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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的祭典
作者：泡坂妻夫
内容简介
 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裸体。男人个个年轻力壮，女人也都是婀娜多姿。不知从何时开始，神殿里开始跳起了美人艳舞。舞女们退去轻纱，露出可爱迷人的胸部。观众们为之疯狂，相互寻找着伴侣。交合的对方是谁，他们并不在意。看来，是为了享受这场愉快美好的盛宴，才形成了避开村外人的习俗。纪子受到感染，感觉自己也成为这片神秘土地的其中一员。她在鼓声中毫无目的地徘徊，这时有一个人引起了她的好奇。 这个人将一个装着药水的罐子放到纪子面前，说道：你还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不过，有一种方法能够让你马上成为我们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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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纪子 第壹话
不知在这棵树下站了多久……
纪子回过神来，发现手心已浸出了一层汗，但这不是因为天气热——从树下穿过的峡谷风甚至带着些许初冬的寒意；也不是因为一直登山而累出的汗，如果是的话，那早就该干了。
这是条狭窄的山路，两旁灌木稀疏。山上满是赤松、杜松、日本七叶树等树木，弯曲的树干布满枝枝节节，默默托着厚厚的积雪。这些植物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纪子眼前的这棵树，它挺拔的身姿让人过目难忘。
纪子记得这棵树，记得这棵需要两个人张开手臂才能围起来的粗壮柏树，还有它最醒目的特征——没有树梢，大概什么时候被风雪吹断了吧。纪子还记得，树干顶端长着一颗“树瘤子”，失落的树干下面生出了许多粗壮而又弯曲的枝丫。而现在，这棵柏树的树干上裹着一层稻草，树枝也被修剪过，只剩下零零星星的树叶，煞是凄凉。
这棵树固然失去了昔日层层叠叠的浓绿身影，枝干却兀自粗壮异常，所以纪子是不会认错的。
只不过，这棵树所在的地方与纪子记忆中完全不同。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使得纪子在树下站立良久，忘记了时间。她感到有一丝恐惧侵入心里，在她心中激起涟漪。记忆与现实的差异，总是无法解释清楚。
在纪子的记忆中，附近的风景应该是这样的。
山路蜿蜒，从山脊开始突然变成陡峭的下坡路，并通向山谷。在险峻的山峦斜面，就耸立着这棵柏树，背后是青褐色的岩石表面。秋高气爽，从树叶间透过来的阳光，化作无数珍珠，散落在山路上。树旁杂乱丛生的琼花，一直开放在纪子的脑海里。
这棵柏树好像马上就要倒在路中央似的。根部的泥土很松散，堵住了山路的一半。拱出地面的白色树根刺得人眼睛发痛。纪子忽然想起，在一个月前，这里曾遭台风肆虐。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眼看着就要倒下的树，以及被堵住的道路，都无人料理。看到这棵树，更让人觉得这片土地的荒凉。
如今，这棵树立在与那天完全不同的景色中——或者，这根本就不是纪子那天看到的树？
纪子发现，在稻草包裹的树干上，有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写着B131。她想起那天见到的树上也有数字标签，但是她一点儿也记不起来是多少号了。不过，这张标签还是让她想起了某些文字。
她走近一些，用手指拨开眼前的稻草，看到刻在树干上的两个字——“P”和“N”。这两个字虽小，但刻得分明。
没错，果然就是那棵树。那么，那棵树在这里出现的原因只有一个。如果不是树自己会走，那就是被谁移栽到这里来了。但是，为什么不就近移栽，而是选择离原地这么远的地方呢？
纪子重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景色。
这里变化挺大。才不到两个月，这片土地的景色就不一样了。最突出的变化固然是移栽过来的这棵树，但除此尚有别的变化——坍塌的道路边缘被修整了，连杂草都少了许多，齐胸高的牛筋草、狗尾巴草也变稀疏了。总体看来，这里通风良好，绝对是被人整理过了。
这些变化好像出现得很快。可以预感到，在最近几天，这里就会焕然一新。可是尽管如此，这里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这让纪子感觉不对劲。伴随着不断扩大的恐惧感，纪子感到一双看不见的手正朝她伸来，不断进行着复杂的工作，有意将她对这片土地的思念和回忆一点一点地都改写成梦境。
纪子从树的旁边走开，擦掉了掌心的汗，换了一只手拿藏青色的训练包。莫名的不安让她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她对自己说：“怎么可能有这么奇怪的事呢……”
当蜿蜒的山路出现在纪子眼前时，她再次站住了。让她停住脚步的，是路边的“守路神”。
这座守路神雕刻在石头前部，是一对相互拥抱的男女，肉嘟嘟的，样子很可爱，都闭着狭长的“丹凤眼”。
这座雕像虽然雕工甚拙，却给人一种古朴典雅之感。大概雕刻守护神的那个人，也在期盼着自己的幸福吧。或者他正处在幸福之中，是怀着感激之情在雕刻呢！
对了，记起来了！那个时候，纪子也是这么想的。这座守路神看起来确实十分眼熟。只不过，和那棵柏树一样，它的位置也与先前不同了。而且，不仅仅是被移动位置那么简单，还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青苔都没有了，甚至还有人为它新建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小亭子……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正在发生。并且，这些事无法预料。
前面是岔路。纪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行的山路。因为那个时候她也是这么选择的。然而当她不经意地望向另一条路时，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全身被黑色包裹着的背影——齐肩的头发纠结着，在常人动一下就会冒汗的天气里，那人却顶着正午的烈阳，穿一身下摆磨破的长外套，从袖口露出的手指，满是污垢，黑得发亮。如果此时他回过头来，纪子相信，那一定会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只有一双眼睛还能放光。
那男人左手拿着一个跟他的长外套一样脏的黑袋子，沿路拖拽，右手握着个白色物品。纪子看到他把那白东西放进口中，缓缓走着，脑后的头发微微抖动。
他在吃着什么……
纪子想起了守路神面前散落的饭粒儿。
原来，那个男人是在吃贡品。
“帕宗还是老样子。”纪子感慨道。
很奇怪，纪子竟然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只怕是名叫“帕宗”的那个男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出现在纪子面前的缘故吧。纪子想叫住他，却喊不出声。帕宗一直都对纪子冷冰冰的。他没有发现纪子，就那样拖着黑袋子消失在了另一条路上的林间。
“不会连狮子吼峡也变了吧……不，怎么可能呢？”纪子自言自语道。她还记得这里的好多地名：千字村、场代川、耳成神社、一钱岩、重吉岩、御来川、粕山、五合山、叔父岳……而告诉她这些地名的人，就是——
纪子第一次见到那棵柏树时，树干上刻着的两个字还很新，而且刻痕很深，不像一时兴起刻上去的。从刻的位置来看，刻字的人应该和她差不多高。纪子的身材不算小巧，却总是希望能再长高点。
让纪子感觉这里荒凉的，不只是这棵快要倒下的柏树，还有在通往这里的路上，明显被冬季积雪压垮的那些树木。这些都不是人为造成的。坍塌的道路边缘无人问津，任杂草疯长的庄稼地数不胜数。这种现象的发生，与其说是当地缺少年轻劳动力，更像是当地人不爱这片土地了。如果还有别的原因，那这个原因就让人感觉阴森森的了——到现在为止，她尚未看到村里的任何一人。
纪子抱紧身体，从柏树下走过，她的脚陷在了沙土里。换个角度来看，有这样荒凉的风景，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在纪子生活的地方，人工的痕迹过于明显，到处都充斥着方方正正的高楼大厦、透明的玻璃、钢铁办公桌、上下班的打卡机、时刻表、打字的键盘音、塑料花、强颜欢笑、老套寒暄……越是列举就越觉得人的神经都被这些人工制造扎得刺痛，发出哀鸣。在这些的背后，还站着一个男人，紧紧抱着纪子，让她动弹不得。他叫田浦高志，是一个每天经受拥挤的通勤电车和快餐磨练的男人。田浦强行侮辱了纪子的身体，搅乱了纪子的心。纪子无法再继续平静的生活，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浑浑噩噩如幻觉般的日子让人只疑是梦。
纪子渴望立刻换个环境。她想到被雨水浸润的土地，感受穿过树叶的风，她想见那柱子都被磨损了的茅草屋；她向往地图上没有的蜿蜒小路、不按时刻表奔跑的火车和不需要预约的小旅馆。于是，纪子拿着一张旧地图，随便乘上一辆火车，踏上了漫无目的的旅途。
观光名胜之地，纪子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当她决定换乘盛冈至田泽湖这条线路的火车时，也并不是要去看有名的田泽湖。她只是喜欢夏濑①古色古香的车站。她在这里下车，住进了玉助温泉旅馆。从夏濑车站到玉助温泉，坐山里的汽车需要三个小时。那家温泉坐落在很有秘境氛围的村落之中，客人全都是附近的村民。纪子就像当地的女孩子们一样，在露天的岩石温泉里泡澡，听着当地人用方言聊天。这种氛围，让人们丝毫不介意在异性面前赤身裸体。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男女混浴是当地的风俗②，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①盛冈至田泽湖的必经之地，有着可以让人忘却都市喧嚣和烦恼的温泉。
②日本有男女混浴的风俗。男女混浴就是指男女都不穿衣服，同在一个池子里泡温泉。一般在地方上比较常见。当地的日本人都认为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不过，由于许多日本城市居民和国外的观光客并不习惯混浴，这种温泉也就逐渐变少了。
纪子在玉助温泉浑浑噩噩住了三四天了。她偶然从旧地图上得知，比温泉更幽深的地方好像有条小河。虽然地图上只印着“狮子吼峡”而没提到河流的名字，但这条无名小河足以引起纪子的兴趣。次日一早，纪子便带上旅馆的便当走了，没将去处告诉任何人。她隐约感知会成功觅得那条小河。
只要脑海里没有先入为主的画面和无比强烈的期待感，到时就算只看到普通的山间小溪，她都会从溪边的小草和小石子获得新鲜感。
一路都是没意思的山间小道，但是纪子很享受双脚踏在这片温柔土地上的感觉。走了两小时后，山路变蜿蜒了。纪子走到山巅，看到一尊守路神石像，是相互拥抱着的一对金童玉女。那天真可爱的样子，让人见了既羡慕又觉得无比亲切。可能很久都没人来拜过它了，岩石上长满了青苔。看到这幅情景，纪子在守路神面前放下一块巧克力。
山路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崎岖。见到那棵快要倒下的柏树时，纪子脑海中不过只是一个很浅的印象：以前好像有谁教她认过柏树。即使看到了树干上的两个字，她也只是觉得脑海中一片模糊。
她弯下腰，从树旁走过。这时，她注意到边上的一片琼花。
虽然在学生时代的课堂上有学过这种花，但真正看到还是第一次。它美是美，却没有果实，只能做装饰。纪子被这种只求绽放的花朵深深吸引，被它奇异的鲜艳折服，睁大眼睛看了好久。
后来，从树缝里，纪子看到了那条闪闪发光的涓涓细流。她出奇兴奋——终于走到这里了。后面几乎没有路了，纪子踏着一块块石头，下了山谷。在一块石版画一样的大石头处转了个弯，小河便立刻映入眼帘。
纪子站在河边的碎石上，放眼望去。这条河有十四五米宽，水流不是很急。河水清澈见底，她掬起一捧水，只见那水如冰一般晶莹、透明，包裹着纪子的手指。
这里确实和地图上一样，是一处不大的峡谷。最引人注目的，是距离纪子所处位置五十米之外、屹立在河水下游的巨大岩石。褐色的石头上带着些许青色，表面如镜面一般，几何形的结构，高度大概有上百米，就那么耸立在河边。河水冲到岩石上，仿佛齐刷刷地向右急转弯。
对岸的岩石地要稍微开阔一些，到处都散落着茶色的碎石头。石头上有新凿开的痕迹，让人感觉这里不久前刚被废弃。
眼前的河流中，有一块像烟灰缸一样的四边形大岩石。踏着河床上铺的碎岩石，能很容易地走过去。纪子很想体验双脚浸在河水里的感觉，便脱了鞋袜，将牛仔裤的裤脚高高挽起，下了水。虽有一两次失去平衡，尚幸没弄湿衣服。河水的凉爽很快就透过腿脚传至全身。她来到了河中的那块岩石上。
这小小的冒险经历让纪子十分满足。她将鞋袜和背包扔下，舒展了一下身体。或许是一直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之下吧，岩石的表面很温暖。
坐在河水中间，纪子发现这条河上方的天空犹如V字型一般狭窄，两侧的山峦烟雾缭绕，灰蒙蒙的。与峡谷中这条细腻的小河相比，远处的山峦似乎有一种野性的豪放情怀。
纪子静静听了一会儿水声，忽觉得似有一阵鼓声从下游那块耸立着的大石头后面乘风而来。但当她集中精力听的时候，鼓声却消失了。纪子学过，集中视线观察星星时，反倒比较不容易看到暗淡的小星星，所以应该分散视线观察。大概听觉也是一样吧。纪子转过身，将目光移到上游。山间是一片黑色的云。不知不觉天阴了下来，不过并看不出有下雨的征兆。这时候，纪子看到了远处的一座山上，有一条白色丝带一样的瀑布。她很奇怪，自己先前竟一直没发现这条瀑布。就当它是突然出现的吧。这样想想更有趣。
鼓声又出现了。这次，纪子听得真真切切。她慌忙望向下游的大石头，鼓声又消失在潺潺流水中。
纪子只好无奈地笑笑。当她把目光收回时，发现身边的河底有个发光的小东西。
可能是很稀罕的石头吧。
纪子伸手将它拾起，原来是个甜甜圈一样的大垫圈，铁质的，闪着银光，模样很新。仔细一看，河底还散落着许多这样的垫圈。
纪子突然联想到了眼镜，又从眼镜联想到了田浦高志的脸。垫圈只是人工制造的机器零件，并不能扰乱纪子的心，但想起田浦，却让她受不了。那个男人还强占着她心里的某个位置。只要一想起他，纪子就十分窝火。
那件事发生在田浦调职的前一夜。纪子去参加了他的饯别会，喝得有些醉。大家都是同事，所以她对田浦并没有什么防备心理。
“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能不能到我家里来拿一下？”
即使田浦这么说，纪子也没产生什么疑心，随他一起到了他家。他家很旧，光线也很暗。
“妈，有客人来了。”
田浦朝着昏暗的里屋喊了一下。事后，纪子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不过是拙劣的表演。可当时的纪子就像傻瓜一样，什么都没察觉到。
田浦开了灯，让纪子进屋。一进到屋里，田浦就变成了一只野兽。他粗暴的行为让纪子一时间无法理解田浦究竟要做什么。当然，纪子也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田浦用力地吮吸着纪子的嘴唇。胡子扎在脸上，弄得纪子很不舒服。
“我真的好喜欢你，可一直都说不出口……”
田浦哀求着，说着些蠢话，仿佛遭到蔑视和拒绝之后就会一无所有，只剩下生命。顾不得样子有多不堪，他野蛮地剥掉了纪子的衣服，揉着她的乳房，好像要拧断一样用力。
烟酒的味道让纪子好几次想要呕吐。她朝着田浦的脸打去，可那男人如野兽一般，丝毫没有退却。摘下眼镜的那张脸，眼神模糊，更显丑陋。
他脸部扭曲，强行闯进了纪子的身体。纪子很快就失去了力气。这是纪子的第一次，只觉得强烈的疼痛和不快，让她痛苦得想哭。
“怎么会这样？”
浑身都是腐烂稻草一样的臭味，还有那男人的汗渍。
“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田浦的这句话激怒了纪子。
第二天，纪子到公司请了一星期的假，直到觉得田浦留下的味道消失之后，她才回到公司。虽然田浦频繁地打电话过来，但纪子没给他回过一通。信件也寄来了几封，纪子看都不看就烧掉了。
为什么会从普普通通的垫圈想到田浦呢？纪子从石头上站起身来，用力将垫圈扔了出去。垫圈消失在河水白色的浪花中。
这时，纪子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水势已发生了变化。水量增加，流速变快，水面上到处都涌着白色的浪花。河水的颜色也变深了，看起来又黄又混浊。于是她赶紧收拾收拾东西，站了起来。这块四边形的石头快被淹没了。
峡谷间起雾了，雾气以不可思议的气势，弥漫了整个峡谷，覆盖了两岸的山影。真是变幻莫测的气候。
纪子看看周围，决定沿着过来的石头回到岸上。只要稍微湿一下衣服，就能过去了吧；万一脚下突然一滑，那便施展自信的游泳功夫。虽说以前没渡过水势如此之急的河，但仅仅十米距离，近得触手可及，总不会被水冲走才是。
纪子本以为很快就能到岸。可惜她太天真了。河水突然大涨，她的双脚一瞬间就离开了河床上的岩石，身体浮了起来。
“要被河水吞没了……”
当纪子反应过来时，已太迟了。她仿佛被困在冰里一样寒冷，全身都冻麻痹了，手脚失去了自由活动的能力。她自知正被湍急的水流冲向下游。强大的水压让她的口中、鼻中灌进了不少水。不能这样任由水冲下去！纪子不停挥动手脚，但身体还是在往下沉。也许是被冲到深潭里了，她伸展双腿却接触不到河床，反而觉得正不住地被往下拽去。不经意间，她想起了挡在河水下游的那块巨石。
“如果我被水流冲到那块石头上面……”
纪子立刻感到死亡的影子正笼罩身边。奇怪的是，她不害怕。
这时，纪子感到手腕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管是什么吧，她抓住了它。同时，她也听到好像有人在朝这边喊话。
缠住自己手腕的，是一条绳子。这时，纪子还不知道，自己能否得救。
手腕处传来牵扯的疼痛感。那是因为水流正在将她的身体从绳子的缠绕中拉出来。而绳子正朝着与水流相反的方向拉动。在不知道喝了多少水之后，纪子终于能把头露出水面了，却觉得呼吸困难。被绳子缠着，她心中焦急，手指也动不了。但她确实被一点一点地拉上了岸。
双脚终于碰到河床的时候，纪子都虚脱得站不起来了，任由河水冲刷着双脚，双手支撑着身体，弓着背。
她看到用绳子救自己的人了，他一副十分值得信赖的样子。自己也要努力往岸上爬啊！纪子这样想着，用尽全力站了起来。差不多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纪子来到救命恩人的身边，倒在了他怀里。
“还好发现得及时。”
这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嗓音略带沙哑、浑厚有力。
“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
眼前是一张年轻的脸。那张脸给纪子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几乎让她忘记刚才自己还在死亡边缘徘徊。她还没有见过如此清澈的眼眸。挺直的鼻梁、红红的嘴唇、健康的肤色，整个人都散发出温柔的气息。纪子能放下心来，扑到他怀里，也是因为难以抗拒他的那种温柔吧。闻到男人身上的皮夹克有一种异味，纪子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
“对不起。我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道了歉，慌忙从男人怀中抽出身来。
“没关系。我要是遇到这种事，也会这么慌乱的。”
对方看着纪子狼狈的样子笑了。那笑容似乎带有一丝神秘色彩。
他松开了手。纪子却还牢牢地握着绳子。当他注意到纪子是被绳子缠住无法松开时，便帮纪子将手指上的绳子一根根地解开，然后静静地揉着纪子僵硬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暖。
“你看。”
他握着纪子的手，目光朝向旁边的小河，对纪子说。
河流的样子变幻得让人无法相信。不久前还是清澈见底的涓涓细流，现在却变为茶色浊流。水面涌起无数浪花，像极了野兽白色的獠牙，伴随着震耳的轰隆声，激起阵阵水花。被水冲倒的树木，树根朝着天空，被河边的岩石挡住了去路，冲断的树枝随波逐流。本以为河流就这样被截住了，该平静下来，没想到深处又突然冒出翻滚的旋涡。
看到这副情景，纪子紧张地将对方的手抓得牢牢的。
“五合山连着仙人瀑布，所以很危险。”他开口道。
“仙人瀑布……是河流上游看到的那处瀑布？”
现在整片山谷都已被浓雾笼罩，连瀑布所在的山都看不到了。
“仙人瀑布，只有在上游下了暴雨时才会出现。等这里的水势恢复到平常状态时，那条瀑布就消失了。”
“你一直都看着岩石上的我吗？”
“我叫过你，但是好像你没有听见。那块岩石叫做一钱岩。”
“我当时可能在想别的事情吧。”
对方的眼神是那样温柔、透明，好像能看穿纪子的心。当时自己脑袋里全被田浦的事给占据了。可纪子并不想这么说，于是她找了另一个理由。
“我以为我听到了鼓声。”
“鼓声？啊，明天就是祭典了。”
“……祭典？”
“对，关于这个待会儿再跟你说。你受伤了没有？”
“受伤……”
他这么一说，纪子才想起检查自己现在的样子。她全身都湿透了。
“谢谢你。我没有受伤。”
面对巨石如镜子一样光滑的表面和猛烈撞击在巨石上的奔腾河流，纪子又一次战栗了。这块巨石近在咫尺。
“很震撼吧？这叫重吉岩”。
“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就死定了。”
“才没有那么夸张呢，你应该会游泳吧？即使没有绳子，你也能自己浮起来的。”
纪子记不起当时的情况了。
“冷不冷？”
经他这么一问，纪子才感到寒冷袭来。她冷得上下牙齿打战，嘴唇也冻得发紫。
“鞋子被水冲走了，是吧？”
看到光脚站在石头上的纪子，他询问道。其实，何止鞋子，包都被冲走了。
“把我的鞋子借你穿吧。”
那人三两下就脱了鞋，放在了纪子面前。那是一双黑色短靴，虽然对纪子来说大了一些，但见到他这么为自己着想，心里自是非常感动。这双鞋右脚的脚后跟处破损了，大概是以前踩到什么锋利的东西所致。
“不管怎样，先到我家里去坐坐吧，就在附近。我有车。”
听那人一劝，纪子才察觉旁边停着辆车。那是一辆全新的跑车。绳子的一头就系在保险杠上。车身是银灰色的，却泛着白光。在黑色岩石的背景下，这情景犹如梦境。
那人将绳子收进了车子的后备厢，打开了车门。他一上车就从后座拿了毛巾，递给纪子。
车内收拾得很整洁，还有阵阵香水味。车座上罩着杉树纹样的针织座罩，车门的内侧也是如此。前挡风玻璃上吊着一个木雕的小人偶，是一个胸部和腰部突出的黑色裸体人偶。纪子很怕把车弄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头发。
那人在纪子身边坐下，朝上拢了拢头发，然后握住了方向盘。柔软的头发下面露出漂亮的耳朵，侧脸纯真得犹如少年。
他们绕了一段路，经过重吉岩的后面，走上了一条上坡路。从这条路分出了一条小道，在黑色的树木之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灰色鸟居①，腐朽破烂、斑驳不堪。
①类似牌坊，常设于通向神社的大道上或神社周围的木栅栏处。主要用以区分神域与人类所居住的世俗界，算是一种结界，代表神域的入口。
“是神社吧？”纪子问。在一钱岩上听到的鼓声兀自回响耳际。
“耳成神社。”
鸟居渐渐远去，消失雾中。
“刚才看到的是一之鸟居。鸟居后面就是台阶，台阶尽头就是重吉岩的里面了，那里有一座古老的神殿。看起来还算是比较大的神社吧，但是现在连神官都没有了。举办祭典的时候，就只能由村子里的某个人来担任神官，我们称那个人为太夫。”
“这里以前很繁华吗？”
“也称不上是繁华吧。但是确实不像现在这么荒芜。”
纪子想起了那棵快要倒下的树。这样的地方，年轻人肯定不愿意一直待下去吧。
“现在，像我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个人接着说，脸上表情严肃。

第一章 纪子 第贰话
“你是本地人吗？”
车子驶上了主干道，灰色的道路显现在车灯的照射下。雾气向两边退去，周围变得更加阴暗。
“是的。”
那人稍稍地沉默，只吐出简短的两个字。
“但是你说话并没有这里的口音啊。”
“我在东京生活了很久。对了，我叫埴田晃二，埴轮①的埴，田圃的田，日光晃，数字的二。”
①日本古坟中的陶俑。
“哦，埴田先生。”
“叫我晃二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晃二。我叫香岛纪子。”
“那我就叫你纪子吧。”
“你是为了参加祭典才回来的吗？”
“对，我在明天的祭典上有很重要的任务。”
“难道你是今年的太夫？”
“怎么可能呢？太夫必须要更年长的人才能……”
车子突然摇晃起来。大概是压到石头了吧。这条路虽然不是柏油公路，但却出人意料地宽阔。纪子觉得这宽阔的道路与这地方很不协调。
“这条路是新修的吗？”她问道。
“是的。你不是走这条路来的吗？”
“不是的。我走的是一条狭窄的小路。我是从玉助温泉步行来的，在山顶还看到了一尊守路神呢！”
“从玉助温泉走过来的？那可真了不起！还真有你这么好奇的人啊！你走的那座山叫粕山。”
“粕山……”纪子重复道。
“村长那些人很讨厌粕字的发音，书面上将那座山写做春日山，但从没有人说这名字。大家都觉得还是粕山叫着亲切。”
晃二将车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耳边不断响起车轮碾过草地的声音。浓雾中，一棵棵树木在车灯的照射下一闪而过。驶到小路的尽头，晃二停下车，打开车门对纪子说：“家里很脏很乱，不过比外面还是要好多了。”
纪子看了看眼前的房子，的确不怎么干净，还有点歪。这是一座典型的农家房子，茅草盖的房顶散掉了一半。房子周围长着齐胸高的艾蒿，一片一片，茂盛得很。院子里还有个生了锈的井泵。
木板门突然吱吱呀呀响了起来，打开后歪在一边，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屋里窜了出来。
只见那人胡子拉碴，穿一件黑色外套。纪子连忙往后退，谁知那一身黑的男人只是打量了一下车上两人，便准备离去。
“帕宗。”
晃二叫住了他，并从车上拿了烟，丢给他。对方笨拙地接了烟，盯着晃二的脸看。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把烟扔了，消失在浓雾中。
“那是谁啊？是你的家人吗？”
“不是的。他叫帕宗，是个乞丐。”
“乞丐？他为什么把烟扔了啊？”
“他的脾气就是这么怪。不过没关系的，他绝对不会偷别人的东西，应该只是借这里睡觉吧。”
晃二走进帕宗刚刚推开的门，打开灯。橙色的灯光立刻从房子里溢了出来。
“快进来啊。雾越来越浓了。”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纪子有点害怕，朝屋子里看了看。
“我一个人住，你就不进来了吗？”
虽然不安，但纪子实在是受不了湿漉漉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的感觉。于是，她终于下定决心进了门，并将这扇快要散架的门关上。
房间里生锈的农具和灶台布满灰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液化气罐子和开水壶，全新的，亮闪闪的。晃二在开水壶下面点了火。
“幸好还有液化气。水很快就能烧好。湿衣服就放在这里吧。”
他说着将一个旧旧的竹筐放在纪子面前，打开了浴室的门。
这个泡澡的地方并不算十分舒服。圆形的木浴盆氧化成了黑色，表面滑溜溜的，看起来并不像用了很久的样子，却有很多渣滓在水面上漂着，而且漏水也很严重。好在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热水供应，让纪子冻僵的身体逐渐回暖，心情也慢慢恢复了平和。
从浴盆出来时，纪子的皮肤有了血色。她站了一会儿，让泡得发烫的身体在空气里冷却一下。
也许晃二现在正看着自己。
这种念头在纪子脑海中一闪而过。浴室的门是歪的，关不紧，门上还有缝隙。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念头并没有让纪子觉得不快。
这时，浴室的玻璃窗响了一下，茶色的磨砂窗户那边，正映出晃二的身影。虽然刚才在想象中确实没有不快，但一旦真正看到了，她还是觉得难堪。
“喂，不许偷看。”
刚要喊出来，纪子发现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细缝。晃二递进来一团被红色衣服包裹着的什么东西，然后将装着湿衣服的筐子拉了出去，关了门。红色的衣服是一件全新的长袍，里面包裹着的是女性内衣。
正中央的房间铺着木地板，还有地炉①。除此再无别的家具，空荡荡的，似乎还有层薄薄的灰。晃二在隔壁的房间，是一间六叠②的和式房间。他一见到纪子，马上紧张得身体僵硬。
①室内地上挖成的小坑，四周垫垒砖石，中间生火取暖。
②在日本是表示房屋面积的单位。日本人习惯用榻榻米的张数来表示房屋面积，“一叠”就是一张榻榻米的面积大小，尺寸约为186cm×93cm。这里的“六叠”就是指六张榻榻米大小的面积，约10.38平方米。
“谢谢你。因为有你，我才活过来了。”
纪子很有礼貌地说着。
“真的活过来了……”
晃二喃喃重复着纪子的话，目光变得炽热。这让纪子有些不知所措。
纪子很适合穿红色的衣服。再加上刚泡完澡，皮肤也很有光泽。所以，也难怪晃二看见裹着一身红色长袍的纪子，会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间房虽然铺有六块榻榻米，但表面都被磨损了，没什么弹性。除了一个茶柜，也和其他房间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角落的榻榻米上有两处方形的痕迹，大概以前那里放过什么东西，后来被丢掉了吧。
房间里很热。煤气炉烧着，拉起的绳子上晾着湿掉的衣服。纪子能看到那些衣服上开始冒出热气了。
晃二这时正在泡咖啡。屋里没有咖啡杯，他就用两个缺了口的茶碗代替，将它们并排放在了榻榻米上。比起茶碗，咖啡香甜的味道，让纪子不由得高兴起来。从热腾腾的咖啡中，她能感受到对方细心的照顾。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咖啡。
纪子注意到炉子旁边摆着自己防风外套口袋里的身份证、乘车月票、地图、纸币、笔记本等东西。乘车月票上的字都花了。
“你和我同年的。”
晃二说道。
“都被你看到了。”
“我只看了乘车月票。没办法，摊开的时候不可能看不到的。笔记本我可没看。”
那本笔记本被烘得硬邦邦的了，在榻榻米上直冒热气。
“不过那个地图上面，并没有我们刚才走过的路。”
“因为我喜欢旧地图，所以，绘制那幅地图的时候应该还没有那条路。你可能很难理解吧。”
“我理解。虽说我也是住在城市里的，但是看来纪子小姐好像并没有沾染上许多城市人的脾气呢！”
“我自己可觉得沾染了不少。”
“话说回来，看你的脸色，完全恢复过来了吧。从玉助温泉步行越过粕山时心里的疙瘩应该就消了不少，然后又在千字川里泡了一下，不愉快的情绪大概全部都随流水逝去了吧？”
“那条河叫千字川？”
“是的。和这座村子同名。这座村子叫千字村。”
“地图上写着这片峡谷叫狮子吼峡，我觉得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给这里起名字的人可能也曾差点被水冲走吧。不过，这里以前是叫四宿谷的。这一带的天气变化无常，雨量大。在千字川附近，那些第一眼看起来温和的小溪，偶尔也会突然水量增大，变得可怕。”
“重吉岩这个名字，听起来也有某些故事呢。”
“对。听说从前，这一带河水经常泛滥。江户时代有一个叫重吉的人，将那块巨石挡在了河中间，改变了河道。水流撞击到巨石上后，水势减弱。从那以后，河水的下游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洪涝灾害。”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重吉岩那里的水流确实都拐到右边去了呢。”
“千字川在前面跟场代川汇合，河道变宽，到下游就改称为御来川了。地图上应该有御来川的名字吧。”
“不知道呢，没什么印象。”
摆在炉子旁边的笔记本由于受热，封面卷了起来。于是晃二伸手想将它拿下来。
“你别碰。”
纪子说着，拦住了晃二的手。她将笔记本取回，紧紧抱在胸前。
“你写了些什么？”
“没什么。”
其实也没写什么不能给别人看的东西。只是纪子不原意让别人通过笔记读到自己的内心。
“对了。这件长袍和内衣都是谁的啊？是你夫人的吗？”
纪子看出来内衣是洗过了的，但并不是新的。
“才不是呢！我哪来的夫人哦！”
确实，房间里看不到一件夫妇用的东西。
“那是谁的呢？身材好像比我要大一号。”
“你很在意吗？”
“当然了。是你女朋友的吗？”
“嗯，是女朋友的内衣。不过，那是你的长袍……”
晃二一直看着纪子说话，表情认真，让纪子心里咯噔一下紧张起来，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她捧起了茶碗。
“我想再喝一杯咖啡。”
“你肚子也饿了吧。我去车上拿些吃的来。”
晃二站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双手抱着纸袋回来了。
“外面全是雾，还混着雨滴。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晴了。”
说着，他将三明治、牛奶、水果等放在纪子面前，然后接着说道：“不过，不用担心。我有毛巾，而且也就一个晚上而已，我可以在车里睡的。你有预定的旅游路线吗？”
“我也没预定什么，就是随性玩玩罢了。”
晃二取出一个瓶子，瓶子上贴着一张很有意思的标签。标签的中央印着这个瓶子的照片，照片上的瓶子也贴着一个印着瓶子照片的标签。
“这是杜博尼红葡萄酒①，比咖啡更能暖身呢。”
①Dubonnet，法国巴黎的开胃甜酒，有红白两种，药香明显，苦中带甜。
说完，他往两个纸杯里倒上了酒。酒香醇厚，甜中带着一丝柔和的苦涩。他又打开一个小篮子，里面摆着色香味俱全的三明治。纪子将一块三明治送入口中，好吃得让人吃惊。蔬菜里添加了调味汁，味道真是没的说。
“这个，是谁做的？”
仔细看看面包的切口，也不像是机器切的，而是用锋利的刀小心地一片片切好，然后整齐地摆好。纪子突然感觉晃二身后浮现出一个女性的身影。
“我做的啊。”
晃二笑着答道。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的厨艺真是太好了！”
这时，晃二起身，要将绳子上晾着的纪子的羊毛衫收起来。
“我自己来。”
纪子站起身，但晃二并没有放开她的羊毛衫，而是把脸埋进了刚晾干的羊毛衫里，说道：“你身上有玫瑰的香味。”
“讨厌！”
纪子害羞起来，仿佛被人看到身体一样，十分不好意思，伸出手去要把羊毛衫拿过来。
晃二拉过了那只手，并没用多大力气。动作很温柔，却包含着一丝让人无法拒绝的强硬。纪子感觉人轻飘飘的，就被晃二拥入了怀中。
她凝视着晃二清澈的眼神，自己的样子正嵌在那对漆黑的眸子之中。
那对眸子是那般完美，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是人类身体的一部分。
晃二凝视着纪子，抱住了纪子的腰。
“你的皮肤真美。”
他在纪子耳边说道。纪子觉得他的嗓音犹如音乐般在耳边愉快地回响。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竟不觉得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男人，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个人了。纪子只觉得自己是站在镜子面前，与镜中的自己两两相对。
“那只是……”
镜中的自己敏捷靠近。晃二吻上了纪子的唇，一切犹如梦境般梦虚。他轻轻贴来的唇十分柔软。被他拥入怀中，仿佛被花团簇拥般幸福，静静探进口中的舌尖还残留着杜博尼的味道。纪子感到自己的一颗心正在被一点点地温暖、治愈。对方却在这时冷不丁地松开了纪子的唇，只是鼻尖还贴在一起。
“我好像在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喜欢上你了。你，真是太美了……”
听着晃二的告白，纪子并没有仔细回味内容，而是痴痴盯着他富有魅力的唇的一张一合。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大胆的动作。舌尖缠绕，纪子感到整个世界只剩下柔软的触感。“你好美，我好喜欢你。”晃二一边说着，一边挑逗地搅动着舌头。纪子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是配合着对方的动作。
此时，狮子吼峡的风景不知不觉充满了纪子的心。如同当时的眺望平静了纪子的心一样，晃二的爱抚一点点擦掉了关于田浦高志的不快回忆。纪子的身体兴奋了，全身发热。酒神巴克斯的葡萄酒带来的醉意，眼看就要解开纪子的心理防线。初尝妖艳之醉，被未知的情感所吸引，纪子忽觉得有些可怕。
“已经……够了吧。”
她感到窒息，松开了紧贴的唇。晃二没有勉强她。不知怎的，她只觉得全身无力，瘫坐在榻榻米上。晃二也坐下了。
“是我太鲁莽了……对不起。”
听到晃二的道歉，纪子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直起身子，将炉子旁边烘干的乘车月票、身份证收到了一起。
于是晃二继续说道：“我并没有因为刚才救了你，就认为你应该原谅我。”
纪子收拾好东西之后，又回到他身边，说道：“我也不是因为要报恩，才站在那儿不动，任你吻任你摸的。”
晃二伸出手，抚摸着纪子的头发，还是湿的。他挑起纪子的头发，露出耳朵，手指由耳后滑到了后颈的发际。然后他从身后抱住纪子，耳鬓厮磨。
纪子问他：“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千字川的，潺潺细语。”
晃二一词一顿地回答道。他看了纪子一会儿，然后又吻上了纪子的唇，一只手向长袍里面伸去。
纪子闭上眼睛，身体僵住了。
“静静地……好像能听见溪流深处的声音。”晃二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按在了纪子的胸脯上，继续说道，“溪流深处的回响，跟小鸽子的心跳一样。我心中急速旋转的旋涡也转得越来越快了。”
晃二的手包裹着纪子的乳房，轻轻揉弄着。纪子没有反抗。于是，晃二的手灵巧地移到了内衣里面，如同轻抚竖琴一般，直接抚摸着纪子的乳房。
“你的乳房，形状很漂亮。”他赞美道。
纪子快要沉沦在晃二的爱抚中了。身体上轻柔的刺激，伴随着甜蜜的触电感传遍全身。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
“不舒服？”晃二问道，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不是……”
纪子的回答中带着娇喘。她知道自己的语气听来可能就像是要求对方继续抱住自己，不要松开。她也知道自己的脸红了。
于是，极其自然地，晃二的手指沿着她柔美的腰线一路向下探去。虽然动作很轻，但身体的感觉是强烈的，纪子条件反射一般锁紧了双腿。
“我还想听听溪流撞击到岩石山的声音……”
晃二的低语听来就像是咒语。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晃二的皮夹克。由于太过用力，抓得手指生疼。
“不可以。”
纪子松开了手，揉着手指头。看起来也像是在跟自己握手。她也知道自己的动作很奇怪。
“你这么为难，就像我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情似的。”
晃二说完，仰面躺下，闭上了眼睛。纪子看晃二这样老实，心里一时间涌起怜爱之情，弯下腰来轻轻地摸了摸晃二红红的唇。仿佛就是在等着这一刻，晃二一下子抱住纪子，两人一起躺了下来。
晃二的手上功夫简直就是神秘莫测，不知何时已把纪子长袍的扣子解开。乳房露在了外面。他很会掌握节奏，肌肤相亲带来的快感和美妙简直让人融化。虽然这些还只是上半身的愉悦，却极大地激发了全身的情感。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呼吸都变急促了，眼底那一汪深潭里的旋涡也转得更趋激烈。
“这样我会害羞……而且，也很热……”
“那是因为还穿着内裤。”
晃二起身关掉了煤气炉。此刻他已满脸通红，眼神清澈流转，双唇如血，胸口急剧起伏。他问纪子：“要不要再尝尝被溪流冲走的感觉？”
纪子合上了长袍的领口，冷静地思考着。如果是这个人，一定能把身体中田浦高志的臭味都赶出去。想到这里，纪子深吸了一口气，答道：“如果你还会再救我一次的话……”
“用什么救？”
“绳子就算了，用毯子吧。”
晃二走出房间，立刻抱着一条深红色的毛毯回来了。纪子在晃二出去的间隙里脱下了内裤。晃二回来的时候，似乎注意到了扔在房间角落的内裤。
但他却像是故意掩饰一样，对纪子说：“把灯关了吧。”
灯一关，整个房间便陷入了浓浓的黑暗之中。黑暗中，晃二脱掉皮夹克的声音窸窣作响。纪子感觉毯子被摊开了，从晃二那边飘过来一阵微微的香气，很怀念的味道。
晃二抚摸着纪子细腻的肌肤，紧贴着每一寸柔软，舍不得片刻松手。他左手绕过纪子的脖子，按住她的乳房，右手握着纪子的手，叠在自己左手上。这么做，无声中让纪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因为是侧躺着，右手被压住，动弹不得。两只手都被束缚着，纪子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愉快感。
纪子的身体全部交给晃二的那双手了。当晃二的手指探进纪子身体里面的时候，纪子已沉醉其中，痛痛快快迎了上去。仅仅几下，就仿佛让对方吸去了灵魂。温柔的、平和的律动，每次都让纪子舒服得忍不住叫出声来。
黑暗中，只有对方的身体泛着淡淡白光。也许是黑暗让纪子放松了吧，她配合着晃二的手指，张开双腿。晃二的呼吸灼热，身体也在轻轻扭动着。
“你的身体，好软。”
纪子的这句话被对方的唇堵上了。吻了一会儿，晃二伸出舌头，舔上了纪子的颈部。然后，似乎带着些许顽皮的心态，他顺着纪子脖子美好的曲线一直舔到乳房，轻轻咬了一下。
咬啮之后，晃二又将头埋在了纪子的双腿之间。这是一种更胜于方才的温柔，不同于被晃二吻住嘴唇的感觉。从未感受过的美妙声响，此时正刺激着纪子全身。在这样一种永恒的诱惑中，她感到眼神里有火在燃烧，仿佛看到了奔流而下的仙人瀑布。她想要和晃二结为一体，在这样的冲动的驱使下，纪子伸出了手臂。
“我，想要你。”
纪子扭动着身体，口中喃喃。黑暗让她变得大胆。
可对方却以为纪子是等不及了，在催促他。于是他站起身，静静分开纪子的双腿。纪子的身体初时有些僵硬，但在对方缠绵的推动下，逐渐接受了他。
“你轻点……”
纪子暗暗祈祷着。确实，晃二的动作非常轻柔。安静却又踏实的力量直达纪子身体深处。这一瞬间，纪子知道，残留在自己身上的田浦的影子完全被赶走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被拥抱的充实、满足和激烈的爱慕之情。两人虽已水乳交融，但仍希望彼此能靠得近些、再近些。他们想要完完全全地融为一体。
最初，纪子还担心晃二会不会变得像野兽般狂野，但现在已完全放下心来。她仰卧着，双臂抬起。晃二不断摩挲着这双手的掌心。
“轻点……”
晃二的动作确实很轻。
他进入纪子的身体深处，微微出汗的身体与纪子紧紧贴着，沉醉在缓缓的摇晃之中。哪怕只是稍稍的一个动作，也能极大地刺激纪子，让她兴奋。晃二在自己身体中的满足感，再加上融为一体的触感，让纪子重温了溪流满溢的那一幕。突然间，身体重心不稳，被卷入急流，随波逐流的快乐与快要窒息的痛苦交替着向纪子袭来。
纪子听到了溪流的水声，还有在狮子吼峡回荡的晃二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低沉到就像是堵在喉部的呜咽。同时，身体向纪子发出了快乐的信号，她全身颤抖。纪子马上陷入了更加浓厚的陶醉感，觉得身体快要被奔腾的河水撕裂。
“我……是在哪里？”
这是纪子在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她便迷失在永不停歇的快乐与苦痛的混沌之中，连自己的叫声都听不见了。
“快，快救救我！”纪子叫喊着。她被拉进了令人心驰神往的梦魇深渊，灵魂在甜蜜梦幻之境四处飘荡。
晃二依旧温柔地继续着，这比世间万物都让纪子开心。温柔的、缓慢的动作，是即将被巨浪第二次撕裂的前奏。纪子都不知道晃二是何时放开自己的，清醒过来时，只见晃二都穿上了皮夹克，正在给煤气炉点火。
“你的身体真美……”他赞叹道。
在火红的火焰中，纪子脸上映出淳美交合之后的红晕。现在才是第一次一丝不挂地出现在对方眼底，一丝喜悦悄悄地涌上她的心头。
晃二接着称赞道：“你的声音，就像弦乐一样动听。”
纪子害羞地移开了视线，看到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放在古旧茶柜上的一个黑色小漆盒子。盒子的表面好像画着仙鹤的纹样。纪子一直都没注意到这个盒子。晃二什么时候拿进来的呢？半梦半醒的恍惚中，纪子痴痴地，被这个漂亮的小盒子吸引了。

第一章 纪子 第叁话
纪子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中，她来到一座小村庄。这座村庄并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出。纪子的叔母住在这里。叔父不幸逝世，纪子才得以进到村子里帮叔母处理叔父的后事。连接村里和村外的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要是找不到这条路，就出不了村。纪子迷路了。她原本是要出村的，结果却不知不觉地在村子深处迷失了方向。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居然在这里发现了一座宏伟的神社。神社的里面，是巨石凿成的，刻有好几尊全黑的奇怪石像。貌似村里的人们十分信仰这些石像。纪子恰巧遇到这里正在举行祭典。村里的人在这里齐聚一堂，一起唱和着外人无法理解的祈祷赞歌。伴随着村民的祈祷声，这些黑色的石像开始各自摇动起来，最后变成了巨大的生物。
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裸体。男人个个年轻力壮，女人也都是婀娜多姿。不知从何时开始，神殿里开始跳起了美人艳舞。舞女们退去轻纱，露出可爱迷人的胸部。观众们为之疯狂，相互寻找着伴侣。交合的对方是谁，他们并不在意。看来，是为了享受这场愉快美好的盛宴，才形成了避开村外人的习俗。纪子受到感染，感觉自己也成为了这片神秘土地的其中一员。她在鼓声中毫无目的地徘徊，这时有一个人引起了她的好奇。
这个人将一个装着药水的罐子放到纪子面前，说道：“你还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不过，有一种方法能够让你马上成为我们的同伴……”
据他说，交合之前必须要喝掉罐子里的药。于是，纪子喝干了它。没什么味道，连药水流过喉咙的感觉都没有。但纪子却在罐子见底的瞬间，失去了意识。她凭着仅存的一点判断力，知道自己将一直这样沉睡下去。
待到纪子醒来，都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白花花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间射进屋里。刚刚结束的梦境，兀自鲜活地呈现在纪子的脑海之中。纪子在梦与现实之间彷徨了好一会儿。
晃二不见了。甚至连他昨晚在这里出现过的痕迹也消失了。房间收拾得非常整洁，看不到随便摆放的瓶瓶罐罐和餐具碗筷，干净得连一片纸都没有。纪子看了看茶柜，那个黑色的小漆盒子也不见了。
“难道那也是梦？”
纪子不禁自问。但是，她的皮肤还记得晃二身体的气息。她想起自己在一钱岩被奔腾的溪流冲走了，是晃二朝自己扔来了救命的绳子。然后她坐上他的车，来到这所房子。一钱岩、重吉岩、仙人瀑布、千字川、耳成神社……如果这些名字不是晃二告诉自己的，自己怎么可能知道呢？而且，她还在晃二的怀中，享受了令人幸福到眩晕的爱。
这时，纪子又听见了鼓声，好像从梦中一直响彻到现实。
“我在明天的祭典上有很重要的任务。”
纪子回忆起晃二说过这句话。那就难怪他会一大清早出门去了。于是纪子也准备去耳成神社看看热闹。
她注意到自己身上还裹着深红色的毛毯，于是抓起毛毯把头埋了进去。毛毯上还留着淡淡的晃二的味道。纪子裸身穿着红色长袍。晾干的衣服和晃二昨天交给自己的内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枕边。
“昨天的一切，果然都不是梦……”
纪子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于是起身穿衣服。被水泡过的乘车月票还是昨晚那个样子。
门口整齐地摆着女式鞋袜。鞋子有些大，不过并不妨碍行走。纪子一边穿着不太合脚的鞋子，一边思考着关于晃二的又一个秘密。
女式内衣、长袍、深红色的毛毯——这些并不是家里的东西，而是晃二从车里拿出来的。晃二居然在自己的车上随时准备着女性贴身用品！包括这鞋子，还有他对女性身体的了解、那娴熟到无可挑剔的做爱技巧……纪子就是再笨，也会想到在晃二身后一定存在着一个女人。
“我想再见你一面。”
纪子说着。晃二留在纪子身体里的温柔触感，化作了无限的爱恋。
“去祭典那儿，就能见到了。”
这样想着，纪子在强烈的见面欲望的驱使下，急急忙忙打开了那扇快要散架的门。
门外浓雾重重，夹着丝丝秋雨。雨势不大，但绵绵不断，似乎从昨晚就没停过。土壤吸饱了水，踏上去软软的。草叶上挂着无数银色的露珠，看上去不堪重负，被压得弯下腰来。
地面上还留着晃二的车的轮胎印。从轮胎印看，晃二的车轧过雨后的地面，驶上了那条新修的路。轮胎印周围还有些脚印，其中一个脚印引起了纪子的注意。那是右脚的鞋印，鞋后跟有条细细的V形缺口。纪子记得这条缺口，她能肯定这些脚印就是昨天晃二从自己脚上脱下来，借给纪子穿的那双鞋所留下的。
雨好像下得小点了。纪子手上什么也没拿，关好门窗就出来了。
云雾缭绕。纪子虽然不了解山里的气候，但她也看得出来，这场雨即使停了，雾气也不会那么容易消散的。纪子时不时地还能听到树叶上的积雨落下的声音。茂密的杂草被车胎轧出了两条印，被压弯的草叶东倒西歪，弄湿了纪子的鞋。从这些杂草的样子来看，这里平时几乎就是荒无人烟，无人出入。晃二的家就在路的尽头。
当纪子踏上新修的道路时，看到车轮印虽是向着神社方向去的，但是在途中却消失了。杂乱的鼓点离自己更近了。
路上遇到了几个小孩子，他们是纪子在千字村最初遇到的人。四五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在纪子前面走着，好像是要去耳成神社。
“你们是要去参加祭典吗？”
纪子问道。孩子们一听到问话，立马站住，迷茫地望着纪子。然后，他们一起吃吃地笑了，喊着“祭典、祭典”，向前跑去。
纪子跟着这群孩子们，来到了昨天见过的鸟居下面。腐朽的木制鸟居吸收了水分，显得黑沉沉的。穿过鸟居，就是一道陡峭的坡。左手边有一片长有青苔的岩壁，黑色的，很像是重吉岩的一部分。越过陡坡，又是相当陡峭的一段阶梯。这些阶梯都是用天然石头堆砌的，松散得很，纪子不得不走得小心翼翼。
当她走到阶梯的尽头时，雨停了。不过雾气并没有消散的意思。这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另外一座鸟居。鸟居背后能看到神殿。
神殿是一座采用流造①的古寺，在灰蒙蒙的雾色里，在黑压压的杉树林的背景下，人仿佛置身于水墨画之中。神殿左右燃起了篝火，火光跳跃。殿门大开，火红的烛光闪闪，却没有任何人的气息。长长的房檐下，放着一个功德箱。正殿旁边有一辆两层的彩车，几个小孩子在彩车上轮流地敲鼓。
①日本神社建筑中最普遍的建筑造型，屋顶呈现为两个平面拼接而成，显出一种古朴的气氛。正殿的入口开在平面一侧，正面的房檐高高翘起。
纪子正准备穿过鸟居，却看到鸟居旁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正靠在栅栏边蹲坐着，是昨天从晃二家里跑出来的帕宗。纪子突然想向他问问晃二的事情。
看到他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瘪罐子，纪子放进了一些零钱。他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纪子问道：“昨天，你在晃二家出现过，对吧？”
没有回答。纪子看着他头顶的秃发，继续问道：“你认识埴田晃二吧？”
他稍微动了动脖子。纪子将整个动作理解为“是”，继而问道：“今天早上，你在这儿见过他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于是纪子又问了一遍：“今天早上，晃二应该来过这里吧？”
男人闭口不言，看上去不想再回答纪子的任何问题了。于是纪子放弃了追问，穿过了鸟居。被雨淋湿的铺路石，一直铺到了殿外参拜的位置。在铺路石的四周还铺着一些大石子，大部分都深深地嵌进了泥土里。纪子就在这片泥土上发现了晃二的鞋印。
脚印所在的位置没有什么石子，所以纪子看得很清楚，右脚后跟处有一个V字形的缺口。被雨淋过的柔软土地上，脚印看起来像是刚留下不久。
“原来他来神社了。”
纪子自言自语着，走到了功德箱前面。功德箱正面有黑色的木纹，雕刻着“九枚笹”①的家徽。表面原本似贴有金箔，现在都剥落了。只有挂在檐上的稻草绳②是新的。
①所谓“笹”是指细竹叶，九枚笹即九片细竹叶。
②在日本的神社，通常都会挂着一根粗大无比的稻草绳，表示围起了神圣的境界，一切尘世污浊禁止入内。
神殿里点着几根蜡烛，烛光闪烁。果然没有人。崭新的本色木质方形供案上供着两根鲜亮的大白萝卜。纪子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她并没有向神明祈求什么，只是想自然地融入古寺的氛围中。
在其他地方，纪子也发现了晃二的足迹，好像是朝着神殿后面走去了。于是纪子跟着脚印，往神殿后面走去。这时，四五个小孩子嘻嘻闹闹地从后面跑了出来。似乎就是在纪子前面到神社来的孩子们。他们一边跑，一边喊：“阿供，阿供。”
看起来最顽皮的男孩子跑在最前面，后面追着一位身着水干①的大人。他瘦瘦的，头发花白，正朝着孩子们吼道：“你们这群小崽子，偷看阿供沐浴净身，当心眼珠子烂掉！”
①日本古朝臣礼服，也是平安和镰仓时代的平民服装。
大概是正在进行什么仪式吧，所以把孩子们都轰了出来。等他们顺着“女子坡”①跑掉之后，纪子望着后面那个大人，刚要开口，却听他念道：“现在，开始沐浴净身！”
①日本的神社、寺庙前都会修建两条坡道，坡势较缓的是“女子坡”，较急的是“男子坡”。
大概是要警告纪子不可靠近吧，他说完便消失在神殿后方。
那群沿着“女子坡”逃掉的孩子们又折回来了。
这一次似乎是要占领那座带有大鼓的彩车。这群孩子们比之前在彩车上的孩子厉害，很快就把他们赶走了。那个最顽皮的男孩子首先抓起鼓槌，有模有样地敲了起来，其他的孩子们在旁边和着。
“一二……咚！”
“一二……咚！”
这群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淘气。敲击的节奏虽比前面那群孩子好，但很快也就玩厌了。纪子问其中一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阿供是什么？”
“阿供就是阿供。”
“你刚刚偷看阿供沐浴净身了，对吧？”
“看了。还说什么眼珠子会烂掉，完全是骗小孩的。我们去年也看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那究竟是在做些什么啊？”
“每年都一样啦。就是泡在圣水里。不过，今年的阿供胸好小。”
“圣水，是什么？”
“就是水啦。”
看来，所谓的阿供就是为举行祭典而选出来的一名女性，在祭典之前需要行沐浴净身仪式。圣水八成就是指神殿后面涌出的泉水。
神社的院子里逐渐来了些人，不过总人数还是不算很多。商贩们只摆起了两个摊位，一个是卖不倒翁、招财猫等喜庆物件和风车、面具等小孩玩具的，另一个旁边驾着煤气炉，专门卖好味烧①。纪子从早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吃，于是迫不及待地买了一份刚做好的好味烧，浇上廉价的酱汁。虽然味道咸得可怕，但总算是有东西可以填进肚子了。
①一般是指蔬菜煎饼，可依各人喜好加配料。
她在鸟居下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寻找着晃二的身影，可惜一直没有看到。
神殿的左侧，有一间快要倒塌的神社办事处。虽然门窗紧闭，但有一个刚才在神社前颇有气势地击掌合十拜神的老人来到办事处这里，捧着一个边边角角都磨圆了的箱子。老人身穿浴衣①，浴衣外套着一件紫黑色的带有花纹的短外褂。他向箱子稍施一礼，将箱子倒过来摇晃着。纪子从哗啦哗啦的声音判断，这个箱子应该是用来求签的，但是哪儿都没看到解签的小纸条。老人对纪子的疑问并不在意，继续摇着箱子。他的左脸颊上长着一颗硕大的瘤子，随着双手的节奏而颤动。他终于摇出来一支签，盯着那支签一动也不动，最后把它放回箱子里，又从怀里拿出一本小书，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①一种较轻便的简易和服。顾名思义，浴衣是与沐浴有关的衣着；在日式旅馆中，浴衣是浸过温泉或沐浴后常见的衣着。浴衣亦常见于日本夏季期间各地祭礼、节日及烟花大会中。浴衣与和服的区别在于：和服面料高档，穿法极其复杂，而浴衣大多是布料。
刚才那群孩子们眼尖手快，马上开始抢求签箱玩。
“老老实实排队！”
老人训斥道。孩子们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好好行礼！”
老人一一指点。领头的孩子捧起箱子，低下了头，说道：“爷爷，我抽到的是第六十一号签。”
老人翻开了书，说道：“六十一号签是吉凶参半。”
“吉凶参半啊，真没意思。”
“下一个！”
“我是第二十三号签。”
“二十三号签是上签，吉。”
一排孩子们都抽完之后，老人把求签箱放到纪子面前，问她：“你要不要也求个签？”
纪子接过箱子，抽了一支，是第五十二号签。
“抽到五十二号签！”
老人一边喊着，一边翻开书页，递给纪子看。这本书纸张泛黄，是采用古体字活字印刷而成的。这一页上写着：●与此签有缘之人，命运不佳，易因他人反误自己，招来麻烦。○疾病不扰○等人不遇○官司不利○乐极生悲○建屋、乔迁、嫁娶吉凶参半○不宜旅行○生命堪忧纪子反复回味着上面的几句话。
“与此签有缘之人，命运不佳，易因他人反误自己，招来麻烦。等人不遇。乐极生悲。不宜旅行。”
她又读了一遍，把书还给了老人。老人安慰她：“虽然是下签，但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谢谢您的关心。我不太在意这个。以后小心点就是了。求佛保佑。”
这位脸上长有瘤子的老者，重新审视着纪子，问道：“你是个有灵气的女孩子。从东京来的？”
“嗯。”
“在这里等人？”
“他应该早就到了。”
老人爽朗地笑了。
“今天的祭典，是叫做阿供祭典吗？”
纪子被老人的笑所感染，和他聊起天来。
“嗯，没错，确实是阿供祭典。不过原本是叫做挂穗祭典的。每到秋收时节，人们就会在祭典上捧起稻穗，向神明表达感谢。在我年轻的时候，祭典不知道有多热闹！光村子里的祭祀团就是现在的十倍规模，祭典过后的盛宴也是异常隆重，所有人都盼着呢！那时候跟现在可不同，所有的事情都讲究着呢！在阿供的斋戒期间，神社要关闭一周。可是到了现在啊，连太夫①都没有了。”
①这里的“太夫”指的是主持祭典的神官。
老人说到这里，听到有人叫他，于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来对纪子说：“祭典差不多要开始了。你慢慢看。我建议你一边参观祭典一边等人，这样要开心得多。”
老人往叫他的方向去了。那边站着几个与老人同样衣着的人。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准备进入神殿。
神社的院子里又多了一些人，不过还是不怎么热闹，没有什么举行祭典的气氛，连必在祭典现身的摄影师都没看到。
神殿中蹲坐着几个人，一齐面对着一位手持“币束”①的神官。纪子心想：这应该就是被称为太夫的祭典主持了吧。只见他舞动币束，烛台的光芒随之摇曳。在他身旁坐着一个白色的影子，面朝纪子这边。只能看清那是一个人，看不出性别和年龄。
①日本神道教仪礼中献给神的纸条或布条，串起来悬挂在直柱上，折叠成若干之字形。外形简单来说就是在一根木棍上，缠有纸条。常见的是一根木杆上垂下2条、4条或8条垂纸，常见色是白色，不过也有五色、金色。用途有三种，用来供奉在神像前的，用来除魔的，用于祈祷和“清洁”。使用的时候一般是以“左右左”的方向来回挥动，也有直接插在一个地方固定不动的。
除魔仪式过后，祖神①后代们走下神殿，四处敬圣酒，一些人脸上开始泛起了红晕。
①当地氏族所共同信仰的神，是当地血缘之神。
敬酒期间，不知从何处聚集而来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们，身着白色麻布“水干”，上面绘有与求签箱同样的“九枚笹”纹样，双腿的裙裤用绳子绑紧，头扎白巾，手上拿着一支带有银色纸穗的长矛。只有一人比较特殊，身着披肩，顶着一个表面斑驳的鹿头，手拿竹叶，走到少年们中间。
那位脸上长瘤的老人手持笛子出来了。除了老人，还有个人也拿着笛子。其他人中，有两人击鼓，一人鸣钲①。他们都穿着同样的浴衣，纯黑纺绸的礼服，绘有花纹，是乐官的打扮。
①中国古代打击乐器，亦名“丁宁”，铜制，形状近似小型的钟，可执柄敲击。几个大小不同的钲组合在一起，就是“编钲”。
笛声、鼓声响起，少年们开始围绕着中间的鹿头人翩翩起舞。乐曲曲调平缓、单调，舞蹈亦是闲情碎步。四周的少年们与鹿头人若即若离，不断重复着舞步，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最初还觉得祭典挺新鲜的孩子们，看着看着也就厌了，又开始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起来。
这时，笛声忽转，鹿头人停在一处，原地转圈。接下来似乎是这场舞最后的高潮。只见他蹲下来，周围的少年们一起伸出了手中的长矛。舞蹈就跳完了。掌声稀稀落落。
表演完的少年们，举起陶制的酒杯，四处敬酒。神社内有位身着制服的警察在散步，见此情景并未阻止①，而是和一名村民谈笑风生。
①根据日本的法律，未成年人不得饮酒。所以文中的主人公见到警察不阻止这些十三四岁的少年喝酒会感到很奇怪。
最后，酒居然还敬到他这儿来了，他若无其事地一口干掉。
那个鹿头人并没有在舞蹈结束之后取下鹿头，就这么顶着它，喝着酒。纪子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神官在拜殿①出现了，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人，黑黑瘦瘦，个子不高。虽说瘦，却长着一张宽大的脸。他头戴一顶起了毛边的立乌帽子②，身穿草色素袍，手持一支大币束，口中不断地念念有词。
①在寺庙建筑中指正殿之前的部分，善信于此处摆设祭品祀神，故称为“拜殿”。“正殿”即位置处于正中的主要殿宇，是神社的主寺，也称为神殿或本殿。
②日本平安时代（794—1192）流传下来的一种黑色礼帽，近代日本成年男性的和装礼服组成部分。镰仓时代以来，乌帽子越高表示等级越高。高高的那种叫立乌帽子，矮矮的那种是折乌帽子。公家通常带“立乌帽子”。此外还有侍乌帽子、印立乌帽子等。
“差不多就行了！”
“六藏太夫，你快点啊！”
四周的人们毫不客气地催促着。神官受到打扰，口中的祝词变得语无伦次，念不下去了。于是他草草结束了祝词，举起币束，用力挥舞起来。
装着大鼓的彩车被人们移到拜殿前。彩车有两层，不高，顶部弯弯翘起的设计十分特别。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并不算豪华，但只要仔细观察支撑顶部的肘状承衡木和柱子间精心雕刻的蛙形纹样，就会发现这辆彩车其实是一件艺术品。
彩车第二层正面的垂帘卷起，其他三面依旧垂着金线织花锦缎做成的帷幕。帷幕上绘着大大的龟甲形纹样，丝丝线线都受到了时代熏陶，光泽素雅。
彩车的高台栏杆旁架上了梯子，村民们当中有人喊了起来：“阿供！”
应该是祭典的重头人物——阿供要现身了。村民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神殿后面。纪子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在幽静的拜殿里，阿供出现了。
就在这一瞬间，纪子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于现代。此刻，映入眼帘的是把祭典当做人生之中一大要事的那个时代；明神①与邪神②还在现实中支配着人类的时代。纪子感觉自己正在这样的时代与这些村民一起生活着，像孩子一样为祭典而兴奋，为阿供的现身激动，与这个时代的人融为一体。
①日本神道教的神明称号之一。
②给人类带来灾难的神。
阿供是由一个身着礼服、看起来像是祖神后代总代表的男人牵出来的。在她褪色的淡红窄袖和服上，金线银线绣成的朵朵樱花绚烂缤纷；一根朱红色腰带结在前面①，很有元禄②遗风。尽管罩衣③遮住了额头，但还是可以看到她浓施粉黛的脸，樱桃小口一点红，像极了古代的女儿节人偶。
①一般和服的腰带都是结在背后的，而这里结在前面体现了一种特殊的时代特色。
②日本的年号之一，大约是1688年到1703年期间。
③这里指古日本女性外出时遮住面部的披风，可以从头罩住全身。
“这一次的阿供，真是个美人儿啊！”纪子身边有男人感叹道。说这话的人大眼睛，大嘴巴，身强体壮的样子。
“阿供啊，还是要年轻人来当才行！这样的人才适合做最后一个阿供。”路过的警察大大咧咧评价道，似乎是有些醉了。
有人问他：“这样的美人应该有很多人跑去提亲吧？”
他答道：“那自然是。”
那人又问：“春季的阿供，好像是深泽家的老太婆吧。”
从问话来看，他似乎不是本地人，估计是常到耳成神社来看祭典的人吧。
警察回答他道：“深泽确实年纪大了些，不过还没出嫁呢！”
那人随即接话道：“那肯定是家里有钱才当上阿供的吧？”
警察明显不满这种现象，说道：“这样不对，阿供还是年轻点好。”
于是那人又问道：“那您的夫人肯定也是年轻貌美吧？”
警察摇了摇手，大笑着说：“关于这一点啊，我无可奉告！”
画面又回到了阿供身上。一脸浓妆，难掩年轻的面容，纪子老远就看得出她年纪并不大。她被人牵着，俯首小心地走着。神殿屋顶上摆着一双白色的草屐，阿供穿上后就登上了第二层的高台。
她进到彩车里，坐在卷起的帘子后面，如同画里的人物一般。底下的乐官们牵起了彩车的拉绳，拔掉了木制的拦车栓。
纪子满眼都是这新建的美轮美奂的高台：打磨得滑溜溜的柱子，散发出柏树的香气；雕饰栩栩如生；金色栏杆上的帷幕迎风飘扬，金线银线闪耀，比日光还要炫目；更胜樱花的鲜艳衣装；长长的祖神后代队列；鹿头之舞的长矛闪着冰一样的光芒；大批乐官奏起音乐，领着人们跳起热烈的舞蹈。神社快被村民们的热情淹没了……大鼓一击，巨响一声。与鹿头舞表演时一样的音乐随之响起。彩车的拉绳那边，传来一群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队列的最前方，是好几个穿着礼服的祖神总代表，手持币束的神官走在他们之后。紧接着的，是刚才拿着长枪跳舞的少年们，戴着鹿头的村民也在其中，再后面就是走得零零散散的牵着彩车拉绳的孩子和村民。彩车两边是穿着各式各样日式短外套的年轻人，他们靠在彩车车轮旁，看起来是在控制着彩车的前进方向。警察先生也在那群年轻人中，守护着彩车前进。走在队列最后的，是清一色穿着浴衣和花纹外套的村民们。一半戴着斗笠，一半没有戴，大概是斗笠的数目不够吧。
纪子仔细注视着队列。她还是没有发现晃二的身影。
她认真观察着人们的脚，发现参与祭典的人们都是穿着白色袜子和草鞋。而在前来参观祭典的人们当中虽有穿皮鞋的人，他们的鞋上并没有纪子所熟悉的缺口。
纪子混到拉绳的人中。在这条队列中，唯一看不到脸的人只有那个鹿头人。
“那个人，他会是晃二吗？”纪子想。
但如果说他是晃二的话，行走的姿势又不太像。鹿头人走路有点儿外八字。
队列已来到了鸟居旁的女子坡。年轻男子们用力转着从车轴伸出的木棒，那大概就是刹车吧。
他们吼道：“不要扯绳子！”
还是有些不听话的小孩子扯着彩车绳子要向前走。于是鹿头人转过头，严厉地揪出那些孩子们。孩子们也不甘示弱，和鹿头人揉成一团，暴跳如雷。
“你们这群小鬼，到底想干吗？”
鹿头人嗓音嘶哑。
他把鹿头拨到脑后，露出了一张国字脸。那是一张刚刚步入老年的男人的脸。
“不是晃二。”纪子愣住了，站在那里一步也挪不动了。
队列撇下纪子，慢慢走下了坡。不知什么时候，一身黑的帕宗出现在了队列最后，像影子一样。纪子走到他身旁，问道：“你还认识我吧？昨天，我们见过的。”
帕宗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他抬起脸看着纪子，并不回答。
“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纪子追问道。帕宗轻轻地点了点头。
“昨天和我一起的那个人今天早上来这家神社了吗？”
帕宗又点了点头。果然，院子里的脚印确实是晃二留下的。
“那个人……离开这里了吗？”
帕宗朝队列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来神社的人并不算太多，基本上帕宗也都应该认识。认识的人进出鸟居，帕宗一定会看到的。从帕宗坐着的位置，整个“女子坡”尽入眼底……那么，这也就是说，晃二还在神社里？
队列渐行渐远，帕宗追了过去。纪子看着他们远去，无意跟上。
神社里，只剩下商贩摆的两个摊位了。商贩们沉默地坐在木箱子上，一动也不动。动着的，只有火红的篝火，还有篝火上空升腾的灰色烟雾。
“晃二在哪里呢？”
纪子来到门窗紧闭的神社办事处。她有一种很怪的感觉——晃二躲在这里，有意让她为难。这感觉像风一样吹过纪子的脑际。不过，这间办事处的门窗都从外面钉上了钉子，钉子深陷于木制门窗中，锈迹斑斑，应该进不去。
这时，纪子似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于是她环顾神殿，朝后面走去。人声近了，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神殿的后院被岩石包围，几棵树木在这里冲破岩石，生了根。
岩石间落下涓涓细流，细流淌进一个石瓢里。石瓢周围栽有青竹，还围上了稻草绳①。绳内放着一个陶钵，里面有些什么东西燃烧后的灰烬。
①表示神圣区域，一般人禁止靠近。
说话声好像是从旁边的厨房传来的。窗户开着，纪子从窗户朝厨房里面看，看到一个很大的炉灶，灶前站着两三个妇女正在说话。
还没等纪子开口，她们先发现了纪子，停止了对话。
“我在找人。”纪子说。
“什么样的人啊？”其中一位妇女边用围裙擦手边问纪子。
“一个年轻的男子。他姓埴田。”纪子回答道。
“我们几个，都不是村里的人，只听名字也不清楚到底是谁。不过这里是没有一个男人的。”妇女告诉纪子。
“一个也没有？”纪子颇觉意外。
“嗯。所有人都去抬彩车了，就只剩我们了。”妇女肯定地说。
说得也是，祭典的场地换了。在祭典上有重要任务的晃二自然也会跟去。但是，队列里也并没有出现晃二的身影啊？
看到纪子落寞的表情，那位妇女安慰道：“不过一小时以后彩车就会回来的。你要找的人肯定也会跟着回来。那个……他叫什么来着？”
“埴田晃二……”纪子答道。
“问问婆婆，也许她会知道的。”说着，那位妇女朝里屋打了声招呼。一位弓着腰的老妇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位小姐啊，在找一个姓埴田的人。您认识吗？”妇女问道。
老妇人皱了皱眉头，看着纪子。
“叫埴田……什么？”
“埴田晃二。”
老人紧盯着纪子，说道：“你找的真是埴田家的晃二？那是不可能在这儿的。他前不久死了。”
“死了？”
纪子惊呆了。老妇人却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纪子问。
“一个月前的事了。你不知道？是被人下了毒，毒死的。”老妇人答道。
纪子吓得说不出话了。
“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怜啊！”老妇人叹道。
“那，那他们家里人呢？”纪子又问。
“现在，他们家一个人也没有了。”老妇人答道。
晃二死了？那昨天和纪子相拥入眠自称是埴田晃二的人又是谁？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旁边的妇女们问起纪子来，似乎是好奇两人的关系。纪子没有回答，谢过她们之后就离开了。
“晃二死了，而且还是被人谋杀的——可是，那些脚印要怎么解释？”
纪子疑惑了。先前看到的脚印都被人踩没了，于是她再次环视了一遍神社的院子。要出神社，必须经过鸟居和“女子坡”——莫非是帕宗撒谎了吗？但是，他为何要撒谎呢？而且，纪子非常留意进出神社的人，如果晃二出现了，她应该马上就能看到他才对。
“难道还有别的路吗？”
纪子在树林间发现了一座小型鸟居。就在神殿的左后方，后面是重吉岩，表面看来就像是几根腐朽的木桩，但仔细一看，确实是鸟居没错。
在这鸟居附近，雨后的泥土上完全看不出有别人经过的痕迹。纪子只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刚刚踩下的脚印。然而，不进去看看的话，又不甘心。
穿过鸟居，映入眼帘的就是狭窄的石阶。与其说是石阶，还不如说是乱石岗。好在石阶上有条粗铁链子，顺着它，纪子登到了岩顶。
这是重吉岩的顶部，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一切。但是，这片巨石上别说晃二，连条活的虫子都没有。
巨石中央，都是基石一样的长方体石头。从前，这些基石上大概曾建造过一座小小的神殿。如今已无法想象那座神殿的样子，只能看到基石上铺着白纸，供着一串稻穗。白纸被雨水淋湿，破了，稻穗也低垂着头。
站在巨石上，能看到狮子吼峡的全貌。无意间走到岩石边缘的纪子突然停住了脚步。在她面前，岩石的这一边峭壁，垂直地插进峡谷。雾气的底部，“<”形状的狮子吼峡的河流缠绵在一片暗淡的银色里。纪子感到被恐惧包围，但无法将目光从河底移开。仿佛只要移开一点点，身体就会失去平衡。
纪子盯着河底，慢慢向后退。确信安全之后，环顾周围。山峦完全被雾气覆盖，看不到了。这里是一片灰色的世界，没有山，也没有天空。
纪子想起那棵快要倒下的柏树，虽然它跟眼下的景色并没有什么关联。那棵树要是没人管理，应该不久就会枯死。最后一场祭典，没有解签条的求签箱，耳成神社也许也难逃荒废的命运，整个村子也将随之消亡。纪子的思维变得同眼前的景色一样了，也许晃二失踪，不过只是这庞大命运之中发生的一件小事。
巨石下面，传来微弱的音乐声。纪子在雾气中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第一章 纪子 第肆话
“不管怎么说，你看这湛蓝的天空，多美！”
蜿蜒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片欢声笑语，吓了陷入沉沉回忆的纪子一跳。
是两个小孩子。他们穿着鲜艳的绿色羊毛衫，从路的拐弯处跑出来，肩上背着红色的水壶。从他们说的话来看，不是本地的小孩子。他们推推搡搡地，从纪子身边跑过。
“别跑那么快！”听起来像是孩子妈妈的声音。后面跟来一男一女，追着孩子们。大概是一家人来这里郊游吧。女人提着大篮子，男人带着照相机。
纪子呆呆地，目送这家人远去。
不久，纪子看到一个路标。材质很新，字也漆得鲜明。指向前方的箭头旁写着：狮子吼旅游长廊，向前0.5千米；指向后方的箭头旁则写：新指汽车站，向后1.3千米。“新指”是纪子不知道的地名，那“狮子吼旅游长廊”又是怎么回事呢？
移栽的柏树、修整的路、洗去了青苔的守路神、一家四口、旅游长廊……这里到底还是不是狮子吼峡？纪子觉得这里连空气都变得陌生了。
这里曾经是一片阴郁荒芜的土地，树木繁茂，雨水多，浓雾不散，溪流会突然涨水，汹涌狂乱。在这里，人们举行着冷冷清清、缺少活力的祭典。有一间古老的神社，没有固定的神官，有求签箱却没有解签条。
“第五十二号签，凶，等人不遇。”
是的，纪子等待的人并没有出现。直到那天的最后一刻，晃二依旧没有在纪子面前现身。
从重吉岩顶上下来的纪子，直接回到了晃二的家。家里还是早上纪子走时的模样。
“他们家，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了。”
确实如那位老妇人所说。家具搬走留下的痕迹、薄薄的灰尘、飘着渣滓的浴盆，都说明家里并没有住人。
“幸好煤气炉留下来了。”
晃二这么说过。现在想想，这说法真是很怪。难不成他以为煤气公司的人会把这间空房子里的煤气炉和开水壶拿走？
所以，那个人，他并不是晃二，只是出于未知的什么原因，借用了埴田晃二的名字。而且，可能也不是千字村的人。
“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纪子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前，思维静止了几秒。如果他不是这村子里的人，那么，他也许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
他是谁？对纪子而言，那个人就是晃二。也许，真正的晃二会回到这个家呢？虽然可能性很小，但纪子心中存有一线希望，她在这间屋里等待着。
最终，晃二还是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纪子离开了晃二的家。外面薄雾缥缈，透着微弱的阳光。
她又去了一趟耳成神社。神殿大门紧闭，篝火已被收拾干净，一点也看不出昨天在这里举行过祭典。纪子心不在焉地抽了一只签。
是第八十九号签。
是吉是凶，纪子自然无从得知。她走过守路神前面的那条路，朝玉助温泉的方向走去。
离开那片土地之后，在千字村的一切奇妙经历都变得那么不真实。脑海中的记忆也是若有若无，如梦一般。
不过，关于被杀的埴田晃二的事情，纪子还是希望能查清楚。她来到图书馆，翻看一个月以前的地方小报，确实找到了埴田晃二的消息。报上还刊登了他的一张照片，虽然不太清晰，但纪子能够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这张脸，他与纪子见过的“晃二”一点儿也不像。
据这篇报道说，关于埴田晃二被杀的案件情况是这样的。
发现尸体的是建筑公司的工人。他在千字川偶然发现了一具男人的尸体，就在一钱岩附近，上半身浸在水里。警方判断很有可能是谋杀，于是对尸体进行了解剖，在其体内发现了残余毒药。毒药虽是氰化物，但直接的死因是窒息。警方推断，死者应该是意识到身体的异状，想到河边饮水，最后却由于浑身无力，淹死在河里。
被害者名叫埴田晃二，二十三岁，没有固定职业，之前一直在东京的汽车加油站做汽车维修。平时和邻里甚少往来，不像是一个会招来怨恨的人。
晃二有一个妻子，名叫绯纱江，两人结婚才两个月。
关于犯人的身份，还没有头绪。不过，在案发那几天，有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住进了一家叫做“千字庄”的小旅馆，晃二死后不久该女子便失去踪迹。警方认为此人是重要嫌疑人，正四处追查她的下落。
纪子从报纸上获得的信息就是这些了。案件之后的进展，并没有报道。
纪子突然就对调查这件事失去了兴趣。这个埴田晃二，根本不是纪子所认识的那个“晃二”，而且他那个名叫绯纱江的妻子，和那个行踪不明的谜一样的女子，都和自己认识的“晃二”没有任何关系。
这件谋杀案到底给村里人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呢？好像也并没有引起很大的骚动。大概是跟阿供祭典一样，静静地被人们遗忘了吧。
纪子想再去一趟狮子吼峡。并不是去调查这件谋杀案，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她怀念起那时的风景了。她怕残留在脑海中的印象就那么被自己淡忘了。一想到冬季狮子吼峡将被大雪封路，纪子就坐立难安。她知道，自己对狮子吼峡的思慕，实际上是来源于对晃二的思恋。时至今日，她还对自己当时就那么离开了耿耿于怀。虽说意外的男女之交羞于启齿，但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问清楚呢？
第二次的旅行，纪子并没有期待和晃二的重逢。她害怕希望背后的绝望。然而，如今已完全变样的狮子吼峡，将那一丁点儿的希望变得更渺茫了。
千字川变成什么样了呢？
纪子无法想象，耳成神社、重吉岩、一钱岩也会改变。可是眼前这副光景，连花草树木都没了灵气。
纪子加快了脚步，一口气走到了粕山的山顶上。
头顶着万里青空，视野豁然开朗。纪子朝天空望去，惊得目瞪口呆。
狮子吼峡不见了！
纪子不敢相信，睁圆了眼睛仔细盯着谷底。但是铁铮铮的事实正摆在眼前。
越过山顶的路，偏向左侧，通向山腰。纪子上次来时走过的狭窄小路消失了，而原本应该是小路的地方，满满的湖水荡漾。千字川被淹没了，整个狮子吼峡已成为一片宁静的湖。
纪子把视线投向了远方，看到了熟悉的山顶——五合山、叔父岳。
被四周山峦簇拥的湖水，好像从几万年前就在那里了一样。微风拂过，湖面激起层层的白色涟漪。
湖水左侧，有一块突出的岬角，很大，应该是重吉岩的顶部。
这样看来，别说是一钱岩了，连同晃二的家、耳成神社，不，就连大半个千字村都已沉入湖底。
旅游长廊依湖畔修建，纪子就走在这条灰色的人工道路上。这条路坡度适中，设有转弯路段，让行人们不至于感到单调，路旁还有水泥长凳，供游人休息。重吉岩附近，毕竟是岩壁陡峭，道路避开了它，绕得远远的。
纪子看到了耳成神社里的石阶，摆放在重吉岩的顶部不远处。一般的旅行者甚至根本不会发现那些是石阶，但纪子发现了。道路两旁的石阶被水泥加固了，不太容易翻过去，但纪子硬是爬了上去。站在水泥上，纪子发现了那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重吉岩的顶上，犹自保留着先前的样子。不知道这里不久后会不会建造出一座新的神社，四周围上栅栏，成为一个瞭望台。
站在重吉岩上，湖面一览无余。对面山上的绿色森林，夹杂着点点枫叶的红，但纪子没有心情去赞美眼前的美景。
湖水的左后方，山间隐隐约约有一条白色的物体。那是四四方方、纯白的一面墙壁。白色的墙壁上日光跳跃，它把湖水截住了。
原来是修建了水坝。
如果那一天没有起雾，可能就会看到这座大坝了。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大坝不可能从无到有。
就是说，纪子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大坝工程就进展得如火如荼了。
这样一来，当日所见的荒凉之谜，就能解开了。
为什么庄稼无人料理？因为那些田地现在应该正被淹没在湖底。为什么树木快要倒下也没人管？因为早已定下了移栽的日期，于是做好准备等着那一天。还有新建的路——是为了让自动卸货车和铲车通行才建的。
最后的阿供祭典。
是啊，耳成神社被水淹了，祖神后代们也都离开村子，从此天各一方了。
同样的原因，晃二那间屋顶破烂的房子，已是家人搬走后的空巢了。
纪子知道，自己没有任何与晃二重逢的希望了。堤坝上，行驶着像蚂蚁一样爬行的公共汽车。
纪子来到堤坝上。她刚刚看过堤坝前竖起的说明。
“狮子吼大坝。高106米，堤长220米，蓄水量5千万立方米，用于农业灌溉、发电及提供工业用水……”
纪子并没有兴趣看完它。那不过就是一堆词语和数字的简单罗列，毫无意义。纪子从说明旁走开了。
堤坝的旁边种有松树。一看就是经过人工修剪的，枝叶弯曲。松树下正坐着帕宗。
纪子走近帕宗。她明知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但想想反正也是要路过堤坝的，于是便过去了。
“你还记得我吗？”
纪子跟帕宗打招呼。帕宗吓了一跳，脸上表情依旧。
“你还记得我吗？”
纪子原原本本地又重复问了一遍。帕宗使劲摇了摇头。
公共汽车到站了，下来二十多名乘客，每个人的服装都非常华丽。
乘客们在堤坝上各自散开了。
公共汽车是直达火车站的吧。那这条路肯定就是为了运输建筑材料而修建的。
纪子站在长长的堤坝上，看着脚底的水。湖水越清澈，越让人觉得不真实。旅游长廊上四处可见人们的身影，小小的。这里不久就会变成一处观光圣地，狮子吼大坝将被络绎不绝的观光客们堵得水泄不通。
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路过纪子身边。纪子对他的脸还有印象。祭典时，他也在耳成神社巡查。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
纪子来到警察面前，对他说：“我想请问一下，因大坝工程而失去村庄的那些村民们的事情……”

第二章 晃二 第壹话
发动机发出轻微的声响，这种声响听多少次都不会厌。晃二尽情地享受着手握方向盘的触感，听着耳边这美妙的响声。
“炽天使S5”，这是一款漂亮的封闭式两座跑车。虽说不上无比奢华、超高性能，但现在这样就够了，再不满足是要受惩罚的。拥有一辆跑车，这可是晃二连做梦都没想过的事情。
之前曾一度迷恋过“豹系列J72”①，简直是烧坏脑子了。从那以后，同事们都嘲笑地管晃二叫“豹哥”。
①PantherJ72，英国The Panther West Winds公司的古董车型。
晃二是一名加油站的汽车修理工，平时偶有客人开着跑车或豪华车来，他只要能摸一下就满足了。渐渐地，希望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车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于是他工作起来特别有干劲，工作态度也是双倍的认真。他的突然辞职，让雇主既吃惊又惋惜。同事们应该也想不到，他能开上炽天使了。
炽天使的加速性能优良，安静，快速。高速公路上的行驶自不必说，在蜿蜒颠簸的山路上，炽天使也能大显身手。
车内很宽敞，坐在里面感觉十分舒适。人字纹编织的座套的触感也是没的说。车门内侧是同样的材质，车内饰也是相当奢华。调幅收音机、调频收音机、空调、数字仪表盘，注重结构的设计，很好地满足了一名爱车人士的需要。
晃二在前挡风玻璃上吊着一个木雕的小人偶。那是一个胸部和腰部突出的黑色裸体人偶，是以前别人送给他的非洲纪念品。晃二很喜欢这个礼物。
单独的车钥匙，没有钥匙环。
“选个什么样的钥匙环呢？”
光是考虑这样的问题，晃二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了。
“白天太显眼了，最好不要开着它到处乱逛。”
一直帮晃二料理炽天使的金海芳男说道。
“为啥？”
晃二虽然嘴上不满，但他理解金海的意思。
金海太善良了，他不想引起村民们的不快。所以，晃二基本上只是在太阳落山之后，或者清晨太阳升起之前，才能品味炽天使带来的快乐。从大坝工程的材料运输路一驶上高速公路，晃二的心就静不下来了。炽天使只有像这样行驶着，才有属于自己的感觉。晃二沉醉在这种满足的醉意之中。
但这一天，晃二不是在半夜开车兜风，而是在引人注目的大白天。
村里人都被叫到深泽家参加法事去了。晃二随心所欲开着车，到重吉岩兜了一圈，然后将车停在了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千字川旁。为大坝施工而修建的路足够宽敞，一直延伸到千字川旁。开凿岩石的工作结束以后，这里一个工人都没有了，村里的人也不会没事下到千字川来。
晃二将车停在一块石头后面，下了车。从这里到深泽家大约两公里，一想到必须步行过去，晃二就变得心情沉重。但又不得不避人耳目。金海也偷偷告诉晃二，这两天正在风口浪尖。也许回去时就可以骄傲地在村民面前开炽天使了。
五月的阳光炫目，云层变幻无常，空气湿度大。下了车的晃二不停地擦着汗。
话说回来，深泽源吉的死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当晃二收到他的死讯时，内心一阵轻松。这以前，晃二从没有为谁的去世而高兴，但这次不只晃二——村里有半数以上的人都如释重负。
死因是咽喉癌，享年七十二岁。村民们传言他是因为总大着嗓门说闲话才得病的。这些都是帕宗告诉晃二的。
且不论村民们怎么说，深泽源吉的确是个长舌的人。最近一两年，他简直像着了魔一样喋喋不休。只要一搜集到消息，他就把村民们都集中到家里，召开“新闻发布会”，把闲话的来源、事情经过描述得绘声绘色。他还专程去到遥远的地方，和志同道合的人见面，打听详细的情况，然后再把打听到的事情转述给村民们。
村民间的流言说，源吉做这些事情耗时耗力，造成了自己的早亡，想想还是有些道理的。
晃二回到千字村的时候，时值三月，狮子吼峡里还堆积着厚厚的残雪。他来到自己离开多年的家，站在破烂的房顶前，母亲逝世的打击仍难以消散。
母亲还很年轻。虽然几年前丈夫离她先去了，母亲的身体依然硬朗。晃二说要去东京工作时，母亲毫不反对，坚持说自己一个人能行的。
可是母亲却突然去世了。就在工程运输国道上，她被一辆托运钻孔机的卡车撞了，当场死亡。
那时候帮晃二料理母亲后事的，是源吉。
“阿慎的仇，一定要报！”源吉信誓旦旦地说。
源吉是大坝工程反对运动的领导人。晃二直到那时才知道源吉多次组织过阻止大坝建设的运动。他也被源吉不由分说地拉进了“反对期成会”。所谓“反对期成会”，就是“期望反对运动成功的组织”。源吉愤慨激昂地介绍说：“这个组织联合了所有房屋将被淹没的居民，以及下游的农民们，不久之后还将动员全日本农民组织及劳动组织，多方合作，欲将反对运动推向高潮！”
“说到下游的农民们，建设大坝不是会给他们带来好处吗？方便灌溉了……”晃二不能理解，为什么受益的农民会反对大坝的建设。
源吉嘲笑晃二的无知，解释道：“受益的农民们怕交钱，建设大坝的资金有一部分是需要他们出的。”
“农民出钱？”晃二相当意外。
源吉虽然是个常常炫耀祖先当过村长的顽固老头，但他也有优点。他向晃二详细讲述了反对运动的经过。
大致上是这样的。
依照法律，国家财政负担大坝建成资金的一部分，剩下的需要省市政府、电力公司以及受益农民承担。然而，通过对各地大坝建设的调查结果来看，费用的分配方式并不明朗。虽然都是工学专家和经济学者提出的分配方案，但源吉断言，那些分配方式对农民而言是极为不利的。退一步说，即便费用都交上去了，大坝的建设还是会带来许多不安。
首先，是洪水和干旱。大坝建设之后还担心洪水和干旱，讲起来虽然十分讽刺，但只要牵扯到电力公司，就必然会有这种担忧了。水力发电的原理，就是将高处的水落到低处产生的能量转换为电能。落差与水量决定了发电能力。也就是说，电力公司一定会将大坝的水位维持在一定的高度，否则就赚不到钱。那么，当下游农民们需水灌溉时，通常电力公司也不会轻易开闸放水。另外，当遇到暴雨天气时，水位陡然上升，为了防止大坝受到损坏，电力公司会慌忙开闸，放出大量的水，完全没有治水能力的下游就会遭遇洪水肆虐。这种例子屡见不鲜。并且，河水流速突然从急速变得缓慢，容易堆积流沙，抬高河床，于是也会引发洪水。
农民们持反对意见的理由之二，是如今有许多人质疑大坝的必要性。如果建设大坝不能带来实质性的好处，那么农民们不愿意为建设大坝付钱也是人之常情。虽然一直以来，下游也屡遭洪涝灾害，但重吉岩的所在表明，这片峡谷的历史悠久，沿岸居民一直都是靠着自己的智慧治山治水，与自然和睦相处。千字川可以算得上是一条相对稳定的河流。河畔树木成荫，灌溉，渡船，观光，居民的生活与这里紧密相连。这里要是突然建造一座水坝，还不知道会给自然环境带来怎样的损坏！听说已经有村子提出申请，拒绝了大坝的建设。
然而建设部门不顾这些农民的反对，强行动工，又是怎么回事呢？
源吉提醒注意：“接下来我要说的极其重要，你好好听着。”
源吉说，建设大坝其实只是电力公司的强烈主张。如果单纯提出建设大坝的申请，购地、电力设施的建设、大坝的建造，需要耗费巨额的资金。而带上治理洪水、改善灌溉等公共设施的名头，就可以让国家和农民负担那巨额的资金了。结果，防止灾害只是徒有虚名，建设大坝的计划只是打着公共设施的幌子，专为电力公司、土木建筑资本家和大型工厂服务。
省市里来了很多官员、学者，给村民们召开了多次的说明会，强调建设大坝是为了农民们好。
“起初，我们也都以为是为了治理洪水、改善灌溉而建的大坝。根本没听说过还要用来发电。”源吉说。
直到听说下游建了一家造纸厂，源吉才意识到不对劲。
在这之前，源吉并没有强烈反对建造大坝。只是固执的性格使他显得态度强硬罢了。
那家造纸厂名叫“下筋造纸厂”，由一个名叫下筋清的男人负责经营。下筋清有一个名叫高志的哥哥，是代理律师。下筋一家在与千字川合流的场代川上，也就是跟千字村隔着两条河的对岸持有的土地上，势力强大。即使大坝建成，下筋家所在的村子也不会被淹。大坝建设完成后，下筋一家将是最大的受益人。源吉就是觉得这一点很奇怪。
听源吉说，最初拟定建设大坝的地点其实不是狮子吼峡，而是场代川的上游。那里距现在的大坝有四公里远，名唤“雨谷”，是下筋议员的选举地盘。
源吉向建设部门询问了大坝建设地址变更的原因。理由堂而皇之，说是原定地点谷雨的地基松软，不适合建设大坝。然而源吉并没有屈服，他独自召集了多名学者，到现在的大坝建设地点进行勘测，发现这里存在活动断层。
对此，省市的官僚们是这样解释的：人们一说到活动断层就恐惧，是对活动断层的概念不了解所导致的。活动断层虽然是指地基存在裂缝和地层错位，但最近十几万年间，断层可能只有过一次大的运动。狮子吼峡的断层不大，况且十几万年才有一次，概率微乎其微，故而不能称之为断层。相比之下，地基松软才是最危险、最可怕的。
官僚们简直是把我们当文盲耍！源吉愤怒了。他倾尽全力，走遍全国，向有过反对大坝建设斗争经验的人们讨教。
他得到了以下结论：
建设大坝的工程，只要有电力公司等资本家介入，就会为了追求经济利润，增大公共灾害发生的可能性，到时候受灾的只有农民。
得出这结论之后，源吉立马成立了针对大坝建设的“反对期成会”。反对的理由有如下几点：一、大坝的公共性方面存在疑问。大坝的建设计划，只是打着公共设施的名目，实际上是为一部分电力公司、土木建筑公司和造纸厂服务的。
二、狮子吼峡的地质情况并不适合建造大坝。
三、技术上不可信。不能保证下游免于水患及干旱。
四、自然环境遭到破坏，恐引起其他不安。
五、下游农民并没有建造大坝的强烈愿望。
以及其他。
源吉激动地说个不停。同样的话大概已对村民们说过好多遍了吧。最后，他告诉晃二：“杀死阿慎的也是建筑公司的那群家伙。真是可恨！”
源吉是想要激发晃二心中的怒火，让他集结年轻人的力量，成立强有力的反对派。
不过，晃二的想法和源吉稍有不同。
虽然他很伤心母亲的交通事故，但这种难过的情绪不至于迁怒建筑公司。在东京生活的几年，晃二随处都能目击交通事故，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所以，母亲遇到交通事故而亡，对晃二来说，无异于只是一次意外。
而且相关公司也十分有诚意地做出了赔偿。这些事情都是源吉没有看到的，当时只有晃二和金海芳男在场。
源吉的主张，一条一条说得头头是道。下筋一家在背后搞的小动作已经很明显了，晃二也能明白，大型企业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晃二与源吉不同，他对家乡这片土地并没有多少爱恋。
从小亲近的山川、自家房屋和田地都要沉于湖底，任谁都会觉得可惜，都会希望停止大坝的建设。晃二亦然。但他做不到源吉那样，不惜生命地去反对。
母亲逝世，晃二本想就此离开家乡，再也不回来。
叔父死后，晃二的爸爸才搬来千字村，接管了这所房子。母亲也并不是生于这里。大抵就是因此，晃二跟村里人的关系不太亲密，有时甚至会有被歧视的感觉。有人曾叫他是“下面的埴田”。晃二不会忘记母亲做“阿供”的那一天。母亲涂着白粉，穿着阿供的衣装，坐在彩车上。晃二看呆了。母亲很美。晃二都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的母亲。可是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对母亲说了下流的话。大部分村民都附和着那人的话，哄笑起来。
说得明白一点，晃二对这片土地没有不舍。
他本来就打算卖掉土地，跟母亲一起在东京生活的。所以，当他得知狮子吼峡要建水坝的消息时，还偷偷高兴了一下。
源吉的解释十分清晰，很有说服力。晃二也明白了源吉愤怒的原因，但他还是不想参加反对运动。如果大坝建不成，晃二就卖不掉土地了。
不过晃二还是点头参加了“反对期成会”。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反对的声音越强烈，土地出让价格就越会攀升。
从源吉的家里回来，晃二看到金海芳男提着一小瓶日本酒，正在自己家门口等着。晃二与金海是小学同学，不过两人并不算熟，几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金海本是在东京工作的，就在下筋高志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知道金海来意的晃二，一脸苦笑，说道：“我不喝酒。”
听到这话，金海那开始谢顶的额上微微一皱：“哦，这样啊。一滴也不能喝吗？我以前不知道你不喝酒。”
金海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聊起了小学其他同学的事情，不住地感慨。然后，才进入主题。
“我刚刚加入大坝‘反对期成会’。”晃二告诉金海。
金海独自喝着酒。他的想法很明显——装醉，然后问东问西。
“就是说，你是被拉进去的？”
“源吉老爷子跟我讲了很多事，我也有很大的触动。”
“话虽如此，但‘反对期成会’里也有不少心不诚的人。我是为你好，给你个忠告。源吉老爷子只是单方面意气用事。”
“单方面意气用事？”
“嗯。源吉老爷子就是想给犬石村长颜色看。”
“犬石村长？是这样吗？”
犬石六藏，是千字村的村长。晃二知道深泽源吉与他关系十分恶劣。
“就是这样的啊！你可能也听说了，之前进行村长选举的时候，源吉老爷子惨败。根本没有人选他，他却当不知道似的，把怨气都发到犬石村长身上去了。”
晃二知道这件事。据说犬石六藏是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才当上村长的。
犬石对大坝的建设方案满口答应。他在心里肯定掂量过了，即使自家被淹，只要现在对省市领导表示顺从，自己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我只跟你一人说，其实大家都对源吉老爷子的顽固感到困扰。村里也有不喜争端的人，有为大家着想，要帮助建设大坝的人。”
“确实，你说得也对。”
“年轻人都说，不能仅为源吉老爷子的个人私怨，不明就里地被拉进反对派。晃二你也不能仅相信片面之词。最好是听取双方的意见，自己找准方向。你长时间不在村子里，可能了解得不是很清楚。省市政府和建筑公司每天都举办详细的说明会，你可以去听听。”
说明会的邀请函也寄到了晃二东京的住处。
“大坝建设当局，可是表示出十足的诚意。勘测队也不可能趁村民们不知道的时候溜进来。万不得已的时候，政府甚至可以根据土地收用法强行征收土地，但当局并没有这个意思。毕竟还是想走民主的道路，大家好好商量。说什么用钱贿赂啊、哭诉啊、威胁啊，简直是荒谬！下游居民听了政府的详细说明，心动了，现在只是希望有关部门能消除洪水发生的隐患、制定抗旱策略，大家还是很愿意支持建造大坝的。”
“那源吉老爷子的态度为什么还那么强硬呢？”
“刚才说过了，就是看不惯犬石村长。当初，省市的高官来千字村时，犬石村长很低调，对底下的人也很客气。他也是想当好这个村长吧。对建大坝这件事，他表示只要有他在，大家就不用担心。当然，他没有跟源吉老爷子商量。后来，源吉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后，就闹成现在这样子了。你不觉得源吉老爷子有点孩子气吗？”
金海反复强调建设当局有诚意。晃二是知道的，土地收用法也不是轻易可以征收农民土地的。不过他暂时装作积极的样子，想听金海继续说下去。
“你还回东京吗？”金海临走时问晃二。
“是的。”
“还要继续在东京工作？”
晃二想了想，对金海说：“很久没回家，这次回来看了看其实挺有感触。东京那地方也待厌了。反正我就是个乡下人，要是不回来啊，这田怕是要荒了。我心里还是挺不好受的。”
金海表情复杂，说道：“我最近也是要回东京去的。可能我们还会碰面吧。”
说完这句话，金海就离开了晃二的家。
晃二打开金海留下的奠仪袋①，里面装着与金海身份不相称的金额。
①日本人给奠仪很讲究，都得用一种特制的纸袋，不能随便放在普通的信封里，更不能直接把钱交给人家。这种特制纸袋，不是一般的纸袋，大小像个信封，但不能邮寄，只有黑白色或灰白色。“奠仪”指送给丧家用于祭奠的财物。
母亲下葬那天，村里来了很多人。刚开始晃二觉得很奇怪，不过后来就明白了。村里的人都极度害怕被人疏远。相互之间说话不多，却总在揣测他人心思。每个人脸上都是无精打采的表情。也有从早到晚冒着酒气的男人。
墓地被积雪覆盖着。翻起积雪，现出黑色的土地。诵经声中，一堆堆混着雪的泥土洒到了母亲的棺木上。
人群边上站着帕宗。晃二让他待会儿到他家去。
晃二认为金海所说的，也不算太夸张。显然，确实有些人打算放弃村子了。有人从早到晚一身酒臭，喝的就是别人送的酒。这样的人，已经完全没有劳动的力气了。那些酒肯定是大坝公团、银行、房地产商们送来的慰问品。
晃二到家时，帕宗出现了。关于帕宗的身世，没人知道。他也没有家人。一到下雪天他就离开村子，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村里人只知道他的两件事：讨厌女人、熟悉村中各种事情。
晃二把金海留下的酒瓶原封不动给了帕宗。
帕宗的话证实了晃二的推测。结合源吉和金海告诉晃二的消息，目前村里人大致分为两派，有一个神秘男人正在暗中进行着土地的买卖。
帕宗告诉晃二：“最早卖地的是北边的埴田叔。然后就是被派到村子里的三森警官。”
三森警官自然是不会反对政府的计划。北边的埴田叔，指的是埴田荣吉，一个脸上长巨瘤的男人。平时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干净利落的人，好像跟深泽源吉的关系还不错。
“不过，北边的埴田叔也是反对期成会的成员吧？”
“是的啊。不过期成会里面，也有不少人跟在埴田叔后面商议卖地。”
晃二想，埴田叔也应该能得到些好处。
“埴田叔啊，可欠了不少外债。”
“外债？”
“嗯，赌博输的。”
据帕宗说，期成会里约有一半的人在商议卖地，或者签了类似的协议。剩下的也有不少人按捺不住了。
“这么说，源吉老爷子的反对运动就走不下去了。”
“倒也不是。源吉老爷子自己比谁都清楚，村子里的人靠不住。所以才和下游的农民联手。”
源吉说过与下游农民联手的事，且扬言不久后要动员全日本农民组织及劳动组织，多方合作。帕宗也告诉晃二，各地都有过类似情况，大坝建设计划由于遭民众反对而搁浅。
帕宗离开后，晃二开始沉思，最终认定自己保持中立最有利。第二天，他就回了东京。
在东京，晃二与金海芳男重逢了。
仅仅只是一个偶然。真没想到，金海与晃二道别时所说的客套话“可能我们还会碰面吧”成真了。
金海开着黑色的小汽车，碰巧进入晃二工作的加油站。那是一辆气势非凡的豪华车，副驾驶座位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胖胖的女人，正挽着金海的胳膊。
直到最后，金海都没有发现给他加油的是晃二。晃二取下帽子，认真地向他低头行礼。抬起头来时，与他四目相对。金海的表情有些动摇。于是晃二眨了眨眼睛，回去工作了。
“豹哥，你认识他？”同事问道。
晃二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二天，晃二接到了金海打来的电话。两人在茶餐厅见了面。这时候的金海抬头挺胸，煞有底气。不过晃二觉得他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我想谈谈你千字村那块土地的事……”
金海驾轻就熟，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谈论买卖相机之类的生意似的。晃二认为他是在摆空架子。
“虽然你好像有回去种地的想法，但我要告诉你，不可能的。”
“为什么？”
“反对期成会的成员们基本上都签了卖地的协议了。”
“可是……”
“因为是你，我才说的。再犹豫下去的话，他们用上土地收用法，钱和土地你一样都拿不到。”
“全日本农民组织不管吗？”
“不管。你听明白了吗？如果决定卖地，就要趁现在了，这么做对你不会有什么坏处的。可能手续还有点麻烦，我直接找下筋律师。你看怎么样？”
“比起土地，我更想要的是……”晃二故意不经意地对金海说，“现在我只想要一样东西。”
“是什么？”金海激动地两眼放光。
“……女人？不对。”
晃二低声说。金海急得眉头紧皱，催促道：“你快说啊！”
“其实我特别喜欢炽天使S5。”
“炽天使S5是吧？你真有眼光啊，晃二。”
金海高兴地笑了。
“那辆车不错，女人都喜欢。走山路也不怕。你就交给我办吧。”
金海将茶餐厅的发票放进口袋，对晃二说：“还有——昨天……”
看他很难开口，晃二接口道：“来找我的客人很多的，我哪能每个人都记得清楚呢！”
听到晃二这样说，金海握了握他的手。晃二觉得，金海的手很硬。
金海走后，晃二想起了昨天坐在车里的那个女人。
虽浓妆艳抹，但很在意晃二注意她的目光，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金海好像说要找下筋律师做什么来着，算了，管他呢！反正炽天使要到手了。晃二一心只想着他的宝贝车子。
一周过后，金海开着炽天使来了。晃二没有跟同事们说这件事，而是让金海把车送到了家。这样晃二就满足了。
第二天，晃二递交了辞职信。理由是：母亲逝世，要回老家继承祖屋。简单交接之后，晃二就开着炽天使，回到了千字村。
千字村比之前更荒凉了。
积雪融化，万物复苏，本应是最繁忙的季节。插秧、祭典临近，整个千字村却疏于田间准备，也没有人管那些被积雪压弯的树木。
晃二家里寄来了同学会的邀请函，邀请函上落有曾担任学生干部的金海芳男的名字。每人需承担的聚会费用出奇得少，聚会还设有抽奖环节。看来是大坝公团一点点推行的拉拢政策奏效了。虽然晃二没有亲眼见到，但也能想象得到，那些怀揣礼品的银行、保险公司、房地产商的业务员们，在村里到处转悠的身影。
源吉病倒了，一见到晃二，眼泪都下来了。然而他对大坝工程的反对执念却更深了。
“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千字村沉于水底！”
他病得几乎说不出话了，只有眼神还是闪着异样的光辉。
源吉对晃二讲了好久的作战计划，最后还让晃二找下游的几个农民和大坝公团谈判。
晃二觉得源吉陷入了一个人的妄想中，大概命不久矣。
晃二并没有去找下游的农民。就这样过了两三天，他家附近新修了一条路出来。他家后面，就放着那辆漂亮的炽天使。看着这条路，他觉得无论源吉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了。不久，便传来了源吉的死讯。
这是帕宗最早告诉晃二的。
“源吉老爷子死前最后一句话很可怕。死了，变成厉鬼，也要破坏大坝。他是这么说的。”
葬礼很气派，送来的祭品堆成山。源吉的妻子阿金在成堆的祭品中间坐立不安。
金海芳男也出现了。他对晃二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照我说的做，明白吗？”
晃二注意到祭坛上堆起来的奠仪袋全都鼓鼓囊囊的。由此看出，村里人开始撑面子和浪费了。
源吉的死，也实际上标志着，大坝建设“反对期成会”的正式解散。大坝公团又重新开始举办说明会。虽说是说明会，最后总是变成酒会，只是哄着村民们一起开心地玩乐。不能喝酒的晃二觉得无聊，去了一次就再也不参加了。他想，八成同学会也和说明会差不多吧，于是连回执都没有写，决定不去。结果，成堆的礼品寄到了他家。
一直在暗中默默工作的机器，一下子都现了身。建设委员的身影在村里也变得引人注目起来。
“工程进行很快，据说十月份就灌水了。”帕宗告诉晃二。
“这么快？”晃二吃了一惊。他本以为，最快也要到明年才能完工。
“要赶在下雪前完成。”
晃二想，这大概是要避免反对派死灰复燃吧。并且，之前肯定做了许多准备工作，要趁村民们还没发现的时候，先建好大坝。
说明会上说，好像是要建拱型水泥大坝，高约一米半，堤坝长两百多米。规模并不算太大，但投入了最新的机器和最先进的土木建筑技术。古人说“杀鸡焉用牛刀”，但大坝公团就是这么做了，并且不停赶工，看来相当惧怕反对派卷土重来。
不过且不说下游农民，千字村的人们是一点也没有反对的意志了。大家应该都要去源吉的尾七①法事。
①按照佛教仪式，先人去世是要做法事超度的，将尸骨放在家中四十九天，代亲人安息后再安葬。七天为一周期，第一个七天是“头七”，七七四十九天是“尾七”。
去源吉家的路上，晃二遇到了埴田荣吉。他看起来脸色不好。帕宗说过，最近他好像因为财产分配的事情和几个儿子闹僵了。
“钱这个东西，真是会惹麻烦。”
帕宗呆呆地看着晃二的炽天使，一边说道。

第二章 晃二 第贰话
源吉的尾七法事办得相当隆重。
这倒不是深泽家的意思，而是全村人都想来看看，就一起给办成了这样。
犬石村长也来了。他瘦瘦的，长着一张宽大的脸，总是笑眯眯的。喝醉了之后，他开始调戏起未亡人来。
“明天插秧节过后，就是阿供祭典了。”
金海也来了。
他问晃二：“炽天使怎么样？”听到晃二满足的回答后，又问道，“你没停在外面？”
“我今天走过来的。”
“还要躲躲闪闪的吗？可以大大方方开出来啦！”金海拍了拍身穿皮夹克的晃二的肩膀，说道。
埴田荣吉在和三森警官聊着天。荣吉的表情严峻，可三森警官似乎喝醉了，很难认真听他说话，动不动就笑起来。
喝到一半，犬石村长站起身，行祝酒词。照例先表达了一下对故人的追悼，之后话题自然而然过渡到建设中的狮子吼峡大坝上。真是巧妙的说话技巧。
晃二想不明白。一个是人称正直却有些老顽固的源吉，一个是善于待人接物却让人看不透的犬石六藏。两人是宿敌，但犬石为何更受欢迎？大家并非因为犬石是村长而尊敬他，相反，总是笑话他，可他却总是很受欢迎。而源吉思维理性，拯救村民的热情满满，却遭到了大家背弃，败给了犬石。
犬石村长对大家说：“如各位所知，狮子吼峡大坝建设的计划出来之后，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就是源吉。源吉的想法是对的。我们的祖先曾在这片土地上抛洒血汗，我们不能抛弃它。但是，仔细想想看，建设大坝，不只是关乎我们个人的事情。牺牲千字村的五十户田地，可以为几万人造福，这是值得的！很遗憾，源吉直到最后也没想通。不过，我跟源吉的未亡人谈过了，她表示理解村长的良苦用心。所以，虽然发生了这么令人遗憾的事情，还是请千字村全村村民们继续支持大坝的建设！”
这也是反对期成会的解散宣言。
后来，下筋助理律师也开始讲话了，也不知他是几时到的。
下筋那薄薄的嘴唇始终对着天花板在讲话，满脸肌肉紧致有力。前来参加法事的宾客们都静静地一边听他讲话，一边喝酒。大家都将反感、憎恶、利害静静地融入仪式中，平淡地喝着酒。
下筋赞颂了源吉的美德，装作没看到客人们脸上扫兴的表情，一再强调着民主，引得宾客们哈欠连连。他讲大坝的重要性，没人应和；他感谢大家的支持，也没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终于等到下筋结束讲话，宾客们开始觥筹交错，唱起歌来了。
晃二突然离席，到屋外透透气。下筋这时刚坐上车，为他打开门的是金海。那辆车晃二见过，是上次的那辆黑色小汽车。后排坐着一个女人，晃二觉得这女人也很眼熟。
车开走了，晃二心里没有感慨。那个女人是谁，与金海是什么关系，都无所谓。晃二走在路上，觉得自己也和村民们一样没有精神。
时代变迁，无人能阻。即使没有源吉、犬石村长、下筋，也一定有其他人会做同样的事。即使不是在狮子吼峡，不是在千字川，结果也是一样的。
虽然不可思议，以前从未接受过现代开发冲击的人们，如今却一下子就随波逐流了。晃二不喜欢看到这样的人们。晃二羡慕那些边喝酒边唱歌的人。想想自己在这里也待不长了，与其眼睁睁看着村子荒芜，不如就让它沉到水底。大坝很快就会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供不明就里的人们赏心悦目。
晃二来到重吉岩，站在河边。他看着白色的炽天使，心里有一种回到家的安心感。对晃二来说，炽天使既是故乡，又是自己的家。
晃二呆呆望着重吉岩。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看到眼前的风景了。晃二环视河水上游，想下水看看。
这时，他看到一钱岩上好像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面朝上游坐着，双脚伸展。岩石上还有些东西，像是随身物品。背影虽不清晰，但似乎是个女人。她穿一身藏青色的羊毛衫和一条水色的牛仔裤。显然，她不是晃二认识的人。
上游，五合山的山脚下悬着仙人瀑布。峡谷中聚满了黑色的云，快速翻滚着。河面上开始起雾了。
晃二的直觉告诉他，河水上游肯定下着暴雨。成长于这片土地的晃二，十分清楚这里变幻无常的天气。只要五合山上出现仙人瀑布，眨眼间千字川里的水就会上涨，水势变得狂暴；一钱岩会被淹没，水流冲击到重吉岩上，溅起高高的水花，水声震天。然而那个人并不知道，像是睡着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危险！
奔腾的千字川，几乎就与洪水没有分别。一钱岩上的人转眼间就会被冲走的。
晃二朝那个人喊了一声。她没有听到。
晃二怕出事，打开车厢，拿出一条绳子。
他将绳子的一端系在保险杠上。
那个人站起来了，不停地环视四周，好像是发现河水上涨，水流变急了。她弯着腰，慌忙地收拾着东西。
“快回岸上啊，没时间收拾东西了！”
晃二刚喊出这句话，一个大浪袭来，瞬间吞没了一钱岩，岩石上的人跌倒在水中，看不到了。
晃二在汹涌的水面上找寻着她的身影。他想，一钱岩离岸边只有一百米，只要不撞到岩石上，只要会游泳，应该能浮起来的。晃二猜对了。在离晃二十米的水面上，依稀漂着一些黑色的头发。
“抓紧绳子！”晃二朝那个方向将绳子扔了出去。
绳子那头有回应了，十分有力。一不注意，恐怕他自己也会被拉进水里去。
那个人最终顺着绳子爬到了岸边，双脚应该踩到河床了，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力气，站不起来。她迷迷糊糊看了晃二一眼，然后就倒下去了。
那是一名年轻的女子。她被突然而来的恐惧吓得目瞪口呆，双唇微张，露出洁白的牙齿。水从她漂亮的鼻尖、下巴尖不断流下来。衣服吸了水，紧贴在皮肤上，身体的曲线尽收眼底。她全身湿透，喘个不停的样子，充满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性感诱惑。
她竭尽全力站立起来，放心地扑倒在晃二怀中。
“还好发现得及时。”
晃二说着，紧紧抱着怀中的人。
她的短发贴在一起，黑暗中能看到发间小巧的耳朵，肤色很健康。紧抱不放的胸口传来软软的触感。
很快，她就清醒过来了。离开晃二的胸口，她害羞地低声道歉。
“对不起，我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晃二很久没有跟城市的女人说过话了。
“没关系。我要是遇到这种事，也会这么慌乱的。”
她依然牢牢握着绳子，犹如手指被绳子缠住无法松开。晃二帮她将手指上的绳子一根根解开，只见她犹自不安，遂轻轻揉着她冰冷的手指。
她一直看着晃二的脸。
“你看。”他握着她的手，提醒她看旁边的小河。
千字川完全变了番模样。茶色浊流吞噬着岩石，到处都是被水冲断的树枝，随波逐流。新生的恐惧吓到了晃二眼前的女子。她紧张地将晃二的手抓得牢牢的。
“五合山连着仙人瀑布，所以很危险。”晃二开口道。
“仙人瀑布……是河流上游看到的那处瀑布？”
晃二点点头。她将视线转到河水上游，但五合山早已被浓雾笼罩，看不到瀑布了。
“仙人瀑布，只有在上游下了暴雨时才会出现。等这里的水势恢复到平常状态时，那条瀑布就消失了。”
“你一直都看着岩石上的我吗？”
“我叫过你，但是好像你没有听见。”
“我没想到那块岩石会被淹没。”
“那块岩石叫做一钱岩。”
“我当时可能是在想别的事情吧。”
她撩开贴在额头上的湿发，露出长长的浓眉，继续说道：“我以为我听到了鼓声。”
“啊，明天就是阿供祭典了。”
“……阿供祭典？”
“关于这个待会儿再跟你说。你受伤了没有？”
“受伤……”
听到晃二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检查一下自己的身子。好像并没有受伤。刚松一口气，她看到猛击到重吉岩上怒号的激流，吓得咬紧嘴唇，直哆嗦。
“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就死定了。”
她有些后怕，怯怯盯着晃二。晃二对她笑了笑，安慰道：“才没有那么夸张呢，你应该会游泳吧？即使没有绳子，你也能自己浮起来的。”
看到她冻得发紫的嘴唇，晃二认为不能在这里一直傻站下去，便回到车里，收好绳子，打开车门取出一块毛巾。
“可能有点脏，但是忍一忍吧。”
晃二留意到她光着脚，雪白的双脚，踩在尖锐的岩石角上。于是脱下自己的鞋子，摆在她面前，对她说：“到我家去吧，就在附近。虽然我家有点乱。”
“谢谢。”
她怕把车弄湿，弯着腰，不停擦着头发。
晃二觉得她的动作如舞蹈一般美妙，饶有兴趣欣赏着。擦好头发后，她皱着眉头将脸埋进了毛巾里，看起来像是闻到了毛巾上的异味。
晃二开着车，绕过重吉岩的后面，走上了一条新修的石子路。
“是神社吧？”女子望着窗外。
晃二告诉她：“那是耳成神社。”
明天就是耳成神社的阿供祭典。今天晚上，孩子们大概正在“宵宫”击鼓。晃二对此并不感兴趣。祭典不复从前的热闹，再加上村子的中心人物——深泽源吉的逝世，如今的祭典只会更加没气势。不过晃二想，如果是和身边的人一起看祭典的话，那倒也不错。他告诉她，耳成神社的神殿，就建在重吉岩的里面。
“你是本地人吗？”她问晃二。
“是的。”
“但是你说话并没有这里的口音啊。”
“嗯，我在东京生活了很久。”
见面以来，她第一次笑了，笑起来还有酒窝。
“我叫埴田晃二，埴轮的埴，田圃的田，日光晃。”
“哦，埴田先生。”
“叫我晃二就可以了。”
“你呢？”
“我叫藤舍绯纱江。”
“藤舍”是个很少见的姓，晃二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她说她跟那个有名的藤舍家族没有关系。
“我就叫你绯纱江吧，可以吗？”
“可以。”
“你是东京人？”
“嗯。”
“看样子，你不像是在旅行啊。为什么来狮子吼峡？”
“今天休假。”
这么说来，她应该是在哪里上班的。不过，附近并没有像她这样的人可以工作的公司。如果要说有的话，只有大坝工程的建筑公司了。跟大坝建设有关的人，都会避开村里人。因此，晃二决定不再问她关于工作地点的问题了。
“今天休息，那明天也休息吗？”
“是的。很久没有休假了。”
“那，明天带你参观阿供祭典吧！”
绯纱江考虑了一会儿。雾气很重，晃二打开了汽车前灯。
“你跟其他人有约？”
“没有。那好吧，很高兴你带我参观。”
晃二将车驶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他的家就在小路的尽头。村子里姓埴田的人有很多家，晃二他们家被人称为“下面的埴田”。为什么要叫“下面的”，晃二自己也不知道。
晃二在家门前停下了车，打开门。绯纱江从车里出来后，十分稀奇地望着晃二的家。
晃二家确实很稀奇。茅草盖的房顶散掉了一半，房子周围还长着齐胸高的艾蒿。在晚春的草香中，晃二的家就像是蹲着一样。
要是提前剪剪草就好了……
晃二寻思着，推开了吱吱呀呀怪叫的门，打开了房间里的电灯泡。
“快进来啊。雾越来越浓了。”
绯纱江犹豫着看了看晃二的家，听到晃二的话，只得硬着头皮进去，关上了门。刚才在碎石堆那儿晃二没留意，现在站在平地上才发现绯纱江的个子其实挺高。
“我现在去烧水。冻坏了吧？去好好暖和暖和！”
开水壶很新，这也是金海芳男送来的。
绯纱江没有迟疑，顺从地走进了浴室。
“湿衣服放在这里面。”
说着，晃二将一个旧旧的竹筐递给绯纱江。
耳边响起烧开水的声音。
晃二满脑子想的都是关于绯纱江的事。
回到千字村才短短几天，却像过了好久。他想念城市的喧闹，怀念城市的光芒。与绯纱江的相遇，撼动着他的心。年轻女子、城里人的语言，让晃二感动；不经意的动作里透露出的知性美，让晃二心情愉悦。
他因而大是激动，准备去泡咖啡。
咖啡的准备工作做好之后，他突然想到绯纱江没有换洗的衣物。
找找旧衣柜里，也许会有什么收获。不过，在里面放了那么久了，就算找到了，也拿不出手吧。晃二想了想，把自己的彩色衬衣和羊毛衫、牛仔裤递进了浴室。至于内衣，实在是没办法了。
晃二打开了煤气炉，把绯纱江的湿衣服拿出来，在房间里晾着。
从她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晃二掏出来一块蝴蝶花纹的手帕、一些纸币和个人证件。证件上的墨水都花了。
晃二小心地把这些物品铺平，摆在煤气炉前烘烤着。他不经意地看到了证件上的字。
上面写着“藤舍绯纱江”。
名字比晃二想象的还要美。然后他看到她的出生日期，原来她比晃二要大一岁。
上面还写着“大南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见习测绘工程师”。
果然与晃二猜想的一样，绯纱江是负责大坝建设的公司里的一员，并且直接参与大坝工程，她的职务是见习测绘工程师。此刻的狮子吼峡完全淹没在工程的轰鸣之中了。
晃二在房间里拉了一根绳子，把绯纱江的衣服都晾在绳子上。羊毛衫的前襟有只小青蛙的标志。
浴室的门开了，绯纱江泡好澡走了出来。
“谢谢你。因为有你我才活过来了。”绯纱江礼貌地说。脸颊上泛着洗完澡后的红晕，朱唇若丹，鲜活可人，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真的活过来了……”
绯纱江穿着男式的衬衫和羊毛衫，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原本知性的脸庞上，恢复了生动的表情，看起来风情万种。
“你穿男式的衣服也很好看。”
晃二的目光移到了绯纱江的胸口。完美的身材比例，胸部微微隆起。眼前的这个人，有着她独特的魅力。
“我从小就是个假小子。”绯纱江坐到晃二身边说。
“所以，才做这份工作？”晃二指了指放在煤气炉前的证件，说道，“不好意思，我没经过你同意就翻了你的口袋。不过我怕不快点烤干，就不能用了。”
“没关系，你也是好意。那——年龄也被你看到了吧？”
“我比你小一岁。”
“我还以为你比我小好几岁呢！”
“你是在做建设大坝相关的工作吧？”
“是的，我只会做这种工作。”
“工作还顺利吧？”
绯纱江沉默片刻，道：“晃二，你不是反对建设大坝吗？”
“曾经也算是反对期成会的成员。”
“这样啊……”
晃二压低声音说：“可是，实际上我是举双手赞成建设大坝的。这块地要是不卖出去，我就买不了这辆车了。”
听到晃二这么说，绯纱江松了一口气，笑了。晃二看着她的笑脸，边泡咖啡边对她说：“总之，我十分欢迎你们的工作。这个时候要是有酒就好了，可是我不能喝酒，我们就以咖啡代酒，干一杯怎么样？也庆祝你的平安上岸。”
“谢谢。”
两杯咖啡相碰。
“我说真的，大坝的建设还顺利吧？”
“是的。这些情况本来是不能外泄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比大家想象的还要顺利。”
“就在前不久，源吉老爷子去世了，你听说了没有？”
“嗯，略有耳闻。”
“那位老爷子一死，反对期成会也就分裂了。期成会中有三分之二的人并不是坚定的反对派。”
“关于那个，我也知道。”
“真让我意外啊，村子里的事情全都传出去了。一定是金海芳男或者帕宗说出去的。”
“帕宗这个名字我没听过，是外号吗？”
“是的。你见过常在附近转悠的那个乞丐吧？他就是帕宗，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绯纱江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既然知道晃二不是大坝工程的反对派，她就打算明说了。
“其实，我们从两年前就开始进行测绘了。”
“那么早！可是，中途不是禁止测量队进大坝建设地址？”
“那时就扮成情侣，带着一台小型的经纬仪。”
“要是被村里人发现了呢？”
“那就把仪器藏在包里，装作接吻。”绯纱江笑着说。
“你也吻了？”
“我只是听说有人这么做。我是四月份到这里的，才刚来不久。非常可惜，我还没有和别人假扮情侣在山上走过。”
“但是，一个人走过吧？”
“嗯，我很喜欢爬山。五合山、春日山……”
“不对，不是春日山。那座山真正的名字是粕山。就是糟粕的粕，粕山。”
“不过，我看过的文件里写的是叫春日山啊。”
“那只是村长的喜好。他就是死要面子，不喜欢自己的村里有个包含‘粕’字的地名。随便问一个村民春日山在哪儿，他肯定会回答不知道村里有那么高贵的山。”
绯纱江释然地笑了。
“看来还是有不少事情我们并不清楚啊！仙人瀑布也是，以前从没听说过。还有那块岩石，一钱岩，之前也不知道。”
“重吉岩呢？”
“我去过几次顶上。”
“那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做重吉岩吗？”
“不知道，愿闻其详。”
“千字川从前经常泛滥，尤其是跟场代川合流，成为御来川的那一带。那里正好就是离现在大坝的建设地点不远的下游，总是定期遭到洪涝灾害。住在那里的农民们其实有非常多的抗洪经验。后来，出现了一个叫做重吉的伟人，他注意到千字川旁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于是就将河水改道，让激流撞击到那块巨石上，分散水流的能量。”
“这真是出色的智慧啊！”
“据说御来川改道后就变得稳定些了。即使上游暴雨，千字川水量突增，重吉岩也能保证下游免受洪涝灾害。”
“以前的人都很善于利用自然呢！”
“是的，现在突然要建一座坚固的大坝，但并不是要将河水截流，所以下游的农民们就会担心洪水和干旱。比卖掉土地的我更担心。”
“长时间与河水作斗争的人们会本能地害怕。”
“这次的大坝建设是有多种目的的，也就是说还要利用水能发电，这就自然会牵连到电力公司的利益。如果不储蓄一定量的水，电力公司就会亏损。于是农民们会担心，干旱的时候不能及时开闸放水。如果遇到大雨天气，水位超过了大坝的承受能力，电力公司可能担心大坝受损，匆忙放水，从而引发新一轮的洪水。你能明白大坝建设反对派们的心情吗？”
“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看来，你也做过很多调查呢！”
“我好歹也曾是反对期成会的一员。从人们那里听来很多事情。本来，从心情上来说，我也有想反对大坝建设的时候。”
“说了这么多，你是想告诉我，我终究还是一个给村里带来麻烦的人吧？”
绯纱江站起身，收了晾在绳子上的衣服，衣服上犹自冒着热气。晃二也站起来了，对她说道：“可你也是想要帮助我的那边的人啊。”
晃二闻到一阵酸酸甜甜的味道。这是从绯纱江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冲动之下，他把手搭在了绯纱江的肩上。
“村里的人要是来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可是测量队队员啊。”
晃二把绯纱江拉到身旁，与她深情对望。对方什么也没有说。于是，晃二吻上了她的唇。
绯纱江有些犹豫。晃二从她僵硬的舌头就可以知道。
“你身上有玫瑰的香味……”晃二放开了她的唇，蹭着她的鼻尖说。
“说什么能闻到身上的味道，听起来真俗。”
温润的空气在嘴边颤动，痒痒的，让人十分愉快。
“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喜欢上你了。你，真是太美了……”
对方没说话，只是痴痴盯着晃二的唇一张一合。晃二还想说些什么，她却闭上了眼睛。
晃二被她吸引，又将唇迎了上去。她湿湿的唇十分柔软，并且不再逃避。面对晃二静静的诱惑，她如同腼腆的舞伴，怯怯配合着晃二的动作。晃二的胆子渐渐大了。他咽下两人混合的唾液，将对方的舌引入自己口中。对方很顺从，倒是晃二自己受不了那种富有弹力的触觉，无法抑制内心的兴奋，感到无法呼吸，主动松开了唇。
绯纱江的唇如樱桃一点，富有光泽。松开唇后，晃二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向她道歉。
“是我太鲁莽了……对不起。我并没有因为刚才救了你，就认为你会原谅我。”
对方低着头，望着晃二的胸口：“我也不是因为要报恩，才站在那不动，任你吻的。”
绯纱江的头发犹自湿湿的。晃二伸手挑起她的头发，使她的耳朵露出。带着湿气的耳朵极其敏感，绯纱江的脸部微微抽动了一下，极力忍耐着，以防缩回头部。晃二的手指由耳后滑到了后颈的发际。头发根部像是工艺品一样整齐排列着，好看极了。晃二抚摸着绯纱江的头发，将耳朵凑了上去，说道：“我从你的身体里，可以听到千字川的潺潺细语……”
“我知道了。千字川，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晃二蹭着她的脸、她的眉，再一次吻上了她的唇。绯纱江歪过头，晃二从她凌乱的胸口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刚要解开她衬衫的纽扣，绯纱江说道：“可是，那个……”
“别说话……好像能听见溪流深处的声音。”
晃二的手没有停止，顺着她的肌肤滑了进去。他碰到了一团火，很热，汗淋淋的——那是绯纱江微微隆起的乳房。晃二用一只手握住，温柔地包裹着它。手掌下，能够感受到心的鼓动。
“溪流深处的回响，跟小鸽子的心跳一样。我心中急速旋转的旋涡也越来越快了……”
绯纱江不再反抗了。晃二的手反复抚摸着她胸前的隆起，她举起本要挡住胸口的双手，紧紧握住了晃二的上臂。
“你的乳房，很柔软呢。”晃二在绯纱江耳边低语。
“大家都说我是搓衣板身材。”
“他们说得不对。像这样摸起来，很有女人味的。”
说着，乳头感到轻轻的刺激，绯纱江稍稍扭动身子，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小巧的鼻子上泛着些许油光，鼻孔张开。
晃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抓得晃二手臂生疼。见对方没有其他动作，晃二的手离开胸部，沿着她柔美的腰线，一路向下探去。绯纱江的身体僵硬了。
“我还想听听溪流撞击到岩石山的声音……”
晃二凑上去，要吮吸对方的唇，谁知对方却因此失去了平衡。晃二想松开绯纱江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没想到她的手指与抓住绳子时一样僵硬。最终，由于身体重心不稳，她倒了下去。晃二干脆也顺势躺在她旁边，松开了她的手指。
“你弄疼我了。”
晃二侧身抱着她，将手伸进了她的牛仔裤里。
“不可以……”
“你这么为难，就像我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情似的。”
晃二松开了手，仰面躺下，等着绯纱江做决定。
“我是有些为难，不过，好吧……”
晃二就是等着这句话。他伸出手抱住绯纱江，解开了她衬衣的纽扣。
绯纱江的身体没有明显的曲线，比较平坦，但没有赘肉。由于经常锻炼，身体柔软。在晃二面前，她的身体真是表现出了复杂的动摇。一会儿，她就开始变得呼吸急促。这是女人的春心逐渐荡漾的标志。
“你真敏感。”
“这样我会害羞……而且，也很热……”
很热并不全因爱抚，还有阳春三月里开着的煤气炉。
晃二起身，望着隔壁房间里的床。
“要不要再尝尝被溪流冲走的感觉？我们去隔壁房间……”
绯纱江合上了衬衫的领口，大睁着双眼，眼眸闪闪发亮，盯着晃二看了好一会儿。晃二伸出了手。绯纱江深深吸了口气，握住晃二的手，答道：“如果，你还会再救我一次的话……”
“当然，我会紧紧抱住你的。”
绯纱江全身都放松了。晃二抱起她，手臂上柔媚的重量让他很是愉快。
床是新的。与炽天使一样奢侈的床，现在是晃二的一部分了。将绯纱江洁白的裸体放在这张床上，晃二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绯纱江的乳晕桃红，乳头突出。脱下她贴身的牛仔裤，一阵温暖的香气袭来。她腰线紧致，肌肤细腻，散发着光彩的全身曲线之中，渗着几丝薄墨淡彩。晃二用手盖住了那片最柔软的中心地带，掌心中似乎隐藏着神秘的生命。林中的泉水已经满溢。绯纱江毫无抵抗，接受了晃二。
手指在里面耍坏。
绯纱江主动索取晃二的唇，舌尖透露着大胆。这位腼腆又敏感的舞伴，稍加调教便学会了精彩的舞步。
绯纱江揉乱了晃二的发，双手游离在晃二背上，悄悄移到了晃二的下半身，碰到了他的坚挺。
“真舒服……”
晃二转身压住了裸体美人。绯纱江张开身体，伸手帮助晃二进入。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样做的。”
水乳交融的时刻，绯纱江这样说道。而此时感到溪流奔腾，自己被捆绑着、被急流卷走的，竟是晃二。晃二在溪流的水声中颤抖着身体。白雾降临，身体满足地呼喊着。
绯纱江没有放开他，而是像在梦中一样睁着蒙眬的双眼，说道：“河水满溢，我好像被冲走了。”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绯纱江将手重叠放在乳房上，情欲再次燃起。
卸下了害羞的心，胸部好像也变大了，眼睑的颜色成了紫色。浓眉间，春意盎然。
她说：“重吉岩，是火红色的。”
晃二有些迷茫。就在这时，绯纱江喊道：“亲爱的，那是什么颜色……”
她突然蜷起四肢，缩起身子。她想投身最后的快乐美好。晃二退了出来，可绯纱江又追了上来，大叫道：“亲爱的，快，快救救我！”
声音在风中掠过，被风吹散。晃二知道，绯纱江被卷入了混杂着痛苦的欢喜旋涡。狮子吼峡顿时鲜花漫天，舞伴在翩翩起舞。她顺从地抬起脚，打开双臂。晃二在绯纱江弦乐般的欢声与热辣气息中，感到快感飞散，甚至连自己都飞散在空气中了。
绯纱江睁开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安宁，眼角溢出了透明的水滴。
“不要离开我……”裸着身子的绯纱江说。
“我们结婚吧。”晃二说。
绯纱江仔细咀嚼着晃二的话，继而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纠缠在晃二身上。

第二章 晃二 第叁话
第二天一大早，绯纱江如约从工地现场的宿舍来到了晃二的家。
晃二也很早就醒了。天空恢复了湛蓝。他打开紧闭了好久的窗户和门，整理房间。
绯纱江穿着梨色的连衣裙，系一条橘色的围巾，站在炽天使的前面。白色的车身，与沐浴着朝阳的绯纱江组成了一幅画。绯纱江只是画了一点儿淡妆，表情却熠熠生辉，就像是站在聚光灯下一样。
“你真美。”
晃二有些感动，他知道绯纱江是为他才化妆的。
“我也是有女人味的。”
绯纱江转身，让晃二看她身上的衣服。
“这是我带来这里的最好看的衣服了。可还是被人笑话。”
“你跟别人讲了我的事了？”
绯纱江笑笑，没有回答。
“昨晚，我做梦了。”晃二说。
昨晚绯纱江离开之后，晃二突然有些怅然若失。他被强烈的寂寞所侵袭，怎么都睡不着。
“什么样的梦？跟我讲讲。”
晃二拉过绯纱江，用吻代替了回答。
“昨晚，我一直在想你。”
“我也是，想你。”
“我们去把一个人寂寞的时间好好补偿一下。”
沉浸在初夏的朝阳里，绯纱江的身影鲜艳夺目。在这明亮的光彩之下，昨天的情感又涌现出来。品味过浓厚的甘醇，缠绵之后，晃二依旧舍不得放开绯纱江。
“不管什么祭典不祭典的了，我要跟你待在一起。”晃二对绯纱江告白。
“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可是我怕……”
“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你在祭典上还有任务吧？不会迟到吗？”
绯纱江支起上半身。由于受到爱抚，乳房潮红。晃二喜欢起这种微微隆起的样子。
“从前，在祭典前几天神社要关闭。村里的人都要斋戒修行，净身慎心。”
“那我们不是破戒了？可能会受到惩罚的。”
“如果是和你一起，我不怕惩罚。”
晃二向绯纱江的身体靠过去，但绯纱江挠了挠晃二的胳膊，下了床，开始穿衣服。
“吃多了美食，食物会减少，人也容易饿。同样，这个做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谁说的？”
“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里面的台词。”
如歌声般婉转，晃二又发现了绯纱江新的一面。昨晚也是，她利用现有的食材，做出了精美的晚餐。
虽然喜欢测绘师这种男性化的工作，但她做饭的手艺真是相当不错。
“你在祭典上是做什么的？”
“我扮演角仙人。”
“角仙人？”
“是的。就是要顶着鹿头，一直坚持到祭典结束。”
绯纱江觉得很有意思，不过晃二最初对祭典是不太热心的。本来他就很多年没有参加过祭典了，回到千字村，听到祭典的事情时，根本没有兴趣。
插秧节时，深泽源吉极力推荐晃二扮演角仙人。他是想让长期远离家乡的晃二心中常怀家乡意识，加强对生养之地的热爱。晃二觉得麻烦，但到底同意了。跟着音乐跳舞又不是什么难事——基本的动作，小时候看到过，现在还记得。练习个两三遍，晃二就学会了鹿之舞。而源吉在插秧节的时候，应该是担任“太夫”的。
“本来，上面让我们不要去参观祭典的。”绯纱江穿好衣服，对晃二说道。
“不过，作为我的妻子，就可以去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来了。”
耳成神社只有些淡淡的祭典气氛。神殿左右燃着篝火，挂在檐上的稻草绳是崭新的。平时一直关着的神殿正门，现在开着。双层的彩车里，有几个小孩子在吵闹，不规则地敲着大鼓。晃二在鸟居旁发现了帕宗的身影。
绯纱江在村民中非常引人注目。晃二很自豪。金海芳男走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向晃二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大南建设的测绘师。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这样啊。既然要结婚，那就赶紧入籍①啊。”金海芳男提醒道，“纳税的时候，需要抚养的家人增多，而且……”
①日本的女性在嫁入夫家之后，要入夫家籍，跟丈夫姓。
“我知道的。比起那个，我最近想买照相机了。”
“那个，也是。”金海瞥了绯纱江一眼，说道。
埴田荣吉看到晃二，抖着脸上的瘤子跑过来，催促道：“你迟到了！快去换衣服！”
荣吉在浴衣外罩着一件古旧的紫黑色带有花纹的短外褂。
晃二让绯纱江在院子里逛逛，自己走进神殿换衣服去了。双腿的裙裤用绳子绑紧，披上披风。鹿头上满是灰尘和长久积攒下来的汗臭味，晃二决定临上场前再戴。阿供马上就要开始沐浴净身了。
深泽源吉死了，太夫的角色就交给村长犬石六藏来担任。以前，太夫一直是源吉和六藏轮流担当。犬石头戴一顶起了毛边的立乌帽子，身穿草色素袍，手持一支大币束，表情极其严肃。
沐浴净身的仪式是在神殿后面进行的。
神殿的后院被岩石包围，岩石间落下涓涓细流，细流汇聚在一个石瓢里。石瓢周围栽有青竹，还围上了稻草绳。穿着礼服的祖神后代总代表们站在旁边。
这次的阿供是深泽源吉的未亡人。阿金穿着全白的单衣①，拿着一根长长的被白布包裹着的东西。稻草绳内放着一个陶钵，里面正烧着什么东西。
①日本平安时代（794—1192）的盛装之一，是宫中女官穿着的服装。
犬石开始念祝词了。没有调子，节奏奇妙。瘦瘦的身材，一张宽大的脸，发出的声音也不好听。祝词的意思当然也没人听得懂。
阿金把手中的东西放入火中。火光迅速舔舐着包裹中的东西，貌似是一支笔。
“是源吉老爷子的笔。”有人轻声说。
握着这支笔，源吉写过无数的反对文章、檄文①和声明。
①檄文是古代用于征召，晓谕的政府公告或声讨、揭发罪行等的文书。现在也指战斗性强的批判、声讨文章。
烧罢，阿金跪在地上磕头，祖神后代总代表的一人用桶汲来清水。水桶递到了阿金手中，阿金舀了几杯水从头浇到自己身上。看着个子矮小且上了年纪的阿金这样做，人们有些于心不忍。薄薄的单衣贴在肌肤上，毫无弹性的乳头透了出来。沐浴净身的仪式就此告一段落。
接着，阿金就换上了阿供的衣服。脸部涂得粉白，退了色的淡红窄袖和服上，罩着一件带有秋草图案的白色罩衣。穿戴完毕，阿供来到神殿中央坐下，接受犬石的除魔仪式。
晃二看着这古老的仪式，感觉阴森森的。整个过程没有什么朝气，参观的人们也没有什么感动。神殿阴暗，脸部涂得粉白的阿供看起来跟丑八怪没什么两样。阿金自己肯定也不愿意化妆成这样让大家看见。晃二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多年来就都没人对阿供祭典提出过疑问？
除魔仪式完毕后，晃二来到了神社的院子里。接下来就是鹿之舞了，一想到这个，他就心情沉重。他看到了在一旁观看的绯纱江。晃二赶紧带上臭臭的鹿头，手持竹叶。自己能不用化妆就上台跳舞，真是万幸！
埴田荣吉发出了信号，乐官们开始演奏乐曲。曲调平缓，音色也不好听。晃二拿着竹叶，马马虎虎地跳着。在晃二四周，有四五个少年走来走去，手上都拿着一支带有银色纸穗的长矛。他们上穿白色麻布“水干”，上面绘有“九枚笹”纹样，下面双腿的裙裤用绳子绑紧，头扎白巾，看起来挺威风，动作却十分缓慢。晃二呆呆地看着几双草鞋动来动去。
笛声忽转，晃二舒了一口气。终于快要结束了。
晃二原地转着圈，然后蹲下。鹿头上方汇集了少年手中的长矛。鹿之舞跳完了。
表演完的少年们，举起陶制的酒杯，四处敬酒。晃二不能喝酒，只在唇上沾了一点。敬酒这种事，在晃二看来，也没什么意义。
绯纱江走过来，对他说：“看起来，你一点儿兴致都没有。”
晃二苦笑一声，说道：“无聊嘛。”
“不，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绯纱江两眼放光。在她看来，所有的一切都很新鲜。阴森森的神社、毫无朝气的舞蹈，都非常新奇。
“我刚刚求到一支签。”
“嗯。”
晃二心不在焉地应着。
“喏，就是那个脸上长瘤子的人帮我解的签。”
三森警官望着这两个人。绯纱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阿供终于要现身了。”
说着，两人朝彩车的方向走去。
犬石，念着冗长的祝词。孩子们在他面前玩着捉迷藏，相互追赶着。晃二带着鹿头，几次想打哈欠，硬是忍住了。
祝词终于念完了。犬石举起币束，用力挥舞起来。彩车动了起来，被人们移到了神殿正前方。
来到室外，阿供那张涂得雪白的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她身上那件古代的衣物有些大，穿起来不合身，松松垮垮的。她走到高台的第二层，步履蹒跚。
晃二想：母亲做阿供的时候，要比她美多了。或者，自己当时感觉到美，只是因为年幼无知？不管怎样，这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仪式是残忍的。
乐官们聚集到了彩车下方，拔掉了拦车栓。大鼓一击，巨响一声。这是一个信号，告诉全队的人开始前进。
绯纱江走过来，叹道：“太——有古典味道了！”
她稍微有些兴奋。的确，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场祭典充满古典风情，珍奇的仪式十分有意思。但是，晃二觉得这是场让人兴致全无的仪式。
“耳成神社要和这场祭典一起沉在水底了，真是可惜！”
晃二沉默了。他默默向前走着。一个男人戴着斗笠，穿着花纹外套，迈着外八字的步伐。那是过于拼命劳动的象征，跟阿供一样。这是一场源于生活条件严酷的年代，意义扭曲的仪式。
“你怎么了？”
因为晃二一直沉默，于是绯纱江望着鹿头里面问道。
“求到的签是什么签？”
“上上签。”
绯纱江笑着答道。
“抽到这支签的人，被万人敬仰。不过由于命太好了，要注意不能操之过急，爬得太高。”
队列沿着“女子坡”走了下去。

第二章 晃二 第肆话
炽天使的状态很不错。
越开越是表现出新的魅力。它完全被晃二驯服了，开起来非常顺手。
晃二终于在金海芳男那里办完了土地买卖的手续，签了契约。他开着炽天使，飞奔在中意的高速公路上，准备回千字村。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小包裹，虽然是用蝴蝶花纹的手帕随意包起来的，但是里面的东西很重。这还是晃二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的钱，接到手上时，只觉得手都要被折断了。
挂在前挡风玻璃上的木雕裸体人偶在摇晃，空调吹来了惬意的风。车外是火烧火燎的热气。
晃二觉得炽天使和绯纱江很像。结婚才一个多月，绯纱江的身体越来越柔软了。晃二怎么享受都不会厌倦，她总能带给晃二新的感应。她顺从晃二的欲求，在不经意之间，不断表现出妖艳美丽的娇态。
当两人缠绵后，恢复了自我意识，绯纱江就会双颊绯红，害羞地缩起身子。她也陶醉于情感之中，浑身散发着天真可爱与娇媚可人的气息。
晃二在第一次与绯纱江肌肤相亲时就想，她这种敏感的顺从，是不是被别的男人调教过的结果。但是，现在晃二知道每天都可以在绯纱江身上开启一个新世界，他无限满足。
“你就那么热啊？”
一大清早，刚才的温情余韵还没散去，晃二问道。星期天绯纱江不用上班。于是两人约定这样的日子要一起在晨光中度过。
“因为是你……”
绯纱江回答道，声音小得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一样。
“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
“讨厌！”
晃二从茶柜上拿来一瓶Dubonnet酒，里面放的是麦茶。晃二很喜欢这个酒瓶的设计，一直留着用。他递给绯纱江一个杯子，倒了些。
“渴了吧？”
“不要你管——”
绯纱江背对着晃二，喝起来。
每周日，绯纱江都会到镇上去买东西。晃二送她到新指的公交车站，然后两人一起等公共汽车。
“别忘了接我。”
绯纱江蹦蹦跳跳地上了车，心情不错。晃二一直目送公共汽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为止。
绯纱江年轻，不知疲倦。晃二想，大概是经常运动的缘故吧。因为晃二，她的身体才开始了解未知的喜悦。晃二满足地走进炽天使。
虽是这样，晃二并非对绯纱江的过去毫不关心。
绯纱江从工地的宿舍搬进了晃二的家，但是并没有辞职。晃二也并没有强烈地反对她继续工作。于是绯纱江便开始每天往返于晃二的家与工地之间。
婚后不久，绯纱江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只要晃二想看，她就用身体挡住。并且，她对来信也十分敏感。虽然寄给她的信好像都只是寄到宿舍，但晃二知道她有很厚一叠信封。晃二问起，她就笑笑，并不回答。
而除此之外的事情，绯纱江却总是聊个不停。小时候做假小子的一些行径；喜欢运动、登山；经学姐介绍才进的大南建设；三月份才刚刚毕业，还只是个初入社会的见习测绘师。
在工作上照顾绯纱江的是一个美国的技术员，名叫威廉·艾玛逊，土木工程学专家。他娶了一个日本人做妻子，而他的妻子就是与绯纱江同一学校的学姐。他们夫妇还出席了晃二与绯纱江的简单婚礼。村里好多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威廉好像对你很好啊。”晃二说道。
“别说傻话了，要是让美智听到了，她会生气的。”
美智，就是艾玛逊妻子的名字。
在大坝建设完成之前，绯纱江不打算离开狮子吼峡。晃二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土地交接后，到东京开一家小型汽车修理厂。绯纱江同意了。她好不容易才掌握了测绘的技术，她能同意，晃二感到意外。他们在东京近郊找到了土地，约好明天去东京看看那块地。
大坝以惊人的速度建好了。建设方动员了多位顶级专家，全方位使用电脑，投入了集中土木工程学精髓的尖端机械。
白色的拱形大坝呈现出几何学的曲线。河流改道的工程也已完成。由于临时排水、开渠，场代川的水流发生了变化。晃二觉得大坝白色的外形很好看。他喜欢开着炽天使奔驰时，从旁看到的大坝那不断变换着的曲线。
转弯时，钥匙环会发出轻轻的声响。银色蝴蝶的钥匙环是绯纱江送的。
欣赏着大坝，晃二将车驶进了新修的大道。他看到路边有个蹲着的人影。从远处看，像是一团白色的物体。走近一看，才看到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白色裙子的女人。晃二停下了车。
打开车门，外面的空气像蒸汽一样闷。晃二走下车，靠近了些。女人没有动静。
“你怎么了？”晃二问道。
女人撩起头发，想要站起来，可惜腿脚不稳。
“没什么，”她甩开了晃二伸出的手，说道，“我只是有些头晕。”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
也许本来皮肤就白吧。眼睛周围有黑眼圈。她中等身高，身材的曲线十分诱人，白色衬衫的前襟丰满得令人炫目。
晃二看着她。脸部线条圆润，很有女人味儿，五官精致、立体，是个美人。不过整个人显得非常憔悴。
“你要去哪儿？”
女人看了看晃二和炽天使，回答道：“大坝的，建设事务所。”
“那，还有好长一段路呢！我送你吧。”
“那就麻烦你了。”
她起初的警戒心好像缓和了一些。不过晃二要帮她拿包时，她还是死死抱住了包。
晃二回到驾驶座，犹豫了一下，把包着钱的包裹放进了仪表盘下的隔板里。他注意到旁边的女人看着他的动作，不过晃二并没有在意。
“真凉快……”
女人坐在晃二旁边，叹了一口气。一关上车门，她就挤到角落，抱着包，尽量离晃二远一点。
“今天是星期天，还不知道建设事务所开不开门呢。”
“不开门也没关系。”
“你是去见谁的吗？”
“男人就喜欢问这问那的。”
女人没有再说话。
工程急速赶着进度，想必很多人都离家很久了。晃二感觉身边的女人可能是迫不及待来看丈夫的年轻妻子。
一身白色的服装，让人联想起婚礼。
空调吹来凉爽的风，女人露出了舒心的表情。可是这种表情在她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她突然咬紧了嘴唇。
“不舒服？”
女人没有看窗外的风景，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盯着摇摆的钥匙环。
“我想吃药。”
“你随身带着药？”晃二放慢了车速，“你家在哪里？”
“就在附近，比建设事务所要近一些。”
“我可以去坐一下吗？”
“没问题。”
晃二连忙驱车回家。绯纱江要是在家就好了——她去镇上买东西了。
女人坐在走廊上，即使让她进屋，她也不打算进去。
晃二递给她一杯水。她从包里掏出白色药丸，和水喝下。坐了一会儿，她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
“你住在公司的宿舍吗？”晃二问道。
“不是。”
“那么……”
“我投宿在一家叫做千字庄的旅馆。”
谈话没有再继续。千字庄是狮子吼峡入口处的一间小旅馆。夏天常有学生们住在那里，还比较热闹。
“我去给你泡杯咖啡吧。”
“谢谢。但我现在不想喝。”
“冷饮呢？”
“冷饮的话——那稍微喝一点点吧。”
晃二径自站起身，打开了冰箱。绯纱江还没回来，冰箱里基本上空空如也。还好有一瓶果汁。
“你呢？”
晃二往她刚刚喝完水的杯子里倒果汁时，她看着晃二的脸色问道。
“我不喝。”
只剩这一瓶了。晃二实在是说不出口。
“你有夫人吧？”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女人没有回答。她注意到院子里晾着一条梨色的连衣裙。
“很漂亮吧？”
“这个嘛……怎么说呢？跟你有些不同。”
“哇，你还真是能平心静气地讲出这么过分的话啊！”
“我不是说你不漂亮。”
“我知道。肯定是高高瘦瘦、身体健康的人。”
“算是吧。”
“好想见见她啊。”
“她到镇上买东西去了。我马上就要去接她了。”
“真体贴。你夫人肯定很爱你。”
“你结婚了吗？”
“我才不结婚呢！男人，很臭。”
“这，真让我吃惊。”
“不用管我，你去接你的夫人吧。”
“那，你没事了吗？”
“没事了，好多了。不过，留我在你家不是很安全，你还是关好门再走吧。”
“不用了。穷乡僻壤的，没有门锁。我也没什么贵重物品。”
“有Dubonnet。”她朝屋里望着，说道。
“那，你一边喝酒一边等我吧。”
“我不喜欢喝酒。”
“我也是。我们两个终于找到共同话题了。”
晃二笑了。女人受到影响，也露出了笑容。看到她明亮的表情，晃二放心了，应该是没事了。
“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名字无所谓的。就叫我‘倒在路边的女人’吧。”
她不同意的时候，态度真是硬得跟贝壳一样。
晃二怕迟到，于是留下她一个人，交代她好好休息后，便坐上了炽天使。
绯纱江抱着几个纸包，正等着晃二。晃二帮忙把东西搬到车里，然后才坐上了车。
“你迟到了。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一切顺利啦。”
晃二打开仪表盘下的隔板，给她看包着钱的手帕包裹。
“金海迟到了吗？”
“没有……只是……”
晃二本想告诉绯纱江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却突然犹豫了。绯纱江貌似很在意晃二迟到的这件事。于是他想逗逗绯纱江。
“如果，我去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了，你怎么办？”
“这种事——”
绯纱江笑了，她想说在这样的乡村里怎么可能发生呢？
“你还别不当真。我可是在千字川救了你这么个美女……”
“你说真的吗？”
“你问的是千字川救上来的美女？”
“傻瓜。我问你刚刚说的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的事。”
“果然还是紧张了？”
“你好奇怪，吊我胃口。”
“回到家你就知道了。”
晃二想，都是女人，也许绯纱江与她还能成为朋友。那个女人确实漂亮，但她说讨厌臭男人。
“我，很臭吗？”晃二问绯纱江。
“干吗这么问？奇怪。”
绯纱江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晃二说。
一到家，晃二就下了车。看看走廊，她已经不在了。空果汁瓶和杯子，整齐地摆在一起。晃二在杯子下面发现了一张纸片，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一页，上面写着的字迹还很新。
再见了N
最后没有写明名字，只是用一个“N”代替。这个字母，大概也是随便写的吧。真是戏弄人的告别。晃二把纸片揉成一团，扔掉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要是告诉绯纱江，肯定会被她笑死的。
晃二看绯纱江正忙着把纸袋从车上拿出来，于是便把果汁瓶子和杯子先收进了洗碗池。
吃完饭，晃二有好多事情要做。在东京郊外，他找到了一块适合建汽车修理工厂的地。他必须做好明天去东京的准备。他收拾着行李，摊开地图，想着自己居然就要成为一间工厂的老板了，他开始专心致志地考虑着工厂的布置以及工具的采购。
晃二逐渐忘记了从路边捡回家的那个女人。
绯纱江正在整理家里的旧物件。晃二是完全不关心家里的旧家具和农具的，不过绯纱江有着女人特有的细心，她开心地收拾着。
从储藏室和架子的角落里，绯纱江找出好多东西。塞满了旧杂志和旧衣物的行李箱、茶具、钟表、坏掉的收音机……都是晃二勤劳的母亲舍不得丢掉，保留起来的东西。晃二对那些东西并没有留恋，他准备全部扔掉，但有些东西绯纱江不同意扔。她拍着上面的灰尘，准备用来做新房的装饰。
绯纱江拿出一个茶色的桐木箱子。晃二啜了一口冷掉的茶，说道：“这个就不要了吧。以前的常备药，放了很久了，说不定都变质成毒药了。”
母亲去世之后，晃二一次也没有碰过那个药箱。他连药店老板的脸都记不起来了。
“我不是要喝这里面的药。”
绯纱江打开箱子，拨开里面的旧纸袋。
“我要把这箱子作为我的储物箱，放些小东西。可以吧？”
“可以。反正它对我也没用。”
晃二心不在焉地看着绯纱江。她拿出一个异常黑亮的盒子。盒子表面涂着漆，描着一幅描金画，画的是鸟的纹样。这可真是家里少有的奢侈品！
“这是——”
“——这是我的东西。”
“哦，难怪我没印象。”
绯纱江把药箱放回架子上。晃二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绯纱江告诉晃二：“我去一下事务所。”
“哦。”晃二随便应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晃二渴了，想喝杯茶。他环顾四周，没看到绯纱江，于是他想拿点果汁来喝。刚买回来的东西都还没开封。
回到房间，晃二在走廊看到了一个人影，是帕宗。
“我现在正忙着。”晃二说。
帕宗正要离开，晃二突然想起来，向帕宗问道：“你看见我老婆了吗？”
“刚刚在路上看见了。”
“哪条路？”
“为建设工地新修的那条路。”
晃二想起来，绯纱江说过要去事务所的。
“是嘛，没事了。”
晃二放下抽到一半的烟。
车钥匙还在晃二身上。平时绯纱江要出门的话，总是自己开车，或者让晃二开车送她。
——她今天是太专注于工作了吧。
晃二想开车去接她，顺便也想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喉咙很干，晃二想起茶柜上有麦茶。虽然还是温热的，但晃二嫌加冰麻烦，拿掉Dubonnet的塞子，直接对嘴喝了。
味道很怪，可能温热的酒就是这样的味道吧。晃二虽有心理准备，但确实很难喝。
晃二走出家门，见帕宗还在周围转悠着。他走进车内，插上了钥匙。钱还在原处。与其放在家里，不如放在车里安全。
座位上有根长头发。既不是绯纱江的，也不是晃二的。一定是那个叫“N”的女人的。晃二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蹊跷。
晃二在绕过重吉岩的时候，胸口不由得一阵难受。不断加重的痛苦，让晃二一时忍不住停下了车。他心跳得厉害……喉咙干得像火烧，需要立即喝水。
即使是河水、泥水也好。晃二几乎是爬着来到了河边。
这是怎么回事啊？晃二的意识模糊了，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在河边岩石上摇摇晃晃的。落脚时，好像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虽然能感觉到那东西刺穿了鞋底，但不知道到底踩到了什么。他想站起来，但手脚麻痹，不听使唤了。于是，他跪倒下来。
晃二最后的意识，就是要喝点水。虽然他终于爬到了水流边，却完全没有力气了。就那样，他的整个头插进了水流中。
在持续的剧痛折磨中，晃二再也没能站起来。

第三章 妆子 第壹话
狮子吼峡发现了奇怪的尸体。馆崎警官接到警署发来的这则消息时，是上午十一点左右。
这一天十分炎热。
这本是馆崎警官假期的最后一天。他昨晚刚从东京回来。他在东京与阿栗一起参加了老朋友女儿的结婚典礼，又陪阿栗一起看了场电影。虽然是一部讲恋爱的电影，不过最近的电影尺度超过了馆崎的接受程度——裸体的男女能够十分自然地出场。阿栗倒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在回程的火车上，阿栗望着馆崎的侧脸，担心地问道：“爸爸也该再婚了吧？要不要找我的朋友给你介绍介绍？”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被馆崎训了一顿的阿栗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阿栗的这个表情跟婚姻失败跑回家时一样。那时她也是吐着舌头说：“过得不高兴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馆崎确实记得自己对阿栗说过：“要是过得不高兴，随时可以回来。”但那是他对着身着新娘服的阿栗哭得不成样子的时候，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其实也就是句客套话，没想到阿栗居然当真了。馆崎有些为难。都怪自己是一个单亲爸爸，一直太宠着她了，对她缺乏管教。
堀警官打来电话时，馆崎刚吃完早饭，正准备修剪一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他家巴掌大的院子不算宽敞，却种着一棵梅树和数棵山茶。夏天的杂草生长得很快。长时间没有修剪，荒芜不堪。
阿栗什么家务都做，唯独不拾掇院子里的花草。她讨厌虫子。硬是要她整理院子的话，说不定能把梅树给砍了，砍了之后一定还要吐一下舌头。
阿栗这时候正在痴迷地看着电视，电视上正放着宝冢①的女演员演的歌剧。最近，馆崎分不清阿栗到底是个傻瓜还是个过于精明的人。以前在学校的成绩也不算差，虽然身为父亲会对自己的孩子有些偏袒，但阿栗的长相也应该能算得上是前十。她毕业后到邮局工作，然后与同学恋爱、结婚。结果，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就说过得不高兴，一个人跑回来了。不过馆崎倒也挺享受现在的生活。毕竟有人帮忙洗衬衣，他终于可以穿着干干净净的衬衣上班了；还有人为他做最喜欢吃的咕噜肉。有阿栗在家真是方便！
①这里的“宝冢”指1913年（大正二年）创建的宝塚歌剧团。该剧团最大的特色是只使用女性演员，歌剧中的男角色都由女性扮演。
话虽如此，阿栗还真是无忧无虑到极点啊！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家长要零花钱，每个月要到东京看好几次电影或者宝冢的歌剧。馆崎都羡慕起阿栗来了。
馆崎呆呆看着女儿之际，电话响了。阿栗勤快地站起身去接电话，然后转过头对馆崎说：“爸爸，是堀警官打来的。”
把电话交给馆崎后，阿栗又回到了电视机前。
堀警官得知馆崎在家，心里舒了一口气。
“刚刚，据在千字村的三森巡查报告，在狮子吼峡的千字川发现了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很有可能是被毒杀的。”
“毒杀案啊……”
馆崎小学时，去狮子吼峡远足过。那里的窄小山路连绵不绝，馆崎只觉得脚痛记忆犹新。听说那里最近修建了供机动车通行的道路，交通变得极其便利了。这都是在狮子吼峡建了大坝之后的事情了。
“所里紧急部署。佐古警官任指挥。要不要我开车接你过去？”
“那就多谢你了。”
馆崎放下电话，只见阿栗拿出一件白色衬衫，摊开了。馆崎在穿衣服的时候，阿栗又帮他选了一条领带。女儿比死去的妻子还要善解人意，不过她对自己的事也是一心一意的。虽然在帮馆崎做出门的准备，但她的眼睛并没有离开电视机。电视画面上徘徊着一个带红色假发的女子。
“你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啊？”
馆崎问她。他并不想告诉女儿血淋淋的杀人案件。
“《威尼斯商人》。翼钟子的反串真是太棒了！”
馆崎怎么也无法理解女儿的这种兴趣。女人演男性角色，有什么好看的。
不到十分钟，堀警官就开着车到了，旁边坐着园井警官。馆崎缩起身子，坐到了后排座位上。
“你们知道翼钟子吗？”
“啊，馆崎你不知道？”
堀看着馆崎，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就是你们家大小姐偏爱的明星吧？”
馆崎不喜欢他叫阿栗为大小姐，不高兴地嘟着嘴。不过，面向前方的两人没有看见。
“你说那人是被别人下毒了吧？”
“好像是的。三森巡查是这么说的。”堀答道。
“被害者什么身份？”
“被害者是千字村的居民，名叫埴田晃二。年纪不大，一直在东京工作，最近为了处理家里土地的事务才刚回来的。”
在馆崎的记忆中，千字村从来没出过刑事案件，但近来却有了一连串的轻微伤人事件。都是大坝建设推进派和反对派之间的冲突。
“埴田晃二是哪一派的？大坝建设的赞成派还是反对派？”
馆崎登时顺理成章将这起毒杀案与大坝工程联系起来。
“虽然他加入了反对期成会，但据说他是个机灵鬼。他想趁乱抬高地价。”
“反对期成会不是解散了吗？”
“是的。深泽源吉去世之后，反对期成会就形同虚设了。”
馆崎还记得深泽源吉。他来过警署几次，发表完反对建设大坝的演说之后便会离开。人已进入晚年，瘦骨嶙峋，阴气十足。
“房屋要被淹掉的那些居民呢？开始搬迁了吧？”
“半数都搬迁了。三森巡查好像会留到最后。”
确实，三森所在的分处也要被水淹掉。
“埴田晃二的家人呢？”
“她母亲一直独自照料着家里的事情和土地，不过今年三月的时候遇到交通事故去世了。”
“这样啊。我知道有辆工程用卡车撞死了一名女性，原来那是埴田晃二的母亲。”
“是的。真是太巧了！大坝公团也支付了赔偿。”
听到这话，馆崎又不高兴了。虽然自己的立场不同，但也同样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孩子。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阿栗会怎么想呢？
“那这么说来，他们家就只剩埴田晃二一个人了？”
“他还有个年轻的妻子，大南建设的年轻测绘师。他们好像两个月前才刚刚结婚。”
“婚后不久就……”
“年轻人精得很。肯定是为了多要搬迁补贴，才增加了一个家人……”
这句话又触动了馆崎的神经。又是个同床异梦的新老婆。若是阿栗，会说什么借口跑回家呢？该不会又是吐一下舌头吧。
“他老婆卖了地，独吞了全部财产。你不觉得可疑？”
馆崎什么也没说。他心里还想着女儿的事情，思考能力变得迟钝了。
汽车驶进隧道。这是为了运输工程用的器材而在雫山开凿的隧道。
“前不久这里的路还很难走呢！”
正如堀所说，就在四天前，通往狮子吼峡的还只有一条窄小的林间小道，车子根本进不去。要是赶时间，就只能驱车从玉助温泉绕远路。
“可是，修路之前，千字村也没出过这种杀人事件啊！”
“那确实。”
堀没有反驳。肯定是想到难得的假期被打扰了，心中不快。
出了隧道，就可以看见狮子吼峡了。
他们超过了好几辆施工用的自动卸货车。道路还只是石子路，干燥的沙尘在强烈的阳光中飞舞。怕灰尘飘进车里，他们关了车窗。车内热得不行。
他们可以看见大坝的庐山真面目了。
白色的大坝改变了狮子吼峡的整体风景。到了秋天，这里就会储满水，第二年就可以开始发电、送电。真是神速！
馆崎听说，大坝在改变狮子吼峡风景之前，先改变了村民们的心。
人们一直勤勤恳恳劳作的土地没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们看到这片土地上堆满了钞票。这是时代的进步，没办法的事。然而，总有些不好的传闻传到馆崎警官耳中：收到钱的村民们终日沉浸在大坝公团和银行方面举办的庆祝酒会中；许多家庭的父母与孩子为争财产而闹翻；有些男人将卖地的钱全用来赌博，赔得一无所有。虽然传播这些事的人因嫉妒多少有点添油加醋，但这些事情的的确确是发生了的。
路过大坝，他们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面朝峡谷，像屏风一样耸立着。馆崎记得这块石头叫做重吉岩。小学来这里远足时，老师讲过。据说是一个叫做重吉的伟人用这块巨石改变了河流的流向，治理了洪水。
车子绕过了重吉岩，古老神社的鸟居出现在他们眼前。馆崎不记得神社的名字了。
经过重吉岩之后，堀停下了车。在馆崎他们到达之前，这里已经停有好几辆车了，都是侦查员的车子。
白色的汽车吸引了馆崎的目光。是一辆与村庄田间小路很不协调的跑车。鉴识课的人员正在采集指纹。
“这是……”馆崎望着跑车问道。
“这是被害者的车，奢华吧？”鉴识课的人回答道。
“炽天使S5，还是新车。”
馆崎从打开的车门往里看，内饰也是全新的。仪表盘和车内小饰品的设计都非常夸张，简直像是飞机驾驶室一样！车钥匙还插在孔里，银色的蝴蝶钥匙环向下垂着。
“仪表盘下面的隔板里有一大包东西。”
另一个鉴识课人员在地上摊开一块白布，白布上摆着一些东西。有驾照、地图、烟盒、笔记本。最后，他小心地解开那个用蝴蝶花纹的手帕包住的包裹，里面是多得令人咋舌的纸币。
“车钥匙还插在孔里……”
“那就不是抢劫杀人。”
馆崎看着驾照上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头发有些长，看起来挺可靠的青年。虽然有些粗野气，但应该是个好人。
远处不断传来施工的噪声。
“尸体被发现时是倒在河边的。”堀心急地说道。
这里到处都是石头，乱石路一直延伸到谷底。并且这些石头都是被开凿过的，边缘锋利，根本不适合行走。强烈的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谷底有许多侦查员正在忙碌着，尸体刚刚被他们用担架抬走。佐古警官也在现场，红色的衬衣与他那张黑黑的脸很不搭调。他没有女儿帮他搭配衣服。
馆崎走过去观察尸体的情况。尸体脸部已经被河水泡得肿胀、泛白、发紫，还留着临死前痛苦的表情。只能看出一点儿照片里的模样。右脚鞋子的脚后跟有一条新弄的缺口。
“死了有二十多个小时了。”佐古看着馆崎说道。
“好像是浸在水里淹死的。”
“只有上半身浸过水，直接死因是溺水窒息。但很明显，死前是被人投过毒的。”
“什么毒？”
“目前不太清楚，大概是有机酸一类的毒药吧。”
佐古一边说，一边挠着臀部。虽然这是他的习惯，但要是他有个女儿在身边的话，这个坏习惯肯定早就改掉了。
“也就是说，是这样的。被害者被人投毒之后，感到痛苦，想去河边喝口水。可是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所以就跌到河里淹死了。”
“不是自杀吗？”
“可是没有发现装毒药的容器。”
“有可能被河水冲走了啊。”
“被害者似乎没料到会死。汽车的发动机都没有关。”
“那被人投毒的地点在哪里呢？”
“最有可能是在车里。”
看到馆崎他们的身影，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我是被派到这里的三森。”
这人鼻头发红，看起来是个好喝酒的男人。他紧张得有些过分，大概是第一次碰到杀人案件。
“是谁发现尸体的？”馆崎问他。
“大南建设的工作人员。名字叫……”
他连忙翻看着手中的笔记本，脸涨得通红。馆崎想，他不会是喝醉酒了吧。
“从上面很难看到这里的情况，那个人是无意间走到这里才发现尸体的吗？”
“不是的。他看到大坝附近漂着一只白色的鞋子，担心上游发生了什么事，才过来看看。于是就发现了晃二的尸体。”
“白色的鞋子？”
晃二的鞋子是黑色的。并且，两只鞋都好好地穿在他脚上。
“是的。是女人穿的白色鞋子。”
那只白色的鞋子现在正放在尸体边上，是一只左脚穿的鞋子，还很新。
“他说，就因为这鞋子，最开始真没想到死的是个男的。”
“这只鞋的主人去哪儿了？”
三森摇摇头。
“你认识被害者吗？”
“认识。不过他平时话不多。”
“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很普通的一个年轻人，蛮老实的，也不喝酒。一直在东京，和村里人没什么交流。”
“曾经是大坝建设反对期成会的成员吧？”
“是倒是，但他不怎么参加集会。反正他也不喝酒。”
“他那辆跑车还真够奢侈的。”
“那是，一个叫金海芳男的人帮他弄的。是用卖地的钱买的。”
“金海芳男？”
“他是下筋代理律师手下的人。”
馆崎撇了撇嘴。下筋高志这个代理律师在千字村对面那一带很有势力。
反对派的头头深泽源吉曾说，下筋一家才是大坝建设最大的受益者。下筋门下的金海芳男与埴田晃二有来往，说明事情确如堀警官所说，埴田晃二这个人真是精明。
用三森警官的话来说，就是“贼”①。表面上是加入了深泽源吉的反对期成会，背后却和大坝建设促进派的金海芳男交往甚密，还达成了跑车等交易。
①方言，“精明”、“狡猾”之意。
“金海芳男和埴田晃二关系很好吗？”馆崎问道。
“他们好像是小学同学。不过之前的关系并不是太亲密。”
“埴田晃二一直是在东京工作的吧？”
“是的。不过话说回来，下筋代理律师在东京也有事务所，金海芳男就在那家事务所工作。他们两人在东京也许见过面。”
“埴田晃二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是加油站的汽车维修工人。”
“那么，他们也有可能是偶然碰面的。”
“说得没错。”
“埴田晃二有个年轻的妻子吧？”
“是的，他妻子名叫绯纱江。刚刚有警察去大南建设的事务所找她，应该快过来了。”
“她结婚后没有辞职？”
馆崎最初听到有年轻女子做测绘师时，非常意外。居然有女孩子会选择做测绘的工作，而且要每天混在一堆男人中，在深山峡谷的大坝工地里工作。并且，她还和素不相识的当地青年结了婚。馆崎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兴趣。她到底是一个坚强的女强人，还是一个被生活逼得无路可走，硬着头皮盲目向前冲的人呢？馆崎习惯性地把这个女人与自己的女儿作比较，虽然他明知道这是他的坏习惯。他想，如果阿栗这么做，自己会不会赞成呢？
不久后，埴田晃二的妻子——埴田绯纱江赶来了馆崎面前。她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是她给馆崎的第一印象还真是一个女强人的形象。
她个子很高，面容清秀，眼部周围有黑眼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几岁。她头发很短，穿着一套藏青色的半袖工作服和一条同色的长裤。馆崎有些不知所措，因为绯纱江跟阿栗的感觉很像。
她脚步不稳，几次陷进岩石的缝隙中。一看到担架，她整个人就站住了，不停地揉着手中的红色手帕。在她全身上下唯一有点女人味儿的物件就是那条手帕了。
警察催她，她才来到尸体旁。蒙在尸体上的布被掀开了，她看了一眼死者的脸，随即转过头，用红手帕挡住了自己的脸。
这种反应是正常的，馆崎想。若是阿栗，会怎样呢？馆崎深深地吐了口气，走到绯纱江身边。这时，佐古开口了。
“是你的丈夫吗？”
“是的。”
绯纱江的回答意外地干脆简洁，不带口音。
“请节哀顺变。虽然你受了不小的打击，但我们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一些人把尸体抬走了。绯纱江目送着担架远去，似乎站不住了。
馆崎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铺上手帕，让绯纱江坐下说话。
“其实，你丈夫的死有些蹊跷。”
绯纱江将手帕放在腿上，摊开，露出蝴蝶的花纹。馆崎注意到这块手帕与车里发现的手帕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丈夫不见了的？”
“是昨天白天。我一直等到很晚，可是他一夜都没有回来。”
“昨天是星期天，你不上班吧？”
“不上班。”
“你们昨天白天一直在一起吗？”
“不是的……”
绯纱江的肩膀不经意地开始颤动。佐古一直等她平静下来，没有再问话。
“我……去镇上买东西了。我丈夫……”绯纱江说到丈夫的事情时，哽咽了，好像连称呼“丈夫”都不适应了，“我们在新指公交车站分别后，他就去金海先生那里了。”
“金海先生……就是下筋那里的金海芳男吗？”
“是的。我丈夫与他有约。”
“他们要谈什么事？”
“最终签订土地买卖的契约，拿回赔偿金。今天本来还要去东京看地的。”
埴田晃二拿到的赔偿金数额与警方在炽天使仪表盘隔板里发现的纸币数额相同。
可是，馆崎想，金海芳男一下子调出这么大一笔现金给埴田晃二，就算是完成大坝建设过程中的一项重要工作，他对晃二也未免有些太好了。不知道佐古警官是不是也抱有同样的疑问。馆崎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是绷着一脸严肃的表情。
“你丈夫拿到钱就回家了？”
“不是的……他还到汽车站接我回家了。”
阿栗的丈夫会不会对阿栗这么好呢？
“埴田先生的车是炽天使吧？”
“是的。不过他比约定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才到。”
“晚了一点儿？有什么原因吗？”
“他什么也没说。不过，我感觉他好像跟谁见过面。”
“你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怀疑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馆崎有些紧张。没想到居然冒出了一个女人来。
“——请，详细讲讲这个女人的事。”
“我也讲不出什么详细的事情，毕竟我没见过。只是，当我问丈夫为什么迟到时，他反倒问我如果他去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了，我怎么办？而且，我在车里的副驾驶座位上发现了一根长头发。我的头发是没有那么长的，也不可能是我丈夫的头发。我丈夫并没有告诉我更多的事情。但是……”
“但是？”
“我回到家时，发现有一个空的果汁瓶和空杯子整整齐齐地摆在走廊上。我记得我们出门时，走廊上是没有摆东西的。”
“看到那些东西，你丈夫什么也没说？”
“是的。他赶紧把瓶子和杯子都收了起来。”
“那个瓶子和杯子现在还在你们家吧？”
“还在。我没碰过。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这张纸条。”
绯纱江从包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给佐古。
“这是什么？”
“这是压在杯子下面的纸条。我丈夫只是看了一眼，就揉成一团扔掉了。我有些在意，后来就把它捡起来了。”
馆崎看了看纸条。这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字。只有一行——“再见了N”。
看来，埴田晃二确实与一个叫做“N”的女人见过面。虽然这个“N”还在埴田晃二家里喝了一瓶果汁，但两人碰面的地方应该在别处。这一点，从“N”坐过埴田晃二的车就可以判断出来。
埴田晃二是在别处遇到这个女人，让她坐上自己的车，并把她带到自己家里，请她喝了一瓶果汁。然后，想起要去车站接绯纱江，就留下“N”一人在家，开车走了。等他接到绯纱江回到家里时，“N”却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张告别的纸条。晃二没有跟绯纱江说“N”的事情，应该有什么原因吧。
馆崎想到这里，看到一名警员走了过来。
“我们沿着千字川附近都检查了一遍。目前没有发现其他的证物。”
佐古吩咐他还要继续彻底地进行搜查，然后转过头，又问起绯纱江。
“你丈夫没有跟你说这张纸条的事情吧？”
“他没说。当时我正在把车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屋里拿，我们不是一起发现那张纸条的。”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吃过午饭，我丈夫就在准备第二天去东京要带的东西，而我在收拾家里的旧东西。然后我想起有些事情，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我丈夫就不见了。一直都没回来。”
“他是开车出去的，是吧？”
“是的。家里很乱，还没收拾完，我还以为他马上就会回来的。”
“你昨晚没睡好吧？”
“嗯。整个晚上都没睡着。”
绯纱江用手帕遮住了脸。
“你认为你丈夫可能会去哪里呢？”
绯纱江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你认识一个叫‘N’的女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绯纱江连摇头的动作都没有了。

第三章 妆子 第贰话
刚刚把绯纱江找来的警察与鉴识官一起送走了绯纱江。她站起来的时候把手帕落下了，馆崎捡起来，轻轻抖了几下收回了口袋。
“新婚不久就发生了这种事，真是可怜啊！”三森巡查望着绯纱江离去的背影说道。
“这个人要是扮成阿供，肯定很漂亮。”
“阿供？”
馆崎重复着——对这个词，他很陌生。
“就是在阿供祭典上装扮成阿供的样子啊。”
“祭典？是村子里的祭祀仪式吗？”
“正是。在耳成神社有春、秋两场祭典。春季的叫做插秧祭典，秋季的叫做收获祭典。不过这两场祭典都被村民们叫做阿供祭典。春季的阿供是源吉老爷子家的阿金扮的。”
“那么——所谓的阿供必须由未亡人的女性来扮演吗？”
“这个，就是这座村子的惯例了。原本这里的人口就不多，年轻人还都往大城市跑。尤其是年轻女孩子，嫌自己的家乡太穷，都走了。留在村子里的女孩子越来越少啊。”
“那这里的美女也很多吧。”
“这个可不好说呢。对了，让寡妇扮成阿供在祭典上出现，据说就是为了解决村子里女人数量太少而想出来的办法。丈夫死后，寡妇不能为丈夫守贞，而是要被强制马上嫁人。我还听说，阿供的词源就是终丧。”
“原来是为了终丧才成为阿供的啊……”
“未亡人，在下一届的祭典上就会成为阿供，脸上涂满白粉，穿着古代的衣服，乘上彩车。所以，越是年轻的阿供，人气越高。”
彩车会被牵着到村里转一周，这也相当于一种亮相、展览。说是展览，其实更像是游街示众。馆崎觉得这场祭典很是残酷。如果阿栗做了阿供，她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祭典结束之后，未亡人就算是终丧了，即结束守丧，也就变得与所有未婚女性一样。以后不管她要与谁结婚，家人都不可以反对。这虽然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风俗，不过很难得的是，直到现在还显得非常合理。”
“秋季的阿供祭典是什么时候？”
“今年决定提前一些，大概是九月上旬吧。要赶在大坝储水工程开始之前。”
“耳成神社也要被淹？”
“是的。所以这也就成了耳成神社最后一次的祭典了。我带你参观秋季的阿供祭典吧，错过这次，以后就没机会看了。”
“是由晃二的妻子担任秋季的阿供角色吗？”
“这个，谁知道呢。她才刚到这里不久，又年轻，肯定不喜欢做这种事。”
馆崎觉得三森说得很对。不过，即使不是绯纱江扮演阿供，作为耳成神社最后的一场祭典，也该去看看。
“——这附近有没有旅馆？”佐古问三森。
“只有一家民宿，叫千字庄，是一家很小的农家旅馆。”
“我去那儿打听打听吧。”馆崎说道。
“那就交给你了。顺便，大南建设那边也有必要去做一下调查取证。”
“千字庄离这里近不近？”馆崎转头问三森。
三森想了想，回答道：“很近，开车只要十来分钟。我带你们过去吧。我跟千字庄的婆婆很熟。”
“那真是多谢你了。”
现场搜查方面开始搜山，却没发现新的可疑物证。这件案子表面上很单纯，但搜查工作估计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馆崎叫来堀和园井，说：“我准备去一趟千字庄。”
“千字庄？有什么事吗？”
堀两眼放光，激动地问。馆崎想，年轻人还真是好奇心旺盛。要是让他来当阿栗的丈夫，会怎么样呢？可是，大概堀还不愿意呢！
“根据埴田晃二的妻子——绯纱江所说，昨天白天，埴田晃二与一名年轻女子见过面。好像是有什么原因，他将那名女子带回自己家。那名女子不是本地人，一定会找旅馆住宿。而附近只有一家名叫千字庄的民宿。”
馆崎与三森巡查、堀、园井一起走出岩石堆，来到供工程运输车辆行驶的大路上。炽天使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侦查员仍在调查车子内部的情况。
“从路上的痕迹来看，有没有什么发现？”馆崎问道。
“车子好像是突然停下的。脚印的话，在这种路上看不出来。”
一颗颗大石子铺成的路，确实留不下脚印。
“有没有发现女人的长头发？”
侦查员停下了搜查工作，直起身回答道：“在座位下面发现了。都在这里。”
馆崎看到他手中的白布包裹着几根细长的头发，都卷在一起。
“是犯人的吗？”
“还不清楚。不过肯定是重要的证物。”
馆崎他们上了自己的车，由三森开车。
“那名女性有可能是去大南建设事务所办事。我和三森到千字庄下车，然后你们去大南建设事务所。”
“只知道是一个年轻女子？”
“目前只知道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头发很长。很有可能穿一双白色的鞋子。”
“根据在下游发现的那只白色的鞋子判断的？”
“是的。还有从女子写的留言条来看，名字的第一个字母应该是N。”
“N……是姓还是名呢？”
“这就不知道了。”
车子在石子路上行驶不久，就进入了一条窄小的小道。路面颠簸不平。
“这里的路没人修，不好意思了。”
三森说得像是他的错一样。这条路大概也会在秋季被淹在水底吧，没有人来修也是正常的。
“你是怎么看绯纱江的？”馆崎突然问堀。
“嗯……你不觉得是个美人吗？像她那种女人，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么说，阿栗也有希望了。馆崎刚想到这里，又嘟着嘴问他：“你不觉得她很强吗？”
“强过头了，就不好说了！”
“怎么讲？”
“埴田晃二卖地的钱，她可拿了大部分啊！”
“确实。”园井插嘴道。
“那辆炽天使我看着也不舒服。”
“为什么？”
“跟主人的身份不相称。”
“你那是嫉妒。”馆崎还是嘟着嘴说道。
千字庄建在一面能够俯瞰狮子吼峡的悬崖上，车子开不过去。馆崎和三森下了车，堀和园井继续往工程事务所去了。
千字庄是用新建材建成的一座经不起风吹雨打的两层建筑。合成树脂的招牌变了形，上面有不少污垢；房子外层油漆剥落，铁材布满锈迹。
打开玻璃门，是一片木地板。面前摆着前台，跟建筑一样，全是用脏兮兮的新建材做成的家具和装潢。门口摆着一双深蓝色的拖鞋，厅里没有人。
三森巡查朝里面喊了一声，从远处传来回应。一个小老太婆走了出来。她就是千字庄的女主人。
“婆婆，您还是这么硬朗。”
三森上前招呼道。他趿拉着拖鞋，坐到椅子上。
“三森警官也是这么精神啊。”
女主人陪着笑脸。然后她望望馆崎，低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三森简单地叙述了一遍晃二的死亡事件。女主人收住笑容，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月，还在阿供祭典上跳了舞，怎么突然就……”
“婆婆您和晃二有来往？”
“没什么来往。他平时也不怎么说话。我最近才听说的，说下面的埴田家的儿子娶到了媳妇儿。”
馆崎听着，逐渐在心里对死去的晃二画了一幅图。埴田晃二，虽由单亲母亲抚养长大，但并没有被母亲惯坏，一个人到大都市求职。虽然他加入大坝建设反对期成会，但同时还与金海有着密切的联系。这说明他有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精明，对利益很敏感。想必是过早地进入社会摸爬滚打所致。不过，他也并不是一个老成、世故的青年。他爱车，对女人的爱也非常强烈。可是另一方面，他对故乡的爱却并不强烈。他与村里的人们交流不多，很轻易地就卖掉了家乡的土地，准备去大城市定居。
那绯纱江呢？她让人看不透。她立志从事一个不像女孩子能做得来的工作——测绘师，远离城市，来到山谷里的大坝建设工地工作。她有着坚强的意志，思想成熟，外貌也与性格相符。但是，她却嫁给了萍水相逢的埴田晃二，并计划跟随丈夫回到城市一起开始新的工作。她这么容易就改变了自己的初衷吗？堀认为她最可疑。埴田晃二一死，财产就全是她的了。确实是这样，但馆崎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这位是警署的馆崎警官，他有些话想问婆婆你。”三森说道。
馆崎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其实，我们查到，昨天有一名年轻女子见过被害者。这名女子的身份不明，好像不是村里的人。所以，我们就想来问问，您这里有没有可疑的女子投宿？”
“哦，有的。是有一个年轻女子住在这里。”婆婆很快回答道，“穿一身白衣服。”
“对，就是她，她现在人在哪里？”馆崎压低声音问道。
“现在，不在这里了。我昨天还见过她，一转眼就没影了……”
“那之后就没回来过？”
“是的，再也没有回来。”
“她是说要在这里长住，还是事先有预约过几天？”
“事先预约的。两三天前打来的电话。”
“她叫什么名字？”
馆崎连忙取出笔记本准备记。
“荻妆子。
女主人的记忆力真好，想都没想就回答了。馆崎写好后，有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名字里，并没有N这个字母。
“她的声音很好听，跟唱歌儿的人一样，清清楚楚地讲了要住几天。”
“她是从哪儿来的？”
女主人站起身，拿来住宿登记本。大学笔记一样的格式，横向写着住址、名字。最后是“荻妆子”的签名，职业是学生。
馆崎觉得，从字迹来看，她应该是一个爱做梦的人。做出这个判断，馆崎也没有什么根据，只是看到她圆润的字体，脑海中就冒出了这种想法。
她住在东京的山手①，从地名看起来是一个安静的住宅区。
①东京西部的住宅区。
“那么，这个荻妆子是如约在昨天下午来的吗？”
“是的。当时我正好闲着。”
“她长什么样子？”
“这个嘛……她穿一身白衣服，还有一双白鞋子。看起来就像一个东京的大小姐。她脸色不好，跟幽灵一样惨白。我想她可能是旅途劳累了，赶紧带她进了房间。”
“她住哪间房？”
“二楼的D室。”
馆崎推测妆子可能留有一些物品没有带走。
“给她登记住宿的时候，她显得很烦躁。我端茶过去，她跟我说想一个人休息一下。我就下来了。”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有。她只是非常简短地回答我。三十分钟后，她下来了，说出去散散步。走的时候和刚来时的样子没有变化。”
“然后就没回来了？”
“是的。我到现在还担心她是不是迷路了呢！”
“还有其他人住在这里吗？”
千字庄里一直都没什么人在的样子。婆婆说，这里现在只住着两户人，一户是一个中年男子，出去钓鱼了，现在不在旅馆里；另一户是四个学生，相约一起去爬山。他们和妆子都没有见过面。
“妆子的行李呢？”
“来的时候带着一个长长的箱子，出去的时候……不记得带没带了。”
“可以带我们看一下她的房间吗？”
“请吧。房间里我还没动过。”
他们踏着嘎吱嘎吱的楼梯，来到二楼。二楼比较闷热，走廊的通风不好。楼顶大概是用白铁皮铺了一层吧。
走廊左侧有四间房，D室在最里面。
冷冷清清的正方形房间，大小有六叠。房间中央放着一张三合板的桌子，还有一个风扇。形同虚设的壁龛那里挂着广重①的画的复制品。女主人一进门就拉开了窗帘，正要打开窗户，被制止了。
①歌川广重（1797—1858），日本著名的浮世绘画家。
“就这样，不要动。”馆崎说着，又环顾了一遍房间，发现壁橱前放着一个藏青色的训练包，“这是妆子的东西吧？”
“是的。”
除此，没有发现像是住客的东西。保险起见，馆崎打开壁橱和固定的小衣柜检查了一遍，同样没有发现什么。
馆崎很小心地拉开了训练包的拉链。里面装着带花纹的化妆盒、新书、笔记本，下面还有一些内衣。
内侧的口袋里装着一个白色的袋子，是口服药。药袋上写着医院的名字，是住宿登记本上写着的地址附近的一家综合医院。袋子里是一些胶囊，透过光线看，胶囊中的粉末闪着光，跟馆崎服用过的退烧药很像。
馆崎把药袋放回原处，拿出笔记本看了起来。翻开酱紫色皮制封面，里面是跟住宿登记本上一样的字体，杂乱无章地写着日程安排、备忘等。看来这孩子对笔记本不是很爱惜，里面有很多页都被撕得乱七八糟的。最后两三页记着住址和电话号码。
馆崎的手指自然而然翻到了最后一页，眯起眼睛。他的视力下降了，该带老花镜了，但这事还没跟别人说过。
他走到窗边光线好的地方看。这一页的笔迹还很新，杂乱地写满了字。字体与之前不同，很大、很潦草。
没想到真是这样！那不是摆脱我的手段，P真的在千字村结婚了。我本来就有点心理准备，知道这件事后便下定了决心。虽然我知道很可怕，但夺回P的唯一办法就是杀了P然后自杀。我别无他法了。
最后写着一行小字：“妈妈对不起。”
三森也看了看笔记本，表情凝固了。
“——P是谁？”
“妆子到这里是来找人的。那P就是千字村的村民，或者是建设公司的人。”
“如果说P是这个人姓名的首字母，那就不是指晃二了。”
“但是在日本人中，以P为姓名首字母的很少见啊。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我认为这个P是爱称。”
“这样啊。那这个P代表着皮拉鱼？或者大力水手Popeye之类的？”
“Popeye啊……”
馆崎嘟起了嘴。阿栗的话，应该会联想到更好的名字吧。Pierre、Paul、Peter……馆崎掀起窗帘，眺望窗外。千字川就在眼前，但景色却并不好。杂树丛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对岸的风景如月球表面一般，光秃秃的，只有些绿色的低矮树木。
“这个包我们拿走了。”
馆崎把东西都装回包里，拉上拉链，对女主人说道：“还有，这间房有其他人定了吗？”
“还没有。”
“那暂时就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了。电话是在下面吧？”
馆崎提着包，下楼去了。他给大南建设打了个电话，立刻联系上了那边的堀警官。他告诉堀，那名可疑女子的名字叫做荻妆子，来这里寻找一个被她称呼为P的人。
外面很热。如此火热炎炎的天气里，等着堀的车真是不好受。在出来等车之前，馆崎还向千字庄的女主人问了问村子原来的样子。
“是叫——荻妆子？”
堀警官极力回忆，说出了妆子的名字。
跟来时一样，还是三森开着车。出来时，他很舍不得地拒绝了千字庄的女主人递过来的一碗酒。馆崎则喝了好几杯淡淡的麦茶。
“根据绯纱江所说，埴田晃二大概是在路边遇到荻妆子的。你认为这两人以前认识吗？”
“不好说。”
馆崎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晃二和妆子以前就认识，那就肯定关系匪浅。如果只是一面之缘，应该没必要对新婚妻子隐瞒。
“照目前情况看来，还什么都不好说呢。大南建设那边怎么说？”
“关于那个叫妆子的女人，没有一个人认识。P也是同样的情况。跟大坝工程有关的人里，没有一个人被称为P的。当然，包括爱称和昵称都没有。”
“妆子叫自己是N。”
“那个也问过了。但是，没人认识一个叫N的女人。”
年轻女孩子，为什么不好好地爽快用自己的名字呢？妆子的另一半，看来不是个与他人有过多交流的人，还用着一个特别的称号。
“我跟绯纱江的上司也见过面了。”堀说。
“他叫威廉·艾玛逊，是一个美国的工程学专家。”
“你跟他说英语？”
“不是的。真是巧了，他的夫人是日本人，所以他的日语说得很流利。他的夫人是跟绯纱江同一所学校的，东宏学园。因为这一层关系，绯纱江才和艾玛逊认识，被推荐做上了测绘师。”
“他对绯纱江怎么看？”
堀的脸上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回答道：“那可是好得没话说。他大赞绯纱江知性、行动敏锐、感情丰富。”
“那个威廉·艾玛逊说的吗？”
“是的。真没见过那么称赞一个人的。估计他对绯纱江有意思。”
“他怎么看绯纱江与晃二的结合？”
“他觉得可惜了。不过既然是本人的意愿，他也只能祝福了。晃二死了，他可能心里在偷着乐呢！”
这时，三森减慢了车速。他们的车走到了耳成神社附近，道路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是帕宗。”三森说道。
馆崎一听，惊奇地发现帕宗名字的首字母是P！
“他总在这一带转悠，是个乞丐。虽然对人畜无害，但对村子里的事情全都了然于心。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我去问问看。”
三森把车开到黑影面前停下。馆崎他们也随三森下了车。
突然被警察包围的帕宗显得有些茫然。天气热得出奇，他却还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长外套。黑不溜秋的脸上，两只眼睛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馆崎想，这真是一个又脏又臭的P。
“我什么都没做。”帕宗用近似哀求的声音说道。
“没问你做了什么。”三森打量了一下帕宗，命令道：“打开这个包看看。”
帕宗勉勉强强地把手中的包袱放到地上打开了，一阵恶臭迎面扑来。里面装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一团团的破布、报纸、旧杂志，还有撕开叠得整整齐齐的空烟盒、开瓶器、开罐器、剪刀、火柴盒……三森从里面找到一支红色的钢笔。这支笔与其他东西稍显不同，细细的，是女人用的东西。
“这是哪来的？”
“捡来的。”
“什么时候？在哪里捡的？”
“今天早上……在耳成神社捡到的。”
馆崎接过钢笔，取下笔帽，又从口袋拿出火柴盒，试着在火柴盒上写了几笔。笔迹与妆子留在笔记本上字迹的颜色、粗细都很相近。
“你经常去耳成神社？”馆崎问。
帕宗点了点头。
“带我们去你捡到这支笔的地方吧。”
于是，园井留在车里等，其余三人跟着帕宗穿过了耳成神社的鸟居。
阶梯很长，馆崎走着走着都出汗了。爬完全部阶梯，又出现了一座鸟居，里面就是古旧的神殿了。神殿正面的门关着，听三森说早就没有神官了。对帕宗来说，这里真是一个好的归处。
帕宗把三人带到了神殿后面。
神殿的后院，四周被岩石环绕，杉树、松树成阴，比外面凉快不少。岩石中央有涓涓细流落下，落到一个石瓢中，激起银色的水花。
当乞丐还真是不得了！馆崎想想自己每天不是被关在蒸笼一样的警署，就是待在狭小的家里品尝着夜不能寐的煎熬，而这个乞丐却能生活得如此惬意、自由，不禁发出感叹。
“就是这里。”帕宗指着石瓢旁边说道。从帕宗手指的位置来看，笔大概是有人在弯腰喝石瓢中的清水的时候，从身上掉落的。
“你那天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三森问道。
“我晚上睡在这里。”帕宗指了指神殿回廊。
“你每天都睡这儿？”
“呵……差不多……”
“昨天你一直在这里吗？”
“不是，白天我会出去到处走走。”
“去哪里？”
“白天，去了下面的晃二家……”
三森眼光一闪，大声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我肚子饿了。”
“你饿了总是去晃二家吗？”
“偶尔……”
“昨天白天，晃二在家吗？”
“在家。不过，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子在一起。”
三森的喉结动了一下，好像是咽了一口唾沫。
“那么，你没和晃二打招呼？”
“是的。”
馆崎嘟了嘟嘴，问道：“为什么？”
三森代帕宗回答了。
“这个男人有个奇怪的习惯，一定不和女人说话。只要有女人在附近，就会逃开。有传闻说他是同性恋……那，后来你就回来了？”
三森跟馆崎解释完，又转过头继续问帕宗。
“我等了一会儿。因为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离开的样子。”
“那名女子长什么样子？”
“她穿着白色的罩衫、白色的裙子，连鞋子都是白色的。个子很普通，圆脸，长头发。”
这说的不就是荻妆子吗？三森激动了。
“她跟晃二说什么了？”
“我没听见。”
“他们很亲密吗？”
“看起来是。他们坐在走廊上，喝着饮料，时不时地还笑笑。”
“后来呢？”
“晃二开车出去了。”
“把那名女子一个人留在家？”
“是的。然后我就去了深泽家。”
“阿金婆婆那里？”
“嗯。婆婆给了我一个饭团。后来我在去耳成神社的路上碰到了晃二的老婆。”
“你碰到绯纱江了？是在晃二开车出门后多久的事？”
“不清楚，好像也没有多久。我看他老婆是一个人走着，所以我想晃二应该是一个人在家，就又去了他家。”
“晃二在家吗？那个白衣服的女子还在吗？”
“嗯……女孩子不在了。晃二给了我一支烟。”
“后来呢？”
“后来我就去宫田家和龟田家，傍晚回耳成神社睡觉了。”
帕宗的话，与绯纱江所说的并无出入。综合他们两人的话，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
昨天上午，绯纱江去镇上买东西。晃二开车把她送到新指公交车站之后，去和金海会面，并拿到了一笔巨款。然后在回家的途中，晃二遇到了荻妆子。目前还不清楚这两人是否事先有约，只是知道晃二将她带回了家，请她喝了饮料。由于约好要去车站接绯纱江，晃二遂将荻妆子留在家中，开车出去了。之后，荻妆子马上留下纸条离开。晃二与绯纱江回到家后，吃过午饭，开始收拾。后来绯纱江有事出门，回来时，晃二已不在了。第二天，晃二的尸体被人在千字川上发现……可是，掉落在耳成神社的钢笔和在千字川下游发现的白色鞋子又意味着什么呢？
馆崎认为有必要挖开千字川河底看看。
“嗬，这上面还有路啊？”
馆崎听到这是堀的声音。
堀检查了一遍神社，最后发现了一条像是被废弃的路。
“以前，这里建着里殿，不过现在只剩下基石了，也没什么人上来。”三森向堀说明道。
在堀前面，是一座快倒了的小型鸟居。道路在鸟居后突然转弯，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里殿在重吉岩的顶上。那里的景色不错哦。”
三森正在问帕宗的出生地，馆崎想随着堀登上里殿看看。
道路开始是很急的坡道，后来就成了阶梯，再后来就是一片乱石岗一样的路。借助一根很粗的锈铁链，他们才得以越过重重乱石的阻拦。
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强烈的阳光刺得馆崎头晕目眩。
狮子吼峡就在眼前。这里的确如三森所说，景色不错。对岸的山脚下，纯白的大坝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这里不大，到处都是些圆形的、四边形的基石。馆崎很快就能把这里检查个遍，而收获到的可能只有酷热难耐。
这一天的傍晚，他们召开了搜查会议。
佐古将搜查的经过介绍了一遍。而馆崎则表示，在耳成神社并没有新的收获。
指纹对比结果基本上与人们预想的相同。
虽然神秘女子在晃二家用过的杯子被清洗过，无法提取出指纹，但从果汁瓶子上留下的指纹与荻妆子包上、化妆品上的指纹是一致的。并且，同样的指纹在炽天使的门上也被检测出来了。
帕宗在耳成神社捡到的钢笔上，除了帕宗，检测不到其他人的指纹。这是因为帕宗见钢笔上沾了灰尘，擦过了。
有目击者证实了荻妆子来千字村的行踪。一身白衣的荻妆子着实惹人注意。车站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公共汽车的司机都可以当证人。据他们所言，荻妆子是从东京方向来的，乘公共汽车来到新指站，下车后直接去了千字村。关于荻妆子的长相、服装特征，警方获得了一致的证言。荻妆子是个皮肤很白、圆脸的年轻女性，不过显得比较柔弱、没有朝气；长发垂肩，没有扎起；全身白衣，带着个藏青色训练包。
尤其需要关注的是荻妆子写在笔记本上那段像是遗书一样的话。荻妆子与一个人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那个人回到千字村，与其他人结了婚。那个人叫“P”。荻妆子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来到千字村，发现P真的结婚了。后面的记述不容轻视：“虽然我知道很可怕，但夺回P的唯一办法就是杀了P，然后自杀。我别无他法了。”
P大概就是指的晃二吧。那么，荻妆子可能也死了。虽然有证人看到荻妆子来到千字村，但并没有人看到她离开。搜查总部决定，借助潜水员的帮助，在千字川的下游继续搜查她的下落。
另一方面，佐古警官认为还需要继续对晃二与绯纱江周围的人进行调查。金海不见了。据说是给了晃二一笔钱之后就回东京了。这一点引起了佐古警官的注意。同时，他认为还需要对晃二在东京的生活有一番了解。
于是馆崎被派往东京调查。
馆崎回到家里时，已经很晚了。阿栗做好饭，正等着他。听到爸爸要去东京出差，阿栗很高兴，“我正想去东京呢！有一部电影想看，以前没看成。带我一起去吧！”

第三章 妆子 第叁话
馆崎很快就查到了晃二工作的加油站的地址。
大城市的炎热更是猛于虎。馆崎坐了一夜的车都不累，却被东京的天气打败了。
这是一家大型的加油站，旁边还建有汽车修理厂。
馆崎递出名片后，被人带到事务所等着。事务所里的冷气开得刚刚好。馆崎想，这样可不行，一直待在隔绝热气的室内，习惯了冷气的身体就更不能适应屋外的炎热天气了。他又开始羡慕起帕宗来。
一直关照晃二的是汽车修理厂的主任。这是一个与晃二差不多年纪的小个子男人，当他得知馆崎只是一个乡下的警察之后，态度还是非常恭敬。他让馆崎坐下，自己端来了麦茶。
主任听说晃二的死后，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话不多，但确实是一个好人啊！对待工作也很热心，手艺也好，把工作交给他做，我总是非常放心。”
馆崎犹豫着问了问晃二是否与女性纠缠不清。主任说晃二滴酒不沾，言下之意是否认了。
“那，您听说过一个叫荻妆子的女子，或是名字首字母为N的女子吗？”
对这个问题，主任的回答也是一样的。晃二周围一个女人都没有。
“不过，他喜欢车。对他而言，车就是恋人。有一段时间，他疯狂迷恋豹系列PantherJ72。偶尔有客人开着那种豪华轿车过来时，他即使只是摸一下，就像是触到了恋人的肌肤一样。所以，同事们都叫他Panther、豹哥。”
“Panther……”
馆崎赶紧记到笔记本上。Panther的首字母是P！
“……嗯，是这样的吗？晃二爱车，想象得到，他还开着炽天使在村子里兜风。”
“晃二，开着炽天使？”
这次换主任吃惊了。
“是的。您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没有。真是想都想不到啊！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啊？”
“他死前刚卖掉了家里的地。”
“我知道他老家有地，但那是块找不到买主的荒地吧？”
“可是最近那里要建大坝，晃二家的那块地会被淹在水底……晃二他什么也没说过吗？”
“没有。这真让我太吃惊了！真的是第一次听说。”
“那晃二的辞职理由是什么？”
“我只是听他说是因为母亲突然遭遇交通事故去世了，必须要回家继承家产。”
馆崎觉得自己发现了晃二新的一面。晃二回到家乡，并不是要继承家产，首要的目的是回去处理土地。他计划卖掉土地之后，马上回到大城市。但这些他都没有告诉主任。从中可以看出，晃二不会轻易对别人说出自己的事情，他做事十分慎重。
“对了，我想问问晃二的朋友的事情。您听晃二提到过一个叫做金海芳男的人吗？”馆崎换了个话题。
“金海芳男……”主任想了想，似乎还没有从开着炽天使的晃二的形象中回过神来，“有。我听晃二提到过，就一次。”
“晃二说他什么了？”
“等等，我想想……对了。那个人是我们的客人，有一次是晃二给他加油，走的时候笑得很奇怪。我就问晃二，是认识的人吗？他说是乡下的同学。因为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年纪有点大的美女。所以我有印象。”
“年纪有点大的美女……情人吗？”
“这可不好判断。不过，一眼看上去有那种感觉。后来，那个男人给晃二打过几次电话，是我接的，所以记得。确实是姓金海。”
“电话里说什么了？”
“每次都很短，我猜应该是约定见面的地点吧。”
之后，馆崎拜托主任找来晃二以前的两三个同事，又问了一些话，跟主任说的差不多。馆崎郑重地道谢，回到了炎热的大街上。
馆崎想，先来加油站问过真是太好了。现在知道金海有一个比他年纪大的情人，这样问金海的问题也要相应地做一些调整。
馆崎拿出地图，朝公共汽车站走去。
“我跟晃二从小学开始，一直在一起。他是个好人啊！跟我挺谈得来的，我们关系很好。”
馆崎和金海来到电话里约定的茶餐厅。里面光线很好，有好多桌客人在谈生意。一个戴太阳眼镜的女人坐在了馆崎身后。馆崎从这仅有的一点微小的事情就看出了大都市的不同。
金海芳男听到晃二的死之后，稍微有些吃惊。他用茶餐厅的毛巾不停地擦着额头。馆崎看着他，觉得一点儿也没看出他与晃二关系好。
“你为晃二卖地的事情，真是尽心尽力地做了不少事啊！”
馆崎直接发问了，可能是受到了周围气氛的感染。
“是的。我认识一些那方面的人。”
他在混淆视听，是个狡猾的人。馆崎听许多人说过，这个人周旋在下筋一家的住民和公团之中，赚了不少黑心钱。
馆崎问他给了晃二多少钱。金海的回答很暧昧，看样子要比给千字村其他居民的多得多。
“他们家的情况特殊，但我绝对没有违法。水淹地段的地价都是定好了的。晃二手里的那块地也是按照那个标准赔偿的。”
“晃二在卖地之前，就弄到了炽天使。那辆车是你帮他弄的吧？”
“是晃二拜托我弄的。”
“他付了多少钱？”
金海的回答含混不清。他绕了个大圈子，结果只说明了晃二没按照规定价格卖地。而金海又不能按照晃二所说的价格支付。于是，他送给晃二那辆车，算是一份礼物。
金海的原话是：“晃二以前是大坝建设反对期成会的一员，跟在深泽源吉的后面，一直对建设大坝持有强烈的反对态度。而且，晃二对自己那块土地的感情很深，要让晃二动心卖地，就不得不从他喜欢的东西入手。”
馆崎想，这基本上就是扯淡。晃二从一开始就是想卖地的，他只是假装加入了反对派而已。金海不可能看不出来。
“为了说动晃二，我可费了不少心呢！还好我们是朋友，他才肯听我的。”
馆崎终于知道了。金海说了这么多，一定都是为了说到下筋清。金海想说，他为了晃二，打通了下筋清，这才能拿出那么多的钱。
馆崎打断了金海关于土地买卖的话，装糊涂地问他：“对了，晃二签完最终卖地契约之后，你是什么时候给他钱的？”
金海的脸有些僵硬，说就是签约那天。
“是吗？那可是晃二被杀的当天啊！你们在哪里见面的？”
“我们之前约好了。晃二说最后希望用现金支付，所以我头一天就准备好了钱，坐晚间长途汽车来到狮子吼峡，在场代川下筋先生的家里等着。”
“就为了给他钱，专门从东京回来？”
“不，我回来还有别的事情。”
“晃二几点来的？”
“跟约好的一样——十点左右来的。”
“开车来的？”
“嗯，开着炽天使。”
“晃二拿到钱后，做了什么？”
“他清点完数额，就用手帕把钱包起来了。那手帕好像是蝴蝶花纹的。晃二就跟平时一样，也没什么奇怪的举动，只是在接过钱的时候笑了笑。”
“他几点离开的？”
“好像是十一点。”
“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
“不是问他，我是问你后来做什么了？”
金海喝了一口咖啡，好让自己放松点。
“问我的话……我中午吃了一顿好的，然后就回东京了。”
“你一个人？”
“是的。”
“你离开下筋先生家的准确时间是什么时候？”
“这个嘛……大概是快一点了吧。我坐的是一点的公共汽车。”
“公共汽车上有你认识的人吗？”
“我认识司机，之前见过几次。”
“到站之后是几点？”
“一点半。”
“你坐的是几点的火车？”
“一点四十五到东京的特快——不过，你为什么要问这么细？”
金海第一次显出了不满的表情，说道：“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杀害晃二的嫌疑人啊？”
“也没有……”
“这件事的确跟我没有关系。我不会做杀人那种事。”
馆崎觉得他这句话倒是真的，不过他嘴上没有说出来。
“说得明白点，我是没有不在场证明。我在火车上也没见到认识的人，我也没跟不认识的人搭讪，到了东京之后也没有直接回家。所以，没有一个人可以为我证明我坐过那趟火车……”
“你说出来吧，没关系的。”
馆崎身后的女人说话了。她的声音有种古怪的性感，金海脸红了。馆崎回过头，看到身后的女人正看着金海，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馆崎慌了神，他现在才意识到刚才两人的话都被这女人听到了。
“你别管我是谁，我只是金海的朋友。请不要欺负他。”
“你的意思是？”
“你还不明白吗？他的不在场证明，我可以提供。不过，我只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在正式的场合才会说。了解？”
女人点了一支烟，将火柴盒扔在了馆崎面前。这是东京近郊一家日式饭馆的火柴。
“那天，我们在这里幽会。现在这种情况，说出来也好。本来说出来，只会让下筋家难堪。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放心，我们不会逃，也不会隐瞒什么。你随时找我们问话都行。”
说完，她瞥了呆呆的馆崎一眼，起身揽起金海的手臂，离开了。
馆崎嘟了嘟嘴，拿起女人留下的火柴盒反复看。这个女人真是不得了！不过她说的应该是真话。下筋的老婆看来并不怕关系暴露。但金海是怎么想的呢？至少，他确实是被知道秘密的晃二抓住了把柄。
馆崎让服务员加了一点水，一口气喝完，然后起身走了。
馆崎给搜查总部打了一个电话。佐古警官迫不及待地告诉馆崎，荻妆子的身份好像快查清了。
“我们排查了一遍失踪人口，应该没错了。名字、年龄、服装，都一致。她的家人要过来，不过目前还没有发现她的尸体，所以我制止了。你能马上去一趟荻妆子的家里吗？”
馆崎记下了荻妆子的家庭住址，然后向佐古汇报了自己的发现。佐古表示将立刻开始调查金海的不在场证明。
这里是山手的住宅区。围墙对面种着浓密的西洋杉树，从树缝可以看见仓库的白色墙壁。庭院深深，大门紧闭。馆崎按下便门上的对讲机之前，在脑海中把荻妆子的信息重复了好几遍。
荻妆子，慧池学园二年级的学生，参加了学校的话剧社团。成绩属于上等，不过最近半年由于浸润性肺结核一直没有上学。本人不愿意住院，于是在自家疗养。以前从未随便在外过夜。在千字村发现貌似荻妆子的人物出现的前一天，家里人发现她不见了。失踪当天穿着白色的罩衫、白色的裙子、白色的鞋子，身上只带了一个藏青色的训练包。
荻妆子的父亲是大和制药的董事。家里除了荻妆子一家，还住着父亲的妹妹。两年前，她与丈夫离婚才搬回荻家的。另外，家里还有每天来上班的保姆。
馆崎被带到了接待室。接待室并不宽敞，但里面的家具全都是有些年头的，自内透着昂贵。
荻妆子的母亲虽然刚过五十岁，但是很显老。馆崎想，也许是戴着一副厚厚眼镜的缘故吧。
母亲盯着荻妆子笔记本的复印件，绝望地说道：“确实是妆子的笔记，没错的。”
沉默了一阵，这位母亲瘦弱的身体开始发抖，似乎是承受不了打击。她望着荻妆子最后写下的一行小字——妈妈对不起，用全身的颤抖当做回答。
“能不能给我们看一看妆子的照片？”
馆崎提出请求。因为他认为，现在还不是问话的时候。妆子的母亲像失了魂儿一样地走出了房间。
大概，她取照片会需要很长时间吧，看着照片肯定会控制不住流泪的。
一共拿来三张照片。
一张是穿着和服的照片。妆子用红色的头绳将头发束起，插着一枚大梳子，垂下可爱的发簪，挺有大家闺秀的派头。她长着一张圆嘟嘟的小脸蛋儿，十分讨人喜爱。突出的小下巴，让人觉得她即使是穿着和服，也透露出一股活泼劲儿。
第二张照片与第一张风格完全不同。照片里妆子穿着中世纪的衣服，摆着设计好的姿势。她画了眼线，涂了浓厚的腮红，使得表情看起来更加生动。
“这是舞台上的演出照吧？”
这张照片加工过，对比度很强，馆崎想，应该是在舞台上演出时拍的。
“这是在学园祭①上表演《威尼斯商人》时拍的。妆子很喜欢这张照片。”
①校园里的节日，比如校庆、运动会和联谊舞会，会邀请其他学校的人来参观，包括演出、现场画像、办鬼屋、女仆咖啡厅、饭馆等活动，完全由学生组织，参加。
在最后一张照片中，妆子穿着一件红色的羊毛衫，自然地打着排球。她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在拍照。摆好姿势之前，拍照的人已经按下了快门。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忧郁，微微翘起的下巴使这份忧郁更加明显。
馆崎觉得最后一张照片最能体现出妆子的特征。不过，为了照顾拿出这些照片的妆子母亲的情绪，馆崎决定把舞台的照片也一并借走。
“我们查明，妆子曾经在狮子吼峡的千字庄落过脚。”
馆崎看妆子母亲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这才开始平静地谈起案子的事情。
“所以，我想请问一下，在妆子认识的人中，有没有谁搬到那里去住了，或者是在那里出生的人呢？”
“——这个，自从警察联系我之后，我一直在想。我甚至还查看了地图，但是，别说相关的人了，连这个地名我都是头一次听说。”
看来妆子的母亲对这个问题很是困扰。
“学校的朋友呢？”
“话剧社团里的朋友挺多的，不过妆子并没有特别提起过某个人。”
“——您听说过埴田晃二这个人吗？”
妆子的母亲皱起了眉，这个表情与第三张照片里的妆子如出一辙。
“……这个名字，是第一次听说。”
“其实，这个名叫埴田晃二的男子，在妆子失踪的同时，被人杀害了。”
透过眼镜的镜片，妆子母亲惊讶地望着馆崎。
“死因是药物中毒，被人投毒的可能性很大。”
“那，妆子……”
“目前还无法断定。因为妆子的行踪还是不明。不过，多种迹象表明，尤其是根据妆子最后留下的笔记本里的文字推断，这件事情很可能是殉情，甚至是妆子逼着对方殉情。警方目前正在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调查。”
“埴田晃二……”妆子的母亲在口中重复了一遍晃二的名字，“这名字，我没有印象。”
“那您听说过Panther或者豹哥吗？也有人这么叫他。”
“Panther、豹哥……没听过。咦，妆子写的P这名字……”
“您想到是谁了吗？”馆崎心急地问道。
“是的。家长真是迟钝！妆子都这么想不开了，居然没发现她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喜欢的那个人，就是P，对吧？”
“我担心妆子会发生现在这种事，于是翻了她的卧室。我还是第一次翻她的卧室。不是乱翻的，只是看了看抽屉和书架，然后发现了这个。”
妆子的母亲将放在身旁的一本素描本递到了馆崎面前。
应该是一开始就打算拿给馆崎看的。
馆崎接过素描本，端详着。A4的纸张，封面是淡茶色的麻布纸，系着深茶色的细绳。
解开扣子，馆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差不多三分之二都画上了画，写着字。使用的笔多种多样，有圆珠笔、铅笔、钢笔、彩色水笔——似乎是随手拿到什么笔，就用什么笔。
前面的部分都是一些草图，主要是一些舞台的速写，画中的人物全都穿着中世纪的衣服，空白部分写有熟悉的字迹。写下的都是一时兴起时的记述。
有些语气酸酸的话——“悦子的演技让我吃了一惊！本以为她就只是个子高，并不能表演出像样的戏，但现在我有点受打击了。好样的，燃起斗志，我也要努力！”
也有些富有跳动感的文字描写——“哇，吃了好多东西！撑得动不了了！看到账单的渡子，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不过，约定就是约定。是她自己说要请客的。”
素描本里还有自画像。虽然画得就像是出现在少女漫画里的女主角一样，但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妆子自己。不同于之前的草图，她花了很大精力来画，并且用各种颜色涂上了美丽的色彩。
“在舞台化妆油彩的气味中，我逐渐走进一个奇异世界。我把眼睛画大，把眉毛描长，毅然用口红把嘴唇涂得鲜红。戴上银色假发时我突然消失了，代替我的是镜子中的美丽女子，正在微笑。她是万能的女神，任谁都会拜倒在她面前：王侯，贵族，富豪，诗人——但是，她只寻求完美的人，某个也许在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的人。”
这是一幅将妆子美化、纯化到极致的肖像画。追求完美的人，有这种想法的妆子是一个多梦的女孩子。突然，馆崎想到了阿栗。阿栗也是一心寻求完美的男性，但面对现实时，她失望了。
妆子最初好像是想记录关于话剧社团活动的感想，不过从中间开始，对身边事情的记述、感想的分量一点一点地多了起来。
比如，在某位教授模样的男子画像旁边，妆子开玩笑似的写着——“那位也是神创造出来的，所以姑且把他算作是人类吧。”
还有去给篮球比赛加油时的感想——“很讨厌在充满汗臭味的体育馆里待上好几个小时。渡子她们野兽般的声音肯定会从比赛开始持续到比赛结束。果然，比赛很无聊。旁边人的喧闹快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悦子迷上了隆夫。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来加油。但是受到邀请还是挺好的。我和他四目相对时，感觉被雷击中了一般，我的眼睛只追寻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素描本中描绘了一位像漫画主人公那样拥有威风凛凛的眉毛、手持篮球比赛的选手。还有口中叼着笛子的裁判，观众席上的喧嚣也都被刻画出来了。
“那个，埴田晃二是学生吗？”
馆崎抬起头。妆子的母亲一直从对面注视着素描本。
“不是，他没有上大学。”
“那么，他一直住在千字村吗？”
母亲好像很重视妆子去看篮球比赛的这一段记录——“我和他四目相对时，感觉被雷击中了一般……”这种戏剧性的情节，确实很符合与改变了自己一生之人的相遇。
“晃二一直在东京工作。他是一家加油站的修理工。”
汽车修理工，也有可能会去学校体育馆观看篮球比赛的。不过这样直接联系起来有点不自然，如果说是晃二的朋友当中有谁是学生，碰巧邀请了他去看球，这种可能性倒很大。
“埴田这个人对篮球感兴趣吗？”
馆崎不知道。
馆崎快速地翻动素描本，很明显，从这里开始，记录的内容发生了变化。与P相关的文章急速增加，后半部分的内容差不多都集中在P上。文章数量增多，感叹符号也频繁地被使用。之前用到的字体装饰、跳动的文字都收起了踪影，只是最基本的文字排列。从充满好奇的乐观记述到只专注于P的记录，这一变化，只要逐次翻翻书页浏览一下，便可以清楚地知道。妆子发生如此变化，原因明显是P。
“找不到P的真名吗？”馆崎这样问道。
“是的，我寻找了所有地方，最终还是没有发现。”
画的主题从这里开始也一下子发生了变化。在某一页描绘了前半部分中完全没有出现过的裸体图。那是妆子的正面像，她没有半点害臊地站立着，从笔势上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自豪。丰满的胸部，细密的体毛……在其他页面上，还有王子与公主就那么赤裸地吻在一起的画像。
馆崎合上了素描本。妆子的笔触栩栩如生，这是初知异性，急速成熟起来的女性的身体记录，在该女性的母亲面前继续阅读，馆崎认为并不恰当。
馆崎想，妆子的朋友或许听过有关P的事情。馆崎让妆子的母亲从学生花名册中指出跟妆子关系亲密的学生名字，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但是这方面的搜查却以失败告终。妆子的朋友在听到妆子有过恋人时都很吃惊。
妆子和P之间，似乎极其谨慎地坚守着某个很重要的秘密。

第三章 妆子 第肆话
馆崎有些倦了。这是他第一次疲于办案。他不想把原因归结为上了年纪。也许是受不了都市的炎热吧。现在，随着列车渐渐离开东京，他觉得恢复了一些活力。
阿栗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看着书，全无疲惫之态。馆崎的调查时间拖长了，出差延长了一天。但阿栗一点都不在意，反而为游玩的时间增加而高兴。馆崎看到阿栗把在车站买的盒饭及三明治吃得精光时，不由想到：这丫头的脸皮也太厚了！
馆崎从刚才就打开了素描本。虽然后半部分的内容有着重要的意义，但馆崎还是认真地从第一页开始读。在阅读过程中，妆子的形象变得非常鲜明起来。
这是一个在生活上无忧无虑的独生女。在学校成绩很好，兴趣广泛，对文学、音乐、绘画等都有浓厚的兴趣。她参加了话剧社团，描绘自己在舞台上的画像，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妆子自我表现欲很强。从她对别人的批评来看，她很自信。
阅读着最初的部分，馆崎意外地感觉到妆子对男人缺乏信任感。
“男人是粗俗、野蛮、不知羞耻、肮脏、有臭味的令人惊叹的残缺的生物”。
在素描本的某处，妆子气势汹汹地大写特写道。这种思想的根源可以判断出是来自父亲。
父亲基本上没有在妆子面前出现过，但和母亲有过争吵。吵架的原因在于父亲在外面玩女人。妆子同情母亲，她认为财产怎样无所谓，只要母女二人能一起生活在一个小家里就好。妆子写下这些内容，肯定也是受到了同住屋檐下的离婚姑姑的言行影响。妆子心中对男人的不信任感更加根深蒂固了。
馆崎对触动妆子心灵的P很感兴趣。这是第三次阅读妆子的素描本了。馆崎不敢漏掉一丝细节，在字里行间移动着自己的视线。
妆子最初见到P是在去看篮球比赛的时候。那天妆子还没有写出这个人物的名字叫P。但是渐渐阅读下去，就会知道的确如妆子母亲所说一样，很明显这个人就是P。
妆子的一位朋友回忆起了当日的事情。当日的比赛以妆子所在的慧池学园为代表，包括同系的大学一共有六个学校出场。且不说P是谁，就连P属于哪个学校目前都弄不清楚。
没隔多少页，素描本上再次出现对P的记述。
旁边添加有抽象画风格的画。一个似美人鱼一样的裸体少女在游泳。
“像做梦一样。我又和他见面了，还说了话，得到了他的帮助！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我那么狼狈，呛了水，不停地咳嗽，爬上岸后身体完全瘫了。那个人一定笑了。没告诉他名字就好了。我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P这个名字在这些内容之后出现了。
“我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现实的我在他面前会马上逃掉，因为怕被嘲笑。我也不去训练了，感觉会被人发觉。最后，我想到一个好办法！把那个人叫做P，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待在他身边。但是反过来想想，我还真可怜。”
从这些内容之后，P就不断出现。
“好几次都想给P写信，写好了却揉成团。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终于我把最后的一封信装进了信封，写上了收信人姓名及地址。署名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下来。写上妆子的话大概信就会被扔掉。结果我写上了一个谜一般的名字，把信投进了邮筒。听到信件落到邮筒底部，发出声音，又很想把信捡回来，很想把手伸进邮筒里去。”
这段话字体潦草，跟之前的截然不同。下一页也是。
“最终P还是没有给我回信。P有没有读我写的信呢？哎呀，肯定读都不想读。还是说信在邮寄的过程中出了差错？要不要再写一封呢？唉，如果他读过信，然后扔掉了，我再写一封岂不是羞上加羞？”
接下来的记述又是关于话剧社团的，大概是到了新学期，话剧社团的活动又开始了。
不过，记述的内容没有以前那样的热情了，只是漫不经心地写了些预订计划。除此之外，就是——“下定决心给P打了电话，手指在颤抖。一听到P的声音就如坠入梦中。声音都快哑了，发不出大一点的声音。我只是说了些要紧事，放下话筒后暂时发了一会儿呆。”
从后文记述的内容可以判断出，这次电话的内容是希望P能前来观看妆子的表演。慧池学园参加了话剧表演比赛，妆子也会登台。
“P来了！我本来不太抱希望了，他竟然来了，太感动了！透过幕布的空隙，我看到观众席上的P了。他戴着太阳镜，穿着黑衬衫。谁都没注意到这是P。我全身心地投入表演。我是尼莉莎，可爱、有魅力、活泼的小妖精。我在舞台上表演得棒极了，感觉像是妖精附身了。渡子在舞台上惊慌失措，真的是惊慌失措。幕布落下后可以和他说上话，不能磨磨蹭蹭了。我急忙卸了油彩妆，可是渡子来添乱了。我才不管她呢！我把收拾整理的工作推给渡子，朝着观众席飞奔而去。愕然，P已经走了。我以全速奔下楼梯跑到外面，看到了P的背影。我都快哭了，用力紧紧地抱住P的胳膊，拽着他去了附近的小吃店。P对我说演得真好，说我很漂亮！而且，而且，他没有半点蔑视我！我感觉乘坐在云彩之上。我跃进了P的怀抱。我是尼莉莎，小小的妖精，我献出了我的双唇，P回应了我！”
馆崎将这段话读了两遍，弄明白了妆子留在晃二家的N的意义。妆子是尼莉莎。那个字母是尼莉莎的首字母N。
“充满弹性的P的皮肤。充满力量的P的肌肉。我偎依在P的怀里，热辣的气息，强烈的气息，吹走一切的气息。我反复地喘息。我爱P，我们美丽地结合在一起。我们的誓言。吻！还有……”
素描簿上，妆子的裸体大胆呈现。
P送给妆子一支红色的钢笔。妆子为回赠品而苦恼。
二人为了避人耳目偷偷相会。地点是P的家，妆子家的仓库，还是情人旅馆？没有明确地写出来。因为越到后面，描写就越抽象。妆子将恋情美化、理想化，甚至是形容到极端。把做爱的行为当做是相爱的完美证明，妆子甚至感觉到身心都被净化。馆崎被下一节内容深深地吸引了。
“现在的P是完美的。P呀，请更加熟练地，让我们跃进爱的极致。啊啊！我身体中的P啊！Seraphitas。”
Seraphitas……好像在哪儿听过的词语。馆崎两臂交叉，心不在焉地眺望窗外。国道和火车线路平行着向前延伸。火车超过一辆接一辆的汽车。
是晃二的车。炽天使S5——SeraphimS5……Seraphitas一定是代表男性炽天使的名词。
“可爱的Seraphitas啊！我没能忍住，亲吻了你的伤口。害羞的P……”
妆子把男性P描写成炽天使。晃二与他那辆炽天使是分不开的。这样，P是晃二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了。
但是，妆子的爱登上顶峰后，两人的爱情开始降温了。原因不在于妆子，而是P表现出想离开妆子的苗头。直接原因是妆子的健康问题。
秋天，妆子患上了顽固的感冒，感冒发展成肺炎，妆子住院了。住了几天院之后妆子马上出院了，不是病痊愈了，而是想见P。她装作没事了，答应医生安静修养。但是，出院后第二天就去和P幽会了。P好像责备了发着高烧的妆子。这种情况下，P会责备她是极其正常的。但是妆子却不这么理解。
“P变得讨厌我了——喜欢上其他女子了！”
下笔很重，同时妆子继续更加激烈地恳求P：“我还年轻？还有将来？这是什么话！没有P怎么会有将来。我会去死！我说过的。”
妆子拒绝接受忠告。她丧失了理性。
最后，是关于P离别的宣言。
“一想到不能见面了就感觉要发狂。还会回来的！只要我变好的话，还是能见面的！笨蛋、笨蛋！这只不过是一时宽慰我的话罢了。我不是小孩子。睡不着。从妈妈的房间拿出安定剂吃了。但是一点都没用。”
在这段时间，妆子弄到了毒药。她是从化学实验室拿出来的。教师一不留神忘了锁上装有毒药的盒子。妆子这样写道：“玻璃窗户半开着。贴有红色标签的瓶子，白色粉末，毒药。自己的手违背了意志伸了出去。回到家后把毒药放在桌上，我看着它，心不由得平静了下来。有了它，想死的时候就可以死了。这样想着，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馆崎去见慧池学园的校长及老师。追问之下，校长的额头出了冷汗。虽然花了很长时间，但还是承认确有毒药丢失一事。
妆子最后的记述——“P的信。是回信！心跳跃着。但是，读完信后，眼前一片漆黑。说什么结婚了！这个叛徒！肮脏的人！我怎样办！这一整天在红与黑的世界交错着。我烧掉了信，烧成灰烬扔掉了。”
馆崎小睡了一会儿。醒过来时，火车依旧发出很大的声响。窗外景色中，多是杉树映入眼帘。馆崎发觉不是小睡了一小会儿，是沉睡了好一会儿。
本该放在膝上的素描本不见了。转过头，旁边的阿栗打开素描薄，正看得出神。
“喂！”馆崎一出声，阿栗笑了笑将素描簿合上，系上细绳还给馆崎。
“知道Seraphitas是什么吗？”她以小孩子出谜语般的口气问馆崎。
“知道，是男性形态的Seraphim，炽天使。”
“那么，Seraphim呢？”
“跑车的名字。”
“笨蛋，我是问你Seraphim本来的意思。”
“你知道吗？”
“知道。”
阿栗虽然这样回答，但并没有打算告诉馆崎的样子。窗外变换的景色不停映入眼帘。这丫头总是这样，让父亲着急，很有趣吗？馆崎嘟起嘴，问道：“Seraphim是什么？”
阿栗淡淡地回答：“是炽天使。”
“炽天使……到底是什么？”
“侍奉神的天使的一种。天使也分很多等级的哟，一般是分成九等，炽天使是最高等级的天使。你没有见过拥有六只翅膀的天使的画吗？”
“天使确实是有翅膀的，但六只翅膀的……”
“炽天使象征热烈的献身。旧金山的修道院被称为第一炽天使修道院，其理由是他们献身性的爱。”
“给跑车取Seraphim的名字是指它献身于主人吗？”
“有可能。我认为Seraphim车体形象表现的就是炽天使。”
“什么意思？”
“普通跑车给人的感觉大都是男性形象。但是Seraphim的车体不是很优美吗？你没发现Seraphim能使人联想到女性曲线的美丽和温柔吗？”
“这个，我当然注意到了。”
“Seraphim的设计意图说白了是这样的。拥有出色的男性机能，又洋溢着美丽女性的优美，这样做大概是想制造出理想的完美姿态吧。天使是人的理想形象。所以天使再怎么万能，描绘出来的姿态都是女性。人也是一样的。即使能力再出众，缺乏温柔的男人都是有缺陷的人。”
“这可是个沉重的打击。可是，说到底男人气十足才是男人的理想吧。”
“就是因为这样想，爸爸才落到现在这副田地的。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男性不是女性，所以不完美。女性不是男性，所以不完美。所以说男人和女人结合，完美的人才诞生。因此，性交不是为了生育，而是人本能地追求完美的人类姿态。这样才有了性交的存在。”
馆崎好像明白了但似乎又不明白，感觉像平常一样被女儿糊弄了。但妆子和阿栗的想法在某些地方很相似。
“……呐，爸爸。”
阿栗用撒娇的声音说道。又要央求爸爸给零花钱吧。
“爸爸，我为什么要离婚，真正的意思你知道吗？”
“……也就是说，因为他不是天使。”
“笨蛋。”阿栗吃吃笑了出来，“完美的天使是不需要异性的。”
听完女儿的话，馆崎愣住了，呆呆注视着阿栗的笑脸。
搜查总部倾向于这样看待晃二遇害事件：晃二和妆子殉情了，而且是妆子策划好的强制殉情。
从晃二家留下来的果汁瓶子上，以及晃二的车门上发现了妆子的指纹；从遗落在晃二车里的头发检测出和妆子一样的血型，都提供了有利的证据。妆子见到晃二，用从慧池学园实验室拿出的毒药致其死亡。这是无可非议的。
但是，如果单纯把这事件作为殉情事件来解释，总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首先，最重要的是妆子的尸体还没有找到。从晃二的死亡地点附近到下流一带的河床都搜索过了，没有找到妆子的尸体，只是拾到一只妆子留下的白色鞋子。当然，妆子也有可能逃跑了，但晃二死后没有一个人见过妆子。
其二，妆子与晃二的关系模糊不清。虽然可以从妆子的素描薄推测出P是晃二，但却没有确凿的证据。反过来从晃二的角度来看，晃二以前就认识妆子的证据一点都没有发现，两方面都没有证据，这让搜查总部很是头痛。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晃二遇害事件还是没能有所进展。而在这期间，狮子吼大坝的建设却在一点一点地推进。
九月初，三森巡查打来电话，如果没有这通电话，馆崎差点忘了最后一个阿供祭典将在下周日举行。在电话的最后，三森告诉馆崎一件意外的事情。
“埴田绯纱江将成为阿供。请一定要来看啊。”
埴田绯纱江将成为阿供——馆崎算是见识了在都市长大的年轻女性。现代女性的心理让人完全弄不明白。阿栗也是一样。
堀警官说他也想去看看。阿栗也是吵着要去。
“我也想去千字村，成为阿供。”
“笨蛋，离婚后回到娘家的人是不能当阿供的。”馆崎嘟着嘴说。
耳成神社因祭典而显得很热闹。看到已形同废弃神社般的耳成神社，馆崎觉得这小小的祭祀仪式真是热闹非凡。
村长犬石戴着旧立乌帽子，穿着素袍晃来晃去。馆崎还看到了埴田荣吉和深泽金。帕宗一身黑色，坐在鸟居旁边。一位年轻的女性正在跟帕宗说话，帕宗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这个女性大概是喜欢旅行的一个人，听说有祭典，就从其他某地方赶过来了吧。千字庄的婆婆在神殿进进出出。
不久，鹿之舞开始了。埴田荣吉吹着笛子。这是一首很有古代韵味的曲子，一下子唤起了馆崎对遥远从前的遐想。穿着白色麻布水干和裙裤的少年们，手持带有银色纸穗的长矛，穿着草鞋，舞姿威风凛凛。馆崎心中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怀旧之情。
舞蹈结束后，盛有酒的陶酒杯交错地传了起来。当酒杯传到身穿制服的三森处时，三森显得很高兴。
犬石的祝词念完后，院子里的人们开始骚动起来。
“是阿供！”阿栗激动地叫着，两眼闪耀着光芒。
馆崎不会忘记阿供的样子。
绯纱江扮演的阿供美得惊人！浓施粉黛的脸，樱桃小口一点红，像极了古代的女儿节人偶。她在淡红窄袖和服上罩着一件带有秋草图案的白色罩衣，静静地出现在神殿中央。
馆崎听见阿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个子高挑的绯纱江看起来十分有派头，举手投足很有名演员的范儿。古风的彩车被拉了过来，绯纱江走上去，坐在彩车的第二层。此刻，馆崎觉得彩车的古旧、服装的褪色都消失了，展现在眼前的，是铺在巨石上的一幅画卷，耳成神社现于画中。馆崎沉醉了，忘记了时间。
大鼓一击，巨响一声。阿供乘上的彩车随鼓声开始前进，吱吱转动的车轮像是碾过古代的岁月。
狮子吼峡大坝的建设完成，储水工作开始了。
千字川、千字村、耳成神社，还有埴田晃二被杀的现场，都将沉入湖底。
通缉荻妆子的照片被发往全国的警察手中之后，本案的搜查总部解散了。
馆崎站在堤坝上，看着新造出来的湖，和绯纱江一起。
蓄满水的湖面平静如镜。拥抱着湖面的山峦没有任何变化，直直地耸立在水中的重吉岩也沉默着。工程还在持续，这里要修建一条环湖一周的旅游长廊。在狮子吼峡匆匆忙碌着的，只有人类。
绯纱江在阿供祭典之后还在继续从事着大南建设的工作。馆崎偶尔会过来看看她。每次说要来这里，阿栗都会冷冷地问他：“又去约会？”
结束了大坝的工作，绯纱江要去下一个工作地点了。前来给她送行的馆崎心中有些酸甜的感伤。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对馆崎低下头道别的绯纱江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十一月初，馆崎接到了三森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三森告诉馆崎：“有位年轻的女子说了些奇怪的话。”
还有半个月，狮子吼峡就要被大雪埋没了。馆崎正想着这个问题，就听见三森说道：“她说她见过埴田晃二。”
听到埴田晃二的名字，馆崎顿时来了兴致，问道：“哦，什么时候见的？”
“这可真是奇怪啊！她说是秋季的阿供祭典的前一天。”
晃二死的时候是盛夏。他死后一个月，阿供祭典才举办。
“这名女子说她还坐过晃二的跑车，而且……”三森的语气变得有些怪了，“她还和晃二一起度过了一个晚上。”
馆崎决定去见见这名女子。
她叫香岛纪子，家住东京，是名OL①。看起来和妆子有些相似，但毫无疑问是另一个人。
①Office Lady的缩写，指高学历、高压力、高收入的女白领和坐办公室的女职员。
纪子的话前后连贯，不像是精神异常的人。但是，她讲的事情真可算是奇闻异事。
纪子在九月上旬，从玉助温泉一路走到狮子吼峡。由于她身上带的是一张旧地图，因此不知道这里是有公共汽车的。当她来到千字川，坐上一钱岩时，河水突然猛涨。事实上，一钱岩附近的河水的确会偶尔猛涨。而在危急关头救了纪子的，就是晃二。晃二还用炽天使将纪子带回了家。纪子说当时晃二的家里并没有人居住的痕迹。这一点也与事实相符。因为绯纱江在此之前就搬走了。
当晚，纪子就住在了晃二的家里。
“我们两个人，彼此强烈地吸引着对方。这是突然间发生的爱情。”纪子说着，虽然有些脸红，但语气显得理直气壮。
第二天早上，晃二不见了。纪子听晃二说过耳成神社在举行祭典，于是过去找他。她在神社发现了晃二的脚印，帕宗也说见过晃二。
“帕宗？”馆崎念道。
后来三森警官去找过帕宗，想证实纪子的这段话。但他没有找到帕宗。虽然帕宗有时候会在大坝附近出现，但最近基本上就见不到他人了。
纪子的话从这里开始变得矛盾了。她说晃二确实来过神社，但她并没有亲眼看到。关于祭典的过程，纪子讲得非常详细。当时馆崎也在场，鹿之舞、犬石的祝词、阿供的动作，这些细节纪子都记得分毫不差。
但是，纪子一口咬定，晃二失踪了。
馆崎迷茫了。
“到底是谁开了个这么缺德的玩笑呢？”纪子讲完这段长长的故事之后，怅然若失地回去了。三森看着她的背影，如此说道。
“看来，最自然的解释就是：晃二的幽灵出现了。”
馆崎嘟着嘴，自言自语。
第二年春天，馆崎又与绯纱江见面了。
漫长的冬季终于过去，黑色的大地逐渐露出了本来的面貌。绯纱江被太阳晒成了健康肤色，稍微长胖了一点儿。馆崎对绯纱江说了她的变化，对方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道：“怎么办呢？我可不想变成现在这样。”
这段时间，绯纱江偶尔会从大坝附近经过，在坝上度过半天。她说，雪化了，大坝的水要装满了。
绯纱江在狮子吼峡大坝这里，有过许多难忘的回忆。馆崎想象着一直盯着湖面的绯纱江的样子。
“到了插秧的季节，水量就会少多了。耳成神社那边，说不定还能看得见。”
“但是，祭典是办不成了。”
绯纱江遗憾地说。是的，那时绯纱江扮演的阿供真是美极了！不过，这句赞美的话，馆崎说不出口。
“帕宗应该回来了。到了他回来的季节了。”
这是一句连绯纱江自己都觉得不怎么样的玩笑话。
馆崎邀绯纱江去附近的茶餐厅坐一坐。出于自己的身份，馆崎不想引人注目，于是缩着身子走出警署。他回头一看，停车场里停着一辆白色的炽天使。
馆崎想起了香岛纪子的奇妙故事，讲给绯纱江听了。
绯纱江放下咖啡，杯子撞到杯垫，发出很大的响声。
“那么，在秋季的阿供祭典前一天，你的炽天使在哪儿？”
绯纱江的表情变得严肃，说道：“……关于这个，我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就在这时，馆崎突然感到身体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桌上的杯子都摔到了地上，整间茶餐厅就好像水底的石头一样，摇摇晃晃。馆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拉住绯纱江的胳膊，把她塞进了桌子下面，并从后面抱住她，保护着她的安全。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地震。馆崎觉得震度为六级。而后来查到震源地狮子吼峡的震度为八级。
馆崎回到警署，收到了狮子吼峡大坝决堤的报告。在这场灾害中，三森巡查殉职了。

第四章 绯纱江 第壹话
闪耀着白光的沙滩、广阔的碧空，在绯纱江眼中，都是暗淡的。也可以说，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色的。尖锐的号令声，像是从门外传来的一样。
绯纱江忧郁地泡在水中，适当地动动手脚。水是温热的。绯纱江想，阳光不是很强吗？水温不是应该更热一点吗？即使是海水，也不会是这种温度。
年轻人的欢声笑语飘荡在海面上，绯纱江并不想加入他们。她只是尽量注意不要让水弄湿自己的脸。像他们那样，如果一不留神呛了海水，那可是得不偿失。
在不远处，浮着一叶扁舟。
划桨的是“柱子”，拿着扩音器的是“图腾”，西起野老师戴着一顶边缘很宽的稻草帽。如果是平时，绯纱江会觉得盛夏阳光照耀下的西起野老师样子很美。但是现在，所有的景色，就好像是一台没有人看的电视，内容空洞。
“图腾”就是“图腾柱”①的图腾。他这个人就跟图腾柱一样，长着一张黑黝黝的被压瘪了的脸。但“柱子”的名字可不是源自“图腾柱”——他的本名就是“Paul Newman”②。刚入学时，绯纱江经常把这两人的名字混在一起，被学长学姐们嘲笑：“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居然会把柱子的名字当做是图腾柱的那个柱子。只有‘图腾’才是图腾柱的那个图腾！”
①Totem Pole，雕刻和绘画着代表家世血统，常穿插着神话或历史事件的标志形象的杆或柱，建于北美洲西北海岸印第安人部落(尤其是特林基特和斯基塔该坦语系的氏族)的房屋前面。图腾就是原始人迷信某种动物或自然物同氏族有血缘关系，因而用来做本氏族的徽号或标志。
②Paul和Pole谐音，而pole有“柱子”之意。
到底是谁给他们两个起了这么容易相混的昵称啊？是服部学姐。服部学姐也不知道怎么了，去年刚毕业就跟一个美国人结了婚。绯纱江还出席了他们的结婚典礼。新郎戴着一副眼镜，头发乌黑，很像一个东方人。名字好像是叫……威廉·艾玛逊。
“藤舍，你怎么了？”
图腾拿着扩音器，对着绯纱江怒吼道。
她本来是想游得离小船远一些的，结果还是被发现了。但是，她故意不理图腾。
一个星期以前的比赛，还阴魂不散地萦绕在图腾脑中。图腾他们赢了那场与姐妹学校——慧池学园的篮球比赛，五十四分比二十八分，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本来从对方的实力来讲，这种比赛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但西起野老师却不给图腾好脸色看。图腾看到老师脸上的表情，马上就明白了。
“藤舍，最后的罚球，那是怎么回事？”
平时绯纱江罚球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但那一次她居然连续失败了两次。虽然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认真反省过，但图腾这么问简直就是为了讨好西起野老师。
“藤舍被观众席上的加油声打扰了。我知道你的fans很多，但是藤舍不同，她不是明星。”柱子帮她解了围。
与此刻图腾的脸相比，雕刻在真正的图腾柱上的脸反而更像是一副好男儿的脸。
绯纱江断定图腾听不到自己心里的话。刚才的回答不过是旁人根据当时的情况推测的，说自己是被观众的加油声打扰了，是假的。其实打乱绯纱江内心的，只有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来自观众席的第一排。绯纱江在跑去拣出了边线的篮球时，看到了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刺穿了绯纱江的心。眼神的主人并没有出声，不像是来加油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绯纱江。接着，绯纱江罚球失败。
放学的时候，万里问：“你们没觉得图腾今天有点奇怪？”
绯纱江不说话。她自己心里也不安定。
“这是为什么呢？要不要我告诉你们啊？这个可是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哦。”万里低声说。
“图腾那个家伙，要跟西起野老师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绯纱江心里有些不快。她想起图腾浓密的胸毛、讨人嫌的O型腿。
“肮脏！”
绯纱江脱口而出。
“是吧。西起野老师也是的，为什么要答应图腾啊！如果是和柱子就好了。”
是的，如果是和柱子就好了。刚刚图腾的追问，突然变得不可忍耐。“如果他们真的结婚了，干脆就不打篮球了。”绯纱江认真地想。
是错觉吗？刚刚船上的两人，看起来好亲密。也许是破罐子破摔吧，绯纱江觉得游不动了。这时，她又听见图腾的训斥了。
“怎么回事？藤舍，你泄气了吗？”
又一次的怒吼。
绯纱江的脸上是一副关你屁事的表情。这段长距离游泳比赛的赛道为四千米，需要绕过法灯岬，到达一之海滩。海湾内的海面总是非常平静，对绯纱江而言，游过这段距离简直是小菜一碟，即使不努力，也总是轻松取得第一名。与第一名一样，最后几名的人员基本上也都是那几个，因而绯纱江很自然地会被图腾注意到。图腾还想说些什么，后来就不说了。他说得没错，绯纱江泄气了。但她游泳的动作，看上去却十分卖力。
海面上荡着一只帆船，由于离得远，看起来很是悠闲。海风越大，帆船前进得越快。绯纱江觉得自己就像这只帆船。因为想要反抗图腾，才会坚决地离开大家，想第一个到达终点。不过，当绯纱江看到西起野老师的脸时，她就没那么有斗志了。
法灯岬上空飘来一片贝雷帽模样的白云，这顶贝雷帽就像要戴在法灯岬的头上一样。绯纱江偏离了赛道，这样看起来这片云刚好是在法灯岬的正上方。——这顶帽子戴起来真合适。她想，一个人笑了起来。
前面的队伍离法灯岬很近了，游在第一个的一定是万里，她在海滩上的准备运动做得很认真。那个笨蛋，要是知道绯纱江是最后一个上岸的，还不知道要怎么发牢骚呢！想到这里，绯纱江不由得觉得开心起来。
绯纱江心不在焉地游着，突然听到旁边有咳嗽的声音。她刚才一直没有发现，原来在自己身后有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人。那个人好像是呛水了，一直咳，咳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看着绯纱江。
绯纱江慌了神。眼前是扰乱了自己罚球的那个眼神。
好看的、细细的眉形，大眼睛，雪白纤细的肌肤。柔软的脸颊，稍稍有些突出的下巴，透露出一丝顽皮。她带着的帽子上是慧池学园的标志，但在同年级的学生里绯纱江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从她稚气未脱的脸看来，应该是学妹吧。
绯纱江放慢了速度，游到她的身边。看到绯纱江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的表情。她看起来不太擅长运动，呼吸混乱，拼命地游着，才勉强可以和绯纱江齐肩。
“你还好吧？”绯纱江问道。
“没事，谢谢你，藤舍学姐。”她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奇怪，她居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绯纱江很意外。
“——你知道我的名字？”
“嗯……你是，打篮球的藤舍绯纱江学姐吧？”
她一说话，气息就变得紊乱，头部时沉时浮。绯纱江靠近她，说道：“你最好别说话，集中注意力，慢慢游。我也慢慢地游，跟着你。”
后来，绯纱江也不说话了。那个女孩子也不看绯纱江这边，这样才终于稳定了呼吸，速度也猛地下降。
放弃的人不断出现，图腾将她们一个一个地拉上船。船上很快就挤满了人。
而那个女孩子还在继续努力。如果是平时，她一定早就被拉上了船，羡慕地望着达到终点的人们。可是现在的她，脸上写满认真、努力。绯纱江觉得此刻她美极了。吸引绯纱江的，是她知性的表情。在篮球队里，没有一个人拥有这样清澈的眼眸。她雪白的四肢，在清澈透明的水里挥舞，虽然动作并不灵活，但很可爱，让人能感觉到女性特有的美。
绕过法灯岬，一之海滩就近在眼前了。先到终点的选手们正躺在海滩上休息。
“再加把劲，就快到了。”绯纱江鼓励道。那个女孩子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似乎快要晕过去。
绯纱江她们是最后两个人了。图腾的船就在两人旁边，船上的人们在给她们加油，主要是为那个女孩子加油鼓气的。
“妆子，加油！”
“妆子，就差一点了！”
加油声十分热烈。这样看来，妆子应该是她们一起的。
终于到达一之海滩了，妆子累得站不起来，躺在沙滩上。绯纱江躺在她旁边。妆子看着绯纱江，满足地说：“谢谢你。因为有藤舍学姐在，我才第一次完成了整个赛程。”
妆子的身体很美。虽然她个子并不高，但胸部和腰部的曲线具备了成熟女性的风韵。绯纱江顿时觉得自己的排骨身材很丢人。
“你是叫妆子吧？”绯纱江靠近妆子，问道。
“是的，我叫荻妆子。”甜美的嗓音在绯纱江耳边回响。
“你认识我？”
“认识。你在篮球比赛的冠军队里面嘛。我们班里的人都认识你的。”
“你来看过之前的比赛？”
听到绯纱江这样问，妆子咽了咽唾沫，回答道：“东宏学园的篮球比赛我一次都没缺席过。”
“你是坐在最前排吗？”
妆子的嘴角微微颤动，饱满的嘴唇吐出一句话：“太感动了！”
后来，图腾找绯纱江谈话，朝她发脾气：“你搞什么？你想鼓励荻？你脑袋坏掉了吧！”
图腾怎么说都无所谓。绯纱江只是听见“荻”这个姓氏，心中就无比充实。
“这么腻了吧唧的友情，跟体育运动一点边儿都沾不上！当然也一点都不美好！竭尽全力，拿出实力，只有这样才能体现体育运动之美！”
晚饭后，大家燃起露天的篝火。妆子悄悄地靠近绯纱江，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暗处。
“对不起，听说因为我，你被图腾骂了。藤舍学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绯纱江倒不觉得自己是被骂了。
“那是骗人的。你听谁说我不舒服了？”
“大家都这么说。不过其实……”
也许是火光映在脸上的缘故吧，妆子狡黠地一笑，笑得像一个小精灵。她说：“其实，大家是嫉妒，不想看到藤舍学姐和我一起游泳。”
睡觉前，万里鼓着腮帮子问绯纱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万里就知道绯纱江会这么说。
“怎么会没什么呢！你还和慧池的那个妆子一起游泳！”
“难道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绯纱江，你可是队长！怎么可以有这么轻率的举动？！”
“轻率吗？”
“轻率啊！你是怎么看她这个人的？”
“说不好。”
“她跟我们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我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她好像是一个制药公司董事长的千金，住着大房子，学习成绩第一，是个文学少女，喜欢莫扎特的音乐。听说在话剧社团也是数一数二的演员。”
听到这些，绯纱江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有些过分了。奔跑、跳跃、游泳，我们这群人就只能炫耀力量。看看自己那一群不像样的支持者，大嗓门、大块头、披散的短发、穿满是泥浆却引以为荣的衣服，并且总是带着一身的汗臭味，讲话粗鲁。还有，自己竟然喜欢蝴蝶花纹，真幼稚！
再想想一心一意游泳的妆子，脸上那认真的表情，真美！而自己空有这么多的力气，竟然去嫉妒他人的幸福，故意闹别扭，偷懒。然后，装作友情天使，接近妆子，其实只是炫耀自己游得多么从容，真是太可耻了！妆子肯定也认为自己是一个不顾他人心情、粗暴的野蛮人。她要是觉得自己泳姿奇怪那也没办法，本来自己就是一个光长个儿的干柴身材。
妆子当时笑了吧。篮球比赛时看到的眼神，妆子第一次看到绯纱江她们时的惊讶眼神，是想表达轻蔑的意思吧。
在这之后，绯纱江也遇到过妆子几次，但绯纱江仅仅是点头打声招呼就马上逃开了，她想避开妆子。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妆子周围都是些文质彬彬的聪明学生；她周围到处都闪耀着文艺的光辉。她们谈论的话题是莎士比亚、莫扎特、托尔斯泰、塞尚——尽是些绯纱江听不懂的话，充斥着专业词汇和无休无止的艺术论。万里说得对，妆子的确是与自己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她的世界是细腻的、华丽的。
合宿①结束，绯纱江回到了东京。妆子给她打来了电话。电话是新学期快要开始的时候打来的。绯纱江握着听筒，十分紧张。妆子在电话里只说了件重要的事，没有寒暄。
①许多人在同一个宿舍里一起生活，进行共同的练习和进修。也可以说是集训。
“有一场夏季话剧比赛。我想邀请你来观看。”
妆子像是在进行一项秘密交易似的，声音压得很低。然后，她快速告知了比赛的地点和时间，最后还加上了一句：“还有，千万别让我们社团的人知道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绯纱江想起那天在篝火映照下的妆子那狡黠的笑脸。
比赛会场在一间刚装修不久的保险公司，里面挤满了吵吵嚷嚷的年轻学生。为了不让妆子他们话剧社团的人认出来，绯纱江特意穿着黑色的衬衣，戴着墨镜。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女人，不过好在能够隐藏自己的身份。
绯纱江远远地望了望接待处，没有看到与自己同一个学校的人，于是大胆地走进观众席，坐在了后排位子上。
有好几所学校都参加了话剧比赛。这一天进行的好像是预赛。由于妆子事先通知了准确的时间，绯纱江到达时，慧池学园的话剧正好开始。
妆子他们表演的是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虽然这是一出很有名的剧，但绯纱江却没有看过。其实，别说是莎士比亚的剧了，绯纱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走进剧场看过任何话剧。不过这一次，当舞台上的幕布打开，她马上就被《威尼斯商人》的剧情给吸引住了。她沉浸其中，忘乎所以。
绯纱江会如此投入地欣赏话剧，是因为妆子。妆子在剧中饰演贝尔蒙特的贵妇人——鲍西娅的侍女尼莉莎。
诚如万里所说，妆子算得上是话剧社团数一数二的演员。比较一下舞台上的两名女子，女主角鲍西娅的光彩比尼莉莎黯淡了不少。舞台上的妆子跟平时完全不同，声音响亮、富有感情。她的表现俘虏了绯纱江的心。绯纱江惊叹于妆子优雅的动作，觉得穿着中世纪的服装、化着舞台妆的妆子真是美得无与伦比！
虽然商人安东尼奥、鲍西娅的求婚者巴萨尼奥、犹太人夏洛克，演得都挺有激情，但在绯纱江看来，总有些生硬、幼稚，完全不能和妆子的演技相提并论。绯纱江只要看着妆子就满足了。只要有妆子出场，她就能愉快欣赏剧情发展。
扮演侍女的妆子活泼可爱，隐隐透露出些许天真，让人好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而当鲍西娅假扮的法官上场时，妆子扮作她的秘书，目光炯炯有神，生动多变的演技令人咋舌。后来，回到侍女身份的尼莉莎玩弄未婚夫葛莱西安诺的表演实属点睛之笔。这个小妖精让全场观众为之起立、欢呼。葛莱西安诺的慌张是出于内心的，大概妆子的本性也是个爱捣蛋的小恶魔吧。
绯纱江意外地发现，自己被《威尼斯商人》这出戏感动了。落幕之后，她也并不想就此离席。她有点兴奋，脸颊热热的。她知道，这些感动都是妆子带给她的。
会场的电梯挤满了人，于是绯纱江决定走楼梯出去。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回味刚刚的话剧，自然地放慢了脚步。走出大楼，太阳快要落山了。绯纱江向车站走去，路上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太好了！我找到你了！”
妆子气喘吁吁地说道，边说边拉着绯纱江往大楼旁边走。
“你现在跑出来，没关系吗？”
绯纱江讶然看着早早跑出会场的妆子，她的脸上犹带着妆。
“没关系。我早就跟社团的人打好招呼了，说我今天有特别的事情要做。”
“这么早跑出来，是不想让社团的人看到我吧？”
“也有这个原因……”
妆子带绯纱江来到一家地下小吃店。这家店很窄，布局复杂，妆子找了个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落坐下，点了两杯啤酒。
她的脸颊红红的，眼睛亮闪闪的，像在舞台上一样漂亮。
绯纱江摘下墨镜，妆子笑了，对她说道：“藤舍学姐，这身装扮真适合你。”
这时，侍者送来啤酒。两人干了一杯。绯纱江赞叹道：“妆子，你演得真好。好漂亮。我到现在还没从话剧中走出来呢！”
“真的？我真高兴。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听到的最让我高兴的一句话！”
突然，妆子面容一肃。舞台上需要夸张的表情来表现人物的情感，这种突然变脸的本事大概是舞台上养成的习惯吧。
“其实，我还以为学姐今天不会来的……”
“你邀请我了，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可是，学姐每次见到我都把脸偏到一边。”
“那是因为——”
误会大了！绯纱江想。她连忙解释道：“合宿那次的长距离游泳比赛中，我觉得自己的做法很可耻。我以为你会认为我是一个伪善者，瞧不起我。”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妆子猛地摇头，然后继续说道，“合宿之前，我去看了学姐的篮球比赛。在比赛中，学姐大显身手，我看得热血沸腾。我认为学姐是最完美的人。你在我身边鼓励我，我好高兴，高兴到脾气都变了。”
“可是我既不懂音乐也不懂文学，我是个无趣的人。”
“学姐才不是无趣的人，音乐文学那种东西才是真的无趣！我觉得比一般人跑得快才叫了不起。”
“可我是个榆木疙瘩，没有妆子这么可爱。”
妆子凝视着绯纱江，眼神如同篮球比赛那天一样。
“我一直想，鲍西娅的角色要是让学姐来演该有多好，尤其是假扮法官时的鲍西娅！当我一个人排练时，嘴上念着台词，心里总是想着和我演对手戏的是学姐——‘吃得太饱的人，跟挨饿不吃东西的人，一样是会害病的，所以中庸之道才是最大的幸福：富贵催人生白发，布衣蔬食易长年。’①”
①引自《威尼斯商人》第二场的剧本台词。
“很好的句子，尼莉莎。”绯纱江用记忆中鲍西娅的台词回答。妆子惊得瞪圆了双眼。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居然能和学姐一起对鲍西娅的台词。这要是让大家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不过在学校里，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吧。好吗，鲍西娅？”
妆子一时口快，称绯纱江为“鲍西娅”，说完就“啊”一声捂住了嘴巴，神态甚是可爱。
“你就叫我鲍西娅吧，妆子。”
“我是尼莉莎。”
“也是。你就叫我鲍西娅吧，尼莉莎。”
这其实只是段微不足道的对话，绯纱江却非常愉快。这种嘴皮子上的游戏，她还从来没有和别人玩过。
妆子性格开朗。绯纱江听她讲《威尼斯商人》的演出、塑造角色的用心和失败，觉得很有趣。她的表达能力很强，表情也是栩栩如生。在她的恳求下，绯纱江也讲了些篮球比赛的事情，不过她就做不到妆子那样生动了，还不如听妆子讲她的故事更有意思。
两人走在一条冷清的昏暗小路上。绯纱江主动提出要送妆子回家，她不想分别得太早。
小路两旁是房屋的围墙，围墙内栽种着许多树木。这在东京都内是很少见的景色。妆子的家就在这片围墙内，越过她家房子，绯纱江能看见黑色的仓库。她果然与住在便宜小公寓的绯纱江不是生活在同一世界里的人。不过，绯纱江逐渐认为，她们彼此之间并没有隔阂。
妆子站在家门口，松开了挽着绯纱江的胳膊。然后，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她问绯纱江：“那个，鲍西娅，我写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这问题问得太突然，绯纱江一时愕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身为篮球队长的绯纱江经常收到低年级学生写来的信，信中基本上都是些不值得一看的内容。绯纱江不堪其扰，多数情况下只是看看信封，根本不会拆开来看信。
“果然没看。还好我打了电话。”
可是，绯纱江并不记得自己在信封上见过妆子的名字。
“你的署名是？”
“我署的是尼莉莎的名字。”
这个名字好像见过。当时的信封上就只是写着一个奇怪的外国名字，绯纱江以为这封信也是那种见惯了的信。现在想想，自己真是糊涂，怎么没意识到这是妆子寄来的呢？
“你把信扔了吗？”
“没有，我不会扔的。”
“扔了也没关系。”
“怎么可以扔呢？”
妆子扑到绯纱江怀里，闭上双眼，伸出双唇。绯纱江茫然地迎了上去，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些飘飘然。有一种冲动袭遍全身。
松开双唇，妆子紧紧地握住绯纱江的手说：“人生遇此幸事，知其为命中注定，我便已别无他求。”
说完，她便向家里跑去。

第四章 绯纱江 第贰话
绯纱江感到，在自己身体里的某个地方，涌起了一股无法理解的情感。
妆子的信写得十分煽情。虽然字面上看起来与别的信大同小异，但绯纱江能够从一字一句中咀嚼到深刻的含义。
新学期开始了。慧池学园就在绯纱江的学校旁边，所以她和妆子偶尔能够碰上面，不过即使碰面，两人也仅仅是相视而笑，并无言语。有时候，妆子还会故意转过头去，和身后的朋友们聊天。这是她们的约定，可是绯纱江不喜欢这样，她觉得装作不认识自己的妆子很可恶。
一周过去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几乎没有。一天，绯纱江结束篮球训练回到家时，看见妆子落寞地站在门前。绯纱江连忙跑到妆子身边，关切地问：“妆子，出什么事了吗？”
妆子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说道：“我是尼莉莎！”
“好吧，尼莉莎，出什么事了吗？”
“鲍西娅真坏，我每天都在等你，你却……”
“等我？在哪儿？”
“体育馆旁边。鲍西娅每天都和一起打篮球的人匆匆忙忙地回去了。”
原来如此，难怪妆子会不高兴！可是，绯纱江没看到妆子在等她，而且和万里一起回家早就成了一种习惯。
“尼莉莎，你不用参加话剧社团的活动？”
绯纱江想，话剧社团的活动应该也会持续到很晚才对。
“那种社团，我退出了。”
“这怎么可以！先进屋再说吧。”
“房间里有其他人吗？”
绯纱江是和哥哥一起住的，不过他要很晚才会回家。
两人乘电梯来到了绯纱江的家里。绯纱江将妆子领到自己的房间，刚一关上门，妆子就紧搂住绯纱江不放。
“我身上很脏的，一身的汗和灰尘。”
“没关系，鲍西娅再脏我也喜欢。”
妆子的舌很烫。面对感情如此激烈的妆子，绯纱江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我去洗个澡，很快的，等我一下。”
绯纱江让妆子坐在沙发上，自己走进了浴室。
妆子在家门外等了多久呢？脸色也不好，还一直站着等。想到这里，绯纱江突然对妆子心生怜爱。自己真是太不会察言观色了！
浴室的门开了。妆子全裸着，站在门外。她的身体发育成熟，美丽得让人窒息。没有那天游泳时见到的藏青色泳衣的遮挡，她全身的肌肤都闪耀着艳丽的光泽。
“鲍西娅，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绯纱江抱住了这浑身雪白的人儿。她不胖不瘦，身体非常柔软。
“鲍西娅，我来帮你搓背。”
绯纱江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很黑，骨架也很大。看到她犹豫，妆子让绯纱江背过身去，开始帮她搓背。说是搓背，其实更像是爱抚，当妆子的手碰到敏感部位时，绯纱江不禁扭动起身躯。
“尼莉莎，别，我受不了。”
妆子吃吃地笑了。
“好意外啊，鲍西娅。原来你的忍耐力这么弱啊。”
“要是对你这么做，你也会受不了的。”
“我受得了的。”
“那我们换位置，我来帮你搓背。”
绯纱江看见妆子的背上还有穿着泳衣被太阳晒后留下的印子。那些没被太阳晒过的皮肤，在她看来便犹如极易枯萎的娇嫩花瓣一样。
妆子不再笑了。绯纱江搓得很认真。不过渐渐地，她想戏弄一下妆子，让她也受不了，于是故意伸手去碰她身体的敏感部位。
“尼莉莎，现在感觉怎样？”
妆子咬住嘴唇，她在忍。她忍得面红耳赤，身体颤抖。她很明显就要忍不住了，却说：“鲍西娅，这样我还受得了。”
她这么说，反而让绯纱江有些呼吸困难了。冲掉泡沫，绯纱江用毛巾擦干妆子的身体。妆子裸着走出浴室，躺在了沙发上，轻声问绯纱江：“不舒服吗？”
“笨蛋！我是忍得太辛苦了。”绯纱江蹲在妆子旁边说道。
“鲍西娅，我想喝酒。”
“葡萄酒的话，我家还有。”
“可以给我喝吗？”
妆子说这话的神情，好像一个撒娇的小孩子。绯纱江从餐具柜中拿出一瓶葡萄酒和两个玻璃杯。妆子饶有兴致地看她裸着身体做出这一连串的动作。
“这个酒瓶真特别。”
妆子惊奇地看着酒瓶上的标签，发出赞叹。
“这是Dubonnet的红葡萄酒，我很喜欢喝。我们一起喝吧！”
绯纱江倒了一杯酒，递给妆子。妆子摇摇头，不高兴地说：“用什么杯子啊，讨厌。明明说一起喝的。”
“傻孩子，尼莉莎。”
绯纱江含了一口酒在嘴里，喂到妆子口中。
此时，奇妙的爱情陶醉了两人的心。
绯纱江一触碰到妆子的肌肤，就觉得情欲异常旺盛，无法抑制。她的舌从妆子的唇滑到颈部，继而滑到乳房。
妆子同样激动无比，她一边颤抖呼唤“鲍西娅”一边温柔咬着绯纱江的肩和腰。
每听到一声呼唤，绯纱江就会万分感动，身体不由自主蜷缩。
此刻的妆子是一朵盛开的花，鲜红的花瓣将绯纱江的身体紧紧裹住。眼前有一扇门开了，门后是妖艳、甜美的欢愉。
后来，两人避开他人，频繁幽会。只要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妆子总是会变得大胆起来，做爱的技巧也逐渐娴熟。两人已对彼此的身体及反应都了如指掌了。
初秋，在妆子的生日那天，绯纱江买了一只红色的钢笔。
“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呢？”
妆子兴奋地问。
看着她期待的目光，绯纱江突然对自己有些生气。也不多考虑考虑，就买下了这么一件平凡至极的礼物。不过，妆子却很宝贝地把红色钢笔抱在胸前。
“我很喜欢，鲍西娅。我好高兴。”
看着她这个样子，绯纱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心里暖暖的。
有一次，妆子避开家人，偷偷地将绯纱江带到了自家的仓库。妆子不是第一次进仓库，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身衣服给绯纱江穿上。穿上皮夹克和骑士长裤的绯纱江，要是换个发型，简直与男子无异。妆子很满意，拉着困惑不已的绯纱江走上了傍晚的街道。
秋风萧瑟。妆子肆无忌惮地挽着绯纱江的胳膊，走进了情人旅馆①。
①专供男女幽会的场所。顾客来到旅馆，只需将钱从低矮的窗口递进去，便能拿到房间钥匙。整个过程快捷、简便，客人不会和旅馆服务人员照面，具有极高的隐秘性。
冒险成功，妆子很开心。魅惑的房间装饰也煽动着两人的心。绯纱江看着自己的男子装扮，胸口一阵狂跳。她们对着镜子，欣赏着彼此的身体。
一番激情之后，妆子倒在床上喘着气，身体像火焰一般滚烫。
“你是不是有些发烧啊？”
绯纱江吃惊地说。
“鲍西娅，我只是太兴奋了。”
说着，妆子的身体又要缠上绯纱江。
这时，窗外吹来一阵风，妆子因此咳个不停。
第二天，妆子没去学校。绯纱江有些担心，但又不能直接打电话到妆子家。因为她与妆子有约，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秘密。
三四天之后，妆子回到学校，脸色苍白，显得憔悴了许多。与绯纱江擦肩而过时，妆子告诉她：“老地方见。”
坐在茶餐厅里的妆子看起来很冷。
“我本来想去你家看看你的。”
绯纱江觉得妆子生病，自己有一定的责任。
“不行啊！”
妆子的语气很坚决。
“要是让你看到我病怏怏的样子，我就去死！”
妆子比绯纱江想象得还要憔悴，但她却还是拼命表现出活泼健康的样子。绯纱江知道她在逞强。
“带我去你家吧。好吗？”
见绯纱江有些犹豫，妆子生气了，瞪着眼睛说道：“你不会是不想要我了吧？”
妆子疯狂地渴求着绯纱江，像一朵妖艳的花。然而绯纱江终究还是顾及妆子滚烫的身体，不想挑起妆子的情欲。发现绯纱江有所保留，妆子不依了，嗔道：“这不是平时的鲍西娅！”
后来，妆子没有再缺课。不过她的脸色却越来越差，逐渐失去了光泽。
绯纱江也变了，经常发呆。
“到了思春期了。”万里嘴上这么笑她，其实是以为绯纱江嫉妒图腾和西起野老师的幸福。她能这么想也好。图腾貌似也放弃绯纱江了。肯定是有人跟他打小报告了，不然，图腾才不会放任没精打采的绯纱江继续颓废下去。
新年过后，妆子便又开始请假。虽然她在绯纱江面前依旧装作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但绯纱江还是对她肺部患病的事情略有耳闻。可她越是顾及妆子的身体，反而越是惹得妆子不高兴。
“最近，鲍西娅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毕业的事情也是不能提的。不然，妆子就会哭着说：“毕业之后，你就会把我忘了，对不对？”
但是，毕业之后的出路是不得不考虑的，工作早晚也总是要找的。
正好绯纱江所在的篮球社团的学姐——服部美智说想见绯纱江。虽然学姐已嫁给了一个美国人，改为夫姓，成了美智艾玛逊，但她还是经常与西起野老师保持着联系。学姐想给绯纱江介绍工作。她的丈夫——威廉·艾玛逊，是一名土木工程学专家。他所在的建筑公司正在招女员工。于是美智学姐便问问学妹们有没有意愿。
绯纱江怀揣着一直以来的志愿，来到了美智学姐的家中。她并不想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员工，她的志愿是，成为一名专业的测绘工程师，去探索未知的山林和河流。
听到绯纱江的志愿，美智说道：“这个嘛，还真像藤舍你的想法。你的身体好，也擅长精细的工作，适合是适合，不过你终究是一个女孩子，不知道做不做得来呢……”
“我查过了，只要进专业学校或培养机构，或者是直接开始实际操作，拿到测绘工程师的资格证就行了。不需要其他特殊的资格证书。”
“确实。”艾玛逊对绯纱江的志愿很感兴趣，说道，“在美国，有许多女性测绘工程师。绯纱江，你一定要努力学习，就算公司不招你，我也会找你作为助手协助我工作的。全世界的工作都等着你去做。”
绯纱江觉得自己的志愿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持。全世界的工作都等着你去做——她把艾玛逊的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一周都没有见到妆子了。这一天，绯纱江放学后到美智学姐家串门，回到自己家时看到妆子正等在门口。
“尼莉莎，怎么了？”
绯纱江吃惊地问。妆子今天应该没有去学校。
“来见你啊。”
妆子有气无力地说。绯纱江赶紧将她请进屋里。
“你今天不是因为打篮球才晚归的吧？”妆子伤心地问道，“你是从美智学姐家回来的吧？”
绯纱江反问道：“尼莉莎，你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
妆子不理会绯纱江的问题，继续说道：“我看到你跟那个外国人走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
绯纱江确实和艾玛逊一起散过步，不过，旁边不是还有美智学姐嘛！
“鲍西娅，你喜欢上那个外国人了吧？”
看着做出如此判断的妆子，绯纱江觉得有些悲哀。泡完咖啡，绯纱江握住妆子的双手，郑重地解释道：“艾玛逊身边，可是有美智学姐的。他们两人的爱情坚贞不渝。我不会喜欢上男人的。”
“男人都是肮脏的。”
“我去美智学姐那里是为了谈有关工作的事情。”
“鲍西娅，你想在建筑公司工作？”
“现在还没有决定，不过我想当测绘工程师。”
“测绘工程师？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在全国到处跑动？”
“可能还会跑到世界各地去。”
“你想——和我分手？”
“我才不想分手！”
“那你为什么一直对我隐瞒这件事？”
“我哪有隐瞒！”
绯纱江的语气稍微重一点，妆子就哭了。看着这个孩子一样的人儿，绯纱江犯了难。看来一般的安慰她是听不进去的。
“鲍西娅，不要毕业。不要去做测绘工程师。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妆子站起来说道。
“这个，很难……”
“鲍西娅，不难的。”
待妆子的情绪稳定下来，她吵着要喝酒。要真是个小孩子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哭累了，睡着了吧。
“其实我不想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必须要开心开心。”
妆子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她带来了一个黑色的小漆盒子，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绘有描金画，画的是两只鸟。
“这上面画的是比翼鸟，我在家里的仓库找到的。这个盒子以后就是鲍西娅的了。”
妆子打开盒子的盖子，里面装着一个用旧锦缎包着的东西。
“鲍西娅，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是你的。”
妆子的目光炽热。绯纱江认为，倘若自己还不顺了妆子的意，妆子那颗扭曲的心就治不好了。
事情正逐渐朝着艾玛逊所说的方向顺利发展。
绯纱江参加了测绘工程师的课程。三月，几乎与毕业同时①，绯纱江得到了实地工作的机会。绯纱江抓住机会，答应去实习。虽然要离开东京半年以上，但她有心理准备。况且这样还更有利于她与妆子断绝关系。
①日本的学生一般是在三月底、四月初毕业。
绯纱江不想再与妆子纠缠下去了。就像很多人经历过的麻疹一样，妆子一直都是全身发热。虽然绯纱江对妆子的爱并没有改变，但妆子的病着实让她担心。妆子病得这么重，绯纱江觉得自己应负一半的责任。为了她的身体，自己也应该离开了。
她告诉正在从事大坝建设工作的叔叔，自己要成为测绘工程师了。叔叔一听，顿时瞪圆了双眼，说道：“这可是和出家遁世一般的工作啊。你是不是失恋了？”
好在最后叔叔还是祝福了她，两人一起干了一杯。
她又跟哥哥说起这件事。没想到哥哥面不改色地对她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呗。”
绯纱江没有告诉妆子。即便没说，妆子好像能感知到绯纱江的心事。绯纱江也知道妆子看出来了，便更开不了口了。
考试结束，转眼到了毕业的日子。这天，绯纱江对妆子讲明了自己的打算。
妆子很生气。她知道自己生气也没有用，于是她哭了。哭到最后，成了哀求。而这一天，绯纱江终于不再顺着妆子的脾气了。她批评妆子，跟妆子讲道理。如果妆子听不进去，绯纱江就会发脾气。两人的位置一下子颠倒了过来。现在是妆子不得不小心翼翼，以免惹得绯纱江动怒。这一天，樱花盛开，两人在樱花树下走了好长一段时间。
狮子吼峡的工作异常繁忙。脾气暴躁的测绘主任把刚来不久的绯纱江当男人一样呼来唤去。绯纱江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连欣赏狮子吼峡风景的闲暇都没有。听说，一些当地居民曾强烈反对大坝的建设工程。不过，由于反对运动的领导者不久前病死了，反对运动便不了了之了。大部分居民接受了建筑公团的购地条件，不再反对大坝的建设。而公团为了防止反对运动的卷土重来，一刻也不敢停留，迅速地加快了工程的进度。
据当地的激进派报纸报道，公团在土地买卖方面用尽了肮脏的手段。尤其是在深泽源吉死后，公团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手段之卑劣，昭然若揭。他们举办名义上的说明会，实际上根本没有说明清楚什么问题，只不过是哄着居民们喝酒玩乐。另外，他们还通过当地的大老板进行强制的土地买卖，居民不愿卖地就对其进行恐吓。事务局长还派人到各户居民家里去做工作，劝其签署买卖土地的协议。如今，反对期成会已是名存实亡了，解散是迟早的事……工程相关人员对这起反对运动是不怎么关心的。开山、截川、建湖，他们只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绯纱江也是他们的其中一员，每天奔波于山间。
妆子不知道从哪里查到了绯纱江的住址，她写给绯纱江的信件一封又一封寄到了建筑工地的宿舍。绯纱江一封都没回。虽然看似无情，但绯纱江想，也许妆子能慢慢忘了这段情。背信弃义的骂名，自己一人背负就够了。
一个月后，绯纱江完全适应了工作，做得得心应手。即将被水淹没的区域内有一座神社，那里在五月中旬要举行一场插秧祭典。上级通知，祭典那天，施工的噪声要有所控制。
绯纱江迎来了难得的两天假期。由于公司不让员工去参观祭典，于是绯纱江想一个人静一静。她走进峡谷，准备静静地看一看溪流。
就是在这一天，绯纱江遇见了晃二。

第四章 绯纱江 第叁话
平时的狮子吼峡，钻孔机、支架式冲钻机、起重机等机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而如今万籁俱寂，显得很不真实。谷底散乱着还没有运出去的废石料，虽有些煞风景，但青翠欲滴的绿叶的清香和耳畔溪流的轻声低语，使得绯纱江又寻回了心灵的静谧。
溪流中央有一块表面平整的岩石，形状像一枚巨大的铜钱。绯纱江踩着一块块小的落脚石，不一会便跳到那块大岩石上面。阳光明媚，照得这块大石头的表面非常温暖。
绯纱江的脑海里什么也不想，躺在岩石上昏昏欲睡。不知躺了多久，她突然发现天空已布满了乌沉沉的云，天气也变凉了。
绯纱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看到溪流的上游有一条细细的瀑布，自己刚才怎么没有发现它呢？她觉得奇怪，于是环顾四周，发现四周的景色也换了一番模样。
周围的一切都暗淡了下来，山里、河面上开始起雾，浑浊的河水打到岩石上，激起阵阵水花。
看着四周的变化，绯纱江还是没有警觉。她甚至还有心情欣赏这突然变化的风景。河水水量猛增，她并不知道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她弯下腰，慢悠悠收起垫在石头上的手帕，把它收进包里。
就在这一瞬间，绯纱江感到有一股力量猛地打在自己腰上。后来她才知道是被河面上的一阵浪打到。
当时，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摔倒在了岩石上。
水流裹着她向下游奔去，绯纱江拼命地划水，想要将身体浮出水面。终于，她的脚碰到河床了，于是用力一蹬，总算是浮起来了。
这时，她意识到自己的一只胳膊上缠着一根绳子。
不再随波逐流，便意味着全身都要承受水流强大的冲击力。绯纱江为了抓紧绳子，用尽了力气。是绳子那头的人将绯纱江一点点拉上了岸。
绯纱江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但她双腿发软，一时还站不起来。
抓住绳子那头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他个子高高的，身体看起来挺强壮，容貌却如少年一般，稚气未脱。
他对绯纱江伸出双手。刚站起来的绯纱江怕身后还会有浪打过来，像个孩子一样扑进了男子的怀中。
“还好发现得及时。”
绯纱江恍惚地听着男子的声音，她的耳朵里还残留着水浪的怒吼声。那名男子身上的一件皮夹克被水打湿，表面泛着水光。不过，绯纱江没有马上意识到男子弄成这样子全是为了救她。当她注意到腋下男子有力的双手时，绯纱江终于回过神来。自己竟扑进了初次见面的男子怀里，真是羞死人了！她连忙抽出身来。
“对不起，我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方微微一笑，安慰道：“没关系。我要是遇到这种事，也会像你一样慌乱的。”
他边说边捧起绯纱江的手。他注意到绯纱江的手指被绳子缠住无法松开，便帮她将手指上的绳子一根根解开。
小溪变成了一条浊流。
绯纱江看见到处都是被水冲断的树枝，随波逐流，撞到岩石上一根根全散了架。她不由得将男子的手抓得牢牢的。
“五合山连着仙人瀑布，所以很危险。”
他说的是绯纱江刚刚看到的那条细细的瀑布。据他讲，仙人瀑布只有当上游下了暴雨才会出现。他看见躺在岩石上的绯纱江，而且叫过她，不过绯纱江没听见。绯纱江眼角一瞥，看见石头后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跑车。
那名男子名叫埴田晃二。他生在千字村，长在千字村，但在东京工作了很长时间。如今他回到家乡，是为了处理自家那块即将被水淹没的地。
晃二让绯纱江乘上车，带她来到他附近的家。晃二的家在一片无人修剪的杂草间，破旧不堪，仿佛马上就要塌了。四周浓雾弥漫，绯纱江全身湿透，感觉像是置身于水底。
房间里有一把崭新的开水壶，于是绯纱江想，这间房子大概很久没有住人了吧，如今晃二只是临时入住。晃二打开煤气炉烧水，然后带绯纱江走进浴室。
浴室保留着旧时的样子，圆形的木浴盆里还附有黑色的污垢。不过，泡在热水里的绯纱江在身体逐渐回暖的过程中，终于感到一种得救了的实感。
她想起了晃二双手的触感，那双手稳稳地接住了自己的身体。这还是绯纱江第一次将身体投入异性的怀里。
建筑工地的同事大多数都是男性。不过，绯纱江迄今为止从没有把他们当男性来看待过。她也忘了自己其实是女子。她把同事看做与自己平等的生物，经常跟他们开一些没头没脑的玩笑。
绯纱江想，可能是晃二凝视自己的眼神唤醒了自己对性别的意识。晃二的眼神里，有一种看着异性的感动，而这种情绪是建筑工地的同事们所没有的。
绯纱江想起了妆子。她怀念妆子，怀念那段激情燃烧的日子。她感觉自从走出感情的炽热旋涡之后，度过了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现在的生活无关男女，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在翻斗车和钻孔车的轰鸣声中，双手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经纬仪和倾斜仪，眼前尽是一排排的数字和事务性的报告书。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晃二递进来一些干衣服。绯纱江一看，是男式的彩色衬衣和羊毛衫、牛仔裤。没有内衣，绯纱江直接穿上了这些衣服，竟如定做的一般合身。绯纱江想起以前妆子要求自己穿男装的事情来。绯纱江的身体有些发烫，好像不只是因为浸过热水的缘故。
“你穿男式的衣服也很好看。”
见到绯纱江从浴室出来的样子，晃二讶然说道，目光落在了绯纱江的胸口，直看得绯纱江不好意思起来。
晃二得知绯纱江在大南建设工作，一边冲咖啡，一边跟她讲了许多事情。大坝建设反对期成会的建立、深泽源吉的死造成期成会的解体、粕山的名字、绯纱江躺过的一钱岩、重吉岩的传说，等等。
晃二虽年轻，口中讲出的话却有着跟年龄不符的深度，值得一听。从他的话里，绯纱江了解到了古人的智慧，他们能轻轻松松治理好经常泛滥的河流。而且，她知道晃二看穿了大坝建设的本质——这是一项只为少数人谋福利，动用科学技术和机械胡乱破坏自然环境的危险行径。尽管他对大坝的建设工程不齿，但还能做到精打细算，顺势而行，不让自己吃一点亏。
晃二既不是一门心思反对大坝的建设，也算不上是站在绯纱江这一边，而是老老实实地看着工程的进展。从这一点，绯纱江看到了晃二的心胸宽广和随机应变，她并不觉得这是狡猾。绯纱江会这么想，也许是因为她远离实际社会，很久没有和人交心，格外渴求接触真实的人性吧。
在绯纱江洗澡时，晃二已在房间里牵上了绳子，将湿衣服晾了起来。绯纱江站起身，想把自己那些冒着水蒸气的衣服收起来。晃二也跟着站了起来。
隔着衣服，两人肌肤相触。晃二一阵激动，抱住绯纱江吻了起来。
“你身上有玫瑰的香味……”晃二放开了她的唇，喃喃地说道。
好久没有听见这种情意绵绵的话语了。这句话居然出自一名男子之口，绯纱江心里一阵感动。
晃二的唇十分有力，强势地牵引着绯纱江的舌。绯纱江没有反抗，她感受着被伴侣引导的快感，配合着晃二，心中腾起一股汹涌的情感。
“是我太鲁莽了……对不起。”晃二坐在绯纱江旁边，继续说道，“我并没有因为刚才救了你，就认为你会原谅我。”
其实绯纱江也不是因为要报恩，才站在那不动，任由晃二亲吻的。
绯纱江心中有些慌乱，不知道看哪里好。当她望着晃二的胸口时，晃二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此刻绯纱江的全身都变得异常敏感，任何细微的接触都能扰乱她的心。她一直在艰难地忍耐着。可是晃二的手指滑到了她的耳后及后颈的发际。根据她以前和妆子在一起的经验，她知道此时自己的全身血液都在燃烧。晃二将自己的耳朵凑上去，说道：“我从你的身体里，可以听到千字川的潺潺细语……”
这潺潺的细语很快就要变成激流了。晃二再一次地，吻上了绯纱江的唇。绯纱江歪过头，晃二便要解开她衬衫的纽扣。在初次见面的男子面前，绯纱江还不敢这么疯狂。
她犹豫道：“可是，那个……”
晃二紧紧地搂住她，“别说话……好像能听见溪流深处的声音。”
一双强有力的手包裹着绯纱江的乳房。
“溪流深处的回响，跟小鸽子的心跳一样……”
晃二像是念咒一般，在绯纱江耳边低语。
“你的乳房，很柔软。”
“大家都说我是搓衣板身材。”
晃二欣赏着绯纱江的身体。绯纱江虽没有自信，但晃二的称赞着实让她心里甜甜的。乳头感到轻轻的刺激，这种刺激比起妆子甜腻腻的挑逗，更多了一份温柔的深度。在不断的揉捏与爱抚的刺激下，绯纱江不知不觉便开始呼吸急促，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晃二的手臂。晃二还想做出进一步的动作，结果绯纱江失去了平衡，僵硬的手臂也没能支撑得住身体，于是两人一起倒下了。
躺着的姿势让绯纱江更加难以清醒地思考，她的羞耻心没能守住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美妙的快感顿时占领了她整个空虚的心。晃二握住了她的腰，这时绯纱江的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而当晃二正准备放手时，绯纱江却又握住他的手，像是请求他继续。
恍恍惚惚，绯纱江胸前的衬衣全部敞开，身体一览无余。
“你真敏感。”晃二低语道。
我的身体居然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对方正在看着我的身体！想到这里，绯纱江的情欲更加沸腾。
“要不要再尝尝被溪流冲走的感觉？我们去隔壁房间……”
绯纱江看着晃二。这是个男人，妆子知道了一定会恼火，一定会对着这个男人怒吼：“肮脏！”她一定再也不愿意和自己牵手了，甚至再也不愿意见到自己。
绯纱江想，就把今晚的事当做是为了帮助妆子重新振作而做的吧。当然，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身体渴求着更进一步的爱抚和慰藉，想着自己是为了妆子，绯纱江轻松地跨过了男女之间的隔阂。她合上了衬衫的领口，对晃二说：“如果，你还会再救我一次的话……”
晃二抱起绯纱江，将她放到床上。床是新的。绯纱江感到自己全身都被晃二的味道所包裹着。
待晃二褪去衣服，绯纱江亦是全裸。晃二那一身结实的肌肉无比耀眼，神似少年的脸颊红扑扑的。他知道自己勃起了。
绯纱江也湿了，她不再拒绝晃二手上的动作。晃二比妆子的动作更大胆、更激烈。新鲜的触感刺激着绯纱江的身体。她抱住晃二的背，主动要求着。眼前出现了一条深渊，她不愿孤身一人陷进去。
中心地带的快感传遍全身，连脚趾头都异常兴奋。绯纱江将对方的手推回去，触碰他身体上坚硬的那一部分。
晃二全身发热，颤抖着，这让绯纱江胸中一阵感动。
“真舒服……”晃二喘着粗气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压上了身下的裸体美人。
绯纱江张开身体，伸手帮助晃二进入。这是她与妆子在一起时从未品尝过的欢愉。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样做的。”
是的，绯纱江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妆子。晃二进入得更深了些。突然，绯纱江感到河水开始沸腾，自己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波涛汹涌的水中。晃二在绯纱江的身体里蜷缩得像是一支强韧的弓。绯纱江感到有温暖的液体流进了身体。
刹那间，妆子的身影仿佛从心中消失了。
晃二瘫软下来，浑身是汗。不过绯纱江还是继续抱着他。
“河水满溢，我好像被冲走了。”
绯纱江闭上眼睛，喃喃低语。她觉得自己还在随波逐流。她抓住晃二的手，放在自己的胸部，她自己的手覆在晃二的手上。
过了一会儿，晃二仿佛获得了新的力量，眼睛里一片赤红，从上面压住绯纱江。绯纱江感觉身体的中心被他静静地、强有力地俘虏了，她投身于一个光彩绚烂的世界，隐约听见自己好像在喊着什么。晃二如绯纱江所愿，挺进了一会儿就退了出来。绯纱江突然有种晃二消失了的失落感。她追着晃二，更加强烈地渴求他。新一轮的充实感让绯纱江兴奋得喘不过气来，她紧锁眉头，呼喊着：“亲爱的，快，快救救我！”
零零散散的欢喜之间，夹杂着痛苦的陶醉感。晃二支起上半身，仿佛要带绯纱江跳一支节奏未知的舞。绯纱江完全听任晃二的摆布了。她抬起脚，打开双臂，晃二火辣辣的视线扫在她的身体上，似爱抚一般。她有些受不了，娇喘微微。晃二说，她的声音像弦乐一般好听。临最后高潮时，更加激烈的高昂乐曲响彻耳畔，两人迷乱在无边的仙境。
两人分开后，绯纱江的眼角溢出了泪水。
“不要离开我……”
绯纱江说道。激情褪去，她对晃二的爱却越来越深。
“我们结婚吧。”晃二说。
——结婚。这是多么好听的两个字啊！对了，自己结婚的那一天，妆子便也能从幻想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了。
绯纱江紧紧抱住了晃二的身体。
绯纱江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妆子，我真庆幸来到这片土地，得以重新审视以往的我。我是四月份来这里的，山上残雪，冷风凛凛。后来，迟到的春天总算来了，到处呈现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小鸟的合唱响彻山谷，人类跟自然融合成一体。
我现在在修建大坝。当然，我的工作仅仅是牛毛一般细小的差事。不过，在大自然之间工作让我体会到了人类的意义。其实人类修建大坝并不是要创造一个新的自然，创造自然不是正道。人类只是要同自然协调发展，顺应自然，同时更好地享受自然带来的福泽。仅此而已。
妆子，我们两人在一起是违背自然的。你过去追求的我仅仅是你的幻想。你追求的是完美的人，你希望找到一个兼具男性和女性特点的人。而这种人在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也许在某段时间内，我曾经满足过你的愿望。但那终究只是虚妄。我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女性，不是你追求的那种完美的人。当我来到这片土地时，我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妆子，老实跟你说吧，我就要同这里的一个男人结婚了。男人和女人结婚，这是世间常理。他让我懂得了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喜悦。告诉你这件事之后，你一定会认为这件事情很肮脏。但我却认为十分自然。希望你能理解我。
妆子，我和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希望你能来参加我们的结婚典礼，看看我们的幸福吧。真实的我并没有变，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妆子没有回信，也没有来参加结婚典礼。
和晃二的新生活充满了新鲜色彩，绯纱江渐渐没有闲暇去想妆子的事了。然而，就是这个时候，妆子突然又出现了。
那是夏日里的一天，热得出奇。

第四章 绯纱江 第肆话
这天是绯纱江休假。
在清晨乳白的阳光中，晃二追求着身体上的愉悦。每到新的一天，绯纱江就会被带进一个比前一天更加美丽的深深境地。身体快要融化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子呢？想着这个问题，有时候绯纱江便不让晃二看清自己的身体。
这天早上也同往常一样，强烈的欢喜散布全身。
“你就那么热啊？”晃二满足地靠在绯纱江身边，问道。
绯纱江喉咙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与妆子一起时，并没有热成现在这样，“因为是你……”
绯纱江觉得自己很幸福。
晃二拿来一个Dubonnet酒的酒瓶，里面装的是麦茶。他倒了一杯，递给绯纱江。绯纱江半坐在床上，她觉得让晃二看到自己大汗淋漓的身体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背对着晃二，喝起来。
晃二开着炽天使把绯纱江送到了新指的公交车站。绯纱江进城买完东西，按约定的时间来到公交车站，等着晃二来接她回去。
可是绯纱江左等右等，就是没见到晃二的影子。他应该是去办理卖地的最后几项手续了。
“偶尔我也想见见现金是什么样子啊！”
晃二的要求十分孩子气。金海却笑着同意了。
晃二以前从不迟到。站在人迹寥寥的公交车站，绯纱江有些不安。
晃二晚来了三十分钟。他看起来很开心，连忙打开仪表盘下的隔板，让绯纱江看藏在里面的一捆捆现金。问他为什么会迟到，他却天真地反问道：“如果，我去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了，你怎么办？”
晃二不像是说谎。绯纱江在车座位上发现了一根长头发。而这辆车以前从来都没有载过哪个长头发的人。
“我，很臭吗？”
突然，晃二又问了一个问题。
“干吗这么问？奇怪。”
难道那名年轻的女子，说晃二很臭？绯纱江想起了妆子的口头禅。
——男人都很臭，讨厌死了！
绯纱江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听晃二的语气，他遇到的不是本地的女孩子。长头发，还说晃二很臭？一定是妆子！
妆子是不是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呢？绯纱江并不想让晃二知道她与妆子的关系。
到家之后，晃二急急忙忙地下了车，并没有看到女子的身影。不过，走廊上摆着果汁瓶子和杯子，应该就是她喝过的。
晃二从杯子下面抽出一张纸，眉头皱了一皱，马上将纸片揉成一团扔掉了。绯纱江对纸上写的内容十分好奇。
到家后不久，晃二走向写字台，他要做好明天去东京的准备工作。晃二准备在东京郊外建一座汽车修理工厂。绯纱江没有反对。虽然现在的工作对绯纱江来说也很有诱惑力，但她更想和晃二一起共度人生，她相信跟晃二在一起自己会更加幸福。
晃二一门心思埋在了准备工作中。于是绯纱江捡起他扔掉的纸团，偷偷地摊开来看。
——再见了N
没错。N是尼莉莎的首字母。到现在妆子还称自己为尼莉莎，意思是她还在坚持不让绯纱江丢弃鲍西娅的身份。
必须见妆子一面。见到她，跟她好好谈谈。必须要把妆子从幻想中拉出来了。
绯纱江还留着当初与妆子交换的信物。她要把这东西还给妆子，让妆子做回胸怀自然之爱的女性。
吃完饭，绯纱江拿出一个描金的盒子。晃二好像看见了，不过他还是沉浸在自己手上的事情当中。
“我去一下事务所。”
说完，绯纱江便出门了。
其实她并不是去事务所。她猜想妆子可能会在村里唯一一家旅宿里，她要去那里找妆子。
走到供工程运输车辆行驶的那条大路上时，绯纱江遇到了帕宗。她本来想向他打听一下妆子的线索，又想到问他也是徒劳，于是便放弃了。
绯纱江发现，耳成神社的鸟居下掉落了一张全新的卫生纸，纸上画着簇簇花团。
看见这张纸，绯纱江有一丝预感。她穿过鸟居，登上陡峭的石阶。
神社里面人迹罕至。绯纱江想起这里还有一座里殿。于是她连忙穿过神殿旁边一座快要腐朽的鸟居。
眼前马上出现一片倾斜的乱石堆。她攀着铁链，小心翼翼地登上岩石。这些岩石都被毒辣的太阳晒过，有些烫，但她并不在意。
登到岩石顶部的时候，她看见一身白衣朝自己扑过来。
“妆子！”
妆子坐在重吉岩顶上的神殿基石上，正拿着一个杯子喝水。当她放下杯子回头一看时，惊得站了起来。
“鲍西娅……”
妆子伸出手，她的手很烫。绯纱江握住她的手，爬上了最后一块岩石。
妆子穿着白衬衫、白裙子和白鞋子。白得耀眼。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都准备就这样离开这里了。狮子吼峡有棵大树，我在上面刻上了我们两人名字的首字母。只是想留个纪念。可是，太好了，我见到你了……”
妆子的眼中满是泪水。绯纱江握住妆子的手，并排坐在了她的身边。
对岸的山上一片浓绿色。阳光很毒，风很大。
“妆子——”
话刚说出口，绯纱江便接不下去了。她本以为妆子会说：“不要叫我妆子。”但是很意外，她居然非常平静地对绯纱江说：“——听说你结婚了。恭喜。”
这不像平时的妆子。绯纱江突然怜悯起妆子来。
“你见过我丈夫了吧？”
“只是一个偶然。开始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你的丈夫。不过，我看到他的钥匙链上有蝴蝶。那是你送的吧？”
“是的。家里还挂着我的衣服，你也看到了吧？”
“我看到了你喜欢的Dubonnet的酒瓶。”
“这么热的天，你还来这里？”
“我又不是专门来看你的。我是要去田泽湖，顺便来这里转转。我还没跟你道贺。”
绯纱江觉得妆子变得这么顺从还真是一个奇迹。同时她也受到了深深的感动。
“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妆子，这个东西，我不能再继续拿着了。”
绯纱江取出描金的小盒子。
妆子怔怔地望着盒子好一会儿，终于可爱地点了点头，接过盒子。
“对了，鲍西娅。我也要物归原主。”
妆子取出了红色钢笔。绯纱江想让她留着，但妆子说不还回去心里不舒服，硬是把钢笔塞到了绯纱江手中。
“以后，我们就像最初一样相处吧。妆子，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完全康复了。”
妆子站起身，环顾周围的景色。
“狮子吼峡真是一个好地方。我好羡慕你，能在这里工作、结婚、颐养天年。哎，鲍西娅，那座山叫什么？”
绯纱江也站起来，一一告诉妆子这些山川的名字。这确实是绯纱江最初见到的妆子。毫无顾忌地笑，滔滔不绝地讲。只是，讲了一会儿话之后，她显得有些疲倦。妆子坐下来，把纸杯递给了绯纱江。
“恭喜你结婚。我们干杯吧。虽然有些遗憾，这里没有Dubonnet。”
妆子拿起果汁瓶子，往绯纱江手中的纸杯里倒了一半，然后拿着瓶子说道：“杯子只有一个，虽然样子有些难看，我就直接对着瓶子喝吧。”
瓶与杯碰了碰，妆子道了一声“恭喜！”便先喝为敬了。绯纱江笑着喝下了杯子里的果汁。
“那个时候的我，真是个大傻瓜。”
妆子把空瓶子扔得远远的。瓶子落到谷底，只听得见微微一声响动。
妆子接着说道：“不过，到现在我也还是很傻。”
“唉，鲍西娅，你幸福吗？”
“幸福啊。”
“我也是。”
妆子开心地笑着。
“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鲍西娅，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你说你要来狮子吼峡，我当时很生气。那种心情，到现在也没有变。可是，你居然还结婚了。我的鲍西娅被玷污了，成为了一个肮脏的女人。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整个世界都变了。可能你不知道，这是真的。我好多天都睡不着，我对着狮子吼峡的方向一直骂，我把你的照片全都剪碎，我把你写给我的那些肮脏的信全部烧掉……”
绯纱江背后一凉。
“妆子……”
“我是尼莉莎！”妆子大喊道。她盯着绯纱江说：“你背叛了尼莉莎。后来我既不去学校，也不去医院。所以，我的病一点儿都没好。终于，我下定决心。我现在很幸福。因为我可以和鲍西娅在一起了。”
说完，妆子以惊人的力量抱紧绯纱江，吻上了她的唇。妆子的唇像火一般滚烫。
“喂，鲍西娅。我是不会放手的。你就是吼我，你也不能离开我。这个东西，还是属于你的。”
妆子执意把描金的小盒子递给绯纱江。
“你，现在怎么还没想明白……”
“当然了，鲍西娅。你永远都是我的。你是逃不掉的……我现在有点难受，但是我很高兴。鲍西娅，你也是一样吧？”
听到妆子的话，绯纱江这才意识到，从刚才开始胸口就堵得慌。
“看吧，鲍西娅也一样呢。刚才我们喝的果汁里有毒。鲍西娅会和我一起死。”
“妆子，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我才不信鲍西娅结婚了呢。我说去田泽湖，那是骗你的。我就是专门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结婚了。而当我得知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明白了，我只能这么做了。其实，我是想最后见你一面再死。你很小心，你一定不愿意丢掉现在的幸福。我担心你看到我的表情之后，就会猜到我要做什么。所以，我原本打算在这里看着风景，独自死去。没想到，受神明指引，鲍西娅居然找我来了。见到你，真好。我们能一起死去，多么幸福啊！唉，鲍西娅，你看看我的衣服。我从走出家门的时候就做好准备了。我要穿着白色的衣服离开这个世界。鲍西娅，说你爱我。我们两个人一起死……”
妆子激动地抓住绯纱江的胳膊，把她往悬崖边上拉。绯纱江想挣脱，可是全身麻痹，使不出力来。
不过，最先失去力量的却是妆子。
“鲍西娅！我不行了。你快来陪我！”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妆子便跌下了山谷。
绯纱江的胸口更难受了。她无法救妆子，沿着铁链，走下了重吉岩。
她想起神殿后面有一汪清泉，于是爬到清泉旁喝了一口。
还好她刚吃过饭。如果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她的下场大概就和妆子一样了。当绯纱江把胃里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之后，便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自己还活着，妆子却死了。失去妆子的痛苦比活着的喜悦更强烈。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又喝了点水，终于恢复了些力气，能站起来行走了。
绯纱江回到家，发现晃二不在，门就那么敞着，炽天使也不见了。大概是急着出门的。
直到很晚，晃二也没有回来。
绯纱江在家中四下张望，无意间看到了Dubonnet的瓶子。
——我看到了你喜欢的Dubonnet的酒瓶。
昏昏沉沉的脑海中，响起妆子的这句话。
绯纱江拿过酒瓶，拔掉瓶栓，将酒瓶里的液体倒了一点在手心里，舔了一下。谁知刚一入口她便吐了出来，赶紧跑去漱口，剩下的液体也用水冲掉了。
酒瓶里有毒。
是妆子干的。妆子说过。
——其实，我是想最后见你一面再死……我担心你看到我的表情之后，就会猜到我要做什么……所以，妆子没有来找绯纱江，她在Dubonnet的酒瓶里下了毒。她有意让绯纱江陪着她殉情。
晃二肯定是跟妆子说了，他不喝酒。这个家里喝酒的，就只有绯纱江一人。可是，这个酒瓶里装的其实是麦茶。
晃二喝了这瓶里的毒药！
绯纱江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晃二的尸体在第二天被人发现了。
火辣辣的阳光无情照着大地，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如同怪鸟的鸣叫。绯纱江浑浑噩噩被带到了千字川的尸体发现现场。
晃二躺在担架上。脸色深紫，肿胀变形，他现在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绯纱江捧住脸，痛哭起来。
晃二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死了。全都是自己的错！
自己才是该死的那个人。可是为什么，死的却是晃二！
“是你的丈夫吗？”
一位身材高大的警官站在旁边问绯纱江。他长着一张与身材同样粗犷的面容，不过眼神十分温柔，温柔得令绯纱江想要扑进他的怀抱。
晃二的担架刚一被抬走，绯纱江顿时双腿瘫软，站不稳了。那名警官好像看出来了这一点，将自己的手帕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让她坐下。
绯纱江茫然地听着警官的提问，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他对晃二与妆子的相遇很感兴趣。
于是绯纱江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交给了他，正是妆子留下的那张。当他接过纸片正在思考的时候，又有一名年轻警官走了过来。
“我们沿着千字川附近都检查了一遍。目前没有发现其他的证物。”
听完他的报告，身边另一位警官发出了几道命令。
这时，绯纱江的思维突然清醒起来。
——妆子的尸体还没有被人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那么警官首先应该会问关于妆子的问题。
妆子是从重吉岩顶上跳下来的，而重吉岩在晃二的死亡地点上游，距离很远。重吉岩下面有一片深潭，如果她被水冲下来的话，不可能不被发现。妆子一定是沉在深潭底部了。
“——你认识这个叫N的女人吗？”大块头的警察又问起来。
绯纱江没有回答。面对身边另一个神似自己父亲的人，她说不出口。还是整理整理思绪，找机会单独同大块头警官讲述她与妆子两人的关系吧。
绯纱江这么决定了。

第四章 绯纱江 第伍话
大块头警官经常来找绯纱江谈话。
他叫馆崎，他给绯纱江留下的第一印象没变，还是一副温厚的样子。馆崎有一个与绯纱江差不多大的女儿，因婚姻失败回到了娘家。看来这个女儿挺让她爸爸头疼的。
绯纱江喜欢和馆崎见面时的感觉。虽然艾玛逊和周围的同事们不停地安慰绯纱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有在见到馆崎时才最平静。
可是，她还是很难开口讲出妆子的事。
馆崎从来没有怀疑过绯纱江，他有他的理由吧。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从表面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妆子的尸体还是没有找到。不过，有证人证明妆子的确在狮子吼峡出现过。妆子的照片得到了确认，她的母亲也来到了千字村。
绯纱江同妆子的母亲见了面。
看着消瘦的妆子母亲，绯纱江很心痛。她找到了一个不说出妆子死讯的理由。
警方认为妆子同晃二的死有关系，正沿着这一条线索追查。他们找到了妆子的遗书，根据这份遗书他们推断晃二的死是妆子设下的圈套，是妆子有意让晃二陪她殉情。
有一次，馆崎问绯纱江：“如果，晃二没有死，你知道他和妆子的关系之后，会怎么想？”
“——什么意思？”
“你会认为晃二背叛了你吗？”
“……可能吧。”
“会不会觉得肮脏？”
“不好说……”
“阿栗这么说了。”
一定是警方发现了妆子留下的日记，而馆崎读过了。妆子这么骂过绯纱江，说与男人在一起的绯纱江肮脏。但是，妆子好像并没有写出绯纱江的名字。馆崎问绯纱江，有没有人称呼晃二为P。
“妆子好像和P的关系匪浅。两人去过几次情人旅馆。”
妆子是和我一起去的。这句话绯纱江说不出口。
晃二葬在了他的故乡。那片墓地不久将会沉入湖底。葬礼结束的时候，犬石村长这样对绯纱江说：“阿供祭典要开始了。今年是最后一次祭典。你能扮演阿供么……”
这时，绯纱江才意识到，自己符合成为阿供的条件。
晃二说过，这规矩是村民们在女性人数不多的年代定下的，是人们被激发的可悲智慧。晃二不喜欢这个残酷的仪式。晃二的母亲曾经也扮演过一次阿供。今年春天的阿供是深泽金。
春天的祭典在绯纱江这个外乡人看来，古风朴朴，煞是好看，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现在，她要成为这祭典的主角了，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叹。她悲从中来，但是，她不打算推辞。
晃二的母亲和深泽金肯定也是和绯纱江一样。观看祭典的人们是绝对不想成为阿供的。可即使阿供的身份再不吉利，真的轮到自己头上时，这项任务也不得不做。观看祭典的人们不会理解这种心情，因为他们过着平静、安宁的日子。而绯纱江知道，失去丈夫的悲伤，仅凭葬礼上流的那些泪水是无法表达出来的。
成为阿供的那一天，即表示丧期结束，寡妇重生，获得与未婚女性同等的权利。绯纱江认为，自己确实有必要重生。
“如果您认为我能够胜任的话，我愿意接受这项任务。”
绯纱江这样对犬石说。她从心底里感谢千字村有举办阿供祭典的传统。
村民们一个个离开了千字村。
绯纱江也搬到了城里居住。她租了一间房，把晃二家里的家具都搬到了这间小房子里。
绯纱江在狮子吼峡的工作要进行到大坝完工。工作是绯纱江活下去的希望。
她希望过上新的生活，可她又在心里不断地责怪自己害了晃二。离阿供祭典的日子越近，她便越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晃二。晃二的墓地将会沉入湖底，他的故乡也会沉入湖底。村民们各奔东西，妻子成了阿供，恢复了未婚女性的身份。谁也不会再想起晃二。而这一切，在不远的将来即将发生。
阿供祭典的前一天，绯纱江翻出了晃二的皮夹克。皮夹克的味道让绯纱江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她出神地穿上了这件皮夹克，走到镜子跟前。
镜子里站着的，是晃二。
个子高高的绯纱江很适合穿皮夹克。要是换一个发型的话，看起来就和男人无异了。
绯纱江想，在丧期的最后一天，做一天晃二吧。
就让我以晃二的身份同狮子吼峡告别，以此来凭吊晃二吧……想到这里，绯纱江只觉得身体里有了晃二的影子，心中无比安宁。
贴身衣物和牛仔裤都换成了晃二的。她决定回到千字村的家里住一晚，将食物和毛毯塞进了炽天使。
煤气炉应该还留在那儿。要是还有煤气的话固然好，不过即使没有，一个晚上而已，自己也能挨过去的。
“这是和千字村最后的告别了。”
绯纱江模仿着晃二的语气说道。
耳成神社现在关闭着。平时很少看到的孩子们奔跑在新修的大路上。绯纱江直接将车开到了千字川，停在了第一次见到晃二时炽天使停着的位置上。
她走下车，天空乌云滚滚，天气和那天一样。当她望向一钱岩上时，不禁一阵眩晕。
——眼前站着绯纱江！
她静下心来，终于明白那个人不可能是自己。可是，世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她不敢相信。这里肯定是晃二的灵魂制作出来的奇异世界。
绯纱江看到五合山上挂着仙人瀑布。五分钟之内，一钱岩上的女子就会被浊流冲走。
接下来的一段事情，绯纱江记得并不十分清晰。待她后来细细回想，只觉得记忆被风吹散，找不回来了。等到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全身湿透了的女子。
“对不起。我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女子也回过神来，松开了绯纱江。很明显，她把绯纱江看成一个男人了。
“没关系。我要是遇到这种事，也会像你一样慌乱的。”
绯纱江十分自然地回答道，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演戏。
她同样十分自然地让女子乘上车，问她叫什么名字。知道女子名叫香岛纪子以后，她极其自然地报出了埴田晃二的名字。
纪子长得和妆子有一点相像。想到这里，绯纱江有些晕眩，她同身体里的晃二不断交错出现。
千字村的房子周围长着齐胸高的杂草。听到车子的声音，帕宗从家里跑了出来。看来他是把这里当做临时落脚的家了。绯纱江将晃二留在车里的烟扔给帕宗，但是他没有接。这时，绯纱江恢复了女性的灵魂，她想起帕宗讨厌女人。
煤气炉还在。绯纱江往浴盆里加满热水，让纪子好好暖暖身子。待纪子畏畏缩缩地进了浴室之后，绯纱江去车里拿来自己的内衣和长袍，还有离开城里的家时做好的一些食物。
泡完澡的纪子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恢复了元气。她穿上绯纱江的红色长袍，显得肤色红润，非常合适。湿润的头发也显出女性的娇媚。
纪子喝过咖啡，和绯纱江融洽地聊起天来。
“这件长袍和内衣都是谁的啊？”
纪子好奇地问，一边问一边十分稀罕地环视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她说自己是从玉助温泉越过粕山走来的，好像并不知道这里因修建了大坝即将被水淹没的事情。而绯纱江也不愿把这件事告诉逃离都市、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纪子。
享用过葡萄酒和三明治组成的简单晚餐，纪子有些醉了，样子很惹人怜爱。
如果是晃二的话，他会爱上纪子吗？
绯纱江起身，要将绳子上晾着的纪子的羊毛衫收起来。
“我自己来。”
纪子也站起身。绯纱江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应，正是晃二占有绯纱江身体时的情欲。绯纱江不知不觉地把脸埋进了纪子的羊毛衫里。
“你身上有玫瑰的香味。”
她知道纪子现在很困惑。
“晃二真讨厌！”
她叫的这一声晃二，点燃了绯纱江心中的激情。她拉起纪子的手。
纪子的眼眸之中，有晃二，有妆子，也有绯纱江的脸。
纪子似欲反抗，但力气太小了。绯纱江静静吻上了纪子的唇。
纪子的舌快要融化了。柔软的触感，搅得绯纱江体内的血液奇异地沸腾。绯纱江体内的晃二和妆子苏醒了。如今安心地抱着纪子的，既是晃二，也是妆子，更是绯纱江。而沉浸在爱抚的愉悦之中的，有晃二，有妆子，也有绯纱江。
纪子的乳房娇嫩、坚挺。轻轻地一触，她就难以承受，呼吸急促。红唇一张一合，可窥见皓齿。
两人偶然倒在了榻榻米上，绯纱江解开了纪子长袍的腰带。纪子波澜起伏的胸部外露，跟妆子一样。
“这样我会害羞……而且，也很热……”
绯纱江关上煤气炉，贴着纪子耳边说道：“要不要再尝尝被溪流冲走的感觉？”
纪子合上了长袍的领口，双眼湿润。
“如果你还会再救我一次的话……”
纪子说想垫着毯子。绯纱江也觉得睡在满是灰尘的榻榻米上不舒服，赶紧出门从炽天使中拿来了一条深红色的毛毯。
屋外浓雾重重，暗得犹如深夜一般。
毛毯里还裹着那个描金的小盒子。
回到房内，只见纪子正坐在角落里，旁边叠着白色的内衣。
“把灯关了吧。”纪子轻声说道。
灯一关，整个房间便陷进了浓浓的黑暗。绯纱江快速地铺开毯子，把衣服脱了，继而轻轻把小盒打开。
这是妆子在自家仓库里发现的东西，是她亲手送给绯纱江的，当做是绯纱江赠送妆子钢笔的回礼。盒子表面有描金画，画的是比翼鸟。绯纱江按照妆子说的步骤打开盖子，展开古旧的布，一阵微弱的香气飘散开来。
绯纱江不禁脸红起来。
盒子里面装着一件犄角制成的工艺品，泛着肉色的光芒。从它具有装饰性的半月形形状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由男性姿态抽象变形而来的。左右两只角的样子都被有意识地抽象化了。
“鲍西娅，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是你的。”
妆子喘息着道。
如妆子所愿，此时的绯纱江突然幻化成一名男子。
“鲍西娅，这样就完美了。”
妆子理想的爱情对象是象征着热烈献身的炽天使——拥有美丽的女性身姿的男性。这种人兼具男性与女性的美，因此是最美的。
“哦，炽天使！”
妆子爱抚着幻化成男性的绯纱江的身体。她跪在绯纱江面前亲吻着她。
这真是奇妙的体验。绯纱江在不可思议的愉悦中与妆子交融。
刚刚才幻化成男子的绯纱江，起初还不够熟练。不过不多久便体会到这难以言表的情动。妆子在每次交汇时都会将快乐传达给绯纱江。绯纱江知晓后，亦受到感应，美妙的声响便传遍全身。
“你的身体，好软。”纪子说道。
绯纱江用唇堵住她的话。如果被纪子碰到胸部，她就会发现自己的女性身份。因此，绯纱江将纪子的手按在自己正抚摸着纪子乳房的手上。
绯纱江离开纪子的身体，吮吸着她身体的中心地带。纪子的身体不断扭动，黑暗让她变得大胆。
“我，想要你。”
纪子的沉吟似乎是在期待着与晃二的口交之爱。但是绯纱江却听出了不同的意义，再次与纪子融合。
又一次地，绯纱江身体里的晃二和妆子与绯纱江自己的灵魂交错出现。绯纱江陶醉在这美妙的感觉中，禁不住呻吟起来。
木雕的黑色人偶，立刻被火焰包围。
这是一个胸部和腰部突出的女性裸体人偶。晃二十分中意这个人偶，把它挂在炽天使的挡风玻璃下面。在烧制陶器的盘子中，这个人偶仿佛开始喷出烈火。
绯纱江一边凝视着火焰中的人偶，一边听着犬石念悼词。晃二就这样消失了。燃烧成灰烬，终化成土。
这是焚烧过世丈夫遗物的仪式。悼词似乎意味着要断绝对死者的留恋。
绯纱江坐在有清泉滴落的岩石前面，身上浇了几杯冷水，刺骨的凉。为了能够舍弃过去、重新开始，水温越凉越好。薄薄的白色单衣湿透了，贴在肌肤上，露出裸色的皮肤。和冰冷的水一样，羞耻心越是强烈，越是符合这场仪式。
进入神殿，阿供的衣服已准备好了。绯纱江赤裸着立在镜前，宛如大名①的公主一样，由侍女们擦拭着身体。
①相当于中国古代的诸侯。
涂完厚厚的粉底，绯纱江便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已消失。她穿上晃二母亲曾穿过的淡红窄袖和服，罩着一件带有秋草图案的白色罩衣，于是活脱脱一个古典人偶出现在镜子前面。
走出神殿，便听到参加祭典的人们的喧闹声。一个身着礼服、看起来像是祖神后代总代表的男人牵着她，送她踏上彩车的高台。
在参加祭典的人群中，绯纱江看到了馆崎的脸。他旁边站着的应该是阿栗吧。然后还有三森巡查，深泽金，埴田荣吉，帕宗……纪子也来了。她呆呆望着阿供，时不时留意一下周围的情况，也许是想找晃二吧。可是，那个晃二已不在这世上了。
彩车的车轮吱吱转动，摇摇晃晃地出发了。鼓声震天。
绯纱江站在堤坝上，轻风吹过湖面，摆弄起她的头发。
馆崎说：“这是你的作品吧。”
“说是作品，太夸张了。”绯纱江知道馆崎从刚才就一直盯着自己的侧脸看。
“工作结束后，有什么打算呢？”
“工作是没有结束的，我会到下一个工作地点去。”
“这样啊。”
馆崎小声嘟囔着，看起来十分落寞的样子。
绯纱江离开狮子吼峡谷的时候，馆崎来送她。
“本想把阿栗也叫来的，但她……”
馆崎道歉道。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绯纱江低下头说，于是馆崎只好把伸到一半的手再收回来。
第二年的春天，绯纱江又见到了馆崎。她去狮子吼大坝待了半天，回去的时候顺便去警署看了看他。
绯纱江告诉他大坝涨满水了，并笑着打趣道，又到了帕宗回狮子吼峡的季节了。馆崎邀绯纱江去附近的茶餐厅坐一坐。
在茶餐厅里，馆崎告诉绯纱江，有一个叫香岛纪子的女性说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帕宗要回来了。
绯纱江突然从中嗅到了强烈的暗示。看到绯纱江和纪子结伴同行的只有帕宗。
是时候把所有事告诉馆崎了。
绯纱江刚一开口，就看到馆崎的身体在摇晃。而绯纱江自己也觉得头晕目眩。
地震了——她猛然惊觉。
馆崎把她塞进桌子下面，从身后抱住了她。
绯纱江惊奇地发现，对地震的恐惧竟离自己越来越远。
馆崎带着绯纱江到警署避难。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脸上满是悲痛。
“绯纱江，听说狮子吼大坝……决口了……”
终章
佐古警官伫立在湖底，眼前是一幅奇异的景象。
这是一片褐色的世界。湖底干涸，直立的树木干枯凋零，石块和岩石上都堆积着像尘埃一样细小的沙土——一切都已在这片不可思议的静谧中死去。
到处都是大水坑，水面倒映着厚重的云朵，呈现出浅灰色，平静没有涟漪。
千字川还是原来的形状，不过河水已变得浑浊不堪，就像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无精打采。
重吉岩下面，黑糊糊的人头攒动。首见天日的重吉岩底部，有一个很深的坑。搜查员正从这个坑里打捞出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蜡化，手腕等部位都已腐蚀。但从她身上的白色衣服可以看出，她应该就是荻妆子。
馆崎穿着防水服走了过来。
“……应该没错了，这就是荻妆子。”
佐古紧紧握住馆崎的手，什么都没说，但那动作足够表达他的心情了。
——馆崎的执著终于得到了回报。
是馆崎第一个发现了妆子的尸体。
他跳进决口的堤坝底部，冒着危险找到了她。
听馆崎说想要结婚的时候，佐古不太理解。馆崎的结婚对象是绯纱江，而绯纱江正是杀害晃二的嫌疑人之一。
堀警官等人认为绯纱江的嫌疑很大。但是所有的证据都只是他们推断出来的，并没有必要的物证。虽然后来从帕宗的证词来看，绯纱江的嫌疑变小了。但是堀警官还是悄悄告诉佐古警官，帕宗的证词缺乏可信度。
案件还没有解决，至少目前绯纱江还是嫌疑人之一，然而馆崎却要和她结婚，这让佐古非常困惑。
要解开谜团，就必须找到荻妆子的尸体。
而现在，尸体终于找到了。
绯纱江就站在不远处。她脸色苍白，凝视着被人运出来的尸体。
“看够了吧。”佐古看了一眼绯纱江，对馆崎说道，“看到年轻女子这么死去，心情真是好不起来。”
馆崎点点头，走到绯纱江的身旁，搂着她的肩膀。
绯纱江转过身。佐古看着她身穿梨色连衣裙的样子，不由得对馆崎生出嫉妒之心。
——真像他的女儿呀。不过，也许更像他去世的妻子吧。
在两人的对面，堤坝白色的墙壁上，人们能看见巨大的裂缝。
事故调查团甚至一度认为狮子吼峡将被全部淹没。他们对外公布了一部分报告结果，指出大坝决口的原因居然是很低级的技术错误，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佐古好像隐隐地感受到了来自深泽源吉的怨念。
如果大坝没有决口，妆子的尸体就不会被人发现。
佐古听到鼓声。春日的阿供祭典又开始了。这次的阿供由三森的妻子来扮。三森因大坝决口而殉职了。
佐古听着鼓声，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油然而生。
绯纱江不知道自己是否闭上了眼睛。
妆子的尸体看上去太惨了。但是，一想到馆崎对自己的心意，绯纱江就无法将目光从妆子身上移开。她必须看清楚妆子，再把看到的真相告诉馆崎。
馆崎向绯纱江求婚，是在地震之后不久。也许是地震赐予了馆崎勇气吧。
馆崎说：“我一定会找到妆子。”
而就在馆崎找到妆子的这一刻，绯纱江下定决心接受馆崎的求婚。
似乎是想用自己庞大的身躯遮挡一下妆子的尸体，馆崎走近绯纱江，问道：“是妆子吧？”
“……虽然惨不忍睹，但确实是妆子小姐。我记得她牙齿的样子。”
馆崎搂着绯纱江转过身，看到了大坝上的裂痕。他对绯纱江说：“去看祭典吧。我做完事情也要去看的。”
于是绯纱江独自离开了。
绯纱江穿过鸟居，见一名女子飞奔到自己面前，呆呆地立着。在她身后是阿供坐着的彩车。
纪子在奇迹面前呆住了。
本应沉入湖底的千字村和狮子吼峡，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
村民们沸腾了，他们计划在再次苏醒的故乡举办一次春日的阿供祭典。纪子在电视上看到这则消息之后，毫不犹豫地奔去了狮子吼峡。
树木枯萎，耳成神社的神殿也只剩下残垣断壁。不过那些熟悉的人们还是一如既往地进行着祭典。帕宗来了，脸上长有瘤子的老人来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婆婆来了，神官也来了……彩车被推了出来。纪子有些眩晕，这辆彩车似乎曾在纪子遥远的梦境中出现过。纪子徘徊在无法回去的世界。
令人怀念的乐曲响起，人们跳起了节奏缓慢的鹿之舞。纪子的脸颊红了，她预感到自己心中的期待即将变成现实。
——晃二就要回来了。
纪子对此深信不疑。
神官的祝词念完了，阿供出现在神殿里，一身古风的服装十分眼熟，只是这个阿供已非彼时的那个阿供了。这一位阿供比纪子记忆中的阿供年纪稍大，个子也小，有些胖。
彩车开动，纪子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鸟居中央，赫然站着晃二。
纪子赶紧飞奔过去，呆立在晃二面前，惊得不知所措。
晃二穿着梨色的连衣裙，系着一条橘色的围巾。纪子看见这个美丽的“晃二”胸前，有两道微微的起伏。
“晃二……”
“晃二”走近纪子，握住她的手说：“你是……”
纪子心中涌来一股全新的、甜蜜的思慕之情。
“我是……”眼前的“晃二”开口道。
“不用告诉我，是谁都无所谓了！”
虽然只有一句，但纪子说的是真心话。

解说 ○关于《幻影城》
此《幻影城》不是指江户川乱步的名著，而是指从1975年到1979发行的侦探小说专刊——《幻影城》。
由于社会派推理小说的繁荣，这本专刊的价值曾一度被全盘否定。《幻影城》创刊的最初目的是为了对战前、战后的“推理小说”进行再度评价。该杂志设置了小说和研究评价新人奖，致力于发掘新写手。于是在那个时代，对推理小说抱有极大兴趣的人才源源不断地聚集到该杂志旗下。
出版社破产，杂志停刊，以有形杂志形式存在的《幻影城》仅仅维持了四年的寿命。但它却成为另一文化运动——即80年代末开始成为众人话题的“新本格”运动的起因。这一点从笠井洁的文章《侦探小说的构造——本格论》（《EQ》1993年一号刊）可以得到证明。
出生于《幻影城》的才俊们，此后在文坛的活跃程度是非常显著的。栗本熏、连城三纪彦、田中文雄、田中芳树、竹本健治、友成纯一……仅列举这些作家的名字就足以说明。当然，本书《湖底之祭》的作者泡坂妻夫，毋庸置疑也名列这些才俊之一。

解说 ○关于作家泡坂妻夫
1975年，作品《DL2号机事件》入选幻影城新人佳作奖。从此次出道到现在，作家泡坂妻夫的创作活动完全可以用“变幻自如”这一词语来形容。
泡坂妻夫以撰写富有独创性的长篇推理小说为主，同时也是非常有名的短篇小说家。从文章结构设计技巧到心理描写技巧，再到叙事技巧，各种技巧他都能运用自如。文体根据文章种类和主题的不同而变化多端。他既幽默又写实，作品包括本格推理小说、幻想小说、恋爱小说、时代小说等各种类型。
从细节描写到人物的幻想描写，还有心理描写和作者精心设计的圈套，甚至是一张纸牌、一枚硬币、一根绳子、一块绸布，都隐藏着许多秘密。泡坂妻夫通过作品，表演着自己得意的魔术。这位魔术师微笑着说：表演的企划、舞台演出、音乐、照明，什么都准备好，我来表演给你看，但是创造出好的东西需要花点时间哦。
另外，他的作品也可以用“顽固不化”来形容。
他对“骗局”执着到近乎顽固的地步。每一位想写推理小说的作家，尤其是想写本格推理小说的作家，他们都持有“顽固不化”的热情，而泡坂妻夫的这种热情很不一般。读过他的最新长篇作品《弓形之月》（双叶社，1994年），我折服了。这位作家写作十九年，对“骗局”的执着一点都没衰减。我真是彻底被折服了。
他也写过推理小说色彩较为淡薄的作品，像直木奖获奖作品《阴桔梗》（新潮社，1990年）。但在我看来，作者的这种设计是“别有用心”。对于看不懂这位魔法师的新魔法的看官们，魔术师向他们致以优雅的微笑：“没办法呐，那请你们看这个吧！”说着便从空中携来一支花朵。——我觉得《阴桔梗》就是这样的花朵。

解说 ○关于本格推理作家的“业障”
在山口雅也的《庞克基德的冒渎》（东京创元社，1993年）这一作品的解说中，北村熏将本格推理小说直接定义为“‘这边的人’创作的神秘故事”。“这边的人”，即对本格持有“爱”的人。
原来如此，真是精炼且一针见血的看法。但同时，我也认为这种表达方式过于单纯。
“爱”有各种各样的形式，“爱”也能变化成其他各种各样的形式。各种各样的情感会被卷入这份爱，而这些情感并非全都是积极的。北村氏当然知道这一道理，我很清楚这一点。在知道这一道理的情况下，北村氏仅用一个“爱”就道尽了所有，这就是北村氏厉害的地方。
我就是喜欢写推理小说，喜欢得不得了，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喜欢写。最开始是天堂，但一直走下去可能就会到达地狱。埃勒里？奎因一定是世界上跨进地狱最深处的推理作家。
我喜欢得不得了，情到深处，痛到极致却难以自拔。干脆恨一下可能还会好受一点，但我还是喜欢。当一个人的喜欢已经到达这个地步时，便已不是单纯的“爱”就能说清楚的。“业障”、“性情”都包含在里面。有时候，甚至不得不说这个人已成为一个“无可救药”的灵魂。
变幻自如且顽固不化——每次看到作家泡坂妻夫对“骗局”表现出的非同寻常的执着时，我都深刻地感受到类似“业障”一样的东西。
想行骗，想迷惑他人，想让他人感到震惊，想使他人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彻底爱上了本格推理小说（及魔术），所以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得不这样做。这是他的“业障”。对于这种说法，泡坂妻夫自身肯定会带着和平时一样的笑容说道“啊，这样啊？”，一笑而过。
如果你们还未读过泡坂妻夫作品，我向你们推荐这本书——《幸福之书》（新潮社，1987）。这是由妖术师约吉？甘地担任侦探的系列作品中，唯一一篇长篇小说。
创造出世界小说史上的稀有作品，需要花费不一般的热情和劳力。不能以“赏玩的心态”或“坚强的毅力”来简单评价。仅凭对待工作的良好素质及对读者的奉献精神，是不可能完成如此震撼的工作的。这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痛心的执着。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一种与死亡相邻，仍不断奔跑的悲壮。我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呢？
当然了，泡坂妻夫自己是不会露出这种悲壮感的。“这是一种痴狂”，他这样说道，轻笑而去。我只有佩服了。

解说 ○关于《湖底的祭典》
《湖底的祭典》是泡坂妻夫的第三部长篇小说，连载于《幻影城》1978年6、7月合刊、8月号、9月号及10月号刊。同年，在《幻影城》发行单行本后，于1980年被收入角川书店的文库系列中。
这是一部非常了不起的作品。
泡坂妻夫的作品，每一部我都非常喜欢。尤其是他初期的几部作品，我认为非常耐人寻味。而在当时，能写出这类作品的作家少得可怜。他的第一部长篇《11张牌》（1976年）如此，第二部长篇《失控的玩具》（1977年）亦是如此，亚爱一郎系列依旧引人深思……不过比起上面这些作品，《湖底的祭典》带给我的冲击及感悟更加巨大。
初读该作品已经是14年前的事了。
杂志连载该作品时，我还是一名高三学生。当时知道《幻影城》的存在，也经常留意它的消息，但坦白地说，那时的我更喜欢SF。而且，由于我当时只是一介穷学生，没有足够的钱供我每个月买杂志，更没有购买精装本书籍的经济实力，于是角川文库版出版之后，我才得以阅读该作品。
在拜读该作品之前，我读过《11张牌》和《失控的玩具》这两部杰作，因而对《湖底的祭典》的期待更加高涨。和平常的书一样，这本书在封面的衬页上记载有内容简介以及宣传语——“由本格推理构成的结构之中，追求幻想之美！引人注目的推理浪漫！”我并没有在意这些内容。不管怎么说，该书的作者是写过《11张牌》和《失控的玩具》的泡板妻夫，这部作品也一定会体现前两部作品所蕴含的那种富有技巧的真实感。可谁知——只是读了开头的一小部分，我就发觉不一样了。这部作品与此前的作品毫不相同。它带给读者的感受也不同。
第一章是精心描绘的自然风景。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出一名女性的心情。某种相遇、醉生梦醒的一夜情。奇妙的乡村祭典。然后，在第一章结束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谜团……这是怎么回事呢？我记得当时自己抱着一连串的疑问，继续阅读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呢？作者要告诉我什么呢？这里将要发生什么，又发生过什么呢？
我的迷惑不久变成了惊讶，接着转化为强烈的眩晕感。
在被重重浓雾包围的朦胧氛围中，故事进入了第二章。事情追溯到一个月以前。然后，在那里发生了……我不能再透露剧情了。我知道即使在这里注明“没读过这部作品的请先阅读作品正文”，还是会有人不听劝的。这是一位最杰出的推理作家呕心沥血创造出的杰作，我不能把多余的信息提前告知给还没阅读的读者们。
角川文库版收集了一篇被称为连城三纪彦绝品的文章，作为本书的附加解说。里面有一句话：“泡坂妻夫是用几条绳子都捆绑不住的难缠作家，《湖底的祭典》是该作家以画笔来行文，用文章描绘出的一副画——而且这还不是一副普通的画。无论写出怎样的小短篇作品，泡坂妻夫始终是耍花招的大骗子，而《湖底的祭典》是大骗子用大规模骗术描绘的一副巨大的‘骗局绘画’。”
有连城三纪彦的这句话足已，不需要我再附加任何评论。
圈套、修辞、情节、故事……所有东西都浑然一体。——泡板妻夫创造出的这一副完美的“骗局绘画”，的确是这样的一副作品。
我很羡慕因这次创元推理文库出版而第一次与该作品相遇的读者们。你们也即将充分体味到那种强烈的眩晕感。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读者们能将封面背后与卷首等处记载的故事梗概、解说文，或者在别处获得的所有相关信息，以及某些先入为主的观念等等，统统收起来，以一种全然不知情的心态阅读本书。
（1994年5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