决心，等长大后赚了钱，一定要做一组有山有水有房子，有火车经过的模型。因为火车模型是那么逼真，模型里的房子和树木却太粗糙了，仅仅如此是无法令当时的我感动的。所以我觉得长大后要做比那个好一百倍的模型。现在真的成了大人，对模型的兴趣却减弱了，也不再有梦想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个子长高了，心灵也被世俗污染，不知何时那种纯洁的感受被我彻底忘记了。还是因为进入大人的世界，找到了更加有趣的东西？不不，根本就没有。”
御手洗抱臂而立，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房间的主人完全被吓住了，忽然有两个陌生的男人闯进自己的房间，其中一人先是发表一通演说，然后又突然陷入沉默。他疑惑的样子令我很是同情，这个内向的少年已经连这个奇怪的男人是什么人也不敢问了。
“这一位是侦探哦，来调查吹田社长的案子，想见见秋田君他们，可是很不巧……”
“没事没事，已经无所谓了。”御手洗突然转身说，“这个案子的凶手是谁我已经知道了。对了，你是几月几日生的？”
“一月八日……”宫田诚小声回答。
“魔羯座么，一月八日生的话很喜欢音乐吧？”
“也不是很喜欢。”
“不会的，你一定很喜欢。”
每个人的性格应该本人最清楚，御手洗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你的出生时间应该是早晨七点，你不知道？太遗憾了。”
之后御手洗也不管人家欢迎不欢迎，又喋喋不休地讲了三十分钟。可是另外三个人还是没有回来，我们只得起身告辞。
“刚刚宫田君说他不喜欢音乐，其实他好像蛮喜欢的。之前还买过山口百惠的唱片，我说借我听听，他还拿到接待室给我听。不过好像很快就听腻了，以后就放在那里没动过了。”走到走廊时，吹田靖子说。
“不过他目前的兴趣是做模型吧？”
“大概是吧……说起来前些时候他说过想去银座吃饭。”
“去银座吃饭？”
“嗯，说现在自己在一点一点存钱，等存够了想去银座最好的法国餐厅吃一次饭，这是他小时候的梦想。他是在乡下长大的，家里不富裕。还请求过我妈妈带他一起去。”
“哦，这样啊。”
“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兴趣了。妈妈以前跟我提起他时这样说过。他什么都跟我妈妈说，大概是因为还在想向母亲撒娇的年龄吧。”
“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去买东西了。”
“宫田君是在什么样的家庭中长大的？”
“没怎么问过他，因为觉得他很可怜。不过听说他家很复杂，妈妈在津轻做妓女，带着诚君私奔去客人那里，但是那个男人脾气很坏，和诚君处不好，而且那个男人跟诚君的妈妈又有了小孩，诚君就更难在那个家里呆下去了。所以中学毕业当天，他就离开家，一个人来到东京。”
“哦？他为什么来东京？有熟人么？”
“好像没有。”
“那他为什么来东京？”
“因为很憧憬这里吧。”
“回到生父身边不也很好么？”
“他父亲也已经再婚了。”
“我明白了！但他来到东京也无处可去，怎么办呢？”
“在上野看到报纸的招聘启事，马上就找到叔父的公司来了。”
“原来如此。那他也算是被吹田社长拣回来的了。”
“嗯。”
“那吹田先生是他的恩人了，社长就像他的爸爸一样。”
“是啊，不过最疼爱他的是北川先生。”
“是么？”
“而且他也很招女性喜欢，你也看到了，他样子很可爱，我妈妈也非常疼爱他。”
“你也是吧？”
“我对比自己年轻的人没兴趣。”
吹田靖子似乎对我们很有好感，有说有笑地送我们到了门口，还换上凉鞋一直送到外面的马路上。
“有空再来玩。我是第一次认识侦探，很想跟你们做朋友。”
大美人这样请求，御手洗也难以抗拒吧！
“这是我们的荣幸，我一定会再来拜访。”御手洗说。
这话可一点不假，后来他瞒着我时常造访吹田公寓，他似乎也很喜欢靖子。
“她非常漂亮啊。”走在日暮后的街上，我对御手洗说。
“是啊。”他也很直爽地认同了。
“但是大多数员工都没见到，很遗憾啊。”
“也不错了，这样就有再去那间公寓的借口了。”
御手洗的话让我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没想到他这么喜欢那个女孩，现在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去那间公寓啊？”
要是真对这个案子上心，应该是去四谷的野上坂，与马场和石原见面才更为重要吧。
“今天去那里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很开心地从衣袋里拿出一叠名片。
“想用用这张名片。也给你几张吧。”
“一张就够了。”
我接了下来，借着街灯仔细观看。
“这名片很奇怪啊，‘私家侦探御手洗洁’？”
这一天正是十二月十七日，回想起来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私家侦探御手洗洁”在这一天诞生了。
没办法，日本就是这样，看到名片才安心。其实名片不过是咒符一样只能起到安慰作用的东西，但对于日本人来说，连这样自欺欺人的东西也没有的话，每次遇到陌生人就只得一直撒谎了。
“已经到车站了，对面有一家名叫C轩的老字号西餐厅，我们就在那里吃晚饭，吃完就道别吧。”
于是我们就按照他的建议，在C轩吃了饭，然后在车站告别了。这时我才猛然想起御手洗不是说要帮我打包行李么？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hr/>
[1] おてあらい，意为厕所。

3
此后一周，御手洗完全将搬家的事情抛在脑后，去了荻洼的吹田公寓好几次。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还很疑惑这家伙不见人影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好在签合同时写了年内搬入即可，我们并不用着急。但有时看到御手洗提着装有松饼的纸盒兴高采烈地去荻洼，我心里却稍微有点不是滋味。之前无论有多少美女出现在面前，他都不为所动啊。
吹田靖子时而也会打来电话，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御手洗洁这个人或许并非如外表那般，实际上是个好男人也有可能。但对于我来说他的个性太强，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他很潇洒，虽然他的个子确实很高。但女性也有许多类型，偶然发生奇迹，有女人会喜欢上他，也不是完全不可思议。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满街充斥着圣诞歌曲的旋律，我们吃过午饭回到家，就与外面的圣诞气氛再无关联，立刻埋头与御手洗数量庞大的藏书搏斗起来。御手洗本是个懒人，让他下定决心搬家的原因，就是这些堆满地板的书，还有难以相处的房东。书堆积在地上，御手洗坐在上面，我用绳子迅速将书一摞摞捆好，这时有人来添乱——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御手洗去开门，我则觉得很烦，刚刚开始整理就被打扰。而且御手洗只要中途被打断，之后就再也难以回到这个枯燥的工作上了。
但客人并不是我讨厌的人。御手洗一开门，我便看到宫田诚站在门外。外面很冷，他的鼻尖都冻红了，嘴唇也红红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女孩子。
“哦！欢迎欢迎！”御手洗很高兴地说。
“我正好闲着，就想过来帮帮忙。”宫田一面解下围巾，一面以开朗的口气说着。围巾弄乱了他偏长的头发，令他更像女孩子了。
他很卖力地帮忙，大概是因为有客人在的关系，一向懒散的御手洗也出人意料地没有偷懒。占据整个卧室的书山，到了四点左右已经整理完毕。
“多谢你了。”御手洗说。
“作为谢礼我请你吃饭吧。去吃饭前，先请这位大叔泡杯咖啡来喝好么？”
“你说谁是大叔？”我没好气地问。
但御手洗完全无视我，继续对少年说：“你喜欢喝咖啡么？”
“喜欢。来到东京后就喜欢上了。因为东京有很多咖啡店。”
“很惊讶？”
“嗯，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也很期待休息时间大家一起去喝咖啡。”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笼上了些许阴霾。
“这个大叔泡咖啡虽然不如店里的好喝，但也是不错的。”御手洗又说。
我正思索着说什么话来反击，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御手洗默默地走到门边，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竹越文彦刑警。御手洗对他点点头，我也略一点头施礼，他便走进房来。
“我刚好路过这边。”竹越说着，发现宫田诚也在，露出惊讶的神情。
“哎，你怎么也在啊？”
“他来帮我们搬家整理的。”御手洗说。
“那我先告辞吧。”宫田诚说。
“哦？”
“正好还有点事要办。”
他说着，便从竹越身边走向门口。
“那饭就改明天吃吧，明天你有安排么？”御手洗问。
“没有什么事。”
少年回答，然后向我们行了礼，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你们以前就认识？”竹越问。
“不是的，因为这次的案子才熟起来的。”御手洗答道，用手指指沙发，示意竹越坐下。我们也小心走过一片狼籍的地板，坐向椅子。
“是这样的，我们准备逮捕石原修造。”竹越一面坐下，一面说。
御手洗听到这话，神色立刻严峻起来。
“住在中野坂那个游手好闲的人？但是他和马场不是都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么？”
“肯定不是马场，他是个正经人，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也比石原更可信。”
“石原的不在场证明确实比较薄弱，但是还有数字锁这个障碍啊，他打不开锁的话，就无法进入密室状态的工作间。”
“就难在这里，所以到现在也没有逮捕他。如果不是今天到这里想请教老师数字锁的问题，应该早就逮捕他了。但是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磨磨蹭蹭啊，又没有其他嫌疑犯。如果还有其他可能性就好办了，但是却完全没有。”
“但是怎么能逮捕石原呢？不是没有证据么？”
“用与他有关联的别的案子当借口。”
御手洗立刻轻蔑地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别的案子啊！”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一定在想：“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用别的案子来逮捕他完全不成问题。他平常作风不正，经营的小吃店也有很多问题。”
“你们不觉得害臊就这么做吧！”御手洗终于脱口而出。
“可是老师，请您设身处地地为我们想想。”竹越拼命解释。“这样拖下去，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老师如果知道什么，请一定告诉我啊。”
御手洗站起身，如往常那样双手背后，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为什么到我这儿来，竹越刑警。既然已经这样决定，就不必跟我说，直接去做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从话语中可以感觉到御手洗不同往常，他正在苦恼。
“那是因为……”听得出来竹越刑警不太甘心。“我想听听您的指示。虽然这样很无礼，但我就是这样的人。上次梅泽家的案子见识到您的能力，我非常敬佩。所以我承认自己以前的错误，希望听取您的意见。”
停下脚步听他解释的御手洗又再次开始走来走去。如此走了两三圈之后，他摇了摇头。
“竹越先生，我不想说这么无聊的话，但是我只是以我的立场来为你着想。我并不知道其他人怎样看，但我觉得现在并不应该草率行动。”
说罢又沉默着踱起步来。
“其实刚刚你所说的话是非常残酷的。可是你自己并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我没你那么好的头脑。总之不管怎么说，只要你没断言我的想法是错误的，我马上就回警局，去逮捕石原。”
御手洗微微咬着嘴唇，做了个不易觉察的深呼吸。
“也就是说你赖定我了是么？”
“就是如此。”竹越很直接地说。
“真是麻烦啊！”御手洗马上接着说，你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可是将你的名誉托付给了我啊，这远比你意识到的更为严重。好吧！请再等几小时，再过几小时就会真相大白了。
“石冈君，我们出门吧。这样的咖啡不喝也罢。穿着外套，外面可很冷。”

4
御手洗默然站在东横线电车的门边，随着列车摇晃。车中还有空位，但无论我怎么催促，他也不肯坐下。
我们在涩谷、新宿换乘，坐上中央线的电车。
“这是要去哪里？”我问。
“去荻洼。”
他很冷漠地回答。吓了我一跳。
“难道你觉得凶手是住在荻洼的吹田公寓中的四人之一？”
御手洗像看笨蛋一样瞥了我一眼。
“虽然我不想对连名片都印好了的像模像样的私家侦探先生说这些话，但那四个人都是为吹田社长和吹田电饰工作的，公司要是倒闭了，他们也都会走投无路，怎么可能去杀社长呢。他们不可能有杀人动机，不是么？”
我这么一说，御手洗快要睡着了似的点了点头。
另外，他们也没有可能犯案，毕竟要开着卡车经过拥塞的青梅街道。案发当天，十二月十二日早晨，他们在八点之后的一小时四十五分钟中都堵在上班高峰期的青梅街道上，并没有小路近路之类可走。改走首都高速的话，塞车状况比青梅街道还要严重。这种情况下能在九点前赶到公司杀死社长，除非是长了翅膀飞过去的。
“当然这是以他们四人是共犯为前提的，因为那四个人不同谋是不可能的，你觉得那四个年轻人会合谋杀人……”
“行了行了石冈君，多谢你的关心，我可能会在别的案子上失败，但绝对不会栽在这里，你就放心地在一边看着吧。不过这是一个让我有些难受的工作，我已经准备好饵，就等着鱼上钩了。不过我觉得这次的案子并不适合给你写成让读者读得手心出汗的惊险大众读物，所以如果可能真想把你留在西荻。”
御手洗说得很沉重。
到达荻洼的时间与上次差不多，已经是黄昏时分。御手洗穿过青梅街道，寻找公用电话。
“我要打给吹田吉文。”
他的话又让我吃了一惊。
“吹田社长的哥哥？被害人的哥哥与事件有关么？”
“哎哟哎哟，你这个人脑袋真不灵光。哦，那边有！”
御手洗发现电话亭，走了进去。我靠着没有关闭的门，听着御手洗讲电话。
“我已经调查出犯人是谁了。嗯，当然要逮捕他，好替令弟报仇。警察么？他们还不知道。警察要是知道了会大张旗鼓地抓捕，我怕打草惊蛇反而会让犯人逃掉。对，一定要小心。现在有个问题，抓捕犯人需要一点经费，为了您死去的弟弟您不介意花一点钱吧？金额吗？十五万日元足够了。”
在一旁的我惊讶不已，第一次听到对金钱全无概念的御手洗会说出这种话来。
“收据么？当然会给的。而且抓捕犯人的时候钱是怎么花的、花在什么地方，我都会详细说明，收据也会给您看。当然我本人也多少会收一点费用，怎么说也是正式挂牌营业的侦探嘛。那我马上就到，现在就在附近了，等会儿见。”
御手洗走出电话亭，我们一起向吹田公寓走去。复杂的心情让我沉默无语。
御手洗进入吹田家拜访，我则站在外面等候。大约过了十分钟，他走了出来。
“那个老头，还叫我回头送明细单给他。”
此时我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
“没看出来啊御手洗君，你印名片就是为了要钱？以前的理想主义都跑哪里去了？本来整天游手好闲连搬家也不伸手帮忙，终于正儿八经工作了，没想到又变成敛财了。我可真佩服你啊！”
“吹田的股票不是赚了一亿五千万么？这十五万算什么。你在上次的案子时不也曾口口声声说，‘这个世界就是看钱的，要有点常识啊’。不是么？”
“我可没说过要用这么厚颜无耻的方式。你这个人真是极端！现在简直像个利欲熏心的老头。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的行为简直让我哑口无言！”
“你不愿意的话就别跟着我。”
御手洗绕过中庭停放的吹田电饰的卡车，走向公寓的小门。因为经常来这里跟吹田靖子见面，已经很熟络了。他打开小门，迅速脱掉鞋子，换上为客人准备的拖鞋。
敲了敲公寓中的一扇门，里面传来轻声的回应。门开了，原来是宫田诚的房间。
“又见面了！”御手洗对他说。
“啊！御手洗先生！”少年非常高兴。
没想到还有看到御手洗的脸会高兴的人，整个日本列岛上也找不出几个吧，但这个少年明显是其中之一。
“你果然回来了。刚刚你帮我搬家，还没有道谢就让你回去了，我十分过意不去。”
御手洗出乎意料地体贴。要是他能偶尔对我说些这样的话就好了。
这时走廊里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御手洗已经进了房间，而我还站在门外，马上就看到来的人是吹田靖子小姐。
她一面走一面点头示意。微卷的头发在肩上跳动。
今天的她似乎更漂亮了。我觉得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增添了几分美丽，也许是因为化了妆吧。之前也化妆么？今天的妆是为谁化的呢？御手洗么？不会吧！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御手洗先生。”她对房间里面的御手洗说，“听父亲说你来了，果然在这里。”
说着，她进了房间。
“是为工作而来么？”
“不，不是的。因为他帮我们搬家，我想带他去吃饭以表谢意。所以今天的晚饭不用做他的份了。”
“出去吃饭么？太好了！平安夜在外面吃感觉一定很棒。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
我觉得气氛热闹起来了，有她加入四个人一起吃饭，感觉一定不错。
我以为御手洗当然会答应她的请求，没想到他却说：“一起吃饭，好啊。不过还是下次吧。今天晚上我想请他吃。”
御手洗的话散发出不必要的冰冷，让我觉得胸口一痛。
“哦。”
如同阳光照在积雪之上，眼看着她的笑容消失了。
我的头脑一下子混乱了。御手洗常常跑来这里，不是为了见她么？
但御手洗毫不在意我和吹田靖子的反应，催促着宫田诚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外套，带着他出去了。
离开公寓后我们朝车站方向走去，此时我再也隐藏不住心中的愤怒。御手洗的做法完全没有人情味，我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喂，御手洗君。”我说。
“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冷酷地回绝人家。刚刚靖子很想跟我们一起来，你不明白么？”
“御手洗先生，不能让靖子小姐也一起来么？”宫田诚也问。
我继续说道：“今天你的所作所为都让我十分看不惯！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时青梅街道已在眼前。
“我们打车去吧，稍微奢侈一下！”御手洗爽朗地说。
但我却越来越生气：“又要打车！到底要去哪？！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怎么一直啰唆个没完，我只是想请他一起吃个饭。”
出了青梅街道，御手洗举起右手，不久就有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御手洗先上了车，然后是宫田诚，最后是我。
关上车门，车子开动，御手洗又非常爽朗地大声说道：“司机，请到银座四丁目！快点，我们都饿着呢。能有多快就开多快。啊？石冈君，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转头看窗外的商店街上挂满的圣诞节装饰，不理会他。

5
银座的大街上也到处都是圣诞歌曲的旋律，听得耳朵直疼。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银座了，也不是能在银座过平安夜的人。
以前来银座喝酒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去的也是便宜的店，高级的餐厅一家也不知道。
我不觉得御手洗会有钱来这种地方，也不认为他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满怀着不安跟着他向前走。
“来，我们去银座最高级的饭店吧，MP，在那里可以吃到与巴黎香榭丽舍大道的总店相同风味的法国菜。”
我慌了。
“什么？你还知道这家店？这家店没打领带的人都不能进吧！”
御手洗却满不在乎地说：“吃东西的时候却系着喉咙多难受啊，不用打。”
宫田诚脸上现出不安的神情。
我也叹息起来：“啊啊！早知道今天就打领带了！”
MP位于大厦的地下室，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扶手上装饰着新艺术派风格的金属雕刻，同样有金属装饰的酒架前的入口处站着一身礼服的服务生，他带着我们走上柔软的地毯，那地毯厚厚的绒毛仿佛要把鞋子都淹没了。御手洗对服务生信口开河说：“我是预约了的御手洗。”
我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吊灯，四壁也可以看出使用的是高级木材，在木头的表面上有新艺术派风格的独特的镂空雕刻，经过打磨而光彩熠熠，不过木色本身还是比较稳重的。墙壁上还有许多矩形和椭圆形的区域，嵌着绘有劳特累克<small>[1]</small>风格的画和镜子。
铺满红色厚地毯的餐厅内，数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子点缀其间，坐在桌边的客人有不少是金发的外国人。打着白色领结的服务生带领我们穿过桌子，为了不被地毯绊住，我十分小心地跟着。
“我想坐那边。”御手洗对服务生说，要求坐在豪华的螺旋状阶梯之上的二楼的座位。
我如同做梦一样上了台阶，又如同做梦一样坐在服务生拉出的椅子上。
白色的桌子上面摆放着一盏附有灯罩的小台灯，光芒闪烁不定，原来里面点着蜡烛。
桌上早已摆好了刻有餐厅名字擦得闪闪发亮的盘子和刀叉以及奢华的高脚杯。我完全就像在梦中一样，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那张白纸。
半晌才留意到，原来那是菜单。菜单好像一张英文报纸，角角落落都写满了英文字母，我能够看懂的只有表示价格的数字而已。然而似乎上面的文字并不是英文，不过即便是英文我又能读懂也没有什么用处，因为法国菜的名字我一个也不知道。
我已经彻底呆住了，不知所措。服务生彬彬有礼地站在一旁，我觉得他正冷漠地等着看我们出丑。照这样下去，我恐怕会咕嘟咕嘟喝掉花瓶里的水，用小碟子上的手帕来擦脸，甚至跳上一段阿波舞。于是我像落水的人想抓住一根稻草一样，向御手洗望去。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来遭这个罪呢？这不是太不合理了么？
但御手洗却一脸平静，明明往常他的行为总是惊世骇俗，现在却出奇的冷静。
“圣诞节吃火鸡太没意思了吧，宫田君？”
宫田君也非常紧张不知所措。
“不过难得来吃西餐，还是点火鸡吧。就点波特酒<small>[2]</small>和小牛肉高汤炖火鸡好么？”
“您要点火鸡么？好的，愿为您效劳。”
“一定要尝尝看，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对了，宫田君，今天难得吃法国菜，不能不吃鹅肝，请再来一份鹅肝酱汤。”
“好的。”
“石冈君你要点什么？”
御手洗用作弄人的眼光看着我。
“我、我跟你一样！”困窘不已的我勉强说。
“那么请上三人份。然后呢……前菜就要经典的蜗牛吧。蜗牛也是法国菜的一大特色。石冈君，你呢？”
“跟你一样！”
那么也是三人份。再要一个里维埃拉<small>[3]</small>风味的贻贝沙拉。
“最后是白汁鱼可丽饼，要橘子味的，还有咖啡，这些都是三人份。这样就可以了吧？”
“请问要什么酒呢？”
“圣·艾米力翁<small>[4]</small>红酒，最好是一九六六年产的。”
“好的。”
于是服务生拿了我们的菜单走了。我简直像被告知死刑延期的犯人一样松了口气。虽然是严冬时节，但还是紧张出一身汗来。放松下来后，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又过了五分钟才完全平静下来，能够开口说话。
“你还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啊。什么时候连那莫名其妙的法国菜的菜名都记住了？那些Foie、Fond，我听起来简直跟咒语没两样，到底是什么啊？”
“是foie gras和fond de veau。我很了解法国菜，因为以前写过食物方面的论文。”
这个人干过的事还真多。
“所谓foie gras，就是强迫喂食长大的鹅的肝脏，foie gras这个法语词意即‘肥鹅肝’，是世界三大美食之一，非常有名。”
“世界三大美食？”
“就是鹅肝、松露和鱼子酱。”
“鱼子酱我倒还听过。”
“鱼子酱是用鲨鱼的卵做成的，将卵洗净沥干，再用浓度百分之八到十的食盐腌制，颜色变黑就可以了。加勒比海和黑海出产的鱼子酱是最高级的。”
“那松露呢？”
“松露是一种蘑菇，长在橡树、栎树的林中，产于西欧。法国菜中也有加入松露的鹅肝料理。”
“fond de veau呢？”
“fond de veau是一种高汤，就好像日本料理中用柴鱼和昆布煮的高汤一样，fond de veau也是法国菜的调味基础，用小牛的胫骨和肉熬制。小牛肉高汤在法式餐厅中就跟盐、酱油、酱汁一样是必备的材料。”
“哦！”我马上就明白了。“没想到你对食物这么有研究，平常也不见你吃什么特别的食物啊？”
“我不是美食家，只是对人类的行为之一的食欲有兴趣而已。”御手洗立刻说。
“我对自己有几个要求，其中之一就是绝对不要成为美食家。原则上我是不吃动物的肉的，只吃鸡肉和火鸡肉，理由说来话长，以后再讲吧。”
红酒上来了，试过酒后服务生不紧不慢地等在一旁。御手洗举起酒杯：“为圣诞干杯！圣诞节快乐！”
宫田小心翼翼地将酒杯放在唇边，啜了一点红色的液体。
“对了，你还未成年，不过今晚破例一次，圣诞节嘛。”御手洗温柔地说。
不久开始上菜，桌子很快被大大小小的碟子摆满。
“来，宫田君，别客气。想吃什么就尽管说。”
“好。”
少年的眼睛闪闪发亮。我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御手洗。
圣诞之夜，梦一般的大餐。在微弱的灯光下，小提琴悠扬的旋律在静静流淌，蜡烛的光柔柔地照在我拿着餐刀的手上。我已经忘记自己现在身处银座的一角，外面的喧哗和店内的一切都已毫无知觉，仿佛是在法国森林的小屋中进餐。
菜肴的味道也非常好，我想今夜这顿晚餐我此生都不能忘怀。对于宫田诚这个少年来说应该也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怎么样，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喝完餐后的咖啡，御手洗问宫田，“今天是平安夜，你不用客气。”
“我已经很饱了。”
“不是吃的也可以啊。”
少年思索了片刻，说出了一个我没有想到的答案：“我想上东京塔。”
御手洗也吃了一惊，但并没有问他为什么。
“那么马上就出发吧。石冈君，动作快点，不然圣诞夜很快就结束了。”
他只说了这些。
跟出租车司机说去东京塔的，一般都不会是东京人吧。结果我们只能忍耐司机兴趣盎然的目光。他大概在想，这群人是哪里来的乡巴佬？还是喝得烂醉的东京人？等我们到达东京塔，发现这里果然也淹没在圣诞歌曲中了。
乘坐电梯到达第一展望台，透过眼前巨大的玻璃窗，东京的夜景如同在黑幕上铺洒的发光沙子一般伸展开来。宫田立刻发出小小的欢呼声，快步走到窗前。
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但大都市的夜景在这样的鸟瞰之下，常常会给人带来很大的震撼。
宫田诚靠着扶手，整个人好像要探出去一样向前倾斜，额头几乎顶住玻璃窗。我也跟着靠着扶手，眺望这片仿佛延伸至地平线尽头的光之平原。
我无言地俯瞰下面的景色，御手洗也默默地站在旁边。宫田少年沿着扶手慢慢向前走，逐渐拉大了与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说：“无论看多少次，都市的夜景真的很美啊。”
我第一次看到东京的夜景，是在新宿新建起的某座高层大厦上。回想起来，当时我也非常感动。宫田今晚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夜景，他一定也很激动吧。
“这就是东京啊。”我喃喃自语道。不经意地望了宫田一眼，虽然他背对着我，但依然可以看出他在用左手擦拭脸颊。
他在哭么？！我很惊讶。为什么哭呢？
“这些光芒的下面，栖息着数千个孤独的灵魂。”
听到御手洗的声音，我将视线移回他的身上。他声音的深处，似乎沉淀着一丝愤怒。
“在他们周围本有不计其数有良知的人，但都为延续自身的生存而忙碌不堪，无暇给予他们慰藉。”
我又将目光移向宫田。
“住在东京很多年，但我之前一次也没有上过东京塔。”说完这句，御手洗似乎感到自己所言过于伤感，又回复到原本的明朗口气，“其实我以前曾经看到过类似的风景。你知道是什么吗？”
“哦？”
我摇了摇头，再一次遥望窗外无声无息铺满天际的光粒，偶尔有一两颗闪烁，大部分都一直亮着。凝视它们久了，会产生一种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的错觉。
“你看到的是海么？”我说。
“有一次，我乘坐小型飞机飞过富士山麓。我想起了那时候看到的风景。”
“啊！是树海吧！”
对。那实在太美了，好像是用绿色的顶级毛线编织出来的一样。那美景并不比现在我们看到的逊色。在飞机上也无法看到那片绿色的尽头，跟现在的景观感觉很相似。
在那片绿色的地毯下面，到底会有一个怎样的天国呢？然而实际上那里并没有什么天国，这种想法太过天真了。一旦走入树海，将要面对的就是一片有进无出弱肉强食的森林。强者将弱者吞食，弱者仅能发出悲鸣而已，而这悲鸣也无法传到森林之外。如果我有百万倍的听力，当时应该听到那片绿色之下到处都是悲鸣之声吧。
这里也是一样，每一个有光芒闪耀的地方，都有人在生活。今天晚上，应该有数百万人面对着蛋糕欢度圣诞吧。但是也有与蛋糕无缘的地方，有正发出悲鸣的人们。我们的听力太弱，无法听到他们的哭声。
那片绿色下面，有狼也有野狗，有蛇也有蜥蜴，还有各种菌类。它们彼此掠食，也一同维持着自然界的平衡。平衡稍被破坏一点，立刻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在我们这些外来者一进入便会迷路、无法看清其本来面目的森林之中，也有许多动植物生生不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
“不要被漂亮的屋顶欺骗了，树海绿色的屋顶之下发生着什么，我们是看不见的。”
“嗯。”
“这就是在我们脚下延展的树海一般的都市。那些美丽的光芒，其实是它掩盖自身丑陋的鳞片。在鳞片下面，人们蜗居在只有几平方米的生活空间内，为了各自的利害关系而拼得你死我活。虽然不知是狼还是松鼠，但你我都是这个世界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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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enri de Toulouse-Lautrec（1864-1901），法国画家。
[2] Port wine，葡萄牙产的强化葡萄酒，用葡萄酒和白兰地兑和而成。
[3] Riviera，法国与意大利之间地中海沿岸著名旅游胜地。
[4] Saint emilion，一种代表性的波尔多红酒。

6
下了东京塔，御手洗说想去喝一千日元一杯的咖啡。当时千元的咖啡可以说是天价，所以听他这么说，我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我们又叫了出租车回到银座，来到一家靠近昭和路在歌舞伎街后面的咖啡店。店内都是木制品，看上去陈旧而黯淡。一进店就踩得地板咯吱作响，砖砌的壁炉中火正熊熊燃烧着。
除了电灯的照明以外，还有天花板的横梁上垂下的煤油灯。这家店才像是御手洗喜欢的风格。地板中央放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圣诞歌曲的洪水中挣扎，目睹无数粗制滥造的圣诞装饰，在这家店里才第一次看到了圣诞树。
一千日元一杯的咖啡，被放在餐车上静静地推过来。大胡子的老板将它们一放在我们就坐的窗边的桌子上，同时用打火机点燃汤匙上的方糖。
当燃起青色火焰的方糖被放在面前的时候，少年的眼睛闪着光芒。
御手洗的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开，望向窗外。这扇窗上嵌着黄色的彩绘玻璃，完全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我将那团青色的火焰放入咖啡中，小心搅动，然后慢慢品尝它的味道。宫田也模仿着我的样子，但御手洗却一口咖啡都没有喝，只是将肘支在桌子上，长长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方交叉着，许久没有说话。
当我和宫田将昂贵的咖啡喝完时，厚重的木店门发出巨大的响声，身穿灰色大衣非常面熟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因为寒冷而缩着脖子。他环视了店内一圈，认出我们之后便径直走了过来。
“您在这里啊，我找了半天了。”
大概是寒冷的关系，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僵硬。我抬头看看站在我旁边的这个人，原来是竹越刑警。
“怎么了？”御手洗以公事化的口气说，竹越的出现似乎令他有些厌烦。
“我想跟您报告一下。杀害吹田久朗的犯人刚刚已经被我们逮捕了。”
“是石原修造么？”
我理所当然地问，却意外得到了否定回答。
“不是，是北川幸男。吹田电饰的员工，社长的左右手。”
御手洗交握在一起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只有一瞬间。宫田却猛地抬起头，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经过调查北川最近在酒店被社长不留情面地侮辱过，因为这个原因而对社长起了杀念。”
宫田似乎受到很大的冲击，脸色变得苍白，手指和肩膀都不住颤抖。
“刚刚已经在警署问讯过北川，他供认不讳。”
“他说谎！”
宫田激动地大叫，他现在已经全身颤抖，再也坐不住了。他直起腰来，似乎要扑向竹越。
不可思议的是，御手洗在竹越出现之后好像变成化石一般一动不动。
“刑警，这不是真的！他说谎！北川先生不会做那种事的，北川先生是无辜的！”
泪水滚落下少年的脸颊。
“不可能是他做的！因为，因为社长……”
“宫田君。”御手洗抬起右手，冷静地说：“你可要想好了，想好了之后才能说。这里除你以外还有三个人，你所说的内容，将来有三个人可以作证。”
“没关系！没关系了！既然如此，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了！不，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应该早点说出来，都怪我不争气……”
“竹越先生，你能到店外稍等一下么？”
御手洗再度阻止他说下去，竹越刑警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听从了，推开古旧的木门，走到寒冷的外面。
“御手洗先生，石冈先生，请听我说！不是北川先生干的，不可能是北川先生！因为、因为社长——是我杀的！”
我大吃一惊，全身都僵住了，说不出话来，脑中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是我杀的！不可能是北川先生！也许北川先生说是他杀的，但那是他为了保护我而说了谎。我全部都说出来，请听我说。”
“你不用说也可以，我大致上已经都明白了。”御手洗说。
“不，我想说。我想告诉御手洗先生和石冈先生。”
少年说完，一时有些迷茫，不过他迷茫的是应该从何说起。
“我是在青森的乡下长大的，从来没有人对我好过，只有北川先生和御手洗先生对我好，所以你们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就算了吧。”御手洗说，“请忘了我吧，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只是算计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御手洗先生要这么说？”宫田诚不解地问。
御手洗此时满面苦恼，迫不得已一般挤出一句。
“我没有北川那么好。”
少年理解了似的点点头。
“北川先生真是个好人，如果公司没有他，我想我已经死了。我在天气还很冷的时候一个人来到东京，因为东京比青森要靠南些，虽然离开青森时还有积雪，但我以为东京会很暖和，结果东京也很冷，跟青森的温度差不多。啊，这些话我可以说么？”
“当然可以，请说。”御手洗说。
这些话我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北川先生也没有。但是我一直想说给人听。
我会来东京，是因为以前修学旅行来过一次，非常向往。但是当我到了上野车站时，口袋里只有一张五百日元的钞票和两个十元硬币。我到上野百货公司的楼顶，在那里待了几个小时，一直在想之后要怎么办。即使要回乡下去，钱也不够买车票了。
我从垃圾桶里拣了一张报纸，看到招聘栏目里有吹田电饰的启事，写着招聘员工提供宿舍，于是我就想去试试看。
我便去了百货公司内的书店，买了最便宜的东京地图，花掉一百二十日元。就是那种折叠起来的，展开只有一张纸的地图。我看着地图，走去四谷，当时我口袋里只剩下四百块钱，真的非常忐忑不安。
中途看到了东京塔的路标，虽然很想上去看看，但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没有时间去了。
以后也有好多次想过去那里看看，但是在今天晚上你们带我去之前一次也没有去成。所以今天我真的很开心。东京塔那么壮丽，我完全没想到。
来到东京那天，我是早晨到达上野车站的，但是找到吹田电饰时已经是傍晚。我说自己是看了报纸来应聘的，社长一开始说不行，不肯录用我，北川先生拼命帮我求情，社长终于勉强答应了。我当时无处可去，好不容易有了落脚之地，所以非常高兴。
“我在北川先生那里住了几天，然后搬到荻洼的员工宿舍。早饭晚饭都有供应，不用交房租，实在是太好了，只有午饭需要自己付钱。每个月能拿到三万日元的薪水我已经很开心了。”
“三万？！才三万！”我忍不住喊出声来。
因为我那时什么也不会做，没有办法，只能帮忙泡茶买烟买可乐而已啊。后来我能做一些工作也全亏了北川先生教我。北川先生说我的手很巧，从头至尾地教我工作上的事。能够住进荻洼的公寓也都是因为有他求情，没有他我可能真的已经死了。我很腼腆，又很内向，经常被大家欺负，都是北川先生一直在保护我。所以……
我会做那件事，是为了北川先生。社长对北川先生做了我绝对不能容忍的事。大上周，社长因为赚了一笔钱，就带我们去喝酒庆祝。他说偶尔也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就把我们带到了赤坂的俱乐部。大家都还在说，一毛不拔的社长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因为之前即使去吃关东煮他都没请过我们。
我想，一定是股票赚了钱。
赤坂的店非常气派，有许多漂亮的女店员，我很吃惊，果然东京好厉害啊。
不过我并不怎么喜欢喝酒的地方，尤其是和社长在一起。社长喝了酒就会大吵大嚷，纠缠不休，酒品很差。我并不想去那里，如果没去的话多好。自己还未成年又不能喝酒，当时如果回宿舍就好了，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家店还有卡拉OK，我特别不喜欢。社长总是自己唱着走调的歌，还要强迫其他人也唱。那时候也是如此，大家都被迫唱了歌。轮到我时，没有可唱的。因为之前我说自己是音痴，不会唱歌。但是那天晚上社长醉得太厉害了，非要我唱不可，对我说教起来：‘你这样在社会上是行不通的，不能唱个歌来娱乐大家是不行的，这是共同生活的一部分。’
然后他将我正喝着的可乐杯子拿过去，把可乐都倒在地上，又说：‘不能喝这个，要喝酒。如果实在不会唱歌那就表演个擅长的吧，跳个脱衣舞也行啊！快跳！不然成了社会人也是吃不开的。’他叫嚣着连酒臭都喷到我脸上。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社长却越来越生气，抓住我衬衫的领口，又抓我的头发。即使这样我也还能忍得住。我想只要我忍了就没事了。可是那天晚上，社长做了让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忍耐下去的事情。
北川先生找了个机会跟我说：‘你还未成年，先回去吧。’听了他的话我松了一口气，陪酒的女人也都说：‘对啊，让他回去吧。’
“但是社长不准，还说：‘让他回去不是为他好，我这样才是为他着想，你这种态度我很看不惯。’还训斥北川先生：‘别在年轻人面前装模作样！’”
‘不想被年！小心我开除你！’接着又说：‘还是你能替他跳脱衣舞？’
北川先生听了苦笑不已，说那就让我来表演我的看家绝活吧，并让店里的人播放《哈莱姆小夜曲》。
音乐开始后，北川先生走上店里的小舞台，开始模仿跳脱衣舞。他很聪明，跳得非常好，女人跳掉衣服的样子，还有抬起大腿脱下鞋子的样子，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店里的人都使劲鼓掌。
社长还不甘心，一边怪叫一边难看地扭动着身体，接近北川先生。扭到他旁边之后，社长突然将北川先生压倒在地，不只如此，还强行脱下了北川先生的裤子。
店里有许多女人，都掩面尖叫起来。社长反倒更加兴起，拿着北川先生的裤子回到了座位。店内哄堂大笑，北川先生只得穿着一条内裤苦笑着走回座位。他笑着，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可我生气极了，气得流下了眼泪。社长实在太阴险了，他是算计好的，让北川先生出丑以儆效尤。那个人太狡诈了，喝醉了也这么能算计！我气得眼泪止也止不住。
“回到宿舍之后，我还是悔恨交加无法入睡。如果被羞辱的是我就算了，可却是北川先生代替我受到羞辱。一直对我最好，最关照我的北川先生被社长羞辱了。因此我无法原谅自己。”
宫田诚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远处的某一桌传来笑声。
“但有必要杀人么？”御手洗表情苦涩。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坏人。”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杀人的同时也将自己的人生毁掉了，值得为了那个浑蛋社长赔掉自己的人生么？”
“御手洗先生，我并不后悔。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杀掉他。”宫田诚斩钉截铁地说。
御手洗无言地看着他。
“因为都是我的错，我明明能够阻止社长，但却因为怯弱而没有。我不能永远这样怯弱下去。我想没有人能够明白我的心情。我在寒冷的冬天来到东京，快被冻僵了，口袋里也没有钱，那时我有多么焦虑不安，没有任何人能够体会。北川先生救了我，我有多么高兴……所以……”
“于是你在十二日早晨，知道社长通宵开工，便去公司杀了他。”
“是的，但我去的时候还没决定要杀死他。但是到了公司之后，看到社长在睡觉，那样子和他那天晚上醉酒时一模一样，又生气起来，便戴上手套拿起放在一边的刀……”
“是乘地铁去的么？”
“是的。”
我听他们这么一说，吃了一惊。宫田不是坐卡车去的么？
我一个人呆在房间的时候，经常看自己在上野买的那张地图消磨时间。所以知道青梅街道到新宿大道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但我也知道在地下有一条并行的地铁。地铁完全沿着那条路修建，几个地铁站也都在那条路上。所以当我坐在卡车后面去上班的时候，就会想到地铁就在下面呢，我们正和地铁走同一路线呢。因此我想到了那个办法。
那天早晨，卡车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开着，我也一如既往坐在后面货架上，因此可以找个机会跳下来。因为货架上还放着招牌，从驾驶室是看不到我的，我平时又不爱说话，也不会有人喊我聊天。
所以我就在卡车塞在地铁站附近的时候，从货架跳下去乘地铁，来到公司将社长杀死，再乘地铁赶上开到四谷站的卡车，这样就没有人会发现我曾经离开过了。地铁开得很快，早晨班次又多，卡车每天要用一小时时间通过拥塞不堪的青梅街道，所以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下去再上来。
我想好之后，就每天计算卡车经过每一个地铁站的时间，从南阿佐谷站到新高圆寺、东高圆寺、新中野、中野坂上，大约都要十分钟左右。
“十二日那天早晨，我趁卡车在南阿佐站那里塞车，跳了下来，去乘地铁。到公司杀死社长时大约是八点三十分。卡车应该还没到新中野站。于是我又乘地铁回去，公司距离四谷站出口很近，我在八点五十分到达了新宿二丁目，在三丁目出口上到地面，走到伊势丹百货旁边，躲在大楼的阴影处等着卡车经过。卡车等红灯的时候我就爬了上去。”
我实在震惊不已，想不到还有地铁这条路。
我一直孤单一人很寂寞，是北川先生救了我。北川先生为了我遭受那样的羞辱，我无法忍耐而杀了人，却又害他被当成嫌疑人。都是因为我太胆小，又给北川先生添了麻烦。我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总是失败。从小就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坏事呢？
总之我不能再躲了，不能再给北川先生添更多麻烦了，带我走吧，我要去向他道歉。
“御手洗先生，今晚真的很感谢您。咖啡也很好喝，法国菜也非常好吃。今天晚上真像梦一样，多谢盛情款待。”
“不用客气。”
“御手洗先生的恩情我一生都不会忘记，我一直梦想着去银座吃法国菜，今晚这个梦想实现了，我再也没有遗憾了。”
御手洗无言地走到柜台，付完钱就先行走了出去。冷得缩着背的竹越刑警就站在门外。
大家都出了门之后，宫田诚突然站在御手洗面前，双手握住他的右手。他强忍着泪水，但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今晚真的谢谢您了。我今天……实在太开心了，我也不知道怎样道谢才好……”
因为过于激动，宫田诚的声音在颤抖。
“真的，您对我这么好，但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我太没用了……”
御手洗一直让他握着自己的右手，脸上却是一副强忍悲痛的表情，依然一言不发。
“御手洗先生对我的好，我不会忘记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御手洗突然说：“就当作是圣诞礼物吧。”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没有人会这样对我。”
御手洗慢慢地摇了摇头。
“如果是因为别的事情认识你就好了，对不起。”
说着这句话的御手洗，嘴唇微微在颤抖。
“为什么？”宫田问。
御手洗再次为难地别过头去。
宫田诚注视了御手洗的脸一会儿，知道他不会回答，便对我轻轻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向竹越刑警。
“宫田君。”御手洗突然开口，递上手中握着的信封，“这是为你准备的钱，本来还想多带你去些地方玩，可是没有时间了。”
这一瞬间，我全都明白了。为了今晚便会进警察局的少年，御手洗精心策划了圣诞礼物。
但是宫田诚却坚决地拒绝。
“不行！我不能要！”
他闪躲着，推开御手洗的手。
“要不要随便你，如果你不把它装进口袋，我就把它丢进水沟！”
我从来没有听过御手洗用这么激动的语气说话，此后也没有再听到过。
御手洗强硬的气势令少年软了下来，收下信封，放入口袋。
然后少年向御手洗深深鞠了个躬，跟着竹越刑警一起走了。
“杀人之罪，没办法帮他隐瞒吧。”
两人的身影在大楼的转角处消失，御手洗发出了好像从肺腑中挤出来的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悄悄瞒下。”
“啊……不过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了。”
“我是为自己而做的，为了消除自己的罪孽。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他。”
“什么事？”
“今天不想说了。但是在这个拯救灵魂的夜晚，我应该拯救了一个孤独的灵魂吧？还是为了自己无聊的功利心，玩弄了一个灵魂呢？”
“为什么要这样说？你已经尽力了。他还未成年，犯下的罪行也情有可原，应该不会判得太重。他不也那样感谢了你么，让他放下了心中的重担，这是好事。只不过他暂时喝不到这么好喝的咖啡了。”
“在今晚我犯下的罪孽消失前，我也再也不喝咖啡了。”御手洗落寞地说。
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圣诞歌声，我们一同离开咖啡店。
“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快点向我说明啊！”
我边走边说，御手洗却什么也没有回答。

7
因为御手洗之后都无精打采，我们的搬家卡车一直到十二月三十日也未能从纲岛出发。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不过去，竹越刑警也在三十一日早晨过来帮忙。房东也下了最后通牒，要我们在今天之内一定要搬走。
竹越刑警告诉我们，宫田在送到家庭裁判所判决后，被送到少教所服刑。御手洗似乎受到了一些打击，但是刑警也在，他才终于开始有意解说案情。我们坐在打包好的行李箱和书上面，听他的讲述。
“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于我的问题，御手洗边坐下边回答：推理并非数学公式那么绝对，而是有些像棒球比赛的教练制定作战计划，哪种方法胜率高就使用哪种。这次的案子也是如此，石原和马场有强烈的作案动机，但是作案的可能性却很低，凶手又没有拿走吹田久朗钱包里的四十七万，这两人的动机主要就在金钱上，如果是他们行凶应该会将钱拿走，所以凶手是对钱没有兴趣的人。
这两人已经被排除嫌疑，而北川也是同样情况，北川因为受辱事件应该很容易被怀疑，但是当事人自身也很清楚这一点。我这个人越是不可能的人我越会去怀疑。
乘卡车上班的四人组是最不可能犯罪的人。但是这四个人中，其实只有三人坐在驾驶室里，剩下一个坐在后面货架上，而这个人就是最可疑的人。
早晨的青梅街道塞车严重是出了名的，但下面还有地铁，从荻洼到四谷之间上下两条路就好像双子线一样并行，所以我马上就判断出，坐在货架上的人就是凶手，他趁塞车时跳下车，乘坐地铁到公司杀人再返回。
但是这样也还有一个难关，就是数字锁。数字锁的开锁密码，除了被害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而这个密码在短时间内是无法解开的。
“所以我仔细研究了这个数字锁，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盲点。”
我们听了，都不自觉地探身向前。
数字锁上每个环都有从零到九十个数字，而三个环的数字组合的绝对数量，事实上比我想象的要少，只有十乘十乘十等于一千。我也有点惊讶，怀疑自己搞错了，重新计算过后确实只有一千。
我再说清楚一点吧。例如从一一一开始试出每个组合，这样就是一一一、一一二、一一三……到一一〇为止，就只有十种。所以一一×一共只有十种组合。
然后再试一二×，一二一、一二二、一二三、一二四……最后是一二〇，总共也是十种。所以一三×、一四×也都是十种，十个十种是一百种，也就是说一××共有一百种，没错吧？
然后再来考虑二××的情况，与一××同样道理，当然也是一百种。三××、四××也都是一百种，数字组合的总数就是有十个一百，共一千种。
由此可以得出不可思议的结论。之前我们曾以试出每个数字组合用时两秒来思考，事实上应该用不了两秒，不过即使以两秒来计算，全部试完也只需要两千秒。两千秒也就是三十三分钟，在三十三分钟内便能将数字锁可能的数字组合全部尝试一遍了。如此一来，数字锁这种锁是非常容易解开的。
而且，你们觉得从一一一开始试怎么样？我觉得这个方法并不好。制作锁的人应该也想到这一点，密码设定在七××、八××的可能性更高。因此从九××开始倒着试，也许用不了十分钟数字锁就解开了。
“当然实际实施中或许没有这么顺畅，定位和旋钮可能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不过如果能够掌握要领就容易多了。比如尝试九××这一组时，使用胶带将前面两个转轮在九九固定，从最后的数字组合开始试，只转一个轮，当转到正确数字时锁就会自然地打开了。”
“原来如此！”我不由得惊叹，“数字锁居然这么简单！”
“本来就是个玩具。不过转轮不容易旋转，小偷中途嫌麻烦就可能会放弃。这种锁是绝对不能用来锁住重要物品的。”
“可是你以前说全部试过要八十四天，为什么要撒那个谎呢？”
御手洗摆了摆手说：我也是没办法啊。那时候如果这样说，竹越一定会立刻逮捕石原和马场，但他们并不是凶手。
“竹越将案子拜托了我，而我也有小小的自尊，为了这个自尊我也不能让自己的名誉蒙羞，让竹越随便抓错了人。所以才说了谎来争取时间继续侦破，并不那么好用的数字锁成了我争取时间的好工具。”
“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
因为我不想说。凶手不拿钱，说明他是因某种信念而行凶，这样的案子踩住了我功名心的刹车，让我更加慎重。若问为什么，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推理进行到这里之后，我便想去荻洼了解一下坐后货架的人是谁。当时我以为年长的秋田嫌疑最大，因为没有一定的阅历很难做得到。但问过之后才知道，坐在后架的是最年幼的宫田诚，我知道凶手就是他了。
“我为了确认自己的推理，与凶手交往，但难办的是我发现他是个很好的人。这让我得到了一个教训，和凶手也是能够成为朋友的。接着竹越君准备逮捕石原，拿数字锁做挡箭牌已经不行了，我感到非常棘手，可是犯罪就是犯罪。但我无论如何也难以对那样一个内向单纯的少年说出‘你是杀人犯’这种残忍的话来，现在的他正处于人生最为重要的时期，这一时期所受的伤害，就如同未干的石膏上划下的伤痕，一生都无法消除。而他已经遭受了很大的伤害，我还要穷追不舍再给他一击？我实在做不到。”
御手洗负气地将头转向一旁。
于是我想到一个方法，让竹越谎称北川被逮捕。我已经知道了他的作案动机，所以我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绝对不会保持沉默。
“计划成功了，但我觉得这依然不是什么好方法。我欺骗了那个少年，而最终我也没能告诉他，我对他撒了谎。”
御手洗沉默了，我们也没有说话，等着他再度开口。御手洗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好了，我说完了，继续搬家吧！”
在竹越刑警的帮助下，我们将全部行李都搬上了卡车，此时已至午后。我驾驶卡车开往横滨，竹越则因为还有公事先回去了。
“现在正是‘师走’<small>[1]</small>。”我跟坐在副驾驶位的御手洗说，“所以被称为老师的你，乘着卡车开往新家了。”
御手洗却没有理会我的玩笑。
我们的新家位于车马道之后的一栋旧楼的五楼，不得不两个人卸下行李，再将它们搬上五楼。而且将行李搬上去之后，在房间里摆放好也是很辛苦的事情。我本以为无论是御手洗还是我，除了书之外都没有什么财产，没想到实际一收拾，意外地发现我们也有不少家具什物。我看到御手洗在碗柜里发现了咖啡豆，将它们丢进了垃圾桶。
深夜时分，终于整理完毕。当我将最后一本书插进书柜时，仿佛事先定好，墙上挂的发条大钟正好敲响了午夜零点的钟声。又仿佛是应和钟声，远处唐人街响起了热闹的爆竹声，停泊在港口的汽船也都鸣笛庆祝。
一九八〇年的新年来到了。
“新年快乐！”我对御手洗说。
御手洗也高兴地伸出手来跟我握手。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一起住了，请多关照。”他说。
“彼此彼此。”我回答。
“怎么样石冈君，我们现在下楼找家没打烊的店喝上一杯吧？”
“好啊。”
“没有酒的话，红茶也可以。”
说着他穿上外套，戴上围巾，我也准备妥当，两个人没有搭乘电梯，一起从古旧的楼梯走了下去。
走到街上，爆竹声听起来似乎就在附近，我们讨论着要不要朝着爆竹声前进。
我想去喝上一杯热热的红茶，御手洗也想喝红茶，总之绝对不是咖啡。
对了，关于吹田靖子小姐，我想在这里稍微说明一下，那完全是我的误会，御手洗是因为对宫田有兴趣，才频繁往来荻洼的公寓，并不是因为她。此后我也再没有听他说起过吹田靖子这个名字。
<hr/>
[1] 腊月。

狂奔的死者
1
在猿岛发生的那起不可思议的事件，我想总有一天会讲述给大家听。
那是一九八〇年的初夏，一九八〇年对于我来说是忙碌纷乱的一年，而且与怪异事件特别有缘。就在这一年的秋天，我又遇到了一起不可思议的杀人事件。
当时我渐渐对朴素的电贝司感到厌烦，想玩些华丽的音乐，于是对管乐器产生了兴趣。恰巧有个朋友因为向我借钱，把自己的中音萨克斯抵押在我这里，让我有了自由练习萨克斯的机会。
九月末，我的一个好友要去美国，把自己在日本的公寓以很便宜的价格租给了我，我便搬到杉并区善福寺，附近就是善福寺公园，不用上课和打工的日子，就整天在那里练习吹奏萨克斯。
跟Turbo他们组的“赤坂猫”依然继续活动，但我对爵士乐越来越沉迷，身边也自然而然地聚集了许多喜欢爵士乐的朋友，还组了一个爵士乐四重奏乐队。当然，向大家介绍这个乐队不是我这次的目的，不过正是因为这个乐队，我在十月中旬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件。
站在池边吹奏萨克斯的感觉十分美妙。每当我坐在爵士咖啡厅阴暗的角落，聆听悠扬的萨克斯独奏，我总会想起掠过水面的飞鸟，吹皱池水的清风。而现在，我竟可以自己拿着萨克斯站在池边。
由我吹奏出的《我最爱的事》（My Favorite Things）流向池水表面，带着旋律的风在水面掀起微妙的涟漪。我怀着畅快的心情，陶醉地演奏着，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旁边的长椅上坐满了拄着拐杖的老人、溜狗的大妈，还有一对对情侣。但是对岸和远处的长椅却都没有人坐，空空荡荡的，只有我旁边的这些简直像开庙会一般热闹。
我本想不管他们继续吹下去，转念一想，又将萨克斯从口边移开，提起装乐器的盒子，转移到二三十米以外的长椅旁接着吹。那些人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来开始移动，不知不觉又都围在我旁边了。
我觉得很有趣，便在一曲吹完后再次移动到下一个长椅那里，其他人果然也照样跟过来。每吹一曲就大队人马一同转移，最后绕了池塘一周，不禁令我想起了《哈梅林的吹笛手》那个童话故事。
在公园练习的时候，还曾经发生过许多有趣的事情。有一天，我吹得太入迷，连太阳下山也没有察觉。当我吹完《驱散恐惧的紫罗兰》（Violet For Your Fears）稍事休息，看着眼前的水池时，寂静的水面被夕阳染成了红色。我看得出神，没想到却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喂喂！”
听到召唤声，我回过头，看到两个身穿制服的巡警表情严肃地朝我走来。看样子他们似乎正在巡逻，莫非因我违反噪音条例要把我逮捕么？我不由得害怕起来。
“打扰一下。”看起来年纪三十五六岁的巡警用严肃的口吻说。
“啊，是。”我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他将结实的右手伸向因为恐惧而石化的我。“能让我吹一下么？”却说了这么一句。
“请，请便！”被吓得够呛的我总算松了口气。
他慢慢摘下警帽放在长椅上，拿起萨克斯对着吹嘴先试探性地吹了两声，接着好像找到了要领，便吹出旋律来。他吹的是《早安，宝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巡警吹萨克斯。
“我高中时是军乐队的，没想到现在还能吹出个音儿来。”
他说着，接着吹起了《铁臂阿童木》。另一个巡警却站得远远的，很无聊地撕着树叶再扔出去。
这是我少有的对巡警留下好印象的经历。音乐果然蕴含着力量。
巡警对我道谢之后离开了，我想时间还早，便又吹了起来。
“喂！小子，你要吹那个破喇叭吹到什么时候啊！”
池子对面传来怒骂声，声音来自附近的工地。不久窗门啪啦啪啦地打开，头上卷着毛巾手里拿着大酒瓶一脸凶样的工人们冲了出来。我急忙慌张地收起萨克斯，盖上盒子，提着它从小路一溜烟地逃走了。
此后我便有些日子不敢再去善福寺公园了，直到工程完工，池子对岸的房子都不见了，才再回去那里。回想起来大约是十月十日前后，我认识了那个男人。
当天我正吹着萨克斯，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提着黑色的箱子走到我旁边，从箱子里取出一只小号，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叭啦叭啦地吹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主动提议合奏，于是我们一起吹奏到太阳下山。感觉他与我的吹奏技巧差距不大。
“你住在西荻么？”吹小号的那个人问我。
我点点头。
“我住在吉祥寺。”他又说，“我叫阿赤，你呢？”
“赤？”
“对，大家都这样叫我。”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他，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跟“赤”相距甚远。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胡子邋遢，中等身材，看上去有点老气。
“大家都叫我巧，全名是隈能美堂巧。”我回答了他。
“你是不是喜欢爵士乐？这周六有没有空？”阿赤又问。
“应该有吧，有什么事？”
“我知道一个很有趣的活动。总武线浅草桥那里住着一个喜欢爵士乐的大叔，隔周周六都会开放自己公寓楼内的房间邀请爵士乐的同好来聚会，我也会去参加。我们称这个聚会为‘Bird Cage’。”
“Bird Cage？”
“嗯，你有空的话周六也可以来玩，有乐队的朋友都带来也可以。晚上六点开始，我把那里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写给你。”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记事本，在上面写下“台东区柳桥一丁目十七之××，T住宅大楼一一〇六室，Bird Cage（糸井）”和电话号码。
我们的爵士四重奏乐队名叫“SEVENTH RING”，也就是“第七环”的意思。因为成员大多居住在七环公路周边，鼓手Puff也在七环练习。这么写也许读者会产生误解，事实上他一直都在七环公路正中练习。七环公路横跨青梅街道的高架桥下，人行横道旁边就是他支鼓敲打的地方，因为在这里打鼓不会有人投诉噪音，车辆的噪音更大，而且下雨也不用担心被淋湿。
我在善福寺公园练习被建筑工人怒骂，而他则躲到七环公路高架桥下。对于日本的音乐家来说，练习场地就是如此令人头疼。其中还有许多趣事，以后有机会我也许会再来细说。
认识阿赤的次日下午，我来到七环高架桥的下面，果然看到Puff正在打鼓的可怕背影。与我在公园吹萨克斯不同，没有任何人围观，而且行人不但不会驻足欣赏，还会在Puff身后慌慌张张地跑步经过。因为Puff实在是个魁梧高大的男人，身高将近一米九，脸上长着乌黑浓密的络腮胡子。Puff这个名字来源于英文歌《神龙帕夫》（Puff the Magic Dragon），是歌中唱到的怪兽的名字。
我跟Puff说了Bird Cage的事情，他二话不说就要跟我同去。乐队其他成员都抽不出时间，于是我们决定这个周六两个人一起去参加Bird Cage。

2
可是自周五下午开始，天色就越来越奇怪了。晚上果然下起了雨，半夜雨势愈发强烈，风也很大。电视的天气预报说有强台风要登陆。
整夜狂风暴雨肆虐，在周六下午达到了最高峰。今年我跟台风还真有缘，今天晚上的聚会大概无法参加了。即使我和Puff冒着台风出门，这样的天气电车可能也已经停运。
周五晚上开始我一直在Puff租住的房子留宿。我跟他说：“今天还是别去了。”但是他却非常兴奋，说：“不，还是去吧。”于是我只好打电话过去问问看。
Puff住的地方没有电话，我和Puff两个人穿着雨衣打着廉价的雨伞冒雨出门。经常光顾的快餐店因为台风的关系要提早关门，我们再三请求才终于让我们进去吃饭。我用店里的公用电话打给Bird Cage。
电话中先是传出老年男性的声音，我问是否有叫阿赤的人在，马上电话就被转给他接听。
“这样的天气还办么？”我问。
他回答说“照常，你们快点来吧”。
豪雨击打着只留下一点缝隙的防雨窗，其间还夹杂着狂风猛烈拍打铁皮的响声，令我很难听清楚阿赤在说什么。昏暗的店中充斥着风雨的声音，我有些胆怯了。这种天气特意乘电车跑去浅草桥那么远的地方，简直是发疯了，而且电车开不开还不知道呢。
但是阿赤怂恿说：“今天会是最棒的一天，你们绝对要来。”于是我说着“有电车的话就去”，挂掉了电话。
去高元寺车站的路上，我们都被浇成了落汤鸡。黄昏的街道一片寂静，不见车辆和行人，只看见报纸和招牌被狂风刮得到处乱飞。
没想到电车还在运行，到达浅草桥时是傍晚七点左右，车站只有一个检票口还开着，唯一一个工作人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我用手帕擦了擦淋湿了的公用电话，再次给Bird Cage打电话，问清楚从这里怎么过去。
沿着神田川往前走，停靠在岸边的船屋剧烈地摇晃着。不久我们便走到神田川与隅田川的交汇处，隅田川简直就像海一般广阔。黑色的水波翻滚，残暴的风声呼啸。被风翻弄的雨水像白色的雾气笼罩在水面上，隐约渗出遥远对岸的微弱灯光。
两条河交汇地点附近，有一栋非常高的公寓楼，那就是T HOME。我们进入玄关，在问询处见到了这座大楼的管理人。
Bird Cage在十一层，也就是这栋楼的顶层举办。我们乘电梯上到十一层，十一层的走廊只有栏杆，所以风雨都毫无遮挡地吹入，我们下了电梯不得不再次撑开雨伞。
上到顶层我才明白T HOME的含义，这栋公寓楼从上面看下去就是一个巨大的T字形。这一点对事件很重要，所以附图参照（图二）。Bird Cage的主办人糸井居住的一一〇六号室是在十一层的最顶头，以T字来说就是左边的肩头那里。
站在走廊尽头的一一〇六号室前，可以看到下面是因台风而水量暴增的隅田川。在十一层听到的风声，比下面的更加凄厉。
按下门铃后立刻就有人来开门，门缝间出现的是阿赤的脸，里面传出谈笑的声音。
“进来吧！”阿赤说。
我们将伞插在伞架上，进了房间。房间很温暖，Art Deco<small>[1]</small>风格的沙发上坐着几个男女正在说笑，暖炉中一个古董瓦斯炉在燃烧。
阿赤关上了门，风声立刻远了，好像之前的风雨都是骗人的一样，房间似乎有完备的隔音效果。昏黄的灯光下，只听到人们谈笑的声音。对于刚刚才从台风中突围的我和Puff来说，这里简直是另一番天地。
“不用换鞋了。”阿赤说。我们便脱下雨衣放在鞋柜上，这时一个貌似女主人的五十多岁的妇人走了出来，递给我们毛巾。
“这是糸井先生的太太。”阿赤向我们介绍，我们也跟她打了招呼。
我们浑身都快冻僵了，房间里的暖炉让我们的身体暖和起来。因为衣服都湿了，也不好意思坐到沙发上，便在吧台的椅子上坐下来。正如我的预想，房间中流淌着查理·帕克低沉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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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T HOME的俯瞰图
我们面前是一排乐器。有鼓、低音大提琴、中音萨克斯、小号、竖型钢琴，还有吉他。吉他是Gibson335，黑色的Les Paul。不知道为什么，鼓上面写着“TOILET”。
乐器后面的窗帘拉上了大半，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为了隔音而装了双层。窗外是阳台，正对着隅田川。
这个公寓很大，我们所在的房间大约有十张榻榻米的面积，此外还有好几个房间，似乎是四室一厅。
“巧，来介绍一下吧。”阿赤说。坐在沙发上的那些人也全都看过来。
“他叫巧，玩电贝司和中音萨克斯。”
阿赤向大家介绍我，我站起来低头行礼。
“而这位样子很恐怖的人呢，他是——”
“他叫Puff，是打鼓的。”我说。
“他们是爵士乐四重奏‘SEVENTH RING’的成员，在吉祥寺很有知名度，演奏的爵士乐很不错。”
因为我没有跟他提起多少乐队的事情，他就随便介绍了一下。
“那我来向你们介绍我们的成员吧，这位好像塞隆尼斯·孟克、戴帽子的是糸井玄尔先生，横滨‘钢丝锯齿’的老板，也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大家都叫他孟克先生，会弹一点贝斯。”
“哪里哪里，我不会弹。”孟克先生谦虚着。他身材瘦长，年纪有六十左右。晒成茶色的脸上留着胡子，长得很有型。
“旁边的是太太伸子。”
刚刚给我们递毛巾的妇人笑着点点头，她心宽体胖，与丈夫对比鲜明。
“隔壁这位是店里打工的店员，名叫朝美。”
这个姑娘一头栗色长发，眼睛很大，脸孔就像雕刻出来的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个混血儿。
“她对面的是插画家及作家石冈先生。”
石冈先生皮肤很白，很年轻，确实很像是个艺术家。他也向我点头致意。
“另外一位是占星师御手洗先生。”
这个男人我从一开始就留意到了。一头乱发下是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可以肯定是个美男，但似乎有些诡异。而且看人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很难让我产生好感。
他原本两手捧着杯子，介绍到自己时便稍微扬了下右手，点了下头。这动作在我看来好像英国人那般愤世嫉俗。
“那边站着的是爵士乐批评家大贯先生，你听说过吧？”
他只抖了下烟斗示意，半白的长发，一身双排扣西装，身体有些发福。这张脸确实经常在杂志上看到，是个名人啊。
“今晚他是第一次来参加我们的聚会。而这一位是久保先生，他也是爵士乐爱好者。”
久保长了一双大眼睛，中等身材，年约四十。他戴着一顶紧裹着头的茶色毛线帽子，身穿灰色西装，看上去很是精明。
在场的就是以上八人，加上我和Puff总共十人。
“等下还有一个人要来。”糸井先生说。
“是谁啊？”阿赤问。
“小夏树。”
“啊，对，还有一个人。菜村夏树先生也说要来的。我们都叫他小夏树。他是‘钢丝锯齿’的常客，职业是推销员。”
说到这里，玄关那边传来了门铃声。
“啊，来了。”糸井先生说着，向玄关走去。
主人一打开门，立刻就听到外面激烈的风雨声。暴风雨看样子越来越大了。
“哎呀，真伤脑筋！”
飞溅的雨水也随着菜村的抱怨声一起冲进起居室，可能是因为风正好往屋里吹吧。从打开的门可以看到外面，在走廊日光灯的照射下，雨滴白色粉末般激烈地舞动着。
一关上门，房间便又回复到宁静温暖的舒适状态。进来的人放下伞，脱下湿透的雨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又用毛巾仔细地擦干裤脚，才向我们这边走来。走近了再看，才发现他还挺年轻的，不过应该也超过三十岁了吧。
“巧，他就是小夏树。”
菜村也是大眼睛，头发三七分，穿着推销员的灰色西装。西装非常合身，做工也很细致。
“这两位是我们的新伙伴，吹萨克斯的巧和打鼓的Puff。”
菜村连个招呼也没打，以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我们一番，然后便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对其他人说：“雨太大了。我想电车可能会停驶就自己开车来了。”
电车停了么？我担心地和Puff对望了一眼。
预定要来的十一人全部都到齐了。彼此认识了之后，便一起谈笑起来。朝美小姐特别受欢迎，每个人都争着跟她搭话，菜村更是抢占了她对面的好位子，屁股生了根一样再也不肯挪窝。而完全对她没有兴趣的，就只有Puff和那个叫御手洗的男人了。
我让Puff陪我去阳台看看。刚刚开门的时候风是朝房间里吹的，所以我想或许阳台这边并不会被淋到。
果然不出所料，偌大的阳台，只要站在南侧无论在哪个位置基本上都不会淋到雨，都被公寓挡住了。
这个房间是在公寓的拐角，阳台也顺着房子的布局折成L形（图三）。如果走到东侧向下看，就能看到浊流翻腾的隅田川。但是走到那边就一定会被淋湿。
我和Puff站在L形阳台的折角处，观看在黑暗中肆虐的暴风雨。脚下的河水恐怕正波涛汹涌吧，但只能看到漆黑一片而看不到水面的情形。
对岸的点点灯火与高速公路的路灯连成一线，透过白色的雨雾映入我们的眼帘。
“这风景让人真想大喊一声！”因为风雨嘈杂，Puff大声地说。对此我也很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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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Bird Cage的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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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起源于法国，名称来自一九二五年巴黎举办的“巴黎国际现代化工业装饰艺术展览会”(The exposition des Arts Decoratifs)。它反对古典主义单纯手工艺的倾向而主张机械化的美，所以大量使用直线、对称和几何图形的构成，并大量使用了当时的新材料，如钢筋混凝土和合成树脂玻璃。

3
回到房间时，菜村似乎想到吸引朝美注意的绝妙方法了。
“今晚我就为朝美小姐表演一个珍奇的魔术吧。”
“真的？”
“当然是真的。想看么？”
“特别——想看！”朝美很雀跃，女孩子大抵都是这样。
“糸井太太，有没有大些的白纸？包装纸背面也可以。”
糸井太太点点头，去里面拿纸了。其他人都期待地询问到底要变什么。
不一会糸井太太拿来一张商场的包装纸，背面朝上放在桌子上。推销员一面用手抚平上面的折痕，一面说：“现在，我要向大家借一些佩带在身上的环形的东西，什么都可以。最好是值钱的东西，高价的物品更灵验。”推销员一本正经地说。
“不用担心，并不会把它们变没了，只是放在这里而已，马上就会还给大家。项链、戒指，男士就提供手表吧。朝美小姐，你也借我点什么吧，这个戒指可以么？”
“这个？这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没关系没关系。”
大家都开始摘手表。我本来也想摘，但想想还是算了。我的表是在当铺买来的迪士尼卡通表，才花了四千日元。
环形的东西陆陆续续被放在白纸上，最多的果然还是手表，评论家的那只还是卡迪亚。
“哇，大家用的都是高档货啊。哦！这不是珍珠项链么！是糸井太太的吧？太好了，有了它魔术的力量一定能发挥出来！哈哈，我感觉到了。”推销员开始解说，“我来猜猜看吧。这条项链是结婚纪念日的时候糸井先生送给您的，对吧？选择这个礼物是因为格伦·米勒<small>[1]</small>，对不对？”
“你猜对了。”糸井先生在旁边说。
“真是温柔的丈夫啊。”菜村又说，“占星大师，能不能把你的手表也借给我啊？”
看来推销员对占星师也没什么好感，语气冷淡，还带着几分敌意。
“你看不出来么？”占星师略带戏弄地说。
“看出来了，你没戴手表……”
推销员的轻蔑显而易见。
“没错，我没有手表。”占星师说得光明正大。
菜村不依不饶。“莫非拿去当铺当掉了？”
“我连能拿去当的手表也没有，我是不戴手表主义者。”
“哦，原来是主义问题，生活信条问题啊。”推销员不知为何愈发执着。
“你能接受这种说法的话，这样理解也无妨。”
占星师又将右手的手掌翻了过来，这个动作他做起来非常帅气，有做这个动作习惯的日本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真是信条问题啊？是什么信条？我还真愿闻其详。当然了，一定是与钱包重量无关的信条吧！”
菜村越说越过分了。
“要是我把钱包挂在腰带上，有在右手上戴点什么的习惯，也许也会戴手表吧，这样左右平衡感觉就比较好了。不过手表这东西还真是很重呢。”
“……”
“这么重的东西能给主人带来的好处却只有被时间束缚而已。”
御手洗突然站了起来，搓了搓手。我愣了一下，但却没有其他人惊讶于他的举动。
“在这个进步的社会里，让一个除了提醒时间之外别无他用的机器厚颜无耻地占领自己的左手，这不是太愚蠢了么？”
他一边踱着步，一边发表演说一般说着。
“若想占领我的左手，至少也要有手表十倍以上的机能。比如能够听广播、看电视、记录友人的电话号码，或者能够闪烁红光，告诉我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个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啊，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偷。如果是这么厉害的东西，我就愿意将左手贡献给它。”
房间中响起了笑声，御手洗的朋友石冈扯了扯他夹克的衣角，让他住嘴。而推销员的脸色已经气得发白了。
说起来像东京这样时钟和公用电话到处都是的城市还真是少有，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从来不戴手表，却一次也没有感觉到不便。无论走到哪里都有钟，唯一没有的地方大概就是银座的夜店了，所以去银座有两样东西绝对不能忘带，一个是钱包，另一个是手表。因为店里的人不想客人很快回去，不希望客人知道时间，也不会提醒客人时间，甚至不希望客人上厕所。现在在座的诸位都戴着手表，想必都是银座夜店的常客吧？
“我在街上走的时候也不会带着电话，因为满街都是公用电话。诸位如此喜欢手表，是不是以后上街也都要抱着个公用电话呢？”
友人石冈君终于站了起来，在大家的笑声中，将御手洗拖回沙发，严肃地跟他说着什么。占星师不耐烦地答着“知道啦知道啦”，推开友人的手。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到底是什么人啊。
“哼！别理那穷鬼了！”
菜村用只有朝美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将收集来的环状物品摆放在白纸上。一共七个，其中最多的是手表，还有朝美的戒指、糸井太太的珍珠项链。将它们摆成一圈后，推销员从西装的口袋里拿出一支万宝龙钢笔，从圈子的中间画出许多条线延伸到每个物品，最终变成放射线的形状。
“OK，现在准备好了。”菜村说着将钢笔放回衣服口袋，将记事本拿出来，翻到合适的页数，撕下一张。但是他没有撕好，左下部分有一点破了，并不是完整的长方形。菜村神经质地将它团成一团丢掉，小心翼翼地重新再撕一张。
“好了，朝美，这个圈内的东西你随便选择一样，用这支笔在这张纸上写下来。我集中精神冥想，就能够知道你选了什么。”
菜村将纸交给朝美。
“对了，标上数字比较方便。”
他说着，在每个环状物品旁边依次写下一至七的数字。一是评论家的手表，七是珍珠项链。
“你在纸上写数字就可以了，把选择它的理由也写出来，再写上自己现在的烦恼，我可以帮你解决。”
“真的么？”
“真的哦，不相信的话就当好玩写个试试。我不会让你后悔的，请相信我。”
菜村大概是因为职业习惯，又像在推销一样了。
“不用这支笔不行么？”
“也不是，用什么笔都可以。你在那边写，我转过头不会偷看的。”
朝美转过身去，写了些什么。
“写好了。”
“写好了么？那将它对折。”菜村背对着她说，“折好了么？再折一次，然后再折一次，最后再折一次……”
“折好了。”
“好，把它拿过来这边。”推销员说。
“现在将脸靠近七条线集中的那一点……”
“这样子？”
“对，集中精神，将纸投向中心。”
“扔过去？”
“对，扔进去。你要一直盯住那一点，多扔几次。纸团掉落的方向就将指示出你写的数字了，一定会多次滚落向那个数字的。”
“真的么？”
“试试看就知道了，扔吧。”
朝美探身到纸前，表情严肃地扔起了纸团。扔了再拣，拣了再扔。大家都兴致昂然地看着，只有御手洗一个人在角落里打瞌睡。
纸团跳出了七个环状物围成的圈子，掉到了床上。菜村拣起它递给朝美。
“这样可不行，一定要精神集中，因为你有杂念，所以纸才会跳出去。”
这时久保说：“啊，我好像有点喝多了，感觉不大舒服。”说着便离席去了洗手间。
“啊！我知道了！掉在哪个数字的方向最多，你自己留意到了么？”
“哎？我不知道！”
“是七，第七个环。”
“啊？真的么？”
朝美的表情也仿佛在说：“真的假的？”
“我已经知道了，你写的数字是七，虽然你并不太喜欢珍珠，不过想试戴一下那条项链。”
朝美呆立在原地。
“我说的对么？”
“说对了。”
“那接下来我来猜猜你的烦恼吧……嗯，请稍等一下。”
推销员闭上眼睛，用食指按住自己的眉心。
“我知道了！是单相思！”
朝美有些恍惚了。
“你喜欢的那个人的名字呢——”
“不要说！”
朝美满脸通红，捂住推销员的嘴。
“你在纸上写了这个人的名字么？”
“没有。”
“那我就不知道喽。我是集中精神用千里眼来读纸上的文字的，纸上没写我自然也不知道，我可读不到你的心。”
“啊？那太好了……”
这时久保回来了，菜村看到他似乎有些惊讶。
“怎么样？感觉好点没？”
“嗯。”久保回答，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真厉害呢！”朝美赞叹着推销员的魔术。
我也很是佩服。
<hr/>
[1] 美国爵士乐大师，代表作有《珍珠项链》（String of Pearls）。

4
我们又到阳台南侧欣赏风雨，突然从背后传来搭讪的声音。
“你们多大了？”
回头一看，是戴着棕色绒线帽的久保先生。
“二十一了。”我回答。久保点了点头。
“你呢？”他又问Puff。Puff却没回答。
Puff当时应该是二十五岁，过完生日就二十六了。
“你多大？”久保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一定要回答？”Puff说。他的毛病就是特别容易跟人起冲突。
久保不怀好意地一笑：“哎呀，一定很有来头吧？整天衣食无忧，光是玩乐器。”
“关你屁事！”Puff说。
久保转过头，笑着说：“可以吃父母的真是好啊。”
久保的脸凑近了，我闻到一股浓重的酒臭。
“你说你喜欢爵士？只是喜欢听不会玩吧？光会空口说白话的评论家！”Puff寸步不让。
“这句话我就当没听见了。”
突然听到另一个声音，原来是评论家大贯先生过来了。
“算了算了。”阿赤也来帮腔，Puff被孤立了。
“真受不了。”Puff向我抱怨。
虽然他很鲁莽，但我很理解他的心情，因为久保说到的正是他最在意的事。
起居室双层玻璃的窗户是敞开的，因为与风向相反，所以无需担心雨水会打进室内。Puff走进起居室，坐到写着“TOILET”的大鼓后面，拿起鼓槌，轻轻敲打铜锣的边。
糸井先生走过来，说：“没关系，大声打吧。”
“咦？可以么，已经这么晚了。”Puff说。
“反正风雨声也很大。”
听糸井先生这么一说，Puff开心地露出了笑容。
“好！那我就面向河，迎着风来打！”
“好啊。”
Puff将放着架子鼓的台移向冲着阳台的方向，开始连打低音鼓，然后以非常快的速度打起8Beat。每次生气的时候，他都会打8Beat。
“哎！”似乎是阿赤发出的惊叹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
“打得很棒啊！”阿赤大声叫道，因为不放大嗓门就没办法让人听到。
我也点点头。Puff的实力在我们之中是出类拔萃的。即使与日本的职业鼓手相比也并不逊色。他为什么会加入我们这样的业余团体，真是一个谜。
御手洗也从里面走了出来，跟Puff说了些什么，我在阳台上无法听到。随后他走向起居室一边，拿起吉他扩音器，懒散地拖着它走到墙边，取下靠在那里的Les Paul吉他背了起来。看样子他准备演奏吉他和Puff合奏了。我忍不住想，不知道Puff的厉害，等下你就惨了。
因为阿赤和糸井先生就在我旁边，所以我问：“你们不加入么？”
“别开玩笑了！”
不知为什么他们叫了起来，猛摆手。
御手洗将手指放在嘴前，对Puff说：“来吧，我们继续。”
说罢他突然就以最大音量加入了。
当时的冲击我如何描述呢，挑战暴风雨一般的演奏一开始，我就感觉到自己汗毛直竖，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脱口大叫了出来，但叫声立刻被音乐与暴风雨的声音吞噬了。
他们演奏的是奇克·考瑞阿的《第七星河赞美诗》（Hymn of the Seventh Galaxy），我头晕眼花，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第一次知道晕旋是怎样的感觉。如此急速、如此高难度的曲子，御手洗竟然轻松地弹了出来。之后进入即兴演奏，他高超的技巧令我惊叹不已。Puff也一定惊讶得双目圆睁。这大概是约翰·麦克劳林的歌吧。我敢肯定，御手洗的水平比得上在原本的专辑中演奏的比尔·康纳斯。
我想象到紧贴海面飞驰而过的喷气式飞机，那是近乎疯狂的速度。才看到它开始上升，就立刻突破云层，飞入宇宙，让人情不自禁地咬紧牙关。
来日本演出的音乐家的音乐会我听过很多，也听过迈尔斯·戴维斯、约翰·麦克劳林和奇克·考瑞阿的演奏，却没有一个像御手洗这般令我震撼。我第一次看到Puff这样拼命打鼓，与御手洗相比，他的技术完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即兴演奏戛然而止，又回到了主旋律，节奏找得非常精准。而主旋律的节拍即使是旁听者的我也已经数不清楚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脑子啊，结构不同么？这个人的乐感好到令人发狂，还是他的头脑像计算机一样厉害？我真没想到在日本也有这样厉害的音乐人。
没有什么夸张的铺排，曲子唐突地结束了。暴风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已经惊呆了，连鼓掌喝彩都忘记了。
御手洗又对Puff说着什么，Puff非常紧张地听着，点了点头。这次他开始打4Beat，节奏依然飞快。这次的曲子是《亚利日尼》（Airegin），魏斯·蒙哥马利的名曲。一小段高八度的演奏之后，再一次变成仿佛挑战外面狂风暴雨一般的高速弹奏。
这一曲结束的时候，我已经被御手洗这个男人完全折服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仅在演奏中会有认真的神情，一结束立刻又变回那副懒散的样子。
不仅是我，其他人也陶醉在了刚才的演奏中。石冈走了过去，和御手洗握手。
“很怀念吧？”隐约听到御手洗对他说。
石冈随后也来到南侧的阳台，不知不觉南侧已经成为了人气聚集的特等席。因为东侧会淋到雨，没有人去那边。我一看到石冈的脸，就知道他刚刚流泪了。
“都进来吧，已经很晚了！”
提议的人是菜村，我们也都这么想，便回到房间内。吉他和鼓都搬回原来的地方。关好双层玻璃窗后，糸井先生和阿赤也加入进来一起合奏。
但是之后的演奏，不客气地说实在是糟糕。加入一个人音乐性就减少一分，待到朝美的钢琴加入时御手洗已经全无演奏的心情，只是乱弹敷衍了。
仔细听来，如果有人演奏老土的乐段，御手洗就会加大吉他的音量来干扰对方。最后我也加入进去，吹了一段萨克斯。不过因为御手洗就在旁边，我紧张得几乎没吹出什么声音。
糸井先生演奏贝斯，朝美弹钢琴，我吹萨克斯，阿赤吹小号，御手洗弹吉他，Puff打鼓，基本上没剩下什么人做观众了，只有石冈、糸井太太和评论家大贯先生这几位。
菜村和久保听了一会儿演奏，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两人去了阳台，玻璃门没有关严。
我吹着萨克斯，无意中看到桌子上面那七件环形物品还摆在白纸上。这些人还真是粗心大意啊。

5
突然房间内的灯全熄灭了。停电？
“停电了！”
不知谁叫了一句，我们没有在意，继续演奏。正在兴头上，发生这样的小插曲反而感觉更有趣。糸井太太不久就会找来蜡烛帮我们点起来吧。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房间内柱钟的报时声。
钟声未落，菜村的叫声又在我们背后响起：“喂！久保！”
同时阳台的玻璃门开了，有什么人冲进了房间。因为房间里太暗，我们都不知道进来的是谁。又有一个人——我想大概是糸井太太——用手电筒照向他，光追着那个男子穿过房间到玄关前开门，一瞬间清晰地照出了男子的背影。我看到他戴着绒线帽，应该是久保。然后，门就被关上了。
久保这是怎么了，大家都疑惑不解，不过还是继续演奏着。
“不见了！”
糸井太太突然大叫，我们零零落落地停了下来。糸井太太用手电筒照着桌子上的白纸，在圆形的光线中，可以看到有六件物品在上面，五个手表一个戒指，只有糸井太太的珍珠项链不见了。应该是刚刚被久保拿去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菜村从阳台进来。因为很暗，只能从声音判断出是他。
“我的项链被偷了！”糸井太太说。
“这可不得了！”推销员说，“赶快去追吧！”
他叫着，跑向玄关。阿赤和Puff也跟了上去。
“等等，你们还是先把手表戴好吧！”菜村劝说了一句，自己跑出了门。
在阿赤和Puff犹豫的瞬间，又有一个人从他们身边跑过。我也放下萨克斯，跟着那个人出去了。出了门借着昏暗的灯光，可以隐约看出那个人是御手洗。
御手洗跑到被雨淋湿的走廊上，跟着他的我能看到在往右边突出的走廊上奔跑着的菜村。御手洗也追着菜村右转，一直跑到走廊的尽头，也就是T字的一角。随后我、阿赤和Puff也赶到了。
“怎么了？”御手洗问菜村。这时糸井先生和朝美也都过来了。
“哎呀……”
推销员气喘吁吁地扒着栏杆，望向下面的地面。他的后背完全被雨淋湿了。
“没有安全梯啊……”
在他旁边的御手洗和我也都探头向下看。因为停电下面一片漆黑，地面的情况几乎完全看不见，只能看到停在那里的白色汽车的车顶。
“我觉得我确实看到久保跑到这里，翻过栏杆跳下去了。”推销员说。
“久保肯定是从这里跳过去的，所以我觉得这里应该有安全梯，可是跑过来一看却没有。”
黑暗中菜村的脸异常苍白。虽然公寓停电，但远处的路灯让我们能够模糊地看到他的表情。
“这里是没有安全梯的。”暴风雨的怒吼声中，糸井先生说。
“我家前面也没有，只有西边的尽头才有。从这里向前走，右转再一直走到头。”
糸井先生指向后面。
“所以也许久保误以为这里也有……”
“然后呢？”御手洗问。
“久保从这里跳下去摔死了。”
我们赶忙跑向位于T字形交叉点处的电梯，我按了电梯的按钮，但电梯没有动静，大概是因为停电的关系吧。我们又立刻从电梯旁边的楼梯跑下去。
从十一楼到一楼是相当长的距离。到了一楼，大家都顾不上会被淋湿，直接冲进雨中。到了在十一楼向下看的那块地方，又到转角处绕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借着路灯的光线，可以清楚地看到水泥地面的情况，但是别说尸体，连血迹也没有发现。
“好奇怪……”
菜村脸色煞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暴风雨的缘故，他近乎惨叫地大吼了一声。在我看来，他这个样子并不是装出来的，他真的已经陷入恐慌了。
御手洗站在不断洒下的雨中，抬头仰望十一楼的栏杆，我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但那里只有一面绝壁般的墙壁，没有可能将掉落的尸体挂住的地方。
“我们先去避下雨吧。”御手洗说。
我们便进到一楼的走廊，但菜村不顾全身湿透，仍然在路面仔细查看，把四处都看遍了。他大概是觉得事情太过不可思议，连眼前停着的白色车子的车底也看了，还从窗子查看了驾驶室内的情况。
“这是你的车么？”御手洗大声地问。
“是的！”他也大声回答。
这时行驶在马路对面高架桥上的电车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菜村站起身，望向高架桥那边。
御手洗走进雨中，我也跟了上去。因为我们的位置是在远处的高架桥的上方，距离又远，只能看到电车的车顶。电车开着车头灯，在雨中停了下来。
御手洗退回屋檐下，我也跟了回去。菜村似乎也放弃了，跟着我们走进走廊。
“总之这里并没有尸体啊。”御手洗说。
“是啊。”菜村也应和着。
“回房间吧。”
“回去吧，不然会感冒的。”朝美叫道。
“在此之前还有件事要搞清楚。”御手洗问菜村。
“你之前在阳台喊了一句‘久保’，然后他就冲进房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想说，为什么一定要回答你？你又不是警察。”推销员说。
“你说得也有道理，在感冒之前大家先回房间吧。”
我们又一同爬上十一楼，菜村似乎还不死心，又折回雨中，但不久就又追上了我们。
回到了布满烛光的房间内，我们都走到暖炉边擦拭身上的雨水。
“怎么样？”石冈问御手洗，御手洗便向他说明了一番。
“那先报警吧。”糸井先生说，糸井太太也点点头。
“久保偷了珍珠项链是千真万确的。”
糸井太太拿起听筒，打电话报警。我瞄了一眼曾经进行感应游戏的那张白纸，放在上面的手表和戒指都已经被各自的主人取回。在烛光的照耀下，我发现上面有潮湿的痕迹。
“真是不可思议——”听完御手洗的讲解，石冈说。
我将纸放在桌子上，无意识地看了一下钟，指针正指向十点二十分。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哦，停电时电话也会响啊，我有点恍惚地想着。糸井太太急忙去接。
“喂，这里是糸井家。”
烛光照亮大家的脸，每个人都在注意听糸井太太的声音。
“是的……是……咦？是么。是刚刚在我家的人。啊？！呃，是，是的……”
糸井太太的语气有些奇怪，明显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大家都紧张起来，向前探着身体。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照办的，好，等一下就去。”
糸井太太刚挂了电话，糸井先生就急忙大声问：“怎么了？”
“久保先生他……自杀了。”
“啊？！”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大叫出来。
“在哪里？”
“电车的轨道，是跳轨自杀。”
跳轨自杀的话，这附近的电车轨道都是在高架桥上，一般来说很难做到。
“浅草桥车站么？从月台跳下去的？”糸井先生问。
“嗯，是朝这边来的方向的轨道，距离这里不远，就在后面。”
“久保他沿着轨道散步么？”糸井先生不解地歪过头。
“为什么警方知道这里的电话呢？”菜村问。
“久保的衣服口袋里装着写有我家电话号码的纸条。”
糸井太太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总之警方要确认死者身份。希望认识他的人马上到浅草桥车站去认尸。”糸井太太说。
一想到要去辨认一具已经被电车碾烂的尸体，大家脸都白了。
突然我的耳中再度响起刚刚在雨中听到的电车刹车声，远处高架桥上的电车停了，莫非就是因为撞到了久保？！

6
一部分人前往浅草桥车站，两位女性留守。另外为了在万一有意外情况发生时能够保护她们，我、Puff、石冈、还有评论家大贯也留下了。
“那个叫御手洗的男人是什么来头？”两人独处后，Puff开口就问。
“说是个占星师嘛。”我回答。
“他的技术太好了。有这样的水平，迈尔斯·戴维斯的乐队也能进啊。肯定是世界顶级，至少在日本也是top中的top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谁知道呢……”我也一样满腹疑惑啊。
“御手洗这个名字听说过么？”
“没有。”
“这个世界上真有很多可怕的家伙呢，我可是拼了命在打鼓，那个曲子我不怎么熟，脑子乱成一团，一直按照基本来打，直到最后也没敢造次。我跟专业乐手也合作过很多次了，还是第一次紧张成这样。”
“啊，《第七星河赞美诗》的演奏实在太棒了，一上来就是这个，一下就把我震住了。”我也附和说。
“去问问石冈他是什么人吧？”
石冈正和朝美在谈话，我不好意思打扰。不过两人的话题似乎也正是御手洗。
“他是个怎样的人啊？”朝美问。
我本以为她比我们要了解他。
“他总是在店里做些莫名其妙的演说，我每次都拼尽全力去理解，但还是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他胡说八道啦。”石冈冷冷地说。
“但是——”朝美反驳道，“但他绝对是天才。大家都这么说。”
“没那回事，他就是在胡说八道！”
插不上话的我便跟评论家大贯搭话：“那个叫御手洗的，吉他弹得好厉害啊。”
我想这位号称评论家的人应该二话不说就同意吧，没想到他的回答是：“是么？”
惊讶的我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
“虽然很有趣，但那已不是爵士乐了。”他毫不犹豫地说，“他的演奏很普通。”
“普通……”
我彻底没词儿了。日本的评论家到底有没有长耳朵啊？现在的爵士乐并非只是查理·克里斯蒂安和书包嘴大叔<small>[1]</small>那种了，这人到底有没有听过迈尔斯·戴维斯、奇克·考瑞阿和斯坦利·克拉克的音乐啊。
没有心情再跟他说什么，我就回到Puff那边去了。
Puff微微一笑：“这个世界啊，对天才就是这种待遇。”
“查理·帕克和凡·高都是在死后才被认可。”
似乎有人将钥匙插入了钥匙孔，随后门开了。门是从内侧锁上的，糸井先生回来后用随身带的钥匙打开了门。暴风雨的声音太过嘈杂，我们几乎都没有听到钥匙插进钥匙孔的声音。
一群人蜂拥而入，糸井先生和菜村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真像做了场噩梦啊。”
糸井先生对自己的太太感叹道：“碾死的尸体真不是人看的。”“尸体很恐怖吧，伤得很严重？”大贯问。
“撞得破破烂烂的，又沾满了泥水，实在是太惨了。”
糸井先生答道。烛光中留守组的大家听了都皱起了眉头。
“真的是久保么？没搞错人？”大贯又问。去了的人都点了点头。
“是久保没错。”
御手洗说。只有他一个人神情与之前一样，没有一点变化。莫非是看惯了尸体？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我的项链呢？”糸井太太紧接着又问。
“在尸体的口袋里找到了。明天会还回来。完全没有损伤。”
听了糸井先生的回答，糸井太太的表情放松下来。阿赤凑近我，小声说：“原来久保先生是秃头，所以一直都戴着绒线帽。”
“是么？”
“嗯，刚刚看到的久保先生没有戴帽子，尸体都支离破碎了，实在是惨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被撞死的尸体，感觉很不舒服。”
“哦……”幸好我没有跟去看。
“久保先生是自己跳下去撞上电车的么？”Puff问。
“不，听说不是的。轨道上低洼处有积水的地方，他躺在那里，所以很难看到。电车司机以为只有水就开过去了，发现有人时再刹车已经来不及。这是十点十三分的事。”
这时评论家突然大声发表言论，大家都沉默下来。
“总之现在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了吧？久保确实不幸，但他也是个小偷。我们也没有太为他伤心的必要，项链也顺利找回来了，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
一直坐在沙发上保持沉默的御手洗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有什么蹊跷？”
阿赤转头看御手洗。糸井先生、推销员以及其他人也都望向御手洗。
御手洗却很吃惊。
“咦？大家都不觉得不对劲么？”
大家都不回答。似乎没有人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久保从阳台进到房间，拿走珍珠项链从玄关跑出去的时候，十点的钟声正好响了。”
御手洗一提到，我也马上回忆起来。的确如此，钟声响起的同时，我听到菜村在阳台上喊“喂！久保”，钟声还没结束的时候本来开了一半的阳台玻璃门完全打开，久保冲进房间里。
虽然演奏渐入佳境，但只有我的乐器是电子乐器，一停电就没法继续弹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停电的时间是十点三分之前。而久保被电车撞上的时间是十点十三分，电车司机有清楚的证言。那班电车是在十点十一分从浅草桥站发出的。十点十三分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到了楼下，刚好听到电车刹车的声音，确实是十点十三分没错。
“事发现场在远处的高架桥上，从公路是没有可能爬上高架桥的。因此久保应该是从这里跑出去后到了浅草桥站，从检票口进入站台，再从站台跳下沿着轨道到达现场。”
大家听了都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
“久保十点刚过的时候还在这里，十点十三分就被撞死了，也就是说刚刚的路线他只用了十三分钟就走完了。但是光是从这里到浅草桥车站就需要十分钟以上。”
啊，大家都恍然大悟。我从浅草桥车站到这里也用了十五分钟，还是有相当的距离的。
“如果他开了车呢？”阿赤问。
“没有这个可能。久保是乘电车来的，以前在‘钢丝锯齿’他也提到过自己没有驾驶执照。”
“那会不会是打了车？”朝美问。
“这种台风天根本没车可打啊。”石冈否决了她。
“那如果他全力奔跑呢？用十三分钟的一半，六分半应该可以到达车站吧？”糸井说。
“不可能。”阿赤说，“要是国家级的田径运动员还有可能，久保先生都已经四十岁了，跑到车站再检票进到站台，再跑去事发地点，根本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么？”
“其实我曾经从这里跑去车站过，当时我想乘七分钟后到的电车，就从楼下的电梯口一路狂奔到车站。”
“赶上车了么？”
“勉强赶上了。”
“那不就行了么？”
“不，能赶上是因为那车是单程的。上了电车后我还一直喘。久保先生跑完这一程还要再跑差不多同样远的距离，即使是我也已经不行了，跑一半已经是拼了命了，因为我想着到了车站就是终点才能做到。”
“嗯，二十三岁的人都这样的话，四十多岁的久保确实办不到。”
“但是如果久保不要命地跑，即使跑到心脏破裂都不管呢？”评论家又不负责任地发言。
“可是为什么他这么拼命非要回到附近的轨道上不可呢？”系井太太插了嘴。
“啊，就是啊！”糸井先生附和，“想撞车的话直接从站台跳下去撞不就行了？”
“是啊，为什么非要回到这附近呢？”朝美也这么说。
“但是事实上他就是这么死了，所以他一定是这么做的。事实是不能逆转的。”评论家说，“久保拿出临死前最后的气力，口吐鲜血也要跑回附近再跳下去撞电车，我们也只能这么理解了。你们的想法太奇怪了，我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疑惑的必要。事实就是如此，没有讨论的余地。”
这时御手洗有些不耐烦地说：“各位，你们都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次与平时有所不同，不同之处就在于电梯。因为停电了，当时电梯是不能使用的。”
“啊！”大家这才想起。
“对啊！电梯是不能用的！”糸井先生说，“怎么给忘了呢。刚才我们是走楼梯下去的啊。这里是十一楼，下到一楼都筋疲力尽了。”
“是啊，下楼梯也要五分钟以上，我们刚才足足用了十分钟。再快也得五分钟，下楼梯就要用掉五分钟了。”阿赤说。
“也就是说剩余的时间只有八分钟了？”石冈说。
“于是久保从这里到浅草桥只用了四分钟。”御手洗冷冷地说。
“是啊，这根本不可能。”糸井先生断言，“就算久保是奥运选手也不可能在八分钟内到达现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石冈喃喃自语。评论家已经自行闭嘴了。
“还有一个不可能的。”御手洗接着说，“这位菜村先生说他看到久保沿着公寓十一楼的走廊向北跑，跑到尽头的时候跃过栏杆跳了下去，不见了。”
“对，我确实看到了……”
“也有人说久保或许误以为那里有安全梯就跳下去了。我们马上下楼查看，但并没有发现尸体。”
“久保从十一楼走廊跳下，然后在半空中消失了么？”石冈说。
“可以这么说。所以这件事是一个大谜团，石冈君。”御手洗说着，很兴奋似的搓着手。
于是我们又开始讨论从马路爬上高架桥的可能性，但是得出的结论也是不可能。高架桥又远又高，至少有三层楼高，而且不仅高，上面还布满了突起物。即使是登山攀石的高手也没可能爬得上去。
十一点后警察再次打来电话，说明天会来这里，希望大家都不要回家。无论我们是否愿意，都要在糸井先生家住下了。幸好明天是周日，糸井先生家也有很多间房。
“为什么不准我们回去？”
菜村将自己的不满发泄在接电话的糸井先生身上。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我们和久保自杀又没有关系。”
糸井先生挂掉电话后便陷入深思之中，时而还会因疑惑而歪一下头。对菜村的不满也慎重地选择适当的言辞来回应。
“事情似乎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我们一直认为久保是撞电车自杀的，但似乎并非如此……”
“不是自杀的？！”糸井太太惊叫。
“啊，刚刚警察在电话里似乎说不是。”
“不是自杀的？”大贯问。
“久保的脖子上有勒痕，就是说他死前曾被人勒过脖子。”
“咦？！”朝美惊叫。
“这么说，久保先生他——”
“是的，警察说可能是他杀。”
“那久保先生被谋杀之后，还全力跑到现场去？”
阿赤说的这句不可思议的玩笑话令我毛骨悚然。坐在房间角落的御手洗却按捺不住兴奋似的扭动了一下身体。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评论家嗤之以鼻地冷笑。看来这人是个彻底的现实主义者。
“死人是不能跑的，更不会去撞电车。所以脖子上的那个勒痕并未致死吧？虽然他被人勒了脖子，但并没有死吧？”
“唔……是这样么……”
大家都再度陷入沉默。
“总之既然有他杀的可能，我们就全都有嫌疑了。所以必须留在这里不能离开。”糸井先生自嘲似的说。
<hr/>
[1]本名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爵士乐大师。

7
当晚我在糸井先生书房的地毯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早晨醒得很早，便走到昨晚大家聚集的起居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沙发被搬到鞋架旁边，一双腿挂在沙发的扶手上，有个怪人睡在沙发上。
我吓了一跳，暗想这位风雅人士是谁啊？便探头去看。
——原来是御手洗。他的下巴上已经冒出胡茬，还睡得很熟，我凑近他的脸去看他也没有醒过来。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他醒来。自从昨晚听了他的演奏，我就很想跟他谈话，但却一直没有机会。
外面的风雨声似乎比昨晚平静了许多，但偶尔也会有强风呼啸而过。
似乎有人去了洗手间，我听到了流水的声音。与昨晚不同，现在这样细微的声音也能够听清了。御手洗也不满地哼了一声。我立刻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你醒了么？”
御手洗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时间还有点迷糊的样子环望着四周。
“啊，醒了。现在几点？”
对了，他是不戴手表的。
“八点四十分。”
听了我的回答，他立刻露出“糟糕了！”的表情。
“怎么了？”
我正问着，他又躺下去了。
“起太早了。”
我只好再回到椅子上坐着，估计他暂时不会起来了，就想看看外面的情形。走到窗子那边从窗帘的缝隙看到阳台，似乎雨已经停了。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拉开窗帘吧。”
这个声音有些沙哑。回头一看是御手洗，他已经起来了，坐在沙发上。
“算了，偶尔早起一回吧。”他有些无奈地说。
我用力拉开窗帘，天空一片静寂，果然雨已经停了。
“您为什么在这里睡啊？”我一边走向他那边一边问。
“啊，我觉得在这里睡比较舒服。得搬回去才行，你帮忙抬下那一边吧。”
我们将沙发搬回原位，我在御手洗对面坐下。终于可以跟他说话了，却紧张得舌头打结。
御手洗眼睛还肿着，时不时打个呵欠，抓抓乱蓬蓬的头发。但他散发着一种奇特的磁力，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的魅力，我一直能感觉到。第一次见面时让我觉得有些怪僻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却相当帅了。
“您是占星师？”我小心地问。
“是的。”他回答，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我和约翰·克特兰同一天生日，我们有没有什么共通点？”
“九月二十三日么？你们两人与太阳的角度是相同的。如果你们都做了军人，或许会是同类型的军人，仅此而已了。”他郑重地说。
“昨晚去世的久保先生，从占星的角度能够看出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的出生时间，不过被杀的人一定会有一些特征。”
被杀的人？我听了有些不能接受。
“刚刚您说他是被杀的人，你觉得他的死是他杀而不是自杀么？”
占星师听了微微一笑，断言说：“是他杀。像昨晚那样混乱的夜晚，最适合杀人了。”
我不禁想，莫非他睡在门口是有意为之？
“昨晚菜村先生展示了自己的通灵能力，能不能靠这个找到犯人呢？”
“通灵能力？啊！那个呀！哈哈哈！没准是个好办法！”
“您的吉他，弹得真好。”我也不顾话题转得太突然，实在是太想跟他谈这个了。
“吉他么？哦！”他只是敷衍了一下，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又好像在考虑别的事情。
“您喜欢约翰·麦克劳林么？”我接着问，御手洗却露出不高兴的神情。
“一般吧。”
“您平常都是在哪里演奏？”
他又做出了那个英国式的动作。“我哪也不去，就在自己家。”
“您不参加演奏活动么？！”
“完全不参加。”
“为什么？没有人比您弹得好了啊！”
“不是还有麦克劳林和阿尔迪·梅奥拉么？”他笑着对我说。一笑起来就变成很亲切的样子了。
“他们是世界级的，日本国内就……”
“我只想做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做到的工作。”
“啊……那也没有录过唱片么？”
“以前倒是曾经录过。”
“什么时候？”
“很早以前了，我已经想不起来了。那时麦克劳林还在跟杰克·布鲁斯合作举办演奏会。”
“那时您演奏的是什么风格的音乐？”
我的问题让他有些惊讶。
“跟现在一样。”
他的回答同样令我惊讶。难道他的演奏风格没有受过任何人的影响么？真是难以置信。
“你明白了么？”
“完全不明白。”
“啊……也许是过于前瞻了吧，我想再过十年你一定能够明白。”他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愉快地笑了。
“大概吧！”他又补充了一句，或许是因为睡意袭来，他的侧脸看上去有些忧郁。
“御手洗先生，你醒了么？”带着鼻音的女孩子的声音传来，朝美也醒了。
“起得真早啊！”
“偶尔早起而已。”御手洗谨慎地回答。
“我去给你们煮咖啡吧。不过好像还没来电……”她说着便去了。
不久厨房里传来她的声音：“啊！来电了！”
其他人也都陆续起床，喝着朝美煮好的咖啡，安静地吃完早饭。大家虽然都不作声，但一定都在想着久保的死。
无所事事地等着警察到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我们吃了午饭又喝咖啡，继续无所事事地等待。不过御手洗和石冈不知为何没有喝咖啡，似乎是红茶派的吧。望望外面的阳台，雨又下起来了。虽然风没有昨晚那么大，雨还是被吹到阳台上。
到了午后三点，下午茶也端上来了。我们就这样吃着等，等着吃，警察什么时候才能来啊？大家都开始焦急起来。
“到底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啊？”
大贯终于按捺不住歇斯底里起来。
“我回去还有稿子要写，别指望没用的警察了，没有名侦探这个谜根本解不了，我说，这里有没有头脑聪明能破案的人啊？”
“菜村先生能用通灵能力破案么？”
朝美问。菜村立刻两眼放光，从沙发上站起来。
“朝美小姐点名我就不能拒绝了，我来说说自己的想法吧。我有一些通灵能力，昨晚大家也已经见过了，凭借我的能力，至少可以断定一点——这个事件与‘七’这个数字有微妙的关联。”
菜村的话令我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昨天做游戏的时候，朝美选的数字是七，久保偷走的项链也是第七个环，昨晚这位吉他手演奏得震天响的曲子名叫《第七星河赞美诗》，全部都与七有关。
“这是纯属偶然，还是指示着答案的超自然现象呢？被久保装在口袋里的正好是‘第七个环’，或许这就是不经意间指示出的死亡情报。照这样来想的话……”
“开什么玩笑！”Puff愤怒地吼道，“这完全是牵强附会，当时我们一直都在演奏乐器啊。”
菜村一定是留意到我们的乐队名叫“第七环”才这样胡扯。
“是么，可是后来我好像没怎么听到你的鼓声啊。”
我突然想起Puff在阳台上与久保的争执……难道他……
这时门铃响了，糸井太太忙站起身去开门。开了门后跟门外的客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一个穿雨衣的男子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回到起居室。穿雨衣的男人应该是刑警，但外表看上去完全看不出来。他戴着鸭舌帽，黑框眼镜，个子不高还有些中年发福，怎么看都更像是个画家。他站在紧张地注视着他的我们面前，穿制服的两个警察站在他的左右。
“久等了，我是一课的中村。”
刑警说着，从内侧的衣袋取出黑色的记事簿，但并没有摘下帽子。
“我想听大家讲讲具体情况，现在案情有些蹊跷，麻烦大家先回避一下，一个一个来暖炉这边接受我的询问。”
说着他像是在挣扎一般把雨衣脱掉。刑警的语调有着东京人独特的洒脱，像个演说家一样，我们都听从了他，之后个别询问进行了一个小时。
“唔……”问完所有人之后，刑警低声说，“久保从阳台进入房间，拿了项链逃走，时间是十点刚过，这一点能确定么？”
我们全体都很有自信地点了头。中村刑警咬着嘴唇，匀称的手抵着额头，陷入了思考。从他嘴唇的动作可以猜到他在说“真伤脑筋啊”。这位专家也与昨晚的我们一样，对狂奔的尸体感到无所适从。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与我们没有关系。久保如果是被人勒死的，作案的人肯定不是一直在这里的我们了。因为久保是活着从房间里跑出去的，勒死他的人肯定是房间外面的人。
但是事情依然非常不可思议。在停电无法使用电梯的情况下，久保是没有足够的时间跑到事发现场的。
“总之，暂时不能让你们离开这里了。”中村刑警站起来慎重地说。
“咦！这可不行啊！”菜村首先反对。“明天我还要很早上班！”
“我也不行，还有许多稿子等着我写，我必须尽快回家。”大贯也附和。
我看看站在我旁边的御手洗，他似乎完全没有着急，正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样子。
“唉，真麻烦。”另一边的Puff也小声说。
“怎么了？”
Puff有些厌烦地回答，他对菜村说的话还很介意的样子。“今天六点NHK电视台有奇克·考瑞阿的Live。这样下去估计看不成了。”
Bird Cage没有电视。Puff听说后啧啧咂嘴。
“喂，你说的是真的么？”
凑过来的是御手洗，他似乎清醒过来了。
“啊，是真的。”
“六点开始？”
“对。”
“现在几点？”
“四点了……”
御手洗听了后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之前他看到尸体都没有这样。
“只剩两小时了？不得了。好吧，没办法了。”于是御手洗大声叫住正要出门的中村，“请等一下，刑警先生！那个——你想知道凶手是谁么？”
中村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们这边。他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一脸苦笑。“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因为我有点急事，就告诉你凶手是谁吧。你现在带着手铐吧？”
刑警很有风度地默默从口袋中取出闪闪发光的金属物，拿起来挥了挥。
“如你所见好好带着呢，这是刑警的爱好嘛。你说吧，我逮捕谁好？”
这时门铃又响了，糸井太太正想起身开门，门就自己开了。进来的是一位穿着雨衣的年轻刑警，他对中村稍微示意，然后从内侧衣袋取出一个装着信封的塑料袋。
“糸井太太，这是被害者衣袋里装着的失窃物。是一条项链。请您确认一下。”
糸井太太连忙站起来，接过袋子，从中取出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啊！”她惊叫了一声。
刑警吓了一跳。
“不是这个！”
“不是？”中村问。
“这个确实也是我的项链，但是这条是翡翠项链，比我以为被盗了的那条要贵好多倍。这条项链一直放在卧室的柜子里，居然也被偷了……”
“翡翠项链？”菜村也惊叫起来。
“以为被盗的是别的东西么？”
“对，我以为被盗的是珍珠项链。久保的口袋里有珍珠项链么？”
“没有啊。”刑警回答。
御手洗坐在椅子上，喜不自禁的样子。因为中村看着我们这边，他很彬彬有礼地一扬右手，像在演戏一般地说：“事情就是这样。”
<停格>
对于我的第一部作品发表以来就一直观看的读者来说，这次的事件并不算棘手，不过应该也有第一次阅读岛田庄司的作品的人吧。为了这些新读者，请恕我鲁莽宣布：
“我要向读者发起挑战。”
事件的全部线索都已经给出，请你们告诉我，死了的人为什么会狂奔呢？
岛田庄司

8
御手洗站了起来。
“时间不多了，我就快点说吧。”
他急急忙忙地绕过椅子，站在后面。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就请他来说明是如何做到的吧。”
“等、等等，怎么回事？凶手是谁啊？”刑警说。
“不就是站在那边的那位推销员么！”
菜村怒目圆睁，腾地一下站起来。“喂！怎么是我啊！你脑袋有问题吧？我一直在房间里啊……”
“我没时间听这个。你就去跟刑警说吧。我将我的推理过程说明一下。这位推销员昨晚通过玩那个骗人的感应游戏，让大家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之后……”
“咦？那是骗人的游戏么？”朝美说。
御手洗非常不耐烦。“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有什么好问的，没时间了。啊，石冈君，你来解释一下那个幼儿园水准的骗术吧。”
石冈君却说：“那是骗术？”
御手洗不禁翻起白眼，看着天花板。
“这是根本不需要说明的吧？朝美在从记事簿上撕下的白纸上写字，而自称超能力者的不是也有一张相同的纸么？就是开始玩游戏时撕坏的那张，他偷偷藏起来了。等朝美把纸团丢到地上，他拣起来还给她的时候，就顺手掉包了，然后再找机会偷看朝美写字的那张。”
啊！是撕坏缺了角的那张纸啊。折叠成一小团时根本看不出与不缺角的有什么分别。
总之那个把戏是为了把值钱的东西收集起来，然后再把其中最值钱的一两件偷走。不过要怎么偷呢，他们考虑之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在停电时趁乱偷东西。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作案，自然需要同伙。菜村的同伙久保在合适的时机去上厕所，拉下电闸造成停电。菜村再趁停电动手偷东西。
“但是光是这样把东西放进口袋是不行的，警察来了之后一定会对在场的所有人进行搜身，所以必须将赃物尽快转移。到底是如何转移、转移去哪里，我也已经略做想象了。我还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这栋公寓是T字形的，我们所在的房间在T字形的左端，推销员的车子停在T字形底端的下面，而且他追赶久保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淋湿了。因此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到底他注意到了什么呢，大家都屏息听着。
“十一楼的T字形底部的走廊有扶手，房间东侧的阳台上也有扶手，会不会事先有人绑了绳子连起了两处？菜村因为在暴风雨中做了这些准备，所以才迟到了。画出图来就是这样。”
他在菜村玩感应游戏的纸上用签字笔画了图（图四）。
<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G34IG.jpg" />
图四
偷来的东西就是这样传过去的。将绳子结成环，方便事后回收。为了方便说明，我在图上做些记号吧。房间的阳台这里是A点，T字形的底部是B点。
这个公寓的走廊是突出在外面的，因此完成这个作业很简单。在绳子一头绑上重物，然后从房门前抛出去，丢到东侧的阳台A点处，虽然会有一些响声，但在台风中也是听不到的。事后将重物丢到下面的河里就行了。
预先做好了这些准备，赃物到手后随便编个理由去阳台把赃物穿到绳子上，将绳子两头打结后将赃物从A点放出，拉动绳子将赃物传到B点，垂在菜村的车子上方。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麻烦传赃物去B点而不直接从阳台放下去呢？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这个房子的阳台下面就是河，丢进河里就难以回收了，所以才要费力气传到B点。
总之这样一来警察搜身就不用怕了。之后再装做要去车里拿东西，到B点下方的地面后解开绳子，把项链藏到车中，再把绳子也收回藏好，菜村的计划应该就是这样的。
因为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计划，我很有兴致地看菜村的感应游戏，想看看他们有多大能耐。可是感应游戏圆满落幕了，项链手表都没有少，也没停电，久保去厕所也像政治家慰问灾区似的什么也没做就回来了。
我以为自己想错了正准备稍微反省一下，却发觉那位灵媒师先生露出意外的表情，我就明白一定是久保背叛了他，没有拉下电闸。
久保没有按计划行事，我一时还想他是不是良心发现了，但事实上根本不是如此。久保偷了更值钱的东西，而且还想一个人独吞。老实说当时我都还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接下来，我们就开始演奏乐器了。
但推销员按捺不住愤怒，将久保叫到阳台，两人争执起来。盗贼同伙争吵，简直就象PTA<small>[1]</small>的口角一样激烈，怒火中烧的推销员最后终于把久保勒死了。一时冲动就杀了人的他很快清醒过来，发现麻烦大了。不能将尸体就这么留在阳台上，可是丢到河里的话，久保突然不见踪影，一直与久保在一起的自己肯定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到底要怎么办呢——
这时他灵机一动，想到了原本准备用来移动赃物的绳子，他把绳子一头绑在A点的栏杆上，另一头绑着久保的尸体，从A点放出去，久保的尸体就荡到B点下面，再从B点放下，制造出久保从十一楼的走廊跳下的假象。他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把久保的帽子摘下来，当时如果连翡翠项链也拿走就更好了，可惜他还不知道久保偷了翡翠项链。不过新计划的实施并不顺利，他刚将尸体放出大楼就停电了，他也无法确认久保的尸体到底荡到了哪里，觉得应该还是掉在B点下方停着自己车的附近，于是拉回绳子扔到河里，继续计划。
菜村戴上久保的帽子，跑进房间，这样就会让其他人觉得久保是活着从房间里跑出去，再从十一楼的走廊跳下的。恰好他和久保穿的西装颜色相同，身材也差不多，又戴着久保的帽子，在停电的情况下大家都会以为那是久保。为了让这个诡计更真实，他故意先在阳台喊了一声‘久保’再冲进房间，顺手将本来计划要偷的珍珠项链拿走，从房门跑出去。
我们都正演奏到兴头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就没有立刻追出去。
跑到走廊的推销员拼死从房间前的栏杆跳到东侧阳台的栏杆。如果失败的话就会摔死，但是不得不这么做。幸亏距离只有两米左右，对于一个年轻男性来说还是可以做到的，事实上他也成功跳过去了。
跳到阳台之后，他把久保的帽子丢进河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起居室。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在东侧阳台有遮挡的地方，所以应该会被雨淋湿，脸上的水可以用手帕擦干，身上就没那么容易。不过因为停电房间里很暗，我们都没有留意，我也是追到走廊上的时候才发觉。反正他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询问大家情况，然后出去追久保，按照计划跑到B点。当时他认为久保的尸体一定在B点的下面，因此他对随后赶到的我们说看到久保从那里跳下去了。
于是大家都急忙下楼，却不见久保的踪影，最吃惊的人恐怕是推销员吧，尸体到底掉到了哪里？因此他比其他人更认真地寻找。
我认为尸体在钟摆原理的作用下，从半空中甩脱之后飞跃了B点，落到高架桥的电车轨道上了。这与菜村的预想相去甚远，他完全想象不到。因此就好像久保从十一楼走廊落下，中途消失了一样，变成灵异现象了。
不过当我们上方传来电车紧急刹车声的时候，菜村终于认识到自己想错了，久保的尸体可能飞到那里去了。听说电车司机说轨道上有积水，所以难以看到躺在那里的久保，发现的时候已经撞上去了，尸体上面原本的伤痕就变得无法辨认。至于尸体没有戴帽子，那是因为被菜村拿来用过之后丢掉了。菜村在我们回房间后，将珍珠项链藏在自己的车里，然后才回来。所以糸井太太你不用担心，你的项链就在下面的车里。
以上就是我的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久保的尸体并没有从这里狂奔到电车的高架轨道上。啊，即使他全力狂奔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现场。
“这样说明可以了吧，我得赶快回家看电视了。喂，刑警先生，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他铐上，不然他会跑的。他可是个相当狡诈的人啊。”
中村刑警走过去，给菜村铐上手铐。推销员似乎已经彻底认输，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
御手洗走进屋里，将外套拿出来，开始穿衣服。我们都茫然不知所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中村问。
“Mitarai。至于写成什么汉字你自己想吧。石冈君，我们走吧！”
“等一下，为什么你之前一直都不说啊？你不是在昨天就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么？”刑警又问。
“我跟其他人不同，难得有这样的案子，我还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有趣的结局呢。不过菜村先生好像有急事，而且演奏会六点就要开始了，我也不能再逍遥自在地看热闹了。”
“有机会再好好谈一谈吧，找个电视没有重要节目的日子好么？你住哪里？”中村说。
“你问那个人好了，以后有比今天更难的案子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他穿好衣服，向门口走去。石冈连忙跟上。
“等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凶手是我的？我在哪里露了破绽？”菜村喊道。
御手洗回过头，依然是一副把别人当傻瓜的表情。
“你这种反省的态度值得称赞，好好反省吧，下一次就能做得更好了。不过这次你也不算是有什么失败，但你不应该说七这个数字，说了就简直好像自首一样了。”
“为什么？”
菜村夏树的疑问，正是我们所有人的疑问。
“你将自己姓名第一个汉字的读音念一下试试。”
我的脑中立刻浮现出他的名字的汉字来，菜村夏树（namura natsuki），姓和名的第一个字——菜村的菜，夏树的夏，菜和夏，啊！菜夏（nanatsu）！正是“七”的发音！
当我再次抬起头，已经看不见御手洗的踪影，只见玄关的门悠悠关闭了。
<hr/>
[1]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家长教师联合会。

紫电改研究保存会
1
“这是什么意思？咒语么？”部长看到我放在吧台上的双手，不解地问道。因为除了两个大拇指以外，我其他八个手指的指甲上都用签字笔写上了小小的数字。
“怎么可能，只是写着玩的。”我一边回答着，一边示意服务生给我拿一杯咸狗。
“咸狗是什么？”部长又问。
“大概是一种伏特加酒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我们一起来这里这么多次，还从没见过你点过同样的酒。上一次是横滨鸡尾酒，再上一次是那个……死亡十字还是什么来着。”
“哪里奇怪了，我只不过是喜欢生活中充满变化，所以每次都想尝试一下新鲜的罢了。普通而又没有特色的事物我可不喜欢。”
听了我的回答，部长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十分理解的表情，然后轻轻地啜了一口他每次必点的掺水威士忌。
“没错，就像你所说的，一成不变的日子真的是很无趣。”他喃喃道，“到今年四月，我就满五十岁了，从开始上班到现在也将近三十年了。可是从我出生到现在，竟从来没有在生活中遇到过那种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本打算点头附和，忽然脑海中浮现出某种讨厌的景象，看来这里还是不要表态比较明智。
“真想被卷入一场神秘事件啊，我最喜欢听那些了。真的，我绝对是一个喜欢看不可思议事件报道的人，却每天过着这种无聊的生活，这种日子真是让人越来越难以忍受啊。不过人类本来就是一种无趣的生物，整天都在计较利害得失，只做有利的事情，赔本的事情谁也不想干。这样的行动要持续一辈子，想想也知道人生有多无聊。所以经常有人说女人最无聊，每天都在算计，可我倒觉得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让人难以理解的生物呢。”
部长停下来看着我，大概认定了我会同意他的看法吧。但我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于是僵持了几秒种后他又开始说起来。
“喂，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就因为日子太无聊了，所以才会来到这样的地方消磨时间不是吗？每次点些名字稀奇古怪的酒来喝，还在指甲上写些莫名其妙的数字当游戏，不就是希望生活能有点变化么？”
“嗯，也可以这么说。但……”我姑且先表示同意，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呢，部长，其实我曾经遇到过一件非常神秘的怪事，虽然就那一次而已。”
“哦？”部长挑了挑眉毛，露出挑战般的表情。“真的是神秘事件吗？不会只是女人留下一句无法理解的话之后就把你抛弃了之类的事吧？”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用这种事情来搪塞您呢。那真的是一次非常奇怪的体验，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七年了，但我仍然无法解开那个谜。”
“唔。”
“我至今仍常常想起那件事，常常思考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原因。真的，真的完全想不到任何理由。我现在忽然很想听听部长的见解，所以，如果您想试着解开那件事的谜底，我可以把事情说给您听。”
“嗯，如果那真的是一件七年都找不到答案的怪事的话，我确实想听一听。”
“我可以保证，那确实是一件非常古怪的事情。”
“好，我洗耳恭听，你说吧！”
部长调整了一下姿势，看他重新在吧台的圆凳子上坐稳后，我开始慢慢地叙述起来。

2
那一年应该是一九七八年，所以距今已经七年了。当时我已经在竹桥M报社的英语部工作六年了。记得那是某一个夏日的上午，我像平常一样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懒洋洋地来到报社，睡眼惺忪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报纸，想查查当天公布的彩票中奖号码。而就在那时，一个陌生人突然来到我身边。
“对不起，很冒昧地打扰一下。请问您是关根先生么？”
洪亮的声音雷鸣般从我头上劈下来，我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有点胆怯地抬起了头。
虽然已经过了七年，但我至今仍能清楚地想起那个男人的容貌，可见我当时受到的惊吓有多大了。我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难道是路边经常能看到的肯德基爷爷来找我了么？
他戴着一顶只有黑白老电影里才看得到的白色麦秆草帽，满是汗珠的大鼻子上挂着一副圆框眼镜，从鼻子到下颚布满了灰白的胡子，不用说两颊也完全被盖住了，因此很难看清楚这个人的脸型。
不过要猜测他的模样倒是不难。从这体格看来，他一定有张圆脸吧？看他那胖嘟嘟的身材，恐怕连啤酒桶都要自叹不如。
“请、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么？”我惶恐地问他，同时用眼睛偷偷地瞄向四周。果然，大家都在看我。
“这是我的名片。”
白色西装、白色裤子的肯德基爷爷完全不理会我的一副狼狈样，径自递出一张名片。
“您是——尾崎善吉先生？”我一边看着名片，一边念出印在上面的文字。“紫电改……研究保存会……会长？”
“是的，我是紫电改研究保存会的会长。”
他的声音大到让我不禁想挥手阻止他，或是把他的音量拧小一点。但想了想后果，我还是忍住了。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有些事想和你谈谈，不过在这里恐怕不太方便。”尾崎善吉说道。
我也有同感。
“怎么样？不会花你太多时间的。我们找个地方喝点什么再细说吧！”
于是，我带着这位肯德基爷爷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紫电改是飞机的名字。”
尾崎坐下来，点好咖啡之后，我们的谈话马上进入正题。正如我所想，紫电改果然是一种战斗机。
“在二战中，它可是无人能敌的机种，其他种类的飞机不要说超越它，就是想紧随其后都还做不到呢。说它是当时世界第一的战斗机也不为过吧！”这个男人用洪亮的声音情绪激动地演说起来，大概是希望咖啡厅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炫耀吧。
那种飞机使用空冷式发动机……不对，应该说是空冷式引擎吧！不过，空冷式引擎的性能不易提高，所以现在外面跑的汽车大多数采用水冷式引擎。太平洋战争时比较有名的飞机……比如MESSERSCHMITT<small>[1]</small>啊、SPITFIRE喷火式战斗机啊、还有MUSTAZC美国陆军航空队野马式战斗机等等，使用的都是水冷式引擎。
“不过，紫电改仍然是空冷式的。啊，其实我也不必一再强调这点。总之，和所有水冷式的战斗机比起来，它一点也不落伍。水冷式的机械构造太复杂了，不像空冷式那么单纯。其实单纯才是最好的，尤其是机械的东西。构造越简单，就越不会出毛病。例如摩托车，既不必检查散热器里有没有水，天冷时也不必担心水会结冰。刚才你……”
“那个……尾崎先生，关于紫电改这种飞机我已经基本了解了，其实我小时候也很爱看那些军事方面的杂志。不过很抱歉，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所以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如果您有事的话，可以长话短说么？”
本以为肯德基爷爷会因此而退缩，没想到他忽然举起一只手如此说道：“啊，真的很抱歉，你是在报社上班的，time is money，时间确实是很宝贵。可是，我所要说的事情，贵报社的其他人恐怕是难以理解的。对你这种年轻人来说，time is money这句格言太落伍了。还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是……more precious thanmoney，是么？你是处理英语新闻的人，所以一定知道吧？我没有学过，所以不是很懂，没什么自信，那句英文的意思好像是‘时间比金钱更重要’，对吧？毕竟是这个时代了呀！哈哈哈。”
既然你明白时间的重要性，就赶快把你要说的事情说出来呀！我在心里怒吼道。
像我这种从学生时代开始散漫习性就深入骨髓的家伙，基本上每天都是呼吸着咖啡厅里的空气过日子的。像现在这样喝着咖啡，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就像浮出水面换气的鲸鱼吸足了氧气之后再潜入无趣的工作中，去整理那些无聊的文书资料一样。
“刚才你说你喜欢Zero式战机。不过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可不说Zero式战机，而是说零式战机。Zero是英文，是战后的说法。”
这个尾崎一边说着“时间比金钱还重要”，一边还浪费大量的时间来发表演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还有，我刚才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Zero式战斗机了？我不记得自己说过那种话呀！我越来越觉得奇怪，首先这种自顾自的态度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毛。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呀？看他的年龄，应该还不到六十岁吧？再从他这么喜欢紫电改的态度看来，或许是战时曾经搭乘过吧……
不过这些都暂且不提，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为什么会找上我呢？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呀！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努力回忆着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位尾崎先生。但结论是：我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张极具特色的脸。长成这样的人，就算在路边看到也应该多少会留下印象才对吧。
转念想想，或许他是想来委托我们报社去采访什么消息吧？如果是的话，那他应该到更上面那层的M新闻去才对啊。我是英语新闻部的人，并不是记者，采访又不是我的工作，他大概是找错人了吧？
说到我的工作，最近竟然顺利到可怕的程度，这或许就是我即将走霉运的先兆吧？原来如此……所以今天才会遇到这个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尾崎啊……我忍不住产生了这种想法。
回想起从小到大的这么多年，我发现自己的人生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好运与恶运总会轮番来报到。啊，不对……这样的说法还不够贴切，应该说我这个人的运势总是大起大落才对吧。有时候我实在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幸运星转世，还是扫把星投胎。经常正当我沉醉于好运当头的喜悦之中，下一个瞬间霉运就接踵而来，把我从幸福的顶端一下子推入深渊之底，而这种情况总是持续不断。
例如考大学的时候。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高中的几年中，就从来没有认真地读过一天书。在家里用功？怎么可能。硬要说的话，可能平均每天能有几秒钟吧。当时的我从早到晚都在游泳社团里，除了练习还是练习。
也就因为这样，我早就放弃了进入一流大学的想法，而是把接收东京的劣等生的三四流大学挨个报了名，但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是，我竟然落到连这些大学都全部落榜的地步。在不抱希望的情况下，我极度沮丧地去报考根本不可能考上的私立名校W大学，没想到竟然榜上有名，其实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我忽然有了种一步登天的感觉，我雄心壮志地在开学典礼上下了数千次决心，打算这次一定改头换面，好好用功。可是……就在我立志要做个好学生之后的第二天，校门口竟然堆起了高耸的由桌子和椅子搭成的路障。校园运动如火如荼地展开了，那个时代，哪里还有一点上课的气氛？！
我觉得自己被命运之神算计了，连日里只能站在堆得山一样高的桌椅前发呆。也正因为这样，我认识了一群和我一样整天无所事事打麻将的人，天天混在一起。估计和麻将馆老板娘见面的次数比和学校教授还多吧。
进入这家M报社的情形也是一样。留级到不能再留级的我竟然奇迹般地考入了M报社，要知道这可是家有名的大报社啊。可是自从我进入报社的第二天起，这里的经营便每况愈下，目前已经快要倒闭了，这是全东京的人都知道的事。报社经营不善，我的薪水当然不高，因此明明每天在报社上班，家里却连一份报纸也没有订。
大概这就是我的命运吧，只要今天运气不错，明天不幸的事就会立刻降临。两种情形反复交替，构成了我至今为止的人生。
<hr/>
[1]德国飞机设计师梅塞施米特（Willy Messerschmitt）于二战中为纳粹德国制造的一流战斗机种。

3
“零式战斗机和紫电改的最高时度可差一百公里，装备上都是选择二十毫米的机关炮，不过两门和四门的破坏力可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尾崎先生。”我忍不住打断了他唆唆嗦嗦的演说。
“啊，我忘记了。人上了年纪就会这样，忘了你还有工作要忙。人一老啊，就会只想着自己的事。那好吧，我现在就来说说今天找你的目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了，我给你名片了吧？很好。看了我的名片之后，你有没有想起什么事情？”
“尾崎善吉先生……是吗？我们以前见过面么？”
“不，我们以前从没有见过面，今天还是第一次。我要你看的不是我的名字，是印在右上方的小字。”
“紫电改研究保存会，是么？”
果然是来委托我去做采访的——
“对，紫电改，就是这个，我可以说是为这种战斗机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啊！难道你看到这个名字后，就没有联想起什么吗？一定有吧！”
“紫电改……没有，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喂，喂！这样可不行呀！你不是报社的人吗？七月的时候，报纸还大幅报道过紫电改的新闻，才刚过去没多久呢！”
“啊！你是指从四国海岸打捞上来的那架飞机么？”我毅然决定不再对他用尊称。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件事。一架沉没在海底的紫电改在偶然的情况下被发现，而且被成功打捞上来。当时好像还被炒得沸沸扬扬。
“没错！你总算想起来了。”
“那件事情还有什么后续么？”
“不会吧！你太让我惊讶了。看你这幅样子……你该不会不知道那个飞行员的事情吧？”
“什么飞行员？”
“你不知道有一架小型飞机在众目睽睽之下坠落在被打捞起来的紫电改旁边么？”
“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说……那天有许多媒体搭船在现场附近进行采访，正当拖吊船要去打捞那架紫电改的时候，一架同样飞去采访的小飞机突然在大家眼前失去控制坠入海中？”
“对！那是一架私人飞机。而租借那架飞机进行采访的，正是贵报旗下的地方报社，所以我以为你一定知道。”
“因为我是英语部门的职员，平时除了报社年底的联谊会之外，几乎没有机会与其他部门的同事说话。而且，我也不是记者。”
事实上，我觉得自己的工作非常乏味，所以虽然身为报社的一员，却没有特别去留意新闻的习惯。
“那天的天气非常好，可以说是少有的风和日丽的日子，按道理说，就算是刚考到飞行员执照的人也应该能够轻松驾驶飞机才对。可是那架飞机却在这样的好天气突然冲进海里，而且机上的飞行员也并非新人，而是一个已经累积了数百小时飞行经验的老手。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呢？”
“这件事情的确有点蹊跷。当时我看到这个新闻也觉得很奇怪。不过，那天在东名隧道也发生了一起重大的意外事故，因为那个事故的反响更加热烈，所以我对坠机事件也就没有做过更深入的追踪。”
“那你看过那架被打捞起来的紫电改没有？机舱上全是牡蛎，就像一个捕章鱼的大陶罐一样。螺旋桨也歪了，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那就是曾经以无人能敌的速度在天空中所向披靡的紫电改的下场吗？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掉眼泪。不过，至少它还能重见天日，单就这一点来说，我还是很高兴的。”
“这样啊……”
“但是有个问题，那架紫电改的轮子是收起来的，驾驶座上没有飞行员的尸体，防风窗关得紧紧的，机体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残缺。你不觉得这很奇怪么？”
“这……怎么了？”
“飞机的轮子收起来，就表示飞机正处于飞行状态。也就是说，那架紫电改很可能是因为引擎出现故障而不得不在水面上滑翔迫降。当然了，那架紫电改也可能是战后在美国人的指示下被遗弃的。不过，被遗弃的飞机通常会烧毁，只有极少数是被丢到海里的。而且被丢弃到海里的飞机，轮子都应该会放下来，而不是收起来。经过调查，人们发现那架紫电改是战时从松山基地出发的战斗机，目的则是执行攻击任务。但你想想看，如果它是为了执行攻击任务而起飞，怎么可能会在途中因引擎发生故障而坠入海中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如果它是在空战中被击落的话，驾驶座上应该会有飞行员的遗体才对。然而机舱里却没有人，不仅如此，就连鞋子、飞行帽、武士刀等飞行员会穿戴在身上的东西也完全没有找到。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呢？”
“飞行员大概是逃出去了吧？”
“对！大概是逃出去了吧，我也曾经这样想过。可是，如果是逃出去的，要怎么将防风窗关起来呢？飞机是金属制的，很快就会沉下去，而引擎发生故障的话，机体很可能会爆炸，在那种情况下能有时间回头关窗户么？”
“飞行员很可能在飞机降落到水面时造成的震动中头部受到撞击而昏过去了吧？”
“那他的尸体在哪里呢？”
“被鲨鱼吃掉了吧！”
“那至少还会剩下一些骨头吧？问题是，飞机上的防风窗都紧闭着，窗子的框架也完全没有遭到过破坏的痕迹，那种情况下，驾驶舱完全封闭，鲨鱼连头都伸不进来，而且机体上也没有大到可以让鲨鱼钻进去的洞啊！”
“真不可思议啊。”
“确实很奇怪。我很有兴趣，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幽灵机。”
“你这样一说，确实很神秘……”
神秘是神秘没错，可是听他前前后后扯了这么多，我却仍然没搞明白他的来意。他所讲的这一切确实很奇妙，很不可思议，不过，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必要非得让我知道么？
“而且你想想看，那架紫电改以难以理解的状态在海中沉睡了三十年，就在被打捞起来的那一天，另一架由经验丰富的老飞行员所驾驶的小飞机却莫名其妙地在同一个地点坠机。至于小飞机坠落的原因，后来的公开说法是飞行员操作失误。不过我刚才也说过了，那天风和日丽，一个年过五十的飞行老手会在那样的情况下操作失误么？”
“你说得都非常有道理。不过，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么？如果你觉得这个事故有很多疑点，不是应该直接去跟警察说么？”我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针对我的疑问，尾崎给出的答案非常费解。
“因为我觉得那样做恐怕对你不太好。”
“哦？这是什么意思？我恐怕不太明白。”
“你的态度让我很惊讶。难道你不知道那架小飞机的驾驶员是你的远亲么？”
“那个飞行员？”
对我来说是相当大的冲击。
“你是高松地区的人吧？那位飞行员的名字是桥本四郎，生前住在高松，经过我们的调查，他确实是你的远亲。二战期间，他曾经服役于松山的海军基地，而紫电改的基地正好也在松山。因此，他那时驾驶的战机一定就是紫电改。”
“啊？！”
“从松山起飞去执行攻击任务的某架紫电改，在途中因引擎故障而坠入海中。而这架紫电改被打捞起来的时候，驾驶座上却是空的，飞机内找不到飞行员的踪影。飞机上的防风窗也紧闭着。而就在进行打捞作业的同时，一位原本就是紫电改驾驶员的飞行员驾驶着小飞机突然冲入海中……怎么样？我说到这里，你的脑海里是不是已经浮现出一部推理小说的雏形了？就连我这种一点文学想象力也没有的人听到这样的事情，脑子里都会自然地创作出小说来呢。对了……那个小飞机的驾驶员，以前驾驶的一定就是那架被打捞起来的紫电改！你说……我的这个想法会不会太浪漫了一点呢？”
他说着笑了一下。
“三十三年前，身为特攻队队员的他，必须执行死亡任务。可是他又有自己的苦衷，不想死在那里。起飞后，他甩掉同伴，独自降落在海上。因为他们执行的是有去无回的攻击行动，飞机上并没有准备回程的燃料，所以应该没有同伴能回去检举他脱队的事情。他会选择在四国海岸附近的海面上降落，是因为那里离岸边并不是很远，他完全可以游到岸上。当桥本从飞机里出来时，基于平日训练中养成的习惯，他随手关上了防风窗……你觉得这个解释怎么样？想想看，关于防风窗为什么会关上这一点，除了这个推测外，你能想出更适当的说法么？”
确实，这个推测几乎没有破绽。
“至于打捞紫电改那一天他为什么会驾着小飞机在采访的人们眼前冲进海里……我想很可能是他在上空盘旋时听到了昔日特攻队战友从海底传来的呼唤声，一时受不了良心的苛责，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道路吧。”
原来如此……这个解释确实让人觉得合情合理，或许事实正如他所想象的吧。
“虽然是三十年前的飞机，但只要找专家检查一下，仍然可以查明当年那架紫电改是不是真的因为引擎故障才坠入海中。或许他是害怕被查出当年因为怕死而弃机逃亡的事吧……不过，其实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想说的是，当时坐在那架小飞机上的，并不只是桥本一个人。和他同行的还有一名记者和一位摄影师，租用小飞机做采访的是那两个人。没想到桥本四郎竟让这两个无辜的人成为他自杀行为的陪葬，而麻烦也就出在这里。”
“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那位死去的摄影师吉田是我朋友的儿子。我在松山战友会里还算是有点分量，也正是在受吉田的委托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无意知道了你的存在。”
我好像开始理解他的用意了。
“你在东京的竹桥上班，而我的办公室就在中野，相距并不远，搭乘地铁的话，很快就到了。所以我早就想来问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另外，我还没有把刚才对你说的那些话告诉吉田，因为我很怕麻烦，而吉田偏偏就是一个爱打官司的人。如果他知道了那些事，一定会找你的家族理论，到时候就会有很多麻烦事了。不过，我是他的好朋友，如果有必要，我或许还劝得动他。”
啊哈！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来找我了。这个啤酒肚男人想要勒索我！可是他为什么会找上我这个穷光蛋呢？或者说……他想要从我的亲戚手里拿到钱？
想到这里，心中就忍不住一阵紧张，但我仍然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威胁我，是么？”
尾崎善吉摸着他那啤酒桶般的肚子，突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非常爽朗，这倒让我十分意外，因为我本以为他会露出阴险的一面，用冷酷的语言威胁我。可是接下来，他却提出了令我更加诧异、且非常不可理喻的要求。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想。说是威胁，也确实算得上吧。不过，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并不是很麻烦，只是想请你帮我在一些信封上写下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而已。”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满面的笑容。
“写收件人的姓名和地址？！”他的回答简直让人跌破眼镜。竟然有人会威胁别人帮忙抄信封？这到底算什么？
“你大概又吓了一跳吧？我好像是一个很没有常识的人，做什么事都很容易吓着别人。”
他这算是自嘲么？
“事情是这样的，我所领导的紫电改研究保存会最近印刷了一部记录打捞紫电改全过程的小册子。我想把这本小册子寄送给分散在全国各地喜爱紫电改的同好。但是由于人数实在过于庞大，所以虽然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却一直抽不出时间来写信封。而住在东京的同好会会员只有我和另一名男子，也没有经费雇用学生来帮忙，因此我就想到你，也想到这个交换条件。如果你不想被吉田打扰的话，就请帮我写那些姓名和地址吧。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大概只要写一天就可以完成了。当然……对此我觉得非常抱歉，但是希望你就当是在开玩笑，陪我玩一次好了，你意下如何呢？”
“这、这个……”
这样的发展完全超越了我的想象，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很无奈，我是不是正在被人耍？
“可是，我一会儿还得回去上班……一定要今天写么？”
“是的，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之内写完。”
“但我才刚到办公室不久，现在就早退的话，未免太……”
“总比请一整天假好吧？顺利的话，或许下午两三点你就可以回去了。至于早退的理由，就说是接到我的通知，得知亲戚出了事故，必须立刻赶过去就可以了吧？”
“如果我拒绝，你就会把桥本四郎拖累别人自杀，以及我们有亲戚关系的事情告诉吉田吗？”
“没错。不然吉田若向我问起这件事情，我总没有理由不告诉他吧？”
他说服人的方式还挺有技巧。
“如果我照你的话去做，你就能保证吉田不会提起这件事么？”
“保证是很难说啦！可是，目前你也就只能相信我了，不是么？总之，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的，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我发誓这种事情不会有第二次！如果我没有遵守诺言的话……或者，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麻烦的情况，你只要去问吉田就可以知道我在哪里，到时候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来报复我，怎么样？”
于是我站起来，走向公共电话。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得通知公司的同事，由于亲戚遭遇了不幸的事故，所以我必须暂时请假离开，同时还要向他们保证下午三点之前一定会回来。

4
尾崎善吉是个很有幽默感的男人，他不断做出令人意外的滑稽表情，让我忍俊不禁。其实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只要看到他静坐在那里我也一样会想笑，谁让他本身就长得和别人不一样呢。这种身材和造型实在让人觉得很有个性。
我渐渐开始对这个长着啤酒肚的男人有好感了。当然，这并不代表我已经完全相信他。一来是因为我们才刚认识，二来是因为我怕会被他绑架。我家虽然并不富裕，但如果独生儿子遭到绑架的话，即使付不起一百万元的赎金，五十万总还是筹得出来吧？
“你经常带着贵重物品出门吗？”进入地铁站之后，尾崎善吉忽然睁大眼睛，将脸凑到我的面前问道。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你的上衣口袋鼓鼓的，和其他人的口袋比起来，有很明显的突出。不瞒你说，二战期间，我曾在陆运部门的情报单位待过，所以一看就知道。”
“可惜我的口袋里只有钥匙和打火机，另一边是香烟。而且我的观点是——贵重物品都应该放在家里。看来，你并不是什么厉害的间谍嘛。”
“最近我越来越不行了。不过年轻的时候我是很优秀的！真的，不骗你！不是我吹牛，我以前曾经被派遣到中国，那时真的做过不少能影响国家大事的工作呢！”
我们搭乘东西线电车，在中野站下车后又走了很久才到达目的地。那是刚刚盖好没多久的住宅楼，周围自然也就非常冷清。进门的时候因为担心可能会有人从背后偷袭，所以我一直保持戒备，所幸什么事也没发生。尾崎住的房间也同样空荡荡的，除了两套桌椅之外，基本就没有能算得上是家具的东西了。也不见有其他人在，房间里连空调都没有，非常闷热。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名册和一沓信封，放在我的面前。
“这是名册，这是信封。请用这支签字笔写，厕所在那边，希望你能尽快写完，我也会帮忙一起写。专心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写完了。上衣就请先交给我吧，打火机还是拿出来比较好吧。如果你不放心，就把钱包带在身上吧，衣服也会挂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尾崎善吉拿起一个衣架，把我的上衣搭上去，然后挂在厕所旁边的架子上。
“屋里有点热，要不要打开窗户？”
准备工作结束之后，我就依照尾崎的指示，开始努力在信封上抄起姓名和地址来。数量并不少，我一心希望能早点结束，所以连去厕所的时候都尽量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桌上确实有一大沓信封，却不见尾崎口中那本记录打捞紫电改过程的小册子。尾崎解释说，小册子没有放在这里。
在我抄写的过程中，他一直坐在我旁边的桌子前，同样写得满头大汗。他那么胖，做起这种事肯定比我辛苦得多。
于是我们就像感情很好的考生一样，并排坐在桌子前写个不停。只不过有时我会突然停下笔来，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做这样的事情——在一间可疑的房间里，和一个陌生的老先生一起工作。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暗自感叹，东京的生活果真是无奇不有呀！几个小时前，这个男人对我来说还是完全陌生的存在，现在却像来往了十几年的亲朋好友般并肩坐在这里。算了，人生在世偶尔遇到一次这种事也算是种有趣的经历吧？
“啊！已经这么晚了吗？”坐在旁边的尾崎善吉突然大声说，“竟然错过了吃午饭的时间，老年人最忌讳作息时间不正常，那可是会要人命的！我去楼下的荞麦面餐厅随便买点什么吃吧，你要什么？我想吃猪排饭，你想点什么都可以。”
“和你一样的就好了。”
“好。唉，没装电话真不方便。我刚搬来这里不久，还没来得及装电话，只能下楼去买。等我一会儿吧，马上就回来。”
猪排饭很快就送来了，我们停下笔，一边吃饭一边聊起天来。尾崎告诉我，另外一个年轻的会员为了小册子的事上午去了印刷厂，应该就快回来了。他还说那个人也是一个飞机迷，年纪和我差不多，所以应该会和我合得来，是一个很不错的人等等。他果然很啰唆。
“刚才你说你比较喜欢零式战斗机，这真是太好了。如果你说你喜欢的是隼号战机或飞燕号战机，我大概会觉得很不舒服吧。因为我很讨厌机身细长、尾巴很容易摇晃的机种。我觉得那种飞机看起来就一副很靠不住的样子。如果你刚才说比较喜欢那一类的飞机，我一定马上拒绝帮助你。”
看到他得意的样子，我暗想，那才好呢！早知道就那样说了。这个人大概是因为自己很胖，所以才喜欢矮胖型的飞机吧？
“你坐过紫电改吗？”我随口问道。
尾崎的脸色马上黯淡下来。
“唔，这真是一个令我难过的问题。因为我不是海军，所以也就没有机会坐紫电改。对我来说，紫电改大概……就像一个理想的女性吧。那是个贤妻良母，是被众人仰慕，可以像观世音菩萨般抚慰人心的女性，但却是个不能随便靠近，只能远远观望的存在。就好像我们不敢亵渎佛像一样，我想我永远也无法坐上紫电改。就算是坐过，也一定只是在梦里。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只从远处眺望的话，就不会看见脸上的麻子。’真是句至理名言啊。”
“你不是说二战时在情报单位工作么？”
“是呀！就在现在的九段会馆里。”
“不是说在中国吗？”
“应该说我经常去中国。那时满洲对我来说就像自家院子一样熟悉。我在大连也待过一段时间。和我比起来，你实在很可怜，没机会看到中国辽阔、宏伟的风景。我的青春就是在那种地方度过的，所以才拥有现在这种豪迈自在的个性。现在的日本人，每天生活在忙碌狭小的空间里，所以才越来越没有梦想。而我这个人的行动非常随性，过惯拘谨生活的东京人似乎都觉得我是一个怪胎。”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说，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满洲国是日本人在别人家院子里创造出来的国家，这可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是，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只是一个傀儡般的国家，只是为了日本人的利益而建立的国家罢了。我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修正历史，或是想掩埋什么历史事件。只是因为傀儡国家本来就不是人类理想的产物。虽然和希特勒比起来，日本人不过是建立了一个傀儡国，还不及希特勒所作所为的十分之一，但我还是觉得日本人为了建立满洲国而在中国做下那么多不该做的事，犯下的罪孽极其深重，是怎么偿还也偿还不了的。但是，另一方面，我对那些拍马屁似的人道主义也觉得很反感。日本人明明是一个老实温顺、以米食为主的农耕民族，并不是以肉类为主食的人种，为什么还会对中国人做出那么残酷的事情来呢？
“大战期间的我还很年轻，但是正义感已经比一般人强了。看到当时日本人在中国的所作所为，我就开始常常思考要如何补偿中国人。人是必须面对历史的，否则一定会遭到报应，因为那样等于违背了历史的意志。你知道‘以色列建国计划’么？我想你这个年纪的人大概都不知道吧。当年希特勒虐杀犹太人，显然是灭绝种族的滔天大罪。所以我们想把所有犹太人都迁往满洲，在那里成立一个新的国家。犹太人原本就是一个流浪民族，他们应该会同意才对。我也认为满洲就是他们流浪旅程的终点。中国平原辽阔，让犹太人在满洲以北的地方建国，既可以让他们安居乐业，也可以阻挡北方苏俄的威胁，起到缓冲的作用。可是，这个计划终究只是一种浪漫的想法。真的是太浪漫了！你不觉得么？日本人想代替摩西做事，这可能么？”
尾崎善吉说着激动地挥起拳头。
“那才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妄想修正历史的行为！历史让犹太民族四分五裂，我们日本人却硬要将四分五裂的碎片缝补起来！那时我真心觉得，日本人一定可以做成这件事，还感谢上苍让我生为日本人！年轻的时候，我也许真的很幼稚，因此对这个行动非常投入。虽然这并不是我真正的梦想，但我却愿意为这个梦想贡献一生，死而无怨！我当时的想法是，能够替希特勒收拾残局的，就只有我们日本人了。所以，我们一定要去做这件事。这是生在那个时代的日本人应该要做的事！”
说到这里，尾崎暂停下来，叹了一口气。接着，他好像突然觉得自己说得太过激动了，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变得非常严肃，但现在已经恢复到平时轻松的感觉了。
“那时的我，全心全意在心中勾勒着那个梦想。事实上，我曾经觉得那是一个美好的时代，一个充满理想的时代！”
“结果，一切都化为泡影了么？”
“是啊……每个时代都有一些冥顽不灵的固执的人，而在那个时代则特别明显。有很多怀抱着理想的年轻人，也有很多愚蠢到无可救药的笨蛋。因为在那个时期，造反就意味着死亡。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加藤君回来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一位年轻男子走进室内。虽然他留着一头长发，却给人一种非常活泼的印象。尾崎善吉简单地做了介绍，告诉他说我就是那位关根先生。
“你觉得很倒霉吧？”加藤说，“这位尾崎先生只要一突发奇想，就一定会把某些人卷入麻烦当中。不过你可以放心了，因为我回来了，接下来的工作让我来做就可以了。啊，已经写这么多了么？”
这位加藤给我的印象很好。因为他的帮忙，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我们终于完成了抄写的工作。我估计三点多就可以回到公司，于是起身告辞。尾崎善吉拿来大衣，并帮我穿上，还像西洋人般和我握手。
“关根先生，突然麻烦你做这些奇怪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不过多亏你的帮忙，总算赶在今天之前把这些信封都写完了。”
“能够帮得上忙，我也觉得很荣幸。”
“你知道么？前一阵的一个节目中播放了零式战机重返日本蓝天的报道，而且美国现在仍然保存有数架紫电改。所以总有一天我要让紫电改能在日本的上空飞翔。和以色列建国计划比起来，我这个梦想实在是非常渺小。也正因为这样，我绝对要让它变成现实。如果做不到这件事，就表示我的战争还没有真正的结束。到时候我一定会寄招待券给你的，请你务必要来观赏啊。”
“这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去的。其实……我对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如果以后我经过这附近的话，可以顺道来拜访么？”
“当然，随时恭候你的光临，下次绝对不会再让你抄信封了。只是，我可能还会搬家，因为这个地方有点小。如果搬家的话，一定会告诉你新地址的。”尾崎善吉说。
我对站在尾崎背后的加藤轻轻鞠了个躬，然后走出那间没有冷气，也没有电话的紫电改研究保存会办公室。

5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看看身边靠在吧台上的部长，给这个冗长的故事划上了句号。
很难得的，平时啰唆的部长这次竟然一言不发，聚精会神地听我讲到最后，看起来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他看我讲完了，稍微思考了一下，又若有所思地点了两三次头才说道：“唔，那位老先生真的很奇怪。你刚才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因为事情过了很久，所以我记不太清楚了，但好像是一九七八年夏天的事，大概是八月底九月初吧，因为我记得那时还很热。”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想起紫电改被人发现并打捞起来的事了。原来已经过了七年啊……不过，这件事确实很怪异，那位老先生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部长用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旁边绕着小圈圈问我。看着他的手指，我暗自感叹他的头发真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不会，我觉得他的脑筋很清楚。”
“可是，再怎么想也觉得那个男人太奇怪了。明明一天就可以做完的事，干嘛要把那些信封留到那个时候才写呢？还特地乘地铁跑到竹桥去对你说那一大堆紫电改的事情。光是去找你的时间就足够他写很多了。不去找你的话，岂不是可以更快地写完那些名单么？”
“说得也是。不过，那位老先生是一个多话的人，或许他是不想独自一个人做这么无聊的工作吧？”
“是么？总之，东京的怪人还真是不少。不过，你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么？没有后续了么？”
“没有了。跟那位奇怪的善吉老先生比起来，我的日常生活只能用平凡和无聊来形容。这件事可以说是这十年来我所经历过的最奇异的事了。”
“对了，他不是说如果办公室搬家了，会告诉你么，有没有告诉你？”
“没有。那天离开的时候我说过以后有空会再去那里看看之类的话。碰巧在大约十天之后我就因为有事而去了中野，当时我想顺道去看看他们，于是又去了那间办公室。”
“哦？结果呢？”
“早已经人去楼空，屋子里根本没有人。”
“嗯……看来他完全忘记通知你了。”
“大概吧，因为我只不过帮他抄写了三四个钟头的信封而已。”
“那么，后来那个姓吉田的人有没有去找过你家人的麻烦？”
“这倒是没有。可见他确实遵守约定了。不过，有一件事还是有点奇怪。”
“什么事？”
“后来我曾经几次打电话回家，母亲都肯定地说我们家族里并没有一个名叫桥本四郎的亲戚。所以我觉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哎呀！这可真没想到。”
“那时我还真觉得有点扫兴呢。”
“确实，你白帮他忙活了一下午嘛。”
“就是说嘛！不过反正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事。只不过没想到这样一个自信满满又做事严谨的老先生竟然会犯这么严重的错误，连要威胁的人都搞错了，所以有几天还觉得这件事情很好笑。”
“哈哈哈！确实很好笑。不过，咱们过的都是既无聊又卑微的人生，虽比不上芥川那么悲惨，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你想想看，在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忽然发生了这么件古怪的事情，可以让你开心个两三天不是也很好么？”
“确实，偶尔放松下心情真的很好，因为我每天的生活真的……啊，对了！还有件有趣的事情忘了说。那件事发生之后，过了几天我接到一张莫名其妙的明信片。我记得那时我把明信片放进了皮包里，之后好像就一直忘了拿出来，七年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我把放在吧台下的皮包拎到膝盖上打开，仔细地在里面翻找了一阵之后，摸到一张硬硬的纸片。
“找到了！七年来这张明信片竟然一直都在我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我不觉大喊起来。
不过明信片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连颜色也变黄了。
“就是它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收到这么奇怪的明信片。”
我把明信片递到部长面前，这时坐在部长对面的男人也把脸凑过来，一起看着那张明信片。
部长小声读起那张明信片上的文字，内容如下：
本会已收到您日前的捐款，谨此致以最崇高的谢意。您的捐款将成为本塔维修基金的一部分，本会也保证您已受到罗马天主教会之庇佑。另，此信亦可当收据。
拯救比萨斜塔委员会会
读到最后，部长沉默了。我们先是面面相觑了一会，然后同时爆笑了出来。坐在部长对面的陌生年轻男子也笑了，而且笑得很大声。他笑够以后，慢慢从圆椅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往里面走去。
“你到底捐了多少钱？”
“一块也没捐啊！而且，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拯救比萨斜塔委员会’这个名字。”
“明信片上的字是正式打字排版印刷的，收件人的姓名也是你的名字没错，那么，到底是哪里搞错了呢？这可真是太绝妙了。确实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能遇到这种事，实在是人生难得的经验啊。”
“可不是么。”我笑着回答。
“以前流行过一种寄幸运信的游戏，我也曾经收到过。难道也流行过寄这样的信么？”
部长话音还没落，刚才坐在旁边和我们一起笑的那个男子开始滔滔不绝地演讲起来。因为他面朝着坐在里面的同伴，和我们的距离有点远，所以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知道演讲的内容大致如下：
“很多人都对我说，觉得人生很无聊。其实这是因为大家眼光短浅，只看到自己的关系。想想蝙蝠吧！它白天睡觉，夜晚只能在什么都看不到的夜空中飞来飞去，它的一生就只能那样而已。一直嚷着人生很无聊的人如果变成了蝙蝠，一定会无聊到死吧？”
“这家伙和那个老先生是同一类的。”部长的手指微微指向那个男子，笑着对我说。接着，部长又变回刚才严肃的表情，再次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才喃喃自语地说：“刚才你提到的那位紫电改老先生，再怎么想都觉得奇怪……确实这个人太诡异了，真是谜啊……”
此时，刚才的年轻男子刚好演说完毕，又回到原来部长旁边的座位上，他听到部长这句话之后，轻笑了一声说道：“谜？用不着为答案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而烦恼这么久吧。”
“答案显而易见？”我们大吃一惊，忍不住异口同声地说。
“你是说，我们刚才讲的那件事，答案显而易见？”部长说。
“难道不是么？”年轻男子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明白七年前那个人——那个对紫电改着迷的老先生来找我的用意，以及我为什么会收到这张明信片的原因了么？”我说。
“是啊。”
因为疯子最了解疯子么？
“呵呵呵，有意思……那么请你说一说你的高见吧，我们洗耳恭听。”部长身体弓向前，语气里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我们两个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出来的答案，你竟然说你知道？”
我可是想了七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答案，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明白了呢。
“原因简单得就像坐在船上找大海。”年轻男子充满自信地回答我们。
他会不会是喝醉了酒在说大话？我实在看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喂！你……可不要凭感觉随便乱猜啊！既然夸下海口，就一定要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我们心服口服才行。”部长故意用激将法。
“答案真的太简单了。因为……那是最初级的骗术。你被骗了呀！不光被骗，而且被偷了东西！”年轻男人面朝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这个人果然是喝醉了。
“哈哈哈，我当然也想过这种可能性。可是，你说我被偷走什么了？我当时身上没带任何可以被骗、被偷的东西呀！钱包里的钱没有减少，驾照和打火机也都还在。另外我检查过，连住的地方也没有遗失任何物品。更何况我家也没什么能偷的东西啊。此外我也曾经想过，特地叫我去那种偏僻的地方抄写信封，用意何在？很可能是想让我离开办公桌几个小时。但显然是我想太多了。因为我回到公司问了好几个同事，他们都说我不在的那段时间不仅没有任何人靠近我的办公桌，连我桌上的电话也没有响过。当时在那里我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当然不会有人来找我。”
我稍微换了口气，顺便控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从那天到现在，我已经过了足足七年的安生日子了。如果真是有什么人想要陷害我，那我现在应该无法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才对吧？我的周围应该会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情才对，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如果你没有遇到那个尾崎善兵卫……”
“是善吉，不是善兵卫。”部长在一旁纠正他。
“如果你没有遇到那个尾崎善吉，也许今天就不会在这个地方喝酒了。”
“那我会去哪里？天堂么？”我半开玩笑地问。
“这个我可不知道，但是或许会去银座吧！”
“银座的步行者天堂么？”部长在一旁奚落我。
“首先，如果你什么也没有被偷，怎么会收到这张拯救比萨斜塔委员会的收据呢？”
“这不正是我要请教你的问题么？”
“好吧！我只能回答，是因为你捐了一大笔钱的关系。”
“我哪有一大笔钱可捐？不是我夸张，但我是真的完全没有钱，七年前的我更是一个穷光蛋。我一直都是一个低薪的上班族，你说，我哪来一大笔钱呢？”
年轻男子露出不耐烦的模样，咂了咂嘴。
“当然是彩票了！不是么？”他说。

6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忽然觉得背脊发冷，这一定是本能的反应。受到这个惊人的冲击，我只觉得醉意全消，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开始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七年前的情景。没错！从那时到现在，我一直都热衷于彩票。毕竟在一家快要倒闭的公司上班，任何一个希望天上掉馅饼的人都会把梦想寄托在彩票上吧？
“那么——你的意思是……那时候我买的彩票中奖了么？”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可能性么？如果你中了一千万元，喝酒的地方就不会是这里，而是银座那种昂贵的地方了吧？”
我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部长也放下酒杯，一副呆住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到办公室，打开报纸正要看彩票的中奖号码时，那个胖老先生突然出现……”
我一边回忆，一边喃喃自语。由于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就好像出自别人的口中。
“如果那个时候我早点看到中奖的号码就好了……是不是……”
“那个叫善太郎的人，不是问你是否经常带着贵重的物品出门么？他就是因为想知道你放彩票的地方所以才故意这么刺探你的。”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名字好像又不一样了。
“可是，我回家后检查抽屉，彩票还在里面啊！”
“那是一张没有中奖的彩票吧？”
“嗯……”
“因为那张是加藤放进去的，不是你原来的彩票。”
“加藤？但他是什么时候偷走我房间钥匙的？没有钥匙的话，也进不了我的房间啊。”
“那是当然的。因为你当时可以说完全中了那位老先生的计。你先说出上衣口袋里有钥匙，又因为那个房间没有空调而把上衣脱了下来，不是么？”
原来是这样……那个房间没装空调的用意，原来就在这里么？
“可是我那件上衣一直挂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啊！”
“在写信封的时候，你至少上过一次厕所吧？即使没有上过厕所，他一定也很容易就能想到办法，在你眼皮底下拿到钥匙的。钥匙到手后，再趁着走出房间去叫猪排饭的时候交给在楼下等候的加藤……不！也许没有必要这么麻烦，他完全可以趁你专心抄写那些姓名地址时找个机会打开窗户，把钥匙丢下去。而且他很可能连你的驾照也一起丢了下去，这样等在楼下的加藤就可以更顺利地展开行动了。他先从驾照上得知你的住址，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你的住处，用钥匙打开房门，然后找到那张彩票。如果没有在你的房间里找到，他应该就会立刻赶往下一个目标——你办公桌的抽屉。”
听到这里，我真的很想哭。
“找到之后，加藤把你的彩票拿走，再把一张没有中奖的彩票放回原来的地方，然后赶回中野。而你也终于全部抄完，可以回公司了。走时，那位老先生不是还帮你穿上衣么？他趁着帮你穿上衣的时候，手脚利落地把钥匙和驾照再放回到你的上衣口袋里，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我忍不住诅咒起自己的愚蠢。
“那个老头其实还挺有趣的，明明那么会骗人，却为自己取了一个那么好的名字——善作，虽然他有点瞧不起人，但挺有幽默感的。你下次如果再遇到他，请介绍给我认识。另外，这张收据也做得很好，‘拯救比萨斜塔委员会’！真是天才的想法。这个男人用这种手法骗到钱后，大概都会寄上一张这样的收据给受害人，用这个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礼貌和歉意吧！说起来，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位有绅士风度的怪盗了。”
我沮丧得全身无力了，打起精神问道：“但是很奇怪，他为什么知道我中奖了？不！应该说他为什么知道是我买的彩票中奖了？”
“大概是你自己宣传的结果吧。”
“我自己宣传的？”
“不是么？你写在指甲上的那些数字，难道不就是刚刚买的彩票号码么？彩票上共有八个数字，正好写在除了大拇指以外的八根手指上。”
“啊……”
我长叹一口气，看着指甲上的数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那要追溯到我念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很偶然地把彩票上的数字写在指甲上，没想到那一期后来中了一万元。自此，我就总是把买来的彩票号码写在指甲上，这个习惯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所以七年前，我也的确把买来的彩票号码写在了指甲上。
“想查出中特等奖的彩票是从哪里卖出来的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只要知道了卖出的地区，再进一步到那个地区去调查，就很容易发现当地有个奇怪的人，总爱把彩票号码写在自己的指甲上，而这一期的特奖，刚好就落在那个人头上。这之后他们就设法在那个人发现自己中奖之前把他的彩票弄到手。你回忆一下，那天早上是不是有人在你的身边，一直注意你的指甲……”
我已经不想再去回忆那时候的事情了，只是感到很生气。
“不过，难道你没有把指甲上的数字和抽屉中那张彩票的数字对照一下么？”年轻男人又问。
我当然没有去对照。我怎么会想要去对照呢？谁能想到，一直放在自家抽屉里的彩票竟然会被人掉包了呢？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只知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公寓里了。酒钱可能是部长同情我，帮我付了吧。
怎么这么笨呀！我呆坐在狭小的房间中，一再诅咒自己的愚蠢。那个加藤潜入我的房间到处翻箱倒柜的时候，我却像个白痴一样拼命地把姓名和地址抄写到一堆永远也不会寄出去的信封上。
把每期彩票的中奖号码刊登在当天的晚报上，是现在的公布中奖方式。但七年前的情况并不是这样，那时的彩票叫“巨宝券”，开奖仪式会在傍晚时公开举行，场面很宏大。所以，虽然当晚的电视新闻会立刻播出中奖号码，但报纸却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刊登出来。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晚上无法收看新闻，再加上是在报社上班，我为了节约，家里也没有订报纸，每天都是去公司看免费的晨报，查看自己是否中奖。也正因为这样，才让骗子们有了充分的时间来排练计划。
我一点睡意也没有，只是关掉电灯，四肢呈大字形躺在廉价公寓房间的正中央，就那样躺着不动。不知不觉地，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泛白了。
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我这个人的运势大起大落到如此地步，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吧。而那次不可思议的经历，大概将成为这种起伏模式中落差最大的一次。幸运之神明明已经来到我眼前，我却没有察觉，竟然在不经意间让机会从身边溜走……我大概注定要过这种贫穷的生活吧。
试想一下，如果七年前真的中了一千万，那我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呢？在当时，那笔钱够买一间不错的住宅么？就算不够，付头期款应该绰绰有余了吧？也许……我会拿那些钱当本钱做个小本生意，脱离上班族的生活吧？还是会用来结婚呢？
我站起来，推开这间廉价公寓的窗户，凝视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凉爽的空气，这座大城市就快醒来了吧。我仰望了一会儿，忽然看到有个一闪一闪的小红点在云层中掠过，那大概是一架小飞机吧。
一阵冷风吹来，我习惯性地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一张长方形的硬纸片。会是什么东西呢？我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张名片，但却想不起来这张名片是哪里来的。我努力搜索记忆中的每个角落，想了又想，终于慢慢地回忆起，似乎是昨晚在那家酒吧时那位年轻男子给我的。当我们说再见的时候，部长已经完全成为了他的拥护者，并以非常敬佩的口气跟他要了名片……所以大概是他也顺便给了我一张吧。但是因为那我时有些茫然，所以记不太清楚了。
借着路灯的光，我仔细看了看那张名片。名片上印着几个看来像是姓名，但意思又不是很明确的字：“御手洗洁”。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什么呀？是姓名么？应该是吧。还是那个人开的玩笑？是那个比萨斜塔一类的玩笑吧？这个城市真是千奇百怪呀……各种愚弄人的方式都有。或者说，这几个字其实不是姓名而是叫人清洗厕所的标语？再或者，这几个字有什么特殊的隐喻？
也许是因为笑出来的关系，我觉得心情渐渐舒畅起来。结婚、买房子、做生意这种人生计划，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而已。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那么七年前那张彩票所带给我的幸福最多也不过如此。跟尾崎善吉对我说过的什么要在满洲为犹太人建国的理想比起来，这些事简直小到不值一提！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因为那时他的话真的深深地打动了我。就算他说了许许多多的谎话，我也坚信那段话是真心的。我相信这就是那个骗子青春时代的梦想，是他的肺腑之言。
我越是肯定自己的观点，心里就越觉得轻松。
既然如此，不如就把那一千万当成听那段话的代价好了。
善吉说过，现在的东京人已经没有梦想了。才没有那种事！那么爱钱的话，这一千万就送给你好了。但是，你一定要——
“一定要让紫电改重返日本的蓝天啊。”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追随着空中那点红光的轨迹。当光渐渐消失的时候，我仿佛看到那个戴着夹鼻眼镜的尾崎善吉正轻轻地掀起头上那顶白色的麦秆帽，向我微微点头致意。

希腊之犬
序曲
神田川从郊外穿过山手，贯穿大半个东京的中心地带后汇入隅田川。
在神田川与隅田川交界处向上一点的地方，可以看到河岸两边造了很多桥，那里被称做浅草桥，从古老的江户时代开始，就是船家停靠的繁华街市。在那时，许多游手好闲的人都是被停靠的船只射出的灯光所吸引而来，一来二去，这里竟成为了江户时代数一数二的繁华场所。
但由于河川受到污染，游船渐渐减少，这附近的灯火曾一度消失。不过近来，由于东京人的生活越来越富裕，昔日繁华的景象似乎有逐渐复苏的趋势。河边再次出现了船屋，为客人提供天妇罗、温酒等小吃，所以来隅田川游玩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了。
只不过，并非每一艘停靠在河边的船只都能招揽到足够的生意。“横关”就是一家生意惨淡的船屋。它停靠在神田川上游，浅草桥附近，接近秋叶原一带。本来位置不坏，但由于它位于桥下，平常晒不到太阳，所以总给人以阴暗的印象。也就因为这样，它虽然是附近唯一的一艘商店船，却很少驶出隅田川。
最近，这里又来了一艘新船，但这家船屋和其他的船屋不太一样，船身已经半沉，非常破旧，好像是艘已经被丢弃很久的废船，完全不像是接待客人、做生意的船只。
它的上半部屋子部分的拉门已经支离破碎，柱子又旧又黑，还有裂痕。最近这一带的人都在背地里说那艘船是幽灵船。原因是，当地有几个小孩子跑进去玩的时候，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对小孩子们来说，那些过于华丽的船屋他们是不敢随意靠近的，但废弃的船只却是很理想的探险场所。于是，就在一个有雾的黄昏，三个顽皮的小鬼借助一块跳板，跑进了那艘废弃船。
那艘船的形状有些不一般，船身比一般船只要宽，而屋子部分与下面的船身似乎连接得不很稳固，好像只是简单地固定上去而已。所以只要稍微用力地推一推柱子，屋子的部分就会轻轻摇晃。另外，屋子里的地板铺的也不是榻榻米，而是简陋的木板。最让他们觉得奇怪的是，不知为什么地板上胡乱堆放着一些破旧的轮胎。
孩子们在船上做了一番探险之后，坐在那些轮胎上玩起游戏来。就在那个时候，他们突然听到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好像房子要倒塌一样。接着，背后又传来动物发出的巨大咆哮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当他们回头看时，地板的某个部分隆起了，一个怪物正从隆起的地方慢慢出现。
怪物只露出上半身，头发长到肩膀，十分脏乱地纠缠在一起。但是最让孩子们感到害怕的，是他头发的颜色，他们从没见过这种赤红如火的头发。
他用大得出奇的眼睛瞪着孩子们，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借助一点余光，可以看到他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而他的脸颊、鼻子和额头的肤色则十分苍白，像涂过白色的粉末一般。还有，他的鼻头又大又圆，鼻子下面长满了胡子，胡子颜色也十分奇怪——是红褐色的，看上去扭曲而纠结。忽然，那堆胡子从中间突然分开，露出了血盆大口……
那个怪物确实大声说了些什么，但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实在是一点也不像人话。在孩子们听来，那应该只是从一个畸形的醉汉嘴里发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叫喊吧。只不过当他们想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是逃到陆地上很久以后了。在刚一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大家的脑子里全都一片空白，只记得发出尖叫，吓得一窝蜂地逃出船屋而已。

1
“你知道希腊神话中有这样一节么？”
御手洗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本旧书放到我的膝盖上，书中有一页被折了起来。因为封面是希腊文，所以我翻了几页后，才知道它其实是英文书。
“你知道我对英文很头痛吧？”
听到我这么说，御手洗便爽快地回答：“好吧！我翻译给你听。”然后从我的手中拿走书本。
“这是出现在特洛伊战争中，《阿伽门农和赫克托耳》这一章的故事。那是一个阴暗的午后，宙斯神那象征着不幸的雷鸣在天边轰隆大作。当时，希腊军正遭受特洛伊军队的反击，像雪崩一样节节败退，被追赶到海边，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了。正在那昏暗绝望的时刻，突然之间，一只银背黑犬从岩石后面蹿了出来，向特洛伊的猛将赫克托耳挑战。赫克托耳举着磨得镜子般光亮的剑和盾牌奋力应战，但沉重的甲胄成了负担，他无法如愿地挥动手中的宝剑与盾牌，特洛伊军因此陷入了苦战之中，希腊军也乘机逃往靠在岸边的友军船队。”
御手洗说完，把书合起来。
“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我问。
“刚才我去港口那边散步时，认识了一位从希腊开船来这里的人。这本书是那艘船上一位年轻的希腊妇人给我的。”
御手洗一边说，一边看着大厅的一个角落。
沿着他看过去的方向，我看到在象牙色的石制走廊里有一只大型牧羊犬正乖乖趴在大理石柱的阴影下，好像在等它的主人。在我的印象里，牧羊犬似乎长得都差不多，腹部一带的毛是淡褐色的，头部和背上的毛是黑色的。但是那只狗却有点不一样，在它背部黑色的毛里，还掺杂了如欧洲老妇人头发般的银毛。
“你在看那只牧羊犬吗？”我说。
听到我的问题，御手洗好像很陶醉似的眯起眼睛回头看我，点点头说：“嗯。我在想，出现在刚才那个希腊神话里的狗，应该就是那样的狗吧！”
一九八七年六月，我们来到了摩纳哥。这次旅行是住在英国的富豪艾雷克逊先生提议的。为了感谢我们帮他解决了之前的“水晶金字塔”事件<small>[1]</small>，他招待我们来摩纳哥玩，并把我们安顿在巴黎大饭店。
摩纳哥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雷尼尔亲王的主要收入来源有两个，一个是赌场，另一个就是这一排排修建在道路两旁，可以从阳台上眺望到法国南部海洋美景的艺术风格饭店。在初夏阳光的照耀下，沙滩闪烁着白色的光芒，靠近岸边的海面就像厚玻璃的断面一样，泛着高贵的深绿色。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大海。
这实在是无可挑剔的摩纳哥假期。只可惜，生性随意的我们和巴黎大饭店里那太过讲究排场的咖啡厅有些格格不入。所以，我们几乎每天都会沿着铺满石砾的摩纳哥街道散步，走到附近罗兹饭店里的咖啡厅去喝茶。那边的饭店比较新潮，颇有纽约或东京的气氛。而那一天，我们也在罗兹饭店的咖啡厅里。
罗兹饭店的咖啡厅有片一整面墙大小的落地窗，从窗内望出去，可以看到有钱人的白色游艇漂浮在地中海上的画面。很多有钱的希腊人和意大利人都是驾着自家游艇来摩纳哥度假的。
当我们从玄关出来，漫不经心地走过停在饭店门口的法拉利或劳斯莱斯旁边时——
“请问你是御手洗洁先生吧？”我们的背后传来一句日本话。
回头一看，说那句话的人是个鼻子下面蓄着灰白胡子，鼻子上挂着玳瑁框眼镜，看起来就很难伺候的中年日本绅士。而刚才那只牧羊犬就在他的脚边。我努力地回想，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否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是的。请问你是哪位？”御手洗问。
“我叫青叶照孝。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常常在杂志上看到你的名字和活跃的事迹。因为杂志上有你的照片，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是你。”
“过奖了。”御手洗回答。
“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大概明天就会回日本了。”
“那太好了。是这样的，我妹妹对我说她有事情想找你商量。所以，我正打算找时间登门拜访，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你。或许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
“这只狗很漂亮，叫什么名字？”
御手洗不怎么理会那个人说的话，径自蹲在狗的前面，抚摸着狗的头。
“它叫葛利斯，是我在希腊的时候养的。”
“我在《财界月报》之类的杂志上看过关于你的报道，你在海运界的成就很了不起！”
“啊，是么？这是我的光荣。”
青叶摇晃着有点发福的腹部，很爽朗地笑了。然后接着说：“不过，有一阵子没有在杂志上看到你的消息了。怎么？最近都在休息么？”
“你这么忙，还如此关注我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有时间么？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作为你的崇拜者，能和你多聊聊天，是我梦寐以求的。”
“很遗憾，我已经约了人了。回日本以后再见面吧，反正还有机会。”
“这样么？那么，就约好回日本后再见面吧，我最近也会回去。”
青叶说着，拉起葛利斯脖子上的绳索（忍不住想要再说一下，葛利斯的身体实在是太大了），登上饭店前的坡道。
“刚才那个青叶照孝，被称为日本的欧纳希斯<small>[2]</small>。不过，听说他在成功之前做了不少恶名昭著的事情。”御手洗对我说。
<hr/>
[1]详情见岛田庄司《水晶金字塔》（新星出版社二〇一〇年版）
[2]世界船王。

2
于是，某个事件就以这样的方式在摩纳哥拉开序幕。回想起来，那件事的幕后包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要素，虽让人觉得怀念，却也让人回想起那种恐怖的感觉。真是一次奇妙的体验。
就像那时青叶所说的，这段日子里，我们接到了许多不认识的读者来信，问：御手洗在做什么？他是在睡觉，还是已经死了？如果还活着，请说说他的近况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写这些信的多半是女性。
因为出版社那边也接到了不少同样的信件，因此编辑们的矛头便指向我。他们还怨恨地说，光是想了解御手洗近况的读者电话这几周就接到了无数个，而打电话来的人百分之百都是女性。
我完全没想到，喜欢御手洗的人竟然大多是女性。老实说这个消息让我感到很惊讶，因为御手洗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对女性表现出过兴趣。
当然，话是这么说，不过如果有女性在眼前的话，就算是他也会多少表现一下绅士风度的。“纤细女性的关怀真是妙极了。”嘴边这样的客套话最近也说得挺溜，但当我们谈起最近要结婚的朋友时，他却嗤之以鼻，讽刺地说：“这个人真是勇敢呀。和他比起来，我倒是比较能够理解从空中五十米对着床垫往下跳的男人的心理。”
接着，不知道是出于真心还是随便说笑，他表示：“如果要结婚的话，我宁可和狗结婚。”
事实上，他的确异常地喜欢狗。只要告诉他有只看起来很聪明的狗，他甚至愿意将散步的距离延长一公里专程跑去看。
想到各位读者也许很想了解这个奇怪的男人，所以我才决定在故事开场前稍微介绍一下他的那些怪癖，现在马上进入正题，请大家不要见怪。
那是我们走在东京车站地下街的时候。
“喂，你不是御手洗君吗？”一个声音叫住我们。
来人好像是御手洗学生时代的朋友。这个奇怪的人竟然还有不少朋友，这点同样令我感到意外。
当时御手洗大概是急着要上车，所以只是匆匆交谈了两句就说再见了。不过那个人的名片我倒是好好地收起来了，因为我想日后再去找他，从他那里了解一些御手洗过去的事——比如御手洗自己不愿意说的那一部分。
几天后，我按照名片上的住址去拜访那个人，发现那里是一所医院。也就是说，御手洗那个学生时代的朋友是一位医生。因为这位医生的关系我才知道御手洗曾经念过医学院，但只读了两年就休学了。
在让我们结识的那个案件里御手洗就曾经展露过非常专业的精神科医学知识。当时我常常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他会懂那些。现在我总算明白原因了——原来御手洗曾经是医学院的学生。
那位医生还说，御手洗上学时成绩十分优秀，升上三年级后，却突然休学不念了。而休学不念的原因好像是因为不喜欢做动物实验。但御手洗似乎并不讨厌做人体的解剖实验，总是一副兴冲冲的样子。可是，每当要做狗的活体实验时，他便拒绝进入教室，还会偷偷从医务室里顺手牵羊，拿走剧毒的药物或安眠药，然后在半夜拿到不断传出哀嚎的狗屋那边，让那些为医学实验而牺牲的小狗们获得解脱。
“我们读书的那个时候，正值多愁善感的年纪。”医生朋友接着说，“御手洗还在大学里的时候，有两个学生从大学宿舍的屋顶跳楼自杀。”
“哦……”
“所以我想，他也一定有什么不愿对人说起的理由吧。否则以他的能力，一定可以成为名医的。”医生说到这里，一副感慨颇深的表情。
准备告辞时，我又想起一个问题。
“御手洗离开医学院以后去了哪里呢？”
“咦？他不是去茱莉亚学院了么？”
医生反问我一句，看起来好像很意外。他大概以为御手洗离开医学院以后的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吧。事实上，我对御手洗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只知道他精通占星术，并且是一个不喜欢女人的怪人。
和医生握手告别时，我又问：“对了，他读的是哪一所大学的医学院？”
“京都大学。”这次医生很谨慎地做了回答。
原来如此。难怪在调查“占星术杀人事件”的时候，我觉得他对京都非常熟，而且那时他还说：“曾经在京都住过。”
接下来言归正传。不过，御手洗这个人对狗十分关心对女人却漠不关心的情况，还是必须让关心御手洗的读者——尤其是女性读者了解。因为这关系到接下来整个事件的发展，所以要在此先做一个说明。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我要在此向各位读者说声抱歉，因为我不能把御手洗的冒险事迹完全发表出来。不是因为我偷懒不告诉大家，也不是因为御手洗没事可做，整天游手好闲，而是我有自己的事要忙，御手洗也不喜欢我把他的事情拿去四处讲。我这个朋友的个性十分别扭，他明明有很旺盛的表现欲，却又很讨厌成为大家都知道的名人。
不过，最近我明白了他这样做的道理。因为太过有名的话，有时会为他的工作带来麻烦。

3
我们从摩纳哥回到日本已经过了三天。那天下午下着小雨。摩纳哥没有梅雨季节，每天都是好天气，但日本的六月却连日下雨，让人十分厌烦。而那位姓青叶的中年妇人，就是在这样让人感到厌烦的天气里来访。我们原本以为她所带来的事件会成为我们处理过的事件中最无趣的一个，甚至觉得她在耍我们，因为她所说的话和开玩笑只有一纸之隔。
这位妇人看起来应该已经超过五十岁了，却戴着一副淡褐色、有点矫揉做作的太阳镜。首先这点就很奇怪，外面不是在下雨么？她干嘛还戴着太阳镜？
她慢慢脱下雨衣，挂在入口处的衣架上，然后在御手洗的劝说下，坐在我们前面的沙发上。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她的动作很奇怪，显得生硬而迟缓，让我忍不住想，是否是因为上了年纪的关系。
“难为你在雨中专程来访，路上辛苦了吧？石冈君会马上给您准备热气腾腾的茶，请稍等片刻。”
听到他这么说，我只好站起来去泡茶。
“没什么，我是坐出租车来的。而且我有亲戚住在山手一带，所以很容易找到这里，沿着马车道走就行了。”
“是么？你已经来过几次了吧？很抱歉，我不在的时候让你扑空了。请问有什么事呢？我在摩纳哥时已经和令兄见过面，所以也猜到你最近就会来找我了。”
御手洗此时正好有一些工作要赶着完成，所以显得有些急躁。
“我叫青叶淑子，住在浅草那一带，是一个靠着丈夫养老金生活的人。不过，我的丈夫已经死了，我也没有孩子，目前在替哥哥照顾孩子。我的哥哥和我一样，也是个孤单的人，他为了让儿子学日本话，所以才把他放在我身边。那个孩子叫康夫，今年刚上小学。”
“原来如此。”
我把茶放在桌子上后，便坐到御手洗的旁边，也就是我原先坐的位置。而我摆茶杯的声音好像惊扰到了青叶女士，她暂停了一下，但很快就笑着对我点头示意，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每天都过着无聊的生活，唯一的乐趣就是下午喝茶时去隔壁买章鱼烧来吃。”
“噢……”
御手洗装腔作势地点点头，表示理解的样子，但他的内心似乎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是，御手洗先生，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么？前两个星期的某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买章鱼烧时，发现卖章鱼烧的店竟然不见了。”
御手洗先是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表情沉重地开口说：“可能是搬家了吧？”
“不，御手洗先生，不是那样的。因为我几乎每天都会和卖章鱼烧的老板聊天，他曾很清楚地告诉我，他会一直在那里做生意的。而且他也没有搬家，而是‘整间店都不见了’，被偷走了。”
“哦？真的是被偷走的么？”
“确实是被偷走的，因为这是店老板自己说的。他说他想要开店的时候发现整间店都不见了。”
“可是，那是偷得了的东西么？那是一整间店吧？”
“虽然是一间店，却是间很小的店，像小摊子一样，是用木板搭成的。那里原本放着许多自动贩卖机，后来章鱼烧店的老板租下那里才开始卖章鱼烧的。”
“所以呢？你希望我怎么做？”
御手洗有点不耐烦似的，用整个背部靠着椅背。我经常看到他这个动作，所以明白他现在内心很泄气、很失望。
“或许这不是什么重大的事件，但对我来说却很严重。不只是对我而言，对章鱼烧店的老板来说也是一样的。我听说你对奇怪的事情或案件特别感兴趣，所以想来问问你，希望可以听到你的看法。”
“可是，青叶女士，这不是我的工作呀！如果要帮忙寻找被偷走的章鱼烧店，应该去请警方帮忙才对吧？”
“啊，是么？不过，我想章鱼烧店的老板应该已经向警方报案了吧。”
“那么就请等待警方调查的结果吧。如果警方的调查一直没有着落再来找我好了。到时候再说吧！”御手洗不容分说地表示送客。
“啊，是么……那就这样吧。很抱歉，打扰了。”青叶女士起身准备告辞。
可是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不小心碰到了桌子，打翻了我泡的茶。
“啊，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你的眼睛不太方便吧？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带导盲犬呢？”御手洗说。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个青叶女士的视力有问题。
“我有导盲犬的，可是它死了。而且我又太粗心，今天连手杖也忘了带。”
“你的导盲犬为什么死了？”御手洗问。
“被杀死了。”
“被杀死了？”
“嗯。被毒死的。”
“被谁毒死的？”
“我想一定是被偷章鱼烧店的人毒死的，因为大黑叫声响亮，很会看家，对小偷来说是很大的麻烦。所以要偷之前干脆把它毒死……很抱歉失态了，那么……我告辞了。”
“请等一下。”御手洗的脸色变了，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严肃。“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吧！”
看来他好像决定认真面对这个事件了。于是青叶女士又坐了下来，我也重新泡好茶。
“请说得再详细一点。那只狗的名字叫大黑，是么？”
“是的。它是一只背部有黑毛的牧羊犬，曾受过导盲犬的训练，是哥哥从希腊带回来给我的。大黑的弟弟现在还在希腊，由哥哥自己养着。很多人跟我说：‘大黑死了，你的行动会很不方便，再养一只狗来代替吧！’可是，我觉得不会有比大黑更好的狗了。只要一想到大黑，我就不想再养别的狗。”
“它是那么好的狗么？”
“它真的非常聪明，非常通人性，能够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也就是说那个小偷为了偷章鱼烧店竟然不惜毒死一只那么好的狗。这是为什么呢？”
“就是呀！我也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在寻找章鱼烧店的时候，除了觉得大黑被毒死与这个事件有关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御手洗问。
于是青叶女士便打开皮包，拿出一张纸片（图五）。
“店不见了之后，现场留下了这张纸片，是章鱼烧店的老板发现的。我的视力不好，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纸片上好像有很多奇怪的记号。你能明白这些记号是什么意思么？”
御手洗把纸片拿过去，我也凑到旁边一起看。
“是暗号吧？”我说。
“好像是的。你觉得如何？这是小偷不小心掉在那里的东西么？”
“应该是吧！”
“会不会是故意掉在那里的呢？”
“你知道上面那些记号的意思么？”
“恐怕不能立刻弄明白。不过上面这个单词好像是‘potamos’，这是希腊文‘河流’的意思。看来这个案件好像比想象中来得更有意思，我们立刻着手调查吧！请留下你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好么？”
于是青叶女士在我的记事本上写下“台东区驹形三丁目”这个住址。
<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G351505.jpg" />
图五

4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下午我和御手洗前往浅草，来到原本是章鱼烧店的地方进行调查。青叶女士的家位于一块四方形的空地旁，看上去这里确实像曾经有过章鱼烧店的样子。因为她住的楼是一栋商住混合的旧楼，大楼角落的L形拐角正好可以摆下一个四方形的大木箱来卖章鱼烧。
御手洗在这片小小的四方形空地上走了几步，然后说：“这块空地大概是两平方米。章鱼烧店的高度最低是两米吧？”
后来我们问了附近的人才知道这家章鱼烧店的高度接近四米。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个相当大的木箱子，就算把箱子拆了，要搬走那些木材也不是容易的事，一定要动用到卡车才行吧？这一带的住户不少，不过并不是商业街，所以半夜来悄悄搬走那样的大木箱或许不会被人发现吧。但是仍然有一个障碍，就是青叶家的狗。”
青叶家的围墙不是砖墙，而是植物形成的围栏，所以可以从枝叶的缝隙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样子。院子里有一间狗屋，但是没有狗。那里应该是大黑曾经住过的地方，可惜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了。
“怎么样？要不要顺便去青叶女士家？”我问。
“不用啦，以后再去吧！”御手洗回答。
接着，我们到附近的书店去，询问章鱼烧店老板的住处。得到的答案是，章鱼烧店老板住在河对岸的本所一丁目，平常好像都是骑自行车到河这边来做生意的。
于是我们便去河对岸拜访章鱼烧店老板。那是一间水泥盖的老公寓，一个头发几乎掉光、个子不高，但是长相不差的男人非常爽快地回答了我们的问题。
“那天我准备去开店的时候发现整间店竟然不见了，真的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说。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吧？”
“当然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驹形那里做生意的？”
“五年前开始。我以前在上野的百货公司里卖章鱼烧，但是因为离家太远，而且你知道，百货公司的租金比较高……”
“你想得出店被偷的理由么？”
“完全想不出来。”
就在我们回到青叶女士家附近时，两位穿着颜色鲜艳的制服，手里提着大箱子的男人快步从我们后面超过我们，看起来好像是清凉饮料公司的送货员。
“啊，那不是竹越兄么？”御手洗突然大声地说。
穿着制服的两位送货员中的一位迅速回过头来看我们，那个人的表情虽然严肃，但确实是竹越刑警没错。
“啊，御手洗老师。”
竹越说话时仍然是一脸严肃。这个人因为职业的关系，脸上从来就没有过笑模样。如果他真的是在送货的话，那就表示他被警察局开除了。
“哎呀，我还以为只是很像的人，没想到真是你。你穿成这样很好看嘛！转行改送货了么？”
“老师，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呀！”竹越弯下腰，印着清凉饮料名字的背部显得特别醒目。他靠近御手洗的脸小声地说：“前面有家姓青叶的，家里的小孩被绑架了。”
“真的？我们正打算去那家拜访。”
“那正好。我们先过去，请你们等一下再来。”竹越一边说，一边用下巴向同伴示意，很快地离开了我们的身边。
御手洗仍然走得慢条斯理，他把嘴巴凑到我的耳朵边小声说：“青叶女士来拜托我们帮忙找章鱼烧店时我还觉得无聊得让人想哭，心想赶快把这个事情调查完好专心做占星的工作。不过现在看来，这个事件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了。”
御手洗看起来有点兴奋。
“不过你看看，那两个人不变装还好，变装反而奇怪。”
“但是他们这样来总比坐着警笛呼呼响的警车来好吧？”我说。
“说得也是。只是那两个人走进人家的家里之后就像在里面生根了一样不出来，这样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么？”
“到时候我们两个穿上他们的制服出来不就好了。”
听到我的主意，御手洗立刻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
“石冈君，这个点子不错。”他顿了一下又说，“只是绝对不能对那两个人说。”

5
一走进青叶家的玄关，就看见一脸焦虑的青叶女士和两个板着脸的刑警。竹越刑警的同伴拿着录音机，很辛苦地要与电话接在一起。
“我是御手洗。”
“啊，御手洗先生来了么？太好了。”青叶女士很高兴地说。
和御手洗认识一段时间了，我很清楚这种突发事件最能让他兴奋。
“御手洗老师，这位是我的同事吉川。”
那位吉川听到自己被点名，便停止手中的工作，毫不掩饰地用轻蔑的目光看着我们。我们和警方人员的第一次接触几乎都是从接受这样不礼貌的视线开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以详细地说给我听么？”御手洗说。
“这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就算想详细地解释，也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总之，是这里的孩子康夫君……”
“是这位青叶女士兄长的儿子吧！”
“啊？老师果然与众不同，竟然连这一点都知道了。那位康夫小弟弟，好像是在放学回家的途中遭到绑架。歹徒刚才往这里打过电话，我们得到消息之后就立刻乔装赶到这里来。”
“打电话来的人是男性吗？”
“是的。”青叶女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抖。
“对方说话的声音有外国腔么？”
“没有特别注意到这一点。”
“他要求的金额很大么？”
“是的，说要一亿元……”
“疯了么？一般家庭怎么承受得了这么大的金额？那家伙脑子有问题么？”竹越忿忿地说。
“卖掉这栋房子和土地，就能有那么多钱吧？歹徒的意思或许就是这样。”吉川刑警机灵地说。
“不对，歹徒所要求的金额虽然很大，但是对青叶女士的兄长来说，那样的数字应该并不算什么。所以这不是对一般家庭的勒索，而是向日本船王要求的赎金才对。”
为了打断吉川的发言，御手洗故意拐弯抹角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因为对他来说，眼前的事情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了。
“青叶女士的兄长，也就是被绑架的少年的父亲，叫做青叶照孝，现在住在希腊，是个事业有成的日本人，也是个可以列入希腊前五十大富豪的人物。绑匪应该知道这一点，所以我认为他们至少有两个人，而其中一个是希腊人。”
“但是，老师，光凭这一点就说歹徒是希腊人，未免有点……”
“我说的是，歹徒之中有希腊人。”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只凭这一点就下判断未免太……”
“不是只凭这一点。”
于是，御手洗把昨天青叶女士给他的，写着像暗号一样文字的纸拿给刑警看。
“御手洗君，那么，你的意思是，这间房子旁边的章鱼烧店被偷和康夫君被绑架的事情有关么？”
“我认为这两件事就像政治与贪污一样，是无法分割的。”
“喂，我没听明白，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竹越喊道。
“青叶女士，请你说明一下吧！”御手洗说。
青叶女士便结结巴巴地将御手洗没说到的地方努力地做了一些补充说明。
“原来如此。那么，这是希腊文喽？写在下面的这行大字也是希腊文么？”竹越问我。
“不，那是暗号。”
“暗号？”
吉川好像已经把录音机安装好了，他走到我们旁边，听到我们的谈话后，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暗号么？真的很像在玩侦探游戏。”
“那是暗号的话……是要留给谁的信息呢？”竹越说。
“对，问题就在这里！”
御手洗突然大叫起来，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不过我得说明一下，暗号这种说法本身就很可笑。因为那张纸并不是故意丢在那边，而应该是不小心掉落在那里的。那只是同伙之间做的笔记，根本不能叫做暗号。”
“可是，要是不小心掉了的话……”
“对，你想得没错，要是有人看到了笔记的内容就糟了，所以才必须做特别的处理。不过我认为称它为暗号还是太夸张了，因为那只是必须对照某种列表才能看懂的笔记。有人会把要去超级市场买卷心菜这种小事用暗号记下来么？不会吧。正因为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要去超级市场买卷心菜还是做什么，所以必须在文字上做一番转换才行。既然不能和一般的笔记一样用文字记载，那么用复杂的记号来代替文字就可以了。那样的记号可以说是同伙之间的通用文字，完全算不上什么暗号。”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青叶女士一副惊恐的表情，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用她那视力很差的眼睛寻求依靠似的看着御手洗、竹越刑警和我。
吉川很快地挂上窃听耳机，并启动录音机，然后对青叶女士说：“你慢慢说。不要让对方发现我们的存在。还有你，这位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师，青叶女士在讲电话的时候，请你保持沉默。”
御手洗低下头，放下原本撑着额头的手，说：“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师可以告诉你，这通电话的内容是来通知青叶女士，要她把钱拿到河边，并放到事先准备好的船上。”
接着，青叶女士用颤抖的手拿起话筒。
“是，是的……是。”青叶女士断断续续地回答着，过度的紧张使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她只轻声说了句“知道了”，就轻轻挂断了电话。
吉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录音带倒回去。然后，他拿下耳机，手握着音量的开关，用眼神询问他的同事竹越“可以让这些外行人听么？”竹越点点头，表示可以，吉川只好一脸不悦地按下按钮，转动音量的开关。
“青叶女士么？”
“是。”
“这里是青叶家吧？”
“是的……”
“从现在开始，你仔细听我说的话，我只说一次。”
“是。”
康夫君现在平安无事。如果你肯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一定会让他毫发无伤地回去，绝对不会加害于他，也会好好让他吃东西。
“告诉你在希腊的哥哥，叫他在今晚之前准备好一亿元，把钱放在有把手的皮箱或旅行包里，然后去浅草桥，找一家叫做‘藤尾’的船屋。这家船屋在深夜的时候也会营业，向客人提供船只租借服务。你去租一艘船，并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把船开出来。从浅草桥出来之后，一直向隅田川的方向，然后向右前进，往海的方向行驶。接下来的指示，我们会发送到船上，明白了么？”
“是。”
“你在猜指示的内容吧？你在认真听么？”
“在听。”
“去看看院子里的狗屋，里面有个小纸袋，纸袋里有一支无线对讲机。午夜十二点乘船出海的时候就打开无线对讲机的开关，到时候就会接到指示，知道了么？”
“知道了。”
咔嚓。最后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吉川一脸不痛快地关掉了录音机，然后故意把视线移开，不去看御手洗。
“连无线对讲机都送来了么？原来如此。”御手洗不理会吉川，只是喃喃自语地说着。
他双手抱在胸前，在房子里来回走动。除了吉川完全不看他一眼外，我们其他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河，果然和河有关……但是河里有什么呢？有水，水和船……那张纸上用记号画出来的图就是这个意思么……如果不是，那么还有别的意思么……啊！啊，是这样么？我懂了。”
御手洗兴奋地叫出声来。而我们除了盯着他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呀？”吉川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嚷了出来。
“竹越兄，我们明明是两个人来处理案件的，什么时候变成四个人了？为什么突然跳出这个人来搅局呢？烦死人了！夫人，事情变成这样，如果人质不能平安归来的话，我可不负责！”
青叶女士听到吉川的这番话后显得更加不安，用视力不好的眼睛看看我们又看看吉川，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
“青叶女士，已经联络过令兄了么？”御手洗问。
“已经联系过了。他说筹集到钱后就会立刻搭飞机回来。我想他可能会搭专机，然后再转搭朋友的喷气式飞机从羽田机场回来。”
“不愧是大富豪，如果是一般人，再怎么赶最快也要明天才回得来。到了东京之后，他会住在哪里？”
“因为已经要花一大笔赎金了，所以我希望他不要再花钱住饭店，可是他仍然决定要住浅草景观饭店的套房。”
“就让他住饭店的套房吧！”御手洗很轻松地说着。
“哎？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如果硬要说个理由就是因为他根本不会付什么赎金。”
“哦？”
“不就是因为不想付赎金才来拜托我的么？好了，我在这里好像很碍眼，所以要先行告退了。”
“老师，这……”竹越想开口挽留。
“是呀，御手洗君，用不着赌气吧。”
“喂，喂，石冈，我有理由和他们赌气么？要赌气的话，好歹也要有个旗鼓相当的对象才行吧。我现在要离开这里是为了去某个地方调查一些事情。我和在这里的专家刑警可不一样。”
“可是……御手洗先生……”
青叶女士好像想寻求最后的依靠而朝御手洗的方向伸出手，不过由于眼睛看不到，她的方向有点偏差，那个方向并不是御手洗所站的位置。
“御手洗先生，请听我说。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没有照顾好兄长委托给我的宝贝儿子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知道我有多不安，觉得自己责任有多重大么？你一定不能理解吧！”
泪水从青叶女士的墨镜后滑落下来。
御手洗从旁伸出手，握住了青叶女士的手，用温柔的语气安慰她说：“你认为我不了解么？我一定会处理好你拜托我的事情。孩子和钱都会平安地回到你身边的。”
“钱不重要，只要康夫能安全回来就好了。”
“青叶女士。”御手洗的语气变得有点严肃了，“如果你这样说的话，就请去委托别人吧！”
听御手洗这么一说，大家都沉默下来了。
“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一定可以处理好并顺便报仇的。如果真的这么担心，那么我就让石冈君留在这里陪你，他随时可以和我联络。我现在要去浅草的景观饭店订一间最便宜的房间，石冈君，如果有什么事情，就麻烦你联络饭店那边。如果我正好出去了，你就在饭店的柜台留言吧。好了，各位，我先走一步了。石冈君，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地学习专家刑警精湛的办案技巧吧！”
御手洗说完，就往玄关的方向走去。
“喂，御手洗，你刚才说报仇，是要替谁报仇？”我对着御手洗的背影发问。
“大黑。”
御手洗头也不回地抛下这句话后，走出了玄关。

6
御手洗出门前留下的讽刺真是贴切，留在青叶家的两位刑警专家除了联络本部请求出动水上警察外，就只能耐心等待午夜十二点的到来了。在青叶照孝带着一亿元回国之前，他们什么也不能做，除了浪费时间。
在漫长的等待中，两位专家制定了如下的计划：歹徒既然打算搭船来取赎金，那么取赎金的地点很可能是隅田川，或是更下游的东京湾一带。那么对方很可能是了解水上运输的人，或许就是水上运输业者……总之，在被他们浪费的几个小时里，两人做了种种破天荒的猜测。
“不管怎么说。”吉川开口道，“对方如果选择在水上取赎金的话，其实是便宜了我们。因为只要在隅田川的范围内交换人质与赎金，那么等歹徒取走赎金放回人质时，警方就可以马上追捕歹徒。这对警方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等一下我们要去的浅草桥，其实就是神田川与隅田川交会的地点，那里有水上警察，很轻易就可以封锁住神田川。另外，如果从这里开船绕到隅田川的上游，也可以封锁住隅田川的上游。最后就是下游的地区了，下游有芝浦的水上警察，只要事先联络，请那边的水上警察检查来往船只，那歹徒就成了笼子里的老鼠，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片水域了。”
吉川看起来对这个计划非常自信。
“嗯。不过也要考虑到如果对方要求在东京湾的正中央，或在外海交换人质与赎金的情况……”竹越说。
“那样的话，就要出动水上巡逻艇了。警方有好几艘快速巡逻艇，要拦截对手并不难。事先联络好芝浦的水上警察单位，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动用直升机。无论如何，警方的设备一定比歹徒的要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要一切顺利，这样当然没有问题，可是，如果有个万一的话……另外，你认为对方会如何归还人质呢？”
“放人质的船很可能和交易的船停在一起，这样拿到钱之后，歹徒就会放人了吧！”
“嗯，应该是的。可是歹徒也有可能埋伏在陆地上……不是么？”
“如果在陆地上交换人质，歹徒是没有办法迅速拿到赎金的。因为从浅草桥一带到隅田川的下游，河岸两边都有相当高的防波堤，就算他们事先把船停在周围，要下来的时候也必须要爬绳索才行。这是一个很花时间的方法，歹徒如果这样做的话，一定很快就会被我们捉到。因为只要用对讲机联络一下，陆上的警察就可以马上赶来支援，所以歹徒应该不会选择在陆地上交易才对。”
“嗯。那么，只要通知水上警察就可以了吧？”
“当然不。我们也要提前通知陆上的各个警察局，尤其是沿着隅田川的警察局，要让他们准备好警车随时待命。这样，如果歹徒真的打算从堤岸上取走赎金的话，警车就可以立即行动了。”
“说的也是……”
竹越点点头，把双手交叉在胸前。
“这样说来，其实这张纸上的字……会不会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为了谨慎起见，我已经通知巡警来取这张纸，让他们拿去给希腊语的专家鉴定了，看看这上面的记号到底是什么。”
“可是，这真的是希腊语么？里面这些α、β之类的字母长得真奇怪。”
竹越拿着这张御手洗忘记带走的纸走到我旁边，一边让我看一边征求我的意见。昨天晚上，御手洗已经影印过这张纸了，所以他手边应该有一张复印件。
“这个……我也不知道。看起来很像希腊文字，但是我并没学过希腊文，就算真的是，我也不懂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还是请专家看吧。”吉川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说道，“那样最好了。”
可是，我并不认同吉川的想法。
没过多久，穿着制服的巡警赶来，取走了那张纸。又隔了几小时，电话响起来，结果出来了。
“已经请希腊语的专家鉴定过了，专家说，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答案就是这样。
“这样一张纸片，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吧？”吉川说，“这张纸不是在隔壁被偷走的章鱼烧店地上捡到的么？凭什么说这张纸一定和这个案件有关系呢？”
被他这么一说，我不禁觉得似乎真的不需要去在意这样的一张纸。
接下来，我们的话题便转移到从大黑的狗屋里拿到的无线对讲机上。
“这个无线对讲机是使用单一电池的便宜货，电波的范围大概只有几百米。”吉川专家般地对我们普及无线电常识。
“如果在水面上使用呢？”竹越刑警问。
“如果在没有任何障碍物的海面上使用，电波的范围或许可以扩大到四五千米的范围。”
“那在河面上呢？”
“在河面上的话，应该没有那么好，顶多是一千米左右的范围吧。总之，歹徒给我们这个东西正好可以让我们掌握到他们的位置。就像我们刚才说的，一旦对讲机响起来就可以确定他们是在某个范围之内了。如果我们在隅田川上的船里接到电话，就表示他们一定也在隅田川上，这是绝对错不了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暗了。现在正是夏至，短暂的夜晚即将到来。就在这个时候，玻璃窗突然发出被水滴拍打的声音，好像下雨了。
因为我很在意御手洗那边的情况，就打了一通电话到景观饭店。可御手洗已经离开饭店，所以没能和他通上电话。不过他在柜台留了一封信，而收信人就是我。
“需要念给您听吗？”饭店的服务员问我。
得到我的同意后，对方便念了如下的一段话，只不过我虽然听得很清楚，却不太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言问桥的桥头有一家名叫‘游艇基地’的水上餐厅，一定要去那里靠玻璃墙的平台上喝茶，另外记得带着凿子、锤子和铁锹上船。御手洗留。”饭店的人员念到这里后，停顿了一下，接着询问我：“信的内容就是这样。您听清楚了吗？”
“唔……”
听到那样莫名其妙的内容，老实说，我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好。
放下话筒后，我向两位刑警重复了刚才从饭店人员口中听到的内容。
竹越闻言，当然是歪着头一脸不解的模样，吉川则是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当然，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
“带凿子、锤子和铁锹上船？这是什么意思？叫我们去做木工么？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吉川大怒道，“前辈，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吧？他到底算哪门子老师呀？虽然我不想说别人的坏话，不过我实在……觉得他的脑袋有问题。”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会这么认为的。”竹越苦笑着说道，“他的作为经常让人觉得不可理喻，可是最后的事实都能证明他做的事情几乎都是有道理的。像这样的情况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例子了。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御手洗老师既然叫我们去‘游艇基地’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先打电话给周边的警察局请求支援，然后换下这身可笑的衣服，去那里喝杯茶吧。反正在这里也是坐着等，去那里等也一样吧？”
“我不去。我担心这里，歹徒或许还会再打电话来。”吉川说。
不过歹徒并没有再打电话到青叶家。因为他们的下一个指示是从无线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竹越刑警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便服，我们在门口叫了辆出租车，迅速赶往目的地。车一路开到浅草，很快就看到了信中提到的言问桥，桥头的右侧有一栋很别致的建筑物，位置很醒目，相当吸引游人的目光，那一定就是留言中提到的“游艇基地”了吧。
我们在浅草这一边的桥头下了车，在蒙蒙细雨中踏上桥边的小路，立刻就能看到桥头那栋建筑的全貌。延伸到河面上的咖啡厅，在周围找不到第二家。不，不只是周围，据我所知，不光是隅田川，就算找遍多摩川和荒川，大概也没有第二家建在水面上的咖啡厅了。
正因为这家店的设计别具匠心，所以当我第一眼看到它时就感到很惊讶。作为一家咖啡厅，这里的风格相当独特，让人感觉非常舒服。店的主体建筑有一半坐落在堤防上，另一半悬在河面上，是凸出的平台。这个平台只靠着打在河水里的木桩支撑，悬在河面上的样子，让我联想起空中庭院。
厅内的装潢同样十分别致，平台上是一排排白色的桌椅，临水的墙壁是一整面落地式玻璃墙。客人可以坐在屋里隔着玻璃眺望远处，度过愉快的午后时光。只可惜如此好情调的设计现在却空无一人，有点冷清。我感叹着，看了一眼身边的竹越刑警，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想赶快进去喝杯热茶的念头。
为了不再让他严肃的脸影响到我的心情，我侧过头，越过桥的扶手往下看，发现店铺下面竟然别有洞天。原来“游艇基地”店如其名，其实是个停靠小型船只的码头。店的正下方水面上漂浮着一块宽约两米，长约三四米的长方形木制站台。站台的四边系着几个旧轮胎，既增加了浮力，又能有效防止船身直接撞击到站台，是种简单却安全的缓冲物。因为现在并没有船只停靠在这里，站台又在一排木桩的后面，所以不太醒目。不过在耀眼的湖光中隐约可以看到稍微远一点的某个木桩上系着一艘马达小船，船离浮动站台有一定距离，正随着水波上下摆动着。
走过了长长的桥，再沿着坡道饶了几个圈，我们总算来到了店里。不理会竹越刑警，我径直走下楼梯，来到正对玻璃墙的平台上。一在桌子前坐定，我立刻放松下来，这里果然如我刚才所想象的，是一个可以愉快地观赏风景、让人心情舒畅的绝佳地点。
雨仍然缓缓地下着，隔着玻璃窗，我忘记了水面上的寒冷，只觉得它们像雾一般温柔地注入河水。不，应该说只是看起来很温柔而已。事实上雨点比刚才大了许多，所以当它们掉落在水面上的时候，会画出一个个鸡皮疙瘩般的小涟漪。
感觉到有人在对面坐下来，我不情愿地让脸离开玻璃，把歪到一侧的椅子恢复到原有的角度。这时余光刚好扫过河流的上游，我暗自惊叹细密的烟雨在远方竟显得如此模糊，宛如白色的烟雾。烟雾的背后，是正在慢慢西沉的夕阳，原本就如同褪色老照片般的浅草街道，由于失去了阳光的照耀，渐渐化为了黑色的剪影。
我点的红茶送上来的同时，店里的灯亮了起来。窗外的天色好像因为这种对比而一下子显得更加昏暗。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小型音箱中，正流泻出低沉的香颂。我享受着这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悠闲时光，暂时忘记了自己原本多难的人生。
可是端坐在我对面那位寡言而严肃的男子，一句话就硬生生地把我拉回了现实世界。
“你说御手洗老师为什么要叫我们来这家店呢？”
“不知道……”
除了这样回答之外，我找不到别的话可以说了。

7
喝完茶，我和竹越再度回到青叶女士的家。考虑到歹徒或许会再打电话来，我们便一直在客厅里等待，只可惜是白等一场，歹徒没有再下任何指示。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受此影响，我的心里也越来越不安。御手洗现在人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呢？在饭店里留下那几句话后，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吉川已经安排好水上警察的部署了，应该说，凡是他能想到的都已经安排好了。吉川骄傲地表示，自己的计划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歹徒绝对逃不了。至于青叶家附近，因为不想太惹人注意，所以就没准备什么特别的防范措施。
既然吉川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没其他事情可做，只好静静地坐在青叶家的老式客厅中听着外面的雨点劈劈啪啪打在树丛上。终于，座钟发出沉闷的巨响，告诉我们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到了该准备出门的时候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我在两位刑警和一位女士催促的目光中站起来，往玄关走去。打开门，面前出现的是青叶照孝那焦急而又苍白的脸。
“啊，石冈先生也来了，太好了，我好像正好赶上时间。”他说完，把一个大大的酒红色皮箱“咚”的一声放在地上。
“钱已经准备好了。”青叶照孝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地脱着鞋子。
此时吉川也从待客室里走出来，看到了地上的箱子。
“你带现金来了么？其实没有必要真带钱来的，因为我们也准备了假钞……”
“你说什么！”被称为日本欧纳希斯的青叶照孝激动地喊道。
看到他的气势就可以想象这个在异国发迹、成为巨富的男人平日里一定也是气焰逼人。
“或许你们觉得这种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很好玩，可是这个游戏关系到我唯一骨肉的生命安全！人死不能复生，我已经责备过舍妹了，根本不应该报警！我希望在儿子安全回到我身边之前警方能够退出，不要有任何的行动。”
看起来青叶照孝的这番话好像惹火了吉川。
“青叶先生，这样说就错了。你以为乖乖地把钱给歹徒，孩子就一定可以平安地回来么？谁也不能保证这一点吧！”吉川生气地反驳道。
“难道不付赎金委托你们处理，康夫就可以平安回来么？”
“至少可能性高一点。”
“我认为相反。那样的话，他回来的可能性更低！”
“青叶先生，我了解你的心情，可是，歹徒并没有说过报警会撕票呀！”
“那又怎样？难道歹徒还会叫舍妹去报警么？”
“那你想怎么办？要自己一个人去付赎金，换回人质么？”
“对。因为我不想看到事情演变成最糟糕的状况，那样我会后悔终生，所以我会用我自己的做法。”
很明显，他的意思是既然委托了御手洗就不需要警察了。不过吉川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联想到御手洗。
“那你说说看，你的做法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那我们就不能撒手不管。总之，青叶先生，或许你很不满意，但是既然已经开始了，我们就不能在中途退出。如果你要后悔的话，就后悔让我们知道了这件事吧。另外，现在不是争吵这些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了。”
吉川说着，抬起手臂，看着手腕上的表。
我也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是十一点十分了。青叶没有再说什么，即使是气势凌人的他，这个时候也只好沉默下来。于是我们草草准备了一下，一起出了玄关。
“御手洗先生有没有交代什么事情？”青叶靠近我，小声地问道。我注意到他脸色苍白。
“他像平常一样，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奇怪的话？”
“他要我们到言问桥桥头的‘游艇基地’咖啡厅喝茶，还要带凿子、锤子和铁锹上船……”
“那，你照着做了么？”
“已经去‘游艇基地’咖啡厅喝过茶了，但是……凿子和锤子就……”
“你说什么？没有准备他要的那些东西么？”
“是啊……当时的气氛很紧张，也没时间准备那些东西。”
“怎么能这样！不按他说的做怎么行呢！喂，刑警先生。”青叶朝走在前面的两个刑警的背影大声喊道，“请赶快准备凿子、锤子和铁锹好么？可以立刻联络浅草桥那边的派出所把这几样东西送到栈桥那边去么？没有时间了，请赶快联络一下吧！”
竹越瞬间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沉默，好像陷入了深思。吉川则是回过头冷笑着说：“什么凿子、锤子和铁锹？你以为我们是变戏法的么？为什么需要那些东西？”
“你要认为是变戏法也没关系。总之，请立刻准备那些东西！”青叶坚定地说。
这位企业家竟然如此深信我的朋友，实在让我感动。
“现在没有时间做那些事了。”吉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所以才希望你们能赶快准备呀！”
“我来联络吧！”竹越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待客室的电话。
于是，小船载着我们和凿子、锤子、铁锹以及一亿元现金，在雨中静悄悄地离开了浅草桥的栈桥。船上的乘客有青叶照孝先生、他的妹妹青叶淑子、把专业高级无线对讲机放在膝盖上的吉川、竹越、一名叫西端的船长和我，一共六个人。歹徒拿来的劣质无线对讲机在青叶先生手里，船出港的同时，几个无线对讲机的开关就同时打开了。
说到船，也很出乎我的意料。本来我以为这次的船是像船屋那样日式的船，没想到竟然是一艘西式的船。这艘船的屋顶有一支桅杆，一楼的船舱虽然不大，大厅的华丽程度却可以媲美一般饭店的宴会厅。里面布置同样很豪华，墙边摆着漂亮的椅子与沙发，还有看起来很昂贵的音响设备。大厅的四周是玻璃围墙，如果里面的电灯全开的话，恐怕从外面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屋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等待倒也相安无事。然而就在船驶出神田川，经过与隅田川合流处的水上派出所时，青叶照孝膝盖上的无线对讲机响了起来，歹徒来指示了。
“在隅田川下游的方向右转，然后打开大厅里全部的电灯。”
青叶照孝紧抿着嘴唇，灰白的胡髭微微颤动着。他一边看着玻璃窗外渐渐远去的浅草桥水上派出所，一边听着歹徒的声音。派出所的下面停着两艘小艇，同样没有开灯，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现在小艇正悠闲地随着水波上下飘荡，看似悠闲，但船舱内应该埋伏着随时待命、等待吉川联络的水上警察。
我一时之间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是青叶好像下了决心，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站起来准备去开灯。两位刑警看到他的动作，便立刻悄悄地往舱底移动。
不过和一般船构造不同的是，船舱的下层并不是客房，而是厕所。他们把旧报纸铺在厕所门前的地上，蹲坐在那里准备伺机而动。那里是个死角，虽然大厅的墙是透明的，不过从外部往船内看时，应该看不到那个地方。
日光灯有节奏地闪了几次之后，照亮了整个房间。原本看起来一片漆黑的玻璃窗，在灯光的折射下能够清楚地看到雨水不断打落在上面而形成的网状痕迹。
“开灯做什么？要开宴会么？”青叶对着无线对讲机说。这个男人的个子虽然不算高大，却相当沉着。
“青叶先生，讲话可不该这样蛮横，我们可不是你公司里的职员。”
“谁知道！这三年来我公司里开除的日本人可不算少。”
“不要做这种无聊的猜测！总是一副好像什么都明白的样子，这就是你的坏习惯。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和你想的一样。”
西端船长此时从前面的驾驶舱转过头来，问要开往哪一边。门是开着的。
“往右。”青叶挥动着手指示。
“在你旁边的人是谁？不会是警察吧？”歹徒打听起我的身份。
“这个人像警察么？他是我的秘书。”
“哼！好吧。我们不是一般的绑匪，如果你敢报警，孩子就会没命，这种事不用说也该知道吧！如果让我们知道你的船上有警察，后果你自己负责！总之，如果爱惜孩子的生命就不要惹火我们。”
“我儿子现在没事吧？”
“他现在在我们的船上，活得好好的，要听他的声音么？”
“快让我听他的声音！”
“你最好不要再摆大老板的架子。连个‘请’字都不会说么？”
“好吧！‘请’让我听他的声音。”青叶的脸上露出十分不甘心的表情，脸色也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咔嚓。无线对讲机里传来了机械的声音，但是咔嚓一声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又一个咔嚓声后，歹徒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为什么闷不吭声呢？青叶先生，叫一下你可爱的儿子如何？”
咔嚓！又是相同的机械声。
“康夫？喂，康夫？”青叶很紧张地呼唤儿子的名字。
“爸爸？是爸爸么？”小孩的声音虽然小，但是听起来精神好像还不错。
“康夫么？”眼睛看不见的青叶女士也叫起来，“啊！真是康夫。你不要紧吧？”
“嗯，我没事。”声音变近了。
“肚子饿不饿？”青叶女士问。
“嗯，有一点点。”
“不要紧，把你救出来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要吃多少都可以。”
“嗯。可是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大概是太紧张的关系吧。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里摇来摇去的，又听得到水的声音，所以我觉得可能是船上。”
确实，无线对讲机里不时传来水波流动的声音。
“你是自己一个人在那里么？”
“嗯。”
“把你抓走的坏人不在你旁边么？”
“他们不在这个房间里。”
“那是一艘什么样的船？”
“我也不太清楚。吃了冰淇淋后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这里很暗。”
大概是被下了安眠药吧。我心里这样想着，用余光瞄了一下藏身在舱底厕所前的两位警察。他们正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监听着大厅里的对话。
“康夫，你害怕么？”
“嗯，这里太黑了！”
“再忍耐一下，我们马上就去救你了。你坐的船现在是停着还是在前进？”
“不知道。我觉得应该是在前进的，因为我一直听到波浪吧答吧答的声音。”
咔嚓！又是那单调的机械声。
“好了，这样就够了吧？你现在已经清楚你儿子的状况了，他一切都好，我们和你不一样，一定会遵守约定。”
“我一向都很守信用。”
“是么？你扪心自问吧！总之，你必须赎罪，而你赎罪的方法就是用钱。除了钱之外，你没有其他方法可以使我们满意。你和我们一样，一定要遵守约定才可以。”
“横关么？你是横关么？”
“喂，你不要乱说，而且，你说的话太多了。所以你必须受一点惩罚。”对方恶狠狠地说完，咔嚓一声结束了通话。
“喂、喂！回答我呀！船要继续往前走么？”
可是对方已经不再回答了，青叶只好死心地把无线对讲机放在膝盖上。
“竟然会迁怒于我……”
青叶无奈地说出这句话，然后陷入沉默之中。四周安静得只听得到引擎的声音。我们的船因为电灯全开，所以从两岸看过来的话，就像行走在河中的巨大电灯一样。
“以前，我有一位很优秀的部下，叫做横关。我曾经考虑过要把他提升为自己的左右手。可是，他太过招摇，所以很多时候，他所做的事让我觉得相当不安。老实说，我应该是有点害怕他吧！我觉得他拥有让人难以猜测的一面，如果太过放任他，让他恣意妄为，公司很有可能会被他搞垮。我承认他在工作上非常卖力，也很有自己的一套，但是……”
青叶叹了口气。
“他认为我欺骗他，可是我没有。经营是不能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在欧洲和中东这种地方。因为这些国家的形势瞬息万变，必须及早掌握到其中的微妙变化，做有弹性的应对措施，否则像我的公司这样的，随时都有可能倒闭。”
他好像在讲给自己听一样喃喃地说着。
“但我确实是太多话了。正如那些恶人所说，我好像真的有些傲慢。啊，我不多说了，石冈先生。”
青叶低下头来，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再做声。我也保持沉默，眼睛注视着窗外不停被雨点击中而泛起波纹的河面。
这时背后传来吉川耳语般的声音，他正在利用无线对讲机对水上巡警下指示。
“是的，小孩也在船上。歹徒给我们的劣质无线对讲机电波范围大约在半径一千米以内。当然了，这不包括隅田川以外的河川。所以请以我们这艘船为中心，调查方圆一千米内的所有船只。这个行动必须秘密进行，没有人的船也不能漏掉，或许小孩就在空船上。”
我听着吉川的声音，不由想到一个问题：歹徒为什么没有想到警方会介入呢？是因为太过自信么？
如果警方了解到歹徒与小孩的所在地点是船上，再加上知道无线对讲机的电波范围又不大之后，歹徒就会如笼中鸟一般很容易被警方逮到。这样简单的道理他们应该很明白，为什么还要向拥有精良器具的警方挑战呢？这样不是太莽撞了么？难道不是应该尽可能避免和警方接触，才是上策么？
或者说……难道是只有小孩在船上么？可是这样不是更危险么？歹徒如果是在陆地上的话，他们自身固然比较安全，可是这种时间停泊在隅田川的船只很有限，只有小孩在船上的话，水上巡警很容易就会找到。小孩一旦被救走，他们所要求的一亿元赎金就泡汤了。对歹徒而言，这样的做法毫无意义。况且隅田川的两岸被高耸的堤防围起来，在陆地上看或许不觉得这样的堤防有多高，可是对于行驶在河面上的船来说，这种高度简直就是绝壁，应该没有方法可以从那么高的地方快速拿到赎金吧！
吉川的想法大概也是一样吧，因为他的声音频频传入我的耳朵里。
“青叶先生，不用担心了。我们已经识破了歹徒的伎俩，他们把小孩子独自放在船上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先救出小孩。”
青叶照孝好像没有听到吉川的声音一样，仍然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句话也不说。
“青叶先生，你和御手洗见过面了么？”我忍不住小声地发问。
“嗯，在羽田机场见过了。”青叶也小声地回答我。
看他的样子，我觉得与其说他是特意压低了音量和我说话，还不如说他是因为情绪低落而声音自然变小了。
“御手洗在羽田机场等你么？”
“是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呀？
“那他说了什么么？”
“他只说了一句话‘不要紧’。”
我不安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哥哥，康夫不要紧么？那个对讲机不出声了。”
青叶咔嚓咔嚓地按着无线对讲机上的开关。
“不行了，他们已经关掉对讲机了。”
“都是哥哥讲话的口气太差，把他们惹怒了。”
“我的个性就是这样，没办法了。”
“康夫应该不会有事吧……”
“御手洗先生说不要紧，那就是不要紧。”这位大富豪加重语气说道。这个世界上信任我朋友的人还真不少，这也总是让我感到吃惊。
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对方都没有再发来消息。或许对歹徒来说，切断联络也是对青叶的一种报复，所以他们才会故意关机。
不知何时，船已经驶过两国桥，从高速公路的下面穿过，现在刚好离开新大桥。清洲桥的灯光已经在前面，应该马上就可以看到佃岛了。船长从透明的驾驶舱门里回头望向我们，询问是否要继续往前走。青叶没有做声，只是伸手示意了前进的方向。
我环视周围，想看看是否有可疑的船，不过结果比较失望。附近确实有其他船只，但数量很少，而且都是靠岸不动，只有我们这艘船正在行进。
雨继续下着。青叶一会站起来一会又坐下，可以看出他十分焦躁。
“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呀！”他忽然愤怒地对着我们吼叫。
我脑海中浮现出他在社长办公室里发火的情形。
“要我反省的话，我也已经反省了。这样已经够了吧！他们到底还想怎么样？”
“哥哥，冷静一点。”青叶女士说。
无线对讲机仍然一点动静也没有，连我都有点坐立不安了。船穿过清洲桥，穿过隅田川大桥，又穿过永代桥。船长不安地回头看了我们好几次，因为前面就是佃岛了，水路会在佃岛分为左右两道。
“往右手边吧！”青叶有气无力地说。
不久，船钻过佃大桥，胜关桥的黑色影子出现在前方不远的水面上。通过胜关桥之后，马上就是东京湾了。
“会不会是这里接收不到电波？”我忍不住说出声来。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就要考虑最坏的结果了。还有，御手洗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这时，无线对讲机突然响了，我们的身体条件反射一样产生了受到惊吓的反应。
“喂，到底要我们去哪里？太平洋么？怎么搞的！你们到底想怎样？”
青叶一声接一声地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出来。他一定也明白，如果就这样和对方失去联络的话，恐怕从此再也见不到儿子了吧。虽然他大声地吼着，可我感觉得出他似乎因为对方主动联络而安心了不少。
“你以为我不再和你联络了么？”
“是的，我还以为你们……”
“现在和你联络了，如何？感到放心了么？”
“嗯，放心了。”
“非常好。青叶先生，你现在该知道教训了吧。不要再让我生气，明白了么？”
“明白了。”
“很好，如果你以为世上的事都必须照你的意思去进行，那就大错特错了。人活着就是这样，有时候你驱使人，有时候你被人驱使。比如现在的你，只能乖乖地听我的话。如果我叫你现在来我家，帮我擦地板，你也会乖乖来吧？不是么？”
“我会去的。”
“不错嘛，你很听话。那么，我现在叫你的船做一百八十度的回转，走回原来的路。也就是说，现在回隅田川。”
“什么？再回去？”
“怎么了？不愿意么？”
“没有，我会让船折回去。”
“很好，我会再和你联络。”
“啊，喂，等一下！”
但是，对讲机已经被对方关掉了。

8
“什么？”
我们因为吉川刺耳的叫喊而转头看向身后那像窟窿一样的舱底。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
吉川虽然尽量压低声音，但由于太过惊讶，想小声也小声不下去。从他的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我们也能隐约听到。
“停靠在隅田川上下游一千米内的船都是无人乘坐的空船，里面更没有小孩子。”
“怎么可能？刚才他还在船里面通过无线对讲机说话。而且那个孩子也说自己在船上，还听到了波浪的声音。歹徒也说自己是在船上。”
“可是，吉川兄，现在隅田川上的船并不多，包括神田川下游的船在内，我们把每一条都彻底地调查过了。可以很有自信地说，那些船上确实没有人。如果歹徒真的是在船上，那么或许他们的船并不在隅田川或神田川上。”
“不可能！如果是在别的河上的话，这边根本接收不到对方传过来的电波。”
吉川解释着，声音近乎哀鸣。
歹徒第一次利用无线对讲机联络时，很直接地叫我们打开船上所有的电灯，还知道我当时坐在青叶旁边，可见对方是通过望远镜一类的工具，在某段距离以内观察着我们。但是隅田川上却找不到可以就近观察我们的船。
现在我们的船已经通过刚才的神田川，往北方行进，就快到最初的言问桥前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歹徒的声音从青叶手上的对讲机里传出来。
“河面上好像有巡逻艇呀。不管是哪个国家的警察，都只会干蠢事。你以为连白痴警察都能想得到的事情，我们难道会不明白么？另外告诉你，现在我们确实是在船上。只不过那是你们看不到的船。算是给你们出的谜题吧，你们解得开么？”
歹徒发出洋洋得意的笑声。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只能任凭歹徒摆布了。吉川好像也了解到事情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歹徒完全看透了他的计划。事到如今，唯一可以寄予希望的似乎只剩下御手洗了。可是，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怎么？还想听听你儿子的声音么？好吧，你等一下。”
无线对讲机里传出启动开关般的声音，在父亲大声呼唤儿子之后，青叶康夫的声音便透过对讲机传了过来。这次的声音非常清晰，似乎说话的人就在很近的地方。
“爸爸？”
“康夫，再多忍耐一下，很快就会把你救出来了。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么？”
“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除了康夫的声音以外，还听得到波浪的声音。
“船舱里只能待一个人么？”
“嗯，这里很小。”
“你有没有被绑住？”
“没有。”
“门呢？被锁上了么？”
“大概吧，因为这里很暗，我不知道门在哪里。”
“好了，说够了吧！你的船继续向前进，我会再和你联络。”
对讲机突然又被切断，我们都呆住了。
“这次很近啊。”吉川喃喃说着。
“为什么会这样呢？”
“对方会不会利用潜水艇？”我试着这样问道，“如果是在水下面的话……”
“不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青叶立刻反驳我，“潜水艇不是一般人可以使用的。”
“说得也是。”
船已经开过言问桥，就快回到樱桥前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樱桥是最近才完工的步行桥，从天上往下看的话，这座桥呈十字交叉的形状，作为造型新颖的观光景点，是近来相当热门的话题。
十字交叉形状？我的脑子好像突然受到刺激般暂时停止了运转。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个字眼似乎给了我某种提示，可是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认真地思索着原因，但一时之间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总之，这个字眼一定有什么重要意义！
“喂，速度不要慢下来！快点继续向前开。”
对讲机突然对我们发出命令。青叶只好朝驾驶舱示意，要求船长把船开快一点。于是引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扰乱了我的思绪。
船穿过樱桥，桥上点点的灯光在雨中散发出朦胧的光芒，慢慢撒在我们的头顶上方。我抬头仰望桥上的光景，可是窗户上的雨水让桥看起来模模糊糊的，无法清楚地辨别形状。
“要继续向前行驶么？”青叶通过对讲机询问犯人的意见，听到的却是康夫的声音。
“爸爸，快点带我出去。摇得好厉害，我不舒服了，我晕船了。”
微微的波浪声和康夫的哭叫声一起传了出来。青叶用力握住已经放在地板上的酒红色皮箱。
“再等一下，再忍耐一会。很快就可以把你救出来了。”
“喂，快一点，孩子已经受不了了。钱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定会给你们的，这一点我可以发誓，我不会舍不得这些钱的。快点给我下一个指示，把钱拿走，让我的孩子回来。我希望快点结束这件事。”青叶痛苦地说着。
几个小时前才从希腊转搭飞机回来的他此时一定身心俱疲吧？可是还必须强打起精神努力面对这样的事情。
对讲机静悄悄的，歹徒根本不理会青叶的要求。在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对方只发了一句简短的消息：“在我们给你新指示之前，继续向前走。”然后就结束了通话。
听到歹徒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青叶重重咬紧了嘴唇，不再说话，青叶女士也叹着气。
“真的没有船么？”藏在他们身后的吉川把对讲机拿到嘴边，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找不到目标。”对讲机里传来令人失望的回答。
“可是，刚才那个孩子说他晕船了。”
“……”
“所以，他应该确实是在船上，而且载着他的船一定是在隅田川上。请再仔细地查查看。要全神贯注！”
“我们已经全力调查过了，还要我们怎么查呢？根本找不到那样的船呀！现在停靠在河岸上的都是小型的马达船，那样的小船舱底根本没有放下一个孩子的空间。而且我们已经在船上仔细地调查过了，连浸在水中的船底部分也用长棍子探试过了。请你也要想想我们的难处，或者给我们新的指示。对于那些船我们已经尽力了。”
“到底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会这样呢？总之还是请你们继续搜查吧！如果那孩子不是在隅田川上，我们就接收不到犯人传过来的电波，一定是漏掉了什么。浅草桥附近的船家也都搜查过了么？”
“当然一艘也没有放过，就连神田川上面的船也全部搜查过了。神田川上游和隅田川上、下游，以及佃岛附近，所有的船都是一艘一艘进去检查的。只要歹徒确实是在水上，就不可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我了解了。我会给你新的指示，请暂时待命。”
船已经完全从樱桥下面穿过，正在继续向前行驶。就在离开樱桥大约五十米左右的时侯，无线对讲机再度接通了。
“很好，现在再做一次U字形回转，回到刚才下游的地方。”
“什么？又要U字形回转？”
“少说废话！如果真的爱惜孩子的性命，就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
“我知道了。”青叶无奈地对船长下了指示。
船缓缓地掉头，做了U字形回转。玻璃窗上被水滴折射的灯光在回转中模糊成一片，然后左右交换了位置。
引擎发出低吼，向前直驶。再度靠近樱桥的时候，对讲机又响了。
“慢一点。慢慢走。”
然后樱桥上的灯再次缓缓地从我们头上经过，又被抛在背后。就在那个时候，我看到樱桥栏杆附近的地方有一个像萤火虫一样的小亮点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接着，对方下达了新的指示。
“很好，青叶先生，现在你们三个人都到驾驶座前面的甲板上来。别忘了带装着一亿元的皮箱和无线对讲机。”
听到对方的要求后，我变得非常紧张，因为我担心站到甲板上会成为被狙击的目标。可是眼下我们也别无他法，只能照着对方的要求做了。于是，大家慢慢地走向驾驶座旁边的玻璃门。
开门后，青叶照孝、我和青叶女士便按照顺序走到甲板上。船外言问桥上的灯光已经慢慢映入我们的眼帘。
站在甲板上，感受着潮湿的风吹打着我的脸颊。由于没有了玻璃墙的遮挡，引擎和波浪的声音明显变大了。
水面上泛起银白色的光，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我这才发现雨原来已经停了。抬头看看天空，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月还高高地挂在天际，散发着皎洁的光芒。借着光芒可以看到在月亮的周围环绕着平时难得一见的卷积云。
我看了很久很久，几乎忘记自己当前身处的状况。因为这美丽的夜色实在令人陶醉。天空像一块洁净的蓝黑色帷幕，虽没有满天繁星，但仅有的那几颗零零落落的星仿佛吸收了周围的光源一样发出钻石般耀眼的光芒。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东京夜色。
“听好！让船慢慢走，你们将会得到不可思议的体验。”充满自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再次打断了我的冥想。
“什么不可思议的体验？”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言问桥已经近在眼前了。从河上看过去，它好像比平时在陆地上看时显得更有魄力。庞大而庄严的黑色影子覆盖在头顶上方，桥洞就像一头怪兽张开的大嘴，仿佛随时准备将我们一口吞下。我想到这里，不由得屏住呼息，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盯着这座桥。
当从言问桥的栏杆缝隙间透过来的灯光从我们头上滑过之后，一种奇怪的噪音钻进了我们的耳朵。
“咔叽！”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就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样刺耳。还没等我的耳鸣停止，大片的水花又从河面上跃起。那仿佛大浪袭来的光景吓得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跪在地上，紧紧抵住前方的甲板以免被卷入水中。
跪下来之后，我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背后。银白色的月光下，船背后的水喷到半空，形成白色的水花四处飞溅。在我的眼中，那种景象就像是几百万条鱼想要同时跃出水面一般。这到底是……
船长的惨叫声从前方传来，一时之间，我无法想象他出了什么事情。
轰轰做响的摩擦声和碾轧声在空气中震动，也许全东京都能感觉到这种震动也说不定。此时船身也剧烈地摇动起来。大家已经完全站不住了，只能全趴在甲板上。忽然船身严重地倾斜，我们在突如其来的异变中失去了平衡，滑到了船的边缘，差点掉到河里。青叶女士慌乱地把手挥来挥去，然后紧紧地抱住我的手臂，不断发出惊恐的叫声。
我看着脚下激烈迸出的白色逆流，它如此巨大而又浑浊，好像从河底蹿出来的生物般猛烈翻腾着。河水好像沸腾了一样，船前后左右地来回摇摆，我们只能互相靠着，作为支撑。
难道真是潜水艇么？这个想法在我脑中复苏。一想到会有艘潜水艇忽然从我们脚下浮上来，我就害怕得不得了。如果真是如此，我们和这艘船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好像要安慰我一般，船身摇摆的幅度和辗轧的噪音渐渐降了下来。就在驶出言问桥桥洞的瞬间，不知什么原因，船猛然停止了摇摆，同时引擎也停止了转动，停下了。
“怎么了？”青叶从地板上坐起来，朝船长的方向说。
“不知道，或许是触到暗礁了。”船长大声叫道，“可是，这里不该有暗礁呀！”
“船不能走了么？”
“不能了。完全动不了了。”
“是大黑！”
青叶淑子突然发出令人费解的叫声。我转头看她时，她的表情恍惚，眼球好像在慢慢地转动着，似乎正在透过墨镜观察四周，尽管我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
“你说什么？”
“大黑就在附近，我知道它在这里。”她声嘶力竭地大声嚷起来，我完全不能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可是大黑……”
我本想说“大黑应该已经死了呀”，但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打在我的头上。那东西刚好打中我脆弱的耳朵，让我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叫声。这时无线对讲机又发出声音。
“把装着钱的皮箱挂在上面，快点！”
听清命令的内容我才注意到，刚刚打到头的东西竟然是一条绳索。就在我眼前两米远的地方，一条绳索正在那里大幅地摇摆着，而且是从言问桥的栏杆上垂下来的。
为什么呢？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歹徒不是在船上么？为什么会在桥上？
“真的是大黑！”青叶淑子几乎哭出来，再次发出悲痛的叫声。
在她的催促下，我抬头看向桥的方向。
那是一只身躯庞大的黑狗。月光中，这只巨大的狗像疾风一般从右手边飞奔而来，背上银色的长毛在月亮的照耀下幻化成一道闪光。
“希腊之犬！”我叫道。
在摩纳哥的时候，御手洗曾经读了一节希腊神话给我听。那是描写在希腊军几乎全军覆没之时，奇迹般拯救了他们的神犬的传说。现在那段神话的内容开始在我的脑海里复苏了。
船再次开始摇晃。我努力站起来，勉强地稳住双脚，凝神注视桥上的情形。
狗儿美丽的肌肉抖动了一下，然后从石桥上一跃而起。
完美的跳跃。它庞大的身躯飞到半空中，扑向一个站在桥边的男人。那个男人发出了惨叫，动物也发出了愤怒的吼叫声。
青叶原本正打算把装了钱的皮箱挂在绳索下的钩子上，看到这种情景一下呆住了。他双手捧着皮箱，愕然地抬头看着桥上激烈的争斗。
“大黑！”站在我身边的青叶淑子低声叫着爱犬的名字。
我看到泪水从她的眼镜下面流出，沿着脸颊滴落在甲板上。
桥上的男人忽然发出凄厉的哀号，同时黑色的身影一下钻到桥栏杆的空隙间。下一瞬间，男人的身体垂直落下，伴随着巨大的水声掉落在我们的船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呆呆地站在甲板上，不知道要怎么应付眼前发生的一系列突发事件。
就在这个时候，掉落在青叶先生脚边的无线对讲机里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石冈，不要发呆！叫后面那两个玩捉迷藏的警察快去把掉在水里的男人抓起来。另外樱桥上还有一个他的同伙，是个希腊人，这个要请陆地上的警察处理。”
使用对讲机的人竟然是御手洗。
“我去叫他们！”
青叶不假思索地丢下装有一亿元的皮箱，急急忙忙地跑向船舱。
“动作太慢的话对方会逃走的！歹徒总共有两个人，在樱桥那边的男人没有车，是个身材高大，脸下半部有褐色胡子的男人。还有，带着凿子、锤子和铁锹，马上去左前方‘游艇基地’下的码头。我先去那里了。”
“喂，喂，等一下！你在哪里？”
“就在你们的上面。没看到么？”
抬头一看，果然御手洗正靠在桥的栏杆上，手里还拿着对讲机，那只身躯庞大的希腊之犬就站在他的身旁。
“等一下！我们的船坏了，根本动不了，不能马上去游艇基地。”我拾起地上的对讲机叫道。
“嘁！”
御手洗很露骨地嘲笑着我的迟钝，他不耐烦的咂舌声不断从对讲机传出来。
“抬头看看屋顶上的桅杆吧！石冈君。爬上去解开绳索。”
我闻言转头一看，竖立在船仓屋顶的桅杆上确实有一条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好像连在船后面很远的地方。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忍不住又喊出了声音。

9
掉落在河里的男人正拼命地游向船的相反方向，企图逃走。
“快！在那边！”青叶指着前方喊着，于是两个刑警脱掉外套，勇敢地跃入河中。
我也连忙爬上船仓，用尽浑身解数想把绳索从桅杆上解下来。可是绳索绑得太紧，怎么也解不开。我只好来到驾驶室的上方，示意船长让船倒退一些。船身稍微退后的话，绳索应该会变得松一点，或许就比较容易解开了吧。
然后我再次回到桅杆下，仔细观察那根缠绕在桅杆上的绳索。既然能够阻止船的前进，就说明它的另一端一定被固定在某个地方。可是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实在无法看清绳索到底延伸到哪里。
不久，船的马达发出尖锐的声音，船后退了一段距离，绳索也变松了，于是我再度尝试解开系在桅杆上的结。可是绳索绑得比我想象的还要结实，无论怎么努力都还是徒劳无功。
“不行……完全解不开啊。”
就在我感到沮丧的时侯，青叶也爬了上来。
“让开，让我来吧！”青叶说着靠了过来，准备挑战这个高难度的活动。
“果然是‘联系’结。这是系船专用的结绳方法。船在波浪中摇摆时，绳索不断被拉扯，一般的绳结很容易因此而松开，所以系船时要用特别的系法。要打开这样的绳结，是有诀窍的。”
青叶一边说，一边用两手抓住粗大的绳结，手腕轻轻抖动。他的手指很粗，没想到日本的欧纳希斯竟然有一双劳工一样粗糙的手。
“好了，打开了。绳索的另一端一定在相反方向的某个地方。”
“嗯。可是太暗了，看不到在哪里……”我回答，“大概在另外一艘船上吧？比如载着康夫的那条船。”
“不知道。总之先不要管另一个绳结在哪里了。御手洗先生不是叫我们赶快去‘游艇基地’么？‘游艇基地’在哪里？”
“在那边。”我说着，伸手指向言问桥靠近深川的方向。
“可是也不能丢下落水的歹徒和两位刑警不管吧，该怎么办呢？”
“对了，可以用对讲机啊！问问御手洗该怎么办吧！”我回答道。
按下对讲机的开关，接听的人果然是御手洗。我把我们担心的事情说出来之后，御手洗表示，让两位刑警处理歹徒就行了，现在立刻去“游艇基地”。于是我很讶异地问他为什么。
“石冈君，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救孩子难道不是最优先的么？在水里的那三个人游到哪里去了？”
“现在在言问桥的下面，他们朝浅草反方向的位置上……”
“也就是‘游艇基地’的方向不是么？”
“唔？啊，对呀！”
“从那个方向上陆的地点就是‘游艇基地’的码头。既然他们三个人都往这边过来了，你们也快点过来吧！”
御手洗说完就切断了电源。
而青叶早就一溜烟跑了出去，把头伸进船长室里叫道：“去那边的游艇基地！快！”
船终于可以动了。靠近游艇基地的码头时，我看到御手洗已经站在漂浮站台上等我们了，在他的身边有一只牧羊犬。
御手洗好像等得很着急，他不耐烦地向这边挥手，示意我赶快上岸。于是我只好从甲板上直接跳到摇摇晃晃的站台上，他见状便伸出手扶住我帮我站稳。
“凿子、锤子和铁锹带来了么？石冈君，你不会告诉我说没有带那些东西吧？”
“带来了，在青叶先生那里。”
砰！船撞在了站台上。
“船长，请小心一点。你想想看，如果晕船的人是你，难道你愿意被人如此粗鲁地对待么？”
“说什么呢，御手洗。这里没有人晕船啊。”
御手洗不理会我的话，把手伸到一旁的青叶跟前。
“御手洗先生，太麻烦你了。”
青叶双手紧紧握着御手洗伸出来的手，表达着感激之情。
但是御手洗似乎没空和青叶闲聊，他急急忙忙地说：“这没什么，因为麻烦的事情现在才刚开始。凿子、锤子和铁锹呢？装了钱的皮箱倒没什么用。”
“在那边，我马上去拿。”
“不必，我去就行了。”
御手洗身轻如燕地跳到船上，拿出工具箱。在这段时间里，青叶也扶着妹妹从船上下来了。
“船长，已经不需要船了，开到旁边去吧。”御手洗回头喊道。
“为什么？”看到船发动，我忍不住问道。
“因为船会挡住一会儿要上来的人。你看，他们来了。辛苦了！”
御手洗一边说着，一边单膝跪在站台上，把手伸向水边。于是一个全身湿透的男人伴随着哗啦哗啦的水声被他拉上了站台。
这个男人趴在站台上，背部剧烈地起伏着。他一定是累坏了，以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横关！果然是你，横关。”青叶大声说，“你这个家伙！就算恨我，也不应该做出这种事啊！”
“就让青叶先生来介绍这个人吧！我还要帮这边的人呢。嗨，吉川兄，累了吧？其实坐船来就可以了。”
御手洗一边嘲笑着吉川，一边把他拉上站台。接着又对竹越说：“竹越兄，手铐没有掉在水里吧？啊，是么？那太好了！那就快点把那个男人铐起来吧！还是要我替你把他铐起来？”
虽然御手洗这么说，但是有个人是绝不会把这种机会让给他的，那就是吉川。刚从水里爬上来的他虽然上气不接下气，但仍然向横关走去，一把将手铐铐在他的手上，另一边则铐在自己的手腕上。铐上歹徒之后，他仍旧不停地喘着粗气，样子十分狼狈。
其实不只吉川，另外两个人一样喘得说不出话来，于是御手洗便借机又讽刺了几句，而他们也只能乖乖地任他鱼肉。
“好了，该说正事了。横关先生，你也知道没多少时间了吧？我希望能速战速决，所以如果不想再掉到水里一次的话，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你们设置了入口么？”
御手洗一边说，一边半跪在横关的前面，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夹克的领子以示威胁。吉川和竹越因为不明白御手洗的话是什么意思，再加上呼吸不通畅，所以同时露出痛苦的表情，张大嘴巴却插不上话。
那个男人立刻摇摇头，他大概不想再游泳了吧。
“为什么？钉死了么？”
接下来是无言的点头。
“你这个人做事也太狠了吧。不如接下来换你进去试试如何？关到明天看你会变成什么德行。不过当然了，关起来至少比杀了要好……那么，从哪里破坏都是一样的么？”
男人再度点了头。
“天花板有多高？够高么？”男人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又点了头。
“御手洗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赶快救孩子比较要紧吧？”
“是呀！康夫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很担心呢！”青叶兄妹也靠了过来。
“我现在就是在研究如何救他，你们让开一下。”
御手洗说完，立刻把铁锹插进脚下的木板缝隙之间，然后再用锤子击打铁锹。每敲一下铁锹就更深入一些。终于，地板发出了裂开的声音。
“御手洗，你在干什么？你疯了么？”他的举动让我非常吃惊，我忍不住出来阻止他。“不要开玩笑了！这个站台可是公共财产啊！”
“石冈君，你不要在旁边看着，来帮忙啊！”
我简直被吓呆了。于是在我呆住的这段时间里，御手洗已经把第一块木板挖开，丢到一边去了。接下来他又准备挖第二块木板。
“你这样挖的话，这个站台会沉下去的，快住手！”
“怎么？你是铅球么？对自己体重没自信？”
御手洗一边讽刺我，一边继续手上的工作。
“青叶先生，我的朋友好像还没睡醒，帮不上忙，那就请你来协助我吧。帮忙把凿开的木板拆下来好么？动作轻一点。”
第二块木板被取走之后，御手洗就跪下来整个人趴在站台上。他把脸靠近洞口，大声地喊道：“喂，康夫君！你还好吧？”
我们都吓了一跳，以为御手洗真的疯了。可是就在这时，洞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嗯，我没事。”
听到这个声音时我们几乎震惊到缺氧了。
“很好，已经没问题了。我们继续开工吧！”御手洗说着看了下地上的工具。
青叶女士也跪了下来，向里面大叫：“康夫！康夫，你在里面么？已经不要紧了，你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竹越兄和吉川兄，如果两位已经恢复精神了，是不是可以帮点忙？帮忙把这些板子拆开好么？”
“好，我来。”竹越爽快地回答。
“竹越兄，和樱桥那边取得联络了么？”
“已经联络过了。”
“那么，另一位歹徒应该也已经落网了……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请再和那边联络一下好么？那个专业的警用无线对讲机到哪里去了？”
“奇怪，在哪里来着？”
“掉到河里了么？”
“不对，没有。应该在船舱里，我现在就去拿。”
“那就麻烦你了。”
“对了，大黑，这是大黑么……”
视力不良的青叶淑子伸手去摸狗的脖子。
“淑子，那不是大黑，是葛利斯，大黑的弟弟。”青叶照孝一边拆着站台的木板，一边告诉他的妹妹。“我带着它来到日本。和御手洗先生在羽田机场见面的时候他看到葛利斯后说需要借用一下，所以我就让葛利斯暂时跟着他。有没有帮上忙呢？看起来葛利斯好像立了大功。”
“这个嘛……如果要让我老实说的话……”御手洗一边挖地板，一边故意卖关子，缓慢地回答道：“它比人类的警察机灵一百倍，表现得非常好。”
虽然听得出御手洗话中有话，但吉川却没有什么能反驳的，毕竟我们都看到了葛利斯的出色表现，所以他只好沉默地和歹徒并排蹲在一起。
“什么？什么非常好？”
竹越回来了，因为没有听到前半句话，所以很好奇的样子。
“没什么。樱桥那边的情形怎么样了？”
“喂喂，我是竹越。请报告那边的情形！”
“这里是樱桥。刚才找到了一个像流浪汉的外国人，上前盘查时对方有反抗的举动，所以已经将他逮捕了。报告完毕。”
“做得好！”御手洗双手握在一起，非常满意地说。
“竹越兄，刚才我们就在谈论这个话题，日本警察真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你说是不是？”
“啊，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肩上的重担放下了不少。”
就一鼓作气全放下来好了！这里的工作马上就能结束了，现在请联络你的同伴，让他们立刻派一辆救护车来，然后再请大家到这边的言问桥集合。我想绳索的另一端应该是在樱桥那边，这条绳索是证物，请警方一定收好。另外，桥的上面有一辆违章停放的汽车，那也是证物，所以要赶在交通警察把它拖走以前派人去处理好。
“好了，现在就差救康夫君出来了。石冈啊，康夫出来以后，你赶快回去睡个觉吧，我看你好像还没睡醒呢！”
“我已经订了景观饭店的高级套房，请去那边休息吧！”青叶照孝紧接着说了一句。
“哦？浅草景观饭店么？听起来不错嘛。现在让我赶回横滨确实是累了点，能够在大饭店里休息一下也不错，那就谢谢青叶先生的好意了。只是我们不需要高级套房，因为现在最累的人应该是你才对。而且你大概是那种要在高级套房里才能睡得着的人吧？我们正相反，不在兔子窝那样简单的地方就睡不着。”御手洗用精辟的一段话简要地阐述出了我们的差距。

10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浅草景观饭店大套房的接待室里一起吃午餐。
这是青叶为了表达感谢之情，特地请饭店给我们送来的最豪华的午餐。我一边感叹一边吃着，餐点的美味让我回忆起之前住在摩纳哥巴黎大饭店时的情形。
但是，从青叶订的这间二十六层楼大饭店的窗户看出去，只能看得到浅草寺灰色的屋顶、五重塔，以及纯日本风的街道而已，这样的风景虽然和巴黎大饭店窗外的法国南部海岸截然不同，不过也还算能修身养性吧。我观察着下面的平民房舍，看着每个房顶被雾一般的蒙蒙细雨逐渐沾湿，觉得心中很是轻松。
为了这顿午餐，饭店特地为我们搬进一张豪华的嵌木工艺大桌子，围坐在这张桌子旁的人有青叶照孝、青叶淑子、青叶照孝的儿子青叶康夫、竹越文彦刑警，以及我们两个，一共六个人。类似这样的餐会，吉川刑警通常是不会出席的。
“御手洗先生，就算说再多次谢谢也难以表达我心中的感激之情。老实说，我这个人就是你所想的那种可以为了钱不要命的守财奴。不过我以后会好好反省自己。我一直都在追求财富，钱以外的事情，我确实了解得很少。所以如果你不愿接受我用钱来表达谢意的方法，那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示了……这一点是我最悲哀的。”在大家吃完饭，开始喝咖啡的时候，青叶照孝忽然说道。
“啊，这样么？”御手洗把红茶杯送到嘴边，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请说出来。不，请务必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全力让你满意。”
“也许你不能理解，不过我其实已经得到应得的报酬了。对我来说，这次的案件是千载难逢、能让我尽情发挥的好工作，在处理这个案件的时候，我觉得非常开心和幸福。所以，您给了我这样的机会，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觉得幸福的人应该是我。”青叶强调着自己的立场。
这个男人虽然自谦地说自己是守财奴，但是他其实也有着比一般人更为优秀的品德。他懂得感激，也多少保留着一颗单纯、年轻的心。
“在这个事件发生之前，我只能通过文字的描述来想象御手洗先生办案的英姿。可是昨天晚上，我竟然有幸亲眼看到你破案的过程。对我来说，昨夜的经历实在太难得了，以前根本不敢奢望能有这样的机会。所以说，昨天晚上对我来说是一生中不可能再次拥有的宝贵时光，作为你的支持者，我才该感到无上的幸福。”
“老师，也请让我说几句吧！或许我每次说的话都一样，但是昨天晚上看了您的表现真是让我受益良多。我的后辈吉川刑警今天因为有工作不能来，但是他的想法一定也和我一样，老师真的教给了我们很多东西。”竹越非常谨慎地表达着自己的敬意。
而御手洗只用简单地一句话对付了他：“当刑警很忙呢，辛苦了。”
“另外，关于这个案件的来龙去脉我还有很多没想明白的地方，不知道老师能不能做一个全面的说明？老实说，我还真是弄不清楚那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也是我的希望。虽然已经知道绑匪的真面目，我的儿子也平安归来，并且毫发无伤。但我在深深地感激之余，心中还是留有一丝遗憾。因为这个事件里的许多细节我无论怎么想也想不通。”青叶也如是说。
“我当然会说明一下，不说清楚的话，这件事情就不算水落石出不是么？只不过我还以为大家都明白了呢。”
听到他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摇头表示不明白。于是，御手洗把平放在桌子上的双手握在一起，像平常一样有气无力地解说起来。
“这次的事件动机非常明显。曾是青叶先生属下的横关因为对青叶心怀不满，所以为了平息心中的怨恨，也为了得到金钱，便绑架了康夫君。这是以钱为目的的绑架，所以可以说是一个很单纯的案子。虽然作案动机并不复杂，但是在取得赎金的手段上，绑匪花费了很大的心思。此外，由于一个外国人作为帮凶加入了他的计划，使得这个案件变得与众不同起来。横关曾经从事过海运方面的工作，本身又出生在浅草桥船家，所以他选择了隅田川作为交换赎金与人质的地点。既然要在河上做交易，当然就会用到船。这一点警方也想到了，因此便安排了水上警察，部署了滴水不漏的包围网。不过对方也很聪明，当然也料到警方会如此安排。所以他们决定利用警察的计划。”
御手洗有意无意地把“利用警察”加重。
“绑匪们的策略是，明明躲在陆地上，却要让警方以为他们也在船上。因为如果认为他们都在船上的话，警方就会很自然地把搜查方向集中到水上。他们很聪明，只要想办法让青叶康夫浮在隅田川上，那么用不着说谎话，警方自然就会认为他们全都在水上了。漂浮在隅田川上的康夫透过对讲机说话时，他旁边的波浪声也会通过电波传过来，即使是在没有移动的情况下，由于周围波浪与水流的关系，也会让人产生船在前进的错觉。而载着康夫的船在他们拿到钱以前是不能被发现的。因为如果康夫先被找到的话，他们就不可能拿到赎金。另外，他们也不能停留在隅田川上，不然就算拿到了钱，恐怕也难逃警方的追捕。所以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让人质独自在船上，他们才有时间与机会逃走。可是河面上一定会有警方的巡逻艇，如果用船的话，铁定逃不过警方的搜查。所以，既不能用船来藏康夫，又必须让康夫在水上，还不能使用到船只，能符合这么苛刻条件的东西就只有一个，那就是——”
“游艇基地的站台！”我叫道。
“没错。一般来说，一个大到足以装进一个人的容器如果漂浮在河面上，总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但是游艇基地的站台原本就漂浮在那个地方，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对它产生怀疑。把人质藏在那里的话，警方的巡逻艇就算再怎么在河面上巡逻、搜查，也绝对不可能找得出来，谁会想到他们的目标其实被藏在咖啡店的站台里面呢。”
“那么，他们是利用晚上的时间破坏站台……”
“不是的，只是站台被他们掉包了而已。只要事先准备一个同样大小、外观的木箱，再把吃了安眠药的康夫和无线对讲机放进去，然后把轮胎绑在四周，用船拉到‘游艇基地’下面就可以了。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完全可以换好站台，大概店里也没有人会注意到站台被掉包了吧。至于原来的站台，应该是顺流漂走了，大概不久之后就会被发现了。”
“好像已经发现了。”竹越说，“而且，也已经拖回到游艇基地了。”
“啊，已经被发现了么？很好。那么，那个站台上是不是有一间船屋？”
“站台上确实安装了一间船屋。正因为站台看起来像一艘船，所以才迟迟没有发现。”
“看起来像船屋？”我不解地问。
为什么要把站台伪装成船屋呢？有那个必要么？
“因为他们是先把假站台做成假船屋后才拖到这里的。而掉包之后，原本的船屋也不能随便丢弃在游艇基地附近。那么大的木板漂浮在河里实在太醒目了，如果有人举报，很容易让他们偷天换日的行为曝光。所以他们只能把原先放在假站台上的船屋移到真站台上，然后让它顺着水流漂到下游去。”御手洗回答。
“但是，对方是在什么地方制作了一艘假船的呢？”
“就在神田川上啊。如果在陆地上做那种奇怪的东西，无论躲在那里都很容易被发现。但是把木箱沉到水里的话，看起来就和木船差不多。再加上上面摆了一间船屋，一般人看了只会觉得是船家在制作新船罢了，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是在制造一个假的站台吧。横关家代代都在经营船屋生意，只不过由于位处神田川上游，周围比较冷清，所以近来已经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了。”
“可是从神田川把假的站台拖到游艇基地来也是一件很危险的工作，那么远的距离，途中竟然都没有被人发现？”
“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才特意花力气把箱子伪装成船屋的吧！为了更加保险，他们利用了雨季来执行计划，大家都知道，下雨的夜里能见度是非常低的，即使在中途遭遇了其他船只，对方也不一定能发现其中的蹊跷。”
“确实如此。对了，老师，那么那个希腊语的暗号又是什么意思呢？”
御手洗搓搓双手，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容回答道：“那个么？那不是暗号。”
“不是暗号？那么那个是希腊语么？或者是其他国家的文字？青叶先生，您认得么？”竹越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不，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青叶回答他。
“那并不是文字，而是图画。”
“图画？”
这次轮到我们一起惊讶。
“那是什么画？为什么要画那种奇怪的画？”竹越越问越激动。
“就因为他的帮凶是个外国人。横关离开希腊的公司回到日本时，有一个希腊人和他一起回来了。不知道那个希腊人叫什么名字啊……”
“好像是叫贝尔卡·麦奥斯。”
“啊，是这个名字么？总之，这个人就是横关诱拐计划的帮凶，横关必须事前向他说明这次绑架行动的安排，包括把康夫放在什么位置上、要在什么地方拿钱，另外由于无线对讲机的电波范围有限，所以还要求他找准时机打开康夫身边对讲机的开关等等细节。”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们的船行驶到永代桥或佃岛那边时，就根本听不到康夫的声音了，这是因为船已经开出了电波有效的范围吧？”青叶再次发问。
“没错。因为横关在陆地上开车行动，所以无论船开到哪里，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可是康夫的声音却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才听得到。回想一下吧！各位听到康夫的声音时船一定是在两国桥以北的地方。横关怕你们由此起疑，才会故意命令你们在河面上来来回回地走。”
“原来如此。”
“还有，横关为了快点从陆地上拿到钱，使用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方法。为了让麦奥斯明白详细的作战计划，就必须向他清楚地说明隅田川各处的位置关系。可是麦奥斯不懂日本话，实在很难说明清楚，所以他想了一个好办法，就是用桥来当作各个位置的参照物。”
“桥？”
“对，桥。隅田川上有很多条桥，几乎每隔数十米或数百米就有一座桥。横关大概对麦奥斯说：我们所住的神田川是总武线铁道桥和两国桥中间，要把装着少年的箱子放在言问桥的桥头等等。总之，桥在计划中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参照物。但是要让一个外国人一下子记住那么多桥的名字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麦奥斯不会说日语，要叫他怎么记呢？所以横关只好用‘图案’来表示每一座桥。”（图六）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不是外语，而是‘桥的图’？”我们齐声发问。
虽然御手洗给了我们不少提示，但是很可惜，我仍然不明白那些字母的意思。
<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G3525C.jpg" />
图六 隅田川上的桥
“对！最初的那个‘X’是樱桥。从樱桥的上空看，樱桥不是呈现出‘X’的形状么？”
“啊、啊！对呀！”我一下叫出声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这么明显的事情，我竟然一直没有想到，实在是太愚蠢了。
“那么，接下来的‘D’和‘I’呢？”我焦急地问。
“石冈君，昨天晚上你在船上应该看到了很多桥吧？是不是天色太暗，你没有看清楚呢？如果从旁边看过去的话，东武线铁桥或驹形桥两侧铁骨架构的半圆形状，不就是‘D’的样子么？”
“咦？啊，是呀！正好是横着的‘D’的样子。”
“没错。横着看那张‘图’的话，或许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但是把图竖起来就一目了然了。竖起来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张纸上的图案，其实就是隅田川上各种形状的桥由南向北的顺序排布图。以驹形桥来说，它的半圆形角架只有一个，所以是‘D’，接下来厩桥则是由三个连接在一起的半圆形组成的，所以是比‘B’多一个半圆形的图案。”
“啊，确实是那样。”
“而‘I’是两侧没有铁骨角架的桥。新大桥是新型的吊桥，桥的中央有高耸的支柱，钢索向下延伸吊住桥的两侧，侧看的话，桥的形状就像一座三角形的山。接下来的清洲桥则是两座山形状的吊桥。”
“哈哈！那么胜关桥就是双‘D’形状的角架桥，但是因为左右两个半圆中间有些间隔，所以才出现那种奇怪的形状。”
“不错。而厩桥与总武线铁路间的藏前桥与紧邻的水道桥并列，形成了‘Ⅱ’。这些像暗号一样的记号串联在一起所代表的意思其实就是隅田川上面那些桥的顺序。从‘X’开始，那些像文字一样的图案所代表的依序是樱桥、言问桥、东武线铁桥、吾妻桥、驹形桥、厩桥、藏前桥、水道桥、总武线铁桥、两国桥、高速公路的桥、新大桥、清洲桥、隅田川大桥、永代桥、佃大桥、胜关桥。也就是说，画在那张纸上的东西其实是一张桥梁图。一条河上面竟然有那么多种不同形状的桥，大概只有东京这种地方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吧！”
“这样的话，横关要向麦奥斯说明河上的各个地点时，确实就容易了很多。”青叶佩服地说。
“没错。总武线铁桥和两国桥间有一个箭头记号，这个箭头记号代表的是神田川，就是他们的指挥中心。因为横关必须在陆地上跟着你们的船移动，随时透过对讲机和你们联络，无法在麦奥斯身边给他重要的指示，所以才会有那张图。”
“什么重要的指示？”
“当然是如何快速地取得赎金的指示。看，在这组暗号图里，言问桥的图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和一个小小的‘0’。这个‘0’代表的是‘游艇基地’和浮在水面上的站台的位置，至于‘×’，我猜想很可能代表的是拿钱的地点。也就是说这两个记号一个代表藏小孩的地方，一个代表拿赎金的地方。”
“原来如此。这两个地点都在言问桥边。”
“是的。如果言问桥和樱桥一样也是车辆禁止通行的步行桥就好了，可惜并不是。所以横关只能让麦奥斯去比较不会引人注意的樱桥待机。”
“去樱桥？他叫麦奥斯去樱桥做什么呢？”
“当然是去做拿钱的准备。在横关的计划里，必须在陆地上拿钱，才比较安全。条件是一定要快，否则就会有很大的危险。动作一慢，部署在陆地上的警察会马上赶来，那样就很难逃掉了。”
“的确如此。”
“不过，如果用普通的方法拿赎金，无论如何都很难在警方到来之前迅速逃走。因为钱在船上，若要靠岸拿钱，一定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来停船，恐怕还没有拿到钱，警方就已经先赶来了。一般船只停靠在码头的动作是相当缓慢的，利用这段时间来通知陆地上的警察，这是任谁都能想到的事情。”
“没错、没错。”
“所以，选择一个船上的人想象不到的地方，而且以预料之外的方法让船突然停下来，最后趁着大家惊讶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数秒钟之内拿到赎金，才是最理想的拿钱方法，难道不是么？”
“这……确实是的。”
“所以，横关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他让麦奥斯待在樱桥上，等你们的船经过时，把绳索绑在船的桅杆上。”
“啊……”
“那条绳索的距离刚好是言问桥到樱桥的距离。所以绳索的另一端当时正牢牢系在樱桥那边。”
“原来如此，难怪那时船停在言问桥的正下方。”
“当时横关就在言问桥上，他以很快的速度把绳索从桥上垂到停止的船上，要求船上的人把装着钱的皮箱挂在绳索的铁钩上，再拉起绳索，就可以拿到钱了。拿到之后，他只要跑回早就准备好的车子，就可以轻松地从陆地上逃走。再绕到樱桥那边接走麦奥斯，就大功告成了。”
“哈哈，那确实是好办法……”
“不过，绑绳索这种事情很麻烦，并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你们的船在经过樱桥下面的时候，横关通过对讲机很固执地命令你们让船减慢速度吧？因为你们速度太快的话，绳索很可能会来不及绑上。如果不是麦奥斯手巧，一次就成功的话，各位可能还要来回樱桥和言问桥之间好几次吧。”
“如果真那样的话，我们可能会和我儿子一样，全晕船了吧。”
“结果，麦奥斯很顺利地系好了两边的绳索。他大概是利用手电筒之类的东西，让横关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可以继续下一步计划了。当时我正藏在言问桥附近的隅田公园树丛里，所以刚好看到手电筒的光芒。”
听到御手洗这么说，我记起我那时好像也看到过奇怪的亮光。
“原来那个时候你也在言问桥那边观察情况。”
“当时我和葛利斯在一起。像这种需要暗中监视的案子我以前也曾经历过很多次，但从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安心的。我完全不需担心和害怕，因为即使我的敌人是特洛伊的大军，身边也有万全的靠山会保护我。”
“啊……我至今为止虽然不敢说是百分之百，但关于你破案的文章，我只要能找到的基本全部拜读过了。那些文章虽然精彩，却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让我感受这么深……实在是三生有幸！能够亲眼目睹你破案的经过，又承蒙你的帮忙，我却无法好好地答谢你，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遗憾了。请你说说看吧，真的没有什么我能为你做到的事情么？”青叶非常懊恼地说。
“如果您一定要报答我的话，我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想要的东西。这样吧！您停留在日本的期间，可以把葛利斯暂时借给我么？一想到这个案子已经解决，必须和它说再见了，我就觉得心里很难过。”
“啊，这样么？这实在太容易了，你就把它带走吧！虽然我真的很想让它一直留在你的身边。不过，如果没有了葛利斯的陪伴，我也会很寂寞。”
“啊，我并没有说要你把葛利斯让给我，经常在一起的话，有时也会彼此生厌的。”
我总觉得御手洗这句话好像是在指我和他的关系。
“御手洗，你离开青叶女士的家后到去言问桥之前的那段时间，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
“我做了很多事情啊。首先，我去吾妻桥乘坐水上巴士，去核实那张像暗号一样的图是不是如我所想的那样，代表隅田川的桥梁。那里的水上巴士从隅田川南下，从浅草桥行驶到滨离宫。我坐在前面的甲板上，看到一座又一座从我的头上经过的桥的形状，确认了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接着，我又发现了言问桥桥头的‘游艇基地’，还有‘游艇基地’下面的站台，就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歹徒的计划。那个站台在这次的绑架事件中，一定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这个倒是不难想象的事情，因为我猜到他们很可能会把康夫藏在站台里面。所以我从滨离宫上陆后，立刻折回言问桥，去了游艇基地。但是检查站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我虽然已经想到他们打算掉包站台，然而藏着康夫的假站台又在哪里呢？很遗憾，我实在没找到隅田川上有可以取代站台的漂浮物。老实说，我不是没有想过去调查浅草桥附近的船家，其实我很熟悉那里。但当时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万一藏康夫的地方不是那里就没有时间去其他地方了。当然也可以请警方来调查浅草桥这边的船家，可是我想警方大概不会听我指使。所以最后我决定放弃调查，转而以他们拿钱的现场为目标，在那个时候人赃俱获。我之所以在饭店的柜台留话给你，也是为了让你们早点知道游艇基地的位置，并提醒你们带来可以及时救出康夫的工具。”
“原来如此，我还奇怪为什么你会特意留言叫我们去那里喝茶。”
“那是一家很不错的店吧？”
“确实很不错。”
“让你们先知道了那家店之后再安排后半段的事情就比较容易了。不然的话，我用对讲机让你们去找游艇基地的时候还要向你们解释那里的地址，会浪费更多时间。”
“嗯，确实是……”
“然后，我打了一通电话到青叶先生希腊的公司，知道青叶先生已经紧急调到赎金，从雅典出发后，转搭朋友的飞机，会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抵达羽田机场。公司的人还说青叶先生会带着葛利斯一起来，于是我立刻前往羽田机场，等待青叶先生的着陆。”
“原来如此……不过，御手洗，歹徒难道特地做了一个和站台一样的木箱么？这可是很辛苦的事情呀！”
听到我这个愚蠢的问题，御手洗忍不住翻起了白眼。他的眼睛看向天花板，好像在向天祷告着，和葛利斯比起来，我这个人类朋友未免太不中用了。看到他的表情，我有些生气。
“石冈君啊，你怎么现在还在说这种话？不用想也知道歹徒不会是什么勤劳的人，大概和你一样，是个不会用什么凿子、锤子之类的家伙吧。他用的当然是现成的东西。”
“现成的东西？”
“对。他利用了偶然发现的、和站台的尺寸差不多的箱子，也就是那家卖章鱼烧的店啊。”
“啊！”
感到惊讶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个人。青叶女士和竹越刑警，就连青叶照孝也和我们一同发出了惊讶的叫声。而我们的反应好像也让御手洗吓了一跳，他一定没有料到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竟然全都没有想到。
“我、我几乎完全忘了章鱼烧店的事情了。”青叶女士说。
“我也是。”竹越也这么说。
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因为我也是一样的。
御手洗这个人的脑袋，不管是好的资料还是坏的资料，是有价值的情报还是没有价值的情报，总之一旦进入脑子里，就会分门别类整理好，妥善保存起来。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一遇到小孩子被绑架这种重大情况，谁还会去担心章鱼烧店被偷走这种小事？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背后都隐藏着重大的讯息。这是您告诉我的吧？青叶女士。我被您的真理说服了，因此才接手那件小小的案子。那个小小的案子在不知不觉中发展成重大事件，而我也因此完成了一件会被世人称颂的工作。这次的事件让我获得一些教训，也让我得到了优秀的朋友。”
大家都慢慢地转头看着御手洗，用眼神询问他谁才是那个优秀的朋友。
“葛利斯！”
御手洗大声喊着，于是一头背上有银色长毛的大型黑色牧羊犬从洗脸台的后面慢慢走了出来。它站到御手洗的旁边，把黑色的鼻尖伸到御手洗的腰间一带蹭起来。
“哎呀哎呀，你们已经变成好朋友了么？葛利斯，别忘记我才是你的主人哦。”青叶照孝笑着说。
“说到教训，这个事件给我的教训是：就算是看起来再微小不过的事情，也绝对马虎不得。”我插嘴说着，但御手洗却没有理会我。
他抚摸着葛利斯的脖子，过了一会儿才话里带刺地说：“是么？可是我得到的教训和你不一样。我得到的教训是：一只优秀的狗胜过一百个警察。”
于是我看到竹越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新御手洗洁志
我听说有的读者希望能看到由我的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嗯，如果改编吉敷系列，我考虑一下或许还会同意，但御手洗系列门儿都没有。或许有的读者就会认为，岛田庄司你很拽嘛。为了消除这种误会，敝人将在此把不同意改编的理由一一进行讲解。顺便呢，将御手洗洁这类人在日本的生存状态也做一个说明。
最近电视剧的拍摄很少有电视台直接负责的，大都是一些影视制作公司直接上门来要求购买版权。不过即便这样，NHK也曾找过我，要求将《异邦骑士》改编成电视剧。这里插一句，本书收录的《希腊之犬》这个短篇，也曾有一家私营电视台想买走，放入这家电视台制作的“桥系列”中。这家电视台的相关负责人对我说，这是一个让御手洗出现在日本大众面前的机会，而且还问我让田村正和来扮演御手洗怎么样。我说这不是田村正和本人的意愿吧，并且直言不讳地提出了相反的意见。
总之我婉言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见我拒绝，制作方大多会说：“我们一定会慎重对待这个角色的。”言外之意就是：真是意外，想不到你居然会拒绝。察觉到这一点，我也没多做解释。不过制作方对我拒绝一事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好像我不稀罕电视上的两个小时，而是要请日本顶尖的编剧和导演加上史上最高昂的制作费和宣传费拍出一部大片，才同意出让版权。其实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后来我也收到过类似请求的传真，甚至是制作方亲自打来电话和我商讨拍片的事宜，不过我给他们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其实我想说这不是制作规模的问题，但我这样解释后反而听到不少抱怨。有人说御手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被狂热的粉丝给捧上了天，不知天高地厚的怪人么？对此我真的无话可说。
的确有一些制片人以及电视爱好者认为，像我这种程度的写手，笔下的人物能拍个两小时的电视剧已经很不错了。他们认为写手统统是好财的，只要自己的原作能够拍片赚钱，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制片方呢，口口声声说如果我同意拍片，一定会送上企划书。结果根本没有送来，而且连最重要的编导会议都没让我参加，也没向我解释理由。反正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写出来，估计都能集结成册了。不过这篇文章不是为这个目的而写的。
有人要问，你说这种没根据的话，不就是为了不让御手洗上电视么？这个么……也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外人看来，无论是吉敷还是御手洗，这样的侦探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写手们也用不着心高气傲，版权费赚到手，管他们怎么拍，大不了拍成电视剧后把原作扔到一边就行了。我不太喜欢电视人的这种做法，他们顶多学到了一些电影人的皮毛，根本无法拍出原著的精髓来，所以我对这种做法不能苟同。不过呢，我觉得日本的电影停滞不前的原因就是过于傲慢的态度造成的。但我拒绝让御手洗登上大银幕和这点没有关系。如上文所言，一想到电视人那种“成熟”的制作手法，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吉敷系列的情况就有所不同，先前说的那些漂亮话就无用武之地了。田村正和？我很喜欢这位演员，如果让他来演吉敷的话，我会很乐意的。这么看来岛田庄司是喜欢御手洗胜过吉敷了？不是、不是……
再多说一句，如果御手洗系列能拍成美剧，那我也会同意的。这么说，岛田庄司你很崇洋了，No、No、No……
再再多说一句，最近御手洗的漫画就要上市了，我很想说请读者们多多捧场，不过敝人自己都没来得及看。从常识来看，你连电视剧都舍不得让御手洗上，却舍得让他出漫画？难道你为了召集女性粉丝，不惜让御手洗出卖色相？在此敝人拼命摆手否定……
为什么要出漫画呢？是为了澄清一个事实。各位读者大人，你们完全理解错了！就像一艘货轮偏离了航道，明明要开往美国，却来到了南极。有关御手洗和敝人的轶事，自从出道以来就引发了各种误解、曲解、以及错误判断！我想这种事也只会在这个国家存在，像这样的错误不断发生，并且在当今日本社会蔓延，这实在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社会之谜啊！
总之，将小说人物写实化，文字和影像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只要影像里的人物和我心目中的人物不一致，我就不同意将我的小说拍成电影或者电视，这是作为小说家的骄傲。其实我也明白，要将小说拍成电影，是要让“大部分”的观众能够接受这个人物。但很不好意思的是，恕我任性，我总是将这个人物当作我私人的物品，只有我承认的御手洗才能算是御手洗。其实我比谁都希望御手洗能够登上银幕啊！
以前我就觉得有写写这种小文的必要。拒绝御手洗上镜有相应的理由，而今天总算找到一个渠道能够让我说明一下这些理由，顺便阐述一些我的“日本人论”。各位读者大人，如果您足够贤明，定能洞察到我接下来将要说的事实。
很多人都误解了御手洗这个人物，就好像上文所述，有的人以为我很拽才不让御手洗上镜一样，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御手洗这个人物呢，并不是一个自以为是、喋喋不休的大话精。不过有很多读者，尤其日本的男性读者居多，会这样认为。大概因为现今的日本社会话痨型的人物实在太多了，所以潜移默化中，他们就把御手洗归进了这一类人群。因此很多人在看第一本御手洗系列的小说时会忍不住在心里暗念：“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吹自擂啊？”
类似的言论今天依然能够听到，还有人说：“书店里都没你的书了，你还不知道么？根本没人知道岛田庄司是谁。哼，无名之辈有什么可嚣张的。”因此呢，敝人想变被动为主动，对于某些人的怨言，我将做出一个解释。这也算是为长期以来的纷争划上一个句号。
接下来敝人将以调侃的口吻对近代日本人评说一番。御手洗这个人物也可以看作是敝人日本人论的副产品，不过没几张纸可写了，所以系统、体系之类的，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道来吧。
这个日本人呐，有一种社会习惯，就是随着社会地位的上升，措词也会越变越粗鲁。一般社员升为组长，组长升为课长，课长升为部长，随着阶层的提高，敬语的使用量反而相对减少，这是因为他们终于从遭受粗言粗语的对待中解放了。这对日本人来说，是像呼吸一样的生存行为，自然而然就能学会，不用人教，也从来没有人想要对这种特点进行检讨。
然而，倘若一亿国民全都作为隶属于一个大公司的职员的话，这样的旧习尚且能够安然无恙地发挥着作用。可是封建时代早已成为过去，在我们这个强烈地渴望着所谓平等的国家，这不知始自何时的遗产，只要是在有两个以上日本人存在的地方就会处处碰壁，以致表面平等——这个不甚伟大的理想也难以实现。
在公司这个大组织中，即便身份制度在下班后不起作用，万一课长A在打酱油的时候碰到了社员B，他们该用怎样的措词来进行交流才是最恰当的呢？
上司就是上司，即使公司不同，但上司的地位总是不变的。他们有满口粗言的权利。所以上面那个问题的答案也就十分明确了。但是，如果对方是不认识的人，我还搞不清他的职务是比我高还是比我低，我该用怎样的方法来分辨他的地位呢？在得到正确的信息前，我又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他呢？
类似的新问题不断地产生，大公司的主管和中小企业的老板相比，哪个地位更高一些呢？外国人和日本人相比，哪个更厉害？外国人中，美国人和非洲人相比，哪个更厉害？非洲人和菲律宾人相比呢？学校的老师和知名企业的高层对比呢？是教授厉害，还是经理厉害？
无论是在酒吧还是高尔夫球场，日本人无时无刻不在考虑类似的问题。疑问需要立即解答，而解答的结果牵动着自己的命运。这，可以看作是日本民族的宿命吧。这种问题的正确答案，无论哪个国家都只有一个。如果不能够立即判断出结果，就将问题束之高阁，与对方进行平等的对话。所以日本这个东亚小国也不能脱离常轨，反正不是我上你下，就是你上我下，脑门上这面大王旗要根据情况及时变换。
如果要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压倒对方，那就完全要靠气势取胜了。向对方进行威慑，让对方感到不快，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就是胜者。而受到威压的一方呢，却完全不露神色，甚至表现出无上的喜悦之情。这种惺惺作态之势，便是吾朝国民的为人处世之道。
这种判断高低的游戏，没有人能够连胜到底，所以日本人自然就发展出一套猜错时的应急措施。有人选择傻笑蒙混过关，就算没有任何笑点，还能长时间大笑不止，真是令人惊叹的技艺。但是这样笑下去，自尊心的保险丝迟早会烧断，到时候产生的反效果就是怒火攻心。类似的情绪不稳定患者，在日本的酒馆随处可见。
也有装疯卖傻来博取宽恕的，还有索性扮黑脸一句话也不说的，不过最安全的方法莫过于点头哈腰。日本人平日里打招呼喜欢说：“呀，上次真是失礼啦。”道别或者再会乃至于求人、接受馈赠时都喜欢一个劲儿地说：“真是抱歉。太不好意思啦。”
吾朝国民为了在这种劳神的气势之争中不至于败北，需要先通过贬低自己来置之窘境而后生。这种预防对策已经成为一种生存技巧被习惯化了，对于日本人来说这种“太极推手”的功夫是比呼吸更重要的生存技能。这在外国人眼中实乃日本之怪现状是也。现代日本人让外国人感到不快的一大半原因正是如此。换言之，将未能辨明身份的对方（如果是能够确定身份的本社成员，那自不用说），先暂时看做比自己高阶的人对待，这种为人处世的方法正是日本人在昭和时期的杰作。
还有种人，一定要住自家的房子，开最时髦的新车，车检两次就立马换了，只求最新，不求最好。花大价钱把全身都包上名牌，频繁邀请对方逛吧喝茶，但绝口不提自己的年龄，除非有准确信息得知自己比对方大。所谓的“名牌”，不光指卡迪亚、路易斯·威登这些奢侈玩意儿，还包括东大、丸红、三井、奔驰、高尔夫、《朝日新闻》这些让人觉得很有档次的东西。
其实他如此欠抽地显摆自己，完全是为了将对方的语言暴力扼杀在萌芽阶段。就和上文提到的小社员一样，不过小社员是用自抽的方式来贬低自己以达到明哲保身的目的。而这种人则是用欠抽的方式来虚张声势。如此看来，日本人的确很需要土地，他们轻易地做出了牺牲一切的决定。要说土地吧，花个几千万那是底价！起码得一亿日元起！买的人有钱，卖的人就狂涨。豪华消费观促使日本人买尽了海外的奢侈品，满大街社长，奔驰。如果倒下一根电线杆砸烂一辆奔驰，车内肯定有三个死社长，外加一个开车的死专务。
比起蟑螂在手上爬，日本人更讨厌别人对自己恶语相向。但另一方面呢，又有出口成脏的病态需求。如果就这一问题征求全民的意见，恐怕大家会从心底感到震惊。因为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连意识到都没有过。敬语、自谦语是日本人引以为豪的文化遗产，这类老生常谈日本人心里明白归明白，但同时也自认为是扯淡。有的人想：老子迟早要爬到你头上，到时候你就惨了。也有的人担忧：呀，万一哪天你升至高位，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呢？
久而久之，日本人的腰就变成了弹簧，养成了不骂就不弯的癖性。而上司的职能范围里也多了骂人这一条。但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只要上头稍有懈怠，日本人就会聚集起来把当权者骂得狗血喷头。或许是平日里的压迫终于得到了解放，普通人在当上警察后才会变得趾高气昂。而大企业内部的勾心斗角也和大学里的啦啦队没什么两样。社员们呢，为避免单打独斗而招致屈辱，一般都尽量抱团，采取共同抗敌的姿态。
日本的男性有一个通病，就是在年轻的时候喜欢“装老”。他们请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喝酒泡吧，展示自己一身的“名牌”来迷惑对方。自己不说，却有意无意地让对方察觉到自己是有房阶级。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不想成为被骂的对象，一方面却在一步步地向骂人者的阶层靠近。
那是不是说，踩在别人的脑袋上就算修成正果了呢？不是这样的。有朝一日，昔日的年轻小辈终于熬成了中年大叔，当他也开始享受周围人对其使用“敬语”的时候，或许会猛然发现：你们表面上对我毕恭毕敬，但背地里不知道在说我什么坏话吧。
其实用膝盖想也知道，整天唾沫星子四溅，评价“有口皆呸”的烦人大叔怎么可能受到众人的爱戴嘛。等他自己发觉这一点时，是不是有些晚了呢？你会说，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这肯定是一个阴谋！您说的没错，这正是平日里忍气吞声的人姑息养奸所设下的阴谋。上司作威作福，也正是被这帮敢怒不敢言的下属“惯”出来的。等到他们发觉这一点，也已经晚了。人生啊，你就是那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路啊。
于是大叔就绝望了，开始破罐子破摔，开始出没花街柳巷，用粗俗的手法向店里的妈妈调情，但往往会碰一鼻子灰。即便喝得烂醉，也要找家卡拉OK狂吼一番，这样的父亲回到家会被女儿如何对待也不难想象。看官您不用惊讶，他大概以为要博取下属的尊敬，是像探囊取物这么容易的事儿。
于是乎，制造业发达，开国以来以物资充裕著称的日本列岛，就被这批大话精的口水和牺牲者的呕吐物给淹没了。日本人的形象在外国人心目中跌至了谷底。即便这样日本人似乎还没有产生应有的自觉，贪欲蒙蔽了他们的理智，让他们变本加厉地搜刮名牌。一掷千金购买奢侈品，在香榭丽舍大街的餐厅中大放演歌<small>[1]</small>，种种劣迹已在外国人心目中声名远播。
回观日本国内，是否还有稚嫩的日本人未达到那种程度？我想仔细找一下应该还是有的，不过他们也倾注了自己的诚意和热情来获得与自己身份相符的成长。只不过等待他们的结局大概和上文提到的大叔一样，喝得烂醉然后回家。
长此以往，日本人似乎变得越来越虚伪。初次见面，要多谦逊有多谦逊，但随着交往的加深，各种隐疾就开始复发。对地位比自己高的人，满口奉承，其实内心却在痛骂对方。对于地位比自己低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对方地位有多低，自己就摆多大的架子。这种两面不讨好的生活让他觉得忧郁，并且无比失落。不光是在工作时招人厌，即便是在生活中，或许是平日里人缘就很差，所以没有女人缘也是很平常的事。对待女人就像对待部下一样，再加上男尊女卑的观念根深蒂固，一般是好上了就原形毕露。上头的官老爷也是，如果将此等民风看作是理所当然的，那么我看“东洋一等国”的华美梦想纯属扯淡。不过呢，日本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政府也难脱其责。高喊“发展经济、经济至上”的口号，终于让日本人的精神风貌沦落到此等地步。
追根溯源，当今日本社会会变成这样，我看是儒家思想造成的。儒家崇尚尊敬长者，尊敬先祖，对于儒家精神片面的理解，致使日本人的思想发生了根本的扭曲。儒家的发源地中国，以及儒家忠实的追随者朝鲜半岛，是将此类道德规范当作宗教上的戒律来看待的。而日本则不然，在日本人看来“仁爱孝悌”只不过是处事格言，最终将其扭曲成“实力主义”、“绝对平等主义”等意义不明的正义。严格地说，这只是将别家的思想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组合产生的歪论，所以今天的日本会如此混乱也不难理解。
朝鲜半岛和日本尤其是日本的敬语和自谦语会随着说话对象与场合的转换越变越复杂。西欧人就不会碰到这个问题，因为他们那里没有儒教。而且在他们的语言中，什么敬语、自谦语之类的也要少得多。
那么来说说御手洗吧。将上述的价值观和御手洗进行比较，就会发现两者有很大差别。要指出不同点也很简单，试观《占星术杀人魔法》其后的作品，就会发现有关御手洗言行的部分全部都用敬语写成，也就是说这些作品的文体风格较为接近翻译过来的欧美文学。假设我的作品是用英文写成的，采用这些词汇以及遣词造句的方式来翻译成日语，我看是较为合适的。
当前日本人没有过多的交流方式可供选择。故而对于长时间罹患自闭症的患者而言，御手洗充当了一名医生的角色。我决定让他用特有的方式大刀阔斧地对日本人进行治疗。也就是说，我决定在小说中塑造一个与“日本病”病症完全相反的人物。
他以轻率言行对待刚认识的人，但随着了解的深入，会发现他越来越有礼貌。对待气势嚣张的人他显得傲慢，对待身份低下、社会地位低下的人，他表现得彬彬有礼。对于女性他可能会出言不逊，但随着交往加深，他会献上自己的敬意。与年长者交往熟不拘礼，与年幼者在一起则随和可亲。
他在生活中总是充满活力，对于和自己一起喝酒的人很有礼貌。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兔子窝就出卖自己的未来。他也不在乎开怎样的车，很贵的衣服就不买，对于未来毫无畏惧。大人物的要求他置若罔闻，却花心思来倾听穷人的倾诉。没有地位也没有名誉，被称作疯子他也无所顾忌。总之，为了贯彻他的信念，他义无反顾地驶上与常人相反的航道。
当然，也有人会说，你觉得这种鬼话很帅的话，那你就太幼稚了。他对社会地位低的人很有礼貌，这是因为他把对方看做比自己身份还要低的人来对待。他同情弱者，弱者别说感谢他，不骂他就不错了。他那行事作风，顶多让那些大人物下不了台，而大人物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我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这么想，不过我还是决定让他在日本进行这个实验。实验的过程和成果就要通过他幽默的言行体现出来了。他与众不同的幽默来自他的反叛精神，在表现时，甚至达到了荒诞的地步。只要有强大的自信，什么金钱名誉都无关紧要。别人心里的宝，在他看来都是地上的草。当今没有希望的悲观思想似乎逐渐在成为主流，我要让御手洗横空出世，用他独特的作风来矫正人们这种错误的想法。
我觉得当今的电影界和电视界的力量，是由那些自闭症患者和大话精的妄想所决定的。他们不停较劲，获胜方的思想与观念成为了电视或电影的素材，这倒很类似日本古代的工匠作风。本来让御手洗登上银幕正是一个扩大实验群的好机会，但现在的日本充斥着错误的观念，人们被错误的观念引导，精神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那些被不良思想所浸染的导演、剧作家自身是否能先于观众看清这个社会呢？我相信只有那些人格高尚的导演才能做到。
如果要把这个世界上的人才做个比较，大致可以分为“御手洗型”与“吉敷型”两种。试着让他们打一架，我看获胜的肯定是“吉敷型”。要说原因嘛，御手洗这个人用昭和时代的处事格言来看，实在太过于另类。他太没“常识”了，以至于会忽略很多东西，不适于在这个社会生存。
如果将御手洗的实验拍成电影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御手洗那种特有的叛逆精神会被不负责的编剧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成实实在在的大话精。他大概会凭一张嘴获得boss的器重，继而成为公司之星。或者像二流子一样的御手洗，在演歌的伴奏下口吐流氓特有的卷舌腔，英姿飒爽地闪亮登场。在日本男性看来，所谓优秀人物或者成熟人物，不就是这副德行吗？
其实，我还真想看看这样的御手洗，因为我想听听朋友们的喝彩声。哎呀呀，这样看来，我这个日本人还真是不够格。
以上就是我同意吉敷上镜，而拒绝御手洗出道的主要原因。
岛田庄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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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本明治、大正时期产生的一种音乐形式，是演歌师用独特的发声技巧演唱的歌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