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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想，天动
作者：岛田庄司
内容简介
 一个在东京流浪的老人，只因小小的纷争便在浅草寺刺死了一位食品店老板娘。刑警吉敷竹史认为案子另有隐情，多方追查之下，一桩三十多年前发生在北海道暴风雪之夜的未解奇案渐渐浮出水面惊天的诡计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艰辛与苦难？ 本作中，吉敷竹史经历了人生中最离奇、最辛酸的案件；岛田庄司不吝笔墨，细致刻画了这位热血刑警明晰的头脑与执著的信念。二〇一三年，日本《周刊文春》评选东西推理BEST100书单，本作当之无愧地入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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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的小丑
那是昭和三十二年<small>[1]</small>一月的事。由于位处北海道最北端的山间，春天的脚步还很遥远，山里的林木、蜿蜒曲折的小径、溪谷间形成的小村庄，甚至较大的城镇，都完全被厚厚的积雪掩埋。河川冻结，低垂的枝丫也结冰了。入夜后，天神仿佛在叹息下界人类罪孽之深，地面上充满怒吼的风声，暴风雪肆虐，而且绝对会持续一整夜，直至东方天空泛白。
一辆夜行列车顶着北海道山间的暴风雪，向北前进。
如果自黑暗的上空俯视这列夜行列车前进的情形，隔着飞舞的雪片，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扭动身体、在一望无际的洁白地面上一寸一寸爬行的黑色蚯蚓！
这是由札幌朝石狩沼田北上的札沼线夜行列车。
列车车厢内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由于是在暴风雪肆虐的深夜里前行，列车速度并不快，亮着黄色小灯的朦胧车厢内可以听见列车碾过铁轨的单调声音，时而还有令整辆列车晃动的车厢连接器碰撞的声音，另外也有让外头的黑暗颤抖、仿佛由地底涌出的风吼声，以及吹在车窗玻璃上的雪粒声，甚至还有车厢内稀疏坐着的乘客的鼾声。
但是，除了这些声音，其他却似死亡般的静寂，完全听不见乘客的说话声。
既然是夜行列车，每个人当然以不同的姿态熟睡着。有的年轻男女倚偎着熟睡；也有人以唐松图案的包袱为枕，占据两个座位打鼾；还有人把鸭舌帽往下拉盖住脸，靠窗沉睡……简直是姿态各异。
乘客既是这种情形，车长也就很少巡行整辆列车了。他只是很慢很慢地从一节车厢走到另一节车厢，然后就无事可做，回到最后一节车厢自己的小房间内，也去睡觉了。
这辆载着几乎没有醒着的人、如同死亡般静寂地行驶于暴风雪中的札沼线夜行列车，飞驰于雪原上，形成似乎即将有某种恐怖事件发生的气氛。
就在此时——
黄色灯光模糊照着的车厢走道上，忽然跳出一个阴森的红色人影。
那是马戏团表演时经常会出现的小丑——有张两颌很宽的大脸，双眼圆睁，大圆鼻，大厚嘴唇，厚唇下是清晰可见的络腮胡，胡子上似乎敷着白粉。这个小丑整张脸上同样敷着白粉，妆化得怪异且恐怖。小丑头上什么也没有戴，头发三七分梳，抹着发油，紧贴头皮，身穿宽松的小丑装。
车窗外寒冷到连呼出的气息都会被冻结，所以尽管车厢内开着暖气，仍旧相当冰冷。座位上熟睡的乘客们都将大衣或外套紧拉盖住颈部。
但是，这位小丑涂满厚厚白粉的额际却微微浮现出汗珠！
那是因为小丑一直在跳舞。他额际浮现着汗珠，嘴唇浮现着阴森的微笑，在没有任何人观看、所有人都熟睡的夜行列车车厢走道上，全身浴满黄色灯光，专注地跳着舞。
他所跳的是难以形容的奇妙舞蹈，有些类似泡沫舞<small>[2]</small>，可是手脚却不时痉挛般剧烈颤动。他像西班牙女舞者般做出高难度动作，既像即兴表演，又像事先编排好的一样。
但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小丑的舞蹈绝非醉鬼式的即兴表演！他的舞蹈有着一定的套路，像是长时间练习过的动作，很明显并非第一次跳这样的舞蹈。
但即使是这样，在接近拂晓、疾驰于国土最北端的夜行列车中，在大多数乘客都熟睡的列车车厢走道上，小丑究竟有什么理由必须跳这样的舞蹈呢？是小丑发疯了，抑或这只是噩梦中的一幕场景？
的确，各位恐怕认为这太不现实了。事实上，这或许是重度精神病患所做的梦也未可知！
列车发出刻板的声音，继续行驶于札沼线铁路上。
车窗外，暴风雪更大了。
蓝白色的光线从车窗外照进来，是月光。暴风雪的上空究竟是什么样的天气呢？至少可以见到上弦月。
但是，小丑根本不理会这些，在车厢内边跳舞边前进。走过一节车厢后，他打开门，边跳舞边跨越车厢间的连接器。
站在连接器的位置，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更响了。由于这里很暗，隔着列车车门上的玻璃，外面的月光照入车厢内，朦胧映照出涂满白粉的小丑的脸，感觉更是恐怖万分。
小丑踩过发出如同印刷工厂内震耳欲聋的声音的连接器，站在隔壁车厢门后。尽管无人观看，小丑仍独自一边继续舞蹈一边握住门把，推开车门，继续舞动四肢进入下一节车厢内。
隔壁车厢的大部分乘客也都睡熟了。随手掩上车门，乘客的鼾声似乎更响亮了。
画着浓妆的小丑在这节车厢走道上疯狂地继续跳舞。不过，这儿却有一位乘客并未睡着——不，他本来是已经沉睡，却因座位距车门很近，在小丑随手掩上车门时，微微睁开眼皮。
这是个五十开外的男人。隔着盖至鼻尖的高顶帽，此人见到了惊骇的场景！
他不停眨眼，以为是梦的延续，但在意识到这是现实景象后，他双眼圆睁。接着，他在座位上撑起上半身，凝视着正专注跳舞的鲜红色身影。那条红色身影像是一闪一灭正在燃烧的小火团。
不一会儿，小学生般的红色身影边跳边来到另一端的车门前，迅速拉开车门，身影霎时消失于门外。同时，车门也关上了，只留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静寂——除了铁轨的咔嚓声、外头的暴风雪声，以及乘客的鼾声。
戴高顶帽的男人虽然看到了小丑的舞蹈，却仍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住眨眼，感到有点儿可笑。他将双膝前挪，把帽子拉下盖住鼻尖，交抱双臂，闭上眼，打算继续睡觉。
小丑自该节车厢消失后到底经过了多少时间呢？五分钟？不，也许已过了十分钟。男人流连于半梦半醒之间，听着有规律的铁轨碰撞声、在黑暗里呼啸的风声，以及列车最前端时而响起的汽笛声。忽然，一声巨大的异响，让他一跃而起。
跳起来的同时，男人的高顶帽掉落在地板上。但他没有马上捡起帽子，只是茫然呆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出右手，捡起自己灰色的高顶帽。
男人把帽子放在膝上，凝视前方那个小丑消失的车门上的雾面玻璃——逐渐地，他脸上浮现出不同寻常的表情。
这是因为，刚刚那声巨大异响怎么听都像是枪声！
男人曾在军队里待过，绝对有自信分辨出枪声和其他声音的差别，尽管是在半睡半醒之间，他仍能肯定那绝对是枪声，而且是手枪的射击声。
其他乘客也被刚刚的响声惊醒，难以置信般地静坐不动。
戴高顶帽的男人继续侧耳倾听，但再也听不到疑似枪响的声音了。考虑到可能是自己听错，一向爽朗的他忍不住起身，沿着走道往前走——那是小丑前行的方向。
男人很快走到车门的玻璃窗前。他戴好帽子，拉开车门。立刻，他听到强劲的风声，同时，车厢连接器发出的声音也传入耳中。男人随手关上车门，走向车厢连接器。左首是洗手间的门，紧紧地关闭着。
男人很快发现风声这样吵人的原因了。列车靠站，乘客走下月台时开过的门留有一道细缝，并未关紧。外面寒冷的风以疾势吹入，夹杂着细雪飘舞，在黑暗中剧烈旋转，发出巨响。
男人快步走到门前，用力一推两片折叠式门的正中央处，门马上关紧了。立刻，风声停止，周围安静了许多，雪花也消失了，只剩下连接器的碰撞声，以及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
男人站在连接器上方，打开隔壁车厢的车门往里看，却没见到穿红衣服的小丑。
坐在门右侧的乘客并没有睡觉，他回头望着探进头的戴高顶帽的男人。其他乘客似乎都熟睡着。
由于坐在右边座位上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一直凝视自己，戴高顶帽的乘客试着问对方：“刚才有一位穿红衣服的小丑过来这边吗？”
“小丑？”坐着的男人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用沙哑呆板的声音说，“不，没见到。”
“没有过来这边吗？”
“没有。”他摇头。
“那么，你听见刚才的枪响了吗？”戴高顶帽的乘客问。
“这倒是听到了。”
“看样子那果然是手枪的击发声。”
这时，坐在左侧座位的乘客忽然坐起身子。
“我也听到了。”
“我也是。”
“我也……”
附近座位上的乘客接二连三地回应。
戴高顶帽的乘客一时怔立当场，沉吟不语。自己在座位上见到不停跳舞、身材矮胖的小丑边跳边走向隔壁车厢……但隔壁车厢的乘客却说小丑并未进入自己的车厢，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回想自己刚刚走过来的路径，马上想到左手边有个洗手间。他觉得那位阴森恐怖的小丑现在应该躲在洗手间内。但他方才路过时，洗手间内并未传出任何声响，只听到单调的铁轨碰撞声、时而由最前头传来的汽笛声，以及外头暴风雪的呼啸声。
距戴高顶帽的男人看见小丑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小丑会躲在狭窄的洗手间内二十分钟，甚至三十分钟吗？何况，就算他这样做了，又有什么好处？
男人感到背脊逐渐攀升起一股寒意。在车厢内是有暖气开放的，但连接两节车厢的空间里并没有暖气，或许因此他才觉得冷吧！
他感到腹内深处涌起一种既有些害怕，却又有些期待的心情。如果不仔细查看一下洗手间，自己的心境无法恢复平静。
他关上通往车厢的门，鼓起勇气回到洗手间门前。门上的指示孔是红色，写着“使用中”三个字。男人心想：里面果然有人。
他敲门。但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应答。不过很有趣的是，洗手间内是否有人，凭感觉便能知道——至少，男人认定里面潜伏着某种东西。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第六感吧！
所以，他再次边敲门边叫：“喂，喂……”
但同样没有回答。
“喂，喂，有谁在里面吗？如果有的话，请回答。”戴高顶帽的乘客提高声调叫着。
可是，还是没有任何应答。不仅如此，他仿佛还听见轻微的呻吟声，但那或许只是一种心理反应——情况太古怪了，所以男人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男人握住门把手，想用力拉开门。但是，门一动不动——门自内侧锁上了。
这时，刚刚醒来的乘客陆陆续续从隔壁车厢内走过来。
“怎么回事？”他们问戴高顶帽的男人。
“这个洗手间锁住了。”
“可能有谁在里面吧！”
“好像是有人在里面，不过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真的吗？让我看看。”说着，那位四十岁模样的乘客也用力敲门。
同样没有回答。他抓住门把用力转动。当然，门还是没打开。
“这样看来只好通知车长了。”一位乘客说。
“不错，这样比较好。”抓住门把的男人也表示同意。
站在通道的一位乘客匆忙右转，拉开通往车厢的门——他去找车长了。
留在原地的三位乘客静静站立在黑暗中。外面还是呼啸的风声，夜行列车继续在暴风雪里前进。
三位乘客都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是一面听着黑夜中的风声，一面静静等待车长。
不久，门哗啦啦地开了，睡眼惺忪的车长和方才那位戴鸭舌帽的乘客回来了。
“这间厕所吗？”车长以稍显粗暴的语气问。
四位乘客一同点头。
车长推开四人，来到门前，开始用力敲门——动作比之前的几个人都粗暴。
“谁在里面？”车长大叫。
但还是没有回答。
“如果有人请出声，否则我要开门了。”
同样静悄悄的。
“好，我要开门了！”
车长边叫边从上衣口袋掏出金属制的小工具。
“不回答吗？”
他又叫了一声，把工具尖插入门锁内。
“要打开喽！”
他操作工具，咔嚓一声，门锁开了。
站在车长身后的四位乘客都咽下一口唾液，心情亢奋。
“要开了哦！”
车长似乎是相当慎重之人，边伸手抓住门把，边叫着。可是，照样没有回答。最后，他抓住门把的右手猛一用力，把门拉开。
瞬间，车长背后响起惊呼声，车长自己也忍不住惊叫后退。
幸好，由于是夜行列车，乘客中几乎没有女性。若在厕所前的乘客中有女性，那么她绝对会大声尖叫，甚至当场晕厥！
洗手间内是恐怖的景象——不，与其说恐怖，倒不如说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洗手间内部狭窄的地板上有不住晃动的小火焰，因此有些许暖空气飘向站在通道的五个人身上。由于处于最北端的寒冷深夜中，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洗手间内狭窄的空间因无数点燃的蜡烛而暖和。大大小小的蜡烛密布洗手间的地板，有粗有细，全部被点着，火舌在窗缝吹入的寒风中摇曳。而像火焰之池般狭窄地板的正中央，躺着一个庞大的物体。
是小丑！他身穿宽松的红色小丑服装，仰倒，背部覆盖住小小的马桶。
但最恐怖的却是小丑那颗看起来很大的头颅，额头正中央裂开一个大洞，仿佛被砸烂的石榴一般。洞中流出红黑色的浓稠液体，沿着施浓妆的白粉面孔滴落，连白色头骨都隐约可见。他双目紧闭，不过厚厚的嘴唇微微张开，可以看到洁白的门牙。垂落地板的右手已失去血色，开始泛紫，但却紧握住手枪，食指扣在扳机上。他的膝盖弯曲着，这是因为在洗手间内，马桶位置较高，和地板形成台阶状。小丑身体仰躺在马桶上，褐色鞋子踩在地板上，刚好在洗手间里呈对角线状。
如此恐怖的尸体，好像游乐场鬼屋里常见到的情景一样，令人战栗不已地静静躺在无数蜡烛所形成的火池正中央。
所有乘客的脸都因恐惧和惊悚扭曲了。他们张大嘴巴，露出洁白的牙齿，并发出碰撞声——这绝不是因为寒冷！
车长虽是三十岁模样的年轻人，却努力保持镇定，喃喃说道：“这真可怕，一定是自杀！”
他想伸手触碰尸体，却被脚边的蜡烛阻挡而无法接近。不过他反而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开始检查蜡烛下面的地板。
“这是一支一支点着的，滴下熔蜡之后才牢牢黏插在地板上，这样就算轻轻晃动也不会倒下。”车长自言自语地说着，站起身来。
“是以手枪射击头部吧？”戴高顶帽的乘客问车长。
“嗯，不错。”车长颔首。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后面的一位乘客双手合十，开始念佛。
见到这情形，其他四人也不由自主朝尸体双手合十，默默祷告。
“真可怜！大概内心有很深的苦恼吧……”
“嗯……但也没有必要自杀吧？人活着还是有很多乐趣的。”
站在后面的乘客正在交谈时，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小丑开枪了——看起来已经死亡的小丑其实并未死亡。
众人惊叫着往后退，脚步快的已逃进隔壁车厢，较慢的则趴在地板上。小丑好像已经爬起来，随时都会朝众人冲过来。
过了良久，没有再听到第二声枪响。由车长带头，大家畏畏怯怯地回到厕所前。仔细一看，小丑真的已经死了。
前面车厢的车门突然被用力拉开，两三位乘客出来，快步走向这边。如同是一种约定，后面车厢的车门也开了，同样走出两位乘客。
“发生了什么事吗？”最前面的一个人问。
可能是察觉有异状吧，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最前面的人见到厕所内宛如地狱般的景象时，倒抽一口冷气。毕竟躺在无数烛光中央的小丑尸体，是只有在噩梦中才能见到的！
小丑化了浓妆的脸映照着摇曳的烛影，看起来触目惊心。已呈紫色的厚嘴唇显得更加凄厉，让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车厢门又开了，人越聚越多。
车长慌了，心想这样下去可糟了。但厕所四周已形成人墙，人墙后面更是挤成一团，甚至还有人为了能看得更清楚，开始在后面频频跳起。
车长回头望着乘客，举高双手，要求大家保持安静。可是没有用，有很多人甚至异口同声地开始嚷叫。不得已，车长伸手把站在前头的乘客向后推，关闭了洗手间的门。
由于突然遭遇剧变，车长的情绪也相当亢奋，关门时非常用力，发出巨大的声响。看热闹的乘客们一瞬间怔住了，静谧无声。
车长又从口袋里取出工具，把尖端插进门锁，将门锁上。他再度转身面向人群说：“各位，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列车抵达终点站时，我会和警方联络，把尸体交给他们。”
站在人墙最前头的就是那位戴高顶帽的男人。车长推他的胸口，在他身后的人因反应不及，背部撞到车厢壁，不禁发出怒吼。
“别这么粗暴，我还没看清楚呢！”
洗手间的门已被锁上，除了携有专用工具的车长外，没有人能够把门打开，这也难怪乘客会愤怒。但自杀的小丑尸体终究不是观赏品，凑热闹的也没有付费，嚷叫自是白费气力。
乘客之中有人明白已经没什么看头了，快步走回座位；有人却仍在叫嚷着，充满了想再看仔细的意图。
“车长先生，蜡烛就那样点着放置很危险，一旦引起火灾就糟了，所以就算尸体保持原状，至少也必须把烛火吹灭。”
聚集的乘客们一齐点头，异口同声表示赞成。
“不错，应该吹灭蜡烛。”
可能众人都有再看一眼那幕恐怖景象的心理吧！
车长虽已准备回自己的休息室，但转念一想，那位乘客的话也有道理。他考虑到如果漠视众人的意见，万一真的发生火灾，那么责任全都会由自己承担。
所以，他又从上衣口袋拿出工具，开锁，抓住门把，迅速开门。
“啊！”
乘客们惊呼起来。
连开门的车长也忘了放开门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小丑的尸体消失了！
额头开了大洞、连头盖骨也能见到、躺在烛火正中央的小丑尸体，仅经过几十秒，居然如烟雾般消失无踪。
蜡烛仍然在，无数的小火焰左右摇曳，但正中央却空无一物——小丑刚才躺着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白色的马桶。
众人在开门时因恐惧而一起后退，此时都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挤向门口。
大家最先想到的是：尸体还魂后躲在什么地方？
但厕所里空间狭窄，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门也不是由外向内开关式的，而是由左向右拉开的日式拉门。另外，里面连橱柜或网架都没有，整个厕所只是个狭小的四方形空间。
车长抬头望向天花板——他在想象那位小丑或许如蜘蛛般紧贴在天花板上。但天花板毫无异状。
接着，他跨过烛火，右脚踩在马桶上，检查窗户。
窗户牢牢地关着。再说，这扇窗户即使打开，也只是向斜前方打开一道缝隙而已。这道缝隙宽仅十公分，人根本挤不出去。
车长满脸狐疑地回到通道上，摇摇头。
“会从马桶跌下去吗？”一位乘客说。
“不可能的！”另一人回答，“不管身材怎么矮小，成人绝对不可能从马桶跌下去的。你看，马桶孔洞的直径顶多只有二十至三十公分。”
刚刚开口的乘客也点头表示同意。
车长也是这样想。马桶的确有一个孔洞，可以见到底下的铁轨和枕木，但是洞很小，如果是成年人，连头是否能穿过都很难说。何况，从车长关闭洗手间到再次打开，时间不到三十秒。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这样的想法本身就很可笑！
若是活着的人还有话说，但小丑很明显已经死亡，嘴唇变成淡紫色，手臂也呈紫色浮肿，最重要的是，额头有个很大的伤口，流出黑红色血液，连头骨也能见到，像那种情形，人实在不可能活着！
但是，如果小丑的确已经死亡，为什么他又能够起来，而且消失不见了呢？
忽然，众人注意到冻凝的车窗玻璃外——雪已停了，也听不见风声了！
怔立之间，所有乘客都认为自己做了一场古怪的梦，不禁面面相觑。
<hr/>
[1] 公元一九五七年。
[2] 日本的一种地方舞蹈。

吹口琴的老人
1
要由成田国际机场前往首都，通常要搭乘自西乡隆盛<small>[1]</small>像耸立的上野山下的京成上野车站开出的特快。
这班列车要穿过上野公园的地底部分，到德川家坟墓坐落的谷中灵园<small>[2]</small>一带才驶出地面，途经日暮里、新三河岛、京成盯屋等京成线的车站，一路朝成田前进，接着在昔日江户时代唯一一座横跨隅田川的大桥附近渡过隅田川，又经过京成关屋、堀切菖蒲园、御花茶屋等名称很美的车站。
但车窗外的风景却与这些美丽的站名背道而驰，显得贫脊单调。若是昔日的江户，这一带应该是一派田园风光吧！
不过，通往成田还有另一条路线，那就是浅草线地铁——由因赤穗浪士<small>[3]</small>复仇而闻名的泉岳寺出发，经新桥、日本桥以及人形町抵达浅草……
列车在抵达浅草后继续北上，由本所吾妻桥经过押上回到地面上，自青砥转入京成线，然后直通成田机场。
在这条路线上，乘客需要转搭由押上发出的京成线列车。不只是为前往国际机场的人提供服务，事实上，对于浅草附近的居民而言，这也是通往小岩方向的重要线路。
平成元年<small>[4]</small>四月三日下午四时，这班经过押上的京成列车上乘客比较少。就在此时，和前面车厢相通的门开了，一位弯腰驼背的瘦小老人蹒跚出现。进入这边的车厢后，他慢慢转身，小心地关上车门。
坐在长椅式座位上的乘客几乎全部转头，注视着这位老人的一举一动。
老人身高不满一百五十公分，非常瘦小，而且腰很弯，乍看像是孩童。他头戴又黑又脏、原本是蓝色的棒球帽，帽子下面可以窥见白发。
他关上车门，转正身子。看清整个车厢后，他堆出满脸笑容，朝坐着的乘客们鞠躬致意。
当然，乘客中无人回礼，只是以见到异物般的眼神注视着老人。
老人脸上的笑容如化石般凝固住。白色的胡髭、额头和眼角的皱纹、深褐色的皮肤等，也如蜡像一样凝固了。
看上去，那是很客气的笑容，但是当笑容冻凝的时间太长时，看起来就具有其他意义了——即无法认同这个笑容反映了老人本来的意志。嘴唇虽是笑的形状，可是充血的眼眸却几乎满溢了怯惧和恐慌，以致无法区别老人究竟是笑还是哭了。
老人站在车门附近的座位旁。
车窗外掠过盛开的樱花。
列车地板不住地轻微摇晃，老人用力站稳。他前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位高中女学生。他保持着那种哀求般的笑容，对女学生点了两三下头后，从作业服似的灰色夹克口袋中取出一支脏污的小口琴，拿至嘴边。接下来，老人开始吹口琴。琴声让车厢内的每位乘客都惊讶不已——那是流畅的、打动心灵的音乐！
与老人那邋遢模样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口琴发出的美妙乐曲已经达到了很高的艺术境界。强有力的、节奏清晰的旋律，形成悠扬的高音。但最值得一听的却是颤音。老人扶在口琴侧面的右手拍击般地剧烈颤动，澄亮的高音立刻如民谣歌手握拳高歌时那样，变成了颤音。
虽然是体力已衰退的老人的演奏，却有足够音量，而且该控制的地方也控制得恰到好处。他嘴上的小口琴发出委婉优雅的音乐，溢满整节车厢，这远远超越外行人能达到的境界。
虽然完美的乐曲就在自己眼前响起，女学生却似乎无法忍受一样站起身，拉开通往隔壁车厢的门，消失于刚才老人走过来的方向。
尽管失去听众，吹口琴的老人仍旧在演奏完一曲后，以卑屈的姿势朝无人的空间点了两三下头，才缓缓转身，面向其他乘客。
那是带着一个小男孩的胖妈妈。老人同样面带和善笑容，向两人点头后，又把口琴拿至嘴边。
车厢内再度溢满美妙的旋律。
大多数乘客都觉得这是支曾经听过的曲子，好像叫做《美丽的大自然》。
“妈妈，好脏呢！”小男孩说。
母亲拍拍男孩的膝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老人的鼻孔流出少量鼻涕，沾到口琴上；和口琴接触的嘴角也积满了白色唾液。这是因为他完全专注于演奏！
老人对此毫不在乎，圆睁红色充血的眼睛，哀求似的凝视着那位母亲，扶住口琴的右手剧烈颤动，专注地吹奏口琴。
旁观的人们唇际虽浮现一抹冷笑，却也有人暗自被老人专注的表情所打动。
“嘿，老爷爷，您吹得很高明哩！”在曲子即将结束时，那位母亲说。
曲子结束了。老人的笑容也更璀璨。他拿开口琴，用力扭动积满唾液的嘴唇，笑了笑，无数次朝那位母亲颔首致意。
“吹得太好了，太美妙了！”她鼓掌。
老人拼命点头后，便向车厢后方的下一位听众走去。他迅速走过自动开关的车门，站在一位推销员模样的男人面前。
老人脸上虽仍挂着和善的笑容，充血的眼角却隐隐浮现出泪痕。恍如裂开般的唇端黏附着唾液白沫，鼻涕也粘在白色胡须上。
不管怎么看，老人弯着腰步履蹒跚的模样、因车身摇晃而用力踩踏的双脚，以及时而痉挛般的颤抖都不像正常人。当他用那种卑屈笑脸和畏缩动作无数次点头后，又将被污垢染黑的口琴慢慢拿到唇边，用被唾液弄脏的双唇含住。立刻，能令灵魂震撼的音乐又飘了出来。
只要是有耳朵的人，目睹眼前的情景，内心都会被打动。老人那沾满污垢的口琴孕育出了真正的音乐！
但是很遗憾，乘客没有注意到这点。有人露骨地讽刺演奏中的老人；不过那还算好的，还有人大声怒斥。对于有良知的人来说，这是应有的行为吗？
老人默默地承受着讽刺与怒斥，不断点头致意。
两位中年男人远远望着像老虎布偶般频频点头、脸上挂满笑容的老人，彼此交谈着。
“那就是京成线上著名的吹口琴的老人！”
“哦，是吗？”另外一人说。
两人都笑了。
“他经常在这个时间搭乘这班车。”
“是老年痴呆吗？”
“可能吧！也许因为很擅长吹口琴，才会特别乘车吹给大家听。”
“车长允许吗？”
“不，车长怕给大家造成困扰，发现时会撵他下车。可是他很快又会再上车，而且继续吹奏。”
“身材很矮呢，是流浪汉吧……”
“或许是吧。听说在浅草一带生活。”
“每天会搭车的流浪汉很难得一见呢！”
“是很难得！不过，拥有某种才艺的流浪汉还不少呢！像所谓的街头艺人，也和流浪汉差不多。”
“不过，那位老人好像并不要钱。”
“那是因为已经痴呆了，所以忘记了钱的重要性。”
“他日子一定很难过吧！”
“没错！还好我们都不是流浪汉，这值得庆幸。”
“哈哈，不错。但世事难料，也许以后会破产，窝在隅田公园里生活。”
“别开玩笑！这种话太不吉利了。”
列车由青砥驶往浅草方向，过了本所吾妻桥在押上停靠，然后抵达浅草。
一直吹奏口琴的老人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下了车，踏上月台。
下车的乘客相当多。老人随着人流走，不过由于步行速度很慢，没多久就落在人群后头，孤零零一个人了。
让人想不到的是，老人也购买车票。在检票口投入车票后，他蹒跚着爬上台阶。看样子他无法大步行走，那蹒跚的步伐既像刚开始学步的幼儿，又像傀儡玩偶。再加上他身材非常瘦小，不管平地行走还是爬台阶，都花费了相当的时间。
他好不容易来到地面。老人的身影和路上熙攘来往的人潮以及汽车噪声慢慢融为一体。
夕阳西斜，江户街的柏油路面闪烁着泛黄的光线，前方有一株烟雾状的桃色小樱树。老人边以笨拙的动作闪躲汽车，边蹒跚着前行。
路上行人的步伐很快，老人沿着护栏走到柏油路最旁边，以便不妨碍其他人前行。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表情奇妙地扭曲着，既像是因风而蹙眉，又像是在轻轻地哭泣。
他在信号灯前停下来。斑马线的另一侧是红灯。
风中带着春天的气息。一种酷似樱花花瓣的香味在飘荡，阵阵暖意里似乎含有些许轻狂。
老人与身旁貌似学生的年轻人相比，才刚到对方的肩膀。
行人专用的信号灯转为绿灯，老人仍以蹒跚步伐穿越江户街。在他尚未完全走过马路之前，信号灯又变成红灯了——以这样的步行方式，就算只穿越单车道马路，都非常危险。
过了大马路，瘦小的老人走上尽头是浅草雷门<small>[5]</small>的马路。远处可见到悬挂在雷门上的红色大灯笼。老人直行于宽广的柏油路上，看来是朝大灯笼走去——他是想回自己的栖身处吗？
夕阳更加倾斜，风开始稍稍带上寒意时，老人终于来到雷门前的丁字路口。等行人专用步道的信号灯变成绿灯后，他穿越大灯笼前的马路，融入人群中，经过了雷门的派出所，穿过正在拍摄纪念照的观光游客。
虽已是日暮时分，雷门四周仍旧人来人往。大灯笼下，一位带着一只戴了大号眼镜的狗的男人正在吹奏口琴。但是，他的功力明显比不上瘦小的老人。
老人融入仲见世街<small>[6]</small>的人潮里。观光客人数很多，看上去，老人只到他们腰间。
仲见世街左右两边各有一列整齐的纪念品店。有发簪店、煎饼店、玩具店、书店、糕饼店等，每间店都充满了色彩，也散发出特有的气息——华丽、丰富，却又带着些许寂寞。这可能是因为这些店面小得像夜市的小摊一样吧。
或许已经司空见惯，老人对这些店面毫不在意，只是默默闪躲往来行人。
风自浅草寺方向吹来，又可闻到些许樱花香。
老人在仲见世街右转进入巷道，这里的行人没有那么多了。老人马上又左转，眼前是仲见世商店街的红色建筑物。自背后望去，仿佛是某种宗教建筑，又似乎是江户时代的遗迹——这片低矮的红色建筑物似乎在诉说着江户时代这个城市的规模吧。
实在是不可思议的情景！
在屋檐低矮的红色建筑物背面，仿佛在地面爬行般行走——身高不满一百五十公分的老人，却比周围任何人或物都更能融入此背景，好像仲见世街的背面就是为这位瘦小的人物特别开辟的空间！
在整个浅草，只有他才是真正的江户人。在浅草后街这处仍保存着江户遗迹的角落，这位老人如同来自两百年前的彼方，除了他，所有的人都是生活在浅草的外国人！
前方又是熙熙攘攘的人潮。老人没有了笑意，只剩下哭丧着的脸——那种表情像是对前方人潮一种无言的憎恶。
这个世界被人挤满了，就好像尘土覆盖都市的每个角落般，世界也被人所掩埋。
和人群合流后慢步前进时，老人的表情里流露出自己独有的元素。那很像屏息静气、马上就要潜入海中的潜水员的神情，也酷似即将骑摩托车飞越十辆汽车车顶的冒险家的表情。老人和这个充斥着人类的世界的对抗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时日！
然而，那只不过是他日常的表情。瘦小老人只有两张面孔，一种是嘴唇两端积满唾液的微笑，另一种就是像现在这样似哭非哭般板着脸——好像只有外出服和家居服两套服装的人一样。
老人保持穿家居服的表情再次与人潮合流，右转后又马上左转。
商店街飘扬着轻轻的音乐声。老人来到食品店前，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接着慢吞吞地进入店内。
店内看起来略显昏暗，老人弯曲着穿灰色夹克的瘦削背部，拿起内侧平台上装着圈饼和米叶的透明袋子，翻面一看，上面写着“四百元”。他将手伸入沾满黑垢的长裤口袋，掏出四个一百元铜板。
这时，一直在里面看着老人、年龄约莫五十岁的长脸女人走过来，伸出右手。
老人主动将掌上的四个铜板递给对方，然后转身，想要走向传来音乐声的马路。
“喂，等一下！”女人冷冷叫着。
老人停住。
“对不起，从本月开始附加消费税，你还得给我十二元。”
老人不予理睬，似乎不明白女人话中之意。
“等一等！这不够，还差十二元呢！”她边说边追着老人走出店。
老人假装没听见，继续慢慢往前走，但由于动作不便，很快就被追上了。
女人和老人并肩走着，嘴里反复说着“还差十二元”。她可能以为老人耳背，大声叫着“还差十二元”。就这样，两人一起走了大约十米左右。
“像你这样，简直就是行窃嘛！”女人终于忍不住大叫，“等于偷了价值十二元的东西！”
这时，老人的身体突然倒向女人。
过往行人很多，不少人后来都证实了这一点。女人发出很大的声音，引起很多人关注。
老人的腿看起来像是抽筋了，他那瘦小的身体剧烈碰撞女人的身体，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他想爬起来，某个靠过来的人伸手拉他。
女人呻吟着，久久不绝，瘦小的身体也频频痉挛，脚也不住地拍打着地面。由于动作异常，另外两三个人跑过来，想扶起她。
弯腰想帮助女人的年轻人忽然惊叫：“啊！”
女人咬紧牙根忍住痛苦，呻吟声从齿缝间不断地发出。她穿着薄衬衫的左胸插着刀——只有刀柄，刀刃部分已完全刺入体内。她的双腿痉挛，继续挣扎。这情景让所有人都惊恐不已。
“喂，快叫救护车，快！”
从某间店面出来的中年男人回头朝自己的店内大叫着。刚走出店的妻子马上跑回店里。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年男人脸色苍白地询问老人。
老人被学生模样的男人扶起，呆怔不语，脸上又浮现出那哀求般的和善笑容，然后，又一次、两次地慢慢点头。
风吹过马路，周围弥漫着樱花香。
“这家伙脑筋有毛病吗？还是老年痴呆？”中年的商店老板狠狠地说道。
他低头一看，女人已翻起白眼，动作也变得有气无力了。
“喂，谁快去雷门的派出所找警察过来。还有，你可别放开那个老头子。”他对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说。
人群开始聚集，转眼已是人山人海。在人群脚边、心脏被刀刃刺穿的女人已缓缓停止了呼吸。
老人被年轻人按住双臂，脸上浮现出愚蠢且空洞的笑容，简直就像电动傀儡般，不住点头——毫无目标地继续道歉。
“发生什么事了？”人群中有人大声问。
“这个老头子为了不付消费税，杀了老板娘。”中年男人狠狠地回答。
这时，人群里很多人开始嚷叫。
“有这种家伙？”
另外一人说：“太差劲了！”
“老头子，你不觉得惭愧吗？你看，这人如此痛苦。真是混账东西！”
女人身体的痉挛越来越微弱。老人的脸仍旧扭曲，用搓成一团的笑容面对众人，不停地点头。似乎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动作。他充血的眼角浮现泪痕，扭曲的唇角积满了唾液。
远处传来警察的脚步声。人群慢慢朝左右两边分开，两名警察跑进来。
不知从何处静静传来莫扎特的钢琴曲。
2
吉敷竹史在侦讯室前的走廊上问小谷：“命案吗？”
小谷厚厚的嘴唇轻蔑地歪斜着，冷笑道：“是的，为了钱。”
“是抢劫杀人？”
“抢劫……不，不算，虽然是为钱行凶，却只不过是为了十二元。”
“十二元？”
“是消费税。凶手买了一袋四百元的圈饼和米叶，付了钱就想离开，老板娘叫住他，要他付十二元消费税。”
“嗯。”
“可是，老头子好像不明白什么是消费税，所以气愤之下刺杀了对方。”小谷说。
吉敷很不愉快地闷哼出声。
“我一直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想不到会和消费税扯上关系，而且还是杀人事件。”小谷以厌恶的语气说。
吉敷也无法抑制不快的情绪。这实在是太没有意义了，尽管是杀人事件，却绝对不该是由搜查一课出面调查的事件。但是，所谓败坏世间善良风俗的不祥事件，大多都是如此微不足道！
进入侦讯室一看，身穿沾满污垢的灰色夹克的瘦小老人呆呆坐在椅子上。老人头发花白，后脑勺的头发已快掉光，正在把玩置于膝上的蓝色帽子。
土田刑事独自在老人面前抽烟。他吐出的烟雾在由窗户射入的光线下聚积在侦讯室里。
小谷和吉敷一进入，土田立刻站起来，走向这边。他是位体格魁梧的柔道高手。
他以略带厌恶的表情低声说：“我拿他没办法，他一句话也不说。”
“行使自己的沉默权吗？”小谷低声问。
“不，也不是，看样子好像这儿有问题！”土田用食指指着自己额前，转了几圈。
“神经搭错线？”
“嗯，完全乱了。只是嘿嘿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不会是演戏吗？”
“看他的样子不像。”
“被害者呢？”吉敷问。
“好像刚刚死了。”
“他们认识吗？”
“不，似乎不认识。”
“那个老头是什么人？”
“浅草的流浪汉，冬天租住三之轮或森下町的廉价木屋，天气暖和时就四处流浪。”
“这么说他现在已经开始四处流浪了？”
“应该是吧！但是他不吭声，什么都没办法了解。带他前来的警察稍微查访了一下，但仲见世街商店区的人只说曾在浅草见过他。”
“很久以前就见过？”
“不，好像是最近一年内。”
“这么说，他是居无定所了？”
“是的。”
“姓名呢？”
“不知道。”
“年龄？”
“不知道。”
“籍贯之类呢？”
“完全不知道。不管是恫吓还是讲好话，他一概不回答。”
“身边有什么物品？”吉敷问。
“现金两千九百元和一把口琴。”
“口琴？”
“是的，可能是行乞时使用的东西吧！很脏很旧的口琴。此外，可确认身份的驾驶执照、国民健康保险证、养老金手册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
“这么说是无法调查出其身份和户籍了？”
“是的，连姓名都不知道，实在是束手无策！”
“是刻意隐瞒不说呢，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想是自己也不知道吧！不论从外表或是什么地方观察，我只能认为他是老年痴呆症患者。”
“痴呆的老人杀人吗？这真令人心情沉重……”小谷说着，隔着桌子，在瘦小老人对面坐下。吉敷和土田则站在他背后。
“喂，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吗？”小谷大声问。
老人缓缓抬起低垂的脸，脸上漾满笑容。但那种笑容并非一般人正常、健康的笑容，而是卑屈、病态的笑容。他的嘴唇两端积满唾液白沫，鼻下有已干涸的白色鼻涕的痕迹；好像在皱纹累累的深褐色皮肤中龟裂开的小眼睛充满了血丝，如同鱼眼般被泪水湿润。
就是这双眼睛和堆满唾液的厚唇，让瘦小老人挤出哀求般的极端表情。
“姓名呀！你的姓名。”小谷大声说，“喂，演戏也没用，你一定明白吧！别再装糊涂了，快说出你的姓名。你杀了人，对吧？”
小谷一副眼看就要把对方的椅子踢倒的凶状，自己的鼻子都快碰到老人的鼻尖了。
但老人只是慢吞吞地把身体向后缩，向小谷鞠躬，两次，三次……
“你在做什么？喂，你在做什么？像玩偶一样点头鞠躬也没有用的，快说出姓名，快！”
但老人仍像想不出其他任何事一样继续点头鞠躬，一直保持着那似哭非哭般的表情。
“老先生，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吗？”
老人点头。
“真是没办法！老先生，你住在哪里？浅草？上野？日暮里？”
老人把头前后甩动，唇际仍保持浅笑。
“保持沉默？老先生，你不会是智慧型罪犯吧！”小谷说着，回头望向背后的吉敷。
土田也看着吉敷，好像在说——如何？我说得没错吧！
“老先生，你刮过胡子吧？”吉敷静静地开口。
一瞬间，老人充血的眼睛望向吉敷。
吉敷并没有忽略对方的反应，他很清楚自己的话已被对方的神经接收到。
“你是怎么刮胡子的呢？你一定刮过胡子吧？”
这时，老人也不知道是对吉敷的问话颔首答复，还是一心一意乞求原谅，仍然像老虎布偶似的将脖子前后甩动。
“喂！胡子呀，胡子，就是这个。”小谷以右手指背频频敲打老人脸颊，声音粗暴。
“如果不刮一定会越长越密吧？你几天刮一次？带着刮胡刀吗？”吉敷问。
老人还是不开口，只是不住点头。
“喂，你有电动刮胡刀或别的什么吗？”小谷问。
老人不理睬。
“是向有刮胡刀的同伴借用吗？嗯？是同伴借你的吗？”吉敷问。
老人点头。
吉敷注意到对方头部的动作不是机械式的重复，更像是本身意志的体现。他心想：这位老人绝对不是老年痴呆！
“没办法，我放弃了。”说着，小谷靠向椅背。
“让我来。”吉敷说。
小谷露出讶异的表情，站起身来。
“口琴呢？”吉敷问一旁的土田。
“在抽屉里。”
老人头部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是你的吗？”
老人的头再度前后甩动。
“看样子终于可以沟通了。希望我还你吧？那么，你吹吹看。”
吉敷将口琴递至老人鼻尖前。老人伸出皱纹累累的右手，缓缓接过口琴。
“吹吹看，放到嘴边。”吉敷比出姿势。
老人缓缓把口琴拿到嘴边，吹奏出熟悉的旋律。约莫十秒，他停止了。
“怎么啦？再多吹一会儿。”
老人点头，却似不想再吹。
“你吹得很好呀！在哪里学的？”
老人只是微笑。
“是自学的？”
老人点头。
“从小就会吹吗？”
老人颔首。
“你不会讲话？”
老人缓缓点头。
“不会讲话？那么，会写自己的姓名吗？”说着，吉敷递出纸和圆珠笔。
老人畏怯似的把身体往后缩，并不想写。
吉敷静静等待着，但老人始终不肯写。
“你口袋里的钱是用这支口琴乞讨来的？”
老人笑了。
“是不是？”
老人点头。
“你在东京出生？”
老人点头。
“家人或亲戚呢？”
还是点头。
“你刺伤的女人已经死了，你认识她吗？”
又是点头。
“你和她有仇怨吗？”
脖子前后甩动。
“以前就认识她？”
虽然点头，但看样子老人好像已不明白吉敷话中的意思了。
“是因为被要求付莫名其妙的什么消费税才一怒之下刺伤她？”
老人点头。
不过，这应该不能作为他的回答吧！
吉敷心想：已经没办法了，跟他无法沟通。
他站起身来。“没法写调查报告。”
“但他是老年痴呆症，可以这么填写吧！毕竟算是特殊案件，没必要记明姓名和年龄。”小谷说。
“不，这位老人仍有理智。”吉敷说，“他并非出于冲动殴打或碰撞对方，而是以刀子刺伤，很难视为是理智丧失者的行为，应该被视为故意杀人。”
“是吗？”小谷似乎不能认同。
“患痴呆症的老人不可能那样吹奏口琴。”
“不，正因为是痴呆老人才有可能吧！”小谷反驳。
“无论如何，我希望稍微深入调查这事件，我心中有些疑点不能解释。”
“我不觉得……”
“只要明天一天就行，好好地查访。”
“在浅草吗？我认为不会有效果。”
“或许吧！但总得试试看。这位老人有明显的特征，说不定可查出什么眉目。不论如何，总不能放任没姓名的杀人凶手存在吧！”
“但是，吉敷，在上野和新宿流浪的流浪汉中，没有姓名和户籍的有很多呢！只要申报失踪，过了七年，户籍上就自动视为死亡了，这位老人或许也是这种情况。”
“话是这样说，不过，很少听说新宿的流浪汉杀人，不是吗？何况，在刑事诉讼法上，这位老人是否有七十岁也是重要问题。”吉敷说。
“所以，只要比照申报失踪者或户籍上有疑问者的资料，应该已经足够了……”
“这方面当然也必须同时进行。但我希望至少能够有一天的时间深入查访。现在已经太晚了，就从明天一早开始吧！你们帮忙准备照片。”吉敷肯定地说。
3
第二天，四月四日星期二，是个晴朗的日子。
吉敷和小谷上午九点半前往雷门前的派出所，向昨天押送刺杀食品店老板娘的瘦小老人到警局的警察询问当时的情景。
自称姓大口的警察表示，昨天那位老人虽像是新来的流浪汉，不过最近的确经常在浅草见到。由于以前他未曾惹过什么麻烦，所以没有较深接触，但多次见到老人睡在松屋背面大楼铁卷门前的硬纸箱内。
大口又说，他做梦也没想到老人是凶暴的人。还有，他完全不知道老人过往的经历、身份和姓名。
吉敷和小谷心想，照这种情形，也只有试着去找隅田公园一带的流浪汉们碰碰运气了。
两人出了派出所，经过大灯笼，沿着铺了石板的仲见世街往浅草寺方向走去。有几只鸽子掠过仲见世街两旁商店的低矮屋檐，消失于远方。
春日上午，阳光明亮，被洒上水的石板湿湿的，反射着灿烂的春日阳光。
三位金发少女踩着亮丽的阳光走向这边。或许因为时间尚早，仲见世街的行人稀少。
“浅草看起来干净多了。”吉敷说。
小谷点头。
“以前，这附近简直就是流浪汉的窝巢！”
风里透着轻柔的春日气息，也不知是树木的味道还是花香。
右转后马上再左转，两人沿着仲见世街背面的屋墙走着。前方可以看到像一团淡淡的桃红色烟雾般盛开的樱花。
这是樱花绽放的季节，一年中只有一次，是极短暂却又最美丽的季节，更是人类在樱树底下暴露丑态的季节！
两人来到昨晚遇害的老板娘所经营的食品店门前。淡绿色的铁卷门已拉下，门上写着“食品杂货樱井商店”几个字。
大概是邻居帮忙关上店门的吧！
食品店隔壁是药店。吉敷和小谷进入药店，向身穿白衣的青年出示警察证件后，询问有关隔壁的老板娘的事。
“我看得很清楚。”不到三十岁的青年说，“老板娘一直追着不想付消费税的客人，结果被刺伤了。我们也同样必须向顾客索要消费税，像这种情形，真的太可怕了。自从命案发生后，在向顾客要求支付消费税时，我一直胆战心惊呢！”
“顾客大多不愿付消费税吗？”小谷问。
“与其说不愿付，不如说因为我们商店街的顾客几乎都是熟悉的街坊邻居，很难开口要求他们支付消费税。结果，因为不能向顾客收取，只好由我们自行吸收了。其实想一想，消费税根本就是‘虐待’以老顾客为对象的零售商店！”
“但只要向每位顾客对等收取不就行了？”小谷说。
“不行！有时候家长会叫孩子拿和定价等值的百元铜板来买东西，在那种情形下就没办法要求付消费税了，所以，都由我们自行吸收差额。”
“你和隔壁的樱井太太也谈过这件事吗？”吉敷问。
“曾经谈过。樱井太太对于药品好像很内行，所以经常过来我这边串门，也谈过这种话题。樱井太太的店和我差不多……町内的人都认为我们的年营业额应该不会超过三千万元，所以没有人愿意付什么消费税。樱井太太曾为此发过牢骚。”
“或许吧！”吉敷点点头，“因此，樱井太太对于向顾客收消费税的事很在意？”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虽不想批评已死之人，但她的确有些过于在意向顾客收消费税。不过，她在隔壁做生意才两年，当然会急一点儿。”
“啊，樱井太太开始经营食品店才两年？”
“是的。”
“原来如此，太令人意外了，我还以为很久呢！”
“不，没有多久。”
“她以前是做哪一行的？”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邻居们好像说过她以前在吉原的料理店待过。”
“吉原的料理店？知道名称吗？”
“名称嘛……好像是叫‘浮叶屋’。”
一旁的小谷在记事本上记下。
“浮叶屋？没记错吗？”
“嗯，飞鸽巴士都把它列入观光景点了，相当出名呢！”
“在这商店街，有谁更详细地知道这些事情吗？”
“这附近我想没有，因为樱井太太是新来的人。”
“是吗？”
这点只要去浮叶屋询问就可以了吧！
“樱井太太有先生和小孩吗？”
“她好像是一个人呢！没听她提过孩子的事。”
“哦……但是，在这地价高涨的东京，拥有一家店面很不容易吧？她是否有相当的积蓄？”小谷问。
“不，那可难说……这一带都属于浅草寺的租地。樱井太太的店面以前也有人做生意，她可能是购买转让的经营权吧！土地是不能出售的。”
吉敷点点头。“樱井太太有可能是独身，那么，你了解和她有过来往的男性吗？”
“这种事我完全不知道。”
“她是受男性欢迎的女人吗？”
“这……我实在……”穿白衣服的药剂师苦笑着搔搔头，“她长的虽然不错，但是毕竟已经五十多岁了……”
“是否有男性或女性朋友定期来找她？”
“我没有注意到。”
“樱井太太经常出门吗？”
“不，好像一直待在家里，夜晚也都是在店后面的住家客厅看电视。”
吉敷和小谷走出药店后，又继续在附近查访，但已无法获得比年轻药剂师所提供的线索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关于老板娘樱井佳子的身世，邻居们无人知道，顶多只知道她曾在吉原的浮叶屋做过事。另外，在事件发生前，也没有任何人见过吹口琴的老人。
而樱井佳子以前在浮叶屋做什么样的工作，也同样无人知晓，因为她一向不太与邻居打交道。不过，附近面馆的老板提到一件挺有趣的事：在浮叶屋主办的花魁道中游行里，食品店的樱井太太打扮成花魁，在浅草的仲见世街和橙街游行过。
吉敷问所谓的“花魁道中”是怎么回事。对方回答说那是浅草春季的祭典之一，由浮叶屋举办，目的是吸引国内外游客，在上个星期的三月二十六日刚举行过。
由于花魁的服饰、动作、化妆等都有一定规矩，因此邻居们都说樱井太太绝非普通人。
“照这情形看来，那位瘦小的老人应该不是之前就与樱井太太有牵联。”两人走向隅田公园时，吉敷说。
“那是当然了，以目前的状况而言，应该不可能是报复杀人！只是消费税引起的争执。”
“或许如此。”吉敷说。
“对了，吉敷，关于刚才消费税话题中提到的三千万元什么的，说是因为未达到三千万元而很难收取消费税，那是怎么回事？”
“啊，那是税法规定，每年营业总额未达三千万元的零售商店不需要缴纳消费税。”
“不需缴纳……这表示也不必向顾客收取？”
“不，还是要向顾客收取消费税，只是到了年底结算时，很多商店未达到三千万元营业额，因此不必缴纳消费税，所以……”
“这种商店收取的消费税就成了店主的收入？”
“应该说是这样的。所以，邻居们也都估计到樱井食品店的年营业额不可能达到三千万元，因此不愿意付消费税。”
“原来如此。但是，以樱井太太的立场，如果营业额达到三千万元就麻烦了，所以她急于向顾客收取消费税，才惹出这次的事……她做生意的经验太浅，还无法判断自己店里的年收入究竟有多少。”
“可以这么说。”
“那么，店老板在年营业额达到三千万元时，一定要向税捐处缴纳总额百分之三的消费税了？”
“不，准确说并非如此。零售商店需要采购商品的本钱，而这一部分已经支付过消费税了，因此只要缴纳定价和采购价差额部分的消费税即可。”
“那么就不是百分之三了？”
“不是，是定价的百分之三中的两成，即百分之零点六。”
“是吗？”
“因为采购价格一律以八折计算。”
“但这样一来，就可能有人刻意设法让年营业额不超过三千万元吧？”
“没错，比如把店面分成好几个不同部门，每一部门独立计算营业额。我认为樱井商店也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才第二年，又……”
两人来到隅田公园。
樱花盛开，风从隅田川吹来，公园上空的樱花花瓣立刻翩翩飞舞，四处飘落。
但与此优雅风景正好形成对比，桃红色的樱花树下却是醉倒一片的飨宴。在公园空地上，很多男女坐在铺着塑胶布或硬纸板的地上，大声喧闹。或许因为是工作日的上午，大部分是学生模样的男女。这座公园本来是流浪汉的天堂，可是在赏花游客侵入之下，今天反而到处都见不到流浪汉。
两位刑事绕开赏花的醉客，仔细寻找着流浪汉。由于醉酒者高声喧哗，若不大声讲话便无法交谈。
好不容易在公共厕所旁的树荫下找到一个把硬纸箱撕开、躺在上面的肮脏男人。
吉敷走进树荫，搭讪道：“这种季节很烦人吧？”
貌似五十多岁的男人睡眼惺忪，起初毫无反应，但很快开口说道：“是啊，真让人受不了。”
吉敷蹲下，把吹口琴老人的照片拿至男人鼻子前，问：“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男人瞥了一眼，回答道：“见过，不过不认识。”
“是瘦小的老人，没错吧？”吉敷问。
男人点点头，仍旧回答：“可是我并不认识他。”
“你和他不熟？”
“完全不认识。”
“知道谁和他比较熟吗？”
“不知道。”
“这位老人平常都睡在什么地方？”
“那边。”男人指着言问桥方向。
“他都睡在那里？”
“我不清楚，你们去问别人吧！”男人说。
吉敷站起身来，和小谷继续往前走。醉客们挡住了两人的行进路线。他们只好爬上石阶，来到隆起的土堤旁。隅田川就在水泥堤的下方，上方安着东武浅草线的护栏。
吉敷曾听前辈刑事说过，以前隅田川有屋形船<small>[7]</small>，能在河上观赏樱花。但现在被这段又高又丑、像是监狱围墙的堤防挡住，若在河面上赏樱，顶多也只能从墙上隐约见到几片樱花。
他们在东武线护栏下又找到一位蜷缩的流浪汉。两人走过去，让对方看吹口琴老人的照片。男人瞄了一眼照片，便马上慢吞吞地摇头。
“不认识吗？”
男人继续摇头，并不开口。
两人又问过附近其他流浪汉，但结果全都相同。流浪汉全都只是摇头，不开口，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像是老年痴呆的病人——这点和吹口琴的老人一模一样。
两人过了言问桥，来到樱桥附近，每见到流浪汉就让对方看吹口琴老人的照片。但这些又脏又黑的流浪汉全都不想开口，唯一说话的只有最初见到的那个男人。
而且，流浪汉在休息时虽聚在一处，可是醒来后却经常单独活动，和同伴们不在一起。这样，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彼此的身世。
他们对于别人并不关心，甚至对于自己的生存状况也十分麻木。
从隅田公园的流浪汉口中查出吹口琴老人姓名和身世的行动失败了。流浪汉彼此互不关心，当然不可能成功。
“快离开这地方吧，那些酒鬼烦死人了！”小谷说。
吉敷也有同感，两人快步离开公园，朝浅草寺方向走去。
“奇怪，为什么那些青年要喝得烂醉呢？而且是在大白天？拿父母的钱念大学，经常上迪斯科舞厅找女人，他们还有什么不满吗？见到喝醉酒后那样乱蹦乱跳的年轻人，我实在是气不过。搞什么名堂嘛！”小谷愤愤不平地说。
“可能因为大家都这样吧！”吉敷说，“也或许是因为小学、中学和高中一路饱受考试压力，才借此放松吧！”
“这么说，吉敷，你认同那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喝酒瞎闹？”小谷神情严肃地问。他似乎感到很没面子。
“我并非认同。但他们至少并没有犯罪，对吧？那么，就不是我们干刑事的所能置喙之事，只有交给教育委员会去伤脑筋了。”
“教育委员会……”
“当然啦！不过，那些教育官员会向教科书出版社强索回扣，而文部省<small>[8]</small>的高官也会接受贿赂，也许没有时间管这些事。”
小谷笑了笑。
“对于这种现象，最该生气的是那些乱嚷乱叫的年轻人，他们是借此来转移愤怒。还好日本现在是太平盛事，如果是幕府末年，说不定有人就要造反了。毕竟，在目前这种时代，一般老百姓只能以那种方式来表示内心的愤怒。”
小谷有些不满地蠕动嘴唇，并未做声。
“现在的年轻人还算是很单纯，更可恨、更邪恶的成年人多得是哩！”吉敷说着，大步往前走。
来到大马路，两人拦下一辆出租车。吉敷说：“到吉原去看看吧！”
4
两人在吉原大门的十字路口下了出租车。
现在，这里是充满车辆排放的废气的十字路口了，但以前却是花街吉原的大门。
吉敷和小谷踏入昔日吉原的区域。现在，此地已是和往昔无法比拟的风化区，从很久以前，这儿的皮条客就已是一道另类的风景。
两人向貌似皮条客的年轻男人询问浮叶屋的地点——还是上午，这种时间就已有人来寻花问柳吗？由大门向西走，穿过吉原的大马路再向右转，两人走入小巷。每一家店几乎都有土耳其浴。依年轻男人所指的路径，两人来到浮叶屋门前。门灯的毛玻璃上写着“料亭浮叶屋”的字样。门内有一棵樱树，开满似桃色云雾般的樱花。
风很暖和，两人闻到那股春天特有的香味。
吉敷和小谷低头穿越樱花树，走进木板墙内。地面铺着白色细沙，也有踏脚石，还洒了水。
拉开木制双层建筑的玄关玻璃门，里面是略显昏暗的脱鞋间。
“有人在吗？”吉敷大声问。
“来啦！”
里面传来似乎很年轻、很客气的女人声音。同时，一位约莫二十岁的少女自柱后走出。
少女在木板地面并膝跪着，问：“有何贵干呢？”
吉敷认为这女孩太年轻了，便说道：“我们希望能见见老板娘。”
之后，他出示警察证件，接着说：“想要请教以前在这儿的樱井佳子的事。”
少女知道对方是刑事后，浮现出畏怯的神情，匆忙转身入内。
等了约莫五分钟，两人正觉得有些不耐烦时，一位大约六十岁、打扮华丽的女人出现了。
“可以坐下吗？”吉敷说着，和小谷一同在入口的木板阶梯上坐下。
“是问曾在我们这儿待过的樱井的事吗？”老板娘微笑问道。她的眼尾和额际虽有皱纹，不过肌肤却很细嫩。
“是的。”
“她在我这里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反应快，做事也机灵认真。”她以谈及好朋友般的语气说。
“很长一段时间是多久？”
“这个嘛……可能将近三十年吧……”
“三十年？这么说是从昭和三十年左右就开始了？”
“应该是的。”
“她的工作是……”
“厨房的女总管，对了，可以说是女服务生领班吧！”
“为什么离开这里呢？”
“那是因为她自己的问题。”
“自己的问题？”
“她表示想独立经营商店……她怎么啦？”
“你不知道吗？她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老板娘表情僵住了。
她不像是在演戏。
“是被人杀害的。”
“被人杀害？被谁？”
“这位老人。你有印象见过此人吗？”
老板娘很害怕似的盯着吉敷递出的吹口琴老人的照片，沉默不语。
吉敷很注意对方的表情，却没有发现丝毫变化。
“见过吗？”
“不，没见过这个人。”说着，她递还照片。
“身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
“啊，是吗？”
“非常瘦小，有印象吗？”
“不，完全没有。”
“抱歉，很冒昧地问，老板娘在这里……”
“是的，很久了。”
“超过三十年？”
“是的，在樱井来这儿之前就一直……”
“这其间，照片上的男人未曾来过这里吗？”
“是的，我不记得曾见过他。我一向很会记客人的脸，像他这样特征明显的人，我绝对会记得。”
“在这三十年之间，没有发生过和樱井有关联的重大事件吗？”
“在我记忆中是没有的。”
“樱井是怎么进来这里做事的？”
“通过别人的介绍。”
“别人？”
“是某位实力派议员。”
“樱井和那人是同乡或什么吗？”
“不，不是的。那人是东京人，而樱井应该是在静冈出生的。”
“樱井多大年纪了？”
“听说她是昭和九年出生的，所以是五十四或五十五岁吧！不过她已经死了，可能没人知道其准确年龄了。”
“樱井来这儿做事之前从事什么行业？”
“这我就不知道了。”
“有谁知道吗？”
“不，我这边没有人知道樱井的经历和身世。”
“樱井自己也未曾提过吗？”
“是的，她没有说过任何有关自己的事。不过，她是二十出头就来这儿的，即使有什么经历也……我曾想过，她也许结过婚……”
“有那种迹象吗？”
“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迹象，只不过因为她是个很会为自己打算的人……”
“有关孩子的话题呢？”
“从来没有提过。我想，应该没有生育过孩子。”
老板娘始终面带微笑，却不像很坦诚的样子。
“听说在贵店主办的花魁道中游行里，樱井也参加了？”
“啊，那个……”
“每年都举办吗？”
“不，并非每年，只有在飞鸽巴士公司或浅草的商店街提出要求时才举办，像去年和前年就没有。”
“都是由贵店主办？”
“不是我们就是松叶屋。由于松叶屋的规模比较大，所以通常由他们负责主办。”
“樱井为什么会扮演花魁？她已经辞掉这边的工作了，不是吗？”
“是的。但每次我们店里负责初会时，樱井都扮演花魁的角色。”
“初会？”
“是的。我们和松叶屋从昔日江户时代就一直经营观光茶馆，因为这种关系，现在被飞鸽巴士纳入观光点。而每次巴士载观光客前来时，就会举办一些表演活动，在里面的大客厅……目的是让客人体验花街柳巷的初会。”
观光茶馆？初会？这都是吉敷不曾听过的名词。事实上，他连什么是花魁道中也不懂。但他觉得再追问很麻烦，就没有深究。
“我这样说不知道是否恰当，樱井一打扮起来，在舞台上相当引人注目，何况她自己也喜欢这种工作，所以今年轮到我们主办花魁道中，就找她帮忙了。”
吉敷和小谷出了浮叶屋，往大门方向走去。来到贯穿吉原风化区的大马路上时，他们发现，两旁有很多家大众食堂、面馆、咖啡店和贩售报纸杂志的店面。
但这些店面只是在从大门进入风化区最初的二三十公尺的范围内。等道路转为直线，两侧就已经全部是土耳其风格的店面了。
“即使时代变迁，这里还是经营同样的行业。”小谷说。
吉敷心想：事实上也是这样，如果一百年后，风化区变成大学，感觉上反而很不对劲儿。
“肚子饿了。”小谷说。
吉敷也有同感。
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两人进入大门旁的大众食堂。
点了猪排饭后，吉敷问小谷：“你知道初会和观光茶馆的意思吗？”
“啊，刚才听老板娘提到……我不懂。”小谷抬头望着天空回答。
他似乎一直都感到无聊，似乎认为像这样的查访不可能有什么收获。
吉敷觉得有必要去见中村一面。中村是和吉敷交情很好的前辈，目前在搜查班担任主任，兴趣是研究昔日的江户，对吉原的今昔也有深入的了解。
“什么是花魁？是指妓女吗？如果是，应该就像现在的土耳其浴女郎吧！但为何会在道中呢？提到道中，总觉得就像弥次喜多道中<small>[9]</small>之类。”
对此，吉敷也不太清楚。
吃饱后，吉敷先站起身来。小谷想跟在后面，但吉敷伸手制止了他，独自走向收银台。吉敷边付账，边向老板模样的男人出示警察证件。
“我想请教一些有关浮叶屋的问题。”吉敷说。
男人似乎很惊讶，眼眸中浮现出异乎寻常的怯惧。方才浮叶屋的少女也是一样。或许在这种环境中生活的人都畏怯警察，这是江户时代以来留下的传统。
“约莫在两年前，浮叶屋内有一位名叫樱井佳子的女人在工作，你认识吗？”吉敷问。
“嗯，有，有的。”男人好像刚刚想起来一样点点头。
“你知道樱井离开浮叶屋的原因吗？”
“那是……很可能是因为源田死了吧。”
“源田？”
“以前担任议员，一直经营大楼出租业，在麻布和银座。”
“那个人和浮叶屋有什么关系？”
“源田一直是浮叶屋的顾问，不，应该算是幕后支持者吧！”
“哦？”
这可算是小道消息了。
“樱井是在昭和三十二年或三十三年通过源田的介绍进入浮叶屋当女服务生的。”
“女服务生？”
“表面上是这样，其实，应该是当女演员吧！”
“女演员？”
“是的。浮叶屋和松叶屋都会表演花魁秀让客人观赏，这时就必须有来自置屋<small>[10]</small>、能扮演太夫<small>[11]</small>的美女，所以……”
太夫？置屋？又出现令人不解的名词了。
“浮叶屋让客人观赏花魁秀？”
“是的，飞鸽巴士载来客人。”
“是舞蹈和戏剧之类？”
“那当然会有吧！但最主要是要让客人体验往昔从江户来吉原寻欢作乐之人的心情。”
吉敷又不懂了，总不可能让花魁和每位客人上床吧！
“源田还活着、经常在浮叶屋露面时，樱井可说是非常风光，几近不可一世；但源田一死，她就被赶出浮叶屋了。”食堂老板脸上浮现出诚挚的笑容，静静地说道。之后，他首度发问：“樱井怎么了？”
“樱井后来曾在浅草经营食品店。”
食堂老板好像很在意吉敷使用了过去式，短暂沉默后，开口道：“我想那一定也是源田持有的店面。”
“那位姓源田的人是浮叶屋和樱井的幕后支持者？”
“是的。樱井怎么了？”老板再次发问。
“被杀害了。”吉敷回答。
老板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很久才回过神来，问：“被谁杀害？”
“这个人。”吉敷让他看吹口琴老人的照片。
他眉头紧蹙，从收银机底下迅速拿起眼镜戴上，注视着照片。
“身高一百五十公分左右。你记忆里是否曾在这附近见过这样的男人？”
老板紧盯着照片，很快回答道：“不，没见过。”
吉敷点点头，收好照片。
“所谓的花魁道中，除了樱井外，还有什么样的人参加？”
“我想大多是浮叶屋的人，不过，只要是町内会中有意向的人，提出申请也能够参加。”
“是吗？谢谢你。”吉敷道谢后，叫上小谷，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之后，吉敷仍带着小谷在浮叶屋周边一带查访，又花了好几个钟头，却已得不到比浮叶屋老板和大门附近的大众食堂老板提供的情报更有用的东西。
小谷大多数时间都沉默不语。很明显，他是觉得这有些无聊，持怀疑的态度。
“累了吗？”吉敷问。
“不，不是累。”小谷回答。
“这么一来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包括樱井佳子和浮叶屋的关系——通过经营大楼出租业的有钱人源田，她和浮叶屋有着不太正常的危险关系。”
“话是没错，但不管怎么查访，还是完全找不到有谁认识那位吹口琴的痴呆老人。”
“嗯，的确还不知道老人的姓名和身世。”吉敷也承认这点。
“那位老人和这里的浮叶屋或樱井佳子如果毫无关联，那么，今天的查访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小谷转过脸，厌烦地说。
吉敷沉默不语。
“那位老人根本就是老年痴呆，和死亡的女人在生活上并无关联。依我的看法，他们不可能认识对方。”
这样的语气很明显是在说，目前的查访工作是浪费时间。
吉敷也承认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难道你认为那位老人和浮叶屋时代的樱井曾有过某种接触？”
“我本来不想完全放弃这条线。但在今天的查访中，我已不得不放弃这一可能性，毕竟已被如此明确地否定了。”
“我们进入吉原逛了这么一大圈，却无人表示曾经见过那位特征明显的老人，可见两人之间确实没有关联。”小谷边走边说。
四月的日照时间虽然长了些，不过此时太阳却已经向西偏斜了。马路上穿西装的皮条客越来越多，赏花后准备回家的红脸男人也增多了。
“好，那么我们在这里分手，我还想再逛逛。”吉敷停住脚步说。因为，他见到前方不远处有个公用电话。
一瞬间，小谷脸上浮现出“你还要继续查访吗”的表情，但他很快便说了声“那么，明天见”，随后大踏步离去。
吉敷走向公用电话，插入电话卡，打至搜查一课的搜查班。他联络到中村了。
他表示自己目前在吉原，希望请教一些有关吉原的事，譬如花魁道中、观光茶屋、初会之类。中村答应了，说目前手边的工作正好告一段落，马上就会过来，并让吉敷在大门入口处不远中央街旁的P咖啡店里等待。
看样子，对于江户研究专家中村而言，吉原就好像自己家厨房般熟悉。
5
吉敷在P咖啡店靠窗的座位上坐下，点了杯咖啡慢慢啜饮。正好喝完的时候，中村的身影在外面的柏油路上出现了——还是戴着贝雷帽，一副艺术家风范。
中村并不打算进来，只在窗外招手。
吉敷站起身来。
两人在柏油路上会合。在吉敷的感觉里，虽然每天都在同一栋建筑物里工作，他们彼此却仿佛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
“难得会在这种地方碰面！”中村一开口就这么说，黑框眼镜后的眯眼柔和地笑着。
虽然同样是在东京，却与在警视厅走廊上见面不同，有某种怀念的心境。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件？”中村问。
吉敷说了一下。
“嗯，那就与吉原并无直接关联喽！好吧，我慢慢告诉你有关吉原的一切，不过不能算是调查资料，而是一般常识。”说着，中村往大门方向走去。吉敷跟在他身旁。
“这处吉原，现在已经不称之为吉原，而是台东区千束。但是只要提到吉原，东京居民还是都有常识，知道以前是在这里。当然，这种‘吉原’的称呼也有待商榷，准确说来应该是新吉原。
“以前的吉原是在日本桥的葺屋町，其位置正好在町中心，不过随着江户的发展，逐渐被迁移至北边的神田川这里。这是明历年间<small>[12]</small>的事，准确年代我已忘了，不过是在十七世纪。
“当时这里完全是乡下，若查看当时手绘的地图，就会知道四周全是稻田。后来在这地方砌起四方围墙，辟造出风化町。
“在江户时代，人们称这里为新吉原，以便与旧吉原区别开，所以，称这里为吉原并不准确。
“吉原也有俗称，叫做五丁町，那是因为在旧吉原时代，它是由江户町一丁目、二丁目，京町一丁目、二丁目，以及角町这五丁合并而成。变成新吉原后，这里规模扩大了很多，又加上扬屋町和伏见町。不过，尽管这样，大家仍是依着昔日习惯称为五丁町。
“不过，这些对你来说可能不太需要吧！你希望知道的是什么？”
“观光茶馆或花魁道中之类的。”
“哦，是吗？茶馆吗？吉原的花魁也有等级之分，依旗下女孩的素质，店的格调也有差异，大致上可分成大见世、中见世和小见世三级。想在吉原寻欢作乐时，像我们这种等级的一般老百姓是透过称之为‘篱’的格子窗选好花魁后，再进入店内直接交涉。
“花魁的分级很严格，像旧吉原时代的太夫，简直就像女王一般，这样的人物并不会出现在‘篱’内——即西方的橱窗——供寻芳客挑选。而且，我们这种没有地位的老百姓，就算进去店内也没有办法见到对方，更别说其他的了。
“毕竟，你想想看，那可是没有电视和电影的时代，歌舞伎全部是由男人演出，民俗戏曲又太低俗，那么，会让一般老百姓动心的所谓大明星或名演员，就只存在于吉原了。也就是说，像目前的松坂庆子、岩下志麻……还有哪些女明星呢？最近我没有看电影，不太清楚，但这种大明星都在吉原。
“想要与这类顶级的明星见面，有既定的手续，很麻烦也很费钱。只凭一时兴起冲进店内，表示想找北斋<small>[13]</small>的画上曾出现的某某女性，也是枉费工夫。
“那么，要怎么办呢？茶馆就在此时发挥作用。
“想和这类称之为太夫或红牌的顶尖花魁见面的人，绝对是非常富有的人，花钱的水平也是一般庶民无法比拟的。他们首先必须到观光茶馆，边摆酒宴畅饮边叫来中意的花魁，光只是在茶馆的花费就已不少了……
“何况，被叫来这儿的太夫——在宝历<small>[14]</small>年间已取消太夫这一称谓，现在称为红牌——又会携带一大群侍从前来，简直就像是诸侯出巡一般，这个被称为花魁道中。”
“啊，原来如此。”吉敷总算明白了。
“这个花魁道中形同江户的风物诗，在浮世绘<small>[15]</small>里经常被描绘，而浅草祭典只是重现当时的情景。”
“那么，初会又是怎么回事？”
“在茶馆和妓女见了面，也并非只有一次就能够上床，因此，第一次见面就称为初会。这只是很平常的见见面、喝几杯酒、一同吃饭而已，别奢望从花魁身上获得丝毫回报。而花魁也几乎不开口说话，顶多只是点头或摇头。
“客人则必须大献殷勤以求博得花魁的欢心，花费大把银子。若能因此让花魁一笑，就算成功了。”
“哦？”
“等再次像这样重新来过一遍后，第三次彼此就算熟悉了，花魁才答应和客人上床。通常到了这种时候会有特别的安排。在茶馆里，料理端出时，筷子袋上会写出客人姓名，客人和花魁宛如新婚夫妻般进入房间。
“此时，花魁也会矫揉造作地刻意不上床；即使已经上了床，只要这时有别的熟客前来，店里的年轻人就会过来打断好事，好事也可能泡汤。
“但若因此提出抗议，会被视为粗鄙、没水准，前面所花的一切工夫都白费了。
“另外，在茶馆见面时，若客人不合花魁之意，也可能被拒绝，也就是说，这完全是由花魁主导的世界，足以说明当时的妓女相当于大明星。
“你看，这里就是自江户时代经营至今的著名茶馆松叶屋，就在大门旁。”中村边指着边经过松叶屋，穿过大众食堂和贩售杂志报纸的店门，走到大门外十字路口。
“这里就是昔日名震全国的花街吉原大门。现在虽是十分普通的十字路口，但在江户时代，这里可是进入令人憧憬的不夜城的入口呢！对一般老百姓而言，由于没有其他娱乐，能来这儿乃是男人一生之梦。
“当时，浅草后面一带习惯被称为里田圃，对于想来吉原却又不太有钱的寻芳客而言，为了抄近路，都是快步穿过里田圃的田埂。
“所以，这大门四周一向安静。这条铺着水泥的汽车道以前被称为日本堤，左右两旁都是水池。由这边望去，对面的水池称为山谷堀，和隅田川衔接。
“大门旁还保存有‘东河岸’这个地名。昔日的江户，不只限于此处，很多地方都保存着与‘河岸’有关的地名，而所谓的河岸通常都是小渔场。我猜测这一带以前应该有渔夫居住。”
“渔夫？”
“嗯。以我们现代人的感觉，或许无法相信。不过所谓的江户的确是水都，水路四通八达，到处保存着与‘河岸’有关的名称。因此，在春暖花开时，以捕鱼维生的半农半渔者应该出乎意外的多才是。
“还有，这棵脏兮兮的柳树被称为‘回头柳’，因寻芳归去的客人会在这棵柳树前意犹未尽地回头瞭望风化区而得名，虽然它现在只是加油站前一株奄奄一息的柳树。”
“这是当时那棵树吗？”
“不，应该不是吧！可能已经重新栽过很多次了。即使这样，未免也太细了吧？是因为车辆废气的缘故吗？对了，我们过去日本堤看看。”
“这里四周在以前都是稻田？”等待信号灯的时候，吉敷问。
夕阳西倾，路旁的小楼房和住家笼上阴影，实在难以想象往昔的田园风情。
“没有钱的老百姓是步行前来，但想和花魁上床的富人又是如何前来？”
信号灯变成绿色，两人穿过马路。
“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坐轿子，请轿夫送来。而且，那并非普通的轿子，而是极尽奢华的所谓‘三枚驾笼’，即由三位轿夫轮流替换抬着走，因此速度不会减慢。如果普通轿子是出租车，那么这就算是高级出租汽车了。”
“啊，原来如此。”
“另一种方式是搭船来这边的山谷堀。先来到柳桥，也就是神田川岸边的浅草桥，再搭船出大河，由大河左转上行，穿过吾妻桥，驶入山谷堀的狭窄运河。运河从现在的台东河边体育馆一带开始，直接通至前面的日本堤畔。下船后，边听鸟啼声边在日本土堤上步行八丁。”
“八丁大约是多远？”
“所谓的一丁应该是一百多公尺吧！因此八丁是一公里左右。吉敷，我们就一面回想昔日的情景，一面沿着这条毫无风情可言的柏油路走到大河旁吧！”
中村过了斑马线，立刻向右转。
夕阳西坠，填满车道的车辆亮起了黄色雾灯。
“真吵！引擎和喇叭声让人听不见彼此讲话的声音。以前走在田园正中央的水池道路上，在像此刻这样的夕暮中边听鸟啼边走向吉原的风雅，如今已经无法想象了。
“对了，我们耳熟能详的出版社鸢屋就在吉原大门的前方。
“北边就是现在的南千住五丁目，有与铃之森齐名的江户两大刑场之一的小冢原。将罪犯斩首后，习惯上会把头颅和记有罪状的牌子曝晒三天两夜。所以对当时的江户百姓而言，神田川以北一带乃是奇妙世界，寻欢作乐和死亡并存。
“浅草的浅草寺四周经常成为身份不明的死者或倒毙路旁的尸体的放置处。若有人下落不明，亲戚也会来浅草寺询问。因此，从浅草到其背后千住、吉原一带，在江户时代就是死亡空间。
“对了，这边往左，应该能见到被填埋的水池遗迹才对。”
中村穿行于停车场的车辆之间，来到隔开左侧两栋建筑物的小路上。这里有一片狭长形的公园，一直朝隅田川方向延伸。公园里有滑梯、秋千、爬栏和植栽等。
“你看，这就是山谷的遗迹，填埋后变成这座公园，因此形状狭长犹如走廊，而且呈直线状。在江户时代，竹筏或舟船可以驶到此处。”
“寻芳客也搭竹筏吗？”
“不，竹筏只是一般百姓使用的交通工具，会上吉原寻欢的富人不可能使用那种东西，一定都是舟船，也就是现在所谓的游舫。舫上有坐席，很宽敞，可以饮酒作乐，也可以找艺伎表演，能够载几十人之多。”
中村一面说明，一面穿行于公园内的游戏器材间。
“要搭船来到吉原，究竟需要花多少钱呢？”吉敷问。
“并无所谓的上限。烟花界是讲究花钱的世界。首先，到租船场要付给老板、船夫，甚至小伙计一笔钱；进入茶馆召花魁同样要付钱，而花魁的随从人员包括称之为‘番头新造’的经理，名为‘振袖新造’的雏妓两三人，两位名为‘秃’的候补妓女，再加上妓院保镖两三人，负责监视的老太婆一人，浩浩荡荡地形成花魁道中。
“等酒宴开始时，这些人都陪花魁入座。但并不是这样就结束了，还必须找艺伎来表演。两人一组的艺伎叫两三组，再加上乐师两三人。
“这样庞大的人数，每个人都得给钱，酒宴料理也得给钱，全部加在一起，最少得花掉二十两，多的话五十甚至一百两都不算什么。”
“一两的话，以现在币值大约是多少？”
“这就很难估算了！若考虑到现在日元升值的因素，我想约值十万元吧！”中村微笑着说。
“十万元？”
“没错，一两是四千文，一文等于二十五元，当时一碗面是十六文，现在则是一碗四百元，应该不会错。对了，当时的街头流莺<small>[16]</small>才索价十六文，和吉原红牌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但一两若为十万元，二十两就是两百万元，一百两就是一千万元了。”吉敷瞠目。
“是的，所以在吉原找红牌寻欢和我们一般想象的召妓完全不同。”
“那又该如何理解？”
“有支持者，也就是想要维持吉原文化的幕后支持者。”
“啊，幕后支持者……”
“吉原虽是风化区，但是如今仔细回想，它绝对是一种文化。在江户这个封建时代，能读会写，也会和歌的女人，除了官宦千金，就只有吉原的花魁了。何况花魁又能引领江户时代的流行风潮。想维持这样一个世界，一定需要巨额金钱。如果没有幕后支持者出钱，根本不可能做到。”
“原来如此。”
“刚刚我也说过，那些花魁就如同现在的吉永小百合或岩下志麻一样。她们在幕府末年已算是大明星，来到浅草的外国使节见到属于圣域的浅草寺大殿墙上挂着吉原的娼妓肖像，都大为震惊呢！”
“是吗？”
“当然，在西方国家不可能会在教堂用娼妓的肖像画来装饰吧？但在吉原，这些大明星却已经不能算是娼妓了，她们是时代的文化元素，是时代的象征。因此，依我的看法，她们之所以委身于某个男人，应该解释为对于幕后支持者投资的感激。”
“那么，浮叶屋的源田……”
“嗯，应该具有吉原文化的传统观念吧！每一种文化背后都有支持者，西方文化也是这样。”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不久，如走廊般的公园忽然变宽，也变漂亮了。地面铺着石板，水池里有薄薄一层水，水边还有崭新的水车小屋。
“这是新近落成的公园。大河已快到了，你看，那就是江户街，对面可见到台东体育馆，过了江户街就是大川河边。”
如中村所言，走过车道后，是一片植被围成的河畔公园——隅田公园。
“啊，居然是通往这儿吗？我今天和小谷来这儿查访过哩！”
远方，约莫樱树所在的位置，仍旧传来醉客们的大合唱。
“春天的气息使人疯狂。”中村喃喃说道。
吉敷好像听到了奇妙的暗喻！
山谷堀在昔日注入大河的地方有座巨大水门，吉敷隐约能感受到流水气息和樱花香混合的春日芬芳。
两人穿过植栽，走到能俯瞰大河水面的位置。
他们能够看到河面，但是因为位于很高的堤防上，感觉河面很低。没有船影——若是往昔的江户，河面上一定有很多竹筏、舟船和白帆船吧！
“来吉原寻芳的客人依我们刚才走过的路线搭船而下，在此右转后，回到浅草桥的租船场。”
“一定是很愉快的旅程吧！”吉敷并非迎合中村，而是很自然地感叹。
中村频频点头。
“我是这样觉得，但现在已成为永远无法达成的憧憬了……这条大河，左边有千柱大桥，右边有浅草桥一带著名的两国桥，是出名的投河自杀胜地。此外，到这里为止，都没有官方建造的桥梁。”
“啊，是吗？樱桥当然不是，可是言问桥、厩桥和吾妻桥之类……”
“吾妻桥是老百姓建造的。江户时代的桥梁只有吾妻桥、两国桥和再过去的永代桥。所以，连白帆船都能驶到这附近。”
“嗯，在江户时代，这一带想必是个好地方。”
“不，大川这边是不祥之地，或许应该说，这条大河对岸的两国回向院周边地带乃是妓院和死人的乐土。不过在当时，人们都能自行掌握分寸。所谓的江户文化本来就是邪恶文化，不管吉原、浮世绘、艳笑落语或歌舞伎，其本质都脱离不了‘性’的欲望。因此当时的人们经常会有羞耻心理，也会自我收敛，非常容易管理。”
中村的话让吉敷想起陌生的吹口琴老人那畏怯、孤独、痴呆的样子。再想起生活在隅田公园的流浪汉，吉敷忍不住觉得即使到现在，江户邪恶的一面似乎仍在延续。
那么，有懂得善恶分际的坏人吗？那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如中村所说的，仿佛对于江户的邪恶一面非常熟稔。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吉敷沉思着。
如果那样，老人应该和吉原有关联才对，但在吉原又寻找不到老人留下的痕迹！
“那位老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吉敷喃喃自语。
“不知道他的身世吗？”中村问。
吉敷点点头。
“但是，今天报纸已有小文章报道这桩事件，可以期待我们会获得某些新的线索。”中村说。
吉敷心想，应该是吧！问题是，会有人注意一个流浪汉因消费税而犯罪的小事件吗？
“真是的……”吉敷说，“有人为区区十二元而杀人，也有人为了召妓，在吉原一夜花掉一千万元，这未免太……”
中村苦笑。
“那是因为江户人有不把钱放到第二夜的习惯吧！当时的江户人，过了下午两点以后，就都停止工作，只专心于玩乐。”
“是吗？”
“好像是。以现在在密闭的小房间罹患工作中毒症的现代人眼光看来，那是太懒惰了。但当时想买房子随时就能买到，至少比现在的东京人好多了。”
这次轮到吉敷苦笑了。
“即使现在，女明星的幕后支持者还是同样撒着大把钞票！只是我们没有那种本事而已。算了，不管哪个时代，人情世故都是一样的。”中村说完，笑了笑。
但是，吉敷已看不见他的笑容了。
远处的樱桥亮起灯光。
<hr/>
[1] 日本江户时代的政治家，“维新三杰”之一。
[2] 日本很多名人长眠的墓地。
[3] 失去住所及俸禄的武士被称为“浪士”。
[4] 公元一九八九年。
[5] 浅草观音寺的正门。
[6] 浅草寺门前的大道。
[7] 如中国的游舫。
[8] 教育部。
[9] 指两位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出行。
[10] 艺伎的住所。
[11] 官方许可的妓院中最红的妓女。
[12] 日本年号，一六五五年到一六五八年。
[13] 葛饰北斋，日本著名画家。
[14] 一七五一年至一七六四年。
[15] 日本风俗画。
[16] 妓女，也称“夜莺”。

吊死者
男人的身体在昏暗的地下室吊着，像是因为犯下重罪被处极刑后，为以谢世人而将之曝尸一样。
勒住男人脖子、将他吊起的扣环仍发出窸窣声，男人的身体仍残留着刚才的挣扎迹象，微微晃动。他的双手被绕向背后，用皮制的扣环牢牢捆住，穿着灰色宽松长裤的腿似仍在不停颤动。不，是真的在颤动！
矮小男人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静静盯着在自己鼻尖三尺之上的男人脚上那双脏运动鞋鞋尖。他那白痴状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似是微笑，又像怯惧般难以言喻。他好像马上就要大笑出声，却又好像会惨叫一声、拔腿逃跑。
但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矮小男人正把什么东西拿到嘴边，咬了一口，嘴唇不住蠕动。
仔细一看，矮小男人手上拿着的是桃红色的大馒头。
难道这矮小怪异的男人是无血无泪的怪物吗？是来自地狱一丁目的冷酷饿鬼吗？
面对刚咽气不久、双腿仍不住痉挛的死者，如果是正常人，不可能还蹲在其脚下吃着馒头。
周围弥漫着掺杂了血腥味、排泄物异味、呕吐物臭味、霉味和灰尘味等气味所形成的恶臭，这是死亡的气息！不，应该说是杀的气息吧！而在这样的气息中，除非是鬼，人类实在不可能吞得下食物。不，别说是吞不下，甚至连胃内原本贮存的东西都会吐出来！
但是，矮小男人却边笑边吃着馒头。他膝上放着小盘子，盘内有桃色和白色的馒头，就是在庆典时大家常吃的那种馒头。
多么讽刺而恶心的景象啊！
接着，矮小男人把什么饮料拿到嘴边——盛饮料的容器像是温酒的小酒壶。果然没错，是酒！但器皿不是小酒壶，而是约莫零点六公升大小的透明酒瓶。他居然在吊死的尸体前独自享受奇怪的酒宴。
不久，两个馒头似已吃完，矮小男人站起身来，一口灌完透明酒瓶内剩下的酒，把盘子和空瓶置于地板上，拍拍屁股。
吊在天花板上的男人尸体发出轧轧声音——难以言喻的可怕声响——接着便垂落地面。首先是运动鞋的鞋尖碰触地面，然后整个身体好像一堆菜叶，歪七扭八地慢慢倒在水泥地面上。被黑布袋罩住的头发出碰撞声响，接着，整个身体仰躺不动了。
矮小男人一摆一摆地绕着尸体走了一圈，那姿势就像在高兴地手舞足蹈。
他蹲在尸体头部的位置，想解开勒住尸体脖子的扣环。他的脸憋得通红，努力想解开，却一直解不开——外面以皮裹住的铁环深深陷入尸体的脖子！嵌入的深度实在非比寻常，连罩住头的布袋都嵌入肉中，以致矮小男人根本看不见圈环。难怪身材壮硕、脖子很粗的死者，此刻看起来脖子突然变得这么长。他喉结一带的肌肉非常苍白，未刮净的胡须一根根分外明显。
扣环终于解开了，圈环张开，从头顶上方取下，被矮小男人随手丢在地板上。
之后，矮小男人慢慢把罩住男人头部的布袋拿开，好像脱帽一般。立刻，从未见过的怪物出现了！男人双眼圆睁，不，准确来说是眼珠自眼窝挤出，挂在下眼皮上方，可以见到充满红色毛细血管的眼白部分，感觉上若一把扶起男人，那两颗眼珠会立刻掉落！但更恐怖的是由口中伸出的舌头，这已经无法被认为是人类的舌头了。喷出的血掺杂着唾液、呕吐秽物和泡沫延伸到胸口。舌头宛如一只巨大的蛞蝓，令人无法相信这是人类身体的一部分，倒像是一直寄居于此人体内的另外一种生物。他脸上所有器官都在流血，泛黑、黏稠如浓汁般的血自鼻孔、嘴巴和耳朵溢出。颈部左边肌肉似乎有一小部分被扣环刮伤，皮肉被削掉，露出红色肌肉和土黄色脂肪，未完全掉落的皮肤犹如皱巴巴的布团或纸片般垂在脖子上。
矮小男人把脖子的这块皮肤用力扯断，覆盖在红色肌肉上，然后抓住吐出的长舌，塞回嘴里。等完全塞入后，他又双手用力将嘴巴合上。但等他一放手，嘴又张开了，黏滑的舌头又伸了出来！
矮小男人从地板角落里拿来两个水桶，一个里面装有水和白布，另一个是空的。他由水中取出白布，用力扭干，开始擦拭男人的脸。
首先，他把男人微秃的头发梳齐，然后拭净鼻下、嘴巴四周、脖颈一带和耳下方的血及呕吐秽物。此外，尸体脸上和颈部的汗水、体液、布屑等也都被擦掉。之后，他抓住男人的脚，让尸体伸直，解开背后双手上的皮扣，使尸体微侧一边，开始小心翼翼褪下死者的衣服。
异臭扑鼻！
被勒死的男人的肛门周围有无数脱粪，性器官前端滴出白色黏液，附着于四周和阴毛之上。这些都是垂死挣扎之际留下的可怕痕迹。也不知道矮小男人是否脑筋有问题，见到上述秽物，闻到如此异臭，他却无动于衷。他伸手拭掉秽物，然后用水洗手，再扭干白布，拭净男人肛门四周及性器官周围。
最后，矮小男人仔细地用白布将尸体全身擦拭了好几次，这才取出白色棉花，撕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用竹筷子塞进肛门、鼻孔以及耳洞内。同时，他双手使力粗暴地把跳出的眼珠硬塞回眼窝里，再用力拉下上眼皮，让眼睛合上。
舌头也是这样——他再次硬将舌头塞入嘴内——但只是这条舌头，他怎么努力也没办法令它不再伸出！
矮小男人心想：这果然是不同的生物！

前往宫城
1
翌日，四月五日，有关消费税杀人事件的调查毫无进展，也没有获得新的情报。
老人一如往常地保持沉默。
一天的时间空洞洞地过去了，傍晚时，吉敷竹史也决心向同事投降了。
对于事物的执著也要看时间和场合，像眼前的情况，似乎不适合这么做。看情形这纯粹只是为了十二元而引发的意外杀人——事实上，这样认为也比较合理。
晚间八点，吉敷准备下班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立刻传来略带顾忌的男人声音。
“对不起，我这边是宫城监狱，我是监狱刑官河合。”
“你好。”吉敷边应答边拉上皮包拉链。“有什么事吗？”
“关于今天报纸上报道的消费税杀人事件中的老人……”
“什么？宫城的报纸也有报道吗？”这件事出乎吉敷的意料。
“是的，我们这边以颇大篇幅报道了，说是因为实施消费税政策而导致杀人事件。”
“是吗……”
看来，舆论界也非常关心消费税的问题。
“是这样，我忽然发现杀害食品店老板娘的老人好像是以前曾在我们监狱服刑的行川郁夫；又知道你那边正在调查他的身份，才拨通这电话。”
吉敷大吃一惊，皮包掉落在地上。他重新坐下，拿出记事本，握住圆珠笔，问道：“行川郁夫？汉字怎么写？”
“是行走的行，三本川的川，郁是有字加上都字的右半边，夫嘛……是丈夫的夫。”
“是吗？”
可能是距离太远的缘故，电话声音有点小，吉敷把话筒紧贴耳朵——耳朵被压得都有些痛了。
他很想大声提问，却极力克制——想不到事件会朝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行川郁夫，确定吗？”
“我想应该是不会错，他的身高至多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吗？”
“不错，而且身材瘦削。”
“那么，为了保险起见，我想问几个问题，方便吗？”
“请问。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想开口，我们几乎要认为他是哑巴了。”
“啊，是吗？他身上是否带着口琴？”
“有的。”
“吹得很好吗？”
“很好。”
“那就是他没错了。”
“是吗？这对我们太有帮助了，谢谢。”
吉敷从未想过老人有犯罪前科！
“那么，他在那边待过多久呢？什么时候出狱的？”
“前年假释出狱。但是，他现在又再度犯罪，假释将会取消，只好继续服刑了。”
“犯了什么罪？”
“杀人。”
“杀人？这么说，他以前也杀过人？”
“是的。不过在这里他却是模范囚犯，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再做出那种事的人……看来，想要了解一个人真的很困难。”
吉敷心想，监狱刑官会讲这种话未免太奇妙了，毕竟，曾因杀人罪服刑的人，再度犯下杀人罪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难道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注意到老人是曾在自己监狱服过刑的人？
“行川是什么时候入狱？”
“我想，应该是昭和三十九年。”
“昭和三十九年？”吉敷的声调不禁提高了。昭和三十九年的话正好是东京奥运会那年。那位吹口琴的老人行川郁夫是在东京奥运会那年入狱的吗？
“你说他是前年出狱的？”
“是的。”
“前年的话，是昭和六十二年吗？”吉敷问。
“是的。”河合回答。
“这么说，从昭和三十九年开始，行川在监狱里待了二十三年？”
“不错，他被判处了无期徒刑。而且，他来宫城监狱前，好像也在千叶监狱待过，而在那之前，应该还在巢鸭监狱待过。”
“那么，他究竟服刑多少年了？”
“现在我手边没有资料，不太确定，但可能从昭和三十六七年就开始了吧！”
“哈哈，这太令人惊讶了！这么说，他服刑时间长达二十六七年了？”
“是的，差不多如此。”
若是这样，行川不可能在吉原一带出没，因为他的后半生都是在监狱度过的。
“知道他的出生年月吗？”
“现在是没办法知道的，必须等得到典狱长允许、查阅资料之后才会知道。如果你能给我一天时间，应该能够查明。”河合回答。
吉敷决心前往仙台。
翌日，四月六日，吉敷得到主任同意后，搭乘上午十点四十四分由上野开出的“山彦十五号”列车，在中午十二点三十四分抵达仙台。
从仙台车站搭出租车，不到十分钟，吉敷就抵达了昔日伊达政宗<small>[1]</small>据守的古城——宫城——外的宫城监狱。由于有一段时期日本东部只在此处设刑场，因此宫城监狱让全国服刑者都很畏惧。对于被判处杀人罪的罪犯而言，“送往宫城”即代表执行死刑。
即使到了现在，这里也是东北地区唯一有死刑设备的监狱。帝银事件<small>[2]</small>的罪犯平泽贞通，也被长期监囚于此。
以前的宫城监狱，从正门即可望见建造于明治时代的木制六角形牢房，所以被称为六角大学，不过现在已被改建为钢筋水泥制的白色建筑物。
进入大门后，里面有许多绿荫，给人相当幽静的感觉。另外，这里的樱花也开始绽放。
但，直到今天，这里仍在执行死刑！
在服务台表明身份，并表示要见河合后，由于吉敷事先已通过电话联络过，对方立刻出来了。河合身材稍胖，很高，和吉敷的搭档小谷有些神似，不过年龄可能大很多吧！
“我是河合，请多指教。你大老远赶来，辛苦啦！”河合微笑着说，眼神里充满惊讶，似乎没有想到吉敷这么年轻。
“请这边走。”
吉敷被带进空荡荡的、既不像会客室又不像会议室的房间。
两人在钢管椅子上坐下。河合交握着胖乎的大手，放在三夹板桌面上，探身向前，语气急促地开始说话。
“实在令人惊讶哩！想不到行川是那么具有危险性的男人。”
“在这儿没发生过那种事？”
“不，完全没有。你也知道，我们这儿也设有惩戒平房，杀人犯或流氓之类，通常会被关进这种牢房，但是，行川老人却从来没有过。可能因为已是那样年纪了，性情也温驯了许多吧！在我的记忆之中，他工作得非常认真，每天在工厂里工作到熄灯为止，就寝后也从未惹过任何麻烦。”
“行川在这边时会说话吗？”
“讲话当然是会，只不过有些结巴，因此和同伴几乎不交谈。”
“印象中，他是否精神不太正常？”
“是的……应该不能算是完全正常吧！他总是嘿嘿笑着，即使遭人欺负或什么的，也不会生气。他很听话，如果叫他向右边，他很可能三年都不会转向别处。所以对我们来说，他是可以放心的好囚犯。”
“这么说，他很认真了？”
“是的。而且他口琴吹得很好，中午休息时经常吹口琴给大家听。”
“家人方面呢？”
“可以说是孤单一人。”河合边说边从胸前口袋内取出像是囚徒名册的影印纸，在桌上摊开。
“出生年月日和出生地点呢？”
“嗯……大正九年<small>[3]</small>七月十四日。出生地是藤枝市，也是在藤枝市被逮捕的。”
“藤枝吗？”吉敷也拿出记事本，边问边记。
“啊，如果需要，这份影印件可以送你。”河合说。
吉敷道谢，接了过来。
“他被逮捕的罪名是……”
“在藤枝市发生绑架幼童勒索赎金的事件，最后孩子从藤枝山中的吊桥摔落致死。尸体被发现，事件当然演变成绑架后的谋杀事件。有人目击行川带着这个孩子，因此他被逮捕，之后被地方法院判处无期徒刑。”
“绑架幼童又撕票，才判处无期徒刑？”吉敷颇觉意外，问道。
“不错。一般来说，如果绑架妇孺又撕票，凶手绝对会被判处死刑，但这桩事件里行川似乎并非故意将人质从吊桥上推落，而是孩子自己不小心跌落……”
“所以才判处无期徒刑？”
“其实，行川很喜欢动物，性情也温和，还经常细心照料植物，不像是会故意杀人的人。我和他相处二十多年，对此非常清楚，他绝对不是会杀人的人！”河合笑着说。
“但他既然是模范囚犯，那么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几年，未免也太久了吧？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样，通常十五年就能获得假释，不是吗？一般而言，会在牢内待二十几年的，都是只会在里面惹麻烦的问题囚犯。”
“那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出去。”河合笑了笑，说道， “你想想看，行川没有妻子或兄弟，也没有其他亲戚，另外，他也没有钱。所以这里就等于是他的家，与其出去后在自己一无所知的环境中生活，倒不如一直留在这儿。”
“嗯，是他孤单一个人的缘故？”
“还有，从这儿出去的人，直到能够完全恢复公民权的十年里，必须定期向监护机构报到。而那位老人大概做不到这一点吧。”
“嗯。行川在藤枝市是昭和三十六年被逮捕的？”
“不错。”
“当时他从事什么职业？”
“好像是旧货回收业。”
“旧货回收业？”
“是的，似乎是回收废铁、有用垃圾之类的，和流浪汉差不多，生活在公园或桥下。”
“这样的人会绑架勒索？”
实在令人难以释然！据吉敷所知，并没有类似案例出现过。
“可能是一时着魔吧！再说，这次他不是也刺杀了食品店老板娘吗……”
“也有可能。”吉敷点点头，“对了，行川在服刑期间，是否和哪位服刑者或看守特别有交情？”
“看守员倒是没有，因为狱方都特别警告过看守员，不得和服刑者太过亲近。即使这样，最近都已经发生了一些问题……”
“服刑者方面呢？”
“有。现在已经恢复公民权，很认真工作的人……不过，要去拜访此人，可能会不受欢迎吧？”
“你的意思是……”
“你也知道，出狱的人即使恢复公民权获得新生，还是不容易被社会所接受，一旦被人知道有入狱前科，很可能会失去目前的工作，甚至不能结婚生子。因此很多人对妻子和公司都极力隐瞒曾经坐过牢的事，更别说是犯过杀人罪的人。毕竟，由于一时的冒昧，很难说不会使自己丧失目前的安定生活。”河合说。
“原来如此，这是理所当然。但在这方面，我自认会很慎重……”
“和行川亲近的人正是这种人。”
“我会谨慎行事。”
“以我们的立场，必须保护从这儿回归社会的人的权利。”
“我明白。”
“我认为没有告诉你的义务……”河合显然不太情愿。
“这是杀人事件，希望你能帮忙。我会充分注意不让其权益受损。”
“好吧！那……我告诉你。”河合好不容易答应了。
2
河合所说的男人，目前居住在岩手县的宫古市。
这天，因为天色已晚，吉敷投宿在仙台车站前的饭店，打算第二天一早再前往宫古市。吉敷打电话报告时，主任也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似乎认为，既然杀人凶手的姓名、出生地，甚至连事件发生前二十多年的经历皆已查明，还打算再调查什么呢？
在宫城监狱里和行川交情很好的男人姓秦野，目前任职于宫古市内的J印刷股份公司。
秦野生于昭和十六年，已婚，育有一子，也是在昭和三十年代后期因杀人而服刑，被判处无期徒刑后假释出狱，恢复公民权。
上午九点，吉敷打电话至J印刷公司，很快就找到了秦野。但当他表明自己是搜查一课的刑事后，果然不出所料，秦野不想见面。
“能否不要见面呢？”秦野低声说，“现在我总算过上了正常的生活，请别再破坏了。”
如果有谁听见这样的台词，一定会认为是昔日的同伙打来的电话吧！吉敷苦笑了一下。
“对于你的情况我十二万分了解，所以，电话里讲太久反而不好，不是吗？这件事与你毫无关系，我只是想向你请教你认识的人的一些事，如果我们能迅速把事情解决，对你我都有好处，不是吗？”
“但是，为什么找上我？”
“因为只有你才知道。我现在马上过去你那边，你什么时候下班？”
“五点半。”
“那么，六点整在宫古车站前的咖啡店碰面吧！你指定地方，顶多只要一小时就结束了，最好是不引人注目的店面。”
“那么，在Q好了……”秦野不太情愿地说。
“Q吗？好，那就六点整碰面。”
吉敷挂上话筒，走出公用电话亭，朝仙台车站走去。
由仙台车站至宫古，路程比想象中要远。
搭乘十点三十五分开出的新干线到盛冈，必须再转搭开往宫古的山田线列车，到太平洋海岸的净土之滨。这趟车班次极少，所以在盛冈有比较充足的时间，吉敷就到站前吃午饭。本来他还想到白杨屋逛一圈，后来想想没有去。
搭乘十四点五十八分开往宫古的车，吉敷一路上阅读周刊杂志打发时间。十七点四十一分抵达宫古。
宫古车站前的街道不宽，给人没落的印象，就像中央线国分寺车站的北出口。
虽然来过东北地区多次，可吉敷却是第一次来到宫古。吉敷在车站前边散步边寻找Q咖啡店。可能已经超过樱花绽放的北部极限了，此地的樱树仍不见开花。Q咖啡店坐落于距车站不远的窄巷转角处，沿路有许多小酒馆。
下午六点整，吉敷进入Q咖啡店，坐在最靠里的位子上。店内客人不多，约莫六点十五分，终于进来一位似乎是秦野的身穿作业服的男人，在吉敷面前屈身行礼。
“请问是东京来的吉敷先生吗？”男人问。
“是的。”吉敷回答。
男人边抱歉自己迟到边坐下。
一瞬间，吉敷很惊讶，因为秦野看上去实在是位好男人。他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身体壮硕，双腿修长，面色浅黑，眼眸绽出晦暗的光芒，眼睛很大，卷发，酷似有拉丁血统的人。他的厚嘴唇上方、左边脸颊一侧有个似乎是被削掘形成的小伤疤。
“这么大老远过来，辛苦了。”男人以略带沙哑的低沉声音说。从他那流氓模样的口气，可以明白他以前的经历如何。
而他对于吉敷那与一般刑事不同的外貌，却丝毫未流露出讶异的表情。
“我了解你的困扰。”吉敷说，“但这是杀人事件，无论如何请你协助。”
“杀人事件？那样的话，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绝对全力协助，不过，是谁……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是我认识的人？”
“正是你认识的人。”
“谁？”男人神情严肃，似在说“我想不出是谁”。
“是和你在宫城监狱颇有交情的行川郁夫。”
“行川？”男人惊呼出声，“是行川老人？”
“是的。”
“那绝对是搞错了。”男人哼笑出声，当场说道。
“搞错？”
“这种事绝对不可能，行川老人不可能做出杀人之类的蠢事。”
吉敷忍不住想笑。一提到行川杀人，每个人都异口同声说出类似的话，但行川以前不就是因为在藤枝市杀人，才在宫城监狱里服刑吗？
吉敷指出这点时，秦野又哼笑出声，这大概是他独特的表达方式——因饱受挫折而养成的习惯。
“他没有杀人。”秦野说。
“你所谓的没有杀人是指……”吉敷不由自主反问。
“就是行川老人并未在藤枝市杀害那个男孩。”
“你的意思是，这是冤狱？”
这是对警察的挑衅，吉敷的语气加强了。
“如果令你感到不愉快，我道歉，但事实就是事实。你可能不了解行川那次事件吧？但是我和行川老人在一起将近二十年，他曾详细告诉我那桩事情的始末，也提出诉愿，希望警方能针对事件再次详细调查，所以我才会有自信这样说。”
“但杀人者是不会承认自己过杀人的，不是吗？”吉敷不自觉地提高声调。
“刑事先生，那只不过是在逍遥法外时。你没有待在牢里的经验，可能无法理解。在被送进监牢之后，没有人会向同伴隐瞒事实；即使隐瞒，在牢里整天共同生活的同伴也迟早会知道。
“如果是被宣告处以死刑的囚犯，因为一直待在单独的牢房里，又是另一回事。在普通牢房的话，若没有和同伴共进退的意识，实在很难混得下去。而且真正杀人的人，半夜里一定会做噩梦，有时会捶手顿足又哭又叫，同伴们绝对会知道的。”
“那么，他为何会被判决有罪？”
“刑事先生，我这么讲请你别生气，因为我只是在讲实话，也是为此，我才不想见你……藤枝有一位出名的探长叫便山，大家都叫他栽赃的便山。”
吉敷沉默不语，坦白说，便山之名他也听过。
“此人根本查不出凶手，所以找上在公园流浪、经营旧货回收业的行川老人，逮捕他后整日严刑拷打让他自首，把罪名强加给他。”
“但是，这样讲话是不是没有证据？”
“在逮捕行川老人之前，便山就从藤枝市的变态狂、精神有障碍者、流浪汉之中找出适当的对象，一一严刑拷打，也因此，有五位自首的凶手出现。但这些人后来都被证实有不在现场的证明，结果便山只好不情不愿地将他们释放了。
“之后，在另外一桩事件时，便山将他认定是凶手的少年以练习的名义，带至警局内的武术馆，连续多日加以殴打，最后屈打成招。便山就是这种混账男人，诬陷他人的前科多得不胜枚举！
“这么说对刑事先生很不敬，但在全国各地的警察中，像这样的人……算了，还是别再说了。不过，最近在大阪，不是也出现拾金不昧的家庭主妇，反被警察诬告为嫌犯的事件吗？
“在藤枝市的事件发生时，是有人目击带着男孩的男人，但目击者也明确表示那是穿着入时的年轻男人。而老人当时是流浪汉，一身肮脏的衣服，年龄也超过四十岁，怎么看也不会是穿着入时的年轻人。问题在于，实在找不到凶手时，警方为了顾及面子，也只好诬陷行川老人为凶手了。
“当然，警方可以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譬如说是为了消除民众的不安，或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之类的。可是被诬陷为凶手的人该怎么办呢？像行川老人，就因此饱受二十多年的地狱之苦。”
吉敷默默听着。
“刑事先生，或许你会认为说成地狱之苦太夸张了些，但以行川老人的立场，却丝毫都不夸张。像我这样的人，因为比较懂得逢迎应付，在牢里混得还算不错；可是老人什么都不懂，自然就加倍辛苦，也饱受虐待。坦白说，如果没有我在他旁边，老人早就被折磨死了！
“你认为老人为何在宫城监狱里待了二十几年呢？就是因为他没有杀人。不知有多少次他被告知，只要承认杀人，马上就可以获释，但老人每次都摇头，因此只好等待地方法院下判决的那位审判长死亡。结果到了前年，他才终于等到。不管如何，这是一个只顾面子的世界！”
秦野以低沉的声音说着，看样子他内心郁积着相当多的不满。
“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毕竟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呼吁改善监狱体制了。
“在监狱里无论遭受何种不合理对待，我一向认为这都是在补偿自己的罪孽，因而忍受下来。不过行川老人是无辜的，我才会同情地去照顾他。
“他终于出狱了。
“总算出来是没错，但真正杀过人的我只待了十三年就出来了，可是他却待了二十六年！人生中最宝贵的时间都在围墙内白白耗掉，永远没办法挽回。”
“行川在监狱里真的受到虐待吗？”
立刻，秦野有伤疤的脸颊又浮现出晦暗的笑容。
“那真是太残酷了，老人因此失去了一条腿。他本来能够正常行动，却因漫长的监狱生活，那条腿完全废了。
“对他本人来说，那就像是每天接受严刑拷打般的痛苦。所以，我认为老人不管怎样也绝对不希望再回到牢里，就算死了也不想回去，毕竟那种日子并非人类所能忍受。因此，老人不可能杀人！”
“但是，他刺伤对方，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有很多人目击了整个过程。”吉敷说。
男人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那样善良的老人，真笨！但如果真有这种事，绝对有什么理由吧？理由是什么呢？”
“为了消费税，只为不想付区区十二元的消费税，刺杀了食品店老板娘。”
“怎么可能！老人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有问题！”秦野的声调提高了。
吉敷从口袋里拿出吹口琴老人的照片，递给秦野。
“这个人是行川郁夫吗？”
秦野接过照片，凝视着。
“啊，越来越苍老了……不错，就是他。他现在怎么样了？照片里是什么地方？”
秦野递回照片。他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是东京，他在浅草，还是流浪汉。”
“是吗？他说过自己单独一人，没有家人……我好几次对他说，如果出来了一定要跟我联络，但他可能怕带给我困扰吧……
“坦白说，他真的是个好人，有才华，可以称之为艺术家。因为个性善良，总是嘿嘿笑着，因此常受别人的欺负，可是他却比生活在自由世界里的任何一位伟大艺术家还要有才华，所有服刑的人都知道！”
“行川郁夫如何被虐待呢？”
“这种事现在说出来也没用。在监狱里，而且是曾杀过人的家伙们所待的普通牢房，根本就是变态的世界！另外，很多看守员也是糟糕透顶！
“我第一次见到行川老人是在宫城的冬天，那是昭和三十九年或四十年吧，反正就是约莫这个时候。当时的宫城里有六角堂，不知你是否知道？据说那是为了囚禁在西南之役<small>[4]</small>中被俘虏的叛徒，在明治十年紧急建造的。我和行川老人都被囚禁于以六角堂为中心、朝六个方向延伸的木质建筑物内。
“由于是明治时期建造的木制平房，所以非常简陋。别说有冷风，单是盖着棉被睡觉，天亮时棉被上都会铺满一层白霜。
“至于窗户，因为玻璃可当凶器使用，所以都不安装玻璃，只是贴着一层塑胶布。房内没有任何火炉之类的取暖设施，我们经常冻得说不出话来。
“即使我们能够忍受寒冷，可是牢房里竟然没有厕所，这就令人难以置信了。里面只有一个加盖的桶，必须当着众人的面在桶里大小便。由于桶很小，所以没办法同时大便和小便，必须大便后再小便，或小便后再大便——前后挪动着腰才能上厕所。
“最困扰的是睡觉时。由于是关着三个人的牢房，若铺上三人份的被褥，就没有放置桶的空间了，所以行川老人总是被要求和桶睡在一起。有时候一不小心踢翻桶子，他就只好睡在粪尿堆中了。
“如何？牢房内没有厕所，很不可思议吧！
“而且，如果不习惯的话，根本没办法在桶里大便，因为没有可供屁股靠住的地方——如果屁股放太低，就会弄脏——因此行川老人在未习惯以前，上厕所时常把桶打翻，弄脏了地板，被同房的犯人猛揍一顿。即使不为这种事，他也老是挨揍，每次我都拼命护着他。
“有时候，对方说他的鼾声太吵，就用枕头或棉被摔他。他也曾被踹打，头部撞击墙壁或地板昏倒在地。在牢里，服刑人的情绪都很亢奋。
“可是，行川老人也很不简单呢！不管被人怎么欺负，却从未生气过，只是面带微笑，眼眶浮现泪珠，两眼通红地笑着。若是我，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样被虐待……”
“更惨的是，晚上九点就寝，早上六点半就会被铃声吵醒。在这中间，我们想好好睡一觉时，却又会突然被叫起来训话。另外，食物也很差劲，身体很快就会出毛病。”
“即使如此受虐，他仍静静忍受，是不是他内心有什么想法呢？”
“应该没有吧！我想，可能是个性使然，讨厌与人争执，也许，该说他是和平主义者吧！”
“没有老年痴呆症迹象吗？”
“绝对没有。最初，由于老人经常嘿嘿傻笑，大家都以为他老年痴呆，连我也这么认为。毕竟，刚开始时，他不会写字也不会读……”
“不会写字？”
“是的。老人说过，他连小学也未读过，是个文盲。”
“文盲吗……”
对于待在监狱里的人而言，文盲也是致命伤。因为无法用电话和外面的世界联系，面会时间又非常有限，想诉苦或什么，也只能靠写信。何况，想向狱方提出什么申请，也都必须利用文字。
“尤其像行川老人这种蒙冤的人，不会读和写等于毫无指望。他在昭和三十六年被逮捕时，一定也是由于不会读文件资料，才被命运牵着鼻子走……当然，那种文件资料上尽是一堆莫名其妙的汉字，就算会读几个字也没有用……”
“所以才被欺负？”
“也不能说是被欺负，监狱里本来就是阴湿惨虐的世界。老人又有点口吃，常被看守员吆喝，但他只是含泪拼命忍耐。
“在里面洗澡时也是有规定的——先进浴缸浸泡，再出来洗净身体，然后又进浴缸，每一个过程各三分钟。而老人因为脚不方便，总是慢了一步，尽管我在旁边帮忙，还是来不及，当然又会挨骂，甚至挨揍。
“到工厂时也是一样。服刑人必须脱光衣服，在被叫到编号时，光着身子跳过一尺宽的白线，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是这样。老人跳时，全体看守员都捧腹大笑，因为老人的性器官很小，又有些变形……我曾经看到看守员抓住他的性器官，让他疼得哇哇大叫！若只是那样还好，但在工厂作业时，一旦看守员心情不佳，就会突然出现，在服刑人头上用力一拍，大叫‘喂，趴在地上’。然后服刑人的裤子会被脱掉，兜裆布也被拉掉，同时又被命令‘喂，屁眼让我看清楚些’。
“这是因为有服刑人会将香烟放在塑胶袋内，插入肛门带进工厂，而看守员要予以搜查。但老人根本不抽烟，所以这只是单纯的虐待。
“回到普通牢房，点名、分配食物后，老人又要受同房服刑人的折磨，被要求打扫便桶、洗餐具等等。某次，我终于忍耐不住了，狠狠揍了同牢室的人一顿，要他别再欺负弱者，此后牢房里才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嗯……”吉敷叹息道，“老人过了二十几年这种地狱般的生活吗？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想再回监狱了。”
“当然喽！和昭和四十年时相比，宫城监狱现在不论样式或设备都好很多，服刑人的生活也获得改善，却仍然不是适合进去两三次的地方。”
“那么，行川郁夫直到出狱前仍是文盲？”
“开玩笑！老人很努力的，而且我也一直告诉他，如果想要出去，那就好好识字吧！再说牢内的劳役，很多都是在印刷工厂里执行，不认识字会很麻烦。
“老人几近拼命地认真学习，后来甚至还喜欢上了阅读小说！牢里禁阅读止娱乐性太强的小说，不过像经营概论或印刷技术革新之类的书籍并未禁止，只要套上这样的书皮，就可以蒙混过去。老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拼命阅读小说。
“我曾经要他用认识的字随便写一些文章，结果，刑事先生，你知道吗，我吓了一跳哩！那已经远远超过我的阅读能力了，几乎都已经算是本小说啦！”
“写小说？”
“是的，老人变成作家了。”
“什么样的小说？”
“像江户川乱步<small>[5]</small>那样的小说。老人好像很喜欢乱步的作品，也读过相当多，所以才会写出乱步式的小说，应该称之为侦探小说吧……只是并无侦探出现。
“于是，我就常趁看守员不注意时读老人所写的稿件，同时我还利用在印刷工厂服劳役的机会把稿子印刷成书，暗中送给服刑人阅读。坦白说，内容真的非常有趣呢！看守员后来也知道了，却也成了老人的书迷。所以我才说那位老人很有才华，绝非寻常人物！”
“那些小说目前在什么地方？”
“我家还有两三册。”
“能借给我吗？”
“没问题，只是你待会儿要到我家去。”
谈话到这里中断了。吉敷感到肚子饿了，同时也希望能再和这位看似很有知识的前罪犯多聊一些，就邀对方一起吃饭。
本来，他以为对方会以妻子在家等待而拒绝自己的请求，但秦野却低声答应了。
“好吧！反正内人现在正好回娘家。”
3
两人进入可以俯瞰宫古车站站前大街的火锅店。
火锅店在大楼的三层，有包厢，两人在最旁边的座位坐下后，隔着落地窗可以看见宫古的站前街。出租车和商用车如行动迟缓的动物般缓慢前进。
“这里是个小城市，对吧？”上过洗手间，秦野重新在座位上坐下说。
“和东京比较的话，是很小。”吉敷回答。
“但是，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来说，却是最适合的地方。”秦野一面以湿巾拭手，一面低着头说，“这是一个可以忏悔年轻时的愚昧，过着隐居般平静生活的好地方。早上出了家门，我可以步行前往工厂，若是大城市，就必须搭乘电车或巴士吧！况且，我最好还是不要自己开车。”
“但这种日子很辛苦吧？”
“都已经过去了，不值得再提。只是，离开宫城后，在观察监护期间，如果再犯被判处罚款以上的罪刑，就又会被送回监狱，因此我不敢开车。如查出了车祸或什么的，一切就完了。
“幸好这里车辆不太多，空气又清新，一旦孩子大了，也有地方可以玩，因此我非常喜欢这里的生活——不管是对我很好的老婆，抑或早上前往工厂时的清新空气，我都很喜欢。我是很认真地在生活着！”秦野感触极深地说。
吉敷感觉到，他已敞开了心胸，不再怀有戒心了。
“秦野先生，你犯过什么罪呢？”虽然自知有些冒昧，吉敷仍忍不住问。
秦野脸上浮现出苦笑。
这时，啤酒送上桌。吉敷迅速拿起酒瓶替秦野斟酒，秦野也替吉敷斟满酒，两人默默碰杯。
秦野一口气喝下半杯，慢慢开口了。“那件事我不太想讲，毕竟都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而且也已经补偿得够了。”
吉敷默然。
秦野接着说：“十几岁时，我的家庭很乱，父母离婚，父亲另外找了女人，又没有钱，所以我交上了坏朋友……是暴力组织里的人，在演艺圈也很吃得开。
“我们经常带刚出道的女演员外出，开车兜风，自暴自弃地寻欢作乐，最后终于没钱了。于是我们计划抢劫银行，结果在和警卫搏斗的时候，因为害怕被捕，一时失手杀死对方。在东京地检处，我被请求判处死刑，不过法官因为我年纪轻予以减刑，只判了无期徒刑，总算捡回了这条命……
“算了，我的事也没有什么好谈的，那纯粹是愚蠢的行为。最重要的是，行川老人真的杀了人吗？”
“真的，杀死了食品店老板娘。秦野先生，你有什么想法？”
“我完全想不通，也没办法相信，因为他并非那样的人。何况，行川老人和我都深刻体会过监狱的恐怖。我们曾被派去负责死刑房的打扫工作。”
“那是……”
“负责照顾新建大楼第一牢房的死刑囚。这是品行端正、获典狱长等监狱高级官员信任的人才可能获得的工作，同时也负责清洁被执行死刑者的尸体。我们无数次目睹牢房中的死刑囚每天早上是何等害怕，以及他们是怎样半疯狂地哭号大叫……
“他们会摔坏牢房里的桌椅，发疯似的抵抗，被瓦斯枪和电击棒攻击，意识朦胧地被拖走、吊死。
“被处绞刑的尸体是何等恐怖……
“死刑囚的打扫工作包括用抹布擦拭被吊死者的尸体，再将干净的尸体放进棺材内。我们必须面对尸体狼吞虎咽地吃掉为死刑囚准备的红白馒头、水果或酒，因为这些东西不准带回自己的牢房。
“这简直是一幅地狱图！最初，每个人都会呕吐，被绞死的尸体太恐怖了，却……
“所以，不管遭遇再痛苦难过的事，行川老人也不可能做出会让自己被判死刑的事……当然，他年纪已经那么大了，很可能不会被处死刑……”
吉敷沉吟着。老人拥有凌驾旁人的智慧，而且曾经在监狱内受过如此多的折磨，绝对比一般人更深刻地了解死刑的恐怖，但为何还会杀人呢？而且只因为那个微不足道的动机？
“行川郁夫厌恶监狱生活吗？”
“当然！每天饱受折磨，痛苦地流泪忍受，谁会不厌恶？”
“他告诉过你想出狱吗？”
“不，那位老人几乎不会对别人谈及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但却讲过类似的话。”
“既然如此，为何杀人呢？”吉敷情不自禁喃喃自语。
总不可能是因为冤狱毁掉自己后半辈子而自暴自弃吧！
“会是自己因冤狱被折磨了二十几年，所以认为若不真正杀一个人就太不公平了吗……”
“怎么可能！”秦野笑了。
“行川提过自己的出生地、孩提时代的事，或是自己的经历吗？”
“我问过他，他并不太想谈及有关自己的事。不过，他曾说自己是在东京出生的，孩提时代曾在上野一带玩耍，至于其他的，我就不记得他曾说过了。难道他讲的是小说里的情节……”
“他去藤枝市的理由呢？”
“可能那里才是他的出生地吧！”
“冤狱……你认为在宫城监狱里，是否还有其他冤狱造成的死刑囚？”吉敷问。
“有。”秦野肯定地回答。
“哦？”
“像我这种有前科的人，是不该讲这样的话，但在宫城监狱里待过，感觉上就像面对昭和这个时代！”
“昭和这个时代？”
“是的，或许应该说是昭和这个时代因一系列剧变所造成的扭曲现象比较恰当。感觉上，监狱里有很多人都是被这样的时代吞噬了。
“如果是高官显要或名作家之类，是绝对不会讲这种话吧！但是，我不知想过多少次，如果我有写文章的才华，我很希望将这些东西公诸于世。”
“你所谓的扭曲现象是……”
“或许我这么说太草率，但以我个人的想法，所谓的冤狱乃是强行维持社会秩序所招来的结果，不，说是维持社会治安也一样。
“如果不能逮捕罪犯，老百姓会产生不安全感，慢慢地对警察不信任，而这种情形，在人们都热衷于赚钱的时代不是极端危险吗？在每个日本人都必须成为企业尖兵的时代，一些轰动社会的重大恶性事件都必须予以解决，不是吗？借着为日本人谋取幸福的正义名目，就算施加暴力也在所不惜。
“我认为，在这样的时代，很自然地会出现像便山或帝银事件中那个叫什么的探长之类的人物——可恨又可悲的人物。
“时代的气氛成为认同他们存在的要素，证据是最近在媒体上喧闹一时的重大犯罪事件没有一桩能够侦破。并不是现今的警察能力低，而是本来就应该如此——事件发生后才被动地采取行动的警察，不可能侦破每一桩事件并逮捕凶手。”
这番话对吉敷而言很有说服力，却也是一种很严厉的批判！
“你认为帝银事件的平泽贞通也是冤狱？”
“是的。刑事先生，如果你在宫城监狱内见到平泽老人的样子，应该也会这样认为。事实上，监狱里每位服刑人心里都很清楚。
“另外，岛田事件<small>[6]</small>的赤堀政夫也是，还好这个人在前不久再审时获判无罪。
“至于丸正事件的李得贤和牟礼事件的佐藤诚，我相信他们都是含冤入狱，他们只是警方在维持社会秩序的大名义下的牺牲品。我真的很希望一般百姓能更清楚地认识他们因莫须有的罪名而长期忍受的精神痛苦。”
“这得是在他们是真正无辜的前提下……”
“绝对是无辜的。但一旦被判决有罪，就与很多权威人士的面子有关联了，加上又是维持社会秩序的关键点，所以很不容易翻案。想要翻案的话，除非那些关系人死亡……
“但是，当局最优先考虑的仍旧是维持社会治安秩序，因此很可能让囚犯待在单独牢房里，静待其精神错乱。也就是说为了最大多数人的利益，代表国家权力的机构总是针对弱者行使暴力。
“我经常在想，身为警察的人随时会遇上此种足以左右别人一生的关键时刻。若是品格较差，而且脑筋简单的警察，只要他坚持己见，就会让一些无辜的人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甚至被处死。但始作俑者却可以若无其事地营造幸福家庭！
“一个国家需要一流的警察机构负责维持社会治安。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遴选最优秀的人才来负责，免得造成遗憾。”
秦野以狂热的语气诉说着。
吉敷默默地点头。对此，他很有同感。
吃过饭，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的宫古街上，朝秦野的住处走去。
那是两室一厅的公寓，玄关前摆放着简单的鞋柜，里面放着小孩的鞋子，脏脏的。
吉敷在玄关前等待。
不久，秦野拿出薄薄的灰色封面的小册子，封面上印刷着“小丑之谜”字样，没有作者署名。
“就是这个。”在昏黄的灯光下，秦野凝视吉敷。
<hr/>
[1] 安土桃山时代奥羽地区的大名，人称“独眼龙政宗”。
[2] 一九四八年一月二十六日，在东京帝国银行椎名町分行毒杀十二名行员、抢走十六万日元的罪犯——平泽贞通——被捕。他并不承认自己有罪，但仍被判刑。
[3] 公元一九二○年。
[4] 日本保守势力因反对明治维新而发动叛变，这是日本最后一场内战。
[5] 日本侦探小说鼻祖。
[6] 一九五四年三月十日静冈县岛田市发生诱拐、杀害幼女并弃尸的案件，被告先被判决死刑，后又被判无罪。

白色巨人
那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在最寒冷的时候发生的事。时值一月，应该冷得受不了才对，而当时我人又正好在北海道，所以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寒冷了。
人们常说，呼出来的气都结成冰，而对于那个冬天，我的印象就是如此。
我在北海道主要干线之一的函馆本线列车上，是夜行列车。车窗玻璃上面布满白霜，内侧则因人们呼出的气息变成雾状。窗外风声怒吼，暴风雪吹袭着大地。
列车车厢内只亮着昏黄的灯光，稀稀落落坐着的乘客也都眼神朦胧，神情寂寞。
地板两端有暖气孔，但因为吹出的暖风很弱，大家都蜷缩着身体。毕竟是暴风雪中疾驰在北国之夜的列车，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坐在乘客不多的这班夜行列车的靠窗位置，双脚搁在暖气孔上，两手托腮，隔着雾状玻璃望着外面的暴风雪。风很强，感觉不到正在下雪，只是不时有重重雪花横洒过来，就像搅拌玻璃杯中的柠檬水所产生的泡沫一样。
一直疑视着，居然可以排解无聊！
我不时像突然想到似的用右手手掌擦拭雾状玻璃，毫不厌倦地凝视着雪花飘舞。
夜行列车在雪中北上。这里对我而言是陌生的地方，加上又刮着暴风雪，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连左右也无法分辨，只觉得照这样下去，似乎会被载往库页岛一带。
对我而言，库页岛是非常可怕的地方，还不如西伯利亚……想着想着，我害怕了，不知不觉缩了缩脖子。
忽然想方便一下，我站起身，沿着走道走向洗手间。上完厕所出来时，我仿佛听到昆虫振翅般低沉的声音。我静静聆听之间，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呆立在上下车的车门前，隔着窗玻璃望向外面。
这期间，如机械般，又像几百只飞蛾或昆虫振翅的嗡嗡声逐渐变大了，越发接近我的耳朵，而且音量越来越大。我不能忍受，用双手捂住耳朵，可是这样仍旧不够，只好连眼睛也闭上，蹲下来，否则实在受不了。但尽管这样，我还是非常难受，几乎想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门开了，一阵强风夹着无数雪花吹入车内。我大声尖叫，瘦小的身体被某只巨大的手掌抓住，没有时间逃离，也没有机会抵抗。我的身体在眨眼之间被抓向暴风雪飞舞的雪白天空，雪花碰到脸颊发出轻脆声响，脖子有如被冷水冲淋般冰冷。
事出意外，我吓呆了——我在空中飞翔。
我所搭乘的列车亮着点点橙色灯光，在很远的下方蜿蜒前进，简直就像祭典节庆。
在小小的列车上空，一望无际的天空里都是雪花。我则在更上方，所以能望见一切。在无边无际的雪原里蜿蜒前行的列车，实在是非常美丽的一幅画！
我说过自己在空中飞翔，但那并非真的，我只是被白色巨人的右手用力抓住，举在半空中。接着，他把我的身体举得更高，放到自己的脸旁！
若是平常，被这样抓住的话，一定会怕得要死，但是我不害怕。巨人的脸像一块福饼，也像雪人，洁白的大脸上，一双圆圆的如红色信号灯似的眼眸闪闪发亮，看起来很善良。他凝视着我，仿佛带着笑意。
红色眼瞳就在我鼻子前！
白色巨人静止不动，所以刚刚我搭乘的函馆本线列车已经只能见到红色尾灯了，没过多久就消失不见了。本来在暴风雪的呼啸声中还夹杂着列车轰隆的前进声，但此刻只剩下暴风雪的声音了。
我被巨人抓住身体，孤单地停留在雪花飞舞的暗夜高空中。
之后，巨人开始大步行进。每跨出一步，周围就响起那嗡嗡的响声——仿佛数百只夏日昆虫同时振翅般，低沉，却又摇撼着世界，具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声音。
巨人继续大跨步走着，推开覆盖白雪的大树，越过原野，跨过高山，不停往前走。寒风在我耳畔呼啸。
事实上，巨人行走时并未发出任何声响，他那在我眼中看起来如同小庭院般的脚掌，先是右脚踩在雪原上，然后左脚跟进，但却没有丝毫声音，感觉上恍如踩在松软的长毛地毯上一样。
或许那是因为暴风雪的声音太大了，反正耳中是一点也听不见巨人的脚步声，四周只是回荡着那如无数昆虫振翅般的嗡嗡声。
巨人的双脚轮流往前踏出，在暴风雪的黑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被巨人右手抓住的我却享受着难得的美妙风景！
覆盖着白雪的森林如同由巨人组成的军队；散发着纯银光芒的河川；一眼望去仿佛绵延至世界边缘的飞雪……全部都是几乎令人窒息的美丽景象。我忘掉恐惧、不安和心悸，出神地眺望着。
我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飞机或空中飞人，享受着这种爽快的心情和雪中美景。事实上，这种风景比我以往曾见过的任何风景画或照片都更美，我忍不住发出了叹息。
我一心一意地祈祷着，不管在前面等待我的是何种命运，只要能让我永远看到这样的景色就好！
巨人持续走了很长的时间，已经爬过两三座山了。由于地处北海道深山中的原野上，因此完全没有住家，也见不到街灯。我开始怀疑：这儿真的是人类所居住的世界吗？也许是没有人类或动物栖息的世界边缘吧！
可是并非那样。爬过第四座山时，雪中有小小的灯光亮着——是像玩具般可爱的列车驶来。
在我眼中，这列小小的列车好像朝着天空驶来一样。原来，巨人大跨步行走，已来到另一条铁道旁了。
巨人停下脚步。这时，嗡嗡的昆虫振翅声变小了，周围一片寂静。
玩具般的列车驶过巨人的脚边。列车车窗闪着点点橙色灯光，车轮辗在铁轨上发出隆隆的声音，疾驰在我的脚下。
突然，我的身体开始下降，接近列车车厢，眨眼间已快到达积满雪的车厢顶上——是巨人放下右手，让我接近列车。
我的身体被放低到车厢边后，巨人又开始走动。随着列车的蠕动，巨人把我的身体向前移。眼前就是上下车的车门，有金属栏杆。巨人把我的身体沿着栏杆移动，于是我拼命抓住栏杆，双脚踩在车厢踏板上。
我的身体离开了巨人的手。巨人用右手手指替我推开车门。
我进入列车内，朝巨人挥挥手，关上车门。
巨人静静站在暴风雪中，用鲜红的眼眸，静静凝视着我。

单枪匹马
1
星期六回东京时，等待吉敷的是媒体的大幅报道。
由于正值消费税引起世人的高度关心之际，发生了行川老人的杀人事件，周刊杂志和各业界刊物立时迎合反对消费税的势力，对消费税大肆口诛笔伐。
虽然在回东京的列车上已经读过，但星期一回到搜查一课的办公室，吉敷仍在继续阅读行川郁夫所写的《小丑之谜》。以页数来说，只有四十二页，相当薄，不过里面却包含了四篇短篇小说。
内容有负责死刑囚犯的人面对被绞死的尸体的恐怖；暴风雪之夜被白色巨人从夜行列车内抓起，边俯瞰雪原边漫步的童话般的经历；马戏团中被团员虐待的可怜小丑的故事……小说以平易近人的语气叙述，平假名特别多，可以知道并非专业作家之作，不过却具有奇妙的真实感。
书名里的“小丑”似指行川本人，是一种自虐的表现，小说内容应该是基于自己身体矮小而联想出的各式产物。
但吉敷最欣赏的，不，应该说是被强烈吸引的并非前面三个故事，而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在连接北海道的札幌和石狩沼田的夜行列车中发生的奇怪事件！在乘客们已熟睡的车厢走道上，穿红色小丑服的瘦矮小丑离奇消失，不久，传来了枪声。
列车上的一名乘客非常惊讶，急忙赶往隔壁车厢，那边车厢的乘客却没有见到小丑。他以为小丑去了洗手间，来到两节车厢间的洗手间，却发现门被锁上了。他找来车长把洗手间的门打开，发现小丑额头被手枪洞穿。而最奇妙的是，尸体四周插着无数已点燃的蜡烛！
但这个故事并非就这样结束了，更令人惊愕的是，洗手间的门一度被锁上，但经过短短三十秒钟之后，再次把门打开时，小丑的尸体却已如烟雾般消失。
这真是奇妙的创作，现实生活里不可能有这样的事。但是，行川郁夫是从何处得到创作这种故事的构想呢？
吉敷也试着去见被拘留的行川，让他看借来的《小丑之谜》，并谈及自己见过宫城监狱的河合，以及到宫古见过秦野，又谈起他在宫城监狱因冤狱而受苦之事。
他极力避免使用带有压力的语气，尽可能以友好、推心置腹的态度讲述，但是，行川眼眶里依旧浮现着淡淡的泪痕，一脸也不知是和善还是羞涩的笑容，什么都不说。即使试着叫他的名字，也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吉敷叹息。
行川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只能认为是老年痴呆。这老人的一切情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是嘿嘿傻笑。
其实这样也好，对于老人这种情形，吉敷也并非无法理解。问题是，如果这样，岂非有着根本的矛盾？感情已经消失的人为何会在一瞬间杀人呢？这实在令人不解。
回到六楼搜查一课的办公桌前，吉敷继续冥思苦想。
这时，雷门前派出所的巡佐打电话来，说是住在附近花川户的住户看到报纸后，来派出所做了如下的证言——
两星期前，因消费税杀人的老人在隅田公园的公共厕所喝水时，来了另一位同样是流浪汉的老人，把先到的行川推开。这种状况，若是平常人应该会生气，但是被推得跪倒在厕所肮脏地板上的老人却只是嘿嘿笑着，丝毫没有生气，也未表示抗议。
所以浅草的这位住户认为这样的人看起来不可能杀人——除非对征收消费税有着强烈不满——也许是警方抓错了人。
吉敷又感到不解了。行川实在不像是“对征收消费税有强烈不满”的人！也很难想象他了解社会上的种种声音，更不会在报纸杂志上看过相关报道。何况他是流浪汉，几乎是与购物行为毫无关联的人……
紧接着，自称是京成线列车长的人打电话给吉敷，表示自己是在和上司饮酒聊天时提及此事，上司要他打这通电话。他的证言如下——
行川郁夫大约每两天会搭乘一趟京成线的列车。他并不只是乘车，还会站在乘客面前吹奏口琴，所以在乘客间相当出名，被称为京成线的吹口琴老人。但是，他丝毫没有暴力行为，也未曾给乘客们带来困扰，只是向每位乘客一一点头并吹奏口琴给对方听。
有一次，一位乘客因为喝醉酒，叫他不要打扰别人，将他推下月台。他脚步踉跄地摔到另一边的铁轨上，还好被列车长所救。不过，当时他并无生气的样子，也未感到难过，等该班列车开走，又去搭乘下一班。
在这半年内，车长和这位吹口琴的老人已经很熟悉了，也了解他的性格。他认为老人绝对不会因为消费税而杀人。
这个证言和宫城监狱的河合，以及宫古的秦野所说的基本一致，在吉敷查访的过程中出现的所有认识行川的人，都有一致的见解——行川不是会去杀人的那种人。
吉敷苦恼了。依他周围具有一般常识的人所见，这桩杀人事件很明显已经解决了，动机是因消费税引起的争执。罪犯的身份和前科也已查出，更知道他曾因杀人长期被囚于监狱。具有一般常识的人，肯定会认为行川本性凶残，这又有什么好调查的呢？毕竟，如果是因杀人而在监狱里待过二十几年的人，当然有可能再度行凶！
或许，这才是最合理的真相！吉敷自己也并非不明白，却总觉得有某些方面无法释然，很难认为这桩事件至此已告结束。若被问及理由何在，他也很难说明。当然，前述四人的证言是原因之一，而且，吉敷还有某种言语无法解释的难以割舍的情结。
他有一种想彻底调查曾在吉原的浮叶屋工作过的被害者樱井佳子的身世经历，以及在静冈县藤枝市出生的行川郁夫过去经历的冲动。依秦野的证言，行川是在藤枝市出生，在上野一带度过童年后，又回到藤枝，在公园靠回收旧货过活，昭和三十六年四十一岁时因绑架儿童并撕票而被捕。
昭和三十六年以后，因为待在监狱内，他的经历可以说是非常清楚的，但是，老人青年时期的一切吉敷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
吉敷想：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经过长时间的分析，他发现或许自己是在怀疑行川和樱井在过去有过某种形式的接触，甚至希望两人过去曾发生过某种形式的争执——也就是说，吉敷希望这桩杀人事件并不是像大家认为的那样属于冲动杀人，而是有明确动机的杀人事件！
吉敷觉得这或许是自己的宿命，也许自己喜欢这样的事件……不，不是这样的。他转念一想，自己绝不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问题在于行川。老人乍看像是痴呆，别人也这么认为，但是，痴呆的人能够写出那样的小说吗？
不可能的！那家伙不是痴呆。由于经历过太多痛苦，老人的个性变得懦弱畏缩，但他绝对比一般人更具有理性！
没错，就是为了这点。吉敷认为这位表面上看起来痴呆的老人其实非常聪明，所以才会无法释然。这桩事件还隐藏着某种内幕，并不像表面上所显示的这么单纯——因此吉敷才会如此的坐立不安。
吉敷打电话给藤枝市警察局，询问昭和三十六年在绑架儿童撕票案中被逮捕的行川郁夫的资料是否仍保存着，是否有人了解行川的过去及其身世，并表示希望对方能够在一两天之内答复。
放下话筒时，主任叫吉敷过去。环顾四周后，主任低声问：“你仍在追查那桩消费税杀人事件？”
吉敷点点头。
“适可而止吧！”主任说，“没有任何不确定要素，不是吗？已经知道了凶手姓名，也明白其动机，被害者身份也查明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还有堆积如山的其他工作呢！”
的确，这桩事件表象太简单，缺少深入调查的理由。
“难道有行川不是凶手的可能性存在？”“不，那倒是没有，毕竟有太多目击者了。”
“那么，你还有什么问题？”
“行川曾因杀人罪在宫城监狱服刑……”
“这不就对啦！他就是那种人。”主任说。
“但在服刑期间他是模范囚犯，很多认识他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表示他不是会杀人的。”
“什么话嘛！事实上他杀了人，不是吗？”
“话是这样没错，但很难相信只是为了消费税而杀人。”
“你不喜欢这个动机，认为还有其他动机？”
“是的。”
“这种事根本没差别嘛！”
“没差别？”
“不错！我们的工作是逮捕罪犯，没有沉浸于感伤的闲工夫。”
“是感伤吗？”
“是的。会杀人的人都是什么地方有毛病，这种家伙对于动机的供述不可能只有一种，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心理也不太了解，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适当的时机做出判断。深入探讨罪犯的深层心理是作家或学者的事，并非刑事的职责。”
“这点我很清楚，但还是再让我稍微调查一下吧！目前这样我无法释怀。”
“喂，就算你证明了另有动机又如何？结果还是完全不会改变的。”
“我知道，但还是再让我试试看。”吉敷边说边想起宫古的秦野。
吉敷几乎用逃跑的姿态离开搜查一课，走出警视厅。他真的没办法就这样置之不理。他没有找小谷，而是自己转搭电车前往吉原——他想去浮叶屋再见老板娘一面。
老板娘仍旧是笑容满面委婉应对，不过很明显能看出她内心很困惑。
吉敷故作不知，表明自己希望更详细地了解樱井佳子的过去。
老板娘困惑地笑了。
“我也不太清楚。”她搔了搔跪在擦拭得很干净的旧木板上的膝盖，“那个人是源田先生介绍的，很突然地就来我这儿，虽然以我们的立场是不该这样说的，但是，像这样的人跟我们都不会很合得来。
“我们虽不是花魁，不过在这种地方都有一种……或许该称为传统吧！也就是彼此尽可能不深入追问对方的过去，所以我们从未追根究底地过问那个人的身世。
“她像女明星一样漂亮，我想她可能不是平凡的女人。她似乎具备一种华丽的气质，仿佛理所当然应该受到大家的追捧——不论是应付客人的态度，抑或面对我们的态度……
“正因为这样，我们更是不敢去谈论她的往事！”
吉敷点点。这方面的事他也可以理解。
“那么，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樱井的过去呢？”
“我想在我们这儿是没有的，因为现在只剩下年轻的女孩，昭和三十年左右在这儿工作的人都已离开了。”
吉敷也考虑把那些年轻女孩一个个找来问问看，但她们的确不太可能知道；就算知道，当着老板娘的面也不会说。
“好吧！那么，能告诉我源田事务所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吗？”吉敷明白只好从源田这条线上着手了。
“是的，那当然没问题。不过源田平吾前年去世了，目前只剩下他儿子那一代人了。”
“我知道。”吉敷回答。
老板娘默默站起来，走向里面。
吉敷爬上地下铁车站的阶梯，来到湲<small>[1]</small>前。他穿过银座街的十字路口，朝歌舞伎座方向走去。源田平吾之子正吾的事务所——源田大楼开发公司——位于东银座，在新桥演舞场南面，不用乘出租车。
吉敷夹在几乎覆盖住整条柏油路面的人潮中慢慢前行。他已经先用电话联络过，源田正吾表示今天一整天都在事务所，随时可以见面。
这是一个非常晴朗的日子，如果走较长的距离，很快就会汗如雨下。
吉敷忍不住想：自己为何会如此执著于这个事件呢？不管如何深入追查，这都不是一桩有魅力的事件。但问题是，不管多微不足道的事件，若有令人不能释然的部分存在，自己就没办法弃之不顾。
状似痴呆老人的行川郁夫只因被要求支付些许消费税，就气愤杀人，这只是表面现象。行川老年痴呆，并且曾因杀人进监狱服刑二十六年——依常识判断，他重蹈覆辙的可能性充分存在。但吉敷却认为行川并非痴呆，而且根据到目前为止的调查所得，可以推测出他并不会毫无理由地杀人——那么，他杀死樱井佳子绝非为了十二元的消费税。
这样一来，就不能认为这是无差别杀人事件了。为消费税而冲动杀人和具有充分动机的杀人截然不同！或许追查这种事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但吉敷却无法置之不理。
源田大楼开发公司的事务所位于首都高速公路旁，是一栋银色的巨大双层建筑物，一楼有餐厅和咖啡厅。或许，这栋建筑物也是源田大楼开发公司的出租大楼之一吧！
吉敷进入有大型石雕摆饰的豪华大厅，搭电梯上到二楼。出了电梯就是服务台，吉敷对服务台小姐说明来意后，对方马上说“请这边走”。小姐在前面领路，走过正埋首桌前工作的员工，轻敲以美耐板隔开的董事长室房门。
“请进。”
服务台小姐先进去，马上又出来，推开房门，朝吉敷说：“请！”
吉敷点头致意，走进室内。房内地板上铺着绿色人造草皮，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正背朝这边练习推杆。
“我是搜查一课的吉敷。”吉敷说。
“啊，请在那边沙发坐一下。”男人没有回头，同时轻击高尔夫球。小白球在人造草皮上滚动，慢慢掉入洞内。
“不好意思，我是源田。”打了一杆好球后心情似乎很愉快，源田脸上堆满笑容，走向吉敷。
在吉敷的想象中，既然是第二代经营者，应该更年轻一些，但源田正吾怎么看都已经超过五十岁，而且身材很瘦小。
“你想问什么呢？”源田边说边在吉敷面前坐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形状的褐色香烟，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着。
“是令尊平吾先生认识的人，樱井佳子。”
“樱井佳子？啊，就是浮叶屋的那个？”说着，他吐出一口烟雾。
“你知道她前些天被人杀害了吗？”
“是的，我知道。”
“由于动机方面存在着疑点，如果你对樱井的事有所了解，希望能够告诉我，尤其是关于她的过去。”
“不……家父和女性的关系我不太清楚，这是因为我不太感兴趣。我只听说樱井非常漂亮！”
“你见过她吗？”
“没有，因为我从未去过浮叶屋。”
“照片或其他什么呢？”
“也没有，只是在浅草的花魁道中游街时看过两次，才知道那就是樱井。”
“当时你独自一个人？”
“不，和家父一起。”
“当时令尊曾讲过什么吗？”
“我想应该讲过很多事，可是我知道她是家父的女人，所以不太想听，我都是看到一半就回公司了……反正，大多是一些‘这女人不错吧’、‘扮花魁很迷人吧’之类的话。”
“令尊和樱井是在哪里认识的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在某处遇见，看上眼就带回来了。”
“在花魁道中游街时，令尊提过关于樱井的过去之类的话吗？”
“没有……我只记得似乎说过‘她从年轻时就习惯于花魁那种打扮’。”
“是指她在浮叶屋一直出演花魁秀吗？”
“不，可能是在那之前……”
“那之前？”
这点非常重要！
“嗯，好像家父也说过，正因为她习惯于扮演花魁，才把她带到浮叶屋的。”
“习惯于扮演花魁？”
“我认为是习惯于扮演花魁让人们看……”
“那又意味着什么？是从事歌舞伎或戏剧行业？”
“是的，家父很喜欢观赏歌舞伎，喜欢去那边的新桥演舞场观赏新上演的戏剧，所以连公司也设置在这里……因此，樱井也许曾经是一位演员。”
但吉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能够那样简单就带走歌舞伎或戏剧演员吗？如果是把樱井藏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还可以理解，但是让她住在东京的中心，当然会被剧团找到并带回，除非……
“源田平吾先生的故乡是……”
“北海道，北海道的旭川。”
“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昭和三十二年正式迁居东京。在那之前，家父也在这儿设置分公司，不过业务中心仍在旭川。只是在旭川不管如何努力经营都不太顺利，所以……”
“你在旭川那边仍有房产？”
“不，没有了，只剩亲戚了。”
“有谁对令尊和樱井的事知道得比较详细吗？”
“应该没有吧。如果有，也已经都死啦！而且，家父不太想告诉别人有关女人的事。”
“樱井在浅草经营的食品店是……”
“那是家父在遗嘱中的吩咐，将我们公司拥有的店面之一赠送给她。”
“现在她死了，那家店面怎么办？”
“这件事就很微妙了，依照法律并不好处理，樱井似乎也是一个人，并无家人或亲戚。”
“在户籍上吗？”
“是的。”
“她的本籍是哪里？”
“我想是静冈市吧！”
“目前的住址是东京？”
“是的。”
“没有兄弟姐妹？”
“没有。”
“结婚经历呢？”
“没有，也没有孩子。”
“知道她以前的职业吗？”
“我只知道她是浮叶屋的女服务生兼演员，至于以前的经历就不知道了。”
“令尊一直对浮叶屋有金钱上的援助？”
“是的，家父喜欢传统的东西，喜欢戏剧，喜欢女人。这大概是因为以前待在乡下地方吧，所以他对于东京的娱乐活动很好奇。”
“你呢？”
“我也喜欢东京，不过是喜欢现代的东西，那种古老的、形式化的东西不适合我。”说着他又吐出烟雾。
“令尊生前是否有很好的朋友？”
“没有，都死光了。”
2
吉敷只好回到搜查一课，才刚坐下，电话响了，是藤枝市警局打来的。
“请问是一课的吉敷先生吗？”
“是的。”吉敷回答。
对方自称是藤枝警局刑事课的小川。
“关于你之前提到的有关昭和三十六年的行川郁夫事件的调查资料已经销毁了。”
“哦，是吗？”
“地方法院那边或许还保存有公开审判的资料。”
“当时负责承办行川事件的便山先生呢？”
“便山课长已经退休了。”
“什么时候？”
“这个……可能将近二十年了。”
“他现在住在哪里？”
“现在也居住在藤枝市，仍会参加藤枝市警察联谊会之类的聚会。”
“谢谢你。也许此后还会有事请你帮忙，届时务必多多指教。”
“行川事件是怎么回事？”
“行川郁夫上星期在浅草杀了人。”
“哦，是吗？”
“行川居住在那边时，有对他很了解的人吗？”
“这……都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我一下子也想不起来。”吉敷心想：便山应该会知道吧！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
“别客气。”
“对了，你知道藤枝市政府的电话号码吗？”
“知道，请稍候。”
“麻烦你了。”
之后，吉敷打电话到藤枝市政府户籍科，查询行川郁夫的本籍是否仍在该市。结果，对方回答“是”。
“是？”吉敷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是的。”户籍科员说，“本籍是在此地，目前的住址也在这里。”
“目前的住址？这么说，现在有他的什么亲戚住在那边？”
“不，目前是空屋。”
“行川有房子……”吉敷喃喃自语。
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在藤枝市有房子，那么，行川郁夫为何要在浅草当流浪汉呢？何况，他在藤枝市不也是流浪汉吗？既然有房子，为何要这样做呢？
“目前的住址和本籍所在地不同吗？”
“不，是同一地点。要念给你听吗？”
“谢谢！”
“藤枝市上新田町一三○八。”
“这个上新田町是……”
“在山上。”
“行川的家人有什么情况？”
“只有父亲善次，昭和三十六年十一月死亡，是明治四年出生的。”
“那，行川郁夫的母亲呢？”
“户籍上并未注明，或许行川是善次在外面的私生子也不一定。”
“是吗？没有妻子吗？”
“是的。”
“麻烦告诉我父子两人的出生年月日。”
“没问题。善次是明治四年<small>[2]</small>二月十四日，行川郁夫是大正<small>[3]</small>九年七月十四日。”
“我知道了，谢谢。”
之后，吉敷想整理一下思路，外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走出警视厅正门，穿过马路，沿着皇宫的护城河朝日比谷方向走去。
晴朗的一天即将过去，如在宫古感受到的一般，风开始稍稍带有寒意，潦沟水面波纹粼粼。皇宫的石墙泛黑生苔，但是覆满石面的绿色藤蔓却鲜嫩蓬勃。
车流亮起了黄色雾灯。
虽是处于废气排放中心，但是如果面向皇宫，将耳朵掩住以隔绝背后的车辆噪声，在这东京的正中央地带确实仍存在着江户时代的韵味——这是不可撼动的历史魅力。
吉敷稍微能够理解中村的心情了。这位不像刑事的奇特男人，尽管每天面对血腥的杀人事件，却只要逮住空闲就阅读有关江户和吉原的历史文献。以前，吉敷一直认为他是个奇特的人，可是见到“眼前”的东京，才发现那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想过稍微去了解历史的缘故吧！
吉敷稍稍放慢步伐。若是像这样眺望四周，江户的余韵会静静展现在眼前，像是等待有闲暇的人鉴赏的壁画般，默默存在于极平常的场所中。譬如，他此刻要去的日比谷，或者沿皇宫左转可以看见的大手门，甚至眼前这一带，在江户初期都属于海边，完全是德川家康的家臣填海建造的——封建时代的江户就是这样形成的。以前，中村这样告诉过吉敷。
海面到处被填埋成沟状，江户城东边——现在的银座和刚才的源田大楼开发公司的附近——都有着纵横交织的濠沟，呈现出水都风情。
这种濠沟所在之处都架有桥梁，在二次世界大战后仍保留下来的“君在何处”就是其中比较有名的一座。这点中村也曾经说过。只不过平时吉敷并无品味这种事情的空闲。
关于行川郁夫，先前藤枝市政府户籍科的答复里含有奇妙而令人费解的元素。
首先，行川在藤枝市有房子，但为何不想回藤枝市呢？应该没有非得留在东京的理由吧！与其露宿隅田公园，不如睡在自家屋檐下舒服，不是吗？
另外，行川的父亲善次是明治四年出生，而行川是大正九年出生，也就是说善次五十岁时才生下行川。当然这种情形不算反常，但五十岁时才生下唯一的儿子总是有些奇妙。
还有，户籍内并无行川母亲的记录，其理由何在呢？若是父亲早有妻室还能够解释，但……替自己生下儿子的女人，行川善次为何不让她入籍呢？
行川在藤枝市内有房子，为什么要在市内的公园落脚，从事旧货回收业呢？只要在自己家生活不就好了？
最后一点，依宫城的河合所言，行川是带着自己绑架的孩子走在山中，孩子失足掉进河里死亡——这件事也令人搞不懂。如果行川是歹徒，他自己有房子，根本没必要带着绑架来的孩子在山里走动。
吉敷很希望直接向行川询问这些疑点，不过想想还是没有这样做。
那位老人不管自己讲些什么都没有反应，好像他的肉体仍活着，精神却已经死了——又是为什么呢？老人像是已完成一切人生目标般坦然，难道这和樱井佳子命案有关联？
走着走着，吉敷来到日比谷公园附近。他进入公园，在凉椅上坐下。
吉敷感觉自己仿佛做着无意义的事，可是仔细想想，一向都是如此。每当遇见无法释然的状况，他总没办法视若无睹，这种与生俱来的个性实在不可救药。
休息一会儿后，吉敷站起身来，穿过公园，从帝国饭店前的公园东侧走出，进入地铁口。
虽想到可能是白费工夫，吉敷仍换乘地铁前往浅草。为了慎重起见，他希望查访三月二十六日花魁道中游行时沿途的情形。
晚间七点左右，吉敷爬上浅草雷门前的阶梯。雷门到浅草寺的沿街店面都亮起了灯光。昔日的江户可能没有这般灯火辉煌的气象吧。不过，这里历来是最热闹的区域，应该也差不多吧。
衣着华丽的少女和投宿在附近饭店、身穿休闲服的外国人，在雷门的大灯笼下往来穿梭。
自从这桩事件以来，吉敷也不知是第几次走过大灯笼下了。他进入最前方的簪饰店，出示警察证件，询问当时花魁道中的事。
“上个月二十六日花魁道中游行时，游行的队伍也经过这儿吗？”
“是的。”中年老板娘声音里透着不安。
“当时有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情？没有。”
“没有注意到？”
“是的，因为人太多了。”
“当时你见到过这位老人吗？”吉敷拿出行川的照片给对方看，“身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非常瘦小。”
“不，人太多了，我没有注意到。”
吉敷就这样沿着仲见世街由街头至街尾询问着，但结果还是一样，每一家店的人都是相同的回答——人太多，什么也没有注意到。
吉敷离开仲见世街，进入橙街。花魁道中的队伍应该也经过这里。
橙街的商店并不像仲见世街的商店那样，街道两旁都是一些咖啡店、食堂、柏青哥<small>[4]</small>店等，大部分不是开放式店面。即使这样，也可以推测在花魁道中游街时，店内的人会出来观看。
这条马路的人行道和车道是分开的，路面较宽，或许能够有什么新发现。
吉敷还是从橙街最前头开始进行查访，但结果和仲见世街相同，没有什么收获。很多人表示的确到店外观看过游街，却并未见到特别奇怪的事，也没有人看见带着口琴的瘦小老人。
不知不觉间，夜幕低垂，吹拂脸颊的夜风也有了凉意。
还是没有进展。夜更深了，在吉敷眼前，将商品搬入店内、拉下铁卷门打烊的店家越来越多了。
吉敷感到疲惫，倚在电线杆上，一股空虚感袭上心头。他甚至在想，自己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忽然，不知何故，秦野的脸浮现在眼前。
吉敷挺直身子，决定再尝试一下。
前方有一家正准备打烊的陶瓷器具店。老板正辛苦地将放满陶瓷器的沉重平台推入店内。
“抱歉，打扰一下。”吉敷边走近边说，并出示警察证件，然后重复已经反复问过的问题。
“三月底的花魁道中游行吗？嗯，我看了，因为队伍也经过这儿。”
吉敷让对方看行川的照片。
“啊，这位老先生吗？我见到了。”老板立刻说。
“是在花魁道中那天？”
“是的，我一直站在这儿观看游行。”
“确实看到了？”
“嗯，绝对不会错。他从那边一跛一跛地走过来，站在人行道的这边，静静看着。”
“看谁？”
“扮花魁的女人呀！我心里还在想，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老人，所以才清楚地记得。”
“后来呢？”
“游行队伍往那边一直走过去，老人也紧跟着。”
“紧跟着？”
“不错，紧跟着，边侧身移动边紧跟着。”
吉敷一下子松了口气——终于有收获了！行川当时已认出扮演花魁的樱井佳子，而且一直跟着她走——果然并非刺死她的那天才初次见面。那么，这绝非单纯的消费税杀人事件！
“究竟跟到了什么地方呢……不，行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紧跟着花魁道中的游行队伍呢……”
吉敷喃喃自语。
当然，他并非在询问陶瓷店老板。
“不，这我也不清楚，当时隔壁寿司店老板的女儿也跟着队伍，你可以去问问她，搞不好她会知道！”
“麻烦你了。”
“嗯。那么，请稍等片刻。”
店老板抛下自己的店，轻轻拉开隔壁一家寿司店的玻璃门。
“抱歉，绫子在吗？”
“怎么搞的，这样冒冒失失的？”里面有声音问。
接下来声音降低了，陶瓷店老板似乎在说明原委。
这一带还保留着昔日生意人的淳朴风情——吉敷边想边跟着进入寿司店。
店内并无客人。一见到吉敷，约莫四十岁的男人立刻在柜台内点头招呼，说：“我已经找小女来了。”
“真不好意思。”
“请坐。”
陶瓷店老板也在一旁坐下。
“你的店不要紧吗？”寿司店老板问。
“管他的，老婆自己会关店门。”
这时，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自绳帘下走出，模样相当可爱。
“有什么问题尽管问。绫子，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这位刑事先生。”寿司店老板说。
“什么事呢？”少女显得有些不安。
“是一月二十六日花魁道中游行时的事。”吉敷开口，“你一直跟着樱井佳子的队伍吗？”
“嗯。”
“见到过这位老先生吗？”吉敷让她看行川的照片。“身材很矮的老人。”
“嗯。”
“那时是什么情形呢？”
“从那边的橙街过来，然后跑步追上我们。”
吉敷眼睛一亮。跑步？行川是和游行队伍擦身而过时，发现樱井佳子，才跑回来的吗？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
“直到厩桥为止，一直跟在我身旁。”
“是吗？跟着你吗？这位老人当时是什么样子？”
“表情好像非常惊讶，拼命注视着扮成花魁的阿姨的脸！”
“樱井佳子的脸？”
“是的。”
“樱井发觉了吗？”
“我想是没有，因为她必须一直看着前面。”
“是吗？谢谢你。”吉敷从高脚椅站起身来。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其中必有某种内情！对行川郁夫而言，樱井佳子是旧识。此时，吉敷已经非常自信——这桩事件另有内幕。
3
翌晨，吉敷上班时，主任来了。
“你过来一下。”主任说完走到走廊上。
吉敷跟在后面，看见主任站在窗边。吉敷一走近，他立刻大声问：“你到底在干什么？”
“调查呀！”吉敷回答。
“调查已经结案的事件？”
“行川的事件尚未结案。”
“已经结束了，是消费税杀人事件。我不知道讲过几次了，不管是谁，都认定如此。如果我们闲着没事干还好，但是我们正忙得两眼发昏呢！别再浪费时间了。”
“行川的事件并不是什么消费税杀人事件，他以前就认识樱井佳子了。”
“你怎么知道？”
“昨夜我查访时了解到的。行川在浅草的橙街偶然看到扮成花魁、正在游行的樱井佳子，发觉是旧识，就一直跟着游行队伍——可以说在上个月的二十六日，行川就可能已经有了杀害樱井佳子的意图。”
“什么是花魁游行呢？”
“那是浅草在春天举行的祭典之一。”
“你的意思是，那是有计划的杀人事件？”
“至少不是因为区区十二元的冲动杀人。”说着说着，吉敷脑海中灵光一闪，“问题一定出在静冈！行川虽是在藤枝市出生，可是少年时代是在东京度过的，到了昭和三十年代才回到藤枝市。
“樱井佳子是在静冈出生的。在昭和三十年代，樱井住在东京的吉原。行川回静冈县是由于不知道樱井此时不在那里。静冈和藤枝的距离很近，行川对樱井的杀意很可能从昭和三十年代一直持续至今。
“但是昭和三十六年，行川因涉嫌绑架幼童并撕票而被捕，被送入宫城监狱，所以整整二十六年不得不中断其怀恨之心，直到出狱。最主要的契机是他在浅草见到花魁道中的游街队伍！行川本来已经放弃了追查樱井的行踪，却因偶然发现扮成花魁的樱井佳子而再度燃起杀人之念。
“没错，只有这样分析才能够解释得通！在东北地区的监狱里饱受虐待和折磨，每个人都认为他一定不希望再回到那里，也都证明他头脑冷静，不可能杀人。但他却杀人了！这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区区十二元消费税，而是有某个重大因由——由昭和三十年代持续至今！”
吉敷边说边在主任身旁踱来踱去，激动的情绪难以平复。
“见到扮演花魁的樱井佳子，行川大惊，想起两人间过去的某种因缘。
“所谓的花魁，其妆扮和一般的化妆截然不同，即使是平日熟识的人，忽然见到也可能无法认出，但行川却认得出化妆成花魁的樱井，这表示行川一定和樱井佳子有很深层的接触。
“这么一来，行川一定见过表演歌伎或戏剧的樱井！这刚好和我昨天在源田大楼开发公司推测的樱井的经历重叠，看样子，朝这个方向调查是不会错了。”
吉敷喃喃自语——要到藤枝市查查看吗？还是再跑一趟静冈，彻底查明樱井佳子的经历？
“喂，你在咕哝些什么？”主任打断吉敷的思绪。
“你刚刚也听到了吧？这桩乍看之下很单纯的事件，其实隐藏着许多未知的内情，要我就这样放手是不可能的。”吉敷回答。
“为什么？”主任的声音带着威胁的味道。
“为什么？”
“没错，为什么要拘泥于这种事？”
“为了了解真相。”
“了解真相又如何？凶手会是不同的人吗？”
“应该不会吧！杀害樱井佳子的人是行川，这个事实不会改变，毕竟有很多目击者。”
“那不就对了！你这是在浪费时间。虽然动机不同，不过结果完全一样，行川同样是凶手！”
“我不认为是浪费时间。我们的职责是解明真相，不是吗？”
“别讲那种不成熟的话！你以为什么是警察存在的意义？解明真相并非第一目的，最重要的是维持社会秩序，除掉社会上的不稳定因素。别以为干了警察就能到处挥洒自己的理想，世界并非为你一个人而存在。”
“原来如此，是维持社会秩序吗？就是说只要能逮捕凶犯，就可以不管动机或真相如何？”
“我没有这样说，问题是，再怎么深入追查这件案子，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那得试试看才知道吧？”
“如果我们搜查一课很清闲倒是无所谓，但现在很忙。”
“搜查一课任何时候都很忙的。”
“吉敷，我坦白告诉你，那桩事件已经结案了，在凶手被捕的那一刻就已结束，你别浪费警视厅的钱和时间。”
“那桩事件并未结束！”
“混账！你要让我讲多少遍同样的话呢？刑事的工作是逮捕凶手，别干其他的事。”
“主任，你在轻视行川郁夫，而这就是对人权的蔑视！不，不只是你，世人都是如此，由于对方只是在浅草流浪的痴呆老人，也由于对方曾因杀人罪被判刑并且长期服刑，才认为他因不明白什么是消费税，只为了区区十二元就会冲动杀人。问题是，这位行川老人很可能有超出常人的智慧！”
“死刑囚也有人权吗？”
“主任，这在法律上是完全不同的。唯有在被处决的瞬间才是罪犯！”
“别讲那种狗屁理论了，我不想像高校学生那样和你辩论，反正我们的职责只是维护秩序，别超越职权。”
“解明真相才算维护秩序吧！”
“和你真的是有理说不清！”
“主任，你没有面对过长期待在监狱里的人，也从未被警察折磨过，才会说出这种话。”
“服从法律和秩序的我们，为何要接受这些？反正……”
“你要我放弃现在所做的事吧？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没办法放弃。虽然凶手没有变，但罪行却很可能会有所变化。
“依你的观点，杀人者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全该下地狱。不过，事实上杀人也是分等级的。依目前的情况，若解释为因为拒付消费税而杀人，就根本没有酌情量刑的余地；但如果真相完全不同，而且有不得不杀人的理由，罪刑绝对会因此改变！”
“若是这样，当事人自己为何不说？”
吉敷无言以对。
“这很奇怪，不是吗？如果他不是老年痴呆，应该会说出来，说出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不是吗？”主任乘胜追击。
“无论如何，包括这点在内，我会一并调查。”吉敷有些意气用事地说。
“如果你经常做这种事，最后会在这儿待不下去的。”主任抛下这句话，离开了。
4
吉敷回到办公室的座位上。
这时，邻座的小谷叫他。
“吉敷。”
最近，他大概也对吉敷的单独行动不太理解，许久未打招呼，但这时却主动开口。
“你看过这个吗？”
吉敷望向小谷。
小谷拿着一本杂志，掀开封面。
“没有，是什么？”
“上面刊载着行川写的小说《跳舞的小丑》，好像是行川老人在宫城监狱里写的。”
“在哪里？”吉敷慌忙站起，从小谷手上一把抢过周刊杂志。
由于民众对征收消费税的反感，在浅草发生的这桩事件引起了异常的关注，媒体竞相报道。对此，吉敷也略有知晓。另外，媒体也知道凶手叫行川郁夫，更知道他曾在宫城监狱里待过二十六年之久，所以周刊杂志会报道也不足为奇。但，吉敷却没有想到媒体连行川创作的短篇小说都刊载出来。
他大略看了有关行川报道的，只有约莫四页，不算太详尽，不过已很扼要地介绍了吉敷所掌握的事实。报道之后则是行川的作品之一——在北海道的夜行列车洗手间里自杀的小丑，其尸体离奇消失。
这篇小说是在宫城监狱内的印刷工厂偷印并传阅于囚犯之间的，除了宫古的秦野之外，还有别人会保存。可以推测杂志记者是从那些人手上取得的，即使这样，动作未免也太快了些！
今天是四月十一日，距樱井佳子遇害只有一个星期，记者竟然已找到这篇小说，未免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是持有这篇作品的人主动打电话和周刊杂志的编辑部联络过？
或许是这样吧！否则真令人难以理解。
宫城监狱，秦野，甚至东京的源田那里，都没有周刊杂志记者到访过的痕迹。一般而言，杂志社接获的民众投诉案例远比警方来得多，毕竟，那比较能让民众安心！所以，警察系统必须有所改善。
“这本杂志是什么时候发售的？”吉敷问小谷。
“星期五。”小谷回答。
这么说，这份杂志的编辑大约是和吉敷在同一时间拿到行川的小说的。
“我知道了，谢谢。”吉敷想把周刊杂志递还小谷。
“不，没关系，你拿去吧！我已经看过了。”小谷说。
吉敷把周刊放在自己桌上。然后，他打电话给台东区公所户籍科，请对方帮忙调查樱井佳子的本籍地。他本来以为或许仍在静冈市，但很遗憾，对方说已经迁至台东区日本堤了。
这个住址大概是她在浮叶屋时代的住处吧！出生年月日是昭和九年四月二日。
本籍会由静冈迁出，应该意味着她在当地已无父母或兄弟姐妹了吧！浮叶屋的老板娘也说过，樱井佳子是一个人。
这是否表示已无人知道樱井佳子过去的经历呢？出生地迁移出本籍，没有亲人和朋友，以前照顾她的幕后支持者又已死亡——要查出这女人过去的经历，该怎么做才好呢？
吉敷首先打电话跟静冈县警局和静冈市分局联络，表示目前在媒体轰动一时的消费税杀人事件的死者樱井佳子是当地人，希望对方能尽可能协助调查，看看是否能提供死者过去的经历，并说明一两日内会寄死者年轻时的照片过去。
之后，吉敷打给浮叶屋，表明有必要清查樱井佳子过去的经历，需要其年轻时代的照片，特别是在店里扮花魁时的照片，最好是特写镜头。
浮叶屋的老板娘答应了。吉敷问什么时候可以准备好，对方表示大概今晚就能找出，于是吉敷表示明天早上过去拜访。他心想，如果拿到樱井佳子扮花魁的照片，也可以用此向歌舞伎团和演艺圈查询了。
就在事情暂告一段落，吉敷靠向椅背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总机小姐的声音传入耳中。
“吉敷先生，北海道来的电话。”
“北海道？”吉敷疑惑不已。等待片刻，话筒里响起悠闲的声音。
“啊，吉敷先生吗？”
不像是东京人的腔调，不过有些熟悉。
“是的，请问……”吉敷一时想不起来。
“或许你忘了，我是札幌的牛越。”
“啊！”吉敷的声调提高了，扶住桌角，坐正身体。好怀念的声音——是札幌警局的牛越佐武郎探长。
“原来是你，真是难得！从哪里打的电话？”
“札幌呀！如何，你那边有什么变化吗？”
“不，完全没有，还是老样子。”
“很忙吧？”
“是的，忙得团团转。你那边呢？”
“这里是乡下，闲得很。”牛越的声音还是同样悠闲。他讲话的态度总是如此，简直不像警察。不过对于这时的吉敷来说，能听到这种声音简直太高兴了。
他本来已经忘记世上还存在着以这种方式讲话的人。处于四面楚歌之中，心情也有点沮丧了，听到这个令人怀念的声音，真是由衷地高兴，甚至觉得这声音乃是无上的救赎。
“真高兴啊！很感激你打电话来。有没有来东京一趟？好想见你啊。”
“很遗憾，没有。我也想去呢！”
“你那边的气候不错吧？”
“正是樱花盛开的时期。”
“哦，现在才盛开吗？这边都凋零了。”
“是吗？应该是吧！和这边相比，东京比较靠南，应该过了花季……”
牛越总是很感性。吉敷真希望能永远和对方天南地北地聊下去。
“对了，牛越，有什么事吗？”吉敷问。如果不主动些，牛越永远不会谈到主题。
“啊，对了，是那桩消费税杀人的事，周刊杂志也有报道哩！”
“是浅草的行川郁夫事件吗？”
“没错，听说那桩事件目前由你承办？”
“是的。”吉敷边说边点头。
“昨天，从朋友那儿听到很奇妙的事。”
“奇妙的事？”
“不错。凶手行川在宫城监狱内创作的小说，你知道吧？”
“知道。刚才我也看过杂志了，而且，我自己也去过宫城监狱，拿到了同样的作品。那篇小说令人毛骨悚然，是不是？”
“是令人毛骨悚然。”
“那篇小说怎么啦？”
“小说中所写的事儿真的曾经发生过……有人这样说的……”
“真的发生过？”吉敷情不自禁提高声调了。
“没错，所以我才想到要告诉你。”
“在哪里发生的？”
“北海道。”
“北海道的哪里？”吉敷边问边翻开向秦野借来的《小丑之谜》的第一页。
“札沼线离开浦臼前往札幌的途中。”
札沼线吗？行川的小说中的确写着“从札幌朝石狩沼田北上的札沼线”。
吉敷从桌上书架中放着的几册书中抽出一本列车时刻表，翻开卷头的图纸页。
“札沼线吗？是连接札幌和沼田的路线吧！”
吉敷用右手食指在北海道铁道路线上移动——在阅读行川的小说时，他一直认为事实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发生，所以未曾确认过小说舞台里札沼线所在的位置。
很快就找到札幌了，沼田和石狩沼田则比较难找，不过没多久也在旭川西面找到了。
“啊！”吉敷忍不住低呼出声，“没有这样的路线啊！”
没有连接石狩沼田和札幌的路线存在。的确有自札幌北上的路线，却只到新十津川车站，并没有更往北的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狩沼田是留萌本线的车站，位于深川和增毛之间。”吉敷喃喃自语。
在吉敷所看的索引地图上，所谓的留萌本线只是一条灰色细线。而由于函馆本线是黑色粗线，因此和这类主要干线相比，应该只是北方线路吧！
“可是，没有从石狩沼田向南的路线……这是怎么回事呢？是那篇小说设定的虚构路线……”
“不，吉敷。”牛越开口了，“虽然尚未确认，但不能排除在发生该事件的当时，确实有这样一条铁道……”
“什么？现在没有，当时却存在？”
“是的，只不过现在已停止使用。”“可能有这样的事吗？”
“不能说没有吧……”
“那人说是什么时候的事件？”
“好像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
“周刊杂志上刊载的行川的小说，也是同样时间，不是吗？”
“啊，是的。”
“昭和三十二年的话，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铁道路线会改变也很有可能吧。”
“嗯，或许吧！但是，行川的小说中所写的事件应该是幻想吧？现实世界里应该不可能发生的。那个人说小说和事实完全一样？”
“我是这样听说的。”
“是身份明确、足以信任的人？”
“这点我尚未确定，因为我也是通过中间人听到的消息。我也认为关于这个事件的调查已经结束的可能性极大，若是如此，那么我深入追问或许反而会造成你那边的困扰。所以，我只是把所听到的事转告给你，至于今后要怎么做，就看你了。”
“你太客气了。不过，事件的调查尚未结束。”
“哦，是吗？原因何在？”
“行川会杀害樱井佳子似乎并非只因为被要求支付消费税，根据我的调查，发觉两人很可能是旧识。”
“哦？”
“两人……不，或许是行川单方面也不一定……他认识樱井，很可能这三十多年来一直很有耐心地在追查她的消息。”
吉敷说明行川在花魁道中的游行队伍中见到樱井的事，昭和三十六年因涉嫌绑架幼童并撕票被捕，在宫城监狱待了二十六年的事，还有樱井佳子自昭和三十三年左右就受到源田大楼开发公司董事长的照顾，一直待在吉原的事，等等。
“原来如此，花魁的打扮吗……行川见到花魁打扮的樱井，马上神色剧变？”
“是的。所以，对我而言，你刚刚所说的事实太有帮助了，不过，还得确定说行川那篇小说中的事件确实发生过的人是正常人才好，毕竟，那桩事件太奇妙了。
“无论如何，如果你能帮忙调查，我求之不得的。居然称小说里的内容在真实世界发生过——我当然没办法视若无睹，说不定我还准备去那边一趟呢！”
“我明白了，那我就试着详细地去查明一切。对方目前住在旭川，我会直接去见他。还有，这边有很多有关北海道铁路变迁的研究书籍，我也会对札沼线加以调查，一旦有了结果，我再给你电话，说不定会直接传真给你。”
“麻烦你了，我等你消息。”
“别客气。那么，再见。”
“谢谢。”放下话筒，吉敷情不自禁站起身来，激动的心情令他无法平静。乍看平淡无奇的事件，却开始呈现意料之外的发展。感觉上，仿佛一切至此才开始运转。
<hr/>
[1] 东京银座的著名地标。
[2] 公元一八七一年。
[3] 公元一九二○年。
[4] 俗称爬金库，一种游戏，由朝鲜传入日本。

小丑与女人
“喂，阿永，过来这边。”踩着大球的阿澄笑着喊道，“试着抓我，如果抓到的话，我请你酒喝，里面掺有金箔！”
阿澄晃动着手上的四合酒瓶，踩在球上，朝阿永露出如花般美丽的灿烂笑容，然后踩动大球，开始在帐篷内移动。
身材矮小的小丑阿永一时怔住了，呆呆凝视着阿澄的笑脸。
阿澄是马戏团的招牌女郎，非常漂亮的女孩，肌肤如库页岛的雪般洁白，脸颊桃红，樱桃小嘴不用任何点缀。她的眼睛很大，眼瞳略带棕色，睫毛特别长，天生往上翘，平日大家常笑称放上三根火柴棒也不会掉下来。鼻子稍呈鹰钩状，但是很高挺。除此之外，阿澄的身材也很抢眼，双腿修长，所以只要静静站在球上，观众们就会忍不住拼命鼓掌。
她简直就像人偶娃娃——既像西洋娃娃，也像日本娃娃。小丑阿永第一次见到阿澄时，因为她实在太漂亮了，以至于自己惊愕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盯看对方，心想：日本竟然会有如此美丽的女人！
阿澄此刻正在练习中，脸颊上擦着粉，平常扎在脑后的长发也放下来，樱唇又擦上了唇膏，看了就让人心动。她站在红白相间的球上，简直就像一幅画。练习时她只穿着贴身短裤和泳装似的短衣，均匀修长的双腿几乎完全裸露。只要是男人，一定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阿澄迷人的樱唇绽出灿烂的笑容，不停地大声笑着，仿佛遇上什么可笑的事一般。另一方面，小丑阿永很蠢，只是嘿嘿笑着说“给我酒、给我酒”，蹒跚跟着踩球的阿澄跑。
这是一幅很扭曲的捉迷藏画面，踩在大球上的美女和嘿嘿笑着、蹒跚跑动的小丑，开始在帐篷内追逐。
阿澄咯咯笑着，犹如小鸟般的声音在帐篷里回响。阿永边不停叫着“给我、给我酒”，边紧追在球后。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阿永四脚朝天跌倒了。本来以为他是不小心跌倒，可是，他很快地被吊起！
“喂、喂、喂……”阿永大惊失色，不住地叫救命，惹得四周的人轰然大笑。踩在球上的阿澄也停下来，看着被倒吊起来的阿永，笑个不停。
阿永中了圈套。阿澄的同伴在地上用绳索做出圈套，等阿永的脚踩进圈套的瞬间，用力一拉，立刻，像是抓到动物般，阿永被倒吊在半空中。
表演空中飞人的达雄和表演特技脚踏车的常吉拉住吊着阿永的绳索两端，绑在帐篷支柱上。两人边绑边笑着问：“阿永，觉得如何？”
踩球的阿澄从大球上下来，跑向被吊起的阿永前，大笑起来。
“哈、哈、哈，阿永，这模样不错嘛！”
她用力地打着被吊起的阿永的脸颊。阿澄这样做的时候，有一种令人恐惧的美！
这女人的个性有点偏激，可是不知何故，她捉弄别人的时候，却也是她最美丽的时候。或许，所谓的女人就是如此不可思议吧！
阿澄扭开酒瓶盖猛灌了一口，然后用力把酒喷向阿永的脸。阿永受不了，惨叫出声，那种样子更是难以形容地可笑。在其他位置的人都聚集过来，一起大笑。
“阿永，只喝酒太无聊了吧？我再拿别的酒给你喝。有人带着啤酒吗？”阿澄以雀跃的声音说。
这女人是天下最无聊的人，总是以这种方式捉弄人，或是对谁使用恶作剧，而几乎每次小丑阿永都会成为牺牲对象。问题是，在做这种事时，阿澄总是眼神生动、满面灿笑，美丽得足以令任何人窒息。
“有啊，这里有啤酒。”一位团员递过大家刚刚轮流喝的啤酒。
阿澄接过酒瓶，用手指按住瓶口用力摇动，然后朝阿永的脸喷洒。
“哇——”
阿永不能忍受在半空中扭动的痛苦，难过得两眼流泪。
啤酒毫不留情地进入阿永鼻子、眼晴和耳朵里，阿永哭了起来。
他的样子太可笑了，聚在四周的人都捧腹大笑，甚至高兴得站立不住，蹲了下来。阿澄也快乐得哈哈大笑，仰躺在地上手舞足蹈。
被吊在半空中痛苦挣扎的阿永见到大家这样高兴，也又哭又笑，发出白痴般的笑声。
“喂，阿澄，用嘴喂他喝啤酒，那样阿永一定会喝很多的。”一个男人忍住笑说，“对不对呀，阿永？”
阿永点头，“嗯”地应了一声。
众人又大笑起来。
阿澄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含在嘴里，伸手按住阿永的头，用嘴将啤酒灌入阿永口中。
众人一起大笑，鼓掌。
“阿永，好喝吗？”另一位男人问。
被倒吊的阿永羞赧地笑了，回答道：“嗯。”
“哈、哈、哈，这家伙竟然脸红了。”男人说。
众人又一起哄笑。

消失的小丑
1
翌晨，吉敷前往吉原的浮叶屋拿到樱井佳子的照片后，才来到警视厅的办公室。札幌的牛越已发传真过来，内容如下——
吉敷竹史先生：
有关昨天告知的札沼线之事，弟在这边找到《北海道铁道百年史》一书，里面有记述札沼线奇特历史的文章，在此予以摘列。
昭和六年十月十日，北线，石狩沼田至中德富通车。
昭和九年十月十日，北线，中德富至浦臼通车。
昭和九年十一月二十日，南线，桑园至石狩当别通车。
昭和十年十月十日全线通车。
昭和十八年十月一日，石狩月形至石狩追分停止营运。
昭和十九年七月二十一日，石狩当别至石狩月形，石狩追分至石狩沼田停止营运。
昭和二十一年十二月十日，石狩当别至浦臼重新通车。
昭和二十八年十一月三日，浦臼至雨龙重新通车。
昭和三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雨龙至石狩沼田重新通车。
昭和四十七年六月十九日，新十津川至石狩沼田停止营运。
弟虽未搭乘过此趟札沼线列车，不过知道因为它属于乡间的登山铁道，再加上遭逢战乱，札幌至石狩沼田的各路段在几十年间只能一段段开通。本以为可以全线通车时，却又因战争而中止营运，到二次世界大战后才逐渐恢复。到昭和四十七年还有一半线路停运，目前只在札幌和新十津川之间通车。
整理一下发现，只有在昭和十年十月十日至昭和十八年九月三十日，以及昭和三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至昭和四十七年六月十八日两个阶段全线畅通。
据此推测，行川郁夫的小说中叙述的事件发生时的昭和三十二年一月，应该是全线通车时期，因此，那桩事件绝非无法成立。
只不过，札沼线在前述全线通车的两段时间内，并非直接行驶于札幌和石狩沼田间，而是由两处分别驶至浦臼后又各自折返石狩和札幌，也就是说，乘客必须在浦臼转车。
弟已向JR<small>[1]</small>及其他方面询问是否能拿到昭和三十二年一月时札沼线的营运时刻表，但所得到的回答都是“或许很困难也未可知”。
接下来弟将去见自称在昭和三十二年一月搭乘行川小说中所述的那辆列车的人，若有收获会立即再度告知，请耐心等待。
牛越佐武郎
吉敷拿着传真回到座位，仔细读了两遍后，心想：真是给牛越添麻烦了！
若需要昭和三十二年一月的列车时刻表，或许自己在这边查询反而比较容易。毕竟东京总会比乡下更妥善地保存旧的列车时刻表，就算JR没有，东京的交通博物馆也应该会有。
接着，吉敷看了浮叶屋提供的樱井佳子的照片。一张是黑白的，一张是彩色的；黑白照片是年轻时拍的，彩色照片则是最近拍摄的——听说是去年一月份拍摄。虽然是新拍的，却几乎没有化妆，发型也很平常。
照片上是脸颊瘦削、感觉上有些阴沉的妇人，鹰钩鼻，眼窝低陷，嘴唇抿成八字形，眼神稍带着些阴森之感。
至于黑白照片上的女性则非常明艳动人，很难想象两者会是同一个人。这是因为她打扮成文乐<small>[2]</small>剧中的饰偶。即使如此，两张照片给人的印象也是天差地别！应该是眼睛很大、牙齿洁白的缘故吧！
听中村说，昔日吉原的妓女们视自己为客人们的一夜之妻，所以都将牙齿染黑。江户时代的女性，一旦结了婚，都有染黑牙齿的习惯。但是，樱井佳子是现代妓女，并没有染黑牙齿，而是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仿佛洋娃娃一般，再穿上花魁的衣裳，显得楚楚可怜又十分可爱。
浮叶屋的老板娘说过，这是樱井当红时期的照片，会像女明星的玉照一样送给客人。
如果是这副模样，的确会深受男性客人的喜爱吧！
老板娘说照片是昭和三十四五年拍摄的。那么，该是行川在藤枝被逮捕前不久的样子。
实在无法想象这两张照片上的女性是同一个人！三十年的岁月居然会使一个女人有这么大的变化——如果仔细比较，就会觉得这是何等可悲和残酷！
两张照片上的人不仅容貌和年龄不同，看起来连显露出的个性也完全不一样。昭和三十年代的樱井佳子楚楚动人，率真开朗，可是昭和六十年代的她，给人的感觉却是晦暗、阴郁、残忍。
依户籍记载，她是昭和九年出生。那么，作花魁打扮的照片是她二十五六岁时所拍摄，正是最亮丽的年龄。若是这样的绝代风华，即使是最著名的女明星也比不上！
吉敷将照片置于桌上。不久，他站起身，打算把照片影印，送至静冈警局，以及和歌舞伎、戏剧有关的各团体。这天——四月十二日—— 一整天，他都在做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牛越的第二通电话来了。
“啊，吉敷，事情严重啦！”一开口，牛越这样说。
“事情严重？”
“我目前人在旭川……”
“辛苦了。”
“啊，不，这无所谓。重要的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发生的札沼线车祸事件。”
“车祸事件？”
“列车出轨了。”
“出轨？”
“没错，发生了列车出轨的意外。不知何故，寄给你的札沼线的沿革年表上并未写出。列车虽未翻覆，却因出轨而停下来。”
“原因是什么？”
“原因不明。事件发生后警方也曾深入调查，发现在铁轨上动手脚的可能性极低。不过，第一节车厢——即最靠近火车头的车厢——突然失控，这是调查之后的解释。”
“失控？”
“是的，随着一声巨响，第一节车厢被抬了起来。”
“被抬了起来？”
“不错。”
“是朝向天空方向抬高？”
“就是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谁说的？”
“当时的车长。我已见过这位车长，是大正十五年出生的人，名叫杉浦邦人，目前已退休，住在旭川的郊外。”
不愧是牛越，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查出当时列车车长的住处。
“那班列车是哪一天的哪个班次？”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的六四五次列车，十九时二十八分从浦臼开出，二十时五十一分抵达石狩沼田。但当天因为下大雪而稍微延误，离开碧水车站不远就发生出轨事故。”
“车厢往上方抬高……”
“是的。”
“不会是在车厢内装上炸药，爆炸后引起的事故吗？”
“不是，我也考虑到这种可能，但杉浦表示肯定不可能。不可能有人会在那种登山列车上装炸弹，因为并无重要人士搭乘。最重要的是，该车厢内几乎没有乘客，好像只有两三个人。而且，在那样偏僻的乡下地方，乘客都是车长熟识之人。”
“嗯……”
“何况，杉浦也大致检查过乘客们的行李，并未发现携带装着足够让列车出轨的爆炸物的人。”
“那位杉浦先生的记忆力可真好呢！”
“一方面是因那个事件令人难忘，另一方面则是他持有当天行车日志的副本，即使到了现在，有事儿没事儿时还经常拿出来看。”
“哦，那又是为什么？”
“这个人也是回忆起当时的事件，想要写一些文章。”
“写小说吗？”
“好像是自传之类的东西，听说他是东京某位著名文学家在北海道收的学生。他表示有关该事件的内容马上就会完成，如果完成，他答应影印一份给我。一旦拿到，我会立刻寄给你。”
“一切拜托你了。这位杉浦先生就是说行川小说中的情节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的人吗？”
“不，不是，但那个人也是住在这附近的人。老一辈的人几乎都还记得那个事件，最初告诉我的是在札幌市中心经营杂货店的小久保，通过他的介绍，我又见过两三人，这才知道杉浦这个人。”
“是吗？那么……”
“吉敷，听过他们的话，我明白这是非常重大的事件，若综合他们的叙述内容，行川的小说里所写的只不过是冰山的一角。”
“这么说，小说讲述的故事的确是事实？”
“当然是事实，听过这边几个人的描述之后，发现内容毫无夸张。”
“哦？”
“不仅这样，写得还算是很保守。坦白说，那似乎是桩更奇妙的事件，是足以被称做怪谈的事件。”
“怪谈？如果像行川的那篇小说所述，的确可称之为怪谈了……瘦弱的小丑在暴风雪夜的列车上跳舞，最后如烟雾般消失于洗手间内。”
“而且，还有后续内容。这班列车的司机在这个事件和车祸事故之后，精神出现异常，被送进精神病院。”
“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因为好像有人冲向这班列车。”
“冲向？”
“没错，是自杀。”
“是这班六四五列车吗？”为求慎重起见，吉敷问。
“是的，似乎就是这班六四五列车。然后，被车轮碾断的尸体用防水布和草席遮住，放在车厢最前端的入口处，准备抵达终点再交给沼田警局。”
“就是说，放在被抬高的那节车厢内？”
“是的。”
“那么，也就是说，放置被碾断尸体的车厢突然被抬高？”
“是的……”
“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置信。没有放置爆炸物，乘客又是车长熟识的人，这样的车厢会……”
“不，更恐怖的是，被辗断的尸体竟然会动。”
“什么？你说尸体……那是尸体，不是吗？”
“没错，头被碾断了。”
“头？”
“是的。虽然没有头，但尸体竟然站起来走路……”
“走路？岂有此理！”
“不……是的，我也完全不相信。只不过当时经历过这个事件的人，都非常严肃地这么说。在这边，对相信当时情形和传说的人们而言，这是一个很著名的事件。”
“这……”
“我也是在北海道长大的，居然不知道有这样的事件，因此我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打算更深入地调查下去。我会陆续告诉你调查的结果，吉敷，你没办法来这儿一趟吗？”
“我是想去。那，我试着找主任商量看看。”
“是吗？我会在旭川再留一晚，不过随时会和札幌警局保持联络，如果有事，可以在那边留话。”
“啊，是吗？我明白了。那班列车的司机之所以会精神异常，是因目睹了那样怪异的事……但，司机应该不知道在车厢内发生的事吧！”
“不，应该不知道。司机在列车出轨时因撞击力而被抛出驾驶室外，等他在雪地上苏醒过来时，见到前方出轨的火车头，以及出轨后撞到树干的车厢上空的白色巨人。”
“白色巨人？”
“是的。白色巨人昂然站立，两眼闪动红光……司机想一定是巨人让列车出轨的吧！接着，他又昏迷了。”
“司机对谁讲过这种事？”
“车祸后一段日子，他告诉了车长杉浦。不过，从那之后，这位司机——好像姓德大寺——的脑子就出毛病了，可能是因为车祸的冲击。病情时好时坏，最后被国铁解雇。
“目前他仍住在车祸现场附近。即使札沼线的这一段已停驶，他仍能听见列车驶过的巨响，或看到有列车驶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幻听或幻视吧！他常独自站在如今已变成马路的原铁轨铺设处，梦呓般的说‘不只是列车，连巨人也走过来了’。
“也因为这样，家人才会送他进精神病院，目前已经出院了。”
这是何等奇妙的事件！
吉敷不知该说些什么，话筒贴紧着耳朵，怔立当场。
2
翌晨，吉敷怯怯地走到主任面前，表示希望主任允许他前往北海道出差。
“你的脑子是不是出毛病了？”主任问。
吉敷考虑着是否要解释，想想还是没有开口。主任已经很不高兴自己继续调查这桩事件，多说只是挨骂而已。于是，他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
小谷要外出调查新的事件，问吉敷要不要一起去，吉敷摇摇手。不得已，小谷独自离去。
拿到樱井佳子照片的各方面都没有有任何反应。吉敷打了两三通电话询问，却没有值得欣喜的答复。
到了傍晚，牛越的传真过来了。
吉敷，昨天提及的杉浦邦人所写的自传中有关札沼线离奇事件的部分已拿到，特别传真给你。文章中所写的内容，依杉浦之言，绝对是亲眼目睹的事实。如果你相信他的话，再读过内容，应该会发现行川郁夫的小说毫不夸张，甚至可称之为含蓄的表叙。
杉浦的文章和行川的小说，两者内容完全一致——昭和三十二年一月的那个事件：被碾断头的自杀事件和列车出轨事件是事实，而在车厢内发生的离奇事件也是事实。
稍后弟将再告知调查所得。
牛越佐武郎笔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的怪事件
小丑的自杀
回顾自己在国铁服务的岁月，从没有遇到过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夜里那样不可思议的事件。当时，我在札沼线的登山列车上担任车长。
所谓的札沼线，可能即使北海道当地人也不一定听到过吧？它是连接札幌和留萌线的石狩沼田的单线铁道，但一直时断时续，无法全线贯通。从战争爆发到昭和三十一年，浦臼和雨龙之间的线路一直停驶，到了昭和三十一年十一月再度通车，才算全线开通。不过，从此形成了自札幌至浦臼，以及自石狩沼田至浦臼的区间营运方式，由札幌去石狩沼田，必须在浦臼转车。
依当时的业务日志，那个暴风雪之夜，我执勤的六四五列车是十九时二十八分自浦臼开车，十八时五十三分抵达浦臼，接运札幌开往浦臼的六一九列车上的乘客。这班六一九列车是十六时二十二分由札幌开出的。
在那个暴风雪之夜，我究竟经历了什么呢？现在我要开始叙述那夜发生的一连串的事，但读者可能会越听越糊涂。毕竟，很难认为那种事真的会发生，总觉得仿佛是我的灵魂飘往遥远的异乡后看到的幻影！
我是大正十五年出生，当时三十一岁，对工作已经适应，同时内心也充满热情，一心一意地希望让去年岁暮才全线通车的札沼线有一个美好的发展。
那天，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新年已经过去，六四五列车自浦臼出发之际，一整天都阴沉沉的天空开始有了变化，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月底，又是浦臼至石狩沼田的末班列车，搭乘人数当然很少。拖挂的车厢只有三节，所以在车厢内的乘客们都是不知见过多少次面的熟人。依我的记忆，没有一个一见即知是旅人的陌生乘客。
由于已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也许有人会认为我的记忆有误。但对我来说，那却是恍如昨日刚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出错。事实上，那是很糟的一夜，回顾自那夜起至我退休为止的岁月，不曾再遭遇过如此严重且离奇的怪异事件。
那天天空的云团流向有异，不过从浦臼出发时并未飘雪。这班列车途经积雪深厚的内陆山间，但是白天有除雪车除雪，因此并未受到影响。
话虽如此，我心里还是祈祷最好别下雪。北海道的铁路一到冬季，可以说每天都在和雪对抗！
但是，列车过了南下德富一带，窗外开始飘着点点雪花。不，应该说和白雪飘舞的印象稍有不同吧！这夜，漆黑的天空里刮着强风，雪花像是斜掠而过的飞絮。等过了下德富，经过中德富时，终于形成了典型的暴风雪。
站在出入口一看，风虽没有想象中大，可是空中混合着隆隆声和风吼声，简直就像暴风雨来袭。不，这种形容也无法充分表达那夜我心中的不安，或许，说那夜乃是世界末日会比较恰当吧！在我的感觉里，那根本就是神最后的审判之夜。
我比平时更卖力地工作，穿梭于各车厢间，因为我心中非常不安。
离开新十津川车站后，发生了第一桩事件——可能出站还不到一分钟吧！根据当时的日志，六四五列车是十九时五十二分自新十津川车站开出，因此时间应该是十九时五十三四分吧！不过由于下雪，可能较时刻表规定的时间稍晚些。
首先是紧急刹车，接着整辆列车发生碰撞。当时我在第一节车厢，也就是火车头后面的车厢，但冲击力似乎也延伸到了后面的车厢。
随着强烈的刹车声，列车很快停住了。静寂笼罩了整辆列车，窗外是呼吼的寒风和不断鸣响的汽笛声。
我听到从车头方向传来大声交谈的声音，便慌忙沿着车厢走道往前跑，打开车门，跳下车。
霎时，狂舞的雪花拍打着我的脸颊，我的脚深埋在雪中，没至膝盖。我艰难地拖着手脚慢慢往前走，发现司机和副司机拿着手电筒从前方走来。
“怎么回事？”我大声问。
风声很大，雪花又毫不留情地拍打我的眼睛，因此我觉得非常难受。
“有人冲向列车，不知道是自杀还是干什么……像这样躺在铁轨上。”司机边大声回答边走向这边。
我停下脚步等待他们，两只脚因寒冷很快便没有感觉了；同样地，直接接触寒气的脸、脖子和双手也失去了知觉。
“在哪里？”我问。
“这边走，再过去些。”副司机回答。
两人走过我站立的地方，继续往前面走，我也转身跟在他们身后。
“这一带的铁轨是弯道，是吧？看不清楚，而且又下雪，那人的身上也覆盖着白雪……我刚想到那可能是人时，已经太迟了，车轮已经辗过去了。”司机德大寺站在我身旁说。
大概由于寒冷吧，他的声音在发抖——他应该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意外事故。
“就是那个！是尸体。”副司机低声说。
的确是尸体！在两节车厢正中间有一个人的身体。
坦白说，我也是第一次遇上列车碾死人的事故。一想到自己立刻就要见到被车轮碾碎的人类身体，我就害怕，膝盖不住地颤抖—— 一方面由于恐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寒冷。
前辈们曾多次告诉过我如何处理卧轨尸体，也提及洗掉黏附在车身上的肉片和血渍的麻烦，所以我已经有心理准备——还好，当时见到的尸体状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在手电筒灯光照射下，车身和车轮底下几乎没有血污。当然，即使有，或许也已被雪覆盖住——雪花还在不停地飘落。
尸体身上是一件黑灰色大衣，脖子上似乎围着黑色围巾，围巾拖卷在雪地上，是男性。他的两条腿好像被辗断，但并未在四周被发现，可能是在被辗断的瞬间飞到哪里了吧！
“是卧轨自杀吗？”另一位车长也一面晃动手电筒，一面由列车后方走向我们。
我们分开搜寻男人的双腿，我考虑到这边交给别人就行了，于是便和德大寺从车身底下钻到另一侧去找。忽然，我们对望了一眼——尸体没有头。
似乎围着围巾的脖子正好卡在铁轨下。头颅和身体被整齐地截断，在德大寺的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伤口切面呈红黑色，但可能是雪花继续堆积的缘故，好像没有流出太多血。
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放着不管，因此我和德大寺合力把没有头和腿的尸体从车底拖出。
“喂，连手也没有哩！”德大寺说。
果然没错，尸体的双手自手腕部分不见了！
“我回火车头拿防水布。”德大寺说。在透过窗玻璃的灯光的照射下，他的脸非常苍白。
“喂，怎么回事？”车窗开了，一位乘客问。
“有人卧轨自杀，马上就开车了。”我回答。
“啊，这里离市镇很近，没办法。”乘客说。
最后，我们找到了两条腿，但始终没有找到头和手，或许因为比腿小太多，已经被雪覆盖住了。感觉上，雪越下越大了！
不能停留太久！虽是下行的末班列车，但札沼线是单线通行，还有上行列车要交会。不得已，我们停止搜索，回到列车上，继续前行。尸体放在第一节车厢最前端的上下车入口处，用防水布和草席盖住，打算到站后交给石狩沼田的警方。
六四五列车在暴风雪里北上，我和另一位车长感到出奇地疲劳，待在第三节车厢后端的车长室休息。
就在刚过石狩追分的时候吧，一位乘客来叫我们，说是洗手间打不开，希望我们去看看。另一位车长姓丹野，是我的前辈，所以我只好带着开锁工具，跟在戴鸭舌帽的乘客身后。
我到第二节车厢前端的洗手间前一看，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位乘客，在门前形成了人墙。我排开众人，拉住门把试着开门。门的确是被反锁住了。我用力敲门，问：“有谁在里面吗？”
没有回答。我又问了一遍，并大声说：“要开门喽？”
但里面毫无反应。于是我从上衣口袋里取出开锁工具，插入门锁，再度开口问：“要打开了，没问题吧？”
同样没有反应。我打开锁。门把上的孔内写着的“使用中”三个红字消失了，转为写着“空”的蓝字。
我又说了一声“要开门了”，才将门打开。而就在这一瞬间，我背后响起了惊呼声，连我自己也情不自禁尖叫起来。等叫声停止，车轮驶在铁轨上的隆隆声响忽然在耳际变大了——是自马桶的空洞底下传入的。
风声在呼啸。
就在风声和铁轨的隆隆声中，一个脸上擦满白粉的小丑仰躺在洗手间地面上，身体正好和洗手间地板成对角线。
他稍稍露出的额头和下巴一带的皮肤像蜡一样，完全是死人的色泽。自发亮、宽松的红色小丑服袖口露出的双手呈紫黑色，丝毫没有生命的气息。
他全身都横躺在地上，可见小丑的身材极矮，顶多一百五十公分吧！
小丑的右手紧握泛着黑光的手枪。
“一定是自杀，用手枪射击自己的额头。”我背后的一位乘客说。
“我也听到了枪声。”另一人也说。
没错，男人额头有个黑色弹孔，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但令我们震惊的不光是这些。男人瘦小的身体四周密密麻麻插着蜡烛，而且都已点着，仿佛已死男人的灵魂般——厕所内狭窄的地板上满是小小的火焰。风一吹过，火焰一起朝相同方向摇曳，并且配合列车的振动一起颤动。
窗户紧闭，风似乎自男人背部，也就是马桶的孔洞吹上来。
这时，我好像窥见传说中的地狱景象，不可思议地被震慑住，如同静静站在地狱入口。我甚至还怀疑自己站在异次元世界的入口，怔怔凝视着已死亡的瘦小男人的脸。
小丑额头的弹孔中流出一道黑红色液体。他眼睑紧闭，嘴唇微张，可见到一些牙齿。
我蹲下检查蜡烛底部——是用滴蜡固定住的，大概可以推测是有计划的自杀。男人应该是将蜡烛牢牢固定在地板上后，躺在正中央，用手枪自杀的吧！
“这位小丑是从那边车厢边跳舞边走向这边的。”一位戴高顶帽的乘客说，“很可怜，那大概是自杀前的最后舞蹈吧！”
“跳舞？”我问。
“嗯，是跳舞，边跳边从那边过来，我没睡，看得很清楚。”
但是，我回想多次巡视车厢的经过，却不记得见过如此引人注目的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小丑可能没在脸上擦白粉，也没有从一上车就穿着鲜红色的小丑服，自然不会引人注目。决定寻死后，他才进入洗手间化妆成这副模样，完成最后的舞蹈，又进入洗手间结束自己的性命——也就是说舞蹈乃是他踏向死亡的一种仪式！
但即使这样，过程也未免太华丽了些。
“这是开枪射穿自己的头。”戴高顶帽的乘客说。
我也同意。
“活着总还是会有快乐的，何必自杀呢……”其他乘客感慨地说道。
就在此时，恐怖的事又发生了。小丑还没有死，一声巨响——他紧握的手枪开火了。幸好枪口并非朝向这边，人们才平安无事，否则就糟糕了——或许是临咽气之前的痛苦让他无意识中扣动了扳机！
子弹嵌入洗手间的墙壁，我们都尖叫着退后，有人趴在地板上，有人逃进隔壁车厢。
我们很有戒心地躲避了很久，但看样子只是这么一枪——死者已经完全断气，一动也不动了。因此，我们又怯怯地再度聚集在洗手间前。
“真令人惊讶！居然还活着。”
“明明已经死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应该不要紧了吧？”
“嗯，好像真的死了！”
左右两边车厢的车门被打开，来凑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似乎大家都听到了枪声。
“发生什么事了吗？”挤在最前面的一个人问，同时望向厕所内，立即惊呼道，“啊！”
其他人争先恐后挤向厕所，瞬间，大家开始互相推挤。
“别推，痛死了！”有人叫着。
我觉得情况危险，决定在抵达石狩沼田之前封闭这间厕所。
乘客们陆续聚集在我两边，车厢内的人甚至还叫醒熟睡的人一起前来；有人叫嚷着看不见，要求别人让开一下。我稍微推了一下面前的人的胸口，要他们后退，同时伸手拉住门把将洗手间关闭。
在关上门之前，我的视野里见到在无数摇曳的烛火照射下的尸体所浮现的苍白面孔、变成紫色的嘴唇，以及微露的牙齿。
关门声响起时，后面有人很遗憾似的在叹息——因为，那些人并未见到这惊人的一幕。接着，这样的声音逐渐变大，甚至还有人叫嚷。
我认为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散去，于是就用工具将洗手间锁上，之后面向众人，大声说：“各位请回座位，尸体等列车抵达终点站后会交给警方。”
接着，我用力推人群最前面的几个人。我并不认为自己动作太急，但前面的人后退，导致站在最后面的人背部似乎撞到墙壁，马上有人怒吼起来。
“别那么粗暴！我还没看见呢！”
不过，听了我的话，有几个人似乎死心了，开始三三五五往回走。
我松了一口气——下一个车站已经快到了。
但是，也有人还是不离开，其中一人对我说：“车长先生，蜡烛就那样放着很危险的，如果引起火灾怎么办……至少该把蜡烛吹熄。”
留在四周、没有回去的人们一起点头，更有人开口道：“对呀！没错。”
或许他们是希望再看一眼那幅地狱般的景象吧！
虽然我能猜出他们的心思，却没有理由拒绝，毕竟，这种说法也非常合理，若就这么放置不顾，一旦真的发生火灾，责任绝对在我。
我仔细看了看，留在现场的只有四个人，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混乱，所以决定再度开门将烛火吹灭。虽然我知道不能破坏事件现场，可是眼前的情况却要另当别论。
我又拿出放入上衣口袋的开锁工具，把前端插入门锁，往上一扳，锁扣弹开了，然后我抓住门把手，用力拉开门。
“啊！”我不由自主惊呼出声。
背后也响起同样的惊叫。
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头发根根倒竖。我怀疑自己的眼睛，无法相信眼前见到的情景。我握住门把手，怔立当场。
怎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事呢？男人的尸体竟然不见了……
我背后的乘客们也呆立在门前，但他们很快回过神来，紧贴在我背后，注视着洗手间内。
无数的烛火仍在继续燃烧，但是中央的尸体却不见了！可以看见到白色的马桶。马桶底下不断传来铁轨的隆隆声和寒风吹掠车身下的呼吼声。
我首先想到的是伪装自杀——男人其实并未死亡，所以在洗手间门关闭后爬起躲藏在某处。我探身进入厕所，仔细搜寻由地板至天花板的各部分。立刻，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门是侧面拉合式的，洗手间内部狭窄，又未放置家具，没有能躲藏的地方——别说是人，连猫或老鼠都无法藏身。
而且，我想起尸体额头的伤口。那种伤口根本不可能伪装，是真的裂开一个洞，连骨骼都能看到。小丑的嘴唇也胀紫了，双手更是出现了死者特有的斑点——绝对不可能是活人伪装的。
我踏在马桶旁，进入洗手间检查窗户，但车窗是紧闭的。
我退出门外，关上门，站在走道上。从我关门上锁到再度开锁，前后不到一分钟，不，应该不到三十秒吧！我锁上门，赶开围观人群，听从一位乘客的建议，略微踌躇后又打开门，只是这样而已。
这中间，已死亡的瘦小男人却如烟雾般消失，衣服和手枪都不见了，只剩下无数摇曳的烛火。
“会是从马桶掉下去了吗？”乘客说。
“不可能的。”另一人回答，“再怎样也无法让成年人从这种马桶孔通过，你看，孔洞很小哩！直径顶多是二十到三十公分。”
这点我也有同感。为了防止孩童掉下去，列车马桶的孔洞造得非常小。连孩童的身体都过不了，更别说是成年人的身体了。
我和乘客们一同在洗手间前怔立良久。我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股强烈的恐惧自心底升起——方才自己见到的会不会是幽灵？栖息在这一带的邪恶幽灵……暴风雪夜在列车上跳舞的邪恶幽灵……
我目睹了超自然现象，庆幸自己居然还能平安无事。不，事实上，我更怀疑是自己哪里出了毛病，说不定几小时后自己会发狂。一想到这里，我坐立难安。我深知自己怎么也想不透异常现象出现的理由，只希望马上离开现场，但不将烛火熄灭又不行，太危险了……忽然，我又想到，这些蜡烛究竟又是怎么回事？真的可以这样随便吹熄吗？
问题是，不吹灭也不行。可能是因为寒冷，我全身不住发抖，但仍旧极力控制住自己，趴在地板上将蜡烛一支支吹灭。这时，我耳畔听到了如夏天昆虫振翅般的奇妙声音，我以为是耳鸣，甩甩头，可是声音并未消失。
吹灭全部烛火，我再次把洗手间锁上。那个声音忽然消失了，正好在列车滑入渭之津站月台时。
行走的尸体与出轨的列车
这夜到底是怎么了？事件并未就此结束。
六四五列车通过中之岱车站时，窗外原本猛烈呼吼的风令人难以置信地止歇了。我站在上下车出入口，听到的只有脚底下隆隆的铁轨声——暴风雪停止了，天空更无雪花飘舞，能够见到上空的月亮。
黑云掠过月亮，或许，高空中还是有风吧！
我开始在列车车厢来回巡视——每到一站就会有乘客上车，这是必要的措施。
我走到第一节车厢最前端，确认了一下卧轨的尸体平安无事，又往回走；快到第二节车厢的洗手间时，可见到门把手上的孔洞内是“使用中”三个红字。我并未特别贴上“禁止使用”的字条，不过乘客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很配合。
走到洗手间前，我忽然注意到有昆虫振翅般低沉的嗡嗡声，而且，声音持续了很久。
这令我联想到在窗外追着列车的巨大昆虫——可能是遇到不可解的事件让我产生了幻觉吧！我自己都感到很恐怖，快步走向车长休息室。
但振翅声一直跟着我，逐渐变成摇撼脑神经般的巨大声响，恍如整个世界都在震动。就在我开始怀疑可能是自己耳鸣或幻听时，低沉的嗡嗡声忽然停止了。我回到第三节车厢后部的车长休息室，坐下，喘了一口气。
虽是寒冷的夜晚，我却全身冒汗。
丹野和我换班，走出休息室。之后，我独自一人休息了很久——可能经历了太多的事，体力消耗很大吧！
列车驶离碧水车站。我静静坐在座位上，等列车出了月台，我才站起身，打开门。就在我把上半身探出走道时，前方车厢又发生了骚乱。
外头已无风声，也没有似是幻听的振翅声，只听见铁轨的隆隆声和车头发出的汽笛声。但夹杂在这种机械的声音之间，有人们嚷嚷的声音。也许这样的说法很奇妙，不过当时的感觉仿佛是被一座大山阻隔的城镇的喧嚷声随风传到耳边。
我有一种亲眼目睹海市蜃楼的感觉，不，可以说是一种不祥的预感，而且是极端强烈的预感！
这种预感就像在原子弹爆炸之前，会预感到自己所属的世界瞬间消失，或是大船沉没前，船员的某种感觉一样。
由于心中的不安过于强烈，我往前走了两三步。
这时，我忽然注意到左侧窗户被染红了。这已经是三十年前的遥远记忆，说不定是我自己的记忆出了毛病，但至少现在回想起来，第三节车厢左侧的整排车窗都是鲜红色。一闭上眼睛，我就会看见左边墙壁垂挂着一整排红色发亮的正方形格子。
从时间上说，这种感觉，只是犹如眨眼般的一瞬。在我开始寻思“这是什么”的时候，一声巨响，第三节车厢的地板被抬高了。
我在恐惧之中曾想到：会是撞上什么了吗？
因为，列车是自前方抬高的。
通往第二节车厢的门裂开了，我仿佛能见到第二节车厢的地板——也就是说该车厢被抬得更高，而且地板有如水面般颤动。
紧接着，第三节车厢侧面有熊熊火焰和黑烟喷出来。乘客们惊呼着，强烈的破坏声不绝于耳。在我的视野里，窗玻璃在不断碎裂。
乘客们自被破坏的门爬着逃入第三节车厢；我则用力抓住附近的椅背和墙壁，想尽办法将身体固定住。我明白——列车出轨了！
列车发出狂暴的声响，大幅扭曲，部分墙壁裂开了。自裂缝中，我见到被火焰染红的雪景。
车厢内，乘客们的行李四处乱飞，坐椅碎裂，人们惨叫着相互碰撞——我的记忆只到这儿。
再度苏醒过来时，我人在雪中，身上堆满各种碎片。我的身体不能动弹，好像已经四分五裂一般，应该是有多处骨折！
我想自己也许会死掉，想从铁板和玻璃碎片底下爬出，但身体怎么也动不了。不得已，我只好大声呼救：“喂、喂！”
在这期间，不断有巨大声响传来。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不过车祸现场总会不停发出各种巨响。只是我不能确定自己醒来的那一瞬间是在车祸刚发生时呢，抑或已经过了一小时。
无论如何，我心里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如果无法移动，我会被火焰吞噬，被活活烧死——这是完全没办法坦然面对的绝对恐惧。
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设法了解目前的状况。我的额头上抵着块冰冷的铁板，一直覆盖到脚趾。所以，我的四周一片漆黑，勉强想挪动身体时，周围立刻响起了碎玻璃碰撞的哗啦声。
有人的声音逐渐接近了。
“喂，这底下有人！”有个声音说。
这时，我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松了一口气。同时，我又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躺在雪地上，四周无人。
接下来的记忆是，自己被放上担架，抬上列车，医师在我右臂上注射。我在想：左臂是否已经被压烂了？
另外，还有在列车上的记忆。
等再度醒来时，天色已亮，我在石狩沼田的医院里。
坦白说，我曾想过自己是否会死，但实际上我的伤势并不严重，完全没有烧伤，除了若干外伤，就只是左下肋骨有一根出现裂痕。可能当时年轻吧，只待了约莫两星期，我就出院了。毕竟，札沼线的工作正等着我。
但同事丹野的伤势却很严重。列车出轨时，他在第二节车厢，左半边身体被灼伤，失去了左腿，虽幸免于靠轮椅度过后半生，却一生都离不开假肢和拐杖了。
即使这样，在与第一节车厢邻接的第二节车厢里仍能保住性命，已是近乎奇迹了——第一节车厢的四位乘客全部死亡，而第二节车厢里的五位乘客之中也有三人死亡。至于第三节车厢的乘客，尽管并无死者，却有六人重伤。
在这种情况下，在第三节车厢、只受了轻伤的我，真是可以称被为幸运了。
事故的大体经过是：第一节车厢和车头及后面两节车厢脱离后出轨，在雪原上前进了约三十公尺，撞上附近的大樱树后横倒停住；第二节车厢也跟着出轨侧翻；第三节车厢弯成两截，但却并未侧翻。车头出轨但未翻覆，司机德大寺虽只受了轻伤，但精神却出现异常，有幻视和幻听倾向。
由于我的伤势最早痊愈，因此有机会在医院、列车保修厂及司机和另一个车长家中多次详细听德大寺和丹野详述一切经过。若综合他们的证言，昭和三十二年发生的这桩事件非常不可思议，并且十分地恐怖！
我这样说是基于两个事件的不可解释。一是六四五列车的出轨毫无理由。当夜虽然积雪很多，但是除雪车才除过雪。而且，若在新十津川一带出事还有可能，但碧水至北龙之间雪已止歇，风势也转弱，视线清晰，又无雪崩或落石。另外，这不是在战争期间，更没有政界要人搭乘，没有理由被恐怖分子袭击。而且，德大寺在驾驶时也不会出现失误，因此列车根本不可能出轨。
当然，这种原因不明的出轨事件也不是没有先例——车轮转动不协调，也可能造成出轨。问题是，当时并无这样的因素存在。通常，这种情况会发生在货车上，而且也只有一两节车厢会出轨，只要马上停住，并不会酿成大灾难。
可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的这起事故却是由于第一节车厢被抬高所造成，只能被视为令人难以置信的天灾。
另一个是在第一节车厢里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件。对此，我并未亲身经历，完全是听同事丹野所述。综合丹野和德大寺两人叙述的内容，当夜的异常事态如下——
列车离开雨龙车站后，原本在窗外肆虐咆哮的暴风雪完全止歇了。本来查验车票时需要提高声调，此时只要低声即可。
从某种意义上说，丹野是比较神经质的人。他表示在查验车票时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安，也听见那振翅般的声音，因此他是怀着惶乱的心情进入第一节车厢的。这时，他最先想到的是置于车厢最前端的那具卧轨自杀的尸体！
为什么会想到那个呢？他也不明白，但就是不由自主地担心。为了确定没有什么意外，在进入第一节车厢后他马上快步沿走道往前走。
这主要可能是因为我们曾多次听到有关这一带的怪谈吧！
我自己曾多次听说“在山里载着穿白色和服女性的出租车，下到山麓时，该女性消失，坐椅上一片湿漉”之类的传说。丹野和我一样，这时他就是想起了此类怪谈。
第一节车厢只有四位乘客，虽不是彼此熟识之人，却都多次搭乘札沼线列车，因此丹野见过他们。
来到车厢最前端，丹野慢慢拉开玻璃门，门外应该放置着盖着防水布和草席的卧轨自杀的尸体。没错，尸体的确还在，苍白的雪光反射下，覆盖防水布的尸体映入眼帘。
丹野松了一口气，同时心底却有了新的疑问，因为——盖在防水布上的草席滑开了，旁边掉落着一支钢笔。他走近，拾起钢笔，右手抓住草席，打算将尸体盖好。就在此时，防水布缓缓拱起来！他一时无法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全身僵硬，只能双眼圆睁，怔立当场。
这时，盖着防水布的尸体慢慢地直起身来。最后，尸体坐了起来，防水布和草席自胸口滑落。
接着，尸体竖起右膝，以不自然的僵硬动作，挣扎似的拼命想站起来。能够见到沾满血污的泛黑长裤——尸体仍旧穿着黑灰色外套，系着黑色围巾。
但是，围巾上方没有头颅！
此时，脖子被截断的无头尸体像装有机关般，以笨拙的动作站起身来，和丹野以约一公尺的距离相对而望。丹野绝非胆小的男人，可是遇到这种事，他也忍不住大声惨叫，慌忙沿背后的墙壁退至通往第一节车厢的门前，挣扎着打开门，逃进走道。
第一节车厢里的四位男性乘客听见了丹野的惨叫，正在想究竟是怎么回事。等见到丹野倒退进入车厢，大家立即站起来。
这时候，无头尸体仿佛追着丹野般慢慢进入车厢内。乘客们同时尖叫，开始逃窜。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后面逃，但坐在最前面的人被放置在走道上的大纸袋绊倒了。那是装着面粉的纸袋——乘客中有人在沼田的面包工厂工作，定期送面粉到工厂。
他跌倒的瞬间，纸袋破了，里面的白色面粉撒出一些在地板上。无头尸体缓缓逼近在地板上爬行的乘客。乘客害怕得尖声大叫，抓起一把面粉掷向无头尸，正好命中其胸口。面粉宛如白烟在四散飘舞。
很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幽灵边做出伸手在空中挠抓的动作，边往后退。
乘客认为这是怪物的弱点，拼命抓起面粉朝怪物丢掷。本来打算逃至后面第二三节车厢的另外三位乘客和丹野都怔住了。毕竟只有一人攻击就如此有效，多人合力的话，也许就能击退怪物。
于是四人急忙跑到装面粉的纸袋前，抓起面粉用力掷向无头幽灵。在五个人全力攻击下，怪物退却了，后退至原先的上下车出入口，关上了玻璃门。
丹野想来找我，便匆忙离开第一节车厢，拉开第二节车厢的隔间门，随手关上，但才走了两步，就发生了什么事，以致此后的一切他毫无记忆。醒来时，他已躺在驶往石狩沼田的列车走道上，全身裹着绷带。
不，他甚至来不及确认裹在身上的是不是绷带，因为全身过度疼痛，恢复意识只是极短暂的时间，很快又再度晕厥了。
丹野的证言是这样，至于司机德大寺的话，就更令人不解了。他表示车头后方的第一节车厢响起爆炸声的同时，整个车体往上抬起，连带车头也浮起来，好像快出轨了。所以他马上条件反射般操控刹车，但紧接着，他已被弹出车外。
他醒来时，远处前方可以看到车头和车厢在燃烧。他的头部似乎遭到撞击，自额头流下的血沁入眼中。在朦胧之间，他极力拉回逐渐远去的意识，抬头望向天空，却见到了奇怪的物体。
那是白色巨人，无比高大，头顶着天，脚踩车头。若以这个巨大人影的角度来看，这列火车简直如同玩具！
巨人低头注视着德大寺。这时，他朦胧意识里的一隅已经明白了：列车事故是此人所为，是他伸出右手把车厢拉起！
同一时间，德大寺又听到那种好似振翅的震动声。他心想，是巨人引起这样的声音吗？
巨人眼眸闪动着异样的红光！
我被压在裂开的车厢底下，并未见到那样的巨人，不过听德大寺这么说，也觉得自己在事故发生后似乎听到过那个如耳鸣般的奇怪声音。如果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到，那么应该不能称为幻听……
即使这样，实在也太不可思议了！德大寺痊愈后，重回司机的岗位，不过他在夜间驾驶列车时，曾告诉副司机说，每次到碧水和北龙这一带都会见到白色巨人。
而他每次都会紧急刹车，国铁方面疲于应付，要求他接受精神治疗。到了昭和三十六年，他终于被迫辞职。之后，他屡屡进出精神病院，目前与妻子住在事故现场附近，几乎每天都在附近徘徊。
我自己也因这桩事件身心受创，后来总算痊愈了。不过每当想到失去一条腿的丹野和这位德大寺，还有罹难亡故的乘客们，总是心痛不已。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的那桩不可思议的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很希望在去世之前能够解开这个谜团。我也有觉悟，只要能解开这个谜团，让我做任何事我都愿意！
3
读完长长的传真稿，吉敷趴在桌面上，双肘拄在桌上，双手合十撑住下巴，茫然若失。
现实世界里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也因为持有这样的观点，他甚至没有认真思考过行川的小说。问题是，如果牛越的报告和这位杉浦邦人的手记属实，则一切都是事实了，但怎么会有……
假定杉浦的手记内容属实，那么，在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夜里，札沼线的列车车厢里的确有小丑跳舞。之后小丑躲在洗手间内用手枪自杀，但是尸体却在不久之后如烟雾般消失。接着卧轨自杀的无头尸体站了起来，然后是放置尸体的第一节车厢忽然被抬高，六四五列车出轨。但这种童话般的奇妙故事，有谁会相信！
那么，这桩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理由导致这桩怪谈般的事件发生在北海道山间的登山列车上？
插在小丑尸体四周的蜡烛又代表什么？
杉浦车长说，列车出轨前，第三节车厢左侧窗户一片鲜红，这又代表什么？
这之后，第一节车厢往上抬高了，原因何在？
所有的一切都令人不能理解，甚至连猜测都没有头绪。
还有，司机德大寺因列车出轨被抛出车外，从昏迷中醒来时，见到了白色巨人，那又是什么？巨人有闪着红光的双眼，若非幻觉，到底意味着什么？
啊，吉敷注意到了一件事！是行川的小说。
他慌忙拿出收在抽屉里的《小丑之谜》。为什么会如此大意呢！行川的小说中不是也有“白色的巨人”吗？那童话般的奇妙内容和德大寺的证言完全稳合。
吉敷再次迅速阅读了行川的这篇小说。读完，他又茫然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德大寺的证言和行川的文章几乎一模一样，这意味着什么呢？
但不管多么一致，这种事应该不会真实存在，所以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德大寺肯定是神经错乱，因此他看到白色巨人或无头的尸体起来走路，这都无关紧要，毕竟他并非正常人。
而且，也可能是这样吧——昭和三十二年的这起列车事故，现在住在札幌的人都不知道，可是老人们却记得很清楚。如此一来，德大寺事后提到的见到白色巨人的事可能在当地广泛流传，甚至被当地报纸杂志详细报道。而行川看过这类报道，所以后来才会在宫城监狱内写出那些小说。
对，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不可能有其他理由。
吉敷又想到一件事——第一节车厢被抬高的原因，这也是六四五列车出轨的原因。想到这也许是白色巨人伸出右手抓住第一节车厢往上拉起而造成的，他忍不住笑了。居然会有这样的事！又不是供小孩观看的怪谈电影！
只不过如此一来，行川所写的“白色的巨人”这个童话究竟在暗示什么呢？被巨人的右手抓住，经由高空从一辆列车送至另一辆列车的故事，又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灵感的呢？
就算白色巨人的影像确如自己方才所想的一样，但由一列列车被送至另一列列车的情节，又是在诉说什么？还有，那种幻想和现实事件奇妙吻合，其背后又有什么意义？
不懂，完全不懂！吉敷第一次碰上如此不可思议又异想天开的事件。吉敷觉得自己都快要像德大寺一样脑子出毛病了。
所谓巨人发出的昆虫振翅般的嗡嗡声，德大寺、杉浦和丹野都听见了，行川也在小说里有过描写。那么，这就不能仅以幻听来解释了；可是，若不是幻听，这种异声又是怎么回事？
吉敷抬头望着天花板，他放弃了。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夜间，札沼线上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预示着什么？为何这些诡异至极的事件会一夜之间连续发生在札沼线列车上？最重要是，行川郁夫和这一连串事件有什么关联？
这桩事件既奇怪又充满魅力，在吉敷过去的记忆里从没有过如此不可思议的有趣事件。问题是，从始至终，并没有出现樱井佳子的踪影，这又该如何解释呢？也许这桩事件和行川郁夫的过去有某种形式的关联，但这又和樱井佳子有什么关系……
目前，吉敷无从推测。
昭和三十二年，在札沼线的夜行列车上，身穿红色小丑服的瘦小男人用手枪自杀，只有这点似乎可以确定。那么，这男人到底是谁？和行川有何关联？他的身材与行川同样瘦小，却不是行川，因为——行川还活着。
翌日上午，牛越又打电话来了，询问吉敷是否已读过传真内容。吉敷回答已经读过后，牛越马上问他感想如何。
“真令人惊讶！”吉敷说。毕竟，他的思绪还是一团乱麻。他反问：“牛越，你怎么看？”
“坦白说，我也是摸不着头绪，我从来没想到会有如此诡异的事件。不，应该说是意外事故吧……”
“确实是太令人震惊了。”吉敷说，“这些完全都是事实吗？”
“嗯，这些在石狩沼田或北龙、碧水一带，似乎是非常著名的事件，当地老一辈的人都知道。而且从昭和三十二年起，就有许多提到这个意外事故的文章，当然，大多不是公开出版的刊物，而是存在于文学同好所创办的同人杂志之类的刊物上。昨天传真给你的杉浦的文章，当时也是发表在同人杂志上，最近才重新改写出版。”
“啊，原来如此。你见过杉浦了？”
“见过了。”
“他表示文章内容都是真实发生的？”
“没错，杉浦肯定地答复我，他说自己只会写真实发生的事，没有虚构的能力。看样子，此人对文学的信念就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
“我也到JR的资料室调查过。”
“麻烦你了！”
“不，那不算什么。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札沼线六四五列车确实有出轨的记录，地点在碧水至北龙间，时间是二十时三十八分，记述内容和杉浦邦人的文章完全一致，只不过没有提及无头尸体行走的事。”
“嗯……”
“在那之前，新十津川至石狩桥本间的卧轨自杀事件也有记录。吉敷，很有趣的一点是，在列车出轨的事故中，记载为死亡七人、受伤十六人，可是关于卧轨自杀的尸体……”
“如何？”
“却记载为‘不明’，好像未能在事故现场寻获……只记录当夜卧轨自杀的尸体下落不明，因此无法确认其身份。另外，关于出轨原因，同样记载为‘不明’。”
吉敷沉默了。事情过于离奇，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卧轨自杀的尸体去了何处——难道因为尸体能够行走，所以自己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牛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吉敷开口，声调略微提高，“札沼线列车这天夜间发生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完全不懂，坦白说，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杉浦说他毕生的心愿就是能够解开那天夜里遇到的谜，不然，他死不瞑目。
“对了，我已请北海道各警局重新调查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是否还发生过与这桩事件有关联性的其他事件，应该这一两天内就会有结果。”
“真的太麻烦你了。”
“别客气。依我的预感，似乎会查出什么眉目来。一旦有结果，我会马上和你联络。”
“我知道了，一切拜托你了！”说完，吉敷搁回话筒。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但稍微分析一下，他觉得说不定一切真的如牛越所言。
这样奇妙至极的事件有可能不是独立发生的，说不定在别的地方也发生过与此相呼应的其他事件，而该事件或许就是解开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件的关键！
牛越不愧是老刑警，他发现若纠结于札沼线的事件，大概会一无所获，毕竟过程太过离奇古怪。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吉敷认为牛越的这个判断非常正确，他耐心等待着。
4
德大寺兼光居住在稍显偏僻的北龙山中已将近二十年了。茅草屋乍看是纯日本式的农家，不过里面也有西式的日光浴室，住起来相当舒适。尽管交通不便，但是最近的食品店或书店会用车送货过来，德大寺自己也会上街散步、购物，实际上并无多大不便。
他和妻子及爱犬住在一起，女儿已嫁至札幌。他选择住在这儿的理由很多——可以避开市区的嘈杂；附近植物很多，空气清新；当然，北海道价格低廉的土地很多，会选择这儿也是基于德大寺兼光的强烈意志。妻子和女儿都强烈反对，因为这儿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德大寺担任司机的列车出轨的事故现场。
自意外事故那夜以来，德大寺兼光的精神就产生了异常——身体虽只受了轻伤，可是精神上的创伤却难以治愈。德大寺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别人却都认为他的精神有问题。
那夜，他由火车头内被抛到雪地上，头部受重击以致晕厥。醒来时，他看到雪地上站着顶天立地般的白色巨人，用红色双眼低头注视自己。此后，每次驾驶夜行列车来到北龙附近的山间时，如果是下雪夜，他总会见到白色巨人走到铁轨旁。
这时候，昭和三十二年意外事故的情景在他的脑中瞬间苏醒，他会在尖叫出声的同时急踩刹车，副司机则慌忙制止。由于这种情形多次发生，德大寺被调职至车辆保修厂，但是在此也经常出错，不得不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最后终于被迫辞职。
靠着父亲留下的房子和一些土地，德大寺在生活上没有问题。只是，失去工作，过着废人般的生活终究有些难堪，因此无法居住在札幌市内。德大寺卖掉房子，迁居北龙的山间。
女儿也因父亲罹患精神疾病而无人攀亲，直到三十岁才嫁出去。
德大寺在这儿的生活非常单调，由于已上了年纪，一早就是起床、看报、看电视新闻以及读书；中午过后，街上的食品店和书店会定期送东西来；之后，直到傍晚，他始终在读书。最近，他也开始写点东西，因为他发现写文章可以让心情平静下来。但写太多会疲倦，因此他一天最多只写几张稿纸或便笺。他原本没有抱着出版的念头，不过写着写着忽然觉得有些文章还颇值得一看，不知不觉间也和昔日同事杉浦邦人一样，幻想着能够自费出版。
到了傍晚，在天色没有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德大寺就已吃过晚饭，尤其是昼长夜短的季节。然后，他外出散步，带着爱犬同行——这已经成为他迁居这儿将近二十年来不变的习惯。
爱犬已是第二代了，每到傍晚散步时间，它就会吠叫着催促德大寺出门。
散步要走相当长的距离。德大寺年轻时曾经是田径选手，对自己的腰力和腿力颇有自信。虽然目前已步入老年，因为养生有道，即使精神上出了问题，他的身体仍旧很硬朗。
他这十几年来的散步路线已经固定，一出家门，就沿沼泽往下走，然后爬上山径，来到芦苇茂密的平地后，再走上约莫十分钟，抵达稍宽的车道旁。
这条路像是河边土堤上的道路，高出四周地面，沿着道路，一侧有一片樱树。德大寺来到这里时，会在能尽览樱树林的石头上坐下，静静地让时间流逝。狗也乖乖地在他身旁等待。
樱树林可能已经有十几年了吧！也不知是有人栽种，还是自然生长的。其中有一棵特别古老高大的樱树，树干很粗，开花数量也非其他树所能比拟。北海道的春天来得较迟，樱花绽放期也较晚，过了四月中旬，才慢慢绽放——但这棵樱树上的花朵却早已经盛开。为什么有如此大的差别？每当花季时来到这儿，德大寺总是感到不可思议。
德大寺会在这儿待上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候更是静坐几个钟头。妻子有一次担心了，曾来找过他。
目前是春天，昼长夜短。冬天他也是一样，散步时总在同一块石头上坐下。没多久太阳就下山了，所以，他每次都准备了手电筒。
驶过前方车道的车辆都亮起大灯，灯光断断续续，从樱树旁疾驰而过。樱树犹如列队于山间的士兵——经历日本军国主义强权时代的德大寺，经常会有这样的幻觉。
他回忆起那个时代——令人厌恶的事数都数不清。譬如，身穿白长裤、橙色衬衫骑自行车出门，却被一大群自以为英雄的年轻人围殴；譬如，开战之前与年轻女性进入札幌的电影院，同样被殴打得差点死掉。
那些人现在怎样了呢？在这个和平的时代，他们去了哪里？他们似乎相信围殴身穿橙色衬衫、和女性同行、去看美国影片的年轻人乃是正义的行为。但是，与其说他们是真的爱国，不如说他们以向他人施加暴力为乐。
如果不那样做，日本人可能无法全力投入到战争中去吧！但那真是令人厌恶的时代，或许正因为深刻体验过那样的时代，自己的精神才会出毛病。
正因为是彻头彻尾的弱者，才会借威吓和辱骂，来体现自己的优越和生存价值，否则很可能被自身的自卑意识击垮。那些怒斥别人，或在新闻影片中见到自己崇拜的人物会大叫“起立”并殴打所有没有站起来的人的家伙，全都是弱者，应该可怜、原谅他们。
但即使到了这把年纪，德大寺仍未能完全原谅他们，回想起来，还会愤怒得全身发抖。毕竟，那是毫无理由的暴力！
最近也发生了类似的事件。一对年轻男女将车停在夜晚的港边，在车内交谈时，小混混们敲破车窗，将两人拖出来怒斥。男人被狠揍之后遭到杀害，女人被剥光衣服强暴之后，同样惨遭杀害。
主犯是十九岁的少年，虽未成年，却仍被判处死刑，舆论喧腾一时。
不管任何时代，人类的暴力倾向都不会改变，但唯有在战争期间，暴力才被舆论认同。
德大寺一面想着这些，一面静静地在这儿度过天色开始慢慢转暗的这段时间。事实上，他就是为了拥有这样的一种生活方式，才会不顾一切反对迁居于此。
这里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暴风雪之夜，德大寺遭遇列车出轨事故的现场，此刻他所坐的地方，就是被抛出车外后摔落的地方。
当然，那时是一年里最寒冷的时期。北海道的寒冷非常夸张，说呼出的气会马上冻住也毫不过分。那时，这附近一带完全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悠闲自在地坐着。
当时的札沼线已经没有了，单线铁轨被拆除，只剩下眼前的道路。
这片樱树当时就在这里。出轨后疾驰的第一节车厢撞到一棵樱树上——是哪一棵，现在已记不清楚，依据自己模糊的记忆，可能就是那棵开花最多的老树吧！如果是的话，那棵树被连根撞起，居然还能活下来，而且还开了这么多花，实在不可思议！
之后，德大寺见到了几乎顶着天的巨人！
当时他的意识并非十分清楚，由于受到严重撞击，他全身抽痛，神志朦胧，没办法站起来。不过，德大寺却清楚记得一直注视着自己、两颗红光闪动的眼眸在漆黑的天空中发亮的白色巨人。
此后，每当雪夜里驾驶列车来到这一带，德大寺经常会见到站在樱树林那一头的白色巨人。大家都说是幻觉，连德大寺自己也觉得可能是幻觉，因为将列车停住再度抬头时，眼前只剩一片冰冷的黑暗。
但德大寺却认为那位巨人的出现是要通知自己驾驶的列车有危险，所以会条件反射地紧急刹车——昭和三十二年一月那起出轨事故的恐惧此时会在他脑海中苏醒过来。
由于工作中太多次出现这种情形，德大寺自知已不能再担任司机，所以上级下令让他调整岗位时就完全服从了。但不再担任驾驶员后，他的精神却是每况愈下，时常会有情绪波动，甚至导致全身不能动弹。
这种感觉没办法用言语形容。德大寺曾努力想用文章表达自己心情，却又写不出来——那种心情似乎充满悲伤、虚脱和绝望，却又不完全相同。或许该说是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力量，在瞬间消失于另一空间的感觉吧！眼前一片漆黑，一股想尖叫的冲动突然占据心头，他全身不能动弹，泪水夺眶而出，像严重晕船一样……
工作中频繁出现这种状况，德大寺终于前往精神病院求诊。即使没有那样的感觉时，他也全身乏力，什么事都不想做。渐渐地，他形同废人，辞掉工作，整天待在家中。
在无所事事的情境下，他忽然意识到，若不与事故现场做个了断，自己将无法安静地度过余生。随着时间流逝，他更加明确了这种想法——自己是在这儿遇到了事故，才导致精神出了毛病。
德大寺离开国铁后多次来到这儿，他感觉这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但实际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有趣的是，司机时代见过那么多次的白色巨人，自从离开岗位后，德大寺一次也没见到过。
不管是冬夜，抑或暴风雪夜，他不知来这儿伫立过多少次，但白色巨人从未出现。
前往事故现场似乎已成为德大寺的信仰。他想，何不索性迁居至此。妻子和独生女当然强烈反对，但他却不听。如果继续逃避，只会让自己完全变成废人——为何不坦然面对，开辟一条新路呢？
就这样，他每天在既定的路线上散步，傍晚来到这儿。这是因为，他觉得，在大白天，百分之百见不到那白色巨人。
这样持续了近二十年，他的身心都恢复了健康，但从未再遇见过巨人。
那双眼闪动红光的巨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遭遇的列车出轨事故又是怎么回事？德大寺知道，只要能解开这个谜团，自己的精神创伤就能痊愈，自己挫败的人生也会重新变得有意义。
尽管不知这一天何时来临，他还是坚持每天都过来这里！
5
四月十七日星期一上午，牛越打来电话。
“吉敷，我找到了，很奇怪的事儿！”牛越劈头就说。他语气很难得地有些急促，可能是兴奋的缘故吧！
“奇怪的事？”
“是的，是命案，和札沼线的意外事故同时发生，在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是旭川警局和我联络的，局里留有调查记录，我请他们送过来。”
“地点在哪里？命案发生的地点……”吉敷问。
“同样是在列车上，函馆本线的神居古潭一带……”
“函馆本线……”吉敷喃喃念着。函馆本线？完全不同的路线啊！好像曾在哪里听过。会有关联吗？如果有，可就有意思啦！
“函馆本线开往旭川的第十一班列车，六时二十分从函馆开出，预定二十时零二分抵达旭川。”
吉敷边听边从书架上拿下列车时刻表，迅速翻开卷头的索引地图。由于是今年的新版本，札沼线只到新十津川，不过应该能了解函馆本线和札沼线的位置。但若想详细了解，就需要昭和三十二年一月的列车时刻表了。
“所谓的函馆本线……”牛越恢复悠闲的语气。
“我现在也翻开了一九八九年的列车铁道地图。函馆本线是连接函馆和旭川的铁道吧？由函馆经长万部和小博北上，连接札幌、岩见泽和拢川，最后到旭川。”
“不错，我现在也看着时刻表上的地图。”
“依这条铁道的路线，在札幌之前的桑园分为两线，函馆本线和札沼线并行北上与留萌线衔接。”
“是的。”
“是函馆本线的第十一班列车吗？”
“没错。”
“咦？神居古潭在哪里？”
“根据调查记录，列车在十六时十五分从札幌开出，到岩见泽是十七时三十二分。事实上，目前已无神居古潭这个车站，以前是位于纳内和伊内之间……看来非得拿到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份的列车时刻表不可了。但我向这边的JR方面查询，似乎没有保存……”
“我想这边的交通博物馆应该保存着吧！让我想想办法。”
“函馆本线的第十一次列车十九时五十一分驶离神居古潭车站后，在第五节车厢的洗手间内发现了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
“尸体？也是在洗手间？”
“是的。一发子弹贯穿男人肺部，另一发留在腹腔内，是左轮手枪专用子弹，不过并未找到手枪。”
“没查出凶手？”
“没有。”
“你说是十九时五十一分被发现的？”
“不，那是当时列车自神居古潭车站开出的时间，因为列车已经离站，发现尸体时间应该在稍后，可能是十九时五十二分左右吧！那天夜间有暴风雪，所以列车可能稍有延误，或许更晚。”
“这么说，或许只是个巧合也不一定。不过，和札沼线有人卧轨自杀、杉浦执勤的六四五列车临时停车的时刻却大致符合。”吉敷边看着牛越上次的传真内容边说。
“啊，真的哩！”牛越佩服地说。
“虽说函馆本线的列车上发现尸体乃是在列车离开神居古潭站之后，但时间也无法确定，对吧？因为发现者是乘客而不是车长。假定再延后两三分钟，就是十九时五十三四分了，那就与杉浦的文章中所写的卧轨自杀时间完全一致。”
“没错，这就有趣了。”
“并行于两条铁轨上的列车几乎同时发生这种异状，虽然可能是偶然，但也可能另有原因。”
“是的。”
“关于函馆本线列车的命案，有目击者或什么……”
“完全没有。照理应该有人听到击发手枪的声音，但一方面乘客很少，另一方面外头又有暴风雪，所以……”
“暴风雪？”吉敷心中一动，问，“依杉浦的文章，那天晚上起先的确有暴风雪肆虐，不过自某一时刻以后，雪就停了，风势也转弱了。”
“啊，不错。”
“这么说，凶手极有可能在暴风雪肆虐的时间段里杀人了。”
“嗯，有可能。”
“我记得文章里说过了中之岱站后暴风雪忽然完全停止，由于并无当时的时刻表，现在已无从得知列车经过中之岱车站是什么时间，毕竟，札沼线的这一段铁道，目前已不存在了。”
“是的。”
“函馆本线十一班列车上的被害者身份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被害者是旭川当地的暴力组织成员，调查记录上写明其绰号是‘炮弹’。”
“这么说，是暴力组织间的火并？”
“不，好像不是。”
“只死了一个人？”
“是的，姓名也知道，是荒正公一，当时住在旭川市内。”
“说不是黑道火并的理由是什么？”
“最主要是，那种地方不太可能有几个暴力组织并存，而且，在昭和三十年代初期，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是吗？”
“那边的局势算是稳定……正因如此，这桩暴力组织成员命案的动机迄今依然不明，凶手也不明。”
“这位被害者从哪里搭乘这班列车也查不出来了？”
“不，男人口袋里有车票，是小樽至旭川的区间票，所以男人被推测是从小樽上车，还有……”
“最终推定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这个嘛，接获报案，旭川警局的刑事在旭川车站等待。第十一班次列车抵达旭川后，在二十时二十分进行验尸，依体温下降等因素判定死亡大约已超过了两小时。”
“比二十点二十分早两小时，也就是十八时二十分？”
“是的。十八时二十分的话，第十一班次列车行驶于奈井江和丰沼一带，依列车时刻表，第十一班次列车是十八时二十二分自丰沼车站开出，十八时十五分自奈井江车站开出。”
“调查记录上也写明了第十一班次列车的停站时间？”
“不，警方只是依列车时刻表推测。被害者荒正公一自小樽搭乘第十一班次列车，时间是十五时，之后在奈井江、丰沼一带被射杀，在经过神居古潭车站后被乘客发现。”
“原来如此。”吉敷边听牛越说明边用手指指着列车时刻表的路线图。
“这位姓荒正的人在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的行踪调查过吗？”吉敷问。
“不，没有，在小樽市内也未找到目击者。警方向暴力组织查访，头目和同伙都表示不知道荒正前往小樽的理由。”
“确定他是去小樽吗？”
“不，他们也推称不知，警方只是依车票推测。”
“这又是奇怪的事件哩！”
“嗯，当时警方也束手无策。一方面没有人对荒正有行凶的动机，另一方面他在组织里也没有仇家。荒正虽非品行特别端正的男人，但不能算很差劲的恶徒，由调查得知，他不是会因怀恨而遭杀害的人……警方在一筹莫展的情况下，便猜测也许是他在途中与谁发生冲突而……”
“但他是被枪杀的，对吧？可能只是与人冲突吗？”
“问题就在这里。”
“手枪是荒正的吗？”
“不，组织里的人都说不是。当然，他们也有说谎的可能。”
“是的。”
“另外，有趣的是，荒正被杀害之后不久，他所属的组织解散了。”
“解散？这……原因何在？”
“警方没有后来的记录，但也许因为有人被杀而遭受打击，改邪归正了吧！”
吉敷笑了笑。
“有这样的暴力组织吗？”
“吉敷，这边的暴力组织就是那么一回事，成员大多只是营造厂的一些工人。”
“你所谓的该暴力组织，表面上挂着营造厂的招牌？”
“不错，兼营建筑和不动产交易之类。”
“哦……”吉敷叹了口气。
同一天的同一时刻发生杀人事件，这虽然有趣，却可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而且事件发生的地点相距太远了——是行驶在另一条铁道上的另一列车里。
即使并非同一列车，至少也应该是发生在札沼线沿线某处——但两桩事件距离太远了！
“牛越，你认为这两者之间有所关联吗？”吉敷问。坦白说，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并预料牛越应该与自己有相同的心情，会回答“很难说”。
但牛越的回答却出乎意料。他用平静的语气肯定地回答：“我认为有关联。”
“哦？”吉敷怔了怔，问，“你的意思是……”
“因为这两桩事件都太轰动了。在东京的人是不知道，可是对这边的人来说，在行驶中的列车上被杀害并不多见。事件发生的前两年和后两年，从未有过这种事，更何况又几乎是同时发生！因此在北海道这边的人，认为这很明显是一桩相关联的事件。
“以我在北海道干了三十多年刑事的直觉，我判断是相关联的事件，绝对不会有错。”
牛越的声调虽平静，却具有说服力。
“原来如此……”吉敷颔首，“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毕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件，该从哪里着手呢？”
“这个嘛，你说得也没错，问题是若要查明你手头的事件，是不能逃避的，不是吗？”
“是的……”
可是，越是深入追查，遇到的谜团也越难解。当初认为只是为了区区十二元的冲动杀人，想不到会变成如此棘手的事件！
“这两三天我调查的结果如上所述。札沼线的怪事和函馆本线的命案都陷入僵局，这里的人都盼望能够解明真相，想不到如今却与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名刑事扯上关联，也算是某种缘分吧！如果你愿意帮忙解开三十年前的这个谜团，只要用得到我，我绝对会全力协助。”
“你太客气了。”
但，究竟要从何处着手呢？牛越虽然那样说，问题是，这两桩事件真的彼此有关联吗？尽管在北海道这里是少见的恶性事件，却也可能是偶发命案，也许两桩事件同时发生根本纯属偶然。
“接下来我该调查什么？”牛越问。
吉敷在内心呻吟着。牛越对自己似乎评价极高，但如今自己的头脑非常混乱，坦白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吉敷没有回答，牛越接着说：“那么，我就试着调查在事件之后解散的旭川源田组的情况……”
“什么！”吉敷情不自禁提高声调，“牛越，你刚刚说什么？”
“咦？你是指源田组吗？”
“旭川的荒正所属的暴力组织是源田组？”说着，吉敷用力握住话筒。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组长是源田平吾？”
“嗯……请稍等。”牛越似在翻阅资料，“啊，没错，组长是源田平吾。”
“是吗？”
吉敖终于明白了——源田大楼开发公司——源田大楼开发公司是暴力组织。
“牛越，真不简单，你的预感完全正确，这两桩事件的确有关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牛越困惑莫名。
“你不必调查源田组，后来的情形我都知道了。后来，源田组撤离旭川前来东京，以银座为据点，陆续盖了多栋出租大楼。也就是说，北海道的流氓来东京大幅扩展势力。”
源田平吾的儿子正吾说过，公司是昭和三十二年在东京正式设立。为何在这之前没有想到呢？时间完全吻合！
在北海道干下函馆本线和札沼线这两桩铁道杀人事件后，源田平吾带着同伙们来到东京。没错，吉敷慢慢开始明白了。之后，啊，对了，若这样分析，还有另一项事实也被牵扯出来——那就是女人——樱井佳子。
吉敷不自觉地站起，哗啦一声，电话机被拉倒了。他兴奋得坐立不安。
两桩重大的事件发生在昭和三十二年；源田平吾他们离开旭川也是昭和三十二年；同一年，樱井佳子经由源田介绍进入吉原的浮叶屋，这只是偶然吗？
在这之前呈静止状态的吉敷的大脑开始剧烈运转了。
没错，应该不是偶然！这两桩列车事件，应该都与樱井佳子有关。那么，当时，樱井佳子也在北海道？甚至，行川郁夫也是一样？
三十二年后的杀人事件，其动机或许诞生于当时的北海道，也就是源于列车上发生的事件。
樱井佳子，是樱井佳子……吉敷梦呓似的反复念着，忽然大声说：“樱井佳子，是樱井佳子！”
这两桩铁道命案绝对与樱井佳子有关，如此，一切才能够解释得通。吉敷仿佛已能朦胧看见持续了三十余年的故事情节。
“樱井佳子应该曾经打扮成花魁……打扮成花魁……一定是这样……”吉敷喃喃自语。
“见到作花魁打扮的樱井，行川昔日的杀意复苏了，所以，当时的樱井一定也是花魁打扮……问题是，在哪里呢？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忽略了什么……对了，是行川的小说，小说内容几乎全部是事实……”
吉敷又大叫出声了。
“是白色巨人！”
在行川那篇童话般的小说中，男人被白色巨人的右手抓住，自行驶中的函馆本线列车被带至札沼线列车上，这难道不是意味着行川由函馆本线的第十一班次列车来到了札沼线的六四五次列车吗？
不错，行川果然和这两桩列车事件有关。尽管不知是什么样的关联，却必定有关，也许他曾在现场。
若是这样，可以认为那四篇小说的内容都反映了某种事实，或直接，或间接，却绝对是事实。札沼线的小丑自杀和消失是事实，清洁恐怖的吊死尸体也是行川在宫城监狱时代的亲身体验。
白色的巨人也许是童话，但是，内容中有关函馆本线和札沼线的部分非常真实，具有暗示性。
这样一来，最后那篇马戏团里的小丑的故事是不是也该认为是事实呢？
“是马戏团，牛越，是马戏团啊！”吉敷大叫。
“什么？马戏团？”牛越的声音里透着困惑。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一定有马戏团在北海道的某个地方表演！”
“但，当时正值隆冬哩！”牛越犹豫地说。
“是花魁，打扮成花魁！难怪送樱井扮成花魁的照片给戏剧团和歌舞伎圈会毫无回应，因为那是马戏团的宣传照。
“为何在此之前我没有注意到呢！樱井佳子和行川郁夫曾经是同一马戏团的团员。没错，行川是小丑，而樱井是打扮成花魁的踩球女演员，是团里的头牌。
“而在那一时期，他们所属的马戏团到北海道巡回演出，地点嘛，可能是札幌郊外吧……不，根据荒正身上的车票，地点在小樽的可能性极高，对了，应该是小樽。牛越，你刚才说过愿意帮忙调查，对吧？”
“是的。”
“那么，很抱歉，你能调查昭和三十二年一月是否有马戏团到小樽演出吗？”
“马戏团吗？没问题。”
“当时的列车时刻表我负责找出。现在我要稍微整理一下思路，所以先这样吧，等脑子完全清楚之后，我会主动和你联络，可以吗？”
“当然啦！我马上与小樽方面联系。”
“真不好意思。那么，我要挂了。”吉敷挂断电话。
这时，他才注意到电话机倒了，争忙把它扶正。吉敷全身因兴奋而大汗淋漓。
<hr/>
[1] 日本铁路公司。
[2] 日本古典戏曲的一种。

两班列车和五桩事件之谜
1
吉敷拿起话筒，打给神田须田町的交通博物馆。JR很少保存过去的列车时刻表，倒是交通博物馆里保存了不少。
说明自己的要求之后，吉敷先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他又打电话过去询问结果。这时，馆员答复说昭和三十二年的列车时刻表已遗失，不过有昭和三十一年十二月份的列车时刻表，如果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应该和昭和三十一年底的相同。
吉敷非常高兴，表示马上会过去博物馆，希望对方能够帮忙影印昭和三十一年十二月份的列车时刻表——只要有关北海道铁道的部分即可，另外，还需要卷头的索引地图。
之后，他冲出办公室，前往秋叶原。
他带着从交通博物馆拿到的影印资料袋来到神田川上的万世桥，取出里面的几张纸。最上面是北海道的铁道路线图。乍看之下和现在的路线图并无区别，不过，札沼线部分却有很大的差异——自新十津川以北的路线往前延伸和留萌线的石狩沼田相接。与一旁并行的函馆本线相比，这条线停靠的车站较多。见到实体的札沼线路线图，吉敷有了一种真实感，那一连串的不可思议事件也在他脑海中变得具象起来。
吉敷把其他资料放回袋内，只拿着地图，上半身倚着万世桥栏杆，沉吟不语。
小船在神田川污浊的水面留下波纹，远去了。
函馆本线的桑园站是札沼线北上的起点，而札幌在桑园的右侧。札沼线是由札幌开出，所以札沼线列车是与朝旭川北上的函馆本线列车呈反方向行驶于札幌和桑园之间，也就是向西行驶一段才北向行进。
从地图上看，浦臼正好位于桑园和石狩沼田的正中央。在札沼线列车上自杀的小丑从札幌搭乘札沼线北上至浦臼，再从浦臼换搭札沼北线——不知是否应该这样称呼——在过了石狩追分一带进入洗手间举枪自杀。
举枪自杀？是什么样的手枪呢？会不会是和发生在函馆本线列车上的杀人事件中相同款式的左轮手枪？但枪和自杀的尸体都消失了，已经无法调查了。
而在那之前，列车离开新十津川车站不久，有身份不明的男人卧轨自杀，载着尸体的列车在行驶中又遇到小丑自杀，而尸体在被发现后又瞬间消失。
列车继续北上，在碧水至北龙间，发生原因不明的出轨事故，很多人说出轨的原因是第一节车厢被抬高。之后，可能因为事故的原因吧，卧轨自杀的尸体也从事故现场消失了。
另一方面，函馆本线上又发生了什么呢？源田组的成员荒正公一从小樽搭乘函馆本线的列车，经过札幌和岩见泽一带时，被身份不明的人用左轮手枪杀死后放置于洗手间内，直到列车驶离神居古潭车站才被发现。
在两条并行铁道上行驶的列车里发生这样的事件，那么，这两者之间应该是有关联的；而且证据应该就在这两条铁道上。
吉敷首先注意到两条铁道的共同点——两边的事件都是以北上的列车为舞台。这中间是否有某种秘密呢？
他移开视线，凝视神田川水面，沉吟着，然后，视线再次回到图上。两条同样北上的铁道并非毫无关联，它们的起点是连在一起的。换句话说，这两条路线——函馆本线和札沼线——是以札幌为分界点、犹如双胞胎般的路线。
这么一来，在这两班列车上登场的人物，荒正公一和身穿小丑服的瘦小男人，他们最初是否有可能搭乘同一班列车呢？应该就是小樽至札幌的函馆本线列车，之后小丑在札幌下车换搭札沼线列车。
吉敷拿出影印的列车时刻表，找到函馆本线的部分，寻找第十一班次列车的行车时间。他立即找到了。
这班列车上午六时二十分自函馆出发，十五时整由小樽开出，十六时零七分抵达札幌，停靠八分钟后，十六时十五分开出。
那么，札沼线方面呢？他找出札沼线的部分，再找到六四五列车的行车时间，发现这是行驶在浦臼至石狩沼田之间的北线列车。六四五列车十九时二十八分驶出浦臼，而与其衔接的南线六一九列车十八时五十三分进入浦臼。之后的六二一列车抵达浦臼的时间是二十时五十分，无法衔接六四五列车。
六一九列车是十六时二十二分自札幌开出，正好可以赶上十六时零七分抵达札幌的函馆本线第十一班次列车。是否能推测他们曾搭乘同一班列车？也就是两人本来一同搭乘第十一班次列车，但是小丑在札幌下车，换搭札沼线的六一九列车。
但他为什么这么做？
在目前的阶段，凭手边的资料是不可能了解的。不过，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至少，可以隐约窥见事件轮廓。最重要的是，在这两条铁道线上发生的事件，很可能都是以函馆本线的小樽为起点。
刚才找牛越帮忙在小樽调查是正确的，无论如何，小樽必定存在着什么内幕，而这内幕很可能就隐藏在马戏团里！对此，吉敷颇有自信。他考虑到必须把影印的列车时刻表送交牛越，便立刻离开了万世桥。
“吉敷，你真是高明！”一开口，牛越以罕见的雀跃口吻说。这是四月十八日星期二的上午。
“我目前在小樽。小樽市户籍处留有记录，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三日至三十一日之间，小樽市大前町青烟水产股份公司仓库原址处曾有吴下马戏团公演。”
“是吗？”吉敷的声调也忍不住提高了。他想：终于成功啦！至少，又向事件核心逼近一步。
“只不过，户籍处和警局里都没有人清楚地知道马戏团演出当时的状况，只听说过大致情况，还好他们介绍了两三位可能了解的人，我正打算前往拜访……”
吉敷真想对牛越鞠躬致谢。
“实在太麻烦你了。”
“哪里，别客气。这也是针对北海道发生的事件的后续调查，却把东京警视厅的大忙人你卷了进来，我还想向你致歉呢！还有，我打电话的目的是告诉你吴下马戏团在东京的事务所的地址，不知你那边是否能同时展开调查。”
“是吗？那当然求之不得。”吉敷说着，准备纸笔。
“虽不知道吴下马戏团目前的事务所是否仍在这里，但……可以念地址了吗？”
“请说。”
“东京都中央区佃一四○一番地吴下马戏团事务所，电话号码是（五七○）一七××，负责人为吴下精太郎。”
“我记下了，谢谢。还有，我已拿到昭和三十一年十二月份的列车时刻表，昨天已传真到札幌警局了。”
“啊，是吗？找到了吗？太好了。我打算今夜回札幌。对了，还有什么事吩咐？”
“这是为求慎重起见……在札沼线的事件中，瘦小的自杀者手中握着一把手枪，还曾当众开了一枪，这是什么手枪？如果能查明就会有很大的帮助。”
“啊，是吗？手枪……看来只好问杉浦了。”
“我也这么认为。杉浦的文章里和行川的小说中都未写明手枪的型号。”
“我明白了。其他呢？”
“没有了。我这边调查吴下马戏团如果有结果的话，会再与你联络。”
“好的。那么，我就在小樽跑一跑。”
“拜托啦！”吉敷挂断电话。
但他马上又拿起话筒，拨了吴下马戏团的电话号码。话筒里传来似是录音的女性声音。
“您拨的电话号码现在是空号。”
吉敷想，调查这件事并不容易。
吃过午饭，吉敷独自前往佃。云层低笼，天气阴沉沉的。
江户时代，这儿被称为“佃岛”，是江户湾内的小岛。这个地方因德川家康入江户城时，让摄津之国<small>[1]</small>佃封的渔民迁居此地，并将在江户湾经营渔业的特权授与他们而得名。但是现在因佃大桥和相生桥相继建成，这里已经失去小岛的味道，成为月岛、胜时等新兴地区的一部分。
吉敷搭出租车到初见桥的十字路口，进入派出所询问马戏团所在的位置——因为那个地址与现在使用的标示已经不一样了。
幸运的是派出所里有一位年长的警察。吉敷一提到一四○一，对方马上就说应该是旧地址，然后从里面拿来一本黑色封面的册子，边掸掉灰尘边翻页。
“啊，是在大川端河川城一带。”
“大川端河川城？”吉敷反问。
“是的。从佃大桥上应该能够见到，就是有高层公寓大楼的那一带。那儿是都市新计划的一环，老旧的建筑物已全部拆除，改建为高层公寓，所以原先住在那附近的人都已迁出。”
“没有人迁入高层公寓吗？”
“这可难说了，听说房租很贵。”
“这里没有那批高层公寓住户的名册吗？”
“这批高层公寓目前尚未全部完工，所以并未送来住户名册。”
“那么，知道负责这一开发计划的公司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吗？”
“知道，请稍等。”老警察又转身入内。这次，他拿出一个塑胶名片盒，放在桌上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
“就是这张。港区六本木三八九ES大楼，新东京开发股份公司，电话号码是七四○……”
吉敷抄在记事本上。
吉敷马上前往六本木三丁目，很快就找到了ES大楼，这是一幢大量使用铝材和玻璃的摩登大楼。
吉敷在服务台出示警察证件并说明来意后，服务台小姐表示需要名片。吉敷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服务台小姐转身入内，吉敷只好坐在沙发上等待。过了很久，对方才回来，请他上六楼，并说六楼的挎田先生会接待他。
吉敷搭电梯上到六楼，走出铺着黑色御影石的走廊。墙壁上也贴着黑色御影石，气氛静谧，看得出老板花了大把钞票。
吉敷进入走道尽头一间没有房门的房间，可以看到亚克力<small>[2]</small>隔间板对面呈几何图形摆放着许多摩登的白色办公桌，几乎每一张桌上都摆着电脑显示器。这种显示器似能收入桌内，所以没有摆显示器的桌子并不表示这张桌子上没有电脑。椅背是棕色，坐垫是橙色。电脑显示器对面坐着的人里有金发蓝眼的外国人，让吉敷觉得好像来到外国一般。
“啊！”随着一声低呼，坐在入口附近的一个年轻人站起身来。他向身旁的外国男人用英语吩咐什么之后，才走到吉敷身前。
吉敷出示警察证件。男人只说他姓挎田，并没有要拿出名片的意思。
“有什么事吗？”男人用如同电脑般冷漠的声音问。
“我希望知道以前住在佃的大川端河川城的住户们现在的住址。”吉敷说。
吉敷的声音里或许透着些许唐突，挎田一瞬间浮现出轻蔑的表情。
“那是我们公司一个部门负责的工作。”说到这里，年轻男人停住了。
吉敷耐心等待，心想：那又如何呢？既然是自己公司的一个部门负责，公司内应该留有名册吧！
“我想知道的人是吴下精太郎，以前就住在这附近。”吉敷说。
男人终于有了一个动作。很奇妙，他会让人联想到电脑，仿佛若不输入某种资料，就无法转入下一个程序。
他坐在自己座位上，操作着键盘，显示器屏幕陆续出现某些英文。之后，他催促般地要吉敷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吉敷慢慢坐下了。
“旧居民归入哪个档内，需要费一些时间才能查到。”
听男人的口气，过去住在这儿的居民就如同殖民地的原住民一般，而他就像以亚洲为殖民地、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白种人。
“由贵公司的部门负责，却没有明确的名册吗？”吉敷问。
“那个部门与M大楼开发有密切关系，所以……接下来是企业秘密，请别往这边看。”男人一面操作键盘，一面冷冷说道。
“啊，找到了。”男人冷漠地说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串英文字母，“吴下精太郎打算迁居到河川城一一○四号，目前正等待完工，暂居银座七丁目四之X，G综合公寓，电话号码是……”
“请等一等。”吉敷掏出记事本，迅速记下。
男人默默注视依然以这种古老的方式工作的吉敷。
抄完后，照理已经没事了，但吉敷却觉得就这样离开有所不甘。他请男人来到走廊，问道：“河川城预计何时完工？”
“八月份。”
“我前些日子也去过东银座的源田大楼开发公司。”
“哼！”男人唇际浮现出轻蔑的笑容，似乎在说：那种二流公司算什么！
“因为你们，东京的环境完全改变了。”吉敷讽刺道，“地价高涨，昔日的悠闲情怀也荡然无存。”
“你是想说，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心灵默契也消失了，是吗？这种情绪化的攻击我们早就听得耳朵长趼了。这座城市位于环太平洋一线的突起处。目前已不是讲那种风凉话的时候，白种人认为有色人种是劣等人，如果我们站在最前线的人稍有退缩，不可想象我们会被如何欺压，你能理解吗？
“如果不想跟上时代潮流，只要维持现状即可。但不管是哪里，土地价格都会上涨的，你看，香港不也是一样吗？抱歉，我很忙，失陪了。”
说完，这位年轻的企业尖兵转身，背向吉敷而去。
吉敷目送对方背影，良久，才走向电梯。
2
吉敷利用ES大楼一楼大厅的公用电话，打电话到G综合公寓，请总机小姐转接吴下精太郎的房间。
吉敷表明身份，说明目前正在调查某桩事件，想了解昭和三十二年一月吴下马戏团的内部情形，希望能和对方见面。
“啊……”老人声音中断了，很明显是怕麻烦。
“不会耽搁太多时间，我现在马上过去。”
“我正想出门散步。”老人说。
“那么，请指定附近的咖啡店。”吉敷毫不在意地说。
老人回答道：“最近的咖啡店不是老年人去的地方。”之后，他接着说：“好吧！三十分钟后在圣路加医院正门玄关碰面。”
“没问题。”吉敖搁回话筒。看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吉敷在筑地<small>[3]</small>下了地铁，朝圣路加医院走去。天空开始下雨。
是雾雨，不大，但吉敷没有带伞。铺石板的人行道很快泛黑，映照出行人的身影。擦过护栏疾驰离去的车子也溅起了水花。
吉敷加快步伐，沿着建筑物的屋檐朝圣路加医院前进。不久，他来到医院低矮的围墙旁。墙内停满了汽车，雨滴从车顶往下滑落。
吉敷进入正门，往像是玄关的入口跑去。他看到檐下站着一位神情冷漠、拄着拐杖、戴着帽子的老人。
吉敷小心翼翼地跑到檐下的老人身旁，问道：“请问是吴下先生吗？”
“是的。”老人回答。
吉敖出示证件。老人上身微向前倾，倚着拐杖看了看证件，然后满足似的点了两三下头。
大概有八十岁吧！他的头发被帽子盖住，看不见颜色，但应该是白发；身材矮小，仅比吉敷的肩膀稍高些；五官轮廓很深，眼窝低陷，鼻子稍大，乍看像是外国人。老人全身没有赘肉，可能年轻时代锻练过吧！
“刑事先生想问我什么？”老人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
进出医院的人们频繁从吉敷和老人身旁走过。吉敷觉得他们妨碍通行，很想改变地点，但外面正在下雨。
“在这儿站着讲话也不方便，何不找一家咖啡店……”
“我没告诉过你我很讨厌咖啡店吗？”老人立即回答，“如果讨厌这儿，那就边走边谈吧！反正我也要走到佃，每天都是这样。”
“但是，下雨了。”
“我带伞了，虽然只有一把，不过应该够用。”老人撑开伞，开始快步走下石阶。
吉敷跟在老人身旁。两人沿着圣路加医院往前走。
“你经常在这附近散步吗？”吉敷问。
“每天都要走一趟。这一带是我最喜爱的散步地点。”
吉敷仔细一看才发觉，虽然在雨中，这一带却仍具有相当的风情，有许多围着围墙、很雅致的宅邸。他对老人提及这些。
老人缓步走着，视线望向前方说：“这一带当初是外国人的住宅区，是东京最奢华的地区，至今仍保存着许多当时留下的景物，像这座圣路加医院，就是美式的建筑物。
“以前，我很想成为建筑师，所以对这些非常了解。这座医院，还有现在的东京都庭园美术馆、旧朝香宫邸，以及日比谷活动中心都是西式建筑，其中，朝香宫邸是法国的。
“但对毫无兴趣的人谈这些，一定很无聊吧？”
吉敷回头望向圣路加医院。那是以直线构图的有趣建筑物，建筑物顶端四周有阿拉伯风格的图案。
“你想问吴下马戏团时代的什么事？”老人仍旧凝视前方。步行对他而言似乎有些辛苦，不过并未浮现在表情中。
吉敷帮老人撑伞。
“我想请教昭和三十二年一月在小樽举行的巡回演出。”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老人似在搜寻记忆，“啊，我们的确曾到北海道巡回演出，在隆冬的皑皑白雪中，连车子都无法使用，糟透了。”
“马戏团冬天也要演出吗？”
“要，只是，如果天气太冷，手脚会冻僵，表演失败的概率会很高。”
“你们曾在小樽青烟水产仓库的旧址搭帐篷演出，对吧？”
“啊，应该不会错……对了，没错。”
“当时，在一月二十八九日之间，马戏团内部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内部？你的意思是……这就不记得了。应该是有吧……可是，时隔这么多年，又遭遇到各种事……在马戏团里，出现一些小事是家常便饭。”
吉敷从西装内兜掏出花魁打扮的、年轻时代的樱井佳子的照片给吴下看。
老人从口袋里取出眼镜盒，打开，戴上眼镜。忽然间，他停下了脚步。
“啊，这是阿澄，踩球的阿澄！为什么你有这样的照片？阿澄现在怎么样了？”
老人的视线第一次望向吉敷。隔着老花镜，老人低陷的眼眸因惊讶而睁得滚圆。
“你说是阿澄？”
“是的，但那是艺名，本名我已经忘记了。”
“是樱井佳子。”
“对，没错，或许是这样。”
“这个人表演什么呢？”
“什么……这个嘛，我们团里的人什么都会，也都有过表演，包括空中飞人、走钢索、踩球等等。”
“她很受欢迎吗？”
“根本就是我们团里的当家演员，若以现在的方式形容，等于是吴下马戏团的超级巨星。她最常表演的节目是打扮成花魁走钢索或踩球，由于很漂亮，几乎所有观众都是为了看她而来，很多人每天都来捧场。”
果然不出所料。
吉敷内心激动无比。樱井佳子在吴下马戏团是以花魁打扮表演特技，所以，行川见到樱井打扮成花魁，立刻就认出了她。也就是说，行川郁夫应该也在吴下马戏团里待过！
吉敷拿出行川老人的照片递给对方。这是现在的照片，由于过了三十年，或许吴下很难判断出来。
“这人我不认识，他是谁？”果不其然，吴下摇摇头。
“姓名是行川郁夫，你应该认识才对。”
“行川郁夫……不认识。我不记得叫这个名字的人。”
“不可能的，请你仔细看看。虽然这是现在的照片，但三十年前他应该在吴下马戏团里待过。”
“但我不记得这个名字……”
“身材很矮，不到一百五十公分，会吹口琴，极可能是小丑。”
“小丑？会吹口琴？啊……会是吕吗？”
“吕？”
“是的，吕，吕氏兄弟。我想起来了，这是现在的照片？这么说，那家伙还活着？”
“吕氏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由于事出意外，吉敷头脑一片混乱。
“兄弟俩都在我们团里，是一对小丑。他们是朝鲜人，是很不错的家伙。我们在北海道演出期间，他们自称是从桦太——不，现在应称为库页岛吧——逃出来加入我们的。他工作非常卖力，脑子也聪明……现在人在哪里？”
“我想应该不对吧！这位老人叫行川郁夫，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出生于藤枝市，在藤枝有户籍和房产，不会有错。”
“不可能！吹奏口琴，兄弟都是小丑，在我们团里只有吕氏兄弟。
“不，是否是兄弟我不知道，但，或许不是吧？”
如果是兄弟，另外一人去了哪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昭和三十一二年。”
“那不就对了！当时会吹口琴的小丑，我们团里只有吕氏兄弟，之后他们就失踪了。”
“失踪？”
“嗯。对啦，我想起来了，不错，是昭和三十二年正月在小樽演出时，马戏团的招牌演员阿澄和兄弟里的弟弟私奔了，当时给我们造成很大的困扰。”
“私奔？”
“没错，是私奔。团里的年轻人都迷恋阿澄，想不到她会和吕……我们可遇到了大麻烦，急忙征招美女入团，但是，却无人愿意打扮成花魁模样走钢索。虽然演空中飞人的女孩改为扮花魁踩球，演出却并不顺利。这是我在小樽留下的最深刻回忆。”
“这桩私奔是发生在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吧？”
“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不错，我想是那个时间，是演出结束的三天前。后来哥哥也离开了，留信道歉说‘对不起，本月的薪水不要了’。”
吴下的肯定，反而让吉敷不知所措。行川是吕吗？如果是，他的经历就查明了，也了解了他和樱井的关系，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但是……
“吕氏兄弟不会写日文，口语也很差劲，不过表演小丑倒无所谓……”
这点，也和行川在宫城监狱里的言行一致！
“他们突然离开未免太忘恩负义了。”
“可以这么说，问题是，他们无依无靠，我们等于白白利用他们演出……的确，阿澄被带走对我们马戏团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但毕竟已是过去之事……”
行川真的是吕？如果是，藤枝市行川的户籍和房子究竟又是怎么回事？事情发展成这样完全出乎吉敷的意料。
吉敷在雾雨中默默走着，整理着脑海中的思绪，同时把老人还给自己的照片收回口袋，不过老人并未收起老花镜。
兄弟——这点真是出人意料！
行川是外国人？是真的吗？
“吕氏兄弟的姓名是什么呢？”
“嗯，应该是……瘦小的哥哥叫吕泰永，弟弟则叫吕泰明，但记不太清楚了，因为我从未叫过他们的全名，也没有写过。”
“那你们是怎么叫他们的？”
“我想是叫阿永和阿明吧！两人在团里都很受欢迎，弟弟身材很好，兄弟俩脸长得很相似！”
“弟弟身材很高吗？”
“很高，可能有一百八十公分吧！”
“两人都表演什么呢？”
“什么都有。一般人一提到马戏团里的空中飞人，会以为他们一辈子只当空中飞人，但绝对没有这回事。他们也会走钢索和训演动物，甚至做其他任何表演。所以，他们兄弟既一同演小丑，也会帮忙卖零食，还要做许多其他工作。”
“哦，是这样吗？”
吉敷对此一无所知。
“马戏团就像一家人，手边没事儿的就帮别人，只是，吕氏兄弟的哥哥因为身材矮小，只能表演小丑，否则很容易被一眼看穿。”
“樱井佳子也一样做很多事吗？”
“不，毕竟她是团内最具号召力的大明星，所以被当成公主般伺候。”
“那样不会出问题吗？”
“是有人反感，所以，我早就预感到她会离开。阿澄现在怎么了？”
“这个月三号去世了。”
“死了？”
“她离开后完全没再与你联络吗？”
“完全没有。她怎么死的？”
“被人杀害的。”
“被人杀害？这个月的三号？被谁？在哪里？”吴下老人非常惊讶，停下脚步。
雾雨静静飘落在他瘦削的肩上。
“浅草，浅草寺旁的商店街。”
“浅草？她住在浅草吗？但……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先生和孩子呢？”
“没有。独自经营一家小食品店。”
“独自？那么，吕呢？”老人老花镜片后的眼眸圆睁。
吉敷犹豫了，不知是否该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报纸杂志都已报道过这桩事件，只是吴下老人没看到而已。何况，说出来或许能让老人再讲出一些内幕。
“她是被吕杀死的。”
“吕？哪一个？”
“哥哥，身材瘦小的那个。”
老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怔立在吉敷帮忙撑着的伞下。
“但是，前提必须是照片上的老人是吕泰永。”
“刚刚的照片再借我看一下。”吴下老人激动地说。
吉敷再度从口袋里取出照片。
老人一把抓过照片，上下打量着，双手不住颤抖。
“没错，是吕泰永，嘴巴、眼睛和眉毛都有几分神似，的确是瘦了不少……是老了吧！如果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是谁。他经历了什么样的人生呢？一定很辛苦吧……可是……”
吴下把照片还给吉敷，眼里泛着泪光。
“为什么会对阿澄……”
“我就是希望能了解这点。”吉敷立刻接着说，“世人误解这桩杀人事件，认为只是为了区区十二元的消费税而行凶，但不可能！我不相信，所以才独自调查，听了你方才的话，我更肯定自己不会错。
“所以，能否告诉我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或者，你觉得这桩杀人事件的理由是什么？”
吴下老人再度缓步往前走。前方可以看见佃大桥，两人慢慢走上桥的石阶。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明白，因为我一直以为吕泰明和阿澄在一起，而哥哥泰永已经回国了。”
如果把行川郁夫看做吕泰永，那么，哥哥还活着；阿澄——即樱井佳子——也活到这个月三号。但是，弟弟泰明去哪里了呢？只有他消失无踪。
“在马戏团时，哥哥泰永是否曾因什么事而怀恨樱井佳子？”
“这个嘛……他或多或少曾受过虐待，不过并未严重到会因此而杀人。如果有，应该也是在离开马戏团之后吧，毕竟他们离开已经三十多年了。”
或许是这样吧——吉敷感叹着。
但是，也不对。樱井佳子离开马戏团后，当年就在吉原出现，这时已无吕泰明的消息——在她背后存在的男人是源田平吾。
假定行川是吕泰永，他可能为了找到樱井佳子并杀死她，而舍弃归国之梦，定居在静冈附近。整整三十二年，他丝毫不放弃复仇之念，这中间一定有非常重大的理由。
这不可能是离开吴下马戏团之后发生的事情，但也不是在马戏团时发生的。吕泰永会对樱井佳子如此怨恨，难道是因为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当夜发生了某件事吗？
吉敷和吴下并肩爬上通往佃大桥的石阶。
“樱井，不，阿澄离开马戏团后，马上在吉原出现，当时她幕后的支持者是源田平吾。”
“源田？”吴下又似在搜寻记忆。
“在旭川经营源田组营造厂，你有印象吗？”
“源田嘛，是有这么一个人……自从在旭川演出后，他就对阿澄有意思，一直纠缠不休，不管我们去札幌、苫小牧，或是小樽，他都紧跟着。”
“你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
“我对阿澄说绝对不行，不能成为那种流氓的情妇，不管对方嘴巴讲得多好听。我严禁阿澄去见源田派来的人，也派人告知源田说阿澄是马戏团的台柱，绝对不让她离开。”
“阿澄听你的话吗？”
“不，她已经厌倦马戏团的生活了。她从小就过着马戏团生活，一心想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
“所以和吕泰明私奔了？”
“或许吧！如果是和吕泰明在一起，我不会反对。但是，阿澄只是想看看外头的世界，所以我派团员轮流监视她。若没有内部的人帮忙，她应该出不了帐篷。”
佃大桥是距水面相当高的、铁制的、崭新而乏味的桥梁。车辆以飞快速度掠过，倚着人行道栏杆，能俯瞰桥底下褐色的宽阔水面。
这儿已是江户湾，有几艘船驶过，雾雨静静地洒落船上。
此时，吉敷脑海里已能隐约见到一月二十九日发生的事件的轮廓。樱井佳子利用行川郁夫的弟弟——即吕泰明——逃离吴下马戏团，但她的最终目标并非贫穷的吕泰明，而是源田平吾。源田可能告诉樱井，只要她到东京，就会让她过上奢华的生活吧！
厌腻不停迁移演出的马戏团生活，樱井左思右想之后，决定相信源田所说的话。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她逃离了马戏团的帐篷，从小樽车站搭乘开往旭川的第十一班次列车——但接下来吉敷就搞不懂了。
源田的手下也搭乘了第十一班次列车，这点应该不会错。问题是，那个姓荒正的人却在列车驶经奈井江、丰沼一带时，在列车洗手间被射杀——凶手是吕泰明吗？
假定是，那么吕泰明和樱井佳子又去了哪里？樱井不说，吕泰明后来就如烟雾般消失了。
另外，在更早之前，列车抵达札幌车站时，吕泰明之兄行川下了第十一班次列车，转搭札沼线的六一九列车，理由何在？他为什么和弟弟分开呢？更何况，行川后来又在浦臼换搭六四五列车，在过了石狩追分一带，于洗手间内自杀……
不可能！事实上行川郁夫还活着。那，当夜在洗手间用手枪自杀的瘦小男人是谁？
当然不会是行川！那么，吕泰永和行川是不同的人吗？问题是，身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瘦小男人绝对不多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吉敷简直想大叫。这桩事件到底要怎样解释？他觉得头都要爆了——两条铁道，两趟列车上几乎同时发生的几桩事件纠缠不清，简直就是迷宫！吉敷已不想多言，默默走过佃大桥。过了桥，回头一看，在雾霭低笼的视野里，圣路加医院已变得很模糊，无论如何，这都是非常东京化的风景。
他们走下阶梯——可能为了提高桥的高度才铺设石阶的吧！由于底下已非河川，而是东京湾的一部分，大型船只进出很频繁，所以有必要架高桥梁。
穿过桥下，过了大马路，吴下默不作声。
两个人进入一条小巷。突然，眼前展开了仿佛江户时代的街区。有一家瓦屋顶上面挂着时代剧里常见的大招牌——“佃煮”——的店面，此外，卖“佃煮”的店面还有不少家。
店门前铺着大石块，石块被雨湿濡，仿佛被擦拭过般反射亮光。店门是镶嵌的玻璃，在马路上能清楚见到里面排列的玻璃柜。
江户时代可能没有玻璃，店门口只挂着一块布。家家户户的屋檐都很低，让吉敷不由自主想起浅草。江户时代的住家都很低矮，营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走过这条巷道后，两人来到一座红色桥梁上，这是一处小型码头，狭窄的水路上系满了渔船和小舟，在雨中飘摇。吉敷想起来了，这儿在昔日乃是渔夫们居住的小岛。
过了红色小桥，沿水塘左转，可见到白木制成的崭新小舟。这儿是前往江户湾，甚至前往外海的船只归来时的窝巢，这种情景，可能从江户时代就未曾改变吧！
不过，现在沿着水塘也陆续建起了高层公寓。
顺道前行，两人来到一座漂亮的小公园。这里有干净整齐的绿地和小水池，四处散置着新式长椅。穿过公园，来到可俯瞰江户湾的海边高台上。这里有一栋形状奇怪的白墙建筑物，吴下朝该建筑物走去。
“这建筑是依照江户时代的灯塔重建的，因为以前在这座佃岛四周有许多渔船往来。”
两人来到建筑物的白墙边——这似乎是新建不久的建筑吧！
雨还是下个不停。灯塔四周也有长椅，但是都淋湿了，不能坐。两人面向海面，并肩站着。
前方是在雾雨中静置的江户湾和佃大桥，右侧就是大河川城及一些摩天大楼。吉敷想起方才见过的新东京开发股份公司的年轻职员。
“由这儿虽看不见，但那边有一座相生桥，很久以前就建成了；而靠银座这边的佃大桥却是最近才完成的。所以，战后有很长一段时期，这边仍靠渡船和对岸往来。”吴下老人似乎并不怀念往昔，而是用非常生硬的语气说道。
春日漫长的白昼似乎也即将在雾雨中结束了。
“我生长在此地，很喜欢渡船，经常搭乘，最喜欢就是这种时刻。日暮时分，搭船驶向对面，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奢华感，尤其是边闻着晚饭香气边来到码头。在夕阳的照耀下上船，感觉很幸福，那是战前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为什么会有奢华感呢？”
“那是因为，这座岛上住了很多在银座咖啡店上班的女服务生，不，现在应该是称为女侍应生吧！她们每到这个时刻，都会搭船出门上班。”
“啊，原来如此。”
“这座岛有如洞穴一般，尽管位于灯火辉煌的银座背面，事实上却很寂寥，简直像乡下村镇般静寂，但却是别有一番风情。不过，一旦架上这样粗俗的桥梁，就变得索然无味了，仿佛成为了对岸的一部分。或许，现在已无人认为这里是一座小岛了吧！”
吉敷点点头。
“所以你才打算住在那个公寓里？”
“是的，我不想离开这儿，毕竟是在此长大的，也希望死在这里。东京这个地方，一旦卖掉房产迁居别处，就再也回不来了。”
“怎么说？”
“当然是地价高涨了，而且是毫无依据的飙涨。同时，物价也在飞涨，如果我不是一直在打拼，也许就活不下去了。”
两人接下来又沉默良久。
“吴下马戏团后来怎么了？”
“昭和四十七年解散了。”
“为什么？”
“一方面我年纪大了，另一方面，时代也已经不同了。当时整个日本正风行什么列岛改造运动，全国已经找不到能搭建帐篷的空地了，而且年轻人在进入马戏团不久就因吃不了苦而离开；再加上人权法、儿童福利法、劳基法等等的限制，已经不是能经营马戏团的时代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经营马戏团的？”
“我家世代相传的。我们从江户时代就靠杂耍谋生，到了明治时代改为表演马戏……我虽不想继承，但身为长子，总是没办法的事。”
“练习场也在这儿？”
“不，是在两国那边。”
“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吧，地价这么高……”
“没错，要维持一个马戏团，既得有广阔的土地，还得花钱，在东京弄马戏团，实在不可能。以目前的地价，做什么生意都划不来，尤其是马戏团！属于那种东西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和这儿的风情一样，注定要消失的。”说着，吴下老人沉默了。
夕阳沉没于雾雨和雨云的背面。
“但是，吕泰永会杀死阿澄……应该是有相当重大的理由吧……”老人转头凝视着吉敷，“如果你希望对吕氏兄弟有更多了解，可以试着去找住在热海的八坂，待会儿我会给你他的住址。吕氏兄弟在马戏团时，和他最亲近了。”
3
吉敷在JR东海道线的藤枝车站下车。他是从新干线的静冈车站来到这里。时间是四月二十日星期四上午。
他是来找在昭和三十六年以绑架并杀人的罪名，将行川郁夫逮捕的便山宗俊的。
吉敷的调查不断发掘出重大谜团，最重要的一点是，户籍在静冈县藤枝市上新田町二二○八的行川郁夫极可能是由库页岛偷渡过来的吕泰永——若不能确定这件事的真假，调查将无法继续进行。
行川有可能是吕泰永吗？如果不是，那么调查必须回归原点重新开始。
便山是大正二年出生，现年应该七十六岁。吉敷将藤枝警局给他的地址告诉出租车司机时，司机一瞬间浮现出类似沉吟的表情。等车子开始行进，吉敷才发现距离真是很远。
下了出租车，眼前是如悬崖边缘般的道路，脚边有石墙和树丛，底下是岩石和白浪，微微可以听见浪涛声。
穿过马路，狭窄的陡坡路沿山侧上升。吉敷抬起头往上看，到处可见石阶。司机告诉吉敷，地址就在坡路顶上。
吉敷开始往上爬。天气非常晴朗，阳光灿烂，山边处处可见樱树，却都已凋零。一旦加快步伐，吉敷便觉得全身冒汗。
坡路中间的，路旁唐突地竖立着一块老朽的木牌，上面钉着“便山”的名牌，看样子这似乎就是便山宗俊的住处了。感觉上这里环境不坏，虽位于陡坡半途，开车上来会有些困难，但是，狭窄的庭院里有菜园，还能俯瞰骏河湾。
不过，房子和庭院都非常荒芜。庭院内杂草茂密，塑胶袋和纸屑到处都是，房屋也很老旧，玻璃到处有裂痕。屋檐低矮，屋顶上的电视天线已被腐蚀。
玄关前摆放着几个已缺角的保丽龙<small>[4]</small>箱子，里面是脏污的盆栽，大多已枯萎并翻倒。
吉敷摇摇头——便山在这里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推开玄关门，吉敷问道：“有人在家吗？”
没人回答。隔了很久，昏暗的走廊仿佛有谁走过来。外面太亮了，以致屋内显得格外阴暗。
一个骨骼粗壮、瘦瘦的高大老人出现了。他的头顶上已完全没有头发，眼窝凹陷，鼻子又大又圆，左鼻孔下方有一大片不知是胎痣或什么的黑块，身穿蓝色细格的皱巴巴的和服。大概是经常盘腿而坐吧，他的和服前摆已经变形，露出长满浓毛的胫骨。
“请问是便山先生吗？”
对方默默点头。
吉敷出示警察证件说：“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吉敷，有些事向你请教。”
但是，便山毫无反应，只是用锐利的视线打量吉敷。片刻之后，他才低声说：“请到庭院的回廊……”
他的声音给人以晦暗的印象，而且声调很高，很像女人的声音。
吉敷来到庭院时，便山也走到玻璃门对面，很费力地拉开门，让吉敷在回廊坐下。
吉敷坐下，边眺望海面，边称赞这儿的环境，天南海北地聊着。一旦打开话匣子，吉敷发现便山绝不是冷漠的男人，甚至还可说是十分健谈。他还站起来打算泡茶，吉敷赶忙阻止。但他仍旧站起来，搬来一张折叠式的小桌，桌上放着水瓶和茶具。
他非常艰难地打开茶罐盖，手不住颤抖，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饮酒过度。正这样想时，吉敷从便山口中闻到了阵阵酒气。
“你一个人住？”吉敷禁不住问道。
“老婆跑了。”便山以粗暴的口气回答，声音里仿佛含有怒意，但马上又恢复柔和的口气，“自己一个人，总是很不方便。”
看来他的情绪不是十分稳定，也许是喝醉的关系。
泡好茶后，吉敷啜了一口，这才慢慢说明来意——包括在东京浅草发生的、乍看是因消费税杀人的行川郁夫事件，以及自己为追查这一事件而前往东北的宫城的事，还有北海道发生的多桩离奇事件和吴下马戏团的事，甚至吴下马戏团团长所说的行川郁夫其实是朝鲜人吕泰永……
从吉敷提到行川郁夫这个姓名开始，便山的神情很明显改变了，看来他似乎记得行川郁夫这个人。
“所以，若不能确定行川是否就是吕泰永，调查便无法再继续进行。如果确定行川和吕泰永不是同一个人，我们还要安排另外的行动方案。我这次前来是想向便山先生请教昭和三十六年的绑架幼童并撕票事件的详情。”
吉敷凝视着便山。
便山久久不做声，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开口说：“别把我看扁了。”
吉敷耐心等待着。
沉默笼罩着四周，春天的微风带来植物的芳香气息。
“你大老远从东京来，就是想盘问我过去有没有犯过什么错吧？”便山喃喃说道。
“不，便山先生，请不要误会。”吉敷急忙说，“不是你本人的问题，而是，行川的真实身份对这桩事件的调查非常重要。”
“我不知道。”便山的声音犹若雷鸣，眼尾往上吊，闪动着疯狂的光芒，“想想自己的身份吧！我可算是你的老前辈，和你父亲相当，你居然用那样的口气对我说话？半点礼貌都不懂，混账东西！”
便山的肩膀在不住颤抖。
吉敷静静等待他说完，才说道：“这并非礼貌或道德的问题，就算你过去做了些什么，我也不放在心上，我只想知道行川是否是吕泰永。”
“有人目击那家伙和被绑架的孩子在一起！很遗憾，如果你不服，可以去告我。”
便山一脚踢翻小桌，哗啦一声巨响，茶杯掉落在庭院的地上，泥土被染成黑色。
吉敷站起身来，捡起茶杯，扶正桌子。
“便山先生，坦白说，我现在看重的并非是行川是否冤枉，而是想知道现在以‘行川郁夫’为名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在藤枝市持有户籍和房子的行川郁夫。”
“我为了日本，为了日本人，为藤枝市奋斗至今。”便山开始叫嚷，“可是，为何要受到这种打击呢？我到底做了什么？如果没有我，这个藤枝市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模样。”
“便山先生，那和这件事无关。”
“世人知道什么？罪犯总是奸诈的，如果好好和他们谈，他们绝对不会讲真话，要等他们讲出真话，最少要花几十年的时间。”
便山再度踢翻桌子。
“我做事都是为了世人，我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我是在拼命，不怕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你想想，这个世上若没有警察，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你找错攻击对象了，如果要指责我，世上还有不知多少更恶劣的家伙，不是吗？真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混账东西！我只希望安静地度过晚年罢了。”
吉敷静静站着，等待便山平息怒气。
“行川郁夫在藤枝市的户籍是你刻意安排的吗？昭和三十六年时，主人行川善次病殁，你让在公园收旧货的瘦小男人迁入此户籍，然后制作了移送检方的资料，是吗？”
“你这门外汉，根本不了解什么叫调查。”便山大叫。虽然年近八十岁，刑事的旧习似乎仍未改掉。或许，这种男人才是天生当刑事的材料吧！
便山终于疲倦了，颓然坐在地板上，沉默良久，之后开始静静哭泣。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为了社会、为了正义而努力，但，现在的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居然连这种乳臭未干的小鬼都来冷嘲热讽！像你这种家伙，根本不明白什么是世态炎凉，什么是社会法则，只是个不懂事的小鬼。”便山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你伪造行川郁夫的户籍，事实上，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姓名身世，对吧？”
“但是，你要证实这点是很困难的。”便山气愤地说。
“没必要证实。我并不想加罪于你，只要知道行川的真实身份就行了。户籍是你伪造的，对吧？”
“那是没办法的事，你能了解无法逮捕明知是凶手的人的痛苦吗？”
“并不是没有户籍就不能逮捕。”
“那表示你根本不懂。”
“但，结果若是冤狱呢？那未免太可笑了。”
“什么！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在茶杯和桌子之后，便山自己也摔落庭院。
吉敷后退数步，避开，慢慢离去。无论如何，他来藤枝的目的已经达成。
“站住！懦弱的家伙，你想逃？”
便山仍在背后大叫，吉敷知道他并没有突然中风。不过，看样子，这位昔日的魔鬼刑事目前过着相当悲惨的生活。
吉敷虽然是警方的人，不过却很了解身陷牢狱近三十年的行川——不，是吕泰永——心中的不甘。
走出便山家，左转，吉敷仿佛奔向大海一样走下坡道。
4
吉敷直接前往热海去见八坂。他买了车站的盒饭当做午餐。
在开往热海的列车上，吉敷思索着。既然知道行川郁夫是吕泰永，一切就能顺利进行下去了。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他在见八坂之前先去见了便山。
吉敷希望知道更多在吴下马戏团时代的吕泰永，以及弟弟吕泰明的事，更希望了解他们和樱井佳子的关系。在这之前，事件被时间的面纱包裹了三十二年，到了目前的阶段，登场人物的轮廓已清晰浮现出来了。
行川郁夫就是吕泰永这点出乎意料，而在吕泰明这位从未想到过的人物出现后，感觉上登场人物终于到齐了——毕竟，这个人一直隐藏于暗处。
调查有了相当的进展，但是，两条铁道路线的两班列车上同时发生的组合谜团却依然无法解开。所谓的组合谜团是：
第一，札沼线上身穿小丑服的瘦小男人自杀，而且尸体消失。如果把尸体消失视为独立事件，则离奇事件就有六桩，但是两者是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发生的，可以视为同一事件。
第二桩事件是列车的出轨。这个不明原因的出轨才真是奇妙诡异。意外事故发生后，警方判断在铁轨上放置石块之类的可能性极小，而且，若是在铁轨上动了这类手脚，最先出轨的应该是最前方的车头。
第三桩是卧轨的尸体在列车出轨前站起来走路。这简直就是怪谈！
第四桩则是卧轨自杀事故，发生于现在的新十津川车站附近。
第五桩则是另一条铁道路线——函馆本线——上的列车洗手间里发生的暴力组织分子荒正公一被枪杀的事件。这桩事件和札沼线列车上发生的事件不同，没有正式的文件记录，更没有证人的证言，目前知道的只有结果。也许这桩事件并不亚于札沼线的事件，同样伴随着令人不解的现象！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在北海道发生的这五桩事件也许可称为灵异现象，它们应该算做一个组合谜团。然而，这个谜团太棘手了，光从三十二年都没人能解开这点而言，即可明白其困难程度非同一般。
等一下！吉敷突然想到，自己一直认为这些事件乃是在两条并行的铁道路线上同时发生，但是，真的是那样吗？如果试着将这五桩事件依发生的时间顺序整理，会是何种情形？假定有的事件的发生时间完全重叠，的确可以视为在不同场所发生的不同事件，但……
吉敷拿出记事本，首先写出五桩事件各自发生的时刻。第一桩是札沼线列车上的小丑自杀事件。依杉浦邦人的文章，时间是六四五列车离开石狩追分后不久，而依当时的列车时刻表，六四五列车是二十时十八分自石狩追分开出，自杀事件应发生于二十时十九分或二十分左右。积雪可能导致列车行车稍有延误，那么假设为二十时二十分应该是最准确的。
接下来是列车的出轨，这与卧轨自杀的尸体站起来行走约莫是相同的时刻——先是尸体站起，紧接着列车发生出轨。依杉浦的文章，事件发生在碧水和北龙之间，而依列车时刻表，从碧水开出的时间是二十时三十六分，到达北龙则为二十时四十一分。因为是在两者之间，推定时间为二十时三十九分至四十分最为恰当。那么，尸体步行是二十时三十九分，列车出轨为二十时四十分，不会相差太多。
然后是卧轨自杀。依记录，这是发生于列车离开新十津川车站后不久。列车从新十津川车站开出的时间是十九时五十二分，如此一来，事件应是发生于十九时五十三分左右。
札沼线方面大略如上，而函馆本线的第十一班次列车呢？
荒正公一的尸体随第十一班次列车抵达旭川时，依尸体体温等状况推测，推定死亡时间是大约两个小时前，也就是列车行经奈井江、丰沼一带。从时间上来说，是十八时十五分至二十二分之间，也就是十八时二十分左右。
吉敷将五桩事件的发生时间写在记事本上，却发现毫无重叠之处。也就是说，这一连串的事件宛如一条河流般，顺畅地往前推行，一桩结束后，下一桩发生，最先发生的则是函馆本线上荒正公一被杀事件。
一、十八时二十分，荒正公一在函馆本线第十一班次列车上被人杀害。
二、十九时五十三分，札沼线第六四五次列车发生卧轨自杀事件，死者身份不明。
三、二十时二十分，小丑举枪自杀，紧接着尸体消失。
四、二十时三十九分，卧轨自杀的尸体站起来行走。
五、二十时四十分，六四五列车出轨。
据此，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的一连串事故若被视为一个谜团，则谜团始于十八时二十分，结束于二十时四十分，演出时长大约为两小时二十分。
关于这些事件，吉敷仍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
一是卧轨自杀。自杀者的身份至今不明，原因是尸体从列车出轨现场消失。
另外一点，列车出轨前，杉浦邦人见到车厢窗外一片鲜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点因后来发生的重大事件而被人忽略。
还有，如夏天无数昆虫振翅般的嗡嗡声也令人不解。行川，不，吕泰永的小说里也提及这个声音，同时，列车司机德大寺也听见了。这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以上都不是能够轻易回答的问题。吉敷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自静冈转搭的新干线已经抵达热海。
吉敷打电话给八坂秀作。八坂正好在家——吉敷在东京时已用电话和对方联络过。
八坂的语气非常柔和，和便山形成鲜明对比。他要吉敷搭乘三号巴士，在入舟神社前下车。
吉敷在入舟神社前下车时，一位身材矮小的银发男人已在巴士站等候。吉敷本来猜想对方应该更老些，结果却出乎意料。他顶多五十岁，戴着眼镜。
吉敷与对方点头打招呼，八坂立刻露出笑容，不住点头作揖，然后快步走过来。
“我是八坂，让你这么大老远前来，实在不好意思，辛苦了！”
八坂客气的态度反而让吉敷不好意思。他与便山强烈的对比更令吉敷几乎忍不住笑出来。
两人是在布满青苔的旧石墙处碰头，之后并肩往前走。走了没多远，石墙变成篱墙，沿篱墙左转，是一条陡斜的上坡路。
“我就住在上面。”八坂边说边往上走。
他目前住在老人安养中心。吉敷本来表示不需要对方特别出来接自己，但是八坂回答反正闲着无聊，走一走算是运动。
可能是以前在马戏团锻炼过吧，即使上坡，八坂却不吁不喘。
这里是静谧的住宅区，四周不见咖啡店或商店。
“每天都有一趟小型巴士驶去市区。”八坂说。他虽然身材矮小，腰杆却挺得很直。
老人安养中心位于坡路的中间。进入镶嵌着玻璃的玄关门，左右两边是脱鞋间，放置着大型鞋柜。走廊铺着绿色的塑胶地砖，穿拖鞋行走时，发出啪啪的冰冷回响。
朝左边走，排列整齐的桌前坐着三三两两的老人。这里空间宽阔，由大窗户可见到外面的绿荫，光线明亮，是相当舒适的安养之所。
“就在这边坐吧！”八坂请吉敷在大桌前的钢管椅上坐下，自己绕到对面，缓缓坐下。
“这地方真不坏呢！”吉敷由衷地说。
“是的，我住得很习惯。”八坂秀作回答。
胖胖的中年女性送日本茶过来。吉敷点头致谢。
八坂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待。吉敷发觉自己有必要先开口，但又不想马上提及杀人事件，就谈起了在佃见过吴下精太郎的事。
“吴下先生健康吗？”八坂说，“他在电话里告诉过我，好像是为了吕泰永的事……”
八坂主动把话题转到这上面。他的态度和语气虽然冷静，不过却有欲言又止的感觉——或许吴下的电话让他有了某种觉悟，可是吉敷的身份却又令他不敢畅所欲言吧！
吉敷先提及在浅草发生的消费税杀人事件，然后述及自己循线前往宫城和宫古追查，终于查到了吴下马戏团，也确定凶手和被害者都是曾在吴下马戏团待过的演员。
八坂秀作紧盯着吉敷，仔细听他说明。可能因为吴下已事先提及，所以听到凶手和死者的姓名分别是吕泰永和樱井佳子时，他也未露出特别惊讶的神色。
“我是调查到这个阶段，才第一次知道吕泰永有个弟弟，名字叫泰明。吕泰永以前在吴下马戏团是什么样子呢？何时入团？还有，关于他的过去，尤其是与樱井佳子有关联的部分，希望你把自己所知的详情告诉我。”
八坂秀作困惑似的眯着眼，过了一会儿，羞赧地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不过，事情太多了，我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讲起。”
“吕泰永是何时进入吴下马戏团的？”吉敷问。
“我想应该是昭和二十二年吧！当时吴下马戏团正好在北海道。”
“北海道的哪里？”
“丰富，最北端的稚内附近。当时东京的状况相当糟糕，战争的幸存者疏散至北海道。吴下马戏团在练习场和事务所贴上丰富的地址，招募战后复员的人加入。就这样，大家在北海道恢复精气，一边训练一边赚钱维持生活——时间是从战争时直到昭和二十四五年。
“在北海道，团里的动物能很好地适应，我们也能吃饱肚子，同时可以再补充一些马或熊。”
“你也是复员的士兵？”
“是的，我是很幸运地从南洋复员回国。由于举目无亲，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也不太可能生还，所以见到练习场的招募团员的纸条后，我立刻赶往丰富。
“丰富是非常适合住居的地方，附近有温泉，也有原生态花园，对于舔舐战争创伤、企图重新出发的人而言，是最佳场所。在战争结束后，吴下马戏团经历过这么一段蛰伏时期，好不容易到了昭和二十五年，才以北海道为中心，慢慢展开活动。”
“吕氏兄弟是在这段时间加入的？”
“是的。他们可能是听人谈及的吧。兄弟俩跑过来，表示实在无法谋生，不管做什么工作都好，希望能够加入马戏团。一方面，我们当时没有太大的选择余地，毕竟能否再开始表演都是一大问题，因此就让他们加入了。”
“但是，所谓的马戏团，如果没有特殊才艺是无法进入的，不是吗？譬如空中飞人，或者走钢索等。”
“运动神经太差的人是不可能，除此之外，只要每天训练，不论谁都可以做到的——当然，需要合适的年龄。”
“哦，是这样吗？”
“没错，而且，吕氏兄弟都有自己的专长。弟弟运动神经极佳，身材又好，臂力也够；哥哥身材虽矮，却适合当马戏团的小丑，而且又会吹口琴，至于倒立或翻滚，只要稍加训练马上可以学会。”
“原来如此。这么说，昭和二十二年到三十二年的十年间，他们都待在吴下马戏团？”
“是的。”
“这中间，吕泰明迷恋上了樱井佳子？”
“可以这么说。樱井是团员森川夫妻在战争期间收养的孤儿，已经长大了，人也变漂亮了。第一次和吕氏兄弟见面时，她可能才十四岁吧！当时她是个小女孩，但渐渐长大了，也变漂亮了……”
“那么，她也喜欢吕泰明吗？”
“最初，我想是樱井佳子喜欢上泰明的吧！这是因为团员们大部分都已结婚，在昭和三十年前后，单身的应该只有吕氏兄弟。”
“八坂先生你呢？”
“我也结婚了，而且还有了孩子。还有一点，团员之间恋爱结婚是极正常的事，甚至还很受鼓励，因为如此一来，团员就不会因为结婚而离开了。
“也有团员在演出地和迷恋自己的女性结婚，这种情况下，妻子也会加入马戏团一起到各地表演，等于又增加了一位伙伴。”
“那，吕泰明也……”
“是的，当樱井佳子成年，变成团里的招牌大明星时，泰明开始认真考虑结婚的问题。因为那家伙是个很严肃的男人——谨慎、老成持重、诚实。
“团长和团员们也盼望两人能够结婚，因为当时佳子大受欢迎，到处都有人诱惑她，也有人来马戏团提亲。由于她是团里的摇钱树，一旦离开团队会遭受损失，所以我们都希望她能和泰明在一起。
“毕竟，马戏团如果少了她，观众肯定会少很多。泰明认为，既然大家都这样希望，结婚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最初他真的非常苦恼。”
“原因是什么？因为他是外国人？”
“以结果而论，的确是这样，但却不是世人想象的那种情况。一般人可能觉得他是朝鲜人，不过在团里，那完全不是问题。泰明苦恼的是，他曾经发誓要和哥哥泰永一起回国！
“那对兄弟在战争期间历尽千辛万苦，之所以打算一起回朝鲜，其中包含着我们日本人实在无法理解的坚定决心，而他们也一直咬紧牙关，朝这个目标在努力。弟弟如果娶日本女人为妻而留在日本，很明显是破坏了两人的誓言，所以泰明非常苦恼，我多次亲眼见到他苦恼的样子。”
“这么说，吕氏兄弟是想在吴下马戏团存些钱，然后等待机会回国去？”
“是的，但不只是那样。后来泰明喜欢上了佳子，他也曾对我说过，说自己喜欢佳子，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甚至可以为她而死。我什么话也不能说，我实在没想到他会那样苦恼。”
“樱井佳子呢？”
“问题就在这里，现在回想起来，那女孩可能不是这么想的。至少，她并非真正喜欢泰明。也不知那女孩是否有悲惨的过去，她内心里不会相信别人，而且喜欢玩弄别人，或许是由于大受欢迎而产生了傲慢心理也不一定……
“但是，泰明产生了真感情。最初是佳子喜欢他，可是，我觉得后来她反而慢慢冷淡了下来……而且，这个女孩似乎开始认为不该和其他团员在一起，和同属团员的泰明结婚，就永远脱离不了马戏团的旅行生活。不管怎么说，马戏团的严格训练还是很辛苦的……
“她仿佛憧憬着奢华的生活，也曾经开玩笑般对我说过，希望能够一直住在东京，不需要再练习踩球，过着轻松悠闲的日子。本来我以为那是一般少女都有的梦想，后来却发现不是那样……”
“她想逃离马戏团，并付诸行动了？”
“是的。”
“因此利用了吕氏兄弟？”
“这虽然只是我的想象，却很可能是这样。她在小樽逃离马戏团后，如果和吕泰明失散了，又没有回团，并且马上过着由源田支持的奢华生活，那么她可能只是利用他们兄弟逃出马戏团，真正目的却是跟源田在一起。”
“嗯。”
“另一方面，泰明很可能以为和佳子一起离开马戏团后，可以带她回朝鲜。”
“不错。”
“泰永很可能是为了弟弟才帮两人一起逃走吧！因为对吕泰永这样的人而言，除非有相当重大的理由，否则绝对不会背叛曾照顾过自己的马戏团，当然，他弟弟也一样。
“佳子为了逃离辛苦的马戏团生活，或许会骗泰明说愿意一同前往朝鲜，不，吕氏兄弟的家在南边，应该叫韩国……
“在小樽时，我曾在帐篷后见到泰明紧抓着哥哥泰永痛哭，用韩语说着‘已经没办法了’。我猜泰永一定是在那时答应帮助弟弟，在那之前，他可能一直反对这么做。”
“嗯……”吉敷沉吟着。
老人安养中心外头的阳光似乎已经西斜，射在桌上的光线开始泛黄了。
吉敷脑海里慢慢有了推理架构。樱井佳子希望脱离贫穷的马戏团生活，到东京过着富裕轻松的日子，所以决心接受旭川的源田平吾的诱惑。
但是，一个女人单独离开马戏团前往旭川，又未免太危险了，毕竟，对于马戏团以外的生活，她是一无所知的，因此，她请了真心爱慕自己的吕泰明。何况她也知道自己受人监视，所以必须请吕氏兄弟帮忙，因此假装和泰明私奔。
就这样，三个人从小樽搭乘函馆本线的第十一班次列车。此时，源田的手下荒正公一也偷偷来到小樽，只不过他并不是来帮助佳子的，而是代替源田监视她，所以会跟着三人搭上第十一班次列车。
荒正是一个人吗？不，很难这样认为，源田应该会派另一个小混混跟着一同行动！
第十一班次列车抵达札幌时，泰永跟弟弟及佳子分手，下车后，独自转搭札沼线的第六一九次列车——关于这点，吉敷实在猜不透原因何在——泰永究竟有何打算呢？是计划在前面的什么地点会合吗？他离开弟弟，不会感到不安吗？兄弟俩应该没有分开行动的理由才对。
如果他是打算独自回朝鲜，方向又正好相反，他应该朝函馆方向前行才对。
无论如何，荒正——或许还有同伙——在第十一班次列车内出现在吕泰明和樱井佳子面前。这么一来，情形会如何演变呢？
也许樱井佳子立即显露本性，投向荒正这边吧。
受骗的吕泰明怔立当场了，然后，可能一同前往洗手间，展开一场乱斗，结果泰明杀死荒正……但，吕泰明后来去了哪里？
泰明也被杀了吗？若是这样，为何没留下泰明的尸体？不应该只有荒正的尸体，却没有泰明的尸体呀……
不懂，实在不懂！
而吕泰永的行动更令人不解。他为何举枪自杀？而且尸体凭空消失……更何况，他现在依然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杉浦的手记，那时的瘦小小丑——只能认为是吕泰永——的尸体额头有个孔，可以窥见白色颅骨。这不可能是演戏，绝对有尸体存在，那么，这是谁呢？
不懂，完全搞不懂，五桩事件的谜团简直牢不可破！
吉敷交抱双臂沉吟不语，八坂凝视着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嗯……”吉敷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吕氏兄弟之中，谁持有左轮手枪吗？”
“是的，泰永持有手枪，拿给我看过，说是在库页岛曾发生过很多事，所以用来防身。”
是这样吗？那么，是这把手枪杀害了荒正？只知道这点也不会有多大的进展。
“弟弟泰明也有手枪？”
“不，只有哥哥有。”
“只有一把？”
“是的。”
“哦……”吉敷叹了口气，改变了话题，“你说过，吕氏兄弟是从库页岛逃出来的？”
“是的。”
“为什么是库页岛？不是从朝鲜吗？”
“他们是被抓壮丁而被迫去库页岛的。”
“抓壮丁？”
“不错，他们是这么说的。那是战争期间一种强制动员方式，以昭和十三年颁布的《国家总动员法》为后盾，即使是国内的日本人也不断被送上战场，殖民地的人当然更惨了。
“有那样的事吗？”
“像你这种战后出生的人可能已经不知道了，可是，当时的确存在这种残酷的事。
“由于认识吕氏兄弟，我对这件事很关心，收集、阅读各种书籍和资料，发现在库页岛，现在仍有超过四万名被日本政府强迫送去工作的朝鲜人，但是，当局却假装没有这回事。
“就算是战争期间所为，也是不合情理，如果不能设法弥补这个缺憾，我觉得日本没办法成为真正的一等国家。当然，我这么说有很多日本人会生气，但我真的是替日本着想。”
“吕氏兄弟是被强迫从朝鲜带往库页岛的？”
“是的，关于这个经历，他们兄弟详细告诉过我。那时候的情形真是触目惊心，走在马路上会无缘无故被打，然后被丢上卡车，大腿被木棒打得差点骨折……
“在当时日本的报纸杂志上也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消息。在内地，学生去看电影被围殴，和女生单独走在马路上也会被围殴，警方抓住的不良少年可以载满两辆卡车……所谓的不良少年，只是去看了一场电影罢了。
“然而，在国内满嘴道德的日本政府，却在朝鲜半岛随意掳人，真搞不明白对日本人而言，究竟什么是道德和正义？”
“能更详细地告诉我关于吕氏兄弟的过去吗？”吉敷上身往前挪。
“也许一切都归罪于战争。”说着，八坂喝了一口茶，然后沉默不语。
他看起来是行事稳重的人，却在谈及这类话题时，充满了狂热。在战争期间他到底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呢？看样子绝对有令他相当气愤的回忆！
“但是，总不能将任何事都归诸于战争。从朝鲜抓人的事早在太平洋战争之前就有了，这是不可原谅的，如果是战争中的歇斯底里行为还能理解……”八坂的语气逐渐冷漠下来，“在朝鲜半岛被抓，被送往日本本土、南洋群岛、千岛群岛或库页岛的朝鲜人的总数，由于记录已被烧毁而无法确切了解，但一定有数十万人，甚至更多。
“最近，日本临海地区有人被朝鲜方面绑架，预备培养成间谍。事发之后举国震惊，但是，日本在四五十年前也在朝鲜半岛干过同样的事，而且人数更多。
“以吕泰永的例子，那是昭和十八年的事……在昭和十四五年，抓人的方式是假借招募劳工，可是到了昭和十八年的战争期间，手法就愈发粗暴了。日本籍和朝鲜籍警察带着木剑到各住家拖出男人，一旦遭抵抗，马上用木剑将其打得几乎骨折后丢上卡车。
“当时的日本籍警察是非常可怕的，泰永说过，一个日本警察就能制服一个村子。
“除此之外，警察同样也抓朝鲜女人，号称是征召‘女子挺身队’，骗说去旅馆之类的地方当服务生，其实是送往前线当‘慰安妇’。当时的朝鲜半岛就处于这样的时代……我在前线也抱过‘慰安妇’，现在回想起来，根本是在做蠢事。
“吕泰永是想去亲戚家，走夜路时，碰到载着日本籍警察和朝鲜籍翻译员的卡车，被痛殴一顿后丢上卡车。他挨揍的地点是庆尚北道的大邱市，随即被带至大邱市警局。在警局中庭过了一夜后，母亲和弟弟泰明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带着换洗衣物赶来探望。
“警察向其家人说明，他们这些被抓的人要到日本服劳役，时间为两年，不过可以领取高额酬劳，大概有两千元。到了出发的时候，泰明痛哭，舍不得哥哥，最后就和哥哥一起走了。
“接下来他们辗转搭乘火车和船来到下关，然后被关在货运列车内，送至北海道。在列车上，甚至到了北海道之后，他们都受到严密监视，完全无法逃走。
“就这样，他们被送往库页岛，在库页岛的留多加郡建造军用机场。仅仅这个地方就有两千多名朝鲜工人，尽管很多人不会讲日本话，却被严禁讲韩语，完全要统一行动，一旦叫到编号而未马上答应，号称教官的日本人立刻一拳挥过来，有时还用十字镐柄重击腰臀。
“开始做工后，情形与在列车上或朝鲜半岛听到的截然不同。本来是说每天能吃五合<small>[5]</small>的饭，但实际数量要少得多，而且一半以上是大豆，还掺入米糠。这里采取两班轮流制，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就算向教官报告发烧或肚子疼，却只能被怒斥为装病而挨揍。
“揍人的工具是十字镐柄或木剑、皮带，甚至是烧红的火钳子，日本人借此刑罚取乐。
“而且，本来讲好日薪五元，但是一个月后接获通知，薪水是两元五十钱。有人表示抗议时，立刻被狠揍一顿，并被告知必须扣掉来这儿的旅费。
“这两元五十钱还要扣掉八十钱的伙食费，以及质量差劲的手套、护腕等费用，几乎所剩无几。
“泰永的身材比别人瘦小，这种劳动对他是严重的负担，弟弟泰明就是担心这点才跟来。
“泰明身材高大，又正值体力充沛的年龄，经常拼命帮哥哥干活儿。
“这年十月，机场完工了，大伙儿本来以为可以回国，却又被送至更北方的川上煤矿。这儿的生活状况更糟糕，宛如住在集中营一般。很多人费尽心机想逃走，虽然也有较幸运者逃回北海道，不过大部分都被抓回，饱受毒打之后，以身体虚弱已经无用为理由和死者一起掩埋。
“还有很多……反正，是极端悲惨……吕泰明因没食物可吃，捡日本人丢弃的剩饭食用，结果吃坏肚子，又挨了一顿狠揍，差点死掉。不过，在这种时候，兄弟俩能在一起相互扶持，已经算是幸运了。
“不久之后，昭和二十年，日本败战了。日本人在一夜之间悄悄撤退回内地。这时工人们才知道，已经连薪水都拿不到了。
“吕氏兄弟的同伴之中，有十几个人被日本人监禁在拘留所，因为怕被报复，全都遭到枪决。为了毁灭证据，日本人一把火烧掉了拘留所。
“由于时局危险，吕泰永设法弄到一把左轮手枪，随身携带，以便危险之际用来防身。
“在川上煤矿约有两千名同伴，都一门心思地想离开这个人间地狱，转眼间就剩下几个人了。可是吕氏兄弟却与病弱者以及老人一起留下，一方面是他们身上没钱，另一方面则是如果不留在川上，很可能无法掌握撤离的时机。
“但是有撤离机会的只有日本人！苏联军队来了，吕氏兄弟拿到临时颁发的证件后，被要求在此地建造朝鲜人的学校。苏军在村落和町镇入口设栅栏，如果没有通行证，根本无法离开村子一步。
“两人知道这样下去永远回不了祖国，就设法逃出川上町。他们想混在撤退的运货列车上的日本人里，可是却被日本人告密，被苏联警察逮捕，处以两年的强制劳役——似乎在日本人撤离后，苏联方面也因劳力不足而苦恼……
“两人之后所受的苦已经不想多讲了，反正后来他们听说西能登吕岬有日本渔民以每人三百元或一袋白米的代价偷偷运送逃难者前往稚内，于是千辛万苦地逃到这处海岬，凭慌乱时期拾获的贵重金属搭上渔船，于昭和二十二年夏天抵达稚内海岸。
“由于身无分文，他们只能靠野草以及向附近民家乞讨的食物果腹。他们步行南下至丰富，在丰富得知吴下马戏团正在招募团员，就赶到我们的帐篷。”
八坂的叙述结束了。
吉敷回过神来，发现窗外夕阳已经西沉，老人安养中心亮起明亮的日光灯。在八坂背后，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在桌上摆设晚饭。
虽然明知该告辞了，但吉敷却未起身。行川郁夫——不，吕泰永——经历过何等漫长的人生旅途啊！而这个旅途的终点却是杀人！在这个旅途的终点，昭和时代末世的春天，他杀死一个人，而动机则跨过三十年的时空——为了替弟弟报仇！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事件……
5
吉敷在热海车站打电话给札幌的牛越。
已经两天没联络了，牛越那边会有什么样的进展呢？关于吴下马戏团在小樽演出时的情况，吉敷已经掌握得比较充分了。当然，这些有必要告知牛越。
但是，牛越没在札幌警局，说是已经下班回家。
吉敷看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这也难怪。他道谢之后，挂断电话。
这天晚上，他直接回到了东京的住处。
翌日，四月二十一日，吉敷来到警视厅时，牛越的传真已经在等着他。看时间，是昨天下午十四时零八分。内容是——
吉敷兄：
关于吴下马戏团在小樽的巡回演出，有记忆的人已经很少了，弟虽然四处查访，却未能有多大收获，实在抱歉。
东京方面的调查状况如何？由衷希望能有好的成果。
对了，幸好我另外得到了可以弥补上述遗憾的情报。曾在札幌的A报社任职三十年、 已届年退任、目前定居札幌的摄影师神和住，上个月在当地某百货公司举办“北海道三十年回顾”的摄影展。弟虽未能前往参观，不过局里有同事去看过，依其所言，在题名“昭和三十二年初”的数张照片中，有标题为“源名寺火灾”的一系列航空照片。
这是由空中拍摄、在雪夜里熊熊燃烧的源名寺的照片。在此系列照片旁边，还有“札沼线列车出轨现场”的照片。有趣的是，这也是航空拍摄，两者角度非常相似，而且时间都为昭和三十二年初——这让我心中一动。
这两组都是非常具有震撼力的特别报道照片，神和住因此赢得了什么摄影报道大奖。由于都是在飞机上拍摄，照片摄入的范围极广。因为时值雪季，在夜间搭飞机拍摄事件现场，是有很大的风险的，毕竟可能会遇上暴风雪……在展览会场，照片旁附记着这是无法复制的冒险飞行成果。
所以我在想，这两个系列的现场照片很可能是拍摄于同一夜！
也就是，神和住本来想拍摄某一桩事件，却偶然遇上了另一桩事件，于是顺手拍摄下来。
我急忙拿出地图寻找源名寺坐落的地点，果然发现，正好在碧水与北龙间，但目前已不在的札沼线铁轨旁了——那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列车出轨事件的现场。
看样子我的预感完全正确——也就是说，这两个系列的航空照片是搭机去拍摄源名寺火灾现场的神和住，偶然遇上札沼线列车出轨事故，才一并拍摄下来的。
这样一来，我发觉已能解开与札沼线事件有关的一个谜题了。那就是，杉浦邦人在自传文章里叙述列车出轨前，他见到第三节车厢外一片鲜红——这不就是其理由吗？
铁轨旁的源名寺当夜发生火灾，杉浦走在第三节车厢走道时，六四五次列车正好驶过燃烧的源名寺旁。
弟现在就要前往举办北海道三十年回顾影展的百货公司，打算借用展览手册或刊物，顺便问一下神和住的地址，稍后再和你联络。
牛越佐武郎
原来如此，是发生火灾，所以车厢左侧窗外才一片鲜红。这是很有可能的，若是据此延伸，再配合接下来发生的异常事故，那么……
但传真并非就此结束，吉敷马上又接收到下一封传真了，发出时间为昨天下午十四时二十七分。或许是心情激动吧，牛越原本方方正正的字迹显得相当凌乱。
吉敷兄：
打过电话，不过兄未在家，因此再度传真。
我已从百货公司借到在摄影展中出售的神和住的摄影集。“札沼线列车出轨现场”的照片拍摄得很好，几乎无法想象是夜间所拍。照片清楚地拍摄到列车出轨和还冒着白烟的六四五列车的车头。
弟询问百货公司的承办人，发现果如预料。神和住本来是趁暴风雪止歇的空当从札幌起飞想拍摄源名寺火灾，却偶然碰上札沼线列车出轨，就拼命按下快门拍下来。照片集内也有同样的说明。
不过很遗憾，神和住已离开札幌，目前迁居旭川。还好，我手中有他目前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就在旭川机场附近不远处。
刚才我打过电话给他，聊了许久，他表示在百货公司展出的和摄影集中发表的并非全部照片，还有拍摄源名寺的火灾后，又自空中拍摄的朝熊熊燃烧的源名寺方向前进的第六四五次列车的照片——也就是即将出轨之前的六四五次列车。
忽然，神和住变得结结巴巴。我认为其中必有隐情，就对他说，不管任何事都请说出来，结果他终于坦白了。在他的书房里还保留着一张照片，是截至目前为止从未让任何人看过的不可思议的照片。由于心里恐惧，神和住多次想将它烧毁，却又舍不得。
这件事令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照片。他却吞吞吐吐，表示不能在电话里说，因为这张没让人看过的照片如果只靠语言说明，自己一定会被认为精神有毛病。
我必须去看那张所谓的不可思议的照片，所以现在打算再去一趟旭川。
如果方便的话，吉敷兄明天是否也能来旭川呢？既然是照片，我觉得最好你也能够亲眼看看。当然，也许只是对事件无所助益的寻常照片，但是，杉浦邦人也住在旭川，若能顺便见一下此人，应该不会毫无收获。更何况，神和住本人对那张照片极其看重，似乎有一定的价值。
如果来旭川，在羽田机场有直航的班机。弟方才看过时刻表，每天有四班。今晚我也要回家，明天早上再前往旭川。与神和住碰面，应该要到傍晚了。
你看，搭一二九次班机如何？这班飞机十七时十分由羽田起飞，十八时四十五分抵达旭川，弟会在旭川机场等候。当然，如果你未能挪出时间前来，也不必放在心上，反正我只是顺便前往，若不能见到你，事后我会再打电话联络。
我想，到了后天，我应该会回到札幌警局。
后续调查我一定竭尽全力，若明天能见面，那就最好了。
牛越佐武郎
不必说，吉敷看完传真内容后，已经是坐立难安了。
看看表，是上午十点半，距一二九班次飞机自羽田机场起飞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牛越应该已前往旭川了，看样子，这趟旭川之行是不可避免了。
吉敷坐下，开始写到目前为止的调查报告，这项工作花掉约莫两个钟头。之后，他带着报告来到主任的办公桌前，表示自己接下来要到北海道出差。不必说，主任当然嗤之以鼻。
“看完报告你就知道理由了。”吉敷说。
“你还拘泥于那个痴呆老人吗？真蠢！”主任冷冷地讽刺道。
吉敷沉默不语。他心里在想：这只是因为你对这桩事件完全不了解，不知道那位老人在此之前有着什么样的人生，也不明白这桩事件对日本人具有何种意义。
但吉敷不想再为此事争辩了，毕竟主任的话没错，凶手并不会因此改变，会改变的也许只是凶手的名字……不仅如此，包括便山在内，警方相关人员的过失会被揭穿，身为刑事，绝对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
“你突然说要出差，但是，现在不可能拨出出差费。”主任以挑战的眼神注视吉敷。
这点，吉敷心里当然有数。
“我自费。”
“因为你是单身汉，对吧？”主任调侃道，“不需要子女的养育费，可以随心所欲地旅游，但是，可别搞错了，我们这儿不是旅行社。还有一点，你也该留点积蓄吧！别只是乱花钱。”
吉敷苦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hr/>
[1] 日本战国时代的蕃国。
[2] 外来词，英文是ACRYLIC，一种化学材料。
[3] 离银座只有一小段距离。
[4] 聚苯乙稀加入发泡剂后高温发泡形成的一种材料，通常叫“泡沫塑料”。
[5] 约零点九公升。

抵达北海道现场
1
飞机稍稍晚点，在十九时整降落在旭川的机场。
虽是昼长夜短的季节，但北方的日落时间似乎来得比较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吉敷并未携带大件行李，所以很快走出安检通道，看到了坐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看报的牛越。
“牛越。”他走过去，叫着。
牛越慌忙站起，频频点头说：“啊，真是难得，好久不见了。”
小眼睛加上微红的脸颊，使得牛越看起来似乎有些害羞。吉敷心想：牛越有点苍老了，但态度仍旧那样诚挚。最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时不觉得像是在和警察面对面，毕竟在这几天的调查里，吉敷对警察已感到有些失望。
“真的好久不见。还好，你的身体还是那样健康。”吉敷由衷地说。他觉得像是见到亲人一般！
“我在传真里写得那样急，你不会是勉强挪出时间过来的吧？”
“不，没有这回事！我还感到来得太迟了呢！还好现在似乎还来得及。”
“是吗？那就好，你看起来气色也不错。”
“托福，连小感冒也没有。”
“太好啦！”
“我的脑筋是不太好，但是身体还算不错。”
“别开玩笑了。中村好吗？”
“他也同样生龙活虎。如果知道我能再次和你见面，他一定会羡慕吧！这次过来，我并未告诉他……对了，神和住的照片怎样了？”
“这个……”眨眼间，牛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微微蹙眉道，“前面有间咖啡店，我们要不要边喝咖啡边聊？”
“好啊！”
牛越走在前面。他身材矮小，背微微有些驼，走路的样子很特别，上身总是微微晃动。
咖啡店的窗外起了微风，暮色里，北国散落生长的树枝飘摇。或许，班机就是因为风而延误的吧！
吉敷点了咖啡，牛越点了牛奶。
“或许你早已想到这些情况了吧……”女服务生离去后，牛越开口了，“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夜间，札沼县列车在出轨前，杉浦和德大寺都听到夏季昆虫振翅般的嗡嗡声。另外，行川的小说中也提到过……”
“是的。”吉敷接腔，这点他在飞机上也已经考虑到，“可能是神和住他们搭乘的飞机的引擎声吧？”
牛越用力一拍膝盖。
“果然，你也想到了！”
“是在来这儿的飞机上才想到的，但真是如此吗？”
“是的，我认为这是正确答案。这是因为，如果是长年生活在此的人，一定会认为下着暴雪的夜晚，不可能有飞机飞行，因此即使听到嗡嗡声，也不会想到是飞机的引擎声。”
“可能吧。”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嗡嗡声是飞机引擎声吗？如果是，就又解开一个谜团了。若能像这样一步一步地解明那一连串离奇事件就好了……
“关于先前说的照片……”说着，牛越探身向前。
“是的。”吉敷也同样探着身子，“怎么样？”
“果然是很特别，反正，你先看看再说……就是这个。”牛越低头，打开公文包，右手伸进去摸索着，从里面取出一张扑克牌大小的照片，递给吉敷。
吉敷伸手接过。一看，是自上空拍摄夜行列车奔驰于雪原上的照片，他忽然想起吕泰永小说中的“白色巨人”。
“这是……”
“札沼线的第六四五次列车出轨前的照片，尚未抵达源名寺。神和住搭飞机拍摄燃烧的源名寺，在飞越源名寺上空时，见到这班六四五列车，不自觉地按下快门，结果拍到这张照片。”
“当时是夜晚，居然拍得这么清晰？”
“他使用的是超高感度的胶片，所以能清楚拍摄到肉眼见不到的暗处。”
“原来如此。但，这张照片又……”
“你没注意到吗？仔细看这边，列车车顶部分，你看……”
“啊！”吉敷情不自禁低呼出声。
仔细看，朦胧可以见到黑色列车车顶上有个小小的黑点，就像有人呈大字形躺在车顶。
“你用这个放大镜仔细看。”牛越把放大镜递给吉敷。
吉敷把放大镜举到照片的车顶部分。瞬间，他觉得自己是飞机上的一名乘客——那“人”是仰躺着，能看到他的脸！
“这人在列车车顶上。”
“是的。”牛越回答。
“可是太小了……”
“没错，因为是很瘦小的男人。”
“瘦小的男人……啊，的确是穿着小丑服，脸上也擦着白粉，眼睛闭着……是小丑的尸体吗？”
“神和住是无心拍摄的，但是放大后一看，竟然出现人的影像，所以他猜测也许是灵异现象。”
“只有一张吗？”
“是的。之后，飞机离列车越来越远，在源名寺上空回转了几次，最后拍摄到六四五次列车的出轨。”
“嗯……”吉敷凝视照片，沉吟良久。
咖啡和牛奶送上来了，等女服务生离去，吉敷才再度开口：“从拍摄这张照片到这班列车出轨，中间隔了相当长的时间？”
“应该是这样吧！”牛越喝着牛奶。
吉敷没有放砂糖和鲜奶，直接喝着黑咖啡。
“这是第几节车厢的车顶？从照片上看不出来。”
“我也问过神和住，但他回答说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好像是由前面算起第二节车厢。”
“第二节车厢……而且，这个位置在车厢最前端，这么说，岂不是就在那个洗手间的正上方？”
“啊，不错，就是这样。”
“瘦小的小丑举枪自杀的洗手间正上方的车顶？”
“一定是。”
“这么说，拍摄这张照片的瞬间，列车车厢内的洗手间门前挤满了包括杉浦在内的围观的人，他们正因尸体消失而震惊不已？”
“没错，就是这样！没想到，原来尸体移到车顶了……”
“应该不会错了，可是……无法确定小丑手上是否握着手枪，从照片上看不出来……”
“是的，但实在太不可思议了。”牛越说。
“又出现新谜团了。”吉敷恨恨地说。本来以为已经解开了一个谜团，却没想到又增加了新谜团。
“不会是灵异照片吗？”牛越还是执著于这点，“已经死亡的男人，灵魂在升往空中的半途，正好被人从上空拍摄到？”
吉敷默然。他无法讥笑牛越的这种想法，事实上，仔细一看，身穿小丑服的男人那呈大字形的尸体似乎未与车顶接触，仿佛浮在车顶上。
“真是麻烦。”吉敷蹙眉，搔了搔额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照片。但是，至少跑来一趟是有价值的。”
不过，坦白说，他内心并不觉得这张照片有什么特别的价值。
2
接下来，吉敷在牛越的带领下去见神和住。神和住满头银发，身材不错，显得很精干，全身上下散发出活力，非常适合为媒体充当摄影师。
在这次调查中，吉敷见过各种类型的老人，有一生里充满感性色彩的，也有便山那样的。只要看看他们年老后的生活，就可以了解此人经历过怎样的人生。
神和住的家位于机场附近，步行即可到达。那是一幢相当宽敞的房子，有一部分用篱墙围绕，四周是菜园和空地。在东京，根本不可能见到这样的住家。
吉敷在客厅里边望着玻璃窗外的菜园，边跟神和住交谈。神和住的脸很大，身体也很壮硕，讲话声音很洪亮。他详细说明那天晚上在空中的拍摄过程是何等危险，以及列车出轨的瞬间，在高空都听到了巨大的声响。
由于晚饭时间到了，两人不方便逗留太久。他们打电话叫来出租车，来到了一家饭店。
吉敷边吃晚饭，边叙述自己到目前的调查结果，包括见到吴下精太郎，前往藤枝市见便山宗俊，还有在热海见过八坂秀作等。他告诉牛越，从这些人的证言中已明白行川郁夫是朝鲜人，与弟弟从朝鲜半岛被强制带往库页岛，直到昭和二十二年才脱逃。他们在小樽的吴下马戏团待了十年，兄弟俩原来的姓名是吕泰永和吕泰明。
紧接着，吉敷又说明樱井佳子也是吴下马戏团团员，并在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和泰明一同离团私奔。
最后，吉敷把宫古的秦野送他的行川写的小说《小丑之谜》拿给牛越看。
由于牛越只看过《跳舞的小丑》，所以很热切地阅读着，连筷子都忘记动了。读完，牛越把书稿递还吉敷，说：“这么一来，也能了解行川，不，吕泰永在吴下马戏团时期的情形了。”
接着，他拿起筷子，喃喃自语似的说：“白色巨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另外，从函馆本线的列车被带至札沼线列车，这个情节一定很重要，你说呢？”
“嗯。”吉敷点点头。
“小说明白地写出了函馆本线和札沼线的名称，其中必有缘故。”
“是的。”吉敷回答，“最初，我以为《小丑之谜》中所写的一切纯属虚构，是行川，也就是吕泰永幻想出来的产物。但是《跳舞的小丑》、《吊死者》和《小丑与女人》都是实际发生过的事，如此一来，也许这篇《白色巨人》也反映了某个事实。”
“不错……”牛越一面嚼着东西一面点头，“不过，吕泰永和吕泰明也可算历尽千辛万苦，我们日本人使得他们一生悲苦，想想内心实在很惭愧。”
吉敷也默默点头。这点，他完全有同感，甚至觉得，日本人为此向朝鲜人如何道歉都不为过！
“但话说回来，吕泰明到底去哪里了？”牛越说，“吉敷，到昭和三十二年为止，他们兄弟的前半生我们大致已了解，但问题是，一月二十九日，他们的行动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对此，你如何推测？”
牛越抬起脸，凝视着吉敷。
“嗯。”吉敷应了一声，再度沉默了。事实上，他自己还没有明确的想法。
“樱井佳子逃离马戏团后，目标应该是源田平吾吧？而荒正是奉源田之命来到小樽。他追踪吕氏兄弟和樱井佳子三人，由小樽车站搭乘函馆本线的第十一班次列车，到这里为止，应该已经能确定了吧？”牛越说。
“我想是的。依我的想象，荒正可能还和源田组另外的成员在一起，如果能找到此人，就可以明白当时的情形了。”
“哈哈，不错。”牛越说着，拿出记事本，记下了什么，“会是多大年纪的人呢……”
“既然是在源田手下跑腿的，当时可能二十多岁吧？”
“如果当时二十五岁，那么现在约莫五十五岁了。好，我试着查查看。”说着，牛越把记事本放回口袋，“我在旭川警局里有个老朋友，今夜就请他帮忙调查。对了，接下来的问题是……”
“依我的看法，”这次是吉敷拿出记事本，“第十一班次列车是十五时整从小樽开出，十六时零七分抵达札幌。这时，哥哥吕泰永下车了。”
“哦？”
“之后他转搭札沼线的第六一九次列车。这班列车是十六时二十二分从札幌开出。”
“也就是说吕氏兄弟分开行动？”
“没错。第十一班次列车载着弟弟泰明和樱井佳子，还有荒正，继续前行。到了十八时二十分，荒正公一在列车上的洗手间里遇害。我推测，这是因为源田的这两位手下出现在泰明和樱井面前，樱井跑向荒正，泰明和荒正发生冲突，结果……”
吉敷说着说着就失去了自信。他觉得这样的推测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无法指出错在哪里。
吉敷沉默，牛越开口了。
“你说吕氏兄弟分头行动，原因是什么？”
“唔……”
吉敷也不明白。之所以会这样认为，只因为疑似吕泰永的人出现在札沼线的第六四五次列车上。
的确，不论从何种角度来看，吕泰永都没有抛开弟弟，转搭其他列车的理由。难道是因为泰永发现荒正的存在而逃走了？
不，应该正好相反才对。从到库页岛以来，两人同心协力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日子，当弟弟面临危险时，哥哥泰永有可能偷偷逃走吗？不可能，他应该会留在第十一班次列车上，至少，他手里有在库页岛弄到的防身手枪。
对了，还有手枪的问题。依热海的八坂所言，这把手枪是杀死荒正的左轮手枪，而且是哥哥泰永随身携带。如果泰永在札幌下车，那手枪也应该跟着他。或者，泰永把手枪交给了弟弟？又或者杀死荒正的乃是弟弟自己携带的手枪？
吉敷将自己心中所想的这些疑点告诉牛越。
“嗯，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听听我的看法……”牛越说，“依我的看法，哥哥泰永并未在札幌离开第十一班次列车，而是和弟弟在一起。荒正和其同伙忽然出现在三人面前，于是彼此展开了樱井佳子的争夺战。此时，哥哥泰永射杀了荒正……”
“但是，吕泰明和源田的另一位手下去了哪里？还有，樱井佳子呢？”
“这个嘛……既然杀死源田的一位手下，另外一位可能也被杀了吧！问题是，只有一具尸体……”
“或者，源田的手下只来了一个？”
“不，吉敷，那还是很奇怪！这样的话，樱井佳子就没办法找到源田了，而且，泰明应该也活着。”
“这么说，源田的一个手下被杀了，另一个活着的则带樱井佳子去见源田？”
“这样才能解释得通。”牛越说。
“那么，泰明在这个时候怎样了呢？泰明是由衷喜欢樱井，他也说过为了樱井可以抛弃性命。如果他活着，不可能让樱井去源田那边。”
“是的。看样子只能认为他当时已被杀害了吧！而泰永杀死荒正具有替弟弟报仇的意义……”
“不错，这样推断的话就很合理了。但如此一来，泰明的尸体在哪儿呢？”吉敷喃喃自语，“而且，这表示十八时二十分左右，吕泰永仍在第十一班次列车上，当时列车正行驶于奈井江、丰沼一带。而若吕泰永这时仍在第十一班次列车上，那他如何能出现在行驶于不同路线的六四五次列车上呢？”
“嗯……”牛越沉吟不语。
当然，这必须建立在在六四五次列车上跳舞，并于第二节车厢洗手间内自杀的瘦小男人是吕泰永的前提下……
吉敷忽然想到一点：等一下！如果这样想，那就能解开一个重要谜团了！
如果六四五次列车上的小丑是吕泰永——身高不满一百五十公分，打扮成小丑，还手持左轮手枪，只能是他——的话，他为什么要在列车上做那样疯狂的表演呢？
谜底解开了。吉敷一直猜不透吕泰永在六四五列车上为什么做出如此奇妙之事——穿上小丑服，脸上涂满白粉，在夜行列车上跳舞，还把自己关在洗手间内举枪自杀——理由很简单。
这是在制造不在场证明！
假定吕泰永在第十一班次列车上杀死荒正公一，那么他在六四五次列车上如此夸张的行动，就成为最好的不在现场证明——保证自己可以被剔除出杀害荒正的嫌犯名单。事实也是这样，他的计划完全成功了。
吉敷沉吟着。到现在他才注意到这件事，这是何等复杂的事件呀！
还有一点，那就是列车出轨。正因为六四五次列车在终点站附近发生出轨这种重大事件，小丑的舞蹈和死亡事件才被模糊化。问题是，六四五次列车上的小丑的舞蹈与死亡，真的只是吕泰永制造的不在场证明吗？
吉敷闭上眼：或许这是事实也未可知！
但如果这样，吕泰永十八时二十分在第十一班次列车内杀死荒正后，必须借助某种方法移动到六四五次列车上。这是不可能做到的，除非……
白色巨人！
除非被白色巨人的右手抓住，从行进中的列车被带至另一列车，否则没有别的方法。
突然，吉敷觉得吕泰永这个人太厉害了！他预料到吉敷的调查和推理终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才在一二十年前就写下了《白色巨人》这篇小说！
吕泰永不是傻瓜，他是个天才，并且以天才特有的傲慢嘲讽自己！
真是可怕的家伙，真是非比寻常的家伙。吉敷总算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了。

夜樱之幻
1
四月二十二日，德大寺兼光一整天都觉得心情亢奋不已。有这样的心情当然不能对妻子说，否则她会以为自己的脑子又有毛病了，强迫自己和她去看精神科医生。
但是，对德大寺兼光而言，四月二十二日的异样尤其明显。首先，住家四周的空气不一样，阳光的颜色也不同。树木和芦苇的绿色，甚至是小河的流水声也很特别，仿佛正在向德大寺低诉。
德大寺坐在回廊旁的庭石上，或是西式会厅的沙发上，认真思索着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同时继续凝神倾听着四周的大自然之声。
妻子过来和自己说话，但他却始终心不在焉。虽然德大寺打算适当地回应两句，不过在妻子看来，他却和庭院里的枫树一样毫无反应。
德大寺知道这种状态很危险。一旦陷入这种状态，周围的人肯定会认为他精神又出问题了；但不是的，对自己来说，一切都有其存在的原因，他只是想静静倾听溢满四周的声音罢了。
所以，德大寺极力装出自然的表情，如往常一样和妻子一起吃晚饭。等饭后他带狗走出玄关时，春天的夕阳仍在西山顶上。
德大寺沿沼泽往前走，他一面屈身躲开伸到路上的树枝，一面前行。来到陡坡时，他感觉到风中带着花的香气——甜蜜中带有疯狂与死亡的气息。
避开脚边的芦苇，德大寺的步履比平常放得更慢。每走一步，夕阳就西沉一些，犹如自己正一分一秒地接近某桩戏剧性事件。
沿着左右曲折的山路，德大寺兼光来到每天必到的原野，左手边是建在札沼线铁轨旧迹上的国道，能够眺望远处的樱树林。
夕阳西沉，风开始转冷。德大寺右手拉着系狗的皮带，慢慢在石头上坐下。
面对着无数的樱花，忽然，他听见静谧的、不可思议的音乐声，似是西洋弦乐中夹杂着琴声，这是以前未曾听过的旋律。他面对樱树，凝视着其中特别高大的那一棵。每次，只要在这儿坐下，他总是凝视着这棵樱树。
这棵老樱树比其他樱树都高大，而且，在其他樱树只有六七成花开放时，它便已经完全盛开，几乎连枝干都看不到，好像桃红色的云笼罩着夕暮的地面。
为何只有这一棵老树会开这么多的樱花呢？为何它能压倒其他樱树呢？德大寺一直思索着，却总是想不透。
起风了，微风让樱树低声合唱，香气不绝。
“啊！”德大寺低呼出声。
盛开的樱花花瓣开始在风中飘落。多美的景象呀！仿佛突至的暴风雪，桃红色的云缓缓扩散——这是花瓣组成的暴风雪！
但是，只有那棵老树上盛开的花瓣似雪般飘落——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花香不断袭向德大寺，但他无法理解，为何甜美的香气会让自己想起死亡的气息。不过，他终于明白今天一整日异样心情的由来了，那种特殊感觉就是所谓的“预感”！
飞驰于国道上的车辆的大灯照亮了飘落的樱花瓣。德大寺坐在石头上，不间断地凝视这幕情景，三十年的岁月在他脑海里逆行掠过。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深夜的暴风雪里，他一个人静静待着。忽然，传来树木断裂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久，狗开始吠叫，疯狂地吠叫。
这时，右前方的山后面出现白色巨人的巨大身影，冲破上空的黑暗，圆圆的白色头颅映现在高空中。白色巨人用双手排开树丛，慢慢走向德大寺。巨人每跨出一步，就有树木裂开和倒地的声音。
巨人来到樱树林上空。德大寺全身僵硬，屏息仰望上空。白色巨人用发出红光的两只眼眸俯视着德大寺。
德大寺发现巨人白色的躯体是透明的，心想：这简直就像白烟！
狗持续吠叫，疯狂地吠叫。
巨人穿过樱树林，来到德大寺眼前，巨大的脚就在德大寺的鼻尖前。
有某种声音发出——非常巨大的声音——狂暴的破坏声，不间断的爆炸声，火焰燃烧的声音。接着，草被排开，土和雪四溅，树木倒下，车头冲出轨道。
白色巨人伸出大手抓向德大寺。德大寺本能地闪躲，但还是被抓住了，被移动了数米。
霎时，他耳畔响起剧烈爆炸声，六四五次列车的第一节车厢冲向原野，刚才他所坐的石头飞向高空。
第一节车厢直线冲向繁花缤纷的老樱树，发出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撞击声——车厢撞上老樱树，立刻，花瓣在空中飞散，树干剧烈摇晃，车厢往后弹高，挟着满天尘土落在地上。但是，车头没有起火燃烧，只是回响着狂乱的破坏声。
狗和德大寺都平安无事。这简直是奇迹！是白色巨人救了他。
狗仍旧吠叫着。
回过神来时，德大寺发现自己趴在草地上。他抬头一看，白色巨人已经消失，四周还有狂风呼吼般的碰撞回音。前方特别醒目的老樱树仍在剧烈摇晃，花瓣缤纷散落。
德大寺缓缓走近老樱树。一辆大型拖车撞上樱树干，白烟缓缓向上冒起。见到这幕情景，他才明白出了什么事，不禁怔立当场。
之后，他听到驾驶座上传来人的呻吟声，以及玻璃碎片掉落的哗啦声。
嘎，嘎——国道上有车子停下来。
有人在叫：怎么回事？不要紧吗？
然后是关闭车门以及跑向这边的脚步声。德大寺也怯怯地走近拖车。
他来到驾驶座前。拖车前方是被撞到的大樱树，巨大的树根露出地面。
“啊！”德大寺大叫。
一阵巨响，老樱树开始倾倒了。德大寺刚刚逃开，老樱树便轰然倒地，尘土满天飞舞，树根朝向空中，根须处缠着如排球般大小的圆块，高挂空中。
尘埃落定，围观的人聚集在树根四周。当然，德大寺也是其中之一。
最初，大家关心的焦点是怎样从拖车内救出伤者。不过，其中一人发觉了异常，大叫道：“喂，这不是骷髅吗？”
众人一起回头。
德大寺也望向那个人所指的方向。那是缠在樱树根、现在悬挂在空中的褐色球状物！仔细一看，那的确是人类的头盖骨。
2
四月二十三日，吉敷起床后正在洗脸时，有人用力敲门。他急忙去开门，发现门外是神色慌张的牛越。
“吉敷，在札沼线列车出轨现场的樱树下发现人的骸骨。”
“人的骸骨？札沼线列车出轨现场？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六四五列车出轨的现场啊！当时第一节车厢曾撞击的老樱树底下出现人的骸骨。我刚才打电话到警局，同事告诉我的。怎么办？要马上过去看看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要过去看看吗？”
“当然，我立刻准备。”吉敷回答。
“那么我在楼下大厅等你。”牛越说。
“知道那棵老樱树下为什么会有人的骨骸吗？”在前往旭川车站的出租车内，吉敷问。
若是埋在樱树底下，应该不容易被发现的，是被挖出来的吗？
“三十二年前，出轨后的第一节车厢猛烈撞上的那棵樱树，昨夜又被偏离国道的长途拖车撞上，因为司机在打瞌睡。结果，樱树倒了，人的骸骨缠在根须上。这实在是可怕的偶然，而且，当时德大寺兼光正好在附近。”
“这真是多重巧合！”吉敷说。
“会是死者的呼唤吗？”牛越说。
“或许吧！”吉敷喃喃说着，表示认同。
牛越诧异地凝视着吉敷。
“已经知道骸骨主人的性别、年龄以及死亡时间了吗？”
“好像已经死去很多年了，性别是男性。”牛越回答，“吉敷，你认为这骸骨会是谁的呢？”
吉敷沉默不语。
“会和目前你正在调查的事件有关联吗？”
短暂沉默后，吉敷回答道：“虽然尚无法肯定，不过，我认为有关联。”
“什么样的关联？譬如，骸骨是谁？抑或……”
“可能是吕泰明吧……”吉敷说。
两人从旭川搭乘函馆本线列车，之后再转搭留萌本线。他们本来打算直接前往石狩沼田，但是却发现没有直达列车。
他们在旭川搭十点二十四分开出的列车。才离开车站不久，车窗外已是一片悠闲景致，仿佛已进入深山幽谷，路边满是芦苇丛。河流潺潺，处处可见水芭蕉的白色花朵。此刻艳阳高照，在高原上乘坐列车的乐趣充溢着车厢。
吉敷心想：真不愧是北海道，如果是在东京一带乘坐新干线，绝对观赏不到这种风景。
尽管旅途只有二十分钟，吉敷仍买了便当和茶，和牛越面对面，边赏景边用餐。
“吉敷，假定昨夜出现的是吕泰明的骸骨，那么出场人物就全到齐了。”牛越折叠好吃完的便当盒，重新用绳带绑好。
“目前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可是你刚才提到死者的呼唤，我才一时联想到。如果不幸言中，我们就已经掌握全部出场人物的行踪了。”吉敷回答。
“如果是吕泰永的弟弟，为何会陈尸于樱树底下……”
“当然，不明白的事还有一大堆。而且，若骸骨并非吕泰明，反而比较容易解释——那就表明骸骨与这个事件无关。”
“是的……”
“不过，若是吕泰明，那就很难解释了。比如，他是活着来到这里的吗？如果是活着来到这里，死后又是谁将他埋在樱树下的?”
“吉敷，我忽然想到，如果列车出了新十津川车站不久，碰到的卧轨自杀的尸体是吕泰明……”
“啊!”
不错，原来如此，竟然都忽略了这点。
“事后只有卧轨自杀的尸体没有在一月二十九日的列车出轨现场被发现，那么，只能如此解释了。”
这么看，那具尸体真的被埋在樱树下了……
“尸体不是在列车将出轨之前自己走了吗？也许是自己走到了樱树底下。”牛越半开玩笑地说。
“对了，列车出轨时，车厢撞到这棵樱树，所以樱树当时应该也倒下了。”吉敷接着说，“结果有人把尸体丢进树根掀起形成的洞穴内。”
“啊，原来是这样。救援人员事后修复现场时未注意到，把樱树推回原状，刚好覆盖住尸体，所以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吉敷默默点头。事实上，这是极有可能的事！
“这次樱树又被撞倒，骸骨才被发现，如果只是倾斜，说不定就不会发现了。”牛越说。
“这么说，老樱树等于巨大的墓碑了……”吉敷说，“但是……不，暂时别考虑这件事，毕竟樱树下出现的骸骨不能确定就是吕泰明，完全靠假设来推论毫无意义。”
两人在石狩沼田车站前拦了出租车，表示要到碧水和北龙间、昔日札沼线铁轨通过的地方时，司机问：“是发现人的骸骨的现场吗？”
“你也知道？”
“今天早上的报纸刊出很大的篇幅呢！”
但是，吉敷不记得旭川的报纸报道过这件事。
年轻的司机很健谈，记性也不错，两位刑事从他口中获得不少情报。不知何故，北海道的出租车司机都很喜欢和乘客交谈，好像认为这是对乘客的一种礼貌。
听司机说，拖车司机虽然伤势严重，可能得在病床躺上一个月，不过并无生命危险。
车祸是昨夜七点左右发生，被发现的骸骨至少已死亡十年以上，是年轻、高大的男性，而且只有一个人，四周并未再发现其他骸骨。
吉敷觉得，骸骨很有可能就是吕泰明，因为当时吕泰明就是年轻、身材高大的男性。
车子进入山路时，司机说：“这里以前铺有札沼线的铁轨。”
吉敷和牛越这次没有搭乘列车，而是搭出租车走在札沼线铁轨旧址上，并且是由石狩沼田方向前往列车出轨现场。
在两人刚刚觉得视野开阔时，前方已能见到几辆车停在狭窄的道路两旁，左侧可以见到无数樱花。在东京，樱花早已凋零，可是在北地里，现在正是盛开的季节，樱花独特的香气仿佛随风飘入出租车内。
在北海道，赏花的人很少，但此刻樱花树下却挤满了人——樱树林内就是骸骨出现的现场。
下了出租车，吉敷和牛越并肩站在一起，环顾四周。这儿像是山间的盆地，四面环山。
牛越和出租车司机又说了些什么。
阳光灿烂地洒在吉敷双肩上。天空一片蔚蓝，云量稀少，樱花盛开，在微风里飞舞、飘落，洋溢着春天的气息。至少，今天并不是适合看尸骸的日子！
吉敷右手提着旅行袋，和牛越一同自国道走下缓坡。草上有两道拖车车轮的痕迹，前方是树根翘向空中的老樱树，树根四周被打上木桩，拉起绳圈，很多人聚在旁边。货车似已被吊离，不见踪影。
两人下了缓坡，和风轻拂至脚边，樱花花瓣也离枝飘舞。
“好风雅的事件现场呀！”牛越轻声说。
两人排开人群走近绳圈旁，找到圈内似是指挥者的男人。吉敷和牛越一同出示警察证件。
约莫五十岁的壮硕男人自称姓雄角，是北海道交警——这是很罕见的姓氏。
吉敷大略说明自己的调查经过，因为怀疑这儿发现的死者与自己所调查的事件有关，希望对方能告之已查明的事实。
雄角带两人到斜向空中的樱树根前，指着树根的上方。该位置比吉敷视线更高些。底下的穴洞又深又黑，树根约莫比两个人合抱还粗……当然，底下的空洞是警方挖掘而成。
“头盖骨缠挂在这里，其他部分则是自下面的穴洞陆续挖掘出的。
“已经全部找齐了吗？”
“是的。”
“没有多出来的部分吗？”
“到目前为止，没有。你们也看到了，四周也经过了仔细的搜索。”
“关于骸骨，已知道有哪些特征？”
“男性，年龄二十至五十岁之间，身高约一百七十八公分，血型为A型，营养状况不太好，死亡已超过十年。”
“死因方面呢？”
“不知道。”
“骨头的破损状况如何？”
“骨骼完全散开，破损严重，几乎可称为粉碎。”
“手腕、颈部、大腿骨这些部分应该被截断了，是这样吗？”
“这个……毕竟破损太严重了，目前什么都很难说，鉴定后或许能得出什么结论。”
“骸骨目前在哪里？”
“送往石狩沼田警局了。”
“骸骨有可能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死亡的吗？”
“依我个人推测，很有可能……”
“那么，有可能是朝鲜人吗？”
“这就不知道了。”
“我明白了，谢谢。”吉敷致谢。
更详细的内容似乎到石狩沼田警局询问比较妥当，毕竟是已过了这么多年的骸骨，只有法医能够得出一些结论。不过，目前没有任何因素能否定骸骨是吕泰明的，这足以支持他们继续推断下去。
吉敷又询问了住在附近的德大寺兼光家的位置。雄角在自己的记事本上画了略图，撕下来递给他。这里到他家步行有些远，大约要二十分钟。
吉敷点点头，再度道谢。
走出绳圈外，牛越问：“吉敷，你现在要去见德大寺？”
吉敷再次点头。
“我打算和旭川警局联络，查一下源田组的成员是否还有人活着，如果顺利，可能会找到被杀害的荒正的同伙。”
“那我们分开行动吧！”吉敷说。
他想这样也好，他想一个人仔细地思考一下。
“吉敷，你接下来的行程……”
“先去见德大寺，然后，我也想看看新十津川车站附近的卧轨自杀现场。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吉敷看了看时间，还是上午。
“这么说，今夜你要在新十津川住宿了？”
“大概吧！有办法和你联络吗？”
“我待会儿会和旭川警局联络，若有必要，我会回旭川。我的朋友是旭川警局刑事课的三田，我会把自己的行程告诉他，你打电话给他就行了，如果有什么事也可以请他传达。我给你电话号码。”说着，牛越掏出记事本。
吉敷也拿出记事本。
“关于石狩沼田的骸骨检测，我也会试着打电话询问。”牛越说，“或许能知道什么新的结果。”
“你要怎么走？”吉敷问。
“我刚刚要出租车司机等着。如果一切顺利，今夜我们再碰头。”说完，牛越转身走向国道。他的肩头黏附着两三片樱花花瓣。
吉敷独自往前走。他拿出雄角画给他的略图，进入宽度不足五十公分的芦苇丛间的小径。他把旅行袋背在肩上，拉松领带，步伐刻意放慢，以免不一会儿就会汗流浃背。吉敷心想，这简直就像是在速走，在东京，是无法有这样的体验的！
前面微呈下坡，他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不久，就听到轻微的流水声，似乎已抵达河岸边。
水澄清透明，岩石很多，流水冲洗着岩背。岩石湿濡，泛着黑光。流水在岩石下方形成旋涡。
吉敷眺望片刻，再度迈开脚步，沿着沼泽前行。小径稍微宽了些，却仍未遇见行人，大概这一带的住户很少吧！环顾四周，吉敷没有见到住家，河川上也没架设桥梁，两旁仍是无止境的芦苇。
不久，小径偏离河边，开始上坡了，但坡度并不陡。到了坡顶，终于可以看到德大寺的家了。有个老人站在庭院里，身穿牛仔裤和虾褐色衬衫。
吉敷走近时，玄关旁狗窝里的狗开始吠叫。德大寺这才注意到吉敷。吉敷一面点头示意一面走近老人。德大寺长满白发的头转向这边，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盯住一点，却并非在看吉敷。
在吉敷眼中，德大寺果然和常人有些许不同。
“请问是德大寺先生吗？”吉敷问。
隔了很久，德大寺才慢慢点头。
吉敷出示警察证件，说明自己的身份，表示自己来自东京，想请教昨晚的事以及三十二年前列车出轨那夜所发生的事。
德大寺说狗太吵了，带吉敷往河川方向走去。
德大寺讲话的速度异常缓慢，几乎可以说是每个字都分开，这点让来自东京的吉敷印象特别深刻。似乎在德大寺体内，时间的流速比正常人慢了三倍。
他很悠闲地叙述昨夜之事，说自己总是在下午六点左右吃完晚饭，然后独自带着狗去散步，在散步途中休息时，于樱树旁偶然目击了那桩车祸。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他感到非常震惊。
货车擦过自己的身体剧烈地撞上樱树，而那棵樱树正好是三十二年前的冬夜，自己驾驶的列车出轨后，第一节车厢撞上的那棵树。
“我之所以搬来这种住户稀少的地方，也是为了再见到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吉敷问。
“我说出来，你可能会以为我精神有毛病吧？但是，我昨夜……”
德大寺的话突然中断了。
两人并肩朝小河走去，流水声逐渐清晰了。两人来到一处小高台上。站在高台上向下望，河川就在下方，有一座小桥，也能见到几户住家，看样子这儿并非只有德大寺一家。
“是白色巨人吧？”吉敷问。
立刻，德大寺双眼圆睁，问：“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以前曾见到过白色巨人。那么，昨夜又见到了？”
德大寺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后，缓缓点头。
“昨夜我又见到了，而且，现在我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知道？”
“是的。我在想，那可能是长眠于那棵樱树下的死者所做的梦！”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对吉敷造成了异样的冲击，他怔立当场。
风中，芦苇叶在两人脚边沙沙作响。
3
吉敷在德大寺家打电话叫来出租车，前往新十津川车站。
札沼线已不存在，所以只有搭出租车过去了。虽然也有巴士通行，但是等车总是很麻烦的。
以北海道的人而言，这位司机算是沉默寡言型，所以吉敷能专注于事件的推理。虽然都是到目前为止已不知分析过多少次的内容，但每再发生一桩事件，吉敷就会重新按时间顺序推演一遍。
由于突然加入的白色巨人对于事件推演并无助益，因此吉敷全神集中于札沼线列车上。毕竟，增加了新的事实，就会产生新的推论。
吉敷拿出记事本，翻阅前些天去见热海的八坂途中，在新干线列车上写下的内容。
在札沼线的六四五次列车上最先发生的事件是在十九时五十三分，列车刚开出新十津川车站不久，有人卧轨自杀。
方才牛越曾提到令人吃惊的猜测——这位卧轨自杀者会不会是吕泰永的弟弟泰明？
这句话带给吉敷颇大的震撼，他觉得有某种直觉令自己不能漠视牛越的话，或许真有这样的可能性存在！若是那样，又意味着什么？在札沼线六四五次列车遇上卧轨自杀事件的十九时五十三分之前，吕泰明还活着？
这件事有几个鲜明的特征：首先，尸体被移至六四五列车的第一节车厢；然后，列车在北龙和碧水间遭遇出轨事故；最后，卧轨自杀的尸体不知何故未能在出轨现场找到。
岁月流逝，三十二年后，列车出轨现场发现人的骸骨。吉敷对牛越说，这很可能是吕泰明的骸骨。如果自己猜中，则十九时五十三分卧轨自杀的吕泰明是在二十时四十分掉进因撞击而倾倒的樱树下的穴洞内。
但这又有些奇妙了，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若上述推测正确，吕泰明的尸体不应该会自行进入樱树底下……不，也不见得，因为列车出轨前，尸体不是在行走吗？
不可能的！
这桩事件有很多环节掺杂着怪谈一样的元素，这也是最棘手的部分。
等一下！
吉敷觉得似乎有灵感自脑海涌出，他以右手食指用力按住额头。
吕泰明的尸体——如果真是吕泰明——被列车车轮碾断了大腿和脖子。若只有脖子还好，但大腿断了，不应该能站立行走，所以，绝对是另外一个人……
“啊！”吉敷低呼出声。
是哥哥！哥哥吕泰永在吴下马戏团是扮小丑的，身材又瘦小，只要披上泰明的大衣，不是正好到泰明肩膀的高度吗？
一定是泰永！虽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理由，但泰永头罩弟弟的大衣，披上围巾，躲在防水布和草席下，这表示吕泰永当时还活着。问题是，如果在这之前几十分钟，于车厢里跳舞、二十时二十分将自己关在洗手间自杀的小丑也是吕泰永的话……难道他当时没有死亡？
吕泰永活着，只是伪装成已经死亡，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他的手有尸体特有的浮肿，额头有弹孔，而且在流血，无法认为这是靠化妆达到的效果。他身旁并没有化妆高手，他只是一个人。
且慢，等一下！
泰明卧轨自杀的尸体失去了头部和双手，如果吕泰永拿着这些部分呢？利用这些……
不，不可能，小丑的尸体在众人环视下还开了一枪，这意味着小丑尸体的四肢和头是齐全的，而且尚未完全死亡。
吉敷再次消沉了，本来以为已经看见到一线光明，却又在眨眼间流逝。
更重要的是，小丑开枪后不久，尸体马上自洗手间消失。这简直是幻术，从未听过这种事！小丑的尸体移动到了洗手间正上方的车顶，是瞬间的空间转移吗？
吉敷忍不住笑了出来。居然会发生如此奇妙的事件，真是不得不认输。何况，这之后还出现白色巨人把列车抓向空中的场景。如果一切全是真的，那就不是凭常识处理事情的警察能够解决的了，应该找巫师帮忙。
吉敷放弃了！他靠着椅背，眺望车窗外的街景——大概已进入新十津川市了吧！
“先生，你是否哪里不舒服？”司机忽然搭讪。
吉敷苦笑，也许因为百思不得其解，所以看起来愁眉苦脸的吧！他说：“不，我很好。”
接下来，他开始陪司机闲话家常。光是思索案件，他感到疲惫不堪。
司机谈及自己的家庭，包括小他三岁的妻子、自己的母亲以及两个孩子，另外，他还认为或许再生一个会更好。吉敷虽然不是特别感兴趣，仍旧默默听着，甚至还有些羡慕。
话题转到使用液态瓦斯的出租车上。司机说，使用液态瓦斯的出租车在经济方面比较划算，所以出租车公司大力支持。的确没错，瓦斯费用较低，也和汽油一样能让车子顺畅行驶。虽然瓦斯桶占据一定空间，但也不至于引起多大困扰，麻烦的只是供气站太少，跑长途会有些不放心，同时，对引擎的支持也稍显不足。
吉敷望向前方的后视镜。镜中可见到中年司机的眼睛不时望向自己，是典型的北海道纯朴男人。他的性格很豪爽，只要被问及，不管自己有何遭遇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液态瓦斯吗？”吉敷心中忽然有什么动了一下，说，“汽油引擎也是让液态汽油化为雾状燃烧，所以一开始就以瓦斯状供气或许效率会更高。”
司机很赞同似的点头。
“是啊！我虽没上过大学，但高中是读工业学校，学过内燃机。汽油引擎是以化油器使液态汽油化为雾状和空气混合……”
司机开始展现他的知识。吉敷则抱着排解无聊的心理听着。
“空气中飘浮着粒子状汽油时，非常容易爆炸，只要有一丝火花，马上就会被引爆，而内燃机引擎的汽车就是控制这种爆炸，使之连续引爆，让车子前进。不过，化油器并不理想，有时候无法使汽油形成雾状，而是呈水枪喷水状。”
“哦，是吗？”吉敷内心虽希望对方尽快结束说明，却仍然搭腔。
“因此汽油无法顺利燃烧。而且，就算勉强成雾状，点状物也会附着于汽缸的燃烧室内壁，或是有时太浓，有时太淡，导致火花塞也无法顺利引燃，未燃烧的气体就排出来，造成了废气污染。
“所以，才要在引擎内设计的再燃烧室，加装触媒转化器等，使废气能充分燃烧。但最好的方式还是让气体能在汽缸内完全燃烧，就没有排出废气问题了。”
看样子，认为这位司机沉默寡言是大错特错，北海道的出租车司机全部都是很健谈的。
“像本田车厂就是依此设想制造了CVC C引擎，在燃烧室的形状上下功夫。但不管何种引擎，都有将液体转化为雾状物的问题，如果一开始就使用瓦斯气体，就简单多了。”
吉敷默默点头，因为如果过度搭腔，司机的话好像永远讲不完。
“若使空气和瓦斯气体完全混合成雾状，不管任何东西都可燃烧，不，应该说是爆炸。
“即使平常看起来是不可燃的东西，若均匀地混入雾状物，同样会迅速燃烧，这是非常可怕的，因为会引起大爆炸。譬如面粉，若将之与空气充分混合成白雾状，只要有一丝火花，马上就会造成大爆炸。”
“哦？”吉敷佩服地说，“面粉是吗？”
“是的。所以，面粉若不小心，就和炸药一样。平常不会燃烧，只是由于未混入空气，一旦和空气混合就很危险。”
吉敷若无其事地听着，但是逐渐地，他开始注意到了其中的关键点，两眼发亮，呼吸急促，坐直身体，甚至连腰都抬起来。最后他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司机吓了一跳，猛踩刹车，怯怯地转过脸来。
“怎么回事……”
吉敷凝视着天空，大叫：“面粉会爆炸？”
“是，是的。”司机回答。
“居然有这种事。”吉敷喃喃自语。截至目前为止，他从未想过面粉会爆炸……
就是这个！这样就解释了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六四五次列车的出轨原因。为什么自己从未往这方面去想呢？警方这边的人都未注意到这点。面粉若和空气混合成雾状，很容易引起爆炸。
那晚不正是这样……突然开始行走的卧轨尸体——无头的尸体——让第一节车厢的乘客害怕不已，以致踢破了放在走道的面粉袋。之后，众人抓起面粉向尸体丢掷，最后车厢内弥漫着白色面粉烟雾，结果……
源名寺发生火灾，六四五次列车驶过火灾现场，火星飞进第一节车厢内，引起爆炸。没错，绝对是这样！没有堆放爆炸物的车厢发生大爆炸，车厢飞起……明白啦，已经解开了一部分谜团。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司机怯怯地问。
吉敷回过神来。
“咦？不，没有这回事。谢谢你，我终于解开了一直不懂的谜团，真的很感激你。”
“这……那太好了。”司机满头雾水。
“不好意思，很抱歉，我太高兴了，所以……”吉敷坐正身体，“没事的，请继续开车，我想到新十津川车站。”
吉敷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心里在想：还好是搭出租车而不是巴士。
“可是……”司机不好意思地说。
“什么事？”
“已经到新十津川车站了。”司机说。
4
车站前有商店和很多住家，是比想象中大得多的街区，只不过，吉敷视线所及，车站前并无出租车。
札沼线的铁轨在这个车站结束，被腐蚀的阻车器竖立在轨道终点。老旧的车站后面堆满被腐蚀的铁轨，似在述说着这条铁路的过去。
废弃的铁轨旧址成为马路。吉敷就是由这条路前来，他还要回头往北龙的方向走。
吉敷闻到了春天的气息，这和都市里的气息大不相同。但是，即使沿着这条路走了很久，他还是可以见到住家。在平成元年的春天是如此，可是，在昭和三十二年的冬天，这一带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吉敷在道路呈缓弯处停下脚步，已经看不见新十津川车站了。十九时五十三分，六四五次列车遇上的卧轨自杀事件是发生在前面吗？这儿离新十津川车站不远，又正好是弯道处，视线不是很好，前方被树林挡住了。
吉敷打算在这里整理一下自己的推理，就在护栏上坐下。
四周有零星几户住家。
被认为是被白色巨人抓起、导致六四五次列车出轨的谜团解开了，这并非超自然现象。而一旦解开这个最大的难题，其他问题应该也会解开。
刚刚在出租车里，吉敷曾进行了深入分析。首先，假定在目前所在的这个位置被六四五次列车碾断身体、身穿灰色外套和披黑色围巾的男人是吕泰明，其尸体由杉浦邦人和德大寺兼光移入车厢，放在第一节车厢的出入口处——此时有一个重点，即尸体缺少头和左右手这三部分。
为何这点很重要呢？因为这三部分被利用来制造身穿小丑服的尸体！
没错，绝对是这样。吉敷坐不住了，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带着植物气息的风吹拂过他的脸。
第二节车厢洗手间内的小丑尸体，看起来虽是完整的，但是围观的乘客以及杉浦见到的却只是这三部分，其他地方则为蓬松的小丑服。如果没有仔细用手触摸整具尸体，则很难知道这只是由两只手和头颅组合成的“尸体”。更何况当时是那样异常的状况，又是在暴风雪之夜行进的列车上的昏暗的洗手间里，而且目击者不是警察或医师这样的专业人士，还有蜡烛……
对了，蜡烛！吉敷兴奋不已。终于明白小丑点燃并摆放无数蜡烛的理由了——那并非用来营造气氛的工具，而是为了让人无法靠近尸体。
由于蜡烛插满地板，车长杉浦邦人无法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当然，额头有弹孔会让人以为已无确定其是否死亡的必要，何况，还得为警方保存现场。
没错，那并非吕泰永，而是弟弟泰明的尸体，不，应该说是他的一部分尸体。在夜行列车车厢里跳舞的是吕泰永，但是洗手间内却是已死亡的弟弟泰明的尸体，兄弟俩在这时候互换了角色。吕泰永制造了自己在六四五次列车上的证据，而且想让众人认为自己已经死亡。
既然是兄弟，面孔多少会有些相似吧！而且又擦上白粉，就更难分辨了。只要让身材看起来很矮小，谁也不会想到会是另外一人！
吕泰永为何要做这种事？应该是为了不在场证明吧，也就是他没有搭乘函馆本线第十一班次列车的证明——因为，吕泰永杀死了源田的手下荒正。
吉敷交抱双臂，走在昔日札沼线的遗址上。
荒正是十八时二十分在函馆本线的第十一班次列车内被杀的，这点绝对错不了。那么，十八时二十分左右，也就是第十一班次列车行驶于奈井江、丰沼一带时，吕泰永在列车上。樱井佳子也在车上，所以弟弟泰明一定也在。
这样一来，在十八时二十分，吕氏兄弟是在和札沼线不同的另一条路线的列车上。可是，吕泰永又是如何能在一小时三十分钟后出现在札沼线的六四五次列车上呢？
杀害荒正的时间已经确定，不管是从札幌，还有绕道北边的石狩沼田，泰永都不可能搭上六四五列车。在暴风雪中无法利用汽车，更别说摩托车了。
啊！又有某种猜想在吉敷脑中浮现出来，他停住脚步。当时哥哥泰永就在身边，泰明应该没有卧轨自杀的理由。可是，十九时五十三分，泰明的尸体却遭六四五次列车碾压，如此一来，六四五次列车就必须得停车！
吉敷怔立在昔日泰明的身体被列车碾断的位置。他明白了，虽然只是一点儿，但已能窥知这桩惊人事件的全貌。列车因为碾压泰明而停住，当时上下车的车门是手动开关，由乘客自行打开后上下车。所以，吕泰永此时能够在新十津川和石狩桥本之间搭上六四五次列车……
是的，这才是吕泰明被六四五列车碾压的真正理由，是哥哥泰永故意安排的，以便让列车停住。
这么一来，吕泰明在当时就已经死亡了，也就是说在荒正遇害的同一时间，泰明也已经死亡。
假设以上这些推断都是事实，那么吕泰永在函馆本线的第十一次列车杀死荒正后下车，在自己目前站立的这个位置转搭札沼线的六四五次列车，就有其必然性。吕泰永有了无法推翻的不在现场证明，绝对不会被怀疑杀害了荒正。
吉敷再度往前走，对于自己获得的结论，还是不太敢相信。但是，这绝对是正确的，虽是难以置信的推论，他却仿佛听到有声音在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
剩下的问题是，吕泰永是如何由函馆本线的第十一班次列车移动到这里的？
在暴风雪中不能利用汽车，也没有巴士，就算有，背着死者、身高不满一百五十公分的男人也太引人注目了。总不会利用滑雪吧？就算如此，又如何能找到雪橇呢？
另外还有不少谜团：小丑的尸体为何能一瞬间从洗手间内消失？尸体为何能够开枪？车顶上的尸体又是谁？红眼睛的白色巨人是怎么回事？
吉敷认为，依目前这种方式继续下去，应该能够查明一切，毕竟当初以为无法解开的奇妙的超自然现象，现在都解开了，只要再加把劲儿就行了。
5
牛越佐武郎来到拢川。在石狩沼田和旭川警局的三田取得联系时，三田告诉他说，昨夜要自己帮忙找寻的、昭和三十二年时源田组的人，已经找到。这个人目前居住在拢川，经营木材行，名叫柴町。
三田真是相当优秀的刑事，很快就查出来了。
拢川是函馆本线沿线的城市。牛越问明地址和电话号码，立刻从留萌线的深川前往柴町家。
柴町家的木材行是距车站相当远、规模不大的店面。附近有河川，铺沙石的空地上竖排着无数木材，旁边停着三辆小货车。店面一侧是老旧的和式建筑，另一边则是一间事务所。牛越和柴町就在事务所见面。
进入事务所时，两人脚下响起踩踏薄地板时特有的声音。正面有大型不锈钢桌，右手边的屏风后有一组简易沙发。坐下后不久，似是柴町女儿的人从和式住宅那边端茶过来，行过礼后，匆匆退去。
在牛越眼中，柴町大约六十岁，头发已白，头顶中央的头发已变得很稀疏，圆脸，微低着头，说话声音很轻。
“确实，昭和三十二年时，我是在源田那里受到照顾。”
柴町的神情看不出是在苦笑还是客套的笑。牛越怕影响对方说话的心情，并未打岔，只是静静听着。
“我家世代经营木材行，所以和源田有些交往，当时我等于是去他那边当学徒。”柴町静静叙述。
感觉上柴町是非常内向的人，很难认为他以前曾与暴力组织有关联。牛越慎重地说出这点。
柴町歉然地说：“不，据我所知，源田组从来没有施实过社会上所谓的暴力组织的行为，也未做过贩卖毒品之类的事情，只不过因为一部分组员常爱惹事打架，加上源田老板又经营几家酒馆，所以才会被误认为是暴力组织。”
“组员之中是否有人持枪？”
“没有这回事！”柴町首度凝视牛越，拼命摇动右手。
“请告诉我有关荒正的事。”
“好的……他的性情的确粗暴，一喝醉酒便和人打架，酒品不好，在女人方面手脚也不太干净。”
“当时他的年龄是……”
“应该比我大三岁，昭和三年出生的吧……所以，当时我二十六岁，他是二十九岁。”
“和荒正公一到小樽接樱井佳子的人是你吗？”
柴町沉默不语。
“那是已过了追诉时效的事件，而且我们也没打算重新调查，只是希望知道当时的事实——为了调查别的事件。”
“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柴町的语气很沉重——也难怪，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我可以发誓，我和那位朝鲜青年的命案毫无关联，你可能不相信，但当时我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
“一切都是荒正一个人干的？”
“我不想把罪行完全推给已死之人，但那是事实，我没有那种胆量。”
“能否详细告诉我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发生的事呢？你曾前往小樽吧？”
“是的。”
“几个人？”
“两人，我和荒正。”
“为什么去？”
“源田老板的命令。”
“源田的命令？”
“是的。老板说吴下马戏团里的少女樱井佳子想来找自己，但是包括团长在内，所有团员都反对。如果一个人去接她可能有问题，要我和荒正同行。所以，我和荒正去了小樽。”
“什么时候出发的？”
“一大早出门，下午抵达，然后在帐篷四周徘徊。”
“你们打算怎么带走她？”
“我只是陪荒正，至于要怎么做，我一无所知。”
“哦？”
“荒正很会打架，一旦到了紧要关头，他可能打算强行潜入帐篷内吧。老板就是因此才会指定荒正去做这件事。”
“结果呢？”
“正当我们商量该怎么办时，出来了三个人，是樱井佳子和一高一矮两个男人。”
“你们也认识樱井佳子吗？”
“马戏团在旭川演出时，老板带我们去看过几次，所以大致认识。但是，当时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让我有些意外。”
“想不到她会和男人一起吗？”
“完全想不到。”
“然后呢？”
“三个人的行李很多，好像是逃离马戏团的模样，而不是出来逛街什么的，所以，我们决定跟踪。”
“嗯。”牛越点点头。
“结果，三人匆匆赶往小樽车站。”
“步行吗？”
“是的。”
“有相当的距离吧？”
“是的。我忍不住抱怨，为什么不搭出租车呢！可能因为当时积雪很厚，车辆几乎无法行驶……我们沿着脚印追踪，雪越下越大……那天的一切我都清楚记得，想忘也忘不掉。”
“结果到了车站？”
“不错。三个人好像要买车票，我们心想，这下可麻烦了。”
“麻烦？”
“是的，和两个男人在一起，不可能是去找在旭川的老板，很可能是打算前往函馆吧！所以，荒正说，现在也无计可施，毕竟是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做什么。不如继续跟踪，等入夜后再抢走那个女人。我也觉得只好这样，就点头表示同意。
“那时下着大雪，等候列车进站的人都集中在车站内设置的煤油暖炉四周。因为太冷了，我觉得肚子很饿。可是他们三人一刻不歇地走向月台，所以我们也只好买了到札幌的车票，跟在他们身后。
“想不到他们竟然搭乘开往旭川的普通列车。我们面面相觑，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十五时自小樽开出的第十一班次列车吗？”
“时间我记不得了，不过应该是这样。那不是以小樽为始发站的列车，我记得我们是跳上驶进月台的列车的。”
“哦！”
“我们和他们进入同一车厢，坐在能见到樱井佳子的位置，目的是观察他们的动向——虽是开往旭川的列车，我们还是不放心。”
“你们和樱井没有正面交谈过吗？”
“我是没有，但荒正有，老板应该带他和樱井佳子见过面。我们静静观察她，的确，她是很漂亮的女人，连我都着迷了。她仿佛是列车上一朵盛开的鲜花，在那之前，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
“她要去找旭川的源田平吾？”
“是的，因为樱井后来是这样说的。”
“但是，两个男人有何打算呢？樱并打算把他们介绍给源田吗？”
“……那种女人心里想些什么，我这样的人不太清楚，也许只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带他们一起走吧。她可能以为，只要到了旭川，叫他们回去就好了……”
“这样未免太任性了！”牛越说。
“没错。但她是马戏团里的大明星，当然不希望独自搭乘列车，总想要有人在身旁伺候着！的确，那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在全心全意地照顾樱井。对了，樱井后来也告诉我，她独自一人没办法逃出帐篷。”
“原来如此。”
“在札幌，我们买了车站的便当吃，樱井他们也是。”
“这么说，吕泰永也一直在第十一班次列车上吗？就是那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牛越问。
“在，三个人一起吃的便当。”柴町淡淡回答，“不久，瘦小的男人可能为了让两人单独相处吧，吃完便当后，立刻换到很远的座位上，开始打盹儿了。”
“是坐到距你们较近的座位吗？”
“不，是更远的另一边。不过，我们能够看见他。”
“瘦小的男人是否是一副特别怪异的打扮呢？”
“怪异的打扮？你的意思是……”
“譬如穿着华丽的衣服，或是脸部化妆？”
“不，是很平常的打扮，穿鼠灰色大衣，系围巾。”
“弟弟呢？”
“一样是鼠灰色大衣和黑色围巾，应该没戴帽子吧……”
“原来如此，兄弟俩穿同样的服装。”牛越感慨地说。
“是的，当时大多数男人都那样穿，只是，当地人是不太会穿成那样的。”
“你们在第十一班次列车的同一节车厢内，一直看着吕氏兄弟和樱井佳子？”
“是的。”
“瘦小的哥哥也一直都在车厢内？”
“当然。”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呢？就这样默默看着他们抵达旭川？”
“我是认为这样就行了，但是荒正不干，他是急性子，讨厌等待，又喜欢惹麻烦，所以对我说该去向那女人打声招呼。”
“当时列车到了哪里？”
“我想是出了砂川车站吧！我虽然讨厌惹麻烦，却也不明白樱井真正的想法，也想问清楚她既然要去找源田老板，为什么还带着马戏团的两个男人——我怀疑她是否真的要去找源田老板。”
“原来如此。”
“还有一点，我们不想在旭川车站造成太大的骚动，因为一旦被旭川的警察盯上，以后做事就很难了，也会被当地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所以我并不太反对荒正的那种想法。”
“不错。所以，你们走到吕泰明和樱井佳子的座位旁？”
“不，没有。”
“没有？”
“是的。我们站起来，沿着走道走向后方车门，打开，向面对我们的樱井招手。”
“是谁招手？”
“荒正，因为他曾和樱井见过一两次面。我只是站在他身后。”
“樱井马上发觉了？”
“不久就发觉了。发现樱井的态度有异，在一起的青年也转头望向这边。樱井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独自走向我们。我们站在上下车出入口的洗手间旁交谈。”
“当时你是第一次在近距离看到樱井？”
“是的。”
“感觉如何？”
“只有一句话，这女人实在太美了！”
“你们谈了些什么？”
“荒正先问‘你是樱井佳子吧’，她点头。荒正接着说‘源田老板要我们来接你’，她似乎很惊讶，回答‘我打算到了旭川再打电话给他’。
“荒正又问‘和你一起的男人是谁’，樱井回答‘是朋友，我请他们送我到旭川’。”
“请他们送到旭川？”牛越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樱井又说‘到了旭川就和他们分手’。她的口气满不在乎，我记得当时她简直就像女学生一样——事实上，她的确很年轻。荒正问‘在旭川若和他们分手，他们会怎么做’，樱井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应该会回马戏团吧’。”
“樱井佳子是和吕泰明私奔逃离马戏团的，至少，吕泰明是这么认为，所以应该已下定决心不回去了。”
“好像是这样没错，但是，樱井自己却不当一回事。”
“嗯……结果呢？”
“接下来有什么样的对话……我已经忘记，但是，后来，和樱井在一起的青年过来了。”
“当时你们马上知道他是外国人？”
“当然不知道，是后来听樱井说的。身材高大的是弟弟吧？他来了，问樱井‘怎么回事’。我至今仍记得他脸上和善的笑容，每次想起来就心痛。他有张娃娃脸，大概以为我们是樱井的朋友或什么吧！”
“樱井怎么回答？”
“她说‘我现在要和这两个人一起走，再见’。”
“唔……”
“青年怔怔地站在门口，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樱井冷冷说道‘很简单，就是要分手了，你把我的行李拿过来’。青年还是茫然若失，于是樱井咯咯笑了，说‘你以为我真的要和你私奔吗’。
“‘你骗我？’青年问。这时，荒正边说‘你待在那边，里面的人会很冷吧’，边抓住青年的衣领，把他拉到这边来，然后用力关上门。这时，我想对方的哥哥可能会看到，就隔着玻璃窗望过去，但他还在低头打盹儿。
“即使这样，青年似乎仍没有感受到我们的存在，面对樱井又问了一遍‘你骗我’，还问‘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当时他的神情非常沮丧，连我看了都觉得可怜。”
“那么，樱井佳子如何？”
“她只是冷冷地说‘我本来就不曾喜欢过你’。于是，青年冲向她，想抓住她。
“现在回想起来，我是很同情那位青年的，可是当时却认为，樱井既然是老板的女人，我就必须保护她。于是我和荒正马上阻止他。我前面也讲过，荒正是急性子，又喜欢惹事打架，当然马上就揍了青年几拳，这么一来就形成了一场乱斗。
“我虽不希望使用暴力，可是青年身材高大，体力又好，荒正再加上我都打不过他。荒正大叫‘把厕所门打开’。我开门，三个人一起倒进厕所。正当我觉得，其他乘客听到声音会跑过来时，青年忽然不动了。”
“怎么了？”
“我一看，青年胸口插着把刀，是荒正刺的。青年痛苦呻吟，最后叫了一声‘佳子’，就咽气了。我心想，他一定很迷恋樱井吧！我一下子慌了，知道事情严重了。”
“后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心想，这样已无法搭乘这列车到旭川了。荒正问我‘喂，怎么办’，我回答‘只好跳车了’。列车出了砂川，正快速朝拢川行进，可是如果在拢川车站下车，一定会被人看到，只能在到拢川站之前跳车，逃到我的家——这个家当时就已存在。
“已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所以我回车厢拿了樱井的行李，荒正则拿了我们的行李。乘客很少，列车又在行进之中，没有人注意我们。樱井的行李放在网架上，我瞥了青年的哥哥一眼，发现他似乎仍在打盹儿，就拿着行李匆匆回到厕所前。
“吕泰明的尸体在洗手间内？”
“是的。”
“你们从外面把洗手间门锁上了吗？”
“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些。我打开出入口的车门，要樱井‘跳下去’ ，她回答‘不要，会受伤’，于是我只好强迫她往下跳。当时积雪很厚，又是在草地上，所以她并没有受伤。我也跟着跳下去。
“这里距离拢川车站约莫还有一公里吧！在跳车之前，荒正又进入厕所里，摸索青年的口袋里装了什么没有，并拭掉刀柄上的指纹。
“我扶樱井站起来，收拾好行李，一面慢慢往车站走，一面等着荒正追上来。可是荒正并未跳车。列车远去后，我又沿着铁轨寻找，还是找不到他，直到第二天看了报道，才知道他已被射杀。”
“嗯……”牛越沉吟，“也就是……”
“我认为是青年的哥哥醒来，走过来看情况，知道弟弟死了，就开枪射杀了在尸体旁的荒正。”
“应该是这样吧！”
“是的。”
“这么说，洗手间不仅是荒正命案的现场，也是吕泰明遇害的现场了？”
“是的。”
“但是，现场并未检测出吕泰明的血迹。”
“依我见到的情形，他几乎没有流血。”
“原来如此。但，吕泰明的尸体后来到哪里去了呢？”牛越喃喃自语。
如果札沼线的北龙和碧水之间的樱树下发现的骸骨确实是吕泰明，那么……
“跳车后，你做了什么？”
“我带着樱井到这里，然后打电话给在旭川的源田老板。”
“然后呢？”
“老板吩咐我送樱井到拢川的旅馆，他会亲自来接她，所以我依言行动，先送樱井到车站后面的富士屋旅馆，再把旅馆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告诉源田老板。我自己回这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赶回旭川。”
“原来如此。”
“因为荒正死亡，组里乱成一团，我也被刑事问了很多事。过了大约一个月，风声渐止时，组织突然宣告解散，大半人员都随老板前往东京，但是我因为要继承家业，就来到了拢川。”
“樱井呢？”
“我想是随老板去了东京，不过以后的事我完全不知道了。”
“嗯……”牛越交抱双臂。当时的情形终于明白了，但他仍有些不敢相信。
屏风那边的电话铃响了。柴町站起来，走到屏风后，小声讲着什么，不久就叫道：“牛越先生。”
牛越慌忙站起，走过去。
“你的电话，旭川警局的三田先生打来的。”
牛越接过听筒，三田说：“吉敷刚刚从新十津川打来过电话。”“什么时候？”
“差不多一分钟前。”
牛越心想，吉敷目前在新十津川吗？
“他说想和你联络，所以我给他你这边的电话号码和地址，他可能很快会与你联络吧！”三田说。
“太好了，谢谢。”牛越挂上话筒。
之后，牛越抱着等待的心情，回到柴町面前，问道：“你对樱井佳子的印象如何？”
“当时她很年轻，感觉上似是涉世不深的女孩，有些任性骄纵。”
“嗯……”
“可是真的很漂亮，也难怪老板会着迷，好像女明星！”
“她不喜欢吕泰明？”
“好像是。当时她一心一意地想离开马戏图，所以，也许只是利用那位青年。”
“我想也是。”牛越用力点点头。
真是可怜，毕竟，吕泰明是认真的。
“她是很任性的女人吧！”牛越喃喃说道。
柴町点点头，脸上浮现像是苦笑的表情。
“年轻女人或许都是这样的吧！譬如，在拢川车站前跳车后，一起步行到我家的路上，她一直在发牢骚，说什么很冷啦，跳下车时扭到脚很痛啦等，最后还要我背她。
“而且，她没有提过死亡的马戏团青年，好像对他毫无兴趣！”
牛越苦笑。但，并不是每个年轻女人都是那样吧？樱井佳子是比较特别的。
他正想这么说时，屏风外有人叫着他的名字，是熟悉的声音，但不是当地人的口音。
牛越急忙站起，走到屏风旁望向外面，立刻目瞪口呆。
“吉敷！”
吉敷竹史面带微笑站在门口，然后，他缓步走入。
“吉敷，你来拢川了吗？我一直以为你在新十津川。”
“我是去过新十津川。”
“这么说是从十津川来的？怎么这样快？”
“步行。”
“步行？”
“牛越，我终于明白一切了。这个拢川车站与新十津川车站相距只有两公里。”
“什么？”
“函馆本线拢川车站与札沼线的新十津川车站是最接近的两站，是步行都可以到达的。”
牛越怔住了。
“我住在北海道，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任谁都想不到在日本境内，在JR的路线间，会有如此近距离的车站！这是盲点，我应该更早地去查日本地图。由于只看了列车时刻表的索引，反而未能发现。”吉敷说着慢慢走近牛越。
牛越茫然若失，甚至忘了向吉敷介绍柴町。

漫长旅途的尽头
行川郁夫，即吕泰永，单独坐在樱田门警视厅三楼的拘留所内，即使吉敷走进来，他也不看一眼。
等吉敷把带来的钢管椅放下，他才神经质地抬起头来。
由于不许携带口琴，瘦小的老人看起来显得很无聊。
吉敷坐下。他可以看到老人头顶稀疏的白发——也不知是否是他自己修剪的，长短不一；半白的胡须也已经很长了，感觉鼻涕还沾在胡须上。
他沉默不语，静静观察吕泰永老人。对方就像又老又脏的动物一般，那驼缩的背部叙述着从朝鲜半岛开始的漫长且艰辛的孤独之旅。凝视之间，他的胸口一紧，极力与想转身离去的心情对抗着。
自己在查出这样的结果之前，也历经了相当漫长的旅途，但与这位瘦小老人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就算有些许辛劳，面对老人，吉敷也涌不起一丝希望获得某种回报的心境。他甚至想丢弃成果，逃离老人。
在吉敷面前的这位老人乃是日本在遥远的昔日所犯之罪的受害者，面对他，身为日本人的自己就算是警察——不，正因为是警察——也不能采取高压姿态。一想到这里，吉敷就觉得自己仿佛背负着四十年前全日本犯下的罪孽！
当吉敷坐到自己面前时，老人似已安心，又回到他的冥思之中。他蹲在角落里，如同雕像般动也不动。难道被送进这儿之后，二十多天里他都是这样过的？
感觉上老人似乎已习惯了被囚禁的生活。也难怪，从二十多岁起，他几乎都是过着囚居生活！
“你是……吕泰永吧？”吉敷开口说。
被叫出自己的本名，老人的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但他并未点头，也没有抬起头。
“行川郁夫是你在昭和三十六年被藤枝警局的便山刑事强制迁入行川家的户籍而得到的姓名。你的本来姓名是吕泰永，有个弟弟名叫泰明，出生于现在的韩国庆尚北道的大邱市。昭和十八年你们被送往库页岛，昭和二十二年前往北海道的稚内，进入当时在丰富招兵买马的吴下马戏团，直到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才在小樽逃离马戏团。”吉敷凝视着吕泰永脸上的表情。
也不知吕泰永是否在听着，他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笑容，一言不发。
“你们逃离马戏团的那天，一直和你同甘共苦的弟弟泰明死在函馆本线第十一班次列车上，是被旭川源田组的小混混荒正公一所杀。为了替弟弟报仇，你开枪射杀了荒正——是使用在库页岛时得到的、随身携带的左轮手枪。
“之后，你流浪到静冈县藤枝市，在市立公园一边收旧货一边寻找一个人，那就是樱井佳子。她是吴下马戏团里的招牌明星。你认为，对于弟弟的死亡，这女人也该负责任，所以想要找到她，替弟弟报仇。
“樱井佳子出生于静冈县静冈市，就在藤枝市附近。
“但是，昭和三十六年，在你找到樱井之前，藤枝发生了绑架幼童事件，你被误认为是凶手而遭到逮捕，然后被藤枝警局的便山刑事以‘行川郁夫’之名收押，判刑之后被送往宫城监狱。
“你在昭和六十二年出狱，之后就在台东区的浅草定居，同时还在京成线的车厢内吹奏口琴。但是，平成元年三月，你奇迹般的发现了樱井佳子。这是因为她在花魁道中的游行中扮演了花魁。
“四月三日，你刺杀樱井佳子，了结了长达三十二年的怨恨。而这就是大家所谓的消费税杀人事件背后的真相。”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吉敷知道自己的话绝对正确，也知道眼前的这位悲惨老人并没有痴呆！
“为了查明这些真相，我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见过很多人，也走过不少路，但是和你的经历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你体验过无法形容的艰苦，以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可是你并非愚蠢的人，刚才我所说的话你应该也能够理解，是吧？”
奇迹出现了——一直无动于衷的老人慢慢点了点头。
“你是个了不起的人，脑子特别聪明。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在那个暴风雪的夜晚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件。你竟能在那样短暂的时间内策划出一切布局，而且付诸实施，对于你的这种能力，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世人对你怎么想我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我只知道你拥有常人无法比拟的思考力、判断力和行动力。正是因为你的这些能力，函馆本线和札沼线这两条铁道路线上发生的那样重大的事件，在整整三十二年里仍旧是解不开的谜团。好几个星期以来，我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过，昨天由新十津川车站步行至拢川车站时，我终于揭开了谜底。现在我要按顺序说明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暴风雪之夜，你一个人完成的一切行动，如果有错误，请务必指出，可以吗？”
吕泰永仍旧没有看着吉敷，脸上也依旧是那副似哭似笑的表情。但，吉敷静静地等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吉敷慢慢自怀中取出记事本。
“首先是杀害源田组的荒正公一。这件事发生在函馆本线第十一班次列车上，当时旭川警局的鉴定人员调查荒正的尸体，推定死亡时刻为十八时二十分左右。但是，实际上命案发生在砂川和拢川之间，所以时间应稍微延后，是十八时三十五分左右。
“你的行动是这样的。为了让弟弟和樱井佳子独处，你到较远的座位上打盹儿，忽然醒来时，弟弟泰明和樱井已经不在座位上。你大惊失色，就走向洗手间去看，可能你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了吧！
“你打开洗手间的门一看，弟弟果然倒在里面，荒正正在擦拭插在弟弟胸口的刀柄上的指纹，并在摸索弟弟的口袋。你勃然大怒，掏出手枪，当场射杀荒正。
“由于是正在行进中的列车，而且是在洗手间内，再加上乘客很少，外面又下着暴风雪，很幸运，枪声并未被任何人听见。
“接着，列车驶进拢川车站月台。你躲在洗手间内，锁上门，静待列车再度开动。等列车离开拢川车站后，你回座位拿了自己和弟弟的行李，回到洗手间，留下荒正的尸体，拖出弟弟的尸体，打开上下车的车门，把尸体推了出去。
“然后你丢下行李，自己也跟着跳下车。接下来，你背着弟弟的尸体和行李，步行于雪地上，走了大约两公里，抵达札沼线。
“由此，可以看出你很厉害的地方。虽然周围的人都认为你很愚蠢，事实上在北海道巡回演出时，你已将这边的地形完全记在脑中。你早就看过地图或什么，事先已知道在这里，函馆本线和札沼线之间的距离最近。
“你走到札沼线目前已废止的铁轨旁大约花了四五十分钟吧？如果是晴朗的日子，再稍微走快些，应该二十分钟就能到达。但那天夜里下着暴风雪，而且你又背着重物，一定花费了更长的时间！
“函馆本线的列车是十八时五十一分驶出拢川车站，所以你跳车的时间大概是十八时五十五分吧！当时，列车可能因为大雪而稍有延误……
“再加上四五十分钟，也就是十九时三十五分到四十五分之间，你背着弟弟的尸体来到札沼线的铁轨旁。
“接下来你怎么做呢？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智慧。你打算在这里搭乘下行的札沼线列车——也就是在没有车站的山间上车。为何要搭下行列车呢？因为你想让人以为你在札沼线下行列车上，从而拥有第十一班次列车上发生的荒正命案的不在场证明。
“你等待下行的札沼线列车开过来，而且要让列车停住。怎么做呢？那就是让列车碾压弟弟泰明的尸体。你把弟弟的尸体横放在札沼线的铁轨上！
“我有自信，你当时是将泰明的颈部以及手腕上方靠近手肘的部分置于铁轨上，因为这样一来，这几处刚好可以被列车碾断。
“这幕卧轨自杀的好戏不仅要让列车停住，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得到这三个被碾断的部分。所以，我相信你是用绳索系住泰明的颈部和手腕，然后拉住这三条绳索的另一端，静静躲在铁轨旁。等六四五列车碾断这三部分时，你就拉动绳索，迅速收回这三个部分。
“这实在太可怕了，简直令人无法相信，我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件。
“但是，你的确这么做了——让亲弟弟的尸体被列车碾断。
“我想，你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你把这三个部分迅速放入手提袋后，跑向停下来的列车，推开车门，上车。
“泰明尸体剩下的部分由车长运到车上，置于第一节列车出入口的门后，列车继续前行。另一边，你躲进洗手间，穿上小丑服，脸部也用白粉化了妆。同样，你也将弟弟的脸化上妆，目的是让人无法分辨。
“你拿出另一件完全相同的小丑服，在里面装入雪后，置于洗手间地板上，将泰明的头摆在合适的位置，双手则插入袖管内。
“你又把刚刚使用的绳索由马桶孔内垂下，再系一条绳索在小丑服上，这样总共有四条绳索自马桶孔垂下。当然，小丑服的衣摆和鞋子也用绳索系住了吧！
“接下来，你在尸体四周插满密密麻麻的蜡烛，并将其点燃。你为何要这样做——目的是让发现者不能接近尸体，这样就不怕诡计被拆穿了。
“完成这些工作后，你走出洗手间，把门锁上。要从外面锁住洗手间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把锁扣扳向天花板，再用力拉上门，锁扣自然会因震动的作用而落下。至于怎样再把门打开，只要用一根铁丝就行了。
“之后，你等待着列车停靠在某个车站。只要列车一停，你便从不靠月台的那一边的门下去，在车厢底下拉住从马桶孔垂下的四条绳索，将其绑在门外的扶手上。之后，你关上车门，朝列车尾部跑去，再打开第三节车厢后端的车门，上车。
“列车开始进行了，离开车站。这个车站应该就是石狩追分吧！
“你进入第三节车厢后，开始边跳舞边沿着车厢走道朝前走，让坐在左右两边的乘客都注意到你。这当然是为了加深印象，以便当做你的不在场证明。
“你走过第三节车厢和第二节车厢的连接处，来到你事先布置好的洗手间前，确定无人注意后，利用铁丝打开洗手间的门，朝弟弟泰明的额头开了一枪，再让弟弟的右手紧握住手枪，再把洗手间的门用力拉上。门锁住后，你打开出入口的车门，站在踏板上，拉着系在扶手上的四条绳索，爬到车顶上。你是马戏团团员，这点功夫应该是有的。
“你拨开车顶上的积雪，仔细听着车厢内的动静。由于你曾表演过那样奇怪的舞蹈，以致洗手间前很快挤了很多人。车长被找来了，利用工具开门，马上见到了‘你的尸体’。你打算在听到洗手间的门再次关闭的声音后，使劲拉动绳索，收回弟弟的头和双手。啊，我忘记一件事了，为了放置尸体的这三个部分，你身旁可能还带着一只手提袋吧！
“想不到，这时候车厢内却发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只有头颅和双手的泰明的尸体，居然开了一枪！
“车厢内一片混乱，连你也没想到。但这样一来，更没人会怀疑瘦小的尸体有问题了。我也是一样，认为只有手的尸体不可能开枪——在拘泥于上述常识的前提下，我也只好暂时放弃前面的推断。
“但，这只是因为我是日本凶杀课刑事！
“在日本这个国家，老百姓不允许持有枪械，所以很少碰上握枪的尸体，当然也没有这类现象的记录。但是，在外国却有类似的案例存在——即尸体会开枪，理由是死后肌肉僵硬。
“尸体的食指以扣住扳机的形状僵硬，最后就会触发扳机！
“这大概是老天在帮你吧，因为之前你遭遇过太多不幸。
“车厢内的围观人群惊慌逃窜，但不久又怯惧地回来了。于是，车长为了保存现场，把洗手间的门锁上。趁这个时候，你马上拉动绳索，将头颅、手以及小丑服和鞋子拉至车顶，收入手提袋内。
“但是，车厢内却因三十秒钟后又打开洗手间的门，发现尸体消失而乱成一团。这也难怪——但是只要明白内情就能合理解释这种超自然现象！
“以你的立场，不可能让弟弟的尸体那样放置在车上，毕竟只要沼田的警方稍加调查，诡计马上会被拆穿。当然，如果洗手间封闭较长时间，可能被解释成有谁偷偷开门运出尸体。但间隔时间太短，洗手间的门立刻又被打开，才会出现不可思议的现象。
“依我猜测，手枪很可能在这时掉落在雪地上而遗失了，因为后来你身上并没有手枪。
“对了，途中正好有架飞机飞过上空。你慌了，这是突发情况，无法躲避，所以你只好呈大字形躺在车顶上，尽可能不引人注目。至于手提袋，你可能用雪覆盖住了吧！反正是夜晚，从飞机上应该是看不见的，只是很不幸，你被拍下来了。
“你收回弟弟的尸体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就是希望可以把弟弟好好埋葬。基于这个理由，不管冒多大危险，你都要完成这个布局。
“你在车顶上卸妆，换回原来的衣服，从车顶爬到前头的第一节车厢，潜入放置弟弟尸体的车厢，将尸体丢出车外。当然，装着头和双手的手提袋也一同丢出。你打算稍后再拾回，埋葬于某处吧！
“但是，很不巧，车长却在这时来了。在这里，你担心的是，如果卧轨自杀的尸体消失，一定会引起骚乱，搞不好车长还会让列车停住，沿着铁轨搜寻，看尸体是否掉落在某处。
“所以，你在不得已之下盖上防水布，乔装尸体。你希望车长看到尸体还在，就会安心回去。可想不到车长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想要上前查看，所以，你害怕得站起来准备逃走。
“车长因为见到尸体忽然站起来，几乎吓破胆，踉跄地逃进车厢，你也追入车厢。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据我想象，可能车长拿走了你弟弟身上的什么东西吧！所以你追着想拿回来。
“当然，第一节车厢里的乘客们也大惊失色。在恐慌之下，他们开始抓起破损的袋子里的面粉向你丢掷。面粉丢中你的眼睛，你无法忍受，就退出车厢，把门关上。
“就在那一瞬间，发生大爆炸了，这是因为铁道旁的源名寺火灾产生的火花溅到车厢内，导致面粉爆炸。我也是由这次的事件才知道面粉具有易爆的特性，我想，你应该也一样吧？
“六四五列车的第一节车厢往上抬起，车头也出轨了。第一节车厢冲向雪原，撞上了樱树。大概，你突发的异想让上天也被打动了吧！结果，这个事件被这桩车祸掩盖，你也得到了逃跑的机会。
“你在马戏团的训练使你在这种重大事故里也能毫发无伤地逃脱。之后，你回到铁轨旁，收齐弟弟四散的尸体后，又回到现场，将尸体丢进被车厢碰撞而倾倒的樱树根下的穴洞里，让老樱树成为弟弟的墓碑。
“之后，你就悄然离开了。这就是三十二年前那一夜你的全部行动。但是，你可能不知道，你弟弟的骸骨已在前些天出现了……
“后来你离开北海道，南下本州后前往静冈，放弃了回故乡的梦想。你暂时居住在藤枝市，因为，在马戏团里，你听说那一带是樱井佳子的故乡，所以认为在那能够查明樱井佳子的行踪。
“我猜你大概一直很想回到故乡，因而认为那女人也会和你一样，梦想回到自己故乡。但她并不是这么想的，而是希望能在东京定居，能在大都市里过着奢华的生活——这点，如此聪明的你也估算错了。
“为了替弟弟报仇，你舍弃了回故乡的梦想。也许你们俩曾发誓一同回乡，所以你才不想单独回去吧！这种心情我非常理解，虽然，你内心的痛楚我只能了解极小的部分，但……”
吉敷停住了，凝视着老人。
瘦小的老人蹲在那里，盯着地板，俯首不语，眼眸充血，眼眶里含着泪珠。也不知是回想起到目前为止漫长艰辛的过去，抑或这只是他日常的状态……
吉敷在想：对于发生在这样漫长旅途尽头的杀人行为，谁有权予以审判呢？
“如何？”吉敷淡淡地说，“如果你愿意开口，请告诉我上述的推测是对还是错。”
老人缓缓抬起头，用如鱼眼般湿润的眼眸凝视着吉敷。虽然他还是那副似笑似哭表情，但泪水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见到这种情形，吉敷认为自己必须开口了。
“此刻面对你，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吉敷说，“该怎么说呢……我在想，如果自己不是刑事的话，应该可以更直接地说出想说的话吧！我现在对你非常感激，很高兴自己能和你做过的事产生关联……我不会婉转地表述，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感动，只觉得，所谓的人类实在是不简单……
“这样说或许会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的生存方式真的很伟大，如果我也能做到这样就好了。
“你一直保持沉默，默默忍受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考验，却绝对不会忘记最终的目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不论别人怎么想，即使被嗤笑是老年痴呆也不以为意……若是我，绝对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
“你错了……”老人首度开口，“因为我个性懦弱，只能这么做，而刑事先生是坚强的人。”
吉敷不知该说什么，静静等吕泰永继续说下去，但过了良久，老人始终不再多说一个字。所以，他只好又开口了。
“在宫城监狱服刑的期间，你写过小说。在这四篇短篇小说中，有两篇与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夜间发生的事件有关，那是因为你希望将事件的始末告诉别人吧？”
老人久久没反应，随后慢慢摇头，说道：“我只是想让秦野看。”
原来如此。在监狱里，秦野一直护着老人，对此，老人无以回报，所以才想写小说表达感激之情。
“你是从哪里知道白色巨人的故事的？”
“在监狱里听北海道的人说的。”
“是不是北海道的人都说司机德大寺的脑子有毛病，经常说自己见到过白色巨人？”
老人慢慢地点头。
“你从这儿得到灵感，才写出那篇小说……”
“刑事先生，你看错我了。”突然，老人喃喃说道。
“看错？看错什么？”
“我的脑子并不好。杀死荒正后，我跳了车，并非想转搭札沼线，只是拖着弟弟盲目地走着，想找个地方把他埋葬，结果偶然走到另一条铁轨旁。”
“啊，是吗？但是，你在铁轨旁却想出那样不简单的计划。”
“只是突然浮现在脑海里而已，因为，我喜欢玩魔术。”
“并非任何人都能想得出来！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这么没有自信？”吉敷凝视老人。
老人毫无反应。
“其他的呢？我的推理是否正确？”
老人又以几乎会令人崩溃的缓慢速度点点头。
吉敷忽然想起德大寺兼光。也许，这两个人一直生存在同一个世界里。
老人突然低声说：“只有刑事先生……”
吉敷等着他往下说，但他马上又沉默不语。
吉敷本来想问“只有我什么”，但想想又放弃了。他改问道：“你身上好像带着很多蜡烛，那是怎么回事？”
“露宿时，最困扰的就是没有亮光……所以，我很早就搜集了很多蜡烛……”
“你打算一面露宿，一面和弟弟回朝鲜？”
老人点点头。
“你希望回到祖国？”
这时，老人的脸扭曲了，眼泪不停落掉下，无数次用力点头。
“真的那么想回去？”吉敷内心受到了强烈冲击。虽然老人那样想回到祖国，却为了替弟弟报仇，一直留在日本！
“我在祖国有……妻子。”老人继续低声说。
妻子？
吉敷又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我是无所谓了，但是……库页岛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
吉敷站起来，递面巾纸给老人。之后，他呆立良久，不想再坐下。谜团已经解开了，虽然是可伯的事件，但终于查明真相了。现在，他希望自己查明的事实，可以最大限度地帮助眼前这位老人。
吉敷走出拘留房，请看守员锁上门。
他走向楼梯，但刚踏上第一阶，他又踌躇了。他转过身，回到拘留吕泰永的房间前，隔着铁栅栏凝视着对方。
吕泰永没有抬起脸，只是盯着地板。吉敷静静等他抬起脸来，但他却似乎永远不想抬头。
“真的很对不起，让您承受如此多的折磨。”吉敷说着，深深低下头。
吉敷看不见老人是何种表情。他抬起头，转身走向楼梯。
他踩着楼梯爬上四楼，心想，对自己而言，这次的事件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刚才，自己曾讲过，吕泰永的异想打动了上天，但，此刻，吉敷却觉得，上天仿佛想通过这次事件告诉自己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自己现在还不能充分了解。可能是整个昭和时代日本人所犯之罪，甚至是今天仍在继续制造的罪孽吧！而上天就是要身为警察的他注意这点，好好予以把握和揭露。
“警察……”吉敷不由自主地喃喃说道。
在楼梯中央的回转台，吉敷碰上由上面下来的主任。
“嗨！”吉敷打招呼。
“笨蛋，你回来了？”主任哼笑， “已经查明一切了吗？”
吉敷点头。
“这么说，凶手是别人？”主任继续问。
“不，还是他。”吉敷回答。
不知有何可笑之处，主任大笑出声，说道：“如果游戏结束了，你就该好好地卖力工作了。”
主任转身下楼，继续大声说着。
“这个世界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运转的，白痴就是白痴，罪犯就是罪犯，垃圾永远是垃圾。经过这次的事，你也应该明白了吧！”
吉敷追上主任，抓住他肩膀，将他转过来，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推向水泥墙。
主任以怯懦的眼眸瞪视吉敷，边挣扎边叫嚷：“你打算一辈子都干小刑事吗？”
“我无所谓！”吉敷大声回答，“我不希望向任何人耀武扬威，就算是面对小流氓混混，我都会采取尊重的态度。我只是个和平主义的信徒，完全不在乎什么权势和地位。但是，像我这样的人，还是会被你这种人欺负，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你对这次的事件了解多少？你知道这个事件对日本人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吗？也许直到现在，你还是以为这只是痴呆老人因为不懂消费税的含义，才发作性地杀害老板娘吧？对吧？”
吉敷知道自己的嘴唇发抖，他深刻体会到自己对于老人前处境的无能为力！
“自己不学习、不行动，也不想追根究底……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会蔑视别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
“你打算怎么做随便你，我不在乎，但是，我不能忍受你的狂傲。你叫我白痴我无所谓，但是我不能忍受你叫那位老人是垃圾，更不能忍受他再受到折磨。”
吉敷瞪着主任，对方沉默不语。
“我可能真的是白痴吧！总是全力投入不可能有丝毫收获的事，谦虚地对待可以大声呵斥的人，对不能得罪的人却总是大声怒斥。
“但是，我这种个性改变不了，只要认为不对，即使是警视总监，我照样不怕得罪他，因为我只会走正确的路。我并不希望你能了解，但请别再管我的事！
“我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在自己短暂的人生之中，面对遇见的每一件事，都能够完全明辨黑白，只是这样而已，请别再打扰我。”
吉敷说完，松开了手。
主任默默抚平被弄皱的衬衫，扶正歪斜的领带。
吉敷缓缓转身，头也不回地爬上楼梯。

结语
这天夜里，吉敷打电话给牛越，主要是为了说明“白色巨人”的事。
“吉敷，所谓的白色巨人，你认为是怎么回事？”牛越问。
吉敷回答道：“对此，德大寺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他说，那可能是长眠在樱树底下的吕泰明所做的梦。”
“哦……”
“死者所做的梦吗？抑或是夜樱的幻觉……”
“最后就只有这点无法弄明白……还是留下了一个谜团。”
“不，我认为我已经明白了。”
“明白？明白了吗？是怎么回事？”
“我想是撞坏的内燃机车头冒出的烟雾，而白烟正好呈现出了人的形状。”
“啊，白烟……”
“被抛出驾驶室外的司机德大寺忽然醒来，望向车头时，很偶然地，烟雾刚好呈现巨人的形状。”
“原来如此……但是，巨人那双红色的眼睛呢？该如何解释？”
“这也只能依靠猜测了，我猜或许是摄影师神和住搭乘的飞机的尾灯吧！飞机当时正好在‘巨人’头部的位置，见到这情景，德大寺的视觉记忆在这一瞬间定格了。”
“原来是这样……”
“不，这纯粹只是我的想象，不过，那种事到底真相如何已经无关紧要了。我认为在这桩事件中有上天的意志在行动，可以认为，三十二年前的那一夜，上天化为巨人的形态出现——这样就行了。”
“上天的化身吗？嗯，不错。”
“是的。”
“我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吕泰永在小说中写着，他是被白色巨人抓住，从函馆本线的列车送到札沼线的列车，而这就像他的命运。他从朝鲜半岛辗转被送往库页岛、静冈和宫城，饱受命运的捉弄，不正像被白色巨人抓住一样吗？”
“啊，没错，正是这样。”
“吕泰永在那篇小说中可能是想指出，自己一生的命运就是由白色巨人控制，不由自主地被送往各处。”
“或许是这样吧！”
如果是这样，白色巨人岂不是意味着日本政府……
“我打算明天带着鲜花去那棵樱树前祭奠。”
“那样最好了。”
“我会顺道替你带一束鲜花。”
“真不好意思。这次一切都是靠你帮忙！”
“吉敷，你说什么呢？我应该向你道谢才对。托你的福，终于解决了三十二年未能解明的事件。”
“不，别客气。那么，以后再联络。”
“好的，对了，替我向中村致意。”
“我知道。那么，我要挂断了。”
“再见。”
搁回话筒后，吉敷忍不住在想：事件真的解决了吗？在祖国有妻子的吕泰永仍羁留日本，而库页岛上还有超过四万名朝鲜人。
平常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日本人所犯的罪孽的确还没有还清，虽然一切都可以归诸于战争，可是……
吉敷深深感受到作为一个小小刑事的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