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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域深眠
作者：何慕
内容简介
 默默无名的私人侦探徐川接到了一起莫名其妙的寻人委托，不料，一夜间，委托人竟离奇横死在徐川的事务所楼下，死状与近段发生的一起碎尸案的死者一模一样。而被委托寻找的对象张璇，竟被吴韬指认为徐川前女友。然而对于这个前女友，除了名字，徐川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徐川协助吴滔进行调查，然而随着案件的深入，事件愈发蹊跷，徐川发现连环碎尸案竟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更是被警方怀疑为凶手。为洗脱嫌疑，徐川和女警徐佳一路追查，一桩沉寂多年的碎尸案浮出水面，这一系列碎尸案的始作蛹者的面目也逐渐显山露水。凶手在大量的证据前畏罪自杀，然而一切并未结束 真相，远未浮出水面。杀机，已经迫在眉睫。天才的对决，智力的角逐，人性的碰撞，不到最后一秒，你绝对不会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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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开始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据说是千年极寒。
凌晨两点多，正是一天之中气温最低的时候，路上早已没了行人，到处像死了一般的寂静。
老旧的路灯投射下微弱的光，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留下了一个个弱小的光晕。陈雨走出一个光晕，踏入黑暗之中，然后又走进另一个光晕，如此循环。虽然前面的路被黑暗吞噬而看不到尽头，但她知道，再有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家了。
如果那间小屋称得上是家的话。
天气很冷，幸好她也早有准备。从那间别墅出来的时候，陈雨戴上了棉质的口罩，围了条厚厚的围巾，还穿了件臃肿的羽绒服。但就算如此，刺骨的寒意仍轻而易举地穿透层层阻挡，在温热的皮肤上肆意游走，一如那些男人的手掌。陈雨突然怀念起别墅里的温暖舒适，在别墅里，即便脱掉了所有的衣服，仍然让人觉得非常温暖。不过就算别墅里再舒服，她也不能留在那里过夜，明天还有线性代数的学分考试，缺考可不行。
她缺的只是钱。
陈雨的家在广西的一个小镇，山清水秀，但非常贫瘠。父亲长年卧病在床，母亲靠卖些花生瓜子之类的零食养家。两年前，陈雨考上了这所S市的大学，父母异常兴奋，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20世纪80年代，以为只要女儿考上了大学，毕业之后就会给家里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母亲敲遍了所有亲戚朋友的家门，发誓赌咒地借来平生最大的一笔债务——五千块钱。那些钱包在了洗得看不清颜色的手帕里，由父亲郑重地递给了陈雨。陈雨接了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到学校报到的时候，从未到过县城以外的陈雨孤身上路，父母只送她出了村口。没别的原因，车票太贵。第一个学期，她过得很省，但是她很快发现，在S市这个地方，无论你多么节俭，钱还是如手中的细沙，须臾就不见了。陈雨意识到，节流不是关键，关键是开源。一个女人想要挣钱有很多办法，陈雨想了想，选择了最轻松的办法。第二个学期，她没再让家里寄学费和生活费。她对父母说自己找了兼职，一个学期可以挣不少钱。第三个学期，陈雨开始往家里寄钱。她告诉父母，现在兼职工作的薪水一个月足足有三千多块。
父母对此深信不疑，他们在电话里一边反复叮嘱陈雨不要耽误了学习，一边感叹着在大城市赚钱如此轻松。
只有陈雨知道自己的钱是怎么挣的——援交。陈雨很漂亮，属于那种清秀的女生，妩媚中带有一点点的胆怯，非常合那些有钱老男人的胃口。
她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而且申请了校外住宿，为的是避开所有人的目光。陈雨觉得，这只是一种生存的手段，是迎接未来毕业之时的权宜之计。她不想让四年的大学生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度过，更不想让以后的老公发现自己人生中的这段灰色轨迹。虽然现在很多人已经不在乎，但她在乎，她的内心还有那么一块柔软的地方。
一阵冷风吹来，陈雨不禁裹紧了衣服。路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活物。她在一幢烂尾楼前停了下来，远远看去，这几百米的路上没有任何的灯光。黑暗总会给人施加一种不可抗拒的恐惧和压抑，尤其是对女人来说。
她咬了咬嘴唇，有点后悔为了省钱不打车的决定。干燥阴冷的夜风依旧呜咽着吹过，偶尔穿过干枯的树枝，发出嘶哑的尖啸。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迈出了脚步，向着黑暗前进。
吧嗒。
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陈雨警觉地转身，向后面看去。
然而视线所及，除了黑暗，再没有别的什么。大概是自己神经过敏吧，陈雨自嘲地笑笑，仰头去看那幢烂尾楼。
冰冷、坚固、高深莫测地隐匿在夜色之中。
毫无预兆的，背后传来一声叹息。
陈雨吓了一跳，猛然扭头回望。
黑暗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近。陈雨站在原地，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个身影慢慢走近。
或许跟自己一样是晚归的路人，或许是个不怀好意的……陈雨捏了捏贴身的口袋，如果碰到的是抢劫的，就老老实实把钱给他好了。钱还可以再挣，生命却只有一次。
“不好意思，我迷路了，请问银统北楼怎么走？”那个身影问道，声音沙哑干涩。
陈雨松了口气，“一直往前走，走到大路上，然后再左转就到了。”
身影道了声谢，越过陈雨后继续向前走去。陈雨低头笑了笑，只是个问路的，自己也未免太过胆小了吧。
那人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又转了回来。怎么，没弄明白吗，还是想问一下别的地方？陈雨快步迎了上去。
“我刚才说我迷路了。”身影边说边向陈雨靠近。
“是啊，我刚才说得不清楚吗？”陈雨有点迷惑。
“不是，我想再问你点事。”
“哦，你问吧。”
“你迷路了吗？”
“我？迷路？”陈雨觉得有点奇怪。
“是啊，在人生的道路上，你迷路了吗？”
他是个疯子吗？
“其实，那种钱不挣也罢。”
“……什么？”陈雨脸色苍白。
“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但是，这种肮脏的工作并不适合你。你应该像一杯清水一样干净无瑕。”黑影越靠越近，沙哑的声音在凝重的夜色中显得异常刺耳。
“你……认错人了吧。”陈雨的牙齿在打战。
“怎么会呢，陈雨，我怎么会认错你呢？你的住址、你的习惯、你的喜好、你的容貌、你的身材、你的一颦一笑，我都记在心里。”
“你是谁？！”陈雨嘶声问道。
黑影贴了上来，黯淡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一张惨白泛着冷光的面具。
“我会赐给你……”
“不要……”
微弱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戛然而止。

莫名其妙的寻人委托
昨晚酒喝得太多了。
头有些痛，胃里还很不舒服，我一边用力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盯着桌子上的照片发呆。照片上的少女，大概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很是可爱。棕色的靴子上点缀着一些铜环，松松垮垮的象鼻袜把腿衬得修长笔直，浅白色不到膝盖的百褶裙散发着青葱气息，天蓝色的毛料对襟上衣衬着光滑柔软的长发，略显稚嫩秀气的脸可爱地笑着。
“你的意思是？”我抬起头，看着面前扭扭捏捏的高中生。
他脸色发红：“拜托你找到她，你能找到她的，对不对？”
我的头痛有些加剧，“只有一张照片？这样很不好找。名字啊，年龄啊，履历啊，这些基本的资料都没有吗？”
高中生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接。不过资料太少，跑来跑去的调查费用会比较多，没有个四五千块钱是办不成事的。”几乎三个月没接到什么像样的工作了，我决定赌一把。
“只要你能找到她，多少钱我都愿意给。”高中生的言辞颇为恳切。
我暗地里舒了口气，将自己的名片丢给他，“那么，你交过定金之后，我就会开始工作了。”
“谢谢！谢谢！”他眼角竟然有泪水溢出，“这两天，就这两天，我就把钱送来！”
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道：“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一下。”
虽然知道下面的话一出口，这个高中生很可能会改变主意，但是这些话还是不得不讲。私人侦探毕竟是个处于社会边缘的职业，如果跟委托人产生纠纷的话，很不好收场。所以，我习惯把丑话说到前面。
“这五千块钱是寻人的费用，也就是说只要我开始找人，不管找没找到这个女人，钱都是不会退给你的。明白吗？”话说完之后，我盯着高中生的眼睛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会尽力去找的。”
出乎我的意料，高中生对我的话并没有产生多大反应，他对着我连连鞠躬后倒退着出了房门。好像我一答应了他，就肯定能找到照片上那个少女似的。
看着他退出房门，我发了一会儿呆，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谁没有年少痴狂的时候？想当年自己为了见一个女网友，不也奔波千里前去赴约吗？
越是年少，越是无畏啊！
快到中午了，不得不找点东西对付一下肠胃。我翻箱倒柜，终于在一摞厚厚的书下面，发现了一包方便面。哼着歌儿，撕开方便面的塑料袋包装，将黄色的面饼丢到青花瓷碗里，再撕开蔬菜包，将那些干瘪的红色绿色小块儿撒在上面，然后把酱包、调味包里的东西全部挤了进去。
开水冲进去，发出嘶嘶的声音，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说起来，我昨天刚刚满二十六岁，正处在一个尴尬的年龄阶段。在就业压力如此巨大的今天，一个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又没有什么特长的人，是很难找到什么体面工作的。有时候，我甚至会有点后悔，高中那几年活得实在是太放肆了。虽然不抽烟不酗酒，不跳舞不唱歌，不赌博不胡混，不泡妞不泡吧，却总是翘课去漫无目的地游荡，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跟那些见过或者没见过的论坛网友们聊天，一天一天地消耗着我的人生。
回顾那几年的生活，可以用两个字作一个精准的概括——无聊。
不过，或许无聊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尤其是对我这个不入流的私人侦探来说。
电话突兀地响起，吓了我一跳。看看号码，我按下接听键：“吴哥，什么事？”
“你昨晚不要紧吧？看你喝高了，满嘴胡话，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唱歌。”
我完全没有印象。
“丢人不？一个大男人，唱什么《菊花台》，那么阴柔的歌，只适合女人。”
《菊花台》，原唱好像也是个男人吧？
“最近不是没什么生意吗？我手里有个案子，要不要帮个忙？”
“好啊，好啊，吴哥你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你有钱吗？还是我请你吧，顺便跟你说下案情。”
“吴哥，你真是个好人。”
德兴面馆。
桌子上摆了四样小菜，大肠、肚丝、猪肝、羊肺。
没有一样是我喜欢吃的。
吴哥对内脏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我却对内脏有种与生俱来的抗拒。还好等下有面吃，我拿着筷子，搅动着水杯里温温的茶水。
“这次是什么案子？”我问。
“碎尸。”吴哥夹起一筷子大肠送进嘴里，“媒体一掺和，上面的压力就下来了，真让人头大！看报纸了没？头版头条！”
“没啊，报纸又不能吃。”我讪笑，“这次需要我做什么？”
“就像去年的那个午夜拔头案，你帮我梳理下线索，给点建议。”
午夜拔头人这案子在去年极为轰动。一天清晨，多家电视台均收到一封措辞狂妄的匿名信，声称要用史上最复杂的案件来挑战警方。当天上午，陆续在市内几个相距甚远又毫无联系的地点，发现了四具死者尸体。所有的尸体都有一个特征，全部被生生拔去了头颅。因为凶手行事高调、手法残忍，被媒体称为中国版的“开膛手杰克”。警方压力很大，成立了四十多人的专案组，然而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全力调查，却一无所获。当时，我跟吴哥偶然间相识，又偶然间破了此案，公安局的全额奖金让我足足过了大半年的好日子，我和吴哥从那时起就成了哥们儿，常在一块探讨一些案子。
“那么，大致是什么情况？”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吴哥咽下嘴里的大肠，“很变态的，我们今天凌晨在市郊一栋烂尾楼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大学生。”
“又是切胳膊切大腿的那种？相当俗套的杀人手法嘛！像这种碎尸案子，早就被小说、电影给编排烂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不是。”吴哥的表情突然变得相当微妙，“其实严格上来说，不能算是碎尸案。因为尸体很完整。”
“……那怎么能叫做碎尸？”
“内脏。尸体被解剖了，心、肝、脾、肺、肾，这些内脏全都不见了。”
“这个……会不会是那种走私人体器官的组织干的？”听说在国外某些地方，外地游客会莫名其妙地失踪，被犯罪组织肢解后取内脏卖掉。
“不是，她的内脏在那栋烂尾楼的第十八层被找到了，被摆在一个塑料模特的肚子里。”吴哥拿出几张照片给我，“这是现场照片，看看能找出什么。”
我拿起了照片，如果不去看小腹上的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照片上的死者还是很漂亮的。
不是。
跟我钱包里照片的那个少女并不相像。
我将照片举起，顺着光源认真端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死者身材相当好，腿部修长，腰肢纤细，乳房浑圆，脸庞也很清秀。奇怪，额头上怎么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红色印迹？
我指着红印向吴哥问道：“这个是什么？你们拍照的时候注意到了吗？”
“你小子看得还挺仔细的啊，那是纳粹党的标志。”
“纳粹党的标志？”我吃力地重复了一遍，“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是怎么弄上去的？血迹、印油、刺青？”
“鉴证科的家伙说从受创面的新鲜程度来看是新伤口，但是并没有结痂。可能是死者死亡之后，凶手用刀子刻上去，然后进行了处理。”
“纳粹党……标志……吴哥，是鉴证科的人告诉你是纳粹党标志的吗？”
“这种事还要他们说吗？那玩意儿电影上不是经常出现吗？”吴哥蘸起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卍”，“喏，就是这个，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嘿嘿，吴哥，这可不是纳粹党标志啊。”我干笑两声，蘸起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卐字，“这个才是纳粹党的标志嘛。”
“有什么差别？”吴哥斜着眼不满地看着我。
“差别大了去了，一个是左旋，一个是右旋……”
“管他什么左旋右旋的，好吧，如果不是纳粹党的标志，那是什么玩意儿？”吴哥截断了我的显摆。
“哦，是佛教的一种标志，代表致福的意思，又称为吉祥海云。”我又拿起塑料模特那张照片。塑料模特是那种商场里很常见的类型，可能是暴晒过久，颜色有些偏白。它肚子上的那块塑料被全部割开了，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大洞，里面放着那些因为氧化而变了颜色的内脏。
模特的脸形很尖，带着那种木然的笑容，在它的额头上，我发现了另一个红色的印记：“这个是……”
“也是你的那个什么吉祥海云，是刀子刻好之后，用死者的血液染红的。”
看着挑了块肚丝往嘴里送的吴哥，我很羡慕他的好胃口。
“说说，有什么想法？”吴哥含糊不清地说。
我犹豫了一会儿，道：“没有看到现场，我只能做点推断，可能会不太准确。”
“你尽管说。”
“杀人、分尸、布置，凶手的每一步，都有着一定的目的。像这么变态的凶手，杀人只是一种手段，他通过杀人和布置现场，从而传达一种讯息。”
吴哥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从这个卍来看，凶手对佛学有一定的了解。而他将卍刻在死者和塑料模特上，即代表了他的举动是契合某种佛教教义的。那么，这件案子就可以以佛教教义为背景进行解读了。与埃及人不同，我们的古人认为，人的躯干只是一具皮囊而已，重要的是具有化生、贮藏功能的五脏。凶手将人杀死之后，取走的心、肝、脾、肺、肾，正是传统意义上的五脏。而凶手将五脏放到塑料模特的肚子里，或许是认为死者肉体是不洁净的，他要赋予死者审判。”
“审判？”
“吴哥你刚提到过吧，塑料模特是在烂尾楼的第十八层找到的。在佛教的轮回教义中，十八是个很敏感的数字。”
吴哥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十八层地狱？”
“不错，有罪之人，要经过十八层地狱折磨，然后再进入六道轮回。”我小心地组织着措辞，“这个凶手大概是有着某种精神上的偏执，那个死者的身份是什么？是不是……”
“是个叫陈雨的大学生，校外独居，没有男朋友。她的同学和老师都说她是个很清纯的女生。”吴哥笑吟吟地看着我，但是紧接着又道，“不过我们查询了她的通话记录和住处，发现她其实是个援交女。”
“哦……那就对了。”我点点头，“大概是凶手觉得，大学生不该出卖自己的肉体吧，还真是个是非感蛮强的疯子。”
“不错，仅凭几张照片就能想到这么多，你小子也算是个变态。”
“谢了。对了吴哥，这案子还有没奖金？”
“没，案子刚发生了几天而已，怎么可能悬赏？喂，你这是什么心态啊，你以为公安局是银行吗，每个案子都要悬赏？”
“那我的报酬怎么说呢？你也晓得，我可是很忙的啊，如果要办这个案子，我就要推掉不少案子……”
“你忙个屁啊！”吴哥瞪着眼睛道，“一个大男人，整天不是去寻狗寻猫寻人，就是跟踪偷窥抓奸，你还好意思说你很忙？要换成我，我宁愿去建筑工地打零工，也不愿干你那活儿！还侦探，你学学福尔摩斯，人家可是经常跟警方合作，不要报酬地破获过很多大案！”
“吴哥……你知道福尔摩斯？”
“当然，英国十几世纪的名侦探嘛，跟苏格兰场的那个什么雷什么的警察是好朋友不是吗？”
“哦……”我无意去纠正吴哥的错误，在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上争执是相当愚蠢的，“等下一起再去现场看看？”
“有这个必要吗？”吴哥拿起纸巾擦嘴。
“当然有，无论多彪悍的侦探，也要接触案发现场才能破案啊。凭报纸、照片、证言这些间接资料就能破案的侦探，只有小说、电视里才有。”
面端上来了。
绿色的香菜浮在乳白色的面汤之上，细细长长的面条在其中浮浮沉沉，几片散发着香气的羊肉伴着亮晶晶的油花，十分诱人。
“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吴哥起身结账。
“等等，等等，面我还没吃……”
“吃什么面啊！你是来工作的还是吃饭的？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吴哥拽着我的衣领开始向外拖。
十几分钟后，我们已经到了市郊的一栋烂尾楼前面。吴哥将桑塔纳警车停在一片空地上，我从后备箱里把自己的宝贝自行车拎了出来，仔细地看上面的烤漆有没有被碰坏。
吴哥皱着眉头道：“喏，就是这里，现场分布在两个地点，一个一楼，一个十八楼。我们先去一楼瞧瞧。”
我们走进烂尾楼的入口，在其中一个门洞停下。门洞前横着一条蓝白相间的警戒隔离带，上面的“S市公安”几个字迎着冷风不断地抖动。吴哥抬手将隔离带撩起，猫腰钻了进去，我紧随其后。
这里应该就是一楼的现场了。这幢楼只完成了一部分主体工程，很多隔断墙还没有砌，显得很宽阔，足足有三百多平方米的样子，大概是两三户的面积。周边的承重墙上留了不少窗框，初冬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还有点暖暖的意思。
房间的正中央，白色的现场痕迹固定线勾勒出一个大致的人体形状，里面还有些褐色的血液痕迹。我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拿出照片，蹲在那里仔细地对照了下。
“当时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是什么状况？”我用手指捻了一下那些褐色痕迹，好像已经完全干枯了。
“跟照片上的差不多，腹部被拉了一道长口子，里面的心、肝、脾、肺、肾不见了。当初我们也以为可能是人体器官走私组织干的，后来检查了这栋楼，发现了十八楼的第二现场，才觉得这案子有点奇怪。”
我站起身，注意到不远处有片地方有点发黑，走上前去用脚尖蹭了蹭，随即出现了一些水泥粉末。
“豆腐渣工程。”吴哥点了根烟，摇了摇头。
“这片地方在你们到达现场之前就已经湿了？”
“对。应该是水渍吧。不过这栋楼还没有供水，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水，更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那么，吴哥，尸体上的衣服如何？血迹多吗？”
“衣服嘛……”吴哥露出一副疑惑的样子，“这点很怪，虽然尸体的腹部被剖开，心、肝、脾、肺、肾被拿了出来，但衣服上却几乎没有血迹。”
我点了点头，“嗯，这就对了。”
“对什么？”吴哥抽了口烟，问道。
“吴哥你没发现吗？这个房间跟外面有点不同。”
吴哥摇摇头，“我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你就直说呗，跟我绕什么圈子？”
“烂尾楼里的环境一般都不会怎么好，建筑垃圾啊，粉灰啊，涂料桶啊丢得到处都是。刚才经过了几个门洞，我瞧了瞧，都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有些房间里甚至还有大便。而这间房子的地面却蛮干净的，应该是被人打扫过了。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不见得吧，说不定是凶手找了几个房间，发现了这个比较干净的房间后，才把这里当成了碎尸现场。”
“但是这片水渍又怎么解释呢？既然你们到达现场之后，水渍还没有干，那很有可能是那天晚上留下来的。总不可能是别人刚打扫完这里，凶手后脚就到吧。而且你也说了，这栋楼还没有供水，如果只是单纯的打扫卫生，有必要跑到外面打水吗？而且打了水后，只洒这么一小片地？”
吴哥沉思一会儿，问道：“那如果说是凶手打扫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只洒这么一小片地？”
“吴哥你刚说过吧，尸体上的衣服血迹很少对吧，我觉得水并不是洒上去的，而是凶手用来冲洗尸体的。凶手在解剖死者之前，可能先将死者的衣服脱了下来，在解剖完之后又给穿了回去，所以尸体上的血迹才会很少。而打扫这个房间，可能是别有用意，也可能是凶手的个性使然，我们再去十八楼看看。”
“你是说，凶手碎尸之前，先把死者身上的外衣内衣全都脱了，完事之后，再一件件地穿了上去？有必要搞这么麻烦吗？”
“这个……等看完十八楼再说？”
这栋烂尾楼并没有装电梯，一层层地爬上去，还真不怎么容易。好在我经常骑自行车，体力还凑合，爬到了十八层只是出了点细汗。而吴哥就不行了，到九楼时他就开始喘，十二楼就开始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十八楼的现场，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楼上并没有警戒隔离带，我踱进房间，发现里面几乎跟一楼一样干净，就是空间小了点。奇怪，地上好像有些模模糊糊的痕迹，我快步走去。只见现场痕迹固定线周围，还有着几道纵横交错模糊的暗红色痕迹，而在外围则分布着几个黑色的污点。我用手指一一擦拭，发现暗红色痕迹是粉尘状的，而黑色污点却是附着在了地板上。
“你在看那些痕迹吗？鉴证科说红的是朱砂粉，黑色的是烧灼痕迹，他们还在附近发现了少许灰烬，说可能是纸制品。”吴哥依旧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朱砂粉？烧灼痕迹？纸制品？
我低下头，仔细观察着暗红色朱砂粉的走向。稍加思索，我拿出纸笔，照着暗红色的痕迹在纸上画下来，并将黑色的烧灼痕迹点了上去，然后，沿着时断时续的暗红色痕迹将烧灼痕迹连了起来。
纸上的图案以塑料模特为中心，构成了个五角星形的符号。
吴哥点了根烟凑了过来，看着纸上的图案道：“怎么是这个玩意儿？凶手是不是个退伍兵？”
“退伍兵？”
“是啊，很多国家不都用五角星当做部队的军衔标志吗？”
我没有理他，而是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塑料模特的照片，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没错，被剖开的肚子，里面露出心、肝、脾、肺、肾这几样内脏。突然，有股不协调的感觉挤进脑袋，我抬起头问道：“吴哥，你们的人没有动过这些内脏吧？”
“当然没有，怎么了？”
“顺序错了，你看心脏应该在最上面的，却被放在了最下面，剩下的几个，位置也都不对。”
“是凶手疏忽了吧，给放错了。”
“不可能，一个能把五脏完整地取出来的人，会放错它们的位置吗？”
“这个啊，不能按常人的思维去揣摩疯子的想法吧。”
“疯子？冲洗尸体、五脏的位置调换、十八层楼、诡异的图案、烧灼痕迹、纸制品……”一个大胆的念头从我脑海里浮现出来，“吴哥，你们发现的塑料模特，是如何摆放的？”
吴哥拿烟冲五角星的中间一戳，“喏，就是这里。”
“不是，我是问那塑料模特的脑袋在什么地方。哦，这样说吧，以塑料模特的姿势来看，那个五角星是正五角星还是倒五角星？”
“嗯……这个嘛……如果按照你连起来的五角星来说……是倒五角星。”
“你确定？”
“确定！方向我是不会搞错的！”
我深吸一口气，道：“吴哥，是我弄错了。凶手要赋予死者的并不是审判，而是……”
“而是什么？”
“重生。”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跌落在死寂的十八层楼。
“重生？”吴哥被香烟呛到了，“咳咳，这么重口味？”
“其实，五角星除了一般的意义外，还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什么意义？”吴哥皱眉问道。
“从地球的角度望去，围着太阳的金星轨道每八年重复一次。它自成的五个交叉点恰好画出一个近乎完美的五角星。因为这个缘故，五角星在很早的时候就在各类宗教中被赋予特殊的含义。比如在佛教等东方宗教中，五角星代表阴阳五行。”
“等等，等等，阴阳五行不是道家的玩意儿吗？”吴哥像抓住了我的疏漏，问道。
“佛教也有啊，在南北朝时期，佛教就已经有了五行、五字、五佛、五智、五脏的教义了。”
“哦，那这五角星又和这碎尸案有什么关系？你刚才那么在意是正五角星还是倒五角星，这两者又有什么区别？”吴哥的态度十分认真。
“在施法者们的认知中，正五角星是属于正面的法术，而倒五角星则是属于邪恶的不被允许的法术，也就是黑魔法或者黑巫术。我们接着前面的说，凶手将尸体解剖之后进行了冲洗，然后又将五脏带到十八楼，放在塑料模特之内，接着以塑料模特为中心，用朱砂画了一个倒五角星阵法，并燃烧了纸制品。凶手的整个行动，看起来是在进行一个仪式。”
“仪式？就算是仪式，那也有可能是审判仪式吧，你为什么觉得是重生？”
“打扫现场、解剖前给死者脱衣、冲洗尸体和五脏，如此的大费周折，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表明凶手对死者具有一定的好感，想要给死者一个洁净的环境；而给死者的尸体穿上衣服，则是凶手对死者占有欲的表现，他不想让别人看到死者赤身裸体的样子。一个对死者有好感且有占有欲的凶手，要惩罚死者什么呢？”
吴哥没有说话，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继续说下去，“如果要对死者进行惩罚，按照现在佛教的轮回教义，应该是在十八层地狱。但是早在宋朝的时候，佛教里也有种说法，罪人经高僧超度，可以舍弃皮囊之后重生为人。只是到了元末，或许是人们觉得这样的说法对人的震慑力不是很强，于是就渐渐地演变成了六道轮回。而在这个案件中，死者五脏的顺序被刻意颠倒，摆放地点是位于高处的十八层楼，这两样跟佛教的轮回教义完全相反。那是不是意味着凶手的寓意也是相反的呢？对，死者的身份并不光彩，在凶手眼中可能是不洁净的。但或许正是基于这点，凶手才将死者的五脏取出，放到塑料模特里面。这在凶手心中，很可能表达了一种含义，他赐予了死者脱胎换骨的重生。
“而死者和塑料模特额头上的代表吉祥万福的卍字符号，大概是用来传递死者灵魂所刻。而塑料模特身下的倒五角星阵，则是对应被颠倒顺序安放的五脏，打破五行相克，从而赐予塑料模特重生力量的黑魔法。”
吴哥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沉吟半晌问道：“你确定？不是审判，是重生？”
“不是我确定，而是现场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那么，凶手应该是佛教徒？”
“那倒不一定，佛教讲的是与人为善，他们做的是度化而不是杀戮。依我看，凶手应该是对宗教比较有兴趣的那一类人，但不见得会笃信宗教。”
吴哥丢掉即将燃尽的烟蒂，用脚狠狠地踩灭，“重生，重生……小川，你相信这世上有这样的事情吗？”
“怎么可能？”我失笑道，“这根本不符合自然科学嘛。唉，吴哥你还是警察呢，怎么会对这种事还抱有疑问呢？”
吴哥笑笑，转移话题，“我刚才注意到，你在称呼凶手的时候，用的数量词是单数。你觉得凶手是一个人吗？一个人的话，要做那么多事，恐怕会有点吃力吧。”
“不是吃力，而是快乐。我觉得，凶手应该是个男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体能比较好，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心理素质也不错，但在感情方面很可能经受过挫折。对于凶手来讲，整个犯案过程，他都沉浸在享受的过程之中。解剖、清洗、移尸、刻符、画阵、点蜡、烧纸，从现场痕迹来看，这些程序他做得从容不迫。这表明，凶手做事的时候很有条理，布置现场的时候情绪很稳定。他不是在慌慌张张地弃尸，而是像在写一首诗。”
吴哥忽然走到我正面，直勾勾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我揉揉鼻子，身为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这么看，挺尴尬的。
“我在想，你小子是不是会读心术，把这事儿说得活灵活现的，好像你看到了凶手一样。”
我打了个哈哈，“说不定啊，吴哥你可别犯什么事儿，不然被我读出来，可要狠狠敲你一笔钱了。”
“你好几个月没有收入了吧，喏，先给你一点。”吴哥从口袋里拿出三张红色钞票，“在抓到凶手之前，你的手机要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人要随叫随到，明白没有？”
“好说。”我拿出钱包，把钞票放进去，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游荡在指尖。
“哟，还带着呢。”吴哥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
“照片啊。”
“哦，你说这张啊。”我笑着将那张少女的照片拿出来，“是不是很正？”
吴哥皱着眉头，“正是正，不过一直把前女友的照片带在身上，你还能追到女孩吗？”
“你说什么？”我哭笑不得，这么正的妹子，会是我的前女友？
“一年前你不就一直带着的吗？”吴哥道，“办完午夜拔头人那件案子后，照片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要来个新的开始，怎么现在又拿了出来？”
“怎么会？”我把照片递给吴哥，笑着自嘲，“你仔细看一下吧，我什么时候交过这么正的女朋友？”
吴哥接过照片，瞄了一眼就扔还给了我，“怎么会不是？一模一样的照片，去年我问你的时候，你就给我看了几百遍。”
“什么？你开玩笑吧？我如果有这么正的女朋友，我怎么会一点都不记得？”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吴哥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你是不是太累了？”
细汗从额头上渗出，我呆呆地看着吴哥。他脸色严肃，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真的？”我吃力地问。
“真的。”吴哥的声音斩钉截铁。
怎么可能？这张照片明明是上午的时候，那个高中生拿给我要我去寻人的。
我用力按着发涨的太阳穴，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慢着，会不会是昨晚喝得太多，我记忆错乱？那个高中生只是我的幻觉？
不对，不对。
就算是我上午真的昏了头，我怎么会忘记前女友？
“吴哥，我和她在你面前一起出现过吗？”我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
“那倒没有，不过一年前的时候，你一直在提她，听得我头疼。”吴哥又点燃一根烟。
我的女朋友的照片，被一个高中生拿来，让我去寻人。这应该是件很搞笑的事情，可我却笑不出来，在空旷的十八层，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你以前有女朋友这件事，你不会没有印象吧？”吴哥问。
女朋友，好像有过的，我努力地回想。
“还记得你女朋友的名字吗？”
“张璇。”名字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那不就得了。”
“可是，吴哥，”我嘴里满是苦味，“我记不起来关于她的任何事。”
除了她的名字，像是被谁突然塞到了我脑袋里。张璇的样子，张璇的声音，张璇的表情，所有张璇的事情，我一件都不记得，完完全全，不记得。
那不是忘掉的感觉。
而是湮灭。
“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说不定就会忽然恢复记忆。”吴哥开始下楼。
我跟在后面，从早起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肚子在咕咕作响。
和吴哥分手之后，我决定下午就坐在事务所里面，等待那个高中生的出现。作为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搞得清清楚楚，我一定会疯掉的。那样的正妹，做过我的女朋友，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不幸的是，我竟然完全不记得。
骑着自行车慢慢地走在路上，我已经想到了几种可能。其中最能让人接受的，就是一年前，我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得到了这个正妹的照片，然后深深为之着迷，于是拿着跟吴哥吹嘘，说是我的女朋友。
后来我忘记了这个谎话，又弄丢了这张照片。人一辈子总要说很多谎话的，有些谎言虽然让别人印象深刻，但自己很快就忘记了。
事务所终于到了。说是事务所，其实只不过是间四十多平方米的小房间。楼盘盖在了城乡结合部，有宽阔的大路，有成排的行道树，就是人很少。偶尔见到的，也都是和我一样行色匆匆的路人。因为没有什么人来租，整栋大楼到了晚上，只有寥寥几个房间亮灯而已。我将自行车锁在楼下，走进了电梯，继续着我的揣测。
那个最能让人接受的想法，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就是为什么高中生手里会有这个正妹的照片，他凭什么来找我去找这个正妹。我在这行，没什么名气，平时的案子，也就是找找发情时走失的猫，或者找找离家出走的小孩儿。为什么一个高中生，会跑到离市区这么远的地方，花五千块钱让我去找一个正妹？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随着悦耳的一声叮咚，电梯停在了十三楼。
在西方，这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据说人们之所以认为十三这个数字不吉利，是因为在最后的晚餐中，耶稣和他的十二个门徒加起来一共是十三，而晚餐当天也刚好是十三号，所以十三这个数字就代表了背叛、猜疑和死亡。
还有一种说法，是在北欧神话中。哈弗拉的宴会上邀请了十二位天神，而在宴会当中，一位不速之客——烦恼与吵闹之神洛基忽然闯来了，这第十三位来客的闯入，招致天神宠爱的柏尔特送了性命。
而最近最流行的说法，就是用阿拉伯数字书写十三，把它的十位数和个位数加起来，就是四，跟死谐音。
这栋大楼的物业，显然是不信邪，他们在楼梯口用红色的标识牌写得很清楚，十三。而他们不信邪的后果，就是整个楼层，只有我一个租户。
当然，我租这里并不是我胆子有多大，或者有多无聊。原因只有一个，免费。十三楼十三号，一分钱都不要。
但是，我能享受到如此殊荣，却并不是因为房间号太邪门了。
半年前，我帮了开发这楼盘的房地产商一个小忙，成功地查到了他老婆包养的小白脸，并拍下了照片，让他可以不用被分家产就成功离婚。房地产商离婚之后，很是大度地把这间卖不出去的房间给我免费使用。
我对他并不感激，并不是因为我鄙夷他退庭之后搂着情人冲他前妻大笑的举动，而是这间房子不是送给我，只是免费租给我的。
租，就意味着他随时都可以收回去。
走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去猫扑看看。作为一个日访问量上百万的论坛，信息的流量是非常大的，很多时候，都能在这里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进入大杂烩，上面值得关注的新消息不多，关于那件碎尸案，只有几个信口雌黄的帖子挂在上面。
我摸出了那张照片，扫描之后贴到了版面上：有谁见过这个正妹？
发完之后，我又看到了瓷碗里泡得惨白发涨的方便面。
端起来，吃掉。
有些东西，有些人，不管过了多长时间，还是会等着你，至死不渝。
整个下午都百无聊赖，我开着的门，一直没有响起。
放上猫扑的那个帖子，点击率虽然很高，回复却少得可怜，全部都是一些闷骚或者放荡的狼友在迫切地索要套图。我又拿出那张正妹的照片，端详起来。人是够漂亮，给人一种清纯的感觉。
圆脸，额头光洁，眼睛大而有神，鼻子小巧玲珑，人中窄而紧致，薄嘴唇，瘦下巴。衣服穿得比较保守，比起她的同龄人，算是传统的一类。
咦？刺青！
还真小看了你！这么清纯的外表，也有一颗叛逆的心？
手腕处有着淡淡的痕迹，看得出来是一个人名的形状，我手忙脚乱地找放大镜。这无疑是个很重要的线索，对于这个神秘的正妹，如果能搞清楚这个人名刺青，就犹如在大海里捞到了一块浮板。
找到了！
拿起放大镜，我屏住呼吸，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瞪大眼睛看去。
徐……
搞错了吧？
我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战。
一定是搞错了。是宿醉未醒，出现幻觉了？
我咬牙，又抓起放大镜。
徐……川。
我的名字。是我的名字。
如果按照合理的情况来进行推论，她应该是认识我的。
她是谁？
名字叫做张璇？
是我的女朋友？
慢着。吴哥说她是我女朋友，是从我口中听说的。我有这张照片，是那个高中生拿给我看的。除此之外，再没有旁证。也就是说，证明这个正妹身份的所有证据，都跟我有关，都是我告诉别人，或者是我的记忆。
而一个人的记忆，往往是最靠不住的。
据说心理学家曾经做过一个试验，将同一件物体在很短的时间内展示给五十个试验对象看，然后过了一个月后，要求他们描述这个物体的形状颜色，并估摸它的重量和用途。试验结果很好笑，没有一个人准确地描述了这个物体，而有些人的答案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心理学中称之为“miss link”。
人的记忆是模糊的，而人在潜意识下，总会不自觉地去丰富那些被模糊了的细节，从而保证记忆的完整。那些经验丰富的辩护律师，在质问证人的时候，往往会抓住细节不放。只要在细节中问出矛盾之处，就会大大降低证人证言的可信度。
眼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跟这个正妹认识，我情绪安定了不少，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熊猫，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大爷！现在才下午三点多，你让我多睡一会儿会死吗？！”
“你告诉我，有没有办法用修图软件，在照片上加上刺青效果，然后再用相片纸打印出来？”
“怎么了？”
“而且可以做到乱真的效果？”
“你神经了？”
“快点告诉我！能不能办到？”
“能！我不但能加上刺青效果，还可以把你修成妹子！”
咔嗒，我挂掉电话。
真是秀逗了。我怎么会没想到，这张照片极有可能是修过的。或许是一年前的我，找人给修上去的嘛！
虽然这个解释非常牵强，我还是用力揉揉脸，准备接受。
再次把目光转向电脑屏幕，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帖子已经被好色的斑竹加红了。下面有了很多回复，其中一条写道：这不是张璇吗？
有人认识。这就好多了。
我在下面回复道：怎么？你认识她？
只刷新了两下，回复就出现了：认识啊，不过有几年没见了。
我突然有了个恶作剧的想法：那你认识徐川吗？
等了几分钟，刷新了十多次帖子，依然没有回复。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是那个高中生？我抬起头，进来的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小腹隆起，略微有点发福的样子。这样的中年人，一般都比较有钱，做成他的生意，足够我两三个月的开销了。
“您好。”我彬彬有礼说道。
“你好，”中年男人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我找徐川。”
“我就是。”我努力装出一副跟年龄不相称的稳重。
中年男人脸上失望的表情一闪而过，他踌躇了一会儿，在我对面坐下，嘟囔道：“怎么还是个小孩儿。”
我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问道：“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找人。”中年男人说，从衬衣口袋摸出一张照片。
又是找人啊，就不能来点新意？
我接过照片，只扫了一眼。不得不说，我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很强。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一天，让人头疼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
我发出了一声苦笑。
张璇。
还是张璇。
我跳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冲到门口，将门反锁沉着声音问：“你是谁？你怎么会来找我？”
中年男人神色十分戒备，他拿起照片，贴着胸口放着，看着我一声不吭。
“说啊！”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中年男人愠怒道，“他为什么会让我来找你？”
“谁？谁让你来找我？”我步步逼近。
“我不认识！”中年男人提高了声音，“是他让我来找你！说只有你才能帮我找到她！”
莫非……
我吸了口气，迅速冷静下来，“你找张璇什么事？”
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回答。
轻而易举地拿回了对话的主动权，我将事态的发展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坐。”我拉开座椅，让他坐在我的对面，“这个女孩子的情况我知道很多，身高、三围、体重、爱好……”
中年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鄙夷的表情。
我清清喉咙，“好吧，如果我的说法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张璇的一切，包括联系方式、住址，我可以打包票找到她，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必须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我觉得你在任何一个问题上说了谎，我们就没有再合作下去的必要。”
“你问吧，我不会对你说谎，但是有些问题我可能不会回答。”中年男人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第一，谁让你来找我的？为什么说只有我才能找到张璇？”
“嗯……不认识，我其实一直在找张璇，甚至在网络上贴了她的照片。后来有个昵称叫soulmate的人主动联系了我，他告诉我只有你才能找到张璇。”
soulmate，好像是真命天子的意思。我的英文很烂，不过这个昵称显然更烂。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有这张照片？”
“是soulmate给我的，邮寄的，地址是我告诉他的。”
大叔，轻易地把自己的姓名和住址告诉别人，你还真是容易相信人呢。
“第三，你为什么要找张璇？”
中年男人苦笑着摇摇头，“我不想说，就算说了你也不懂。”
我拿起照片，端详起来。这张照片，和高中生拿来的那张照片有些不同。
准确地说，就是穿的衣服不一样。一双红色的运动鞋，修长白皙的美腿，短到了极限的水蓝色牛仔短裤，纤细玲珑的腰部，白色小可爱吊带兜着浑圆坚挺的胸部，脸上的烟熏妆化得很浓。
辣妹。
如果不是身材和脸庞一模一样，我根本不能相信两张照片上的是同一个人。我倒不是对辣妹有偏见，我只是对清纯的妹子有所偏爱，物以稀为贵嘛。
不管是谁给了高中生和中年男人照片，他对不同年龄阶层的男人的心理偏好把握得很到位。
“所以？”我摸着下巴观察着中年男人的表情。
“虽然我不抱什么希望，”中年男人淡淡道，“但还是希望你能找到她，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这么说，你是喜欢她，所以才想找到她？”我皱着眉头问。
“喜欢？”中年男人竟然又露出落寞的表情，“你懂什么？”
“五万！五万块钱，我把人送到你面前。”我打了个哈哈。
“这么贵？”中年男人愣住了。
“看样子你应该出得起这笔钱吧。”我干笑道。
“不是，我是从外地来的，没带那么多现金。”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会儿，“好吧，小兄弟，我现在就去银行提款。”
“其实也不用这么急……”我有点尴尬，想不到这人效率如此之高，要是这中年男人等下把一沓钞票放在我桌子上之后，我带不来人的话……
“小兄弟，我把钱给你后，你要立刻带我去找她！我已经一刻都不能再等了！”中年男人站起身，露出了一个微笑，“如果被我发现你只是胡扯的话，我就拆了你这个事务所！”
“那是自然。”我嘴硬道。
看着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出房间，我拿起放大镜，认真端详桌子上那张照片。果然，在女孩的手腕处，我又发现了淡淡的刺青：徐川。
我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正妹以这样一个状况来做我的女朋友。倒了杯水，我开始托着腮帮子发愁。
如果中年男人提着五万块现金到了这里，却发现我是跟他胡扯，结果会怎么样呢？
我可以想象到他恼羞成怒的样子。一个失望的中年男人崩溃起来，是非常可怕的。总要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我把头转向电脑屏幕。帖子又有回复了。
徐川？好像是张璇的男朋友吧。
soulmate。
那个昵称跳进我的眼里，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你好，我是徐川。我在下面回复。在输入最后一个字之后，我关掉电脑，准备离开。
我不晓得中年男人会什么时候回来，但是越快走越好。
“名侦探，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熊猫左手攥着一包薯条，右手挖着鼻孔站在门边问道。
我没理他，直接进屋，坐到他的电脑前面，打开猫扑版面。
帖子果然有了新回复。
soulmate：徐川啊。你好，你和张璇现在没有在一起吗？还是你已经将她彻底地忘记了？
我的手不争气地颤抖起来，我在帖子下面回道：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熊猫穿着短裤站在我身后，嬉皮笑脸道：“泡妞呢？”
我用力抽动下鼻子，道：“你有多久没洗澡了？不怕熏晕了妞？”
熊猫不以为然地说：“你知道什么，咱这叫男人味。”
我没反驳他，而是拿出那两张照片，递到他手里。
“你要介绍给我认识？”熊猫兴致来了。
“还记得我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吗？这两张照片，正妹手腕的地方都有我的名字。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修上去的？”
熊猫看我的眼神立刻变得无比崇拜，默默地走到另一台电脑前，开始忙碌。
兄弟，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在心底苦笑，频繁地刷新着帖子。毫无疑问，这个soulmate才是关键人物，或许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都是知情者。
只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熊猫就有了结论：“这两张照片都没有修过的痕迹，你的名字，确确实实是写在这个妹子的手腕上的。”
“不是修的啊……”我揪着自己头发，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没无耻到认为这个正妹疯狂地暗恋我，所以才会在手腕上纹身。
“不过……这事儿有点奇怪。”熊猫犹豫地说，“这个正妹，可能对你不是真心的。”
“嗯？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你刚才不是说是刺青吗？”熊猫来了兴致，把我拉到电脑前，“但是我还原放大之后，却是这个效果。”
屏幕上徐川两个字很显眼。
“怎么了？”我有点迷糊地问。
“这是写上去的，不是刺青。”熊猫说。
“嗯？”
“刺青的话，手腕周围的皮肤毛孔着色应该比较深，但是你看，这个正妹的手腕上你的名字却着色较浅，而且周围的毛孔并没有被渲染的迹象，应该是用贴纸或者硬笔写上去的。”
“为什么不是刺青而是用笔写的？”我愣在那里，如果是男女朋友，刺青才算正常吧。而用贴纸或者笔的话，很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因为她爱你爱得不够深呗。”熊猫一副节哀顺变的模样，“川哥，把她交给我，让我来惩罚她，叫她知道人生的残酷。”
不是刺青……
“熊猫，你帮我查查这个昵称的发帖地址。”
“soulmate？谁起这么恶心的网名？”熊猫叫道。
“啰唆，你查得出来不？”
“小意思！”熊猫推了下眼镜，进入战斗状态。
夜色黑暗得犹如墨汁，悲凉的风呜呜叫着穿过空旷的楼层。
脸颊贴着地板，冰冷刺骨的感觉深入骨髓，细小的沙砾随风肆意跳动，以相当敏捷的速度越过我的身体，消失在远处。
喉头干枯涩哑，努力挤出的几个微弱音节都被风声吞没，身体犹如铁块一样沉重，连指头都无法活动。
不远处，那个鲜红的数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十八。
一排排惨白的塑料模特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嘴角上扬，冷漠地笑着。它们的腹部都被切开，心、肝、脾、肺、肾被放在那里，慢慢地蠕动。
搞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撑起双臂，挣扎着向前挪动。必须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上方突然传来潮湿的呼吸，一把狭长的手术刀吻上我的脖子，鲜红的血顺着冰冷的刀刃流了下来。
艰涩并伴有浓重口臭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
“重生……”
我猛地坐了起来，大汗淋漓。
“做噩梦啦？”熊猫扭过头看着我。
天色虽然看上去还是阴沉沉的，但确实已经亮了。
“怎么样？”
“熬了一个通宵，这家伙很狡猾，用了代理服务器。”熊猫的脸色非常憔悴，“我从厄瓜多尔追到芝加哥，又从芝加哥追到神户……快环游全球了。”
“以你的技术，应该能行的吧？”我惴惴不安地问。
“那当然！咱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熊猫丢给我一张纸条，“好困，我要去睡觉了。”
“竟然在本市？”我看着纸条自言自语，身后已经传来熊猫的鼾声。
我拿出自行车钥匙，看来要自己跑一趟了。手机突然响了，我没去管它，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眼前的事更加重要了。
路很宽敞，几乎没有什么人，更别说车了。我用力蹬着自行车，在机动车道的正中间飞驰。到纸条上的地址要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我很喜欢自行车这种交通工具，随心所欲又不花钱就能锻炼身体。骑过了一条街，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我不由得放慢了速度。手机铃声又固执地响起，在我抓起手机想要抠掉电池的一刹那，却看到是吴哥的电话。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我鬼使神差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里？”
“啊……我在街上……”
“今天凌晨，在你的事务所所在的楼下，发现了一具男尸……”
“什么？！”我的声音很大，惹得路上的人纷纷回头。
“是个十多岁的男孩，身上带着五千块钱，就倒在那栋楼旁边的灌木丛中。我们在他的衣物里发现了你的名片。”
“吴哥，这跟我无关。”我的声音在发颤。
“你知道吗？那个孩子的腹部被剖开了，还是丢了那五样内脏，心、肝、脾、肺、肾。”
我用力地咽了口唾液，“那第十八层有没有一个塑料模特？五脏有没有被放在里面？”
“没。我们没有找到。”
“不是我做的！我有不在场证明！”我想起了熊猫。
“我相信你，但是你必须要回来接受调查。”
“但是……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就是那个高中生委托我找的人，也是我以前称之为我女朋友的那个……”
“……张璇？”不知道是不是风声的缘故，吴哥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对，张璇！我查到了一个知情人的住址，现在正往那里赶！”
“现在拘捕令并没有发出，也没有指派警员向你问话，在这段空当里，你自己抓紧时间吧。”
“明白！”
挂断了吴哥的电话，迎着风，我用力蹬着自行车，穿行在嘈杂的大街上。离那个地址还有两条街的距离，在警察正式询问我之前，我要靠自己来洗清嫌疑。

混乱的局面
铁质的防盗门锁得很紧，我试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并没有撬门的本事，只好悻悻作罢。现在是上午，soulmate很可能外出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我到楼下的超市买了一卷透明胶带和一把剪刀。撕下一条胶带，用剪刀剪成一条细线贴在铁门的最下端之后，我上了大厦顶楼。我觉得，很有必要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认真梳理一下，从那些杂乱的线索中揪出那根连接着真相的线头。
昨天上午，先接到高中生委托，要我追查一个正妹。
中午，跟吴哥吃饭，对碎尸案提供了一点自己的想法。吴哥发现正妹照片，说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喊出了张璇这个名字，但其他的却毫无印象。
下午，检查照片，发现正妹手腕上有我的名字。在猫扑发正妹照片，soulmate出现，宣称认识正妹。
接到中年男人委托，还是寻找正妹，依旧在照片上发现我的名字。
晚上，找到熊猫，确定正妹手腕上的名字不是刺青。
今天早上，追查到soulmate的地址，吴哥告诉我在事务所门口发现高中生尸体，跟碎尸案很相似。
我用石子在天台的水泥板上，画了一幅流程图。整件事，从头到尾，很难看出有人操纵事态发展的痕迹。两个委托人，可以是被人安排的。吴哥找我，可以是被人诱导的。soulmate可以是在猫扑潜水等着我发帖的。高中生的尸体，可以是被凶手放在事务所楼下的。
但是，这里有两个偶然事件，如果没有发生，会彻底打乱操控者的布局。
如果我没有让吴哥看到正妹照片，如果我没有在猫扑发帖。
这两件事都跟我有关，第一个是无意识的结果，第二个是一时兴起的结果，充满了极大的不确定性。而操控型的罪犯，在犯案过程中，最为在意的就是可以掌握全局的状态，他绝对不会允许意外事件来决定他整个布局的走向。
除非……
除非他能操控我的意识。
我打了个寒战。
太扯了，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这世上绝对没有什么魔法，可以操控人心，如果有，为何他不去统治世界，反而跟我这个小人物过不去？
soulmate，soulmate，这个英文单词的意思是真命天子。
用这个词作为昵称的人，或许是一个充满自信但又略微有点稚嫩的年轻男人，年龄大概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家境较好，外形俊朗。
当然，另一种可能跟上面的推论完全相反。
毕竟在网络上，昵称并不能反映出人的真实心理状态，尤其是那些热衷于角色扮演的家伙。但不管怎么说，这个soulmate都不会是个普通的人。现在想起来，碎尸案和委托人寻找正妹这个案子应该有着莫大的联系，原本两件不相干的事情被那个高中生的尸体联系在了一起。
那么，soulmate会是碎尸案的凶手吗？他将高中生杀掉后布置成那个样子，又是在向我暗示着什么？
这一切，恐怕只有soulmate才会知道答案。
没有阳光，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的样子。我站在大厦的天台，俯瞰着脚下忙忙碌碌的芸芸众生。以不同的角度，看相同的事物，总会有不同的感触。
我再次拿出那两张照片，两个委托人的态度未免有些奇怪。如果说是他们的恋人或者亲人，那样紧迫的心情应该可以理解。高中生或许是青春期的冲动，但那个中年男人却是属于沉着冷静的类型，而且从他闪烁的言辞中，可以看得出另有隐情。据他讲，是soulmate告诉他只有我才能找到正妹。soulmate这样说的目的何在？而中年男人又为何对soulmate深信不疑？
疑问太多，我已经觉得大脑有点缺氧。下天台，我再次路过那扇紧闭的防盗门，门角的透明胶带已经掉了。虽然脑袋里有不下十种敲开陌生人房门的方式，我还是选了最为常见的一种。因为我发现房门上竟然没有猫眼，真是出乎意料的好运气。
“你好，请问家里有人吗？我是楼下新搬来的住户，你的房间漏水了。”像这样有几百家住户的大厦，人口流动极为频繁，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自己的邻居，更遑论楼下的住户。
没有回应，大概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你好，我房间里很多东西都被泡坏了。我估计是你的房间漏水，能开下门吗？不然我只好找大厦管理员了。”如果装作不在家，待会儿大厦管理员打开了房门，要如何解释？我将耳朵贴在门上，依稀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好，有人在吗？”我敲门的力度加大了。
门稍稍拉开一条缝，是想偷偷打量我一眼。我立刻抬脚，狠狠地踹向铁门，同时耸起右肩，用力将门撞开。门后发出砰的一声响，大概是soulmate的脑袋碰到了门上。房内光线很暗，开门的人影转身想逃，我扑上去用双臂将他熊抱，两个人挣扎着倒在地上。
“抓到你了！”我大声恫吓。
嗯？奇怪。
手上传来一种温软的感觉，与此同时，一股细腻的香味儿传到鼻翼。我下意识地抓了下，弧度完美，饱满而有弹性。
“想不到，你竟是个女人。”我讪笑道。
身下传来气急败坏的尖叫，“放开我，浑蛋！”
君子好色而不淫，我默默念叨一声，将双手下移，挪到她的腰部。
“放开啊！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中充满焦虑。
腰部柔软纤细，富有活力，身材还不错。我抱着她起身，她的双腿乱踢乱蹬，妄图挣脱我的怀抱。我跌跌撞撞抱着她走到不远处闪着微光的电脑屏幕前，将她按在电脑座椅上，掏出那卷透明胶带，把她的双手双脚都绑在椅子上。
“你应该庆幸，我不是色狼。”做完这一切，我擦着额头上的汗珠道。
她没有说话。
想来是觉得把一个女人绑到椅子上的家伙，即便不是色狼，也应该不算什么好东西。门还开着，我很担心刚才的动静会招来好奇的邻居，但是还好，这层大楼住户还保持着中国人一贯的冷漠。
“灯在哪里？”我自言自语，在墙壁上摸索。房间里的窗户挂着厚厚的遮阳窗帘，透不出什么光，尤其是关上门之后，室内更显得黑暗。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拉上了窗帘，我都不打算拉开。窗户对面就是几百个窗户，我还没有蠢到将自己曝光的地步。
“门的左边。”soulmate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是清脆。
我按下开关，转过身，“好了，既然你也懂得合作……”
下面的话被我吞了下去，并不是惊艳于眼前少女的美丽，而是看到了那张秀气嗔怒的脸。
“张……张璇？”我结结巴巴地说。
“徐川。”她回应道。
“你……是我女朋友？”我的样子一定很搞笑。
“是你妹！”她咬牙切齿地说。
过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骂我。挠了挠头，我搬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我就晓得，我不会有这么正的女朋友，但同时，我又有点遗憾。
“soulmate？”我不会被美女迷惑的。
“什么？”她一脸的茫然。
“你不是soulmate？”我有点意外。
“谁知道你在说什么鬼东西！”她皱起眉头。
那一瞬间，我几乎就要被她骗了过去。电脑的液晶屏处于休眠状态，我移开她，动了下鼠标，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猫扑，用户名，soulmate。
“soulmate？”我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不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就像偷吃糖被抓到的小孩子。
“那么，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她撇撇嘴，一副我不会回答你问题的样子。
“那个高中生是你杀的？”我盯着她的眼睛。
“死了？”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怎么死的？”
可惜我不是卡尔·莱曼博士，不然我一定可以从她脸上转瞬即逝的表情中辨认出真假。
“碎尸，心、肝、脾、肺、肾都不见了。”
“凶手不是我。”她第一次正眼看我，“什么时候的事？什么地方？”
“今天早上，我事务所门前。”我说，“是你让他去找我的？”
“是的。”回答得出乎意料的干脆。
“那个中年男人也是？为什么要这样做？照片是怎么回事？怎么别人说你是我女朋友？”我连珠炮般地发问。
“先把我解开好吗？你绑得我好疼。”她用求饶的眼神看着我。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走了上去。唉，我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
借着灯光，我仔细观察了她的手腕，没有我的名字。
“那是贴纸，我已经撕掉了。”
果然如此，我很是失落，“如果用刺青的话，不是会更加真实吗？”
“把你的名字刺在我身上？”我听得出来她声音里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以为我真看得上你？会去做那样的蠢事？”
她活动着手腕，眼中对我充满了敌意。我讪笑，现在的小丫头片子说起话来，一点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就算是受制于人的时候，也是如此。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我干咳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对我好像有些成见，“为什么有人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为什么我记得你的名字？为什么其他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不起来？”
“这些问题不回答，下一个！”她冲我笑笑。
好吧。
“为什么你要把我的名字贴在手腕上？”
“故弄玄虚，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一个很好奇的人。”
“嗯，你很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么你的用意何在？”
“前天那件碎尸案，我想你已经有所了解了。”她把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咬着，“说起来，我让那两个人拿着照片去找你，就是想让你卷进这件案子。”
“卷进案子？”我发现了她的一个疏漏。
“毕竟，午夜拔头人的那件案子你都能查清楚。我觉得如果你被卷了进来，说不定可以将这碎尸案弄得水落石出。”她停顿了一下，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愧疚表情，“如果会给你带来麻烦，真的很抱歉。”
“你在说谎。”我的声音变得冷漠。
她茫然地看着我。
我冷笑，“直到昨天晚上，我都看不出寻找你和碎尸案会有什么联系。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那个高中生死在了我事务所楼下，如果不是那个高中生的死法跟碎尸案相似，你所做的那些事，怎么可能把我卷到这件碎尸案中？
“除非，你早就知道，那名高中生会死，而且会被碎尸！
“就算你不是凶手，也是知情人！
“那么，要我打电话报警吗？”我扬起手机。
沉默，仅仅过了一会儿。
“好吧，我知道那个高中生很可能会被碎尸，那个中年男人也很有可能。”她面如冰霜。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开始找你，就很有可能会发生碎尸案件？这怎么可能？”
“因为，我怀疑你就是那个碎尸凶手！”
我张大了嘴，感到啼笑皆非，“胡扯！”
“别过来！”她抓起电脑桌上的圆珠笔，“有什么不可能！碎尸的手法跟七年前一模一样！当时你就在那里！”
七年前？犹如半空中响起一个炸雷，我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张璇向前跨了一大步，想夺门而逃。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她。
她尖叫一声，用力推了我一把。
右肩突然变得酸麻无力，往下看，那支圆珠笔刚好插在胸口偏右一点的地方，鲜血往外流着。
“报应吗？”我惨笑着倒下，然后听到脑袋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坠入黑暗。
大雾弥漫。
空气被浊白色的浮尘代替，犹如过期的牛奶倒进了纯净水中。
我站在十字巷口，对面看不到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冰冷的感觉顺着裤脚一直往上爬，渐渐麻木了双腿。
是初冬的早晨？
我不确定。
没有任何记忆，我只是站在那里，宛如命运早已安排好的样子。
不前进，也不后退。
我在等，等那个声音。
嗒，嗒，嗒……
来了，来了。
痛。
脑袋有种火辣辣的痛感，犹如有人用烧红的钎子在一下一下地穿凿。
头顶上惨白的日光灯嘶嘶地叫着，此外，寂静无声。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应该是医院吧。灯光照得眼睛发涩，我抬手揉眼，却发现手背上扎着点滴。我一直不明白医院为什么总要布置得跟太平间一样，或许这里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胸口有着撕心裂肺的痛。被圆珠笔扎伤是件很二的事，我觉得我有必要在余生隐瞒这次受伤的详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四肢慢慢从麻木中恢复。我偏过头，看到床边坐了个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的短发年轻女孩，手里捧着本书正读得入神。
“护士……”我嘶哑微弱的声音响起，却唤醒不了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的她。书名好像是《等一个咖啡》，是本纯爱小说吧。
我吃力地咳嗽一声，哑着喉咙喊道：“救命……”
她恍若突然醒来，飞快地合上书本，跑到我床边，“对不起，我看书入神了，你需要什么？”
“水……”很渴，是大量失血的后遗症。
喝完了一整瓶矿泉水后，我躺在床上发呆，而她又坐在我床边开始看书。
“喂……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抬起头，送给我一个笑容，“等我先看完这本书吧，好感人的。”
……
盯着天花板，浑身都是冰冷的感觉。找到了soulmate，也算是结束了我的委托任务。不过讽刺的是，第一个委托人已经被碎尸了，第二个委托人还不晓得是什么状况。
soulmate，也就是张璇，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碎尸案的凶手？“碎尸的手法跟七年前一模一样”，这句话的含义是七年前也发生了相同的碎尸案，而张璇确定当时我也在那里。
什么嘛，先不说我对七年前的命案毫无印象，七年前我才十九岁而已，我会是那么变态的凶手吗？我有那么强悍吗？而且，根据罪犯心理画像的相关理论，我的性格根本与连环碎尸凶手格格不入嘛！更何况，高中生被杀的时候，我正躺在熊猫房间里呼呼大睡！
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我绝对不可能是凶手！
不过，还有疑问却是无解。
为何吴哥会说张璇是我的女朋友？为何吴哥会说办午夜拔头人那件案子的时候，我随身带着张璇的照片？
这好像是一个死结。
张璇虽然说她不知道，但看她撒谎时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概不是实话。
看来要解开这个死结，把碎尸案弄清楚才是唯一的途径。
“我看完了。”她啪的一声合上书，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大团圆结局，真的很好。”
我偏过头去，没有搭话。她站起来，往我身边挪了挪，我很担心她会坐到我的输液管上，不禁多瞟了她一眼。她穿了一身李宁的运动服，却显得非常文静，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头发是那种近段时间比较流行的款式，名字什么的我叫不上来，不过衬着她圆圆的脸形，显得有些可爱。再加上那款黑色的框架眼镜，又混搭上了点知性的气息。总的来说，属于那种虽然说不上非常漂亮，但也很赏心悦目的类型。
她俯下身，微笑着说：“我叫徐佳，是我把你送到医院的。我是警察。”
落到警察手里了？真是的。
“吴哥呢？”我仰起头张望。
“吴哥就是吴韬吧？他是重案一科的。上面还没有把那名女大学生的案子跟这个高中生的案子并案调查，所以现在呢，高中生的案子是由重案二科负责的。”
“你负责？”
“当然不是，我只是个做杂活儿的小警察而已。”徐佳继续道，“昨天早上在你事务所楼下发现了一具男尸，男尸口袋里装有你的名片，局里已经把你列入了嫌疑人范围。”
“我不是凶手。”我无力地呻吟，竟然已经昏睡了一天了。
“我知道。”徐佳干脆地说，“我相信你。”
“嗯？”我诧异地看着她。
“虽然同科的人都觉得你嫌疑最大，但是我却不这么想。高中生的尸体好像被用水清洗过后又沥干了。而且那栋大楼周围并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迹，也没有搜寻到丢失的五脏。所以，我觉得那里很可能是弃尸现场，而不是凶杀现场。”
“……继续。”她能想明白这点，我很欣慰。
“我当时觉得，你应该是杀过人之后，把尸体带到了事务所，但是又遇到了什么紧急状况，尸体来不及处理就走了。”徐佳眨着眼睛看着我。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于是，我去查了你的出行记录。但你所在的大楼并没有监控设备，而且没有目击证人。我只好又去查你的通话记录，结果我查到你前晚只打过一个号码，于是就拨了过去，找到了你那个朋友。”
“你……没有对熊猫怎么样吧？”我有点忐忑。
“没有啊，我答应有空的话跟他一起吃顿饭，他就把你要去的地址告诉我了。”徐佳扑闪着大眼睛道。
这就是交友不慎的下场啊。
“然后我赶到那里，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你，于是叫来救护车把你送到了医院。”
“那你一定问过那个死胖子了对不对？他可以证明我整晚都在他那里睡觉，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我不是凶手！”我有点声嘶力竭的感觉。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至于那具男尸会出现在你事务所楼下，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凶手为了向你传达某种意思。”
我的情绪平静下来，开始对这位眼镜妹有了好感。
“那我等下可以出院了？”
“还不可以。”
“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但你还是嫌疑犯呢！”徐佳的态度斩钉截铁。
“什么？”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你不是已经说我不是凶手了吗？”
“那只是我觉得，”这女人笑着说，“我们科的其他人不这么觉得。”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本《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旁若无人地读起来。
……
“喂，你想不想知道我去那间房子干什么，又是谁刺伤了我？”
“想是想，”她扶了扶眼镜，“可以等我把这本书读完再说吗？”
“你到底是不是警察？”我鄙夷地问道。
“你要看我的证件吗？”徐佳眯起眼睛笑。
在医院踏踏实实睡了一个晚上，没有做任何噩梦。
徐佳还是坐在我床边，也不晓得昨晚她睡了没有，只是手中的书又换了一本，变成了《爱情，两好三坏》。女人果然是生活在幻想中的，与男人完全不同的生物。
我依旧盯着天花板发呆。
无聊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大概这样了无生趣地过了一个多小时。徐佳合上了书，走到我面前，“走吧。”
“去哪里？”我问她。
“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什么情况？”
“科长说，经过局里的初步讨论，你暂时可以摆脱嫌疑人的身份，并且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让我协助你一起进行外围调查。”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三个多小时之前吧。”
“为什么现在才对我说？”我有些火大。
“人家总要把书读完嘛。”徐佳眯起眼睛，很温暖地笑着。
我懒得跟她废话，穿起衣服下床。
“我们去哪里？”
“当然是去我受伤的地方。”
“就是你被圆珠笔插中的那间房子？”
“闭嘴！”我恶狠狠地恫吓。
“好的。那怎么去呢？局里不报销路费的。”徐佳歪头看着我。
“我们一起查案，怎么会不报销路费？”我有点诧异。
她依旧歪着头笑。
我突然明白了。看来，让她协助我查案什么的都只是托词，就算我曾经协助吴哥破了午夜拔头人那件案子，就算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但是警察对我仍旧有疑心。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四十八个小时之后他们已无权扣留我，于是就派了这个眼镜妹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那，你想明白了就好，我们怎么去？”徐佳背起那个黄色的大包，“先说好，我可没有钱。”
“放心吧，我有车。”
“哦？什么车啊？”
“宝马。”我气定神闲地回答，“我们先坐公交车去拿车。”
“这就是你的宝马车？”徐佳瞪大眼睛看着我的自行车。
“对啊，正宗的德国慕尼黑宝马原厂出产，卖价在四万块人民币左右。”我提起车子向她炫耀，“车身全部碳纤维打造，轻便结实，耐用得很。”
“花四万块你买辆自行车，你神经啊？”
“我想神经也得有那么多钱啊。这是去年我替一个贵妇找到了她的宠物狗，她送我的。据她讲，这车全球只有八十多辆而已。”
“好吧。那以后我们的交通工具就是这个？”
“对啊，既环保又锻炼身体，有什么不好的？”
徐佳撇嘴。
“闹什么情绪啊，你是坐车的，我是骑车的，累也是我累啊。”我领着她走进电梯，“没听人说吗，想坐在宝马车里哭。”
“可她的后半句是‘不要坐在自行车上笑’吧。”徐佳抗议。
“不要做那么肤浅的女人，行不行？”
房门还是锁着，张璇在刺伤我之后，应该很快就逃走了。我端详着防盗门上的锁，在脑袋里思索着开门的方法。
“让开。”徐佳在身后说。
“你会开锁？”我看着她笑。
“国产锁都很好开的。”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细细的发卡，只用了十几秒钟的时间，只听吧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如果是木门的话，会更快。”徐佳道。
“怎么？木质门的门锁更好开吗？”
“我可以一脚踢开的，我是跆拳道黑带四段。”
我打了个冷战。
走进房间，除了电脑主机不见了，其余的东西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看起来张璇走得相当匆忙。徐佳突然发出一声感叹，快步走到了靠墙的小书架旁，但很快，她又发出了不满的叹息。
“怎么，没有爱情小说？”我有点幸灾乐祸。
“都是看不懂的书。”
确实，小小的书架上塞得满满的，一部分是英文书，另一部分则是心理学方面的。我随手拿出一本翻了几页，艰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充斥字里行间。
“这房间是谁住的？教授？”徐佳皱了皱鼻子。
我叹了口气，“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丫头片子，咱们找找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吧。”
房内的摆设很简单，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具，几乎看不到什么装饰性的东西，杂物也很少，一副很有条理的样子。电脑桌上放着几瓶化妆品，我找了个袋子一股脑装起来丢给徐佳，“回头送你们鉴证科，看看有没有指纹、皮肤组织之类的吧。”
徐佳说：“你别抱太大希望，就算发现了那些东西，如果没有前科，也没什么用。”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把书柜上的书全部丢到床上，“来，咱们一本一本地翻翻看看。”
“你看得懂？”
“搞不好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英文书大部分也是跟心理学有关的，其中还有几本是介绍欧洲中世纪黑魔法、女巫方面的。书都有点旧了，不少地方还用秀气的小字写着眉批和注解，看起来经常在读，我不由得佩服了张璇一下。在她这个年龄段，如此痴迷于心理学这类学科的人恐怕不怎么多，现在的人都浮躁得很，很少人能潜下心来学这些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张璇行事布局精巧，严谨细致。不管是寻人、照片、网络回帖，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成功地勾起了我愚蠢的好奇心，又没有暴露自己，若不是我认识熊猫这个宅男天才，恐怕现在还被她耍得团团转。而被我发现这里之后，她就立刻舍弃，没有一丝迟疑。这书架上的书，大概陪伴她不少年了吧，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真是个干脆利落的女人。
徐佳突然得意地哼了一声，我凑过去问：“找到了什么？”
她把一本《辞海》大小的厚书推到我面前，《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掀开封底，一枚淡淡的红色公章浮在上面，我仔细辨认了一下：F大学图……
“这本书应该是你说的那个丫头片子在图书馆借的吧？”徐佳说，“要不要去F大学查一下？”
“走，我们马上就去。”
“不行。”
“不行？”
“午饭还没吃呢，不如趁吃饭的时候，你给我讲讲这个小丫头片子的事？”
“嗯……饭钱怎么办？”
“以你的智商，不应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徐佳的嘴角扬了起来。
“如果我偏要问呢？”我很不甘心。
“你想要自取其辱吗？”徐佳瞪大了眼睛。
我叹了口气，摸出手机，“喂，吴哥……忙吗？中午有没有空……嗯……我想请你吃个饭……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好的，好的。”
徐佳在身后拽了拽我的衣角，“你……给自己留点男人的尊严吧，好不好？”
“那东西能吃吗？”我不屑地揉揉鼻子。
“徐川，别跟人家说我认识你。”

第三个死者
德兴面馆。
徐佳看着桌子上的菜发呆。
“今天人多，我多点了几个菜。”吴哥说。
大肠、鸡肝、羊肚儿、鸭血、猪肺、牛百叶……
“吴韬，我可不可以点一份烧青菜？”徐佳举手。
“为什么？不够吃？你看，有六七盘子呢！”吴哥显出很惊讶的样子，“徐佳，我告诉你，别看这些菜卖相不怎么样，但吃起来很有味道！就说这个大肠吧，我特意交代厨房不要洗太干净。你知道为什么吗？大肠这东西，要是被水泡得久了，里面的味儿就不明显了，那样就不好吃了。只用热水冲一下，辣椒一烹，半熟半生的捞起来盛在盘子里，闻着有点臭臭的，嚼起来筋道，吃起来很香。臭豆腐，臭豆腐吃过吧，跟那个差不多！还有，这个猪肺可真是个好东西，清肠利便，要是你有便秘……”
“好了，好了，吴韬，我不要烧青菜了。”徐佳连连摆手求饶。
“那好，徐佳，来试试这个羊肚儿！鲜香麻辣，咬一口舌尖都是烫的！”吴哥夹起一筷子热气腾腾的羊肚儿，伸到徐佳面前。
“我自己来，自己来。”徐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夹了一块鸡肝，“我吃这个就好了。”
我笑笑，拿起筷子，去搅茶杯中温热的茶水。
“吴韬，你怎么不给徐川夹菜？”徐佳狠狠地看着我。
“他对这东西过敏。”吴哥一脸惋惜的样子。
“过敏？我头一次听说，有人对内脏过敏的。”徐佳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我这不算什么，还有人对小麦过敏的呢。”我喝了口茶，一如既往的苦。
“面还要等会儿才能端上来，我们先说说那个张璇？”徐佳看吴哥又要夹菜给她的样子，急忙转移注意力。
吴哥夹着牛百叶在空中犹豫了一下，终于送进自己嘴里。他用力地嚼着东西，道：“听小川刚才说的，这个张璇还挺厉害的。”
“也不算怎么厉害吧，最后还不是被这笨蛋摸上门去了。”徐佳用指头敲着桌子，“我觉得，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张璇和碎尸案究竟有什么关系，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稍作沉吟，道：“寻人、照片、回帖。这三件事情张璇已经亲口承认了，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卷入到碎尸案当中。让我在意的是，高中生的死。正因为高中生的死法与那个女大学生的死法类似，我才真正卷入到了碎尸案之中，变成了嫌疑人。也就是说，张璇在让高中生去找我之前，就知道高中生见到我之后很可能会被碎尸。”
“那也就是说，张璇是碎尸凶手的可能性很大？不然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寻人会被碎尸，这种事情可不多见。”徐佳皱眉道。
“关于这一点，张璇的解释是，她怀疑我是凶手。”我字斟句酌地说，“她的意思是，让人拿着她的照片，去找我寻人，我就可能会用碎尸的手段去杀害委托人。”
“那关键词是照片，寻人，你。”吴哥咽下喉咙里的鸭血，“张璇真的和那张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小川你不记得她了？”
“不记得。”我苦笑，“吴哥，我一年前就有那张照片？”
吴哥点头，“真的。因为当初咱们一起办午夜拔头人那件案子时，一起待了将近三个月嘛，你动不动就拿出来说是你女朋友，所以那姑娘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
“那怎么我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挠挠头。
“你是不是病过，遇到过车祸，遭受了什么打击，所以才失忆了？”徐佳好奇地问。
“没，都没有，我健康得很。还有前天抓到她的时候，她说不是我女朋友。”我一脸尴尬。
“她既然怀疑你是杀人凶手，自然不认你这个男朋友咯。”吴哥道。
我叹口气，“想不通的事情先不要去想，其实张璇有句话让我很在意。她说七年前，我也在那里。
“七年前？在哪里？我做了什么，让她怀疑我是碎尸案凶手？我毫无印象。聪明人很少会对别人的事情热心。我觉得，张璇之所以找到我，想把我卷进碎尸案，并不是因为前几天的那个女大学生碎尸案。应该是七年前发生了一件类似的案子，而且这件案子与她有关，很可能受害人跟她是朋友或者亲属关系。
“七年前，张璇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我接着说道，“如果说也发生了碎尸案，她即便有怀疑的人，也是没有能力去进行追查的。就算心有不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年龄太小，说的话不会引起大人的重视，而如果自己贸然去查，又会引起凶手的注意，杀之灭口。”我想起了她房间书架上那满满的心理学书籍，这七年，她过得并不轻松。
“在这七年的时间里，我们不知道张璇是放弃了还是仍在追查。但是在这七年之后，突然又发生了同样的碎尸案，一定是大大刺激了张璇。张璇觉得，两件碎尸案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以这次的碎尸案入手，说不定就查出当年那件案子的凶手。而我作为两次案件的相关人，是她的第一个怀疑对象，所以她针对我，搞出了一档子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高中生拿着她的照片去找了我，然后就死了，还是死在了我事务所的楼下。”
“说到这里，我都觉得自己嫌疑好大。”我喝了口水，“幸好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要不然现在就在你们拘留所关着了。”
“放心吧，警方不会乱抓人的。”吴哥吃得满头是汗。
“张璇现在对我的成见很大，只要一天抓不到凶手，恐怕我都搞不清楚自己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么说，你是为了知道她和你什么关系，才掺和到这个案子里的？”徐佳问。
“我可没那么浪漫，”我摇摇头，“我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
徐佳哼了一声。
“目前我们一共有三条线索。一条是中年男人，他同样也拿了照片来找我。一条是七年前类似的碎尸案。还有一条就是F大学图书馆。”
“中年男人那条线索几乎没用。”徐佳说，“S市这么大，去哪里找？”
“事务所有你们兄弟守着吧，让他们留意一下？”我征求吴哥的意见。
吴哥点头，“这个好说。另一条线索交给我，我回去查查归档的旧案，看看七年前有没有类似的碎尸案子。”
“我和徐川一起去F大学图书馆。”徐佳说。
讨论完毕，面也端上来了。隔了好远，也能闻到香气，我不由得胃口大开。
刚吃了两口，我突然发现徐佳放下了筷子，眼神幽怨地看着吴哥。
“我特意交代了厨房，”吴哥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红，“给你的面里加了羊杂，是不是味道很好？”
徐佳欲哭无泪。
坐在F大学图书馆外的草坪上，我看着徐佳咬牙切齿地啃着一个肉馅烧饼。
中午那碗面她死活不吃，结果被吴哥以不能浪费的名义消灭了。我们骑自行车到了F大学校园，看着她一路上板着脸，我动了恻隐之心，给她买了两个肉馅烧饼，一杯避风塘奶茶。
其实我还是蛮喜欢买东西给女生吃的，因为我觉得天下最幸福的感觉，莫过于抱着自己喜欢的人，看她吃东西。只可惜我是个穷光棍，自己还挣扎在温饱线上，那种甜蜜的生活真是可望而不可即。
草地上的徐佳已经啃完了烧饼，正一边看书一边喝奶茶。我们来得有点早，图书馆还没开门。校园里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浑身上下散发着活力。我问过名牌大学毕业的熊猫，大学到底什么样子，他只懒懒地跟我说了两个字：鸡窝。我觉得，这孩子一定是在大学没泡到妞，恼羞成怒之下才给了我这么一个答案。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一点都不像初冬的天气，我躺在草地上，嗅着草的香气，觉得心旷神怡。很难得有这种悠闲的时间，整天为了生存而忙碌，却享受不到生活。
“徐佳，你的薪水呢？”我盯着她手中的奶茶问。
“干什么？”她警惕地问。
“没什么，你不是警察吗？怎么我觉得你好像挺拮据的样子。”
“实习警察。我上个月刚考上，工资要下个月才发。”徐佳撇嘴，“发了工资后，我先去买书。”
“现在网上不是有很多书吗？可以免费在线看的吧。”我觉得这孩子挺傻。
她露出个不屑的表情，“如果你有了很喜欢的女朋友，你还会出去胡混吗？”
我没有回答。她把那本《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垫在脑后，躺在草坪上伸了个懒腰，喃喃道：“你不晓得我多么喜欢看书，我的家庭条件很一般。上高中的时候，早饭我妈只给我两块五毛钱，一杯豆浆，两个包子。那时候很想买一本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我记得定价是26块钱吧，我就整整饿了十一天。”
“饿得很难受吗？”
“不是饿得很难受，我是觉得为什么要这么辛苦？为了一本书？是不是有点蠢？可是当买到了那本书，抱在怀里，一张张地掀着书页，闻着上面的油墨味，那种幸福的感觉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女人嘛，很正常的，都是容易被虚假爱情感动的动物。”
徐佳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是那种只看爱情小说的小女生？”
“不是吗？你这几天看的书，全是跟爱情有关的吧。”
“你也说了，是这几天。我最喜欢看的其实是《楼下的房客》、《请把门锁好》、《医师杜明》这种类型的。旧版的《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也挺好，可惜只有漫画。”
“……好吧，你很强大。”
“我说的那几本，你也看过？”
“只看过其中一本而已。”
“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不是像《黑之契约者》里面的契约者一样，读书是我的代价。”
“代价？什么意思？”
“就是遵从等价交换原则，获得能力后要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比如说里面的女主角之一琥珀，她的超能力是操纵时间，而代价就是年龄变小。”
我摇了摇头，听不明白。
“《黑之契约者》你没看过吗？”徐佳用食指顶了下镜框。
“没。我只看过《黑暗圣经》。”我脸色有点发红。
“《黑暗圣经》？我也看过啊，在那类作品里算非常棒的。”徐佳微笑，一副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我干咳一声，觉得在这种场所跟一个未婚女青年讨论《黑暗圣经》是件很没品的事情。还好图书馆的门开了，我急匆匆道：“休息时间结束，我们该办正事了。”
在接待处问清了地址，我们一起到了文科外文图书引进中心书库，看到书库里一间办公室开着门，我们就冒冒失失地闯了进去。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到我们进来，微微皱了下眉头。
“是这样。”我吃力地把那本又厚又重的《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放到桌子上，“我们在一处房间内发现了这本书，上面有你们图书馆的公章。”
老人戴上老花镜，看了看封面，“嗯。”
“那你还记得这本书是什么时间借出去的，是什么人借的吗？”
“不记得。”老人异常干脆地回答。这种需要回忆的事情，若是回答的节奏太快，九成九是在撒谎。
“那么，我们可以查一下借阅簿吗？”徐佳说。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老人的语气很是冷漠。
“警察。”徐佳拿出警官证，放在书的封面上，“我们怀疑，这本书的借阅人跟一起凶杀案有关，请你配合。”
老人迟疑了一下，摘下老花镜道：“那本借阅簿已经丢了。”
“那丢得可真及时。”徐佳的语气中充满嘲讽。
老人不语，只是把手放在烫金的磨砂封面上来轻轻抚摸，就像是阔别已久了的孩子。我下意识地看了看他胸前的身份牌：王进。
“你认识这个人吗？”我拿出张璇的照片，摆在他的面前。
他只是瞟了一眼，“不认识，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笑笑，“F大学有多少学生？你能全部都认识？”
“嗯？”王进眉一扬，嘴角竟然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若是不认识张璇，怎么会说她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我问道。
他身子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道：“看不出来，你还有点意思。”
“那么，你是认识张璇了？”
王进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在哪个科？学过心理学？”
徐佳忍不住插话道：“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回答我们的问题。”
王进嗤笑了一声，门外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快步走来，道：“王教授您忙，让我来。”
王进也不答话，随手翻起那本《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看了起来。
那年轻人冲我们歉意地笑笑，带着我们走出文科外文图书引进中心书库。
“他是我们学校的退休教授，”年轻人说，“不是工作人员，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
“哦？他好像不太高兴我们来这。”徐佳说道。
“老知识分子，都有点怪脾气，但是个好人。”年轻人笑笑，“王教授早已经退休了，但是还是天天来图书馆，而且在文科外文图书引进中心书库还有他专人的办公室和休息室。王教授几乎是以图书馆为家了，听说最长的纪录是六十八天没回过家，心情好的时候还在阶梯教室讲讲有关心理学方面的讲座。”
“哦，原来是这样，你是图书馆的员工吗？”我把话题引回正题。
“不是，我叫顾新，是这个学校的研究生，这段时间在图书馆里泡着写论文，顺便打下杂，帮点小忙。”
“那文科外文图书引进中心书库的借阅簿是你在登记？”
“是的。”
“你对这个女的有没有印象？”徐佳拿出照片递给顾新。
“哦……见过，见过。”顾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因为她很漂亮嘛，所以印象很深。不过关于她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她每次来，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而且直接找的王教授，我们几乎没交谈过。”
“这个样子啊……对了，刚才王教授说她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那她怎么可以在这里借书？”我看着图书馆进进出出的学生问道。
“因为有王教授做保证人啊，其实图书馆的制度也不怎么严的。王教授脾气不是很好，上至校领导下至清洁工，都知道他不好惹。但是对她是个例外，王教授很欣赏她。”
“欣赏？”徐佳奇道，“他们可是相差了四十多岁吧？”
“哦，是纯学术上的欣赏吧。王教授脾气挺怪的，只喜欢聪明人。我见过他们在一起讨论学术问题，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呢。”
“心理学方面的？”
“对，心理学、潜意识、精神病这类话题。按照王教授的说法，她在这方面算得上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翘楚。”
我和徐佳对视了一眼，一个十八九岁的心理学顶尖专家，这是什么概念？
“那关于她，你还知道什么？”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她不大答理我们这些人，想搭讪都搭不上呢。借阅簿上也没有留联系方式和常住地址。”顾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挺喜欢她的，前段时间一直想多了解了解她。”
“那好，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会再联系你的。”徐佳突兀地结束了谈话。
“我能问一下，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顾新问道。
“她是一起碎尸案的嫌疑人。”徐佳淡淡地说，然后很平静地看着顾新脸上的表情变化。
看着顾新走向图书馆的落寞背影，我摸了摸鼻子，道：“徐佳，我看我们晚上有再来一次的必要。”
“为什么？刚才顾新不是说借阅簿上没什么有效的信息吗？”
“重点不在借阅簿上，而是王进。你注意到了吗？我们提出要看借阅簿的时候，他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丢了。”
“我看出来了，他是在说谎。”徐佳道。
“对，他对什么也没有的借阅簿紧张，明显是他心虚的表现。他一定知道张璇的不少秘密。”
“我明白了，你是想进去翻看王进的东西？”
“对。顾新说王进几乎天天都在图书馆，那他的办公室和休息间里，总会有些蛛丝马迹吧。怎么样，晚上一起夜探图书馆？”
“你自己去吧，”徐佳停顿了一下，“我是警察，不能做违法的事情。”
“……没有你，我怎么进图书馆？我可不会开锁。”
“好办，闭馆前你躲在男厕所好了。”
在男厕所醒来的时候，图书馆已经完全地沉入黑暗之中。
等的时间太长，竟然坐在马桶盖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我活动一下麻木的手脚，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推开厕所隔间的门，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排闪着冷光的小便池，小便池上面，是一排很小的透气窗。窗户开得很高，就算站在小便池上，也摸不到窗沿，看来等下是不能从这里翻窗出去了。
我轻轻拉开咯吱作响的厕所的门，出现在图书馆的大厅里。
黑暗，空旷，寂静，阴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将一排排高大的图书柜勾勒出简单的轮廓。大学里一般都保持着拉闸关电的习惯，尤其是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到了闭馆时间，一般都切断了电力供应。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将近凌晨一点，这是个很合适的时间，我至少有三四个小时去翻箱倒柜。离文科外文图书引进中心书库那个房间还有一段距离，我不晓得这里有没有值夜班的，所以走得特别小心。
在黑暗中摸索了五六分钟，我终于到了目的地，推开那扇对开的玻璃门，轻而易举地进到了里面。王进的房间很小，外面是办公室，里面一间休息室。我决定先从办公室查起。桌子上很整洁，基本没有什么东西。我蹲下身子，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一个一个地拉着抽屉，希望发现点什么。
忙活了半个钟头，除了不少读书笔记和类似论文的文章，一无所获。我压抑着有些烦躁的心情，进了休息室。床下、枕头、被褥我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我有点不甘心，以我所知，像他们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对电脑和手机这些电子产品一般都不会很熟悉，他们都习惯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写在纸上。平淡无奇的日子，一成不变的工作，如果这位王教授有什么值得记录下来的事情，那一定是与张璇有关。
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累出了一身汗，却没有什么发现，我不禁有些气馁。或许是下午的拜访引起了王进的警觉，他将记事簿之类的东西带走了。也或许是王进是个异数，没有记事的习惯。但不管怎么样，这趟都是徒劳无功了。看了看时间，才两点多钟，等下是回到厕所蹲在马桶上熬到八点？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一瞬间，手机屏幕的微光拂过床头，一个不怎么协调的画面闯入了眼中。
靠近床头的墙壁上，有一小块四四方方的瓷砖显得异常干净，我蹲下身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发现很是光滑。
暗门？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手指顺着凹进去的细缝稍稍用力，那块瓷砖就跌落在了手掌。瓷砖后面的墙壁被掏成了一个矩形的空间，一个薄薄的黑色记事簿样子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里面。我靠着墙壁坐下，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机，打开了记事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看着扉页上的这几个字，我嘴角咧了咧，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家伙了。不管王进教授用这八个字来形容自己是不是贴切，至少他还算是一个蛮诚恳的人。
记事簿前半本的绝大部分内容，都是他对于生活的抱怨，对社会现象的抨击，以及对未来的担忧。很多人都时常感慨世间伯乐少有，而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千里马。我快速地翻过老男人的牢骚，捕捉着可疑的字句。在翻了大概三分之二之后，一行十分简短的话映入眼帘，让我不由得精神一振。
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讨论弗洛伊德的心理防御机制理论？只不过是个借心理学来凸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小女孩罢了！虚荣！幼稚！
很显然，伟大的王教授遇到了一个比较年轻的女孩，这个女孩可能试着跟他探讨了一下弗洛伊德，遭到了他的强烈鄙视。
我看了看日期，七月十五日，四个月前，会不会是张璇呢？我接着看下去。
七月十九日　又来了，今天是《梦的起源》。真是漏洞百出的观点，你的错误太多了！
七月二十四日　认知失调理论的实质并不是说行为与思想相互影响，而是说认知不协调是一种动机状态，明白没有？真是懒得跟你争辩了！
七月三十一日　你知道艾宾浩斯让我有点惊讶，但我并不认为他的《心理学原理》就是心理学界的圣经。虽然填充实验模式应用广泛，但还是有些瑕疵的。
八月二日　原来你叫张璇啊，还不是我们这里的学生。我还能说什么？这么有资质的人却在社会上游荡。
八月六日　用潜意识来控制意识？这倒是个新鲜的想法。潜意识以本我的形式存在时，就是所谓的精神错觉。我们通常所说的精神病，就是本我突破绝对领域侵蚀了自我。按照你的说法，通过人为引导，让本我取代自我，以潜意识的形式存在，天晓得他变成什么样的家伙。
……
八月十八日　黑魔法？巫术？不可能的事情！你怎么会想讨论这么荒谬的话题？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
九月十七日　真是疯了！怎么会有人相信重生这么荒谬的事情？很明显地违背正常科学规律！
九月十八日　你怎么不来了？小姑娘，我已经想到了一个解释这件事的方法！
……
十月四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是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遵照科学原理发生的，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以用科学解释的现象！
十月十二日　知道你也不相信，我安心了不少。我不希望一颗未来的心理学之星过早陨落。
十月十七日　失忆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并不高。你在遮遮掩掩，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十月二十四日　催眠啊……我认同你的一些观点。但是催眠并不是万能的，不仅需要被催眠者的配合，更是有着诸多的限制。不然的话，一个优秀的催眠师就可以统治全球了。
……
十一月一日　真是辛苦你了，我不知道你竟然有那样的过去。算了吧，孩子，有些事终究要埋在心底的，任凭它生根发芽或者归于腐烂。
十一月六日　碎尸案？五脏搬运？重生？难道他又出现了？孩子，你在哪里？真让人担心。
十一月七日　不用害怕，既然他在七年之后再次犯案，我们就一定会抓到他！
十一月八日　我同意你的看法，他的确有些可疑。虽然偶发性杀人的凶手很少见，但也不能排除在外，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十一月九日　怎么，高中生死了？真是……怎么会这么快？孩子，你在哪里？有没有被盯上？安全不安全？
十一月十一日　我一点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跟警察一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面前，还打听小璇的下落！警察难道一点也看不出他有重大嫌疑？你莫要得意！
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我合上记事簿，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只能苦笑。王进的记事簿内写下的都是只言片语，大概都是他的一时感悟。这些内容对我的用处并不是很大，却威胁很大。尤其是最后的那几条，稍微有点想象力的人都会觉得日记里的那个“他”就是我。被两个心理学专家怀疑是杀人凶手，真是件很“荣幸”的事情。
我小心翼翼地把记事簿放回原处，将瓷砖盖好，用袖子擦去周围的痕迹。这东西还是不要拿走的好，就留着给王教授继续玩猜凶手游戏吧。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之后，我开始撤退。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在男厕马桶上休息几个钟头之后，就能趁着开馆混出去了。徐佳那里，我就说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好了，等白天的时候，拉上她再去找王进谈一次。谈话间，用假装不在意的方式，将我的不在场证据告诉王进，以打消他对我的怀疑。如果能取得他的信任，套出些关于张璇的信息，那是再好不过了。当然，我不会抱太大希望。
我注意到，在王进的记事簿中，也提到了七年前。而张璇和王进之所以怀疑我是凶手，跟七年前发生的那件类似的碎尸案应该有很大的关系。张璇说得很明白，七年前，我“也在那里”。这个“那里”，大概指的是命案现场。可以肯定的是，张璇并没有目击到我杀人或者碎尸，所以仅仅是对我怀疑而已。但是，七年前仅仅十九岁的我，是在什么情况下出现在命案现场的？我完全没有记忆。而且，我也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类似的碎尸案。截至目前，两件已知的碎尸案的受害者，我都不认识。唯一说得上有点关系的，就是那个高中生委托人。说到委托人，不知道那个中年男人怎么样了。事务所那栋楼变成了抛尸地点，被警察拉上了警戒线，大概他也会知难而退吧。
或者说，他已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变成了一具五脏丢失的神秘尸体？
我裹紧衣服，默然地走过大厅里一排排孤独高大的图书柜。空旷的图书馆里依旧阴冷死寂，一如我的心情。男厕到了，我瞟了一眼旁边的女厕，不经意间，我看到女厕门口地板上，有一片很明显的黑色污痕。
我那该死的好奇心又发作了。我蹲下身，伸出手指蘸了一点。
是黏稠的液体。
我心里一紧，不管是什么液体，总不会在闭馆五个多小时后还没有干掉。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一两个小时内洒上的。莫非这个图书馆里除我之外，还有其他人？在我聚精会神地读着那本记事簿的时候，他就在外面静静地窥探着我？
喉头发干，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液。拿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光芒，我看着地上的污痕。原来是暗红色的，迟疑了一会儿，我终于将手指再次伸向这块污痕，轻轻蘸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到鼻端。有股腥气隐隐从指端散发出来，我把心一横，直接将手指送上舌尖。
果然，是那种咸涩的味道。
我脸色凝重，死死地看着女厕的门，纠结一番之后，终于长叹一声推开了女厕的门。手机微弱的光在阴冷潮湿的空间里飘忽闪动，犹如受惊的活物掠过那些杂物，在惨白的地板上停留下来。暗红色的污痕以曲线的形式延续，一直消失在了一个隔间下面。我稳了稳心神，故意将脚步踏响，走上前去将手搭在了隔间木门的把手上。
我并不确定这扇木门之后，究竟有着什么东西，只盼望不要像我想的那么糟。扭动黑色的把手，木门立刻发出嘶哑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夜里甚是刺耳。还没容我反应，木门即被一股力量从里面完全推开，一个沉重的物体顺着张开的门滑向我。我机警地往左侧避让，却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手机随即脱手而出，沿着地面滑出去了很远。那个沉重物体随即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我双脚蹬地，狼狈地往后移动了一点距离，靠着墙怔怔地看着它。虽然光线不好，但借着远处手机发出的微光，还能大致辨认出它的大致轮廓。
是个人！
抑或是具尸体！
我扶着墙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扭开水龙头，将冰冷刺骨的水流直接浇在头上。打了个寒战之后，整个人变得异常地清醒。在午夜拔头人那件案子里，无头尸体我见了不下几具，眼前的这个已经不能再让我惊慌失措。我蹲在这人身边，探试着他的颈部大动脉。身体已经冰冷，并无脉搏迹象，确认死亡。背部一大片殷红，应该就是致命伤。伤口狭长，大概是匕首之类的凶器。
尸体上并未有尸斑出现，那么死亡时间应该在一两个小时之内。也就是说，从我在男厕醒来，一直到我进王进房间，寻找翻看记事簿的这段时间，都可能是案发时间。
可是，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为什么我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就算没有呼救和搏斗，但匕首插中背部，会没有惨叫声吗？
我捡起手机，拖动尸体，拉到光线较好的地方，看清了他的脸。
竟然是……顾新。
下午在图书馆遇见的那个热心研究生。莫非……顾新说的那一番话，透露了凶手所忌讳的隐秘之事，才遭此横祸？但是凶手为何要在半夜封闭的图书馆内行凶？而且凶手又是通过什么手段将顾新邀到图书馆内的呢？
尸体的嘴角有片血痕，我用力捏起他的颌骨，将手指伸到他嘴里搅动了一番，有种奇异的触觉沿着指尖传来。我将手机拿得更近一些，以便让微弱的光线照进尸体的口腔。果然，舌头竟然短了一截！这种匪夷所思的杀人手法还真不多见，在背后插一刀就算了，为什么要割掉他的舌头？这算是什么意思？凶手到底有什么目的？他要通过这种形式暗示什么？
这些先不用考虑，目前最紧要的是如何洗脱我的嫌疑。凌晨四点、密室、尸体、我。警察不怀疑我是凶手是不可能的。而且王进那里还留下了我的脚印和指纹，如果逃走，立刻就会被视为畏罪潜逃。无奈之下，我拨通了徐佳的号码。
提示音响了好几下，方才接通。听筒里传来徐佳还没完全清醒的声音，“现在打电话……有收获了？”
“嗯。”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缓，“我看了王进的记事簿。”
徐佳打了个哈欠，“说谁是凶手了？”
“那倒没有，不过里面有点信息，也不算白跑一趟。”
“哦，那等天亮再说吧，我再睡会儿。”
“恐怕你要来一趟了，”我苦笑，“现在我脚下有具尸体。”
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只说了句“你等着”，就挂断了电话。
我稍稍松了口气，又按下吴哥的号码。
整个厕所如同白昼。
我坐在抽水马桶的盖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十多个警察在厕所里走来走去。有生之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穿着制服的警察一起出现在厕所，而且其中还有几个女警。纷乱的脚步声、嘈杂的交谈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将这个女厕所弄得像菜市场一样喧闹。
吴哥站在门口，抱着双臂跟一个中年警察大声争辩着什么。
徐佳捧了杯咖啡，蹲在我旁边看着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你还能喝得下去？”我苦着脸看她。
“怎么？”
“厕所、死尸、杀人嫌疑犯，齐聚一堂啊。”
“那又怎么了？”
“好吧，当我没说。”
“你要不要来一杯？局里买得多。”徐佳真心实意地问。
“……我胃口没那么好。”我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把那双银镯子给我戴上？”
“那要看同事们的调查结果了。”徐佳微笑，“虽然我不相信你是嫌疑犯，不过别人不见得像我一样聪明。”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是嫌疑犯？”我问道。
“很简单。命案发生之前，你就告诉我你要来图书馆。如果这是次有预谋的谋杀，你就是我所知道的最蠢的凶手。”徐佳眨巴着眼睛道。
“如果是冲动型的谋杀呢？比如我被顾新撞破了什么事情，所以逼不得已杀了他。”
“那就更不可能。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是你杀了顾新，你会在第一时间内破坏现场，并且转移尸体。你是绝对不会打电话报警的。”
“哦？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自首？”
“像你这种小气吝啬又自作聪明的家伙，会有自首的觉悟吗？”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你猜？”徐佳挑衅地看着我。
和吴哥争辩的中年警察高声喊了声什么，用极不友好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大踏步向我走来。吴哥急忙跟上，一脸疲倦地向我点头示意。
“你就是那个私人侦探，徐川？”中年警察走到了我面前。
我向他伸出手，客气道：“是的，请问你是？”
“我姓陈，陈向阳。”中年警察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跟我握手。
“这是我们陈处长。”吴哥在他身后冲我眨眼。
我尴尬地笑笑，“陈处长，你好。”
“已经是第二次了，嗯？”陈处长挑衅地看着我。
我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吴哥，吴哥却把眼睛瞟向其他地方。
“第一次，林姓高中生的尸体出现在你的事务所楼下，死状与第一起碎尸案一样；第二次，你发现了顾姓研究生死在了F大学图书馆的女洗手间。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不是凶手。林姓高中生死的时候，我有不在场证明。而这位顾姓研究生，更不可能是我杀的了。作为一个私人侦探，会蠢到在一个密室空间内杀了人之后主动报警吗？”我反驳道。
“我知道是你协助吴韬破了午夜拔头人案件。但千万不要因为这个而得意忘形。你要知道，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警方要慎重行事，说不定要比你更早破案。”陈处长盯着我说道。
“尊敬的陈处长，我并没有怀疑这点。”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回答。
陈处长并没有动怒，他的城府比我意料中的深，“口舌之争没什么必要。年轻人，你确实有点本事，吴韬跟我转述了你对第一起碎尸案的想法。你描述的细致度和准确度让我很吃惊，但是有句老话，只有疯子才会理解疯子的想法。站在天才的巅峰之上，只需一丝微风，就有可能把你吹下罪恶的深渊。你已经两次牵涉到碎尸案中，我很有兴趣知道，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必然。”
“我想经过调查，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我会尽快洗脱自己的嫌疑。”我报以微笑。
“不错。”陈处长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年轻人，你要小心。”
他又看了看徐佳和吴哥，没再说什么，转身自顾自地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吴哥低声说道：“小川，陈处长的性格很耿直，说话不留余地，我希望你能承受得了。”
“我不会在意的。因为我是他心中的嫌疑人嘛，很正常。”
徐佳道：“吴韬，鉴证科有什么发现吗？”
吴哥点点头，道：“因为厕所是公共地方，一天的人流量将近上百，所以脚印和指纹的采集工作都没有什么意义。这样，就证明不了命案发生之时，除了死者和小川，还有第三人在场。”
“那这笨蛋岂不是完了？”徐佳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也不完全是，他们检查了尸体，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诡异？”徐佳瞪大了眼睛。
“对，小川不是说尸体的舌头被割掉了吗？”吴哥把目光转向我。
“是啊，大概凶手在动手之前，就割掉了顾新的舌头，所以我才没听到顾新的惨叫吧。”我回答道，“怎么了？”
“顾新的舌头不是被割掉的，”吴哥的表情变得很奇怪，“鉴证科的人查看了死者口中残存的舌头，发现它的创面很粗糙，并不像是锐器造成的。相反，创面上还有些参差不齐的肌肉纤维，他们觉得，死者的舌头是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被压断的。”
“我怎么听不明白？”徐佳一脸困惑。
我心里却有了个模模糊糊的答案，我看着吴哥，压低声音问道：“难不成，顾新的舌头是被……”
吴哥点了点头，“是被咬断的。”
“咬断？”徐佳露出一副想要呕吐的表情，“你是说，凶手把他的舌头拉出来，然后再咬断了？那要用多大的力气，真是变态！”
“成年人上下颌的咬合力在七十千克左右，咬断一个人的舌头，并不是什么难事。”我看着那些在尸体边忙碌的警察说，“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凶手要做这么麻烦的事？”
吴哥抽出根香烟，无视徐佳的抗议，狠狠地吸了一口，“刚才我跟陈处争执了好久，他原本想把你作为嫌疑犯扣押起来的。”
“你是怎么说服那个榆木疙瘩的？”徐佳问。
“我说要借小川的脑袋破案，我向他保证，只要有小川，一个月内我必破此案。不然的话，破案的事就由他另请高明了。”
“他答应了？”
“嗯。”
“谢谢你，吴哥。”我觉得心里暖暖的。
“别谢我，要是一个月内破不了这几宗命案，我估计得停职，你估计就要被扣押一阵子了。怎么样，一个月，有没有信心？”
我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这案子处处透着蹊跷、诡异和不可思议。已经死了三个人，凶手、动机什么的都还是一团迷雾。更要命的是，我自己也深陷其中。
“慢慢来。”吴哥掐灭了香烟，“午夜拔头人那种案子咱们都给破了，我不信会在这案子上栽跟头。走，找个地方吃饭去，边吃边聊。”
“还去那家面馆？”徐佳很不满的样子，“这么早的时间，恐怕都没开门吧。”
“那去哪里？”吴哥挠挠头。
“肯德基吧。”
肯德基里灯火通明，还很暖和。现在是凌晨六点，时间还早，除了一对埋头大睡的学生情侣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客人。
我要了一份田园脆鸡堡和芙蓉鲜蔬汤，徐佳要了一份儿童早餐，吴哥则咬着夹了鸡肠的烧饼冲服务生笑。
“先生，这里不能外带食品。”服务生回报着职业性的微笑。
“我马上就吃完了。”吴哥毫不退让，这鸡肠是吴哥开车转了三条街才买到的，怎么可能放弃？
两个人对峙了一小会儿，服务生悻悻地离开了。
“那么，我们来梳理下这案子，”吴哥嚼着鸡肠，含混不清地说，“小川，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你有什么看法？”
“先从死者说吧。第一个是在校的援交大学生；第二个是高中男生，我的委托人之一；第三个是研究生。一般来说，对于连环杀人案，我们首先要找的是死者的共同点。”我瞥了眼闲坐在邻桌的服务生，她正瞪大了眼睛听着我的话。
“嗯……你接着说。”吴哥说道。
“这三起凶杀案有一个共同点，隐藏得比较深，从凶手的杀人手法来讲，这三起命案都属于模仿杀人。”
“模仿杀人？”徐佳的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说这三起命案，都模仿了佛教的轮回教义？”
“是的。第一起命案，死者被杀之后，五脏被放在了十八楼的塑料模特内，寓意着凶手希望死者重生。”
“可是，”徐佳摇摇头，“在第二起命案中，死者的五脏虽然被从体内取出，但却一直没有被找到。我们的人搜查了整幢大楼，尤其是十八层，却没有任何发现。”
“那么，或许可以这样理解，”我注意到旁边的服务生依旧听得很入神，“在第二起命案中，凶手并不希望死者可以重生。重生这个概念，在元代的佛教理论中就已被轮回所代替。现代主流佛教理论中，但凡众生，不管是花草也好，畜生也好，人也好，都要经受六道轮回。而不受六道轮回制约的只有四圣，即阿罗汉、辟支佛、菩萨、佛。但是我曾经在一本宋代僧人笔记中看到，说不能轮回的还有几种，其中之一即为死后五脏不全之人。笔记中还说，不受轮回和不能轮回是两码事，前者是跳出三界之外，无妄无求，而后者则是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那就是说，凶手对第二个死者怀有很深的恨意？一个高中生而已，会得罪什么人呢？”徐佳问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先不说这个，再来看第三个死者。第三个死者的致命伤应该是背后的那一刀，但奇怪的是，他的舌头却被咬掉了。我现在还搞不清，他的舌头是在死前还是在死后被咬掉的，我有点偏向于死后。为什么凶手杀了人之后，还要把他的舌头咬掉呢？我猜想，和上两起命案一样，凶手要借助尸体，来向我们传达某种以佛教轮回教义为背景的信息。”
“拔舌地狱。”徐佳恍然大悟。
“不错。”我由衷地点点头，徐佳的脑子转得很快，“在佛教的轮回教义中，第一层地狱叫做拔舌地狱。相传在世之人，凡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者，死后均被打入拔舌地狱。小鬼掰开来人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生生拔下。”
“也就是说，凶手所犯下的这三宗命案，其实都是属于模仿佛教教义？”吴哥大口地咬着夹满鸡肠的烧饼，“真变态。”
我清清喉咙，继续说道：“一般来说，模仿杀人属于心理诡计的一种，带有很强的目的性。比如说为了混淆死亡时间、掩盖证据、制造不在场证明等等。不过这件案子的凶手比较特别，对第一个死者，他是抱有一定的好感，所以才选择了想让她重生的手法。而对于另外两个死者，他应该是比较厌恶，所以就分别给予了两种惩罚。一个永不超生，一个口不能言。”
“我们点的餐呢？”我扭头去催那个越坐越近的服务生。
服务生小跑着把东西端上了桌子，又坐在了旁边。
我咬了口汉堡，一股香甜的肉汁沁人喉咙，忙了一个晚上，真是有点饿了。
“吴哥，你查到七年前有什么比较奇怪的案子了吗？”
“没，有两宗比较奇怪，但是已经抓到凶手结案了。说实话，我当警察六年了，跟这件案子一样变态的，就只有一年前咱俩合办的那个午夜拔头人案件。”
可是……张璇明明说七年前……我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对了，张璇的原话是“碎尸的手法跟七年前一模一样，当时你就在那里”。按照字面的意思理解，她虽然说有人被杀碎尸，但并没有说警察发现或者侦破过这个案子。如果没有发现尸体，警察只会将当事人列入失踪人口。
“吴哥，还要麻烦你查一下七年前的失踪案，哦，最好六年前的也查一下。”
“这个我明白。”吴哥应道。
三人开始埋头吃饭。我的眼皮有点沉，等下该去哪里补补觉了。事务所是回不去了，吴哥那里脏得像猪窝，徐佳那里……
“那个……我说……”听到声音，我们三人一起抬头看着旁边站着的服务生。
“要不要番茄酱？”她涨红了脸看着我们。
……
原来服务生在我们身边断断续续听了一些案情，还以为我们要么是编剧，要么是作家，鼓足了勇气向我们搭话。在确定了吴哥和徐佳是正正经经的警察之后，小姑娘就把兴趣转向了我。毕竟这年头警察经常见，侦探却不经常见。鲁迅先生不是说过吗，物以稀为贵。
吴哥和徐佳都要开什么案情讨论会，一早就要回去。我向徐佳提出了去她那里猫一觉的要求，果然遭到了严词拒绝。于是，在目送吴哥和徐佳远走之后，我坐在凳子上，喝着小姑娘请客的肯德基港式奶茶，添油加醋地把午夜拔头人那个案子跟她胡扯了一通。看着她充满崇拜的眼神，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那感觉就像是小学二年级学生向一年级的炫耀背乘法口诀表一样。意兴阑珊地出了肯德基，我带了一包薯条三包番茄酱作为见面礼，骑上宝马自行车慢慢悠悠地向熊猫住处晃去。
其实，我倒有点佩服熊猫。他能一天到晚地宅在家里，面对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编程语言，犹如面对自己的初恋情人，紧张、认真、兴奋、时常遐想。有次我问他，面对着那些冷冰冰的英文符号，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冲我翻了翻白眼，“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是的，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如果自己觉得非常快乐，又何必去在乎别人的眼神？推开房门，熊猫还挺着大肚腩在液晶屏前奋战。我打了声招呼，把薯条跟番茄酱都扔了过去。
“一包薯条，三包番茄酱？这是什么待遇？”熊猫愤愤不平，“我每次想多要一包番茄酱，都难得要死。”
“哥碰到粉丝了。”我一头扎在熊猫凌乱的床上，“你干吗呢？”
“通过控制终端发布程序，利用TCP/IP网络技术，远程控制目标端操作权，进行数据传输。”
……
“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切，你那么厉害，怎么不学学西班牙还是阿根廷的那个少年黑客，做个程序让所有人的网银都向你的账户转一毛钱，那样你就变成千万富翁了。”
“那孩子给判了终身监禁。”熊猫嚼着薯条看着我，“要是我也进去了，你能发誓送我一辈子薯条吃吗？”
“那倒不能。”我实话实说。
“所以啊，犯法的事还是不能干的，最近那凶杀案的凶手，肯定也逃不了要被枪毙。”熊猫舔了下嘴边的番茄酱，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凶杀案？哦，那个高中生吧。我听徐佳说她来问你话了，那个高中生被害的时候，我不是一整晚都在你这里睡吗？我有不在场证明。”
熊猫转过身说：“我不相信你会杀人，不过……”
“不过什么？”
“我给的不在场证明，其实是假的。”
“什么？”我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你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你确实是在我这里睡的，不过我中间出去了一阵子。”熊猫小心地斟酌词句，“反正破解程序已经在自动运行，查出IP地址只是时间问题，而你又睡得很死……”
“你是什么时间出去的？”我问。
“大概十二点钟，我找了间酒吧，寻思着看能不能遇到个慧眼识英才的妹子。很可惜的是我坐到了凌晨三点多钟，喝了六瓶啤酒还是无人问津。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也就是说，我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我后背上渗出冷汗。
熊猫点头。
“那你为什么对徐佳说谎？”
熊猫又扭过身，丢给了我一个背影，“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相信你杀人。”
我没有说谢谢，以我们的交情，这种客套的话太过于做作。我卷起棉被，斜靠在床头，心绪烦乱。
仔细地想一下，三起命案我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尤其是第三起，更是直接发生在了我身边。我甚至有点怀疑，我是不是患了人格分裂症，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那三个人？
鬼扯。
我笑了起来。人格分裂这种事，在现实生活中都会有很强烈的表现。比如不同人格交替使用身体而带来的疲倦感，不同人格使用物品后而变换位置的不协调感，周边熟人对于不同人格的认知等等。如果一个人患有人格分裂症，就算他本人不知道，他周边的人也会发现的。
“熊猫，你觉不觉得有时候我很像另一个人？”虽然觉得这问题很扯，但我还是问了出来。
“有啊。”熊猫盯着屏幕道，“特别是让你花钱的时候，别说像另一个人，我觉得你简直不是人。”
……
骂了句粗口，我裹着被子睡觉去了。

旧梦迷雾
又是这个梦。
清晨，寒冷寂静，仅容两人并肩而过的十字小巷到处都飘着白色的浓雾，我呆呆地站在巷口，犹如宿命一般。
恍惚中，一种很强烈的危机感侵抚着我。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了我一个活物，茕茕孑立。想逃，却抬不动脚，只能由时间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之间，一个疲惫又轻柔的女声响起，“他爱不爱我？”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意识地盯着浓雾之中，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段久违的旋律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慢慢响起，带着种缥缈的感觉。
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谁能预计后果，谁没有一些旧恨心魔……
大汗淋漓。
我用手指使劲地按着太阳穴，勉强地睁开双眼。手机的屏幕正在闪光，《笑看风云》仍在不紧不慢地唱着。环顾四周，熊猫不晓得去哪里了，小屋里只剩下我自己。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也不知道几点了，嘟囔了一声，我终于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沙沙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喂？”我皱着眉头试探一下。
“徐川？”是个女声，听起来有点熟悉的感觉。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下面，我说你听，不要提问。”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地干脆决绝。
“谁？搞什么啊？”我有点不满。
“我再重复最后一次，我说你听。如果你再问一句，我马上挂电话。”那边顿了顿，“我是张璇。”
张璇？怎么弄到我的手机号的，又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明白了？”
“明白。”
“顾新死在图书馆的女厕里了？”
“对。”这小丫头消息挺灵通的。
“怎么死的？”
“致命伤是背后的一刀，但是凶手却咬掉了他的舌头。”
张璇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你和警方的人在一起吧，你们有什么推断？”
她怎么会知道我跟警方的人在一起？是王进告诉她的，还是她一直在跟踪监视我呢？
“嗯，简单地说，警方认为这起命案和女大学生碎尸案、高中生碎尸案很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从犯案手法上来说，都是模仿杀人，应该是借用了佛教中的轮回、地狱等教义。”
“有怀疑的对象没有？”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她。
“没有。”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张璇沉默了很久，突兀地说：“跟你一起的那个女警察，你不觉得她有些疑点吗？”
搞什么，以前怀疑我是凶手，现在又怀疑徐佳？书读多了，读成书呆子了？心里这么想，我嘴上却说：“我还没想到她有什么疑点，请赐教。”
“我得到的消息，顾新是死在女厕的。”张璇说。
“是啊，我本来想去男厕，但是发现了女厕门口的血迹，顺着血迹走进去，才发现了尸体……”我琢磨着要如何解释那么晚了我还出现在图书馆，但张璇似乎毫无兴趣。
“你太笨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我愣了一下。
“重点不是女厕有尸体，而是尸体在女厕。”
“这有什么不同，还不是一样……慢着，你的意思是……”
“对，心理惯性。”张璇一字一板地说。
去过南亚那些国家的人，一定对用来拴大象的那根细细的铁链印象深刻。以大象的体格和力量，挣脱那根铁链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大象却老老实实地任凭那根铁链限制了自由，不做任何挣扎。因为在大象还很小、力气也不大的时候，它便被一根铁链拴到了一根牢牢固定的铁柱子上。每天，小象都会拼命地试图挣脱铁链逃跑，但是它的每次尝试，都失败了。日久天长，它就下意识地认为这根铁链是挣不断的，尽管它已长成了庞然大物。
这种现象，被心理学家们称之为心理惯性。人的心理惯性尤为强烈，一旦某种动作或者某种认知成为习惯之后，是很难再次改变的，比如说口头禅、字迹、行走的姿势、说话的语调等等。
不错，重点不是女厕有尸体，而是尸体在女厕。
张璇的意思我很清楚，凶手之所以把尸体拉进了空间相对狭小的女厕，有可能是因为在凶手的潜意识中，男厕是个禁忌的区域。
也就是说，凶手很有可能是个女人！
这是个很难注意到的心理误区，就连等着闭馆的我，选择的藏身之处，不也是男厕吗？
“就算凶手是女人，也不会是徐佳。”我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第一，顾新尸体被我发现的时候，图书馆处于密室状态，她根本进不去。第二，我拨通她手机的时候，她还在睡觉。”
张璇刻薄地笑了起来，“你该不会是被女搭档迷倒了吧？什么狗屁密室，要是真的密室，顾新是怎么死在密室里，凶手又是怎么逃掉的？还有，你的手机是视频通话的？看得到她在睡觉？”
“这个……”
“你好自为之。”张璇冷冷地说，“不要试图追查这个电话号码，否则我再也不会跟你联系。”
随即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我意识到张璇挂掉了电话，颤抖着双手便拨了回去。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张璇为什么要给我打这个电话，我不得而知。不过她说的那些话，却让我陷入了深思。
如果按照张璇的提示来思考整个案子的话……
或许那天，徐佳并没有回去睡觉，而是采取了和我一样的办法，待在女厕里面，一直等到了闭馆。接着，在我去搜查王进房间的那段时间里，顾新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出现在了图书馆，并且被徐佳杀掉。随即，我发现尸体，而徐佳则躲到了图书馆深处，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状态。然后，我拨打徐佳手机，徐佳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等吴哥他们到了图书馆，将房门打开之后，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整个推理可以说是毫无破绽，也有很强的操作性，但却有一个致命缺陷。
动机，我想不出来徐佳为什么要杀人，尤其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地杀人。更何况，徐佳并不符合连环杀人凶手的画像。
作为一个实习警察，杀掉素不相识的女大学生，高中生、研究生，实在有些不合情理。或者说徐佳心理变态，但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没有这方面的可能。
那么，张璇这番话的用意何在？
顾新的尸体出现在女厕，究竟是凶手的疏忽，还是故意设下的心理陷阱？让警察误判凶手的性别？而张璇这么做，是不是为了替嫌疑人掩饰，从而转移我的视线？
莫非，这个嫌疑人是……
是的，如果是他，就可以很容易解开密室之谜。如果是他，设下“心理惯性”这个陷阱再容易不过。如果是他，张璇很有可能替他出头。
王进！
身为以图书馆为家的心理学专家，身上应该会有把钥匙的，他完全不需要像我那么辛苦地蹲在男厕里等。闭馆之后，王进在图书馆里杀了顾新，然后将尸体弄到了女厕，想运用“心理惯性”这个心理诡计，让警方误以为凶手是个女人。但他显然高估了别人的智商，警方和我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敏感。于是，他又找来张璇，通过电话暗示我，让我怀疑徐佳。
可惜的是，他弄巧成拙，引火烧身。
动机是什么？看他对顾新的态度，二人的关系不会怎么好。或许是顾新知道他的一些秘密，他才不得已杀之灭口。女大学生、高中生是不是他杀的，现在看起来还没有关联。但是只要有了突破口，一切就好说了。就如同一团乱麻，如果找到了一根线头，很快就能解开。
虽然这个想法多少有点天马行空，但我还是很想试试。在目前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一次愚蠢的尝试也比坐以待毙强得多。
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肚子饿得难受，我跳下床，利索地穿好衣服。
翻遍了熊猫的房间，除了方便面还是方便面，这个小气的家伙连根火腿肠都不舍得买。我接了杯冰凉的自来水，撕开一包方便面，开始对付肚子。熊猫很少出门，起码每次我来找他，他都坐在电脑前。今天真是个例外。
我漫无目的地在狭小的房间内游逛了一会儿，留了张纸条，告诉他我晚上还要来蹭觉，就出了门。
又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彤云密布的天空中缤纷而下，落在早已结了一层冰的路面上。
如果几年前，我还会兴奋地在冰面上做几个滑冰的动作，但是现在只是觉得焦躁。路面太滑，就意味着公交车和地铁更加拥挤了。
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向几百米开外的一个地铁入口走去。
张璇这个人，聪明、坚韧、固执、有主见。这样的人很不好打交道，她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一切从实用出发。尤其是经历过那么铭心刻骨的童年，她现在应该有很高的警惕性，绝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如果我将电话号码交给警方，就算警方能查出来她在什么地方，也不见得能抓到她，就算抓到了她，也不见得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就算得到了什么，也不见得会告诉我。到头来，我的收获就是张璇对我深深的恨意和不信任感。我不会做那么蠢的事的。因为有太多事情，只有张璇才能告诉我答案。
随着密集的人潮，我被拥进了地铁车厢内。这个金属盒子里的空气很不好，汗味、香水味，脚臭味汇集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味道，充斥其间，而不远处，有个肥胖的中年妇女还在怡然自得吃着烧卖。
好胃口。
我在心底感叹。
有人说，越是人多的地方，越能检验这个国家的国民素质。我觉得也不尽然，社会现象要放在特定的社会现状之下去定性，你别指望一个从出生就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能有多么优雅的吃相。
老祖宗说得很对：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你比别人举止文明，有可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从小的物质生活就比别人殷实，你可以看不惯别人那些没素质的举动，甚至可以去纠正他们，但唯独不能因此而沾沾自喜，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优越感。
挤出地铁之后，我又挤上了公交车。
有点后悔，如果不是怕冷，没有骑自行车，犯得着受这份罪吗？
好不容易，目的地到了，打听到王进在阶梯教室讲课，我从后门溜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教室里人很多，而且前面十几排都坐得满满的。我找了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坐了下去。
黑板上写着“意识与潜意识”几个大字，一头白发的王进在讲台上踱着方步，侃侃而谈。我碰了碰身旁一个瘦瘦的男生，“哥们儿，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那男生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人多？今天要不是学校有其他活动，恐怕都挤不进教室呢。”
我干笑一声，“呵呵，想不到王教授这么有人气。”
男生脸上的疑惑更浓了，“大哥，你不是咱学校的吧？这老头难得讲一回呢！平时校长请他开讲座都请不动。他就是哪天心情好了，在图书馆外面的墙上写一行粉笔字，说哪天几点要在哪里讲，然后所有的地方所有人都给他让路。有次他要在校会议室讲，校长连校务会都改期了。”
我暗叫声惭愧，事前没做足功课，想不到王进也算是国宝级的人物。看那男生又开始认真听，我也静下心，去听王教授到底有多大魅力。
“……你可能认为意识就像电灯开关，不是开就是关，由人自主控制，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法国的卫生和医学研究所的斯坦尼斯拉斯·德阿纳，解释了潜意识思维和意识思维之间微妙的相互影响。在他的实验中，志愿者看着屏幕上闪过一个词，接着几乎立刻出现一幅图画，用以阻挡意识理解这个词。当两者出现的时间间隔拉长时，这个词突然在意识里出现，同时脑扫描显示大脑出现特有的活动，这通常发生在间隔时间达到50毫秒左右时。但是，当使用的是‘爱’或‘害怕’等具有感情色彩的词时，这种现象会早几毫秒出现，就好像词语的重要性和是否值得关注是由潜意识自行判定的。它在创造力中占据中心位置，为解决问题带来灵感，在学习和记忆中发挥重要作用，并且比理性分析更有助于作出艰难决定。”
很枯燥很专业的授课方式，要不是我曾经读过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恐怕已经听得昏昏欲睡了。
“这种实验改变了我们对意识思维和潜意识思维两者关系的看法。后者牢牢掌握着控制权。如果将意识看成一盏聚光灯，潜意识对何时打开这盏灯并将光束投向何处起到控制作用。意识思维并非自由自在的，我们所认为的‘自由意志’实际上存在于潜意识当中。”
虽然不确定王进会不会在课堂上发飙，我还是举起了手，同时将头埋得很低。
“后排的那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我站起身，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王教授，如果通过人为引导，让本我取代自我，以潜意识的形式存在，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所问的问题，是王进在记事簿中的原话，也是张璇向他提出的问题。问完问题，我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的回答。
王进沉默了良久，下面的学生们开始骚动，并且小声议论起来。
“这个问题不单是个学术问题，更是个道德问题。”王进脸色凝重，“以目前所知，可以通过人为引导让潜意识浮现并控制人格的手法，只有一种，就是催眠。”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学生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但是，这种操作是不可逆的，”王进加重了语气，“而且对催眠对象有很大的伤害性，只能由催眠对象自主恢复，有些意志薄弱的人甚至可能恢复不了主人格。”
“恢复不了主人格的催眠对象，会怎么样？”我紧接着问。
又是沉默，王进表现出了难得的犹豫，却并没有发火。我在一瞬间，几乎怀疑眼前的王进跟那天在图书馆见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请回答我的问题。”我穷追不舍。
不少学生都扭头向我看来，或质疑我的语气，或惊讶我的执拗，身边的那个男生甚至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
“会变成疯子。”王进的脸色阴郁得要滴下水来，“这位同学，等下你到我办公室，我们详细讨论。”
我点了点头，从容地坐下。
“我说，你不是学生吧？”身旁的男生低声问道。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王进办公室。
比起前两天，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看来他并不知道我曾经偷偷潜入过。我姿势端正地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发飙。
在公共场合挑战他的权威，激化他的情绪，如果能让他失控暴怒，就更容易从他嘴里掏出些有用的东西。
“还给我。”王进的脸上写满疲惫。
“什么？”我呆了一下，这可不是我意料中的对白。
“我的记事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下意识地否认，我只是看看又放回原地了，怎么会不见？
“算了，”他无力地挥了一下手，“无所谓了。”
我沉吟一下，决定改变策略，“王教授，我是看过你的记事簿。”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果然，跟心理学专家打交道很难，就算是脑袋有点不正常的心理专家，他们在与对手交流之时，总是听的多，说的少，将自己的真实意图隐藏得很深。无法掌握话语主导权让我多少有点郁闷，但我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顾新被杀的那晚，我私自潜入图书馆，翻看过你的记事簿，但是我并没有带走，而是在看完之后，又放回了原地。”
王进显然并不相信，我不等他开口，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跟张璇很熟。她怀疑我是连环碎尸案的凶手，所以你对我也有成见，对我的态度才会那么恶劣。”我语调轻快，“不过我真的不是凶手，起码高中生那件凶案发生之时，我有不在场证明。现在警方已经将我从嫌疑人中排除，所以我才能自由活动。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为了顾新的死。”
虽然我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但我的确不是凶手，谎言是一种手段，往往比真话更有效。我仔细观察着王进的表情，抛出我的第一枚炸弹。
“我怀疑，你就是凶手。”
王进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露出嘲弄的笑容，双手下意识地摆弄着一支笔。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我乘胜追击，“普通人都对心理学专家有种崇拜感，以为他们有着疯子般的冷静，并且无所不能。但是心理学专家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犯错，当然也会杀人。
“比如‘十字弓食人魔’史蒂芬·格里菲思，曾获心理学学士学位，后又获得犯罪学硕士学位，被捕时正攻读谋杀心理学博士。2010年6月，他因谋杀三名从事色情服务的女性，被英国的利兹刑事法庭判处终身监禁。法庭上，格里菲思对自己的谋杀罪名供认不讳。‘凶手毫无悔过之意，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对死者说。’法官在法庭上说，‘谋杀情形如此恶劣、恐怖，令人发指。’据说当时的监控录像还显示，其中一名遇害者曾逃离格里菲思公寓，但追出来的格里菲思手持十字弓，射杀了这名女子，随后还举起弓向摄像头做出胜利的姿势。
“一般来说，有一定心理学范畴知识的人，有能力较好地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们如果犯罪，就会更加冷静，更加从容，更加狂妄，在犯罪过程中，更加享受‘控制他人’而带来的快感。”
王进用笔毫无意义地敲打着桌面，终于开口，“荒谬！有凶手是心理学专家，那么心理学专家都是凶手？你这是愚蠢至极的反推！”
“起初我并没有怀疑你，是张璇的一个电话提醒了我。”我暗地里松了口气，既然他已经开口，我就可以伺机窥探他的破绽，一击得手。
“张璇？电话？”王进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心理惯性，顾新死在女厕的那个心理陷阱。张璇给我打电话，想将嫌疑转移到徐佳身上，却让我怀疑起了你。”
“怀疑我？我有杀顾新的理由吗？”
“你们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吧？”
王进又露出那种鄙夷的笑容，“仅仅因为这样我就会杀了他？我也不喜欢你，我为什么没有杀了你？”
“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我并不是很了解。比如张璇。”
“张璇？”他又再次重复了这个名字，看来我确实找到了他的痛处。
“通过和顾新的交谈，我知道他对张璇抱有很强烈的好感。青春期的学生嘛，既对爱情充满憧憬，又满怀疑虑。你和张璇的关系看起来非常密切，到了能在办公室里畅谈一天的地步。而对顾新来说，他在张璇的心里，只不过是个连招呼都懒得回应的路人。两种待遇，巨大的反差，很可能深深挫伤了顾新的自尊心。或许在他的心里，你就是个借心理学方面的造诣，来骗取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爱情的无耻浑蛋。而你，对这个为了一个小姑娘整天出现在图书馆里的研究生，也有深深的反感。”
王进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我。
“凶案发生的当天，和我同行的徐佳在顾新面前提起了张璇，说她是一起碎尸案的嫌疑人。这让顾新产生了恐慌，涉世未深的他觉得，张璇一定是在你的蛊惑唆使下，卷入了可怕的碎尸案。而顾新自己有种莫名的责任感，觉得有义务将自己暗恋的爱人拉出泥潭。于是就在当晚，他潜进了图书馆，想到你的房间里搜寻证据，以洗脱张璇的嫌疑。很不幸，还未到达你的房间的时候，他遇到了你。他和你产生了争吵，并用想掌握的某种东西来对你进行要挟。而你在一怒之下，杀掉了他，并将他的舌头咬掉，以示惩罚。”
啪，啪，啪。
王进神色自若地鼓起了掌，我的心却迅速地沉了下去。
“很‘精彩’的推理。”他笑了笑，依旧是那种刻薄的表情，“不过，我又不是同性恋，既然带了刀子，为什么不将顾新的舌头割掉，而是咬掉呢？”
“或许……”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咬掉比起割掉来说，更能给人带来强烈的震撼。”
“那么，如果是我杀掉了顾新，而我又有钥匙，为什么不将尸体运出图书馆，丢到别处呢？就算我想出了女厕那个心理诡计，但是我还是容易受到怀疑的，不是吗？”
“……你怕在移尸过程中出现意外。”
“你的解释越来越牵强了。”王进道，“你还有个更大的错误。”
“请说。”
“你刚才说过，你不是连环碎尸案的凶手，是因为你有不在场证明对吧。”
“对。”嗓子发涩，我隐隐知道事情要坏了。
“要是我也有不在场证明呢？”
“不至于那么巧吧。”我强笑。
“顾新被杀的那天晚上，我应邀参加了一个小型心理学会的交流活动，七个人一起彻夜长谈，直到早上八点多才休息。你需要参会者的名单吗？我很乐意向你提供一份。”
“对不起，多有打扰。”我利落地站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王进叫住了我，“你真的……没有拿我的记事簿？”
“没有。恕我冒昧，那本记事簿上，好像也没有记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我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疑惑地问道。
他无力地摇摇头，“你不明白的，你走吧。”
出了图书馆，我觉得王进今天的表现怪怪的。又或许，这才是他的真实性格，并不像顾新说的那么暴躁无常。正是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同行，偶尔还有几对情侣高声喧闹着在雪地上追逐打闹。我面无表情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王进的不在场证明是真是假，我已经无心求证。像他那种人，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将不在场证明抛出来的。
退一步来讲，其实王进是凶手这个猜想，也有很大的漏洞。假使是他杀掉了女大学生和高中生，经常和他在一起的张璇，为什么会看不出一丝端倪？更何况，他为什么会选在图书馆这样一个敏感的地方杀掉顾新呢？
好吧，如果凶手不是王进，那会是谁？
尽管我向吴哥描述了大致的凶手特征，但是警方那边还是毫无收获。是我错了吗？还是警方根本没把我的意见当回事？
凶手，凶手，凶手，你到底在哪里？
唉，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陷案件之中，一会儿女朋友，一会儿嫌疑人，弄得我都快神经错乱了。想起来，去年和吴哥一起办的午夜拔头人那案子，虽然远比这个血腥恐怖，但我也没有这么纠结过。看来只有置身事外，才能冷静并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梳理案情，找到凶手。
我从来没有测过自己的智商，不晓得是不是和那些名侦探一样，动辄高达180左右。但是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我的情商绝对不会很高。一旦案子涉及自己，我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些恐慌的情绪，甚至犯起显而易见的错误。
这次的面谈，会不会就贸然了一点？
一个身材姣好的妹子从我身边走过，我盯着她修长的腿部，一直看到她转弯消失。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还只穿短裤丝袜，女人的抗寒能力可真是不容小觑。
雪绒花。
突然之间，这个词硬生生出现在脑海里，勾起了我一些并不太确定的回忆。
那件事，会不会刚好就是七年前？如果是的话……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冷风发出嘶嘶的叫声，扬起地上的雪沫恣意游走。透过堆满了冰雪的树枝向上望去，铅色的云层低低地悬挂在头顶，缓缓移动。
我很有必要找吴哥一趟。
“失踪人口？我还没查呢。”吴哥拨弄着桌子上厚厚的文件，打了个哈欠，“昨天局里开了会，成立了专案组，我也是成员之一。组长布置了很多任务，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查失踪人口呢？”
“那你们现在查什么？”
“老样子，现场勘察啊，走访周边群众啊，开会讨论啊……”
“这些东西，你们以前不是已经做过了？”
吴哥摇摇头，“没成立专案组前，几件案子是不同的科室查的。相关的情报很零碎，而且有些还相互冲突。组里觉得有必要统一安排布置一下，一方面对老情报进行归纳整理，一方面由经验丰富的人员去重新查证的话，很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警察的规矩可真麻烦。”我做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我们可是正规军。”吴哥眯起眼道，“咱们专案组里，可都是精明强干的中坚力量，总得有一个计划章程吧。如果都像你们那些私人侦探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那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倒是实情，警方破案更注重证据的收集整理，不然以后抓到凶手却没法起诉，就等于白费工夫。
“那徐佳呢？”我问道，“以她的资历，总不会也分到专案组里吧。”
“那是自然，那小丫头还嫩得很呢，专案组是查案的，可不是培训新人的。”吴哥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她在做什么？我找她帮点小忙。”
“唔……你再等一会儿吧，外面雪太大，外卖不肯来，她被安排出去给我们买盒饭去了。”
“你们有没人性啊，这么大的雪，让一个小姑娘去买饭？”
“大伙儿都忙得不可开交，这小丫头片子却在走廊里闲逛，被陈处长抓到后训了一顿。”吴哥道，“是徐佳自己要将功补过出去买饭的呢。”
我摇了摇头，体制内的日子过着还真不舒服。
“那……等下，借用你们这个闲人帮我查下失踪人口如何？”
“成。”吴哥答应得很干脆。
抓起桌子上的座机，我开始拨徐佳的号码。
“怎么这么急？”吴哥笑道，“你要去接她吗？”
“不是，”我理直气壮地回答，“让她帮我也捎一份盒饭。”
在吴哥的办公室里枯坐了半个钟头以后，终于看到顶着一头雪花的徐佳推门而入。我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盒饭放到桌子上，帮她拍打身上的残雪。
“你干吗？”徐佳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疑惑地看着我，“不就帮你买了份盒饭吗，用得着这么感激？”
“哪有，我可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呢。”我讨好地笑着，顺便将泡好的茶端给她。
“小川说，等下要你帮他去查查失踪人口。”吴哥一语道破天机。
徐佳哼了一声，嘟囔道：“我就知道有事求我。”
我讪笑着退到一边，拆开盒饭包装，把红烧大肠递给吴哥，鱼香肉丝递给徐佳，自己拿了份大排饭吃了起来。
饭还有些温温的，不算很凉。
吴哥冷不丁地问道：“小川，查失踪人口很重要吗？你还是在意张璇说的那句话？”
我点点头，“是的，因为她说碎尸手法跟七年前一模一样，那就意味着七年前必定有同样的凶案发生。我以为，如果警方没有登记类似的案件，很可能就是当成失踪案件处理了。”
“失踪人口要怎么查？那些档案可是简单得要命，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徐佳说。
“如果查不到更好。”
雪绒花，是的。
“查不到更好？什么意思？”徐佳唇边沾了粒饭，看起来傻傻的样子。
“查不到的话，我带你去旅游。”我笑笑。
“真的？”徐佳丢下饭盒，满脸期待地向我问道，“要去哪里旅游呢？”
档案室里横着摆了几十个造型简单的钢条书架，每个书架上都充斥着大小不一的档案盒，有些看起来年龄比我还大。
“你给我找了个好活儿。”徐佳站在门口叹气。
“怎么会呢，你不是最喜欢读小说吗？”
“这和小说又有什么关系？”
我走到一个书架旁，随手抽出一个纸盒，拍去上面的灰尘，“每一个档案，其实都算是一本小说。小说这种东西，终究是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
“得了，得了。好端端的你发什么文艺腔啊。要从哪一年的失踪档案开始查？”
“七年前……嗯，我们查2004年和2005年的。”
“要注意哪类失踪人口？”
“年龄在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女性，容貌姣好，最好是独身或者独居。”
“为什么？”
“根据张璇的话和对凶手的心理画像，如果七年前有类似的碎尸案，受害人大致该符合上面的描述。”
“可是那个高中生和研究生……”
“凶手杀高中生和研究生，可不是为了让他们重生的。”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在七年前犯下的凶案，也是为了让死者重生？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徐佳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如果真要说的话……是直觉。”我翻开一本档案，是个离家出走的八岁小男孩。将档案丢到一边，我又拿起另一本。
徐佳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拿起了一本档案。
档案室里有点冷，空调马力明显不够，大概以前也没人要彻夜在这里查什么档案吧。房间里只剩下徐佳和我，伴着略微有些昏黄的灯光，一本本地翻着档案。外面明亮的灯光从门缝下透过来，不时有嘈杂的人声或者电话铃响起。时间在一分一秒从容不迫地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灯已经熄了，而房间里面也只剩下哗啦哗啦翻动书页的声音。
七年前，我十九岁，像那时所有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一样，叛逆、自大、固执却又茫然。
那一年，我认识了一个叫做雪绒花的网友。她是一个高中女生，漂亮、忧郁，时时刻刻都在期盼着自己的白马王子出现，将她从无聊至极的人生拯救出来，给她一场刻骨铭心的真爱——这是她自己说的。
于是，作为一个涉世未深的青年，我买了车票，踏上了两千多公里的征途，我以为路的尽头有对我翘首期待的公主，谁知……
我转过头，看着已经伏在桌子上睡着了的徐佳。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越发显得可爱。眉头轻轻皱着，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仿佛有些微嗔的样子。一缕柔顺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挡在她的眼睛前面，我伸出手想要帮她拨开，犹豫却在指间滑落。
有人说：人的一生，不管再颠沛流离，再坎坷崎岖，总会遇到一个对的人，或者相遇太早，或者相见恨晚。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种奢侈的幸运。
作为一个无钱、无名、无权、无志的四无青年，想要谈一场高质量的恋爱无疑是痴人说梦。在这个很现实的现实里，衡量一个人价值的东西我一样也没有，怎么会博得美女们的青睐？曾经有个人夸我很聪明，尤其是对侦破各种罪案，有着惊人的天赋。可惜我再聪明，也只是个徘徊在灰色地带的私人侦探，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看来是要长久地做下去了。
合上档案，我把双手垫在脑后伸了个懒腰，任昏暗的灯光洒在脸上。活了二十几年之后，我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人生这个问题。比起我那些还沉浸在各种美梦中的同龄人来说，我显得有些早熟，但也仅仅是早熟而已。面对人生，我同样束手无策。过惯了生存以上生活以下的日子，我明白，很多时候不是能用一句“人生就是一个杯具”就可以轻轻翻过的。
徐佳醒了，眯着眼睛双手在桌子上摸索，我将她的眼镜塞到她的手里。戴上眼镜之后，她终于肆意地伸了个懒腰。
“不好意思，只是想眯一会儿，却睡着了。”徐佳揉着脸颊，“好饿啊，有吃的吗？”
“走吧，我带你出去吃。”
“啊？几点了？”徐佳问道。
“快六点了，那些早点摊应该都出了。”我拉开凳子。
“吃完了再回来查？”徐佳晃动着发酸的脖子，样子很是可爱，“我可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我也是。”我笑笑，“吃完你找领导请假吧，我们去旅游。”
“嗯？”
“档案我已经看完了，没有符合的，只有去异地调查了。我说，这个能申请到经费吗？”
“……你觉得呢？”

遥远的旅程
我已经破产了。
不要把你的钱包交给女人，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我只不过在上厕所的时候，把钱包交给徐佳，让她去买两张火车票而已。等我出来的时候，我的总资产只剩下了三十三块。虽然钱包里的钱并不多，但我还是对她能在车站这个地方，十几分几钟内花掉一千多大洋的能力钦佩不已。
除去两张火车票，还有各种各样的零食、饮料，几本书以及一张陈奕迅的专辑。
“这些东西……要不了一千六百块钱吧？”我看着眼镜妹问。
“我还顶订了那边的酒店啊，不然我们去了没地方住啊。”
“……你考虑得真周到。”
“谢谢。”徐佳以为我在真心夸她。
火车进站的时候，我一直在哼一首歌，那是郑智化的《三十三块》。
在火车上确认徐佳一毛钱都没带之后，我向她透露了我已经破产了的事实。徐佳开始的时候并不相信，她觉得一个没有银行存款的成年男人比火星人还少见。在我花了半个小时让她搞清楚状况之后，她手里握着本《京义线》，一脸茫然的表情，“那到了之后怎么办？”
“问吴哥借钱吧，让他把钱打到……”我尴尬地笑笑，“糟了，我忘了我没银行卡。”
“还好我有工资卡。”徐佳长长地出了口气，“钱你借，我来花。不然又一不小心就花完了。”
听她话的意思，好像那一千六百块是我给花掉了。我闭上了嘴，跟女人吵架是最不明智的，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耍无赖；你跟她耍无赖，她跟你扮委屈；你跟她扮委屈，她跟你讲道理……
到C市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好在徐佳订的酒店就在车站附近，不然的话，我口袋里那三十三块连打车都不够。这酒店档次不错，是我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酒店。不过，如果是自己付账的话，消费的奢侈程度和心情的郁闷程度一般是成正比的，所以我觉得很不爽。当然，徐佳的心情完全没有受到我的心情影响，她把大包小包全部都丢给了我，两手插入裤袋走进酒店金黄色的大厅，并且微微颔首向两边的迎宾示意。服务员快步走过来想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我却死命地抓住不松。不是我喜欢这种体力劳动，而是我再没有钱付人小费了。
徐佳在住宿部的服务台前跟服务生交涉了好一阵子，然后很不情愿地拿了房卡，她扭头恨恨地看了我一眼，快步走进电梯。我有点迷糊，关我什么事，钱都交给你了，是你订的酒店嘛。
跟着她进了房间，我才知道徐佳那一眼的含义。她只订了一间标准客房。
徐佳是没把自己当女人，还是没把我当男人？或者是太过于纯洁天真了？
“我说……”先咳嗽一下，用来掩饰我的尴尬。
“什么？”徐佳从包里拿出那本未看完的《京义线》放在床头，转头问道。
“我也是睡这间房？”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其实这房费本来是我出的，我完全可以问得理直气壮，但我总觉得有点忐忑。
徐佳推了推眼镜道：“还用说！我只订了这一间客房，三天的。本来想到了之后，让你自己另开房间的，谁知道你那么穷，只剩下三十三块钱了。刚才跟服务生说，想让他换成两间房，把这间房的住宿期改成两天，他却死活不肯，说什么不能违反酒店规定，真是死脑筋。”
我觉得有点难以启齿，“那……你的意思是，我也是睡……这间房？”
徐佳突然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对啊，你和我睡一间房，还等什么？先去洗澡啊。”
洗澡……
卫生间是那种典型的客房式，四面贴着白色的瓷砖，一面没有花式的大镜子嵌在墙壁里，旁边是黑色的洗手台和白色的抽水马桶。洗澡间就在墙角，仅仅两步见方，玻璃架上放着廉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打开花洒，水帘从高处迎头而下，淋湿头发，沾湿脸庞，贴着皮肤飞快地流下，洗去一身的疲惫。我努力提醒自己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泡妞的，但是却止不住各种奇怪的画面在脑袋里交叉闪现。记得我刚入行的那年，熊猫告诉我要做邦德式的侦探，不能做波洛式的侦探。起初我以为他是让我头脑和身手协调发展，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锻炼身体。直到有一天，熊猫给我分析了两者的最大区别，我才大彻大悟。邦德一集就换一个妹子，而波洛作为三十四本长篇小说的男主角，却一个妹子都没有。马马虎虎地洗完澡，我没有学那些三级电影中的男主角披条浴巾就出门，而是谨慎地穿上了所有的衣服。男人嘛，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表现出非常从容的样子。
正在看电视的徐佳冲我暧昧地笑笑，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茶杯，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响，我坐在床上，心烦意乱地换着电视频道。我不是一个猥琐的人，但是此时此景，心里难免会有点上不了台面的想法。房间很热，我觉得很渴，端起徐佳给我倒的水，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我坐在床上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愣愣地看着电视。等着，等着，我睡着了。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了。
徐佳已经起床，坐在床上边吃零食边看电视。我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迷迷糊糊地起身去刷牙洗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近似痴呆的脸，我决定在有生之年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跟小姑娘在酒店里开房，然后在人家洗澡的时间里，自己却先睡着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真是没有再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幸好从徐佳的表情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简单地洗漱完毕，我们一起出了门。
很多人都觉得C市这个地方一定是地势起伏，交通不便的样子，其实这里还算平坦。起码骑自行车完全没有问题，如果不是托运费太贵，我早把宝马自行车给托运来了。跟着徐佳在附近的自动提款机取了钱，我看着她把那一沓红红的钞票放进了包里，有点怀疑让她一起来C市是不是个愚蠢的决定。
这是我第二次来C市。七年前，我曾经为了一个叫做雪绒花的网友，来过C市一次。在被放了鸽子之后，我怀着羞愧和愤懑的心情离开了这个城市，并且发誓不再踏入此地一步。然而人生总是很奇妙的，有些东西，你越是想逃避，就越要面对。
既然在S市并没有发现类似的碎尸案，也没有发现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那么，七年前的碎尸案很有可能就发生在C市。我记得我当年在C市停留的时间很短，在网吧枯坐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我就买了火车票回S市了。所以，那家网吧附近很有可能就是碎尸案发生的地点，如果如张璇所说，七年前案发时我就在那的话。
在走了数次错路，迷了数次方向之后，我和徐佳终于一起站到了当年的那家网吧前面。可惜的是，网吧已经没了，变成了一家洗浴中心。问了站在门口的服务生，才知道这家门面早已经换了几次，根本没人知道以前的网吧老板在哪里，更没人知道这附近发生过什么命案。
短暂停留之后，我和徐佳直奔C市市公安局。
有了吴哥的介绍信和徐佳的警官证，很快就有人出面接待了我们。接待人是个非常年轻的女警，头发是栗色的，好像还戴了美瞳，涂了唇膏。女警很是热情，又是倒水又是让座的，弄得我们很不好意思。
她自我介绍说她叫刘丽娟，让我们称呼她为小卷儿。她先是花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来赞美徐佳的容貌和身材，并顺便表达了对S市的好感，然后又饶有兴致向我询问私人侦探的行规，在她即将把话题转向柯南的时候，我终于打断了她的话。
“小……卷儿，C市这几年有没有发生过诡异的碎尸案？”我抿了口凉茶，满脸堆笑地问。
“碎尸案……”小卷儿将右手放到下巴上摩擦，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好像有的，前几年，有个车行老板被绑票，绑匪将他的手指砍下来寄给他家人来着……”
我干咳了两声，再次打断小卷儿的话，“我们想查下七年前的凶杀档案，不知道……”
“查档案？这可麻烦着呢。你不知道啊，档案这东西都是保密的，尤其是凶杀档案啊，要一层层地审批，先是提交你们单位的书面申请……啊，不对，我们是平级单位对吧，应该是调档函，对，就是这个，然后交给局里，由局党组开会研究审批……”
我知道连续三次打断别人的话，是种很没有涵养的举动，于是就转头向徐佳求助。而徐佳却冲我翻了一下白眼，表示爱莫能助。
我吸了一口气，无视小卷儿的热情道：“可不可以越过这些程序，直接查阅档案？”
小卷儿嘻嘻笑了两声，“这怎么可能啊，没有领导同意，谁敢让你们看档案啊？大哥你别着急，跟女朋友一起在C市多玩几天不挺好？”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斜眼看了下徐佳，她也连连点头。
“不是女朋友？那更应该要多玩几天了！”小卷儿露出一副这种事我懂的笑容。
我懒得再解释，只是无奈地叹口气。
“哎呀，天都快黑了，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请你们吃顿晚饭！说吧，你们想吃什么？”小卷儿兴致很高。
“我要吃火锅。”徐佳突然活了，“中午只吃了碗炒粉，饿死了。”
“那好，你们要吃哪里的？德庄、小天鹅、秦妈、孔亮、苏大姐、奇火锅……”
“……哪里的都行，实惠一点吧。”我赶忙拦住她的话。
“哦，那咱们就随便找个火锅店吧，你们喜欢什么口味的？麻辣的、微辣的、三鲜的、清汤的、鸳鸯的……”
话痨。我默然地看着眼前的小卷儿，在心底发出一声哀叹。
鸳鸯火锅。
锅里的汤汁一半殷红，一半乳白，在火焰的炙烤下互不相干地翻滚着，浓汤变成雾气袅袅而上，牵动着味蕾蠢蠢欲动。小卷儿挥舞着自己的筷子，将那些花花绿绿的菜品放进火锅里，然后又捞出来放进我们面前的菜碟。
“吃吧，虽然店面小点，但是味道一点也不差。”小卷儿很热情。
我顾不上说话，只是连连点头。羊肉蘸上特制的酱料，入口即化，一股浓郁的香味在舌尖绽放，然后化为一股暖意慢慢地流遍全身。又夹起一筷子羊肚，直接放在嘴里轻轻一咬，又鲜又脆又嫩又筋道，没有一点儿的膻味。
“可惜吴哥没来。”我看着吃得满头大汗的徐佳道。
“不错吧？”小卷儿笑道，“虽然现在全国各地都有火锅，但是最正宗的还在咱们C市。要说这火锅啊，其实原本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们知道清朝时候都是什么人吃吗？船工！哦，我倒不是说看不起船工。不过这东西都有个层次是吧？叫化鸡那道名菜，原本不也是乞丐们……”
我把嘴里的羊肚咽下去，“小卷儿，你有男朋友吗？”
小卷儿一愣，“有啊，怎么了？”她旋即又笑了起来，“怎么？对我有兴趣？虽然你样子还凑合，但是我对异地恋很抗拒，再说你工作又朝不保夕的。别说我现实，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不叫爱情，那叫……”
我连忙打断她的话，“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觉得你男朋友很伟大。”
“伟大？为什么？”
“因为男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话痨。”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小卷儿转头向徐佳问道，“我像话痨吗？”
徐佳叼着根茼蒿飞快地摇头，汤汁洒了我一脸。
我淡定地拿起纸巾，抹去脸上的汤汁道：“好吧，其实是我有点自闭。”
小卷儿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看吧？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你有点自闭，但是不想说出来，怕伤了你自尊心。你能自己认识到这一点，确实不容易。自闭这毛病平时可要注意，搞不好会变成抑郁症。我以前知道一美女，就有点抑郁，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决定不再打断小卷儿的话，或许她舌头累了，就自然会停下来。夹起一块牛肉，放进滚烫的浓汤里，看它逐渐变色。
“……就招男人喜欢啊，当了二奶，还得了一套房子。虽然那时候房子不像现在这么值钱，可也算是大手笔了。本来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可后来不知怎么就死了。那真叫惨，肚子给划拉开了，内脏都给掏了出来，没见过那么变态的……”
犹如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在头顶生生炸响。我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小卷儿。小卷儿吓了一跳道：“哎！我知道吃饭时候说这个有点恶心，不过你这反应也太大……”
我吸了口气坐下来道：“刘丽娟，这不就是一宗典型的碎尸案吗？为什么下午的时候问你，你却没有提起来？”
她摆了摆手，“去去！别叫这名字，听着多俗啊，你还是叫我小卷儿吧。”
我瞪着她一言不发。
她继续道：“你问的可是碎尸案啊，对吧？称得上案子的，一定要有受害人，一定要有凶手，对吧？我刚才说的那个，不算碎尸案。”
“不算？”徐佳用手指顶下镜框，“怎么个不算？”
小卷儿脸上浮现出扬扬得意的笑容，“因为那个，应该算是自杀。”
“自杀？”
“对，自杀。”
“你确定不是你们搞错了？你是说那美女自己把自己肚子剖开，把心、肝、脾、肺、肾全拿出来之后，才断气的？”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小卷儿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是心、肝、脾、肺、肾？”
“先别管这个，我问你，死者的尸体是不是被清洗过？被拿出来的心、肝、脾、肺、肾是不是都被放在了一个塑料模特里？”
“塑料模特？什么塑料模特？”小卷儿一脸迷惑。
“没有塑料模特？”
“没啊，没什么塑料模特。还要菜吗？这里的豆皮和金针菇都算不错，还有印度飞饼，怎么样，要不要？”
“来份豆皮和印度飞饼。”徐佳把眼镜推到头顶，眯着眼说。
“你们……先说正经事好不好？小卷儿你能说得详细点不？”我直接把火给关了。
“好，好。一个长得很不错的有点抑郁的女的，当了二奶，后来自杀了……”
徐佳把火又打开了。
“时间、地点、死者姓名，这些呢？”
小卷儿摇摇头，“好像是六七年前的事吧？其实也不能说是自杀案吧，因为这案子到现在还是个悬案。虽然当年办案人员里，持自杀意见的占了上风，但因为有疑点一直没有结案。我也是好久前听同事说的，其他那些细节都不知道。你要是有兴趣，我回去后帮你问问，明天一早告诉你不就得了？”
我语气诚恳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徐川，等会儿我和小卷儿一起逛街去，晚上就住小卷儿那里了。”徐佳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啊？”我愣了一下，“那我呢？”
“你爱干吗干吗。”
“你确定晚上不回酒店了？”
“当然不回了，怎么，你很喜欢吃安眠药吗？”徐佳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有点迷糊，“安眠药？我睡眠挺好的，从来不吃安眠药……”看着她一脸坏笑，我忽然恍然大悟，“那杯水！我说昨晚我怎么睡得那么快那么死呢？你在那杯水里放了安眠药？！”
“你真聪明！”徐佳扬扬得意，“我的办法不错吧。”
我发出一声呻吟，“有这个必要吗？”
小卷儿忽然插话，“妹子，你怎么不趁他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时候，给他拍张裸照留个纪念？”
女人，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
从火锅店里出来，我神色萧瑟地走在石板路上。碎尸案，小卷儿口中的碎尸案很可能就是第一起案件。虽然案情还非常模糊，但是已经跟S市的案子有了致命的共同点。
傍晚的凉风迎面拂来，多少有点提神的感觉。我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再想这个案子。反正明天一早小卷儿就会告诉我答案，为何还要自己绞尽脑汁地猜来猜去呢？能懒则懒，偷得浮生半日闲嘛。
信步走在C市的街道上，我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色。七年前虽然来过一次，但只是在网吧坐了一晚上，没有逛街，所以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旅游，但是既来之，则看之，鬼晓得下次什么时候才能来这里。钱包里只留了一张薄薄的小红鱼，还是在我以死相逼的状况下徐佳给的零花钱，说什么要是我钱多了，指不定会犯什么作风错误，真是大大低估了我的自制力。
都说S省有三宝，妹子、火锅、大熊猫。火锅吃过了，大熊猫经常在电视上见，至于妹子嘛……满大街都是，养眼的还真不少。但正如陈小春在歌里唱的那样：路过漂亮妹妹招摇，她的沟，她的眸，她连脚趾都是别人的。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些话从哲学理论到市井俚语已经把某个道理说得明明白白，但还是挡不住某些天真的孩子。他们总幻想着某天会出现一个美若天仙又天真纯洁的神仙姐姐或者天使妹妹，对一贫如洗的他们青睐有加。这种思维在心理学上称为轻度妄想症，俗称意淫。
没错，我是在说自己。
在昨晚的安眠药药效过了之后，我发觉自己的思维真是特别活跃。进了酒店，在服务区里买了瓶三块钱的盐汽水，慢悠悠地走进了电梯。张璇很漂亮，徐佳很养眼，小卷儿也不错，但都与我无关。收收心，别再做这种春秋大头梦，老老实实把这个连环碎尸案给破了吧，为吴哥，也为自己。古人说得好，饱暖思淫欲，我现在连温饱问题都没解决，就想去泡妞，也未免有点太超前了。
电梯在缓缓上升，房间在二十一楼，还有段相当长的距离。手机响了，我不是很想接，长途加漫游，一分钟就一包方便面，挺奢侈的。犹豫了再三，我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万一是吴哥的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梯里的移动信号很不好，听筒里传来的是沙沙的无线电静噪声。我稳了稳心神，轻声问道：“张璇？”
“你现在……C市……小心……”
“什么？小心什么？”
“一个人……小心……不要……”
“喂？喂？小心什么？你是说知道我在C市吗？我不是一个人，我和徐佳一起，你要我小心什么？”我飞快地按着控制板上的楼层键，想在最近的楼层停下。
“我也在……”
“你也在C市？我发现了一桩自杀案，很可能就是第一起碎尸案，我想我们可以见面谈谈。”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终于停下，我冲出电梯，听筒中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异常清晰，“……小心徐佳。”
啪嚓，翻盖手机挂断电话的声音。
小心徐佳，这是张璇第二次提醒我。如果说第一次如我所想，是为了替王进转移视线，那么这次又是为了什么？现在又没有异常发生，为什么要提醒我小心徐佳呢？
突然之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张璇第一次提醒我小心徐佳，难道真的是为了替王进转移视线吗？显然不是！我跟王进摊牌的时候，王进说过他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据！一个有不在场证据的人，需要别人来为他转移视线吗？愚蠢至极的画蛇添足！这样的低级错误会出现在两个优秀的心理专家身上吗？绝对不可能！
那么，也就是说，张璇在那个时候提醒我小心徐佳，一定是她已经开始怀疑徐佳。以此推论，顾新的尸体出现在女厕，并不是我所猜想的心理陷阱，而是凶手的心理惯性使然。换句话说，凶手很可能是个女人！
不错，结合当时的情况来看，如果凶手是个女人，那么徐佳的嫌疑最大。我眼前又浮现出那张略带点迷糊的笑脸，不可能，徐佳不可能是凶手。虽然以图书馆的案子来看，她是第一嫌疑人，但是放到整个碎尸案来说，她跟凶手的性格特征格格不入。
凶手的性格特征应该是聪明，又有点阴郁的成熟人士。而徐佳却是个阳光、快乐，看起来迷糊却心思细密的小女生。两种性格特征相去甚远，而且自相矛盾，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除非她有多重人格。
多重人格……没那么夸张的，我摇了摇头，如果徐佳是多重人格我却没看出来，那我这私人侦探就没有做下去的必要了。
或许碎尸案的凶手真的是个女人，但不会是徐佳，张璇就算聪明，但不代表她没有错的时候，她前段不是还怀疑我是凶手吗？
无意间一摆头，发现我正身处十三层，嗯，真是他妈的太巧了。
我拿出手机，回拨过去，果然又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随她去吧，我耸耸肩，按下了电梯键，回房睡觉。
不晓得为什么，没有安眠药的辅助，我睡得很差，其间还被提供特殊服务的电话吵醒过一次。拔掉了电话的水晶插头，却又开始频繁做梦。在梦里，我变成了一只饥肠辘辘的大熊猫，看着玻璃墙之外的竹子垂涎三尺。
对面的警察上了点岁数，一头花白的寸发，嘴唇紧抿，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虽然小卷儿说，市局已经给这个派出所打了招呼，但我仍敏感地觉察到他的态度并不友好。小卷儿上前说明了来意，老警察眼皮翻了翻道：“怎么市局有这闲工夫，连七年前的案子都要再查下？”
小卷儿笑道：“哪是咱市局要查的啊，是S市要查的，喏，这俩人就是专程从S市赶来的，我只不过是协助他们而已。我昨天问了，说七年前那个自杀案是在咱们辖区发生，笔录什么的都放在咱们这里了，这不就带他们来了。这事儿啊，还得靠您才能办成，您啊就行个方便，他们大老远地跑来，要是什么也查不到，回去也不好给领导交代是不是？”
老警察却完全不吃这一套，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证件。”
小卷儿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把证件递给了他。老警察很是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冲我和徐佳道：“证件。”
徐佳拿出证件递给他，老警察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又盯着我。我知道，他就是那种掌握着权力之后，凡事都要按照程序一步步进行的刻板之人。这种人很难说是好人还是坏人，但起码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人。
“我不是警察。”我干笑道。
他身子向后仰去，面带讥诮地问道：“那你来干什么？”
“顾问，协助警方查案。”我摆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我在心理学方面很有研究。”
“证件。”老警察波澜不惊。
好吧，我只有身份证而已。在老警察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下，我硬着头皮打开了钱包，磨磨蹭蹭地去摸夹缝中的身份证。
啪的一声，老警察突然站起身搭上了我的手腕，吓了我一跳。他直接拿过钱包，又坐到那里端详起来，认真程度犹如看着一幅世界名画。
小卷儿和徐佳疑惑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钱包里只剩下了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老警察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将一张照片从钱包中抽了出来，举到我面前问道：“你和她什么关系？”
原来是张璇的那张照片，我犹豫了一下，说：“朋友。”
“朋友？”老警察的表情变得有点凝重，他看了我一眼，又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下，“朋友？”
为什么他会对张璇的照片有这么大的反应？该不会这位老警察也见过张璇，或者也在寻找张璇？
“为什么七年前我经手这个案子的时候，没有见过你？”老警察抽出支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干脆不回答。
“七年了，我年龄也大了，不适合再做刑警工作了，从刑警队退了下来后调到了这个派出所。可每次想到这个案子，我还是睡不着。”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刚才我态度不好，向你们道歉。”
“没事儿，没事儿。我早听说过您的一些事，您当刑警的时候工作态度可是全局的典范，认真细致，任劳任怨……”小卷儿脸上笑意盎然。
老警察只是笑笑，又转头问我：“你真的是她朋友？”
虽然不知道“我和张璇是不是朋友”跟这件自杀案有什么联系，我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那你们跟我来。”老警察站起了身。
出了办公室，我们没走几步就进了院子里另一个房间内。房间不大，里面黑洞洞的，到处弥漫着一股霉味。
“原来是杂物间，我清理了一下，没事的时候就在这里想想事情。”老警察解释道。
“能不能开一下灯？”徐佳问。
“当然可以，不过……你们最好要有心理准备。”老警察道。
白炽灯泡缓缓亮了起来，身后的小卷儿发出了一声惊呼，我则脸色僵硬地盯着那面墙壁。不大的墙壁上贴满了发黄的照片和剪报，红色、蓝色、黑色的笔迹零散交错，宛如一张被狂风吹散了的蜘蛛网。我屏住呼吸凑近一点去看那些照片，是一具尸体不同角度的不同部分，但无一例外都是死状凄惨残缺不全。还有几张照片是那些内脏的特写，五件脏器，被标号之后单独拍摄，说不出的瘆人。尸体上没有一丝血迹，仿佛是凶手刻意保持的整洁，或者是后来刻意的清洗。脸庞很安详，没有任何的伤痕，仿佛童话中睡熟了的公主一般。我贴近墙壁，睁大了眼睛再次去努力辨认，没错，就是她，没错。
脑中传来一阵眩晕，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是你的朋友吗？”身后的声音响起。
“是……”我听到自己苦涩的呻吟。
是我的朋友。
张璇。
“初次见面，我叫穆易。”老警察点头示意，“坐。”
徐佳扶着小卷儿出去透气了，我坐在了床上，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墙上的照片。是张璇没错，虽然照片已经泛黄，但是脸部的轮廓却没有变。真是荒谬，先不说昨天张璇才给我打过电话。十多天前，我还真真切切地见过她，被她用圆珠笔给扎了一下，她怎么会是具七年前的尸体？
“穆警官……这自杀案是七年前的？”
“是的，也不是。”
“这……怎么说？”
“是七年前的，但不一定是自杀案。”
我苦笑，“那么，这死者是张璇？”
“不是，她叫张寒。”穆易的表情变了，“原来你的朋友是张璇，不是张寒。”
张寒？张璇？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傻傻地看着他。
“张璇是张寒的妹妹。”穆易拉开抽屉，拿出一沓资料甩在桌子上，“看看。”
我翻了几下资料，发现全是些口供和报告的复印件。根据我的经验，这类的口供笔录价值不大。
穆易道：“当年在办案的时候，相关几个人都被排除了嫌疑，案子拖了快一年，仍然毫无进展，以至于到了现在仍是一桩悬案。你是受张璇所托来查她姐姐的案子的？她现在在S市？有什么消息告诉我吗？”
我沉吟一会儿，道：“她牵涉进了S市的一件碎尸案里，目前案子还在侦破中，有些东西不便透露，我能先听听当年这件案子的有关详情吗？”
他抽出一支烟，向我让了让，我摆了摆手。他也不再客气，点着狠狠地抽了一口，“这事说来话长了，我就拣主要的说。那时候，我还在刑警队。有天早上，接到了一个匿名的报警电话，说是在嘉陵江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刑警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发现了死者，也就是张寒。尸体被放在了一间打扫干净的房间内，肚子被剖开，心、肝、脾、肺、肾这五样内脏有被动过的痕迹。起初我们以为不过是起很单纯的碎尸案，但等鉴证科的来了之后，却发现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经过鉴定，我们才知道，张寒的胃里残留有大量的安眠药。这就带来了一个疑问，张寒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怎么，鉴证科无法甄别吗？”
“是的。死亡时间主要由尸斑、尸温、肌肉弹性这些参数确定，这个比较容易。我们发现张寒尸体的时间，大概是张寒死亡的14个小时之后。而断定致命原因，则是看伤口的危害程度、氧化程度以及失血量这些因素。张寒的尸体比较特殊，一方面她胃里残存的安眠药剂量仍很大，足以致命；另一方面，从解剖伤口和内脏氧化程度来看，解剖时间与安眠药发挥药效的时间十分接近。因此，鉴证科一直没敢下结论，张寒到底是因为安眠药致死，还是解剖致死。”
“那么，也就是说，警方认为，如果张寒是因为安眠药而死，就是自杀；因解剖而死，就是他杀。但是因为鉴证科无法界定死因，所以产生了自杀和他杀两种意见？”我对鉴证这种自然科学性很强的技术问题并不是很懂。
“是的。”他咬着烟蒂道，“对于张寒的死，我们继续调查下去，发现张寒原来是个小三。”
小三？好像跟S市连环碎尸案的第一个死者的身份有相似之处。
“包养她的是一个小房地产商，叫林海建，虽然企业规模不大，但手头上也很有点钱。房地产商对她还算真心实意，确确实实把她当外室在养，不但给她弄了房子，承担了她的开销，还给她妹妹出了学费。哦，也就是张璇，当时她还在上学。但是张寒好像还有个叫李峰的男性朋友，一直在要她离开林海建。反正关系挺乱的。当时局里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是他杀，张寒被喂药后遭人解剖；另一种认为是自杀。至于尸体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也没人可以解释清楚。有人提出有可能是被那些医科大学的学生拿去做练习了，这个说法显然是很荒谬的。我们先从他杀入手，详细调查了包养张寒的房地产商和她的那个男性朋友，但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与此同时，另一组警员经过调查发现，张寒在死前的一天，曾在不同的药店分次购买过安眠药。”
穆易吐掉烟蒂，又抽出一支点上，“案子查到这里，所有人都觉得这案子真是莫名其妙。说他杀吧，既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又找不到犯罪嫌疑人。说自杀吧，医科学生解剖尸体的那种假设又让人觉得很荒谬。”
我等着，我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但我认为，张寒很可能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张寒的尸体被解剖，本身就是对自杀说的彻底否定！吃安眠药自杀的人，通常会选择在家中或者其他比较有归属感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外人是比较难以进入的，更不用说将死者尸体带出了。医科大学的学生解剖尸体后又再抛尸的说法未免太过于牵强，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至于安眠药由张寒本人购买，更不能作为自杀说的支持证据。”
“确实是有些疑点。”我点点头。
“可惜的是，这些仅仅都是疑点而已。我们花了相当一段时间进行调查，却毫无收获，这案子就悬在那了。”
“那张寒的那个男性朋友呢？也默认了这个结果？”
穆易笑笑，“李峰？认尸那天，那小子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血，真不算条汉子。倒是老林，哦，就是包养张寒的那个房地产商花钱调查了好一阵子。他跟我一样，也认为张寒是死于他杀。”
“他杀……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杀呢。”我轻声道。
“对，没有证据，只是我的直觉。”穆易很是坦白，“我有个假设，凶手先是让张寒服下了过量的安眠药，然后又将张寒带到了别处，等她死亡之后再将她解剖，然后又将尸体运到了工地。”
“可是，穆警官，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凶手的行动很奇怪吗？如果凶手的目的是为了杀死张寒，那在张寒服下安眠药之后，他就已经得手，后面的解剖和抛尸又有什么必要呢？如果说是为了销毁证据，处理尸体的手法要更为稳妥吧？”
穆易无视房间里烟雾缭绕，又点着了一支烟，“你有没有听说过蓝火教？”
我摇了摇头。
“S省的一个邪教组织，已经在前几年被打掉了。由一个只有小学文化水平的农民创立，宣称他是比释迦牟尼和玉皇大帝还要高级的神佛。虽然他们的教义前后矛盾，愚蠢至极，但还是有一些人相信的。尤其是在七八年前，不少人痴迷其中，并对‘重生’一说深信不疑。”
“重生？”有什么东西好像连了起来。
“对，重生。还记得我在抛尸现场发现的那些蜡烛、黄纸和朱砂吗？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或许工地并不见得是抛尸现场，而是进行某种仪式的场地。于是，我对蓝火教做了些深入的调查，发现他们所谓的布置重生仪式必备的物品里面，有蜡烛、黄纸和朱砂。
“我觉得，搞不好张寒是被某些疯狂的蓝火教徒当成了试验品，进行了重生仪式的演练。我们对这条线索追查了一年多。”
“结果呢？”我问。
穆易神色落寞地吐了个烟圈，“什么也没有，但凡有一点嫌疑的人，都调查得仔仔细细，但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林海建一直在怀疑张寒的男朋友李峰，不过李峰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却不会是凶手，张寒被杀的那天，他有不在场证明。”
“原来是这样啊。”我问道，“穆警官，我们想找林海建和李峰了解一下情况，你能提供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穆易随手撕下一张纸，抓起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电话、住址都在上面。好了，现在换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查这件案子，你跟张璇又是怎么认识的？”
“S市最近发生了几起碎尸案，尤其是前两起，死状跟张寒一样。”我决定隐瞒其中的一些细节，“听了你刚才介绍的情况，我觉得，说不定我们追查的是同一个凶手……”
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将S市的案情简单说了一遍。关于张璇的事我选择了隐瞒，只是说她是我在S市认识的朋友而已。也不知道穆易信还是不信，只见他在纸上匆匆写着什么。我拿起那一沓复印件，冲他道了个别，就转身出门。从小屋里出来，外面的空气显得异常清新，我看到徐佳和小卷儿两人坐在一起，低着头在共读一本书：《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看到我出来，徐佳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说：“太感人了，真是太感人了。”
“爱情小说？”我怜悯地看着这两个丫头。
“嗯！”徐佳用力点点头。小卷儿帮她拿掉眼镜，用纸巾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愤愤不平道：“禁忌的爱又怎么了，凭什么就不允许女生爱上女生呢？”
我打了个寒战，随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倒不是对蕾丝边有什么偏见，我只是觉得，在十年之后中国就会出现两千四百万男光棍的残酷现实下，女生爱女生也未免有点太暴殄天物了。
我走上前去，向徐佳问道：“案子有了点进展，一起去调查如何？”
徐佳摇了摇头，道：“你自己去吧，小卷儿说这两天要带我好好逛逛。”
我坏笑道：“你要旷工？”
“旷你的头啊，我就转两天而已，需要帮忙随叫随到可以不？”
我向徐佳伸手道：“那再给我点钱，好让我吃饭、坐车啊之类的。”
徐佳一怔，“昨天不是刚给你一百块吗？”
我苦着脸说：“你也说了，是昨天对吧。一张小红鱼儿，撑不了多久的。”
徐佳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打开粉红色的钱包，不情愿地又抽出一张递给我，“就知道花钱，对了，可不要拿这钱去找什么特殊服务啊！”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小卷儿就搂着徐佳的腰笑嘻嘻地道：“放心吧，这里的特殊服务要二百五起价，他就是想找，钱也不够。”
这两个孩子很有成为蕾丝边的潜力，我恶毒地想。
凌晨一点。
睡不着。我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再一次端详着纸条上的字。林海建和李峰，两个跟张寒有着密切关系的男人。按照穆易的说法，这两个人应该都没有什么嫌疑，不过我还是决定碰碰运气。我准备明天再去拜访下这两个人，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从纸条上的信息看，林海建是房地产商，李峰是一家国企的人事科长。两个人的职业都不错，一个有钱一个有权，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不过听穆易话里的意思，林海建的态度比较积极，明天就从他入手吧。如果能问出点什么，也好当做跟李峰交换的筹码。
这次C市之旅的开端不错，已经找到了碎尸案的源头，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凶手所犯下的第一起碎尸案，必定是张寒。如果能把张寒的案子搞清楚，那S市碎尸案也会很快浮出水面。不过我心中还是有个疑问。为何我对张寒案没有印象？张璇明明说，七年前我也在这里。但不管张寒是自杀还是他杀，都没在我心里留下什么痕迹。我可以很确定，七年前我在C市的那一晚，没见过什么尸体，没见过什么血迹，更没到过什么现场。那为什么张璇会怀疑我是凶手呢？
莫非是我失忆了？
原先吴哥说张璇是我女朋友，我就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时候我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不过好在后来张璇亲口否认……奇怪，为何两次有关记忆上的问题都跟张璇有关？会不会是……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这么晚了会是谁？我在C市又没有什么熟人。哦，搞不好是提供特殊服务的，我已经把电话插头给拔了，想不到她们的工作态度竟如此认真。看我房间灯没有关，直接上门服务了吗？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一遍。
再敲也没用，我压根就不想接受什么特殊服务，再说了，就算我想接受我现在也只有一百多块钱。不过要是我对她们说钱不够，不能享受特殊服务，会不会显得有点寒碜？肯定会被她们深深鄙视的。
咚咚咚。
我突然想到了个好说辞。我清清嗓子，摆出一副猥琐表情，大步向前拉开房门，“不好意思，我只喜欢男人……”
后面半句话给我硬生生地憋在了喉咙里。尴尬，真他妈的尴尬。
张璇。
她静静地站在房门口，穿了件白色的长风衣，笔直的水蓝色牛仔裤，白色的球鞋，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暗淡的走廊灯光，黑黑的柔软的长发随风恣意地飘散在背后，一脸清秀。
“我……这个……你……其实……”我开始结巴起来，亲口对一个美女说自己是同性恋，这让人情何以堪！
张璇伸手掩住了我的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不知所措。她拉起我的手，将什么东西放在了我的手心，又把手放在我的肩膀，将我轻轻推进房内。笑笑，她掩起了门。
我对着房门呆了半晌，觉得很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虽然我和她不见得会发生什么故事，但是这个事情关乎我的名声。拉开门，张璇却已经不见了。走廊里空落落的，只有寂静昏暗的廊灯静静地亮着，映着色彩斑驳的地毯，浮现出一股暖意。我突然怀疑刚才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手心中的东西却提醒我所见非梦。
录音笔，还有一张纸条。
关上门，展开纸条，一行字映入眼帘：“如果可以，请把你跟他们的谈话内容录音，然后在网上传给我，我的QQ是：103×××549。另：此事请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凭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这小丫头片子觉得我会乖乖地听她指挥？为什么她对我会变得如此信任？而且，她深夜贸然独身造访，不怕惊动了徐佳吗？或者，她知道徐佳不在？难道说她一直在监视着我？
这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小房地产商，虽然不知道林海建这个房地产商有多小，但是如今这年头，连建筑工地的包工头都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能称得上房地产商的，恐怕都不怎么简单。拨他电话的时候，我有点忐忑，生怕被拒绝。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态度很是积极，表示虽然人在S市，但是会马上坐飞机赶回来。林海建将时间约到了下午，地点定到了一家叫北岸的咖啡厅。
我对咖啡的了解只限于雀巢速溶，对于咖啡厅的了解只限于星巴克。现如今进了这么一个装修豪华的咖啡厅，坐了一个靠窗的位子，看着周围那些衣着笔挺的上流人士，我突然觉得自己跟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在座位只坐了一会儿，一名服务生就拿了一本精美的价目单向我走来，我低下了头。我起先还以为这家咖啡店的经营模式像星巴克、肯德基一样，想不到服务竟然如此到位，早知如此，我就蹲在路边等林海建好了，何必自取其辱？
“先生，下午好，您需要什么？”服务生的脸上笑容灿烂，声音乖巧。
“其实……我是在等人。”我的脸在发烧。
“好的，先生，在等人的这段时间里，您不喝点什么？我们这里的蓝山咖啡很不错，韩寒都赞不绝口，您要不要尝尝？”
“多少钱一杯？”
“大杯八十九元，中杯六十九元，小杯四十九元。”
“哦……”我的额头开始冒汗。
“先生，要大杯吗？如果您要大杯的话，只要再加四十六元，就可以再搭配一小块草莓蛋糕哦。”
“……我要一大杯……白开水。”我抬起头，冲服务生干笑。
出乎我意料，服务生脸上依旧洋溢着温暖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冷淡，我舒心了不少，看来我也有点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服务生暖暖道：“好的，先生，您点了一大杯白开水，一共十二元，您还要其他服务吗？”
“那个……能不能把大杯白开水换成小杯？”
“两杯苏门答腊麝香咖啡，两份法式鹅肝，两份嫩牛排，两份蔬菜沙拉，一份法式长棍面包，一份鱼子酱，一瓶波尔多干红。”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向服务生报上菜品。
服务生点头离去，我却看着这个中年男人，浑身开始冒汗。
他拿出一个大信封，放在了餐桌上，“喏，五万块现金。”
没错，他就是我的第二个委托人，那个寻找张璇的中年男人。
“你……你从S市追到了这里？”我挪动脚步，眼角观察着店内，准备闪人。
“徐川，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我约你在这里见面。穆易都告诉我了，你也怀疑寒寒不是自杀。”他在桌子那边微微欠起身，向我伸出右手，“你好，我就是林海建。”
“你就是林海建？不会这么巧吧！”我瞪大了双眼。
他冲我晃了下右手，“除了我，你觉得谁会找一个不靠谱的侦探，花五万块钱去寻人呢？”
我伸出右手，“不好意思，太突然了，我没……”
他用力紧紧握着我的手，笑道：“没有心理准备吗？这次再放我鸽子的话……”
“知道，知道。”我将手抽出，语无伦次地解释，“其实我已经找到张璇了，但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事务所那栋楼发生了碎尸案，被警方封锁了，我回不去了。你的名片我留在了事务所，也没联系上你。”
苏门答腊麝香咖啡端了上来，我抿了一小口，没想象中的好喝。
林海建没有接着问下去，轻轻拍了拍桌子上的大信封，“我们之前的约定还算数，你只要带我找到了张璇，这笔钱还是你的。”
我看着大信封，咽了口唾液。裤子口袋里还有支录音笔，我悄悄按下了开始键。
“说句题外话，你第二次是什么时候到我事务所的？那时候发现那个高中生的尸体没？”
“从你那里离开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我再次赶到的时候，发现门已经锁了，于是就在你那里等了三个多小时，也就是将近晚上八点。”林海建道，“但是你仍然没有回来，于是我就离开，打算第二天再去。”
“在此期间，你发现什么异样了吗？”
“没有，整栋楼都很安静，除了一个保洁员打扫过卫生，再没有其他人经过。”
也就是说，那个高中生的尸体出现在楼下，是当天晚上八点之后的事情了？
“第二天因为有个投资商要见，所以我去得晚了一点，大概是上午九点多。到楼下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少警车，我没有上楼，问了看热闹的人，知道是你那栋楼死了一个高中生，就离开了。”
“那你没有再试图联系我吗？”
“人海茫茫，我去哪里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侦探？而且soulmate也突然在网上消失了。我在S市徘徊了几天，找不到你，就去处理生意上的事了。”
“其实……”我顿了顿，“soulmate就是张璇。”
“什么？怎么会？”林海建的表情有些吃惊。
“这点我已经确定了。林……先生，soulmate是怎么联系上你，又为什么会让你找我的呢？”
林海建沉默了一小会儿，道：“其实，我跟soulmate并不熟悉。是她主动联系我的，并且给了我那张照片。虽然照片上的女孩子妆化得很浓，但是跟寒寒非常相似。”
那应该是张璇的照片，我想提醒他，他却摆了摆手阻止了我。
“七年前，我包养过寒寒，这个穆易已经跟你说了吧？”他继续说道，“像我这种男人，女人见得多了，比寒寒漂亮、比寒寒性感的女人也不少。但是寒寒身上有种特殊气质，一直让我深深着迷。你觉得我是爱上她了吗？不，不是。像我这种年纪、这种阅历的男人，根本不相信什么爱情。我对寒寒的感情，更近似于宠爱，而不是爱。”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我问道。
“爱是平等的，宠爱是居高临下的。换句不好听的话来说，我只是把寒寒当成了我的宠物。不过，虽然是宠物，也是我非常喜欢的宠物。我给她买了房，买了车，还每个月给她一笔不小的零花钱。我是把她当外室在养，我甚至打算让她给我也生个孩子。但是，她竟然莫名其妙地被杀了。”
“林先生，你确定张寒是被杀的吗？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但是她活得好好的，还有一个妹妹要供养，怎么可能会去自杀？而且死状那么凄惨，摆明了是他杀无疑！”
“但据穆易所说，这七年间，并没有查到什么有力的线索。”
林海建点点头，“或许是凶手太聪明了。其实我很怀疑李峰这个人，他那段时间一直在纠缠寒寒，还到处宣称寒寒是他女朋友。搞不好是寒寒拒绝了他，让他恼羞成怒之下做了蠢事。”
“可是，穆易说李峰有一不在场证明。”
“以李峰的身份，杀个人不用他自己动手的。”
“李峰的身份？他不是一家国企的人事科长吗？”我愣住了。
林海建露出轻蔑的笑容，“是，他自己算不了什么东西，但是他爹在C市却算个人物。”
这个理由有点牵强，我决定无视，“对于张寒一案，你还有别的发现吗？”
“没有，我知道的都对老穆说过，他已经全部都告诉你了。我听说他把那些资料全部都给你复印了一份，你看过了没？有没有什么发现？”
“时间有限，我只是粗略地翻了翻。这个案子很奇特，说自杀，有一堆疑点；说他杀，还是有一堆疑点。我个人虽然偏向于他杀，但是并没有发现有力的支撑证据。”法式鹅肝端了上来，我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又滑又腻，真的是难以下咽。“那，林先生，先不管李峰是不是凶手。为何你在张寒死了七年之后，还要去找她？是看了那张照片，觉得跟张寒很像，找到了替代品吗？”
“替代品？”林海建用餐巾擦了下嘴角，“寒寒是不可复制的女人。虽然不少女人都比她漂亮，但却没有她身上的那种气质，她是独一无二的。”
“那么，你找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是不是意识到她很有可能就是张璇，要问她一些事情，好解开张寒被杀之谜？”
“不是。”林海建摇头，“张璇那时候还小。寒寒被杀的那天，我就仔细问过她了，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会在七年以后到处寻找凶手吗？看得出来，张璇对林海建并不信任，对他隐瞒了不少东西。我要不要把张璇的事情向他和盘托出呢？
“那么，林先生，你找张璇是为了什么？”我割了一小块嫩牛排放进嘴里，口感并不怎么好，看来我对这些所谓七分熟的东西还不是很适应。
“你相信重生吗？”
……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这从科学层面上看起来非常荒谬。但是从古至今，这世上有不少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公元1126年，法国的皮卡尔迪地区的一个小镇里，有个叫玛格丽特的少女就曾经在死后复生，有数十人目睹了这一事件的发生。但当地人并没有把这视为神迹，反而因为恐惧把她当做了女巫，在宗教法庭的裁决下处以了火刑。公元1587年，在英国大不列颠本岛的伯明翰市，一名死刑犯在被绞刑架绞碎喉结三个小时后，突然在被弃尸的坟场复活……”
“林先生，”我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以前读到过不少此类的故事，但无一不是年代久远的口口相传。这些所谓的重生、复活故事可信度并不高，就像不少人都宣称看到过不明飞行物一样，只不过是各种各样的误会罢了。”
“你不相信也罢，但是我信。有很多时候，总有种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操纵着一切，控制着人的命运。”林海建并不在意我的态度。
我决定绕过这个话题，这种问题根本没有争辩的必要。“那么，林先生，你找张璇是为了什么？”
林海建放下手中的刀叉，脸色变得神秘诡异，“你既然和张璇是朋友，有没有发现她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正常？”
不正常？确实是有点不正常。“你是说跟她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还是说她在心理学上的造诣？”
“你说的早熟、心理学那些，我并没有注意到。在寒寒生前，张璇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儿，文静内秀，稍微懂事一点而已。但在寒寒死后不到两个星期，她就在C市消失了。当年寒寒应该攒了不少钱，加上在寒寒死后我给张璇的那些钱，这对普通人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张璇很可能是带着钱去了外地。在她走后，我慢慢地回忆以前，觉得张璇在有些事情上的表现很蹊跷。
“在寒寒死的时候，她去认了尸。看到那种惨状，她竟然没有什么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连害怕的表情都没有。我当时还以为她年纪小，可能是崩溃了。但是她后来的表现，远远出乎我的意料。
“寒寒的存款被她全部取出。然后，她将我给寒寒买的房子挂到了中介那里，签了十年的代租合同，并预支了一年的租金。接着，她就消失了。我问过她的老师和同学，发现她跟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有人说她去了广州一个亲戚家，有人说她去了北京上学，有人说她去了S市的教会学校，甚至还有人说她的表姨接她去了美国。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能做出来的事情。我怕她是被人骗了，于是安排人进行调查，发现所有的这些事都是她自己出面做的，没有任何第三人在场。而且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是细致小心。就连取款，她都没有去银行柜台，而是在不同的自动取款机上分批将钱取了出来。坦白地说，这对我震动很大，换作是我都不见得考虑得这么周全。”
蔬菜沙拉太酸了，我放下刀叉，决定不再碰桌子上的任何东西，“张璇其实很聪明，智商很高。你知道吗，她自学心理学，已经到了国内一流心理学专家的层次。”
林海建笑笑，“对于她的聪明，我并不否定。但是，你想过为什么她会有这么高的智商吗？”
“这个问题嘛……我没有深入研究过。据说智商的高低跟脑容量无关，是跟大脑皮层的面积……”
“重生。”林海建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
“嗯？”我大惑不解。
“张璇之所以会很聪明，是因为重生的关系。”他压低声音，以很自信的语气道，“寒寒，寒寒在张璇身上得到了重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又把房子给租了回来吗？一方面是不想租户改变房子里的布置，另一方面就是想等张璇回来。”
“……未免太牵强了吧，林先生？仅仅是因为张璇聪明，你就觉得是张寒重生到了她身上？”
“当然不仅如此，你知道……蓝火教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寒寒的直接死因虽然是安眠药，但是尸体的样子却很奇怪，而且老穆还在周围发现了蜡烛、黄纸、朱砂这类东西。你知道吗，蓝火教的重生仪式就是在人死后，将死者的五脏取出，用圣水清洗之后，颠倒顺序再放入腹腔，然后用蜡烛、黄纸、朱砂这些东西布置回魂阵，由一名法力高强的圣者召唤死者的灵魂，令其重生。”
“林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张寒的尸体并不是被那些医科大学的学生解剖的，而是被其他人进行了重生仪式？”我盯着他的眼睛。
“对！什么狗屁的医科大学！医科大学的学生解剖尸体的时候会点蜡烛吗？会烧黄纸吗？会画倒五角星阵吗？”
“倒五角星阵！”我失声喊道，“现场有倒五角星阵？”
“怎么，老穆没有对你说？”
我摇了摇头，大概穆易觉得这个无关紧要吧。如果我告诉他S市的碎尸现场也有倒五角星阵，他的表情恐怕跟我差不多。
“关于这个，我请教过高人。”林海建脸上浮现出神秘的表情，“你对有关重生的黑魔法有研究吗？”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倒五角星阵，在魔法中属于黑魔法，也是威力最大的黑魔法阵之一。五角星的五个顶点，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而五行相生相克，是构成世间万物的根本。以人体来讲，金、木、水、火、土分别对应着肺、肝、肾、心、脾这五脏。这五脏又对应着悲、怒、恐、喜、思五种情绪。换句话说，如果五脏俱在，由法力高强的圣者按照严格的仪式施以黑魔法，就能使死者得以完美地重生。”
太相似了，跟S市的第一起碎尸案太相似了。
林海建眼中满是狂热，“我是绝对相信这种说法的。不管寒寒是自杀还是他杀，在寒寒死后，她被人施以了蓝火教的重生仪式。这点是毫无疑问的，现场的仪式痕迹非常明显。但或许是施法的圣者法力不强，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寒寒没有成功复活，而是在张璇身上获得了重生，所以才使得张璇变得非常成熟、非常聪明。”
我端起那杯十二块钱的白开水，喝了一大口，问道：“林先生，先不说你的想法荒谬不荒谬。如果，我是说如果，张寒真的在张璇身上重生了，那她为什么会离开你？”
“这正是我要找她的原因，我相信她肯定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只要能找到她，我和她一起面对。”
我盯着林海建的眼睛，问道：“林先生，你真的相信张寒在张璇身上重生了？”
他用力地点点头。
我决定做最后的质疑，“可是你也说过，张寒的气质是无法复制的，张璇虽然在容貌和身材上跟张寒很像，但并没有那种气质。如果张寒真的重生，为什么最重要的气质却没有一同重生呢？”
林海建神神秘秘地低声道：“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寒寒的重生并不是完美的，所以才会有这些缺陷。找到张璇之后，我会找一些法力高强的蓝火教圣者，看能不能弥补这些缺陷。”
我终于知道张璇七年前为什么会离家出走了，这个小房地产商已经疯了。
他要找张璇问些事之类的理由，只不过是借口。他的打算，恐怕是找到张璇之后，再来一次蓝火教的重生仪式。
这类疯子其实不少。日常生活中，他们的举动和平常人一样，甚至比平常人还要平常。但是只要一涉及他们心里最敏感的那块地方，他们就会决绝地将社会法则抛到脑后，做出令人发指的蠢事。
“那，林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自从发生连环碎尸案之后，我就失去了张璇的消息，我甚至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S市。你看这样如何？我返回S市之后，会继续看寻找她。但是当前，我要在C市逗留一阵子，查清张寒的死因。如你所说，张寒在死后，被人进行了蓝火教的复活仪式。我想你也肯定很感兴趣吧，张寒死于自杀还是他杀，是谁，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进行的复活仪式。”
林海建叹了口气，“能查出来最好。其实七年过去了，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反倒是张璇的事，你要抓紧点。”
我嗯了一声，算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林海建冲服务生招招手，示意买单。我斜睨了一眼账单，两千八百块，我三个月的生活费。

故居
我在街头闲逛了一阵，挑了间规模比较小的网吧走了进去。已经很多年没进过网吧了，里面的装潢对我来说已经比较陌生。虽然档次提高了不少，但是顾客基本还是没变，大部分还是热衷聊天的女生和沉迷游戏的男生。唯一不同的是聊天的内容远比当年热辣，游戏的画面远比当年劲爆。登记完身份证，我挑了个角落坐下，登上了我的QQ。
熊猫的头像在屏幕上一闪一闪，这家伙没有不在线的时候，就算睡了QQ也依然挂在网上。哦，对了，还有他的MSN、YY、IS等等一系列即时通信工具。
我点了熊猫的头像，“二货！”
熊猫很快就回复了，“你妹！”
“干什么呢，这么晚还不睡？”
“看成人漫画呢，嘿嘿。”
“瞧你那点出息，你就不能做点有意义的事吗？”
“我现在就在努力做有意义的事啊，繁衍下一代对人类来说是最有意义的事了。”
……
“你在C市有没有泡到妹子？都说C市妹子很热情来着……”
“扯淡，我是来查案的，哪有心思泡妞啊。你继续视频吧，我加个人传东西。”
103×××549，我查找到了这个号码，昵称显示：soulmate，头像是一只黑猫。出乎我的意料，她竟然在线。真是太好不过了，我原本打算如果她不在线，直接给她发送离线文件，这下省了不少事。加了她，不到几秒钟，右下角的小喇叭就晃动起来。
“你好。我是徐川。”我飞快地输入。
“录音。”
“……也不寒暄下？”
“少废话，录音。”
“嗯，等下就传给你。你最好离林海建远一点，他已经疯了，很可能想把你抓回去再来一遍蓝火教的重生仪式。”
“不劳你费心，录音。”
“成，成。你要什么格式的？AVI？MPG？我好给你转换，格式不对的话……”
“你到底有完没完！不传我就下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录音笔插到USB接口上，点下了文件传输。看着文件传输的进度条，犹豫了再三，我还是在屏幕上打下了这些字：“七年前我是在这里逗留了一天，但是我已经忘了是不是张寒死亡的那一天，更不记得自己在不在现场。案子查到现在，我对你姐姐张寒的死也毫无印象，你怎么会怀疑我是凶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黑猫沉默了十几秒钟，终于晃动起来，“我知道你不是凶手。”
“不是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说怀疑我是凶手吗？还拿圆珠笔刺伤了我。”
“嗯……我那样做，是想转移你的注意力。”
“呵呵，这么说，我跟你姐姐的死无关了？”
“其实，我姐姐的死还是跟你有关的，甚至可以说是她死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这么说？”
“有时候，一个绝望的人，连一根稻草的压力都承受不起。”
“你是指……”
“自己想吧，如果有必要，我帮你想起来。”
“你帮我？”
“是的，催眠。”
文件传输完毕，张璇毫无预兆地下线了，连个再见都没有说。
我仰靠着座椅，看着黑色的天花板发呆。催眠啊……莫名其妙的，我想起了那句话：如果通过人为引导，让本我取代自我，以潜意识的形式存在，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拿了瓶盐汽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面前摊了沓过时了好几天的报纸。这家酒店的休息区比较小，只有百十平方米的样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慵懒地靠在藤椅上。在我所处的位置，透过雕花的屏风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厅中的服务台，而服务台却看不清我这里，是个蛮隐蔽的观察位置。休息区的服务生是个二十多岁的圆脸女孩，一头栗色的短发，身上的制服裁剪合体，刚好衬出了她姣好的身段。这两天，我从她那里已经买了好几瓶盐汽水。或许是我身上的书卷气比较浓，每次搭话都显得彬彬有礼，她对我并不怎么反感。
喝完一瓶盐汽水，我等的人还没来，只好站起身到吧台又要了一瓶。
服务生笑道：“总是喝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啊，要不要尝试下别的？”
我摆摆手，“不啦，就是喜欢这个味。人这一辈子嘛，难得找到个对味的东西，一旦找到了就要珍惜。”
“就算有害也要珍惜？”服务生抿嘴笑。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人生本来苦短，如果还不能率性而活，岂不是很无聊？”
服务生咯咯笑道：“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整天装得文绉绉的，累不累啊？”
我摊摊手，“怎么会累呢？本性如此。”
“但是你这样，跟你一起相处的人会觉得很累的。女生嘛，总喜欢能自自然然地生活，没人喜欢整天绷起神经去配合自己的男朋友。你看你女朋友就不跟你一起住了吧，是不是吵架了……”
“女朋友？我没女朋友啊……”
“都一起住了一晚上还不叫女朋友，你可真放得开。”服务生撇嘴，脸上露出“想不到你也是那种人”的表情。
我无言以对，难道这个小姑娘从我入住酒店第一晚就开始注意我了？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正在琢磨着要如何解释的时候，栗色头发的小姑娘继续道：“你女朋友跟你一样，也是怪怪的。你知道吗？她拜托我们监视你呢。”
“嗯？”我皱起眉头。
服务生身体前倾，小声道：“你别生气啊，也别告诉她。她给了我们五百块钱的小费，哦，还有另一个在这里值班的姐妹，说只要你出门就要打电话告诉她。”
“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那要问你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啊？我告诉你，女人是要哄的。她就算生你的气，还是很关心你嘛……”
“等等，她让你们监视我，只要我出门就告诉她？可是就算她知道我出门了，也不知道我去哪里吧？”
服务生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告诉你吧，她在我们的酒店又开了一间房，就在你的房间下面！”
“为……什么？”我抓起桌子上的盐汽水一饮而尽。
“你最好自己去问她咯。啊，对了，可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服务生拿起空瓶，轻声哼着首曲子走进服务台。
徐佳，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墙上的时钟走到了两点半。李峰，爽约了。
公交车坐了四十多分钟才到达李峰的单位。根据一楼的科室分布图，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李峰的办公室。
他的态度并不好，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如果有天你已经娶妻育子，一个陌生人突然要你谈谈前女友的事，你的心情恐怕也不怎么好。不过既然在办公室，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身为一个国企中层，面子对他来说无比重要。
简短地自我介绍过后，我坐在他对面，无视他的一脸冷漠，开始了我的问题，“李处长，张寒你还记得吧？希望你能谈谈七年前……”
他靠在真皮沙发椅上，睨视着我，“你又不是警察，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你有合法的手续吗？”
“是的，我不是警察，也不是记者，我只是个私人侦探而已。我受人委托，向你了解下七年前张寒一案。如果你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打扰了你的生活，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我。你放心，我肯定会应诉的。当然，在法院没有裁决我败诉之前，我是不会停下我的工作的。哦，对了，即便是裁决我败诉了，我还可以上诉，即便上诉再败诉了，我也不见得会停下工作。你知道，做我们这行的，敬业精神特别强。如果我对今天的谈话内容不怎么满意，那么无论你在何时，去何地，见何人，办何事，恐怕都会落入我的掌握之中。”
李峰脸色涨红，低声吼道：“放肆！你要是还想在C市混，就趁早给我收起这一套！”
我脸上浮现出笑容，“李处长，大家都是明白人，你还是给我收起这一套的好。你呢，有妻有子有事业，典型的成功人士；我呢，没钱没权没名誉，说白了只是一个无名侦探。你要收拾我很容易，但在体制内做领导，总有很多顾虑的。而我这种人，除了命之外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你只要弄不死我，我还是会带着一身伤出现在你面前，很有可能再顺便拉上几个素质低下的记者，炒炒小报的头条。毕竟，我是靠这个才能活下去的。”
李峰胸口依旧起伏不定，但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平和。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办法去沟通，这是我做了多年私人侦探总结出来的第一法则。尤其是对于有些沟通有难度的对象来说，采取连蒙带骗的方式比以诚相待要容易得多。
“而且，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我的委托人对七年前的事很感兴趣。这些陈年旧事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影响，而且我的委托人也承诺不会公之于众。退一步来说，就算是他公之于众，对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完全可以用一句‘当时年轻，还不懂事’搪塞过去。放心，我们不是要搞臭你，要是想搞臭你，完全可以通过其他的途径，何必抓住七年前的一件旧案不放呢？”
“怎么样，李处长？我们可不可以开始了？”
李峰沉吟良久，咬牙道：“我知道你后面的人是谁。”
我没有答话。
“那个姓林的早已经疯了，你怎么还替他做事？”他看着我，妄图做最后的反击。
“李处长，姓林的疯不疯没什么关系，只要他有钱，只要他委托了我，我就会替他做事。”我继续扮演无赖。
李峰发出一声长叹，终于道：“林海建那个浑蛋是不是还怀疑张寒是我杀的？他就是一神经病，被害妄想狂！整整七年了，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或许到此为止。”我顿了顿，“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就把七年前的事毫无保留地说出来，我想林先生对你的纠缠很可能到此为止。”
李峰站起身，将办公室门反锁，坐在位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那时候，我还年轻。张寒对我来说，属于那种成熟而且妩媚的女人，跟我平时接触的那些死板的女人大不一样。我被她深深吸引住了。关于这一点我并不否认，虽然我父亲深以为耻。在和她的交往中，我们一直保持着朋友的关系，虽然很熟络，但是始终还是朋友。怎么说呢，她虽然被林海建包养，但并不是那种放荡的女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甚至可以说很保守。或许在她心里，林海建就是她的男人，她就是林海建的女人。不是什么小三，不是什么二奶，她拿了林海建的钱，就该为林海建忠诚。也许正因为这一点，林海建才那么在意她，那么宠爱她，也正因为这一点，我才会对她深深着迷。
“当时，我喜欢她，这是毋庸置疑的。我知道我的父亲是绝对不允许我这样做的。在我上大学的时候，他就禁止我谈恋爱，说是怕我荒废了学业。爱上这样一个女人，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我能想象到他暴怒的情形。但是当时的我，却像鬼迷心窍一样地义无反顾。一天看不到张寒，我就寝食难安，就连做梦都会梦到她。我天天翘班去找张寒玩，聊天、吃饭、逛商场……只要能和她一起，我就厚着脸皮跟她和她的小姐妹们混在一起，就算被她的小姐妹们挖苦打趣也毫不在意。我甚至找到林海建，让他把张寒让给我，并且向他承诺，会在我父亲和他之间搭桥，让他以优惠的价格承包工程。”
“结果呢？”我问。
“他大大嘲笑了我一通，并把我赶出了他的办公室。”李峰脸上浮现出失落的表情，“换作是我，我大概也会那样做。谁会把一个满口大话的毛头小子放在心上？更糟糕的是，林海建很可能跟张寒说了什么，从那以后，张寒开始慢慢地疏远我。
“而我的父亲，也觉察到了我的异样，他觉得我丢尽了他的脸。我们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的父亲威胁我，如果我再和张寒纠缠不清，就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我收拾了一些东西，去找张寒。我那时觉得，真正的爱情是不可抗拒的，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爱，我要她放弃一切，跟我私奔。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她说我们不适合，还说一直把我当弟弟看待。什么叫不适合？只不过我没钱罢了，没钱让她过富裕的生活罢了。虚伪的女人！我为了她愿意放弃一切，放弃我的前途，放弃我的家庭，而她却对我说我们不适合！”
李峰看着我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道：“我恨她，但我更爱她。我决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去向她表明一切。只要她愿意跟我走，不管她要多少钱，我都可以努力去挣。于是那天晚上，我约她出来谈谈。我不想去她住的地方，一方面是因为林海建有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去，如果给他撞见我跟张寒在一起，总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她的妹妹张璇。”
“张璇？”又一次在当事人口中听到了张璇的名字，让我精神一振，“关于张璇，有什么情况？”
李峰苦笑，“那孩子太聪明、太世故、太圆滑了，完全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有时候我觉得，她考虑问题甚至比我还要周全和透彻……”
“等等，你是说，张璇在张寒死之前，就已经表现出了超人的智商？”
“对啊，怎么了？”李峰疑惑地看着我。
“没事，你继续说。”和林海建所说的完全相反。如果林海建没有撒谎的话，张璇在不同的人面前截然不同的表现，正好说明了她的心智是相当的成熟复杂。
“我在约她的地方，一直等到了打烊，她都没有来，打手机也不接。我索性开车去了她住的地方。我在楼下转了一圈，林海建的车不在，而她房间的灯亮着，于是我就上了楼。出乎我的意料，张寒不在家，只有张璇在。我问张寒去了哪里，张璇说可能和林海建一起出去玩了。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
我摇了摇头，这位同学的醋吃得有点太离谱，我无法体会到他的心情。
“愤怒、绝望、颓唐、后悔……我失魂落魄地下了楼，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张寒！她独自一人走在街头，看起来踉踉跄跄，像喝了不少酒的样子。一见到她，我什么气全都没了。我觉得她很可能是苦于选择我还是林海建，跑出去借酒消愁。本来我想把她扶上车，带她回家，但是又怕被别人看到，影响我们的私奔。于是，我把车速放到最慢，跟在了她后面，一直送她到楼下。
“她好像喝得有点多了，在楼梯口试了几次，一直跨不上台阶，后来索性坐在了台阶上。我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下车，什么也没说，坐到了她的身边。”李峰的眼神迷离起来，仿佛已经沉浸在回忆之中，“她还认得出是我，她轻声喊着我的名字，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开始是小声地抽泣，后来变成无法克制的大哭。我把她扶起来，扶进车里，带她走进了最近的一家旅馆。”
“旅馆？”我脱口问道。
李峰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细节部分如果你觉得难为情，可以不说，反正大家都懂的。”虽然我觉得无所谓，但是这段录音还要传给张璇的，让一个未婚女子听别的男人讲如何跟她的姐姐发生关系，不是那么妥当。
“如果换成是你，你也会那么做的。”李峰看着我，眼神闪烁。
我并不想对此表态，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改变了下坐姿，开口却又闭口，似乎是在考虑措辞，“那种感觉非常美妙，就像你一直在奢求一样遥不可及的东西，但是忽然之间不费力气就得手了。狂喜、兴奋、激动、紧张，还有点害怕。那天我到凌晨三四点才睡。我醒来的时候，张寒已经不见了。我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她当然也知道。我原本想等着她质问我、呵斥我、怒骂我，但是她却什么也没做就悄悄地走了。我坐在床上，抱着头想了很久，我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鼓起勇气，拨了她的电话，却是关机。于是我决定，等她心情平静了之后，再去找她。如果能说服她跟我一起私奔，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想不到，那竟然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李峰的嘴角微微颤抖，“隔天她就死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和张寒发生关系分开后的第二天，她就死了？”
李峰点了点头，补充道：“我有不在场证明，她死的时候，我跟朋友一起在KTV，至少有六七个人都能证明，警察已经调查过。”
“那林海建呢？据说他也有不在场证明？”
“是的，据说案发那天他宴请了一个外地客商，然后跟那个客商一同在酒店里下榻。警察说酒店的监控录像里显示，在案发期间林海建没有出入过。”
像这种有钱人，杀人还要自己动手吗？我表示怀疑，但并没有说出来：“嗯……你和张寒发生关系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林海建知道吗？”
李峰呆了一下，“那要看张寒跟他说了没有，我是任何人都没告诉过，除了你。”
“嗯嗯，你接着说。案发现场你去过没有？”
“没有……”李峰犹豫了一下，“我有点晕血。”
“认尸呢？”我接着问，“林海建说你去了。”
“我是去了，匆匆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失去了光泽，苍白冰冷，让我不舒服了很长一阵子。很难想象我们前一晚还在一起缠绵。”李峰顿了顿，“不过有时我想，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如果当初我跟张寒一起私奔的话，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应该不会这么舒心，至少生活上不会这么舒适。”
李峰接着道：“当我要犯错的时候，命运却跟我开了个玩笑，用张寒的死阻止了我。不过，张寒还是很有气质的，我现在的妻子虽然也很漂亮，却没有她的那种味道……”
我干咳一声，打断他的遐想，“李处长，你觉得张寒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
李峰一怔，随即回过神来，“自然是自杀！哪有他杀的可能？”
“可是，你不觉得她的死如果用自杀来解释，有很多疑点吗？”
李峰向后仰去，靠在沙发上，满脸都是警戒之色，“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你回去告诉林海建，我虽然纠缠过张寒一段时间，但是张寒的死跟我无关。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都与我无关。”
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门口，扭头道：“李处长，不介意的话，我想纠正你一个错误。”
“什么？”他疑惑地问。
“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张寒的死都跟你有关。如果是自杀，她会不会是因为被你趁醉侵犯之后，才萌生的自杀念头？如果是他杀，会不会是林海建得知你和她发生了关系，一时情绪失控下的手？”
李峰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我。
我冲他点点头，“再见，祝你好梦，如果你睡得着的话。”
坐在网吧，张璇并没有上线。我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最终还是只发送了离线文件。看着缓慢移动的进度条，我突然有些莫名的感慨。虽然已经拜访过了两名嫌疑人，但七年前的这件案子，还是模糊不清，甚至可以说还没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在C市已经盘桓数日，始终切入不了要害，让我很是郁闷。而远在S市的吴哥也没有打过电话给我，应该是也没有什么进展。这件碎尸案，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
两个嫌疑人都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按照常理推断，他们是没有作案时间的。尽管他们可以通过买凶杀人来完成犯罪，但是动机呢？没有一个合适的动机，始终不是个合理的解释。
而且张寒死后为什么要被布置成那样呢？如果依照林海建的说法，是为了让张寒重生，那么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要张寒重生呢？会是林海建吗？不像，如果是他，他不会让张璇在眼皮下消失，更不会在张璇失踪以后才想起重生这个概念。那是李峰？更不像，经过刚才的交谈，李峰这个人的性格已经很鲜明，自私、懦弱、胆怯、优柔寡断，他是没有勇气解剖张寒的。
C市警方当初之所以将这案子定性为悬案，恐怕也是排除了林海建、李峰两个人的嫌疑之后，迫于无奈下的论断吧。只是，如果是自杀，而张寒的尸体假如是被医科大学的学生解剖的话，为何当年没有学生站出来承认呢？是因为怕麻烦，还是别的原因呢？
会如此巧合吗？
会不会存在没有被警方发现的第三嫌疑人？
肩膀被毫无预兆地拍了一下，我扭头去看。一个顶着一头紫绿相间爆炸式发型的少年站在我的身旁。
“有事？”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胳膊。
“叔，我看你坐在这里半天了都没动，你要是不玩，给我玩玩？”
“哦。”我看着他挂满了金属链的黑色皮衣摇摇头，起身把位子让给他。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我走出网吧，看着头顶上的天空呆了好一阵子，终于拨通了徐佳的电话，“在哪儿呢？”
“解放碑呢！”
“哦，和小卷儿一起吗？”如果刘丽娟也跟着，今晚的事儿就有些麻烦了。
“没啊，小卷儿和男朋友约会去了。对了，案情怎么样了？”
“见了两个当年的嫌疑人，不过没什么实质性进展。”
“你打电话干吗？”徐佳问道。
“嗯……晚上跟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如何？没有你一起，我就是私闯民宅，被抓住是要给拘留的。”
“私闯民宅？去哪里？”
“张寒的家。”
“张寒……的家？去那里干吗，都过去七年了，还有必要吗？”
“现在除了那里，没有什么可以去的现场了嘛，死马当活马医呗。”
“要是那里现在住了其他人怎么办？我们还查什么？”
“不会，依照林海建的狂热性格，那栋房子现在一定还空着。说不定他还不时地过去看一眼。睹物思人嘛，是个很好的纪念方式。如果有人住了，我们立刻转身就走，成不？”
“嗯……”
“别再考虑了，上次你没跟我一起去图书馆，就弄出了第三起案子。这次你要是再不去，搞不好又会出什么状况！”
“好吧，好吧。不过先说好，查完之后，我还是回小卷儿那里睡啊，你可别想着我会跟你一起回酒店！”
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有这个必要吗？
一个小时以后，我和徐佳已经站在了楼下。
抬头望去，张寒的那间是暗的，但这并不代表没人住，外出、睡觉都有可能。邻居什么的是不能问的，打听一间七年前出过命案的房间里有没有住人，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我们在楼下的阴影中并没有逗留多久，直接上了楼。
借着楼道内的灯光，我仔细看着面前的房门。
铁制防盗门，样式已经有些老旧，一些地方有着很明显的灰尘。锁眼上有些划痕，但旧痕居多，较新的几乎没有几道，看起来这扇门并不经常开启。尽管如此，我还是敲起了门。敲过三次，等了将近十分钟之后，门后仍无动静。我冲一旁的徐佳点点头。她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了一根细铁丝，我则站在旁边挡住她的动作。
不到一分钟，防盗门发出吧嗒一声轻响，开了。
推开门，一股略微潮湿的凉气扑面而来，我闪身进入房间，徐佳紧随其后。窗外的各种灯光映进房内，影影绰绰的可以分辨出房内的摆设，视线并不算太差，但也不算太好。我没有去找电灯开关，那种蠢事我是不会去做的。我拿出了在地摊上买的小手电筒，摁下开关，一束暗淡的灯光射了出来。如果在S市的话，我会带着那支德国产的狼眼手电筒，但是现在在C市，只好用这个凑合了。递给徐佳另一支小手电筒，我示意她去厨房和洗手间看看。
无力的光柱在房间里闪动，将房间的一切一点点地展现出来。是四室二厅的房间布局，大概有一百五六十平方米的样子，在七年前的C市算是中上等的住房条件。房内的摆设比较简单，没有发现什么华而不实的东西。一般像这种被包养的女人，应该都过着奢华的生活，这里却让我很是意外。
房间内的装修风格以白红为基调，显得素雅又不失热情。我走进餐厅，伸手在餐桌上拂拭一下，只有薄薄的一层灰尘，应该是定时打扫的。脚下的小方格地板砖还比较光滑，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踏入客厅。白色大理石的茶几上放着两个果盘，里面散落着水果刀、削皮器这样的杂物。红色的电视背景墙前，是一台旧式的平面直角电视，有二十七寸左右。对面，灰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放着一只孤零零的毛毛熊，是张璇的玩具还是张寒的？再往上看去，是一个足有一米多宽的写真相框，我将手电的光柱上调，停留在相框上。
一种清新的感觉从心底慢慢升起，犹如在挤满了人的闷热火车车厢中开了一扇窗，将身心的疲惫一扫而光。
不是漂亮，不是性感，不是妖媚……
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相框中的人，那并不是让人窒息的美丽，而是带给人一种细致优雅、清新脱俗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陨落的星辰坠落在幽静的湖水，幽深而清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但又生怕打扰了她的宁静安详。
第一次见到张寒的清晰照片，带给我的震动前所未有。虽然见过张璇，对张寒的相貌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还是想不到有人竟然可以美到如此极致。
怪不得林海建为之疯狂，李峰为之倾倒。
此等佳人，我见犹怜。
在相框前驻足了好一会儿，我才依依不舍地挪动脚步，向卧室的方向走去。卧室一共两间，较小的卧室和较大的卧室中间隔了一间书房和一间活动室，看来张寒在安排房间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心思。
我走进了那间较大的卧室。卧室里的布置也很简单，一张足足两米多长、两米多宽的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地方，然后是梳妆台、小电视、衣柜等等，毫无特色的房间布置。由此看来，张寒应该是属于那种虽然容貌很有杀伤力，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个性的女人。在张寒卧室里仔细看过一遍之后，我直接走进了另一间较小的卧室。
这间是张璇的卧室，走进去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书柜，书柜上塞满了大小不一的书籍。我随手抽了一本，在手里翻了翻，是那种配着很多插图的低年龄读物。原来这孩子并不是从小就那么阴沉嘛。我笑了笑，把书塞进书柜，却不小心带动了其余的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我暗骂了自己一句，只好蹲在地上，将书一本本地捡起来。在这摞花花绿绿的少女读物当中，我发现一本摊开着的书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翻开的那页上面，没有一幅插图，全是黑色的铅字。是校园爱情小说吧，我抽出这本，带着笑意瞄了一眼。
“血统的混杂，以及种族的堕落，是旧文明湮灭的唯一原因。而人类的灭亡，并非是因为战争的关系，而是纯粹血统所具有的抵抗力……”
我困惑地看着这行文字，然后翻过去看这本书的封面：《青蛙王子》。
这是什么情况？
翻过封面，扉页上赫然印着：《我的奋斗》。作者：阿道夫·希特勒……
这小丫头片子真够狡猾的，把希特勒的自传换了个封面，往书架上一摆，就是一本格林童话。我开始翻书架上的其他书，在几本少女读物的封皮下，又发现了《宗教的起源》、《拿破仑传》、《世界地理探寻》……
不得不说，这孩子的阅读深度和广度早已超过她的年龄范围。她之所以换掉这些书的封面，应该是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吧。想想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抱着本《论哲学与基督教》读得津津有味，这会是一幅多么诡异的画面！李峰的感觉是对的，张璇成熟得让人可怕。而这书柜上的书，也恰恰说明了林海建的说法是错误的，张璇并不是在张寒死后突然变得聪明起来。或许林海建知道这个事实，只是太过于想要张寒复活才故意忽视的？其实，在这个案子里，最希望张寒重生的，应该就是林海建吧。那解剖张寒并布置重生仪式的，会不会就是林海建本人呢？张璇发现了他的这个秘密，所以才悄悄地隐匿了自己的行踪？
可是，如果是没有证据的胡思乱想，几乎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凶手，包括我自己。所谓的犯罪心理侦破方式，并不是天马行空的臆测，而是建立在物质资料上的心理分析和逻辑推理。简单地说，没有证据支持的推论，就算是再圆满完美，也是白瞎。
徐佳大大咧咧地走进房间，冲我摊了摊手。
“怎么，厨房和洗手间没什么发现吗？”
“没啊，虽然看起来还算干净，不过应该是很久没有用过了，燃气阀门都快锈住咯。”徐佳扬着手电向我的方向一晃，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啊！书柜！”
我笑吟吟地给她让路，随即就听到她失望的叹气声，“什么啊！除了少女读物就是社会科学，这是那个天才心理学家的书柜？”
我点点头，奚落道：“我说，除了小说之外的书你都不看吗？那样的话，知识面会很窄啊。”
徐佳翻了个白眼，“读书是为了娱乐嘛，我又不是天天要学习的书呆子。这世界上的知识多了去了，一个人怎么能学得完呢？”
我摇摇头，“我准备先把这书柜上的书全部翻完，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一起来帮忙如何？上次在张璇那里，就是你发现的S市F大学图书馆的那本书啊。这次还要靠你的好运气呢。”
徐佳掩嘴笑道：“你少来了，想骗我替你干活啊，我可是比你想象中的要聪明那么一点点的。”
我没好气地说道：“喂，女警同学，我来这里可是帮你们警方查案的啊，怎么能说是骗你帮我干活呢？你就帮帮忙吧，翻完这些书，我们还得去书房和活动室看看，我一个人怎么做得完？”
徐佳又伸了个懒腰，说道：“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天才心理学家了？想要破了这个案子，引得她以身相许啊？我告诉你，女人太聪明了可不好……你今晚来这里还有谁知道？”
听到徐佳突然改变话题，我诧异地扭过头，看到她神色认真地看着我。
“什么？”我觉得莫名其妙，“我来这里只告诉了你啊，什么还有谁知道。”
“喏，你自己看。”徐佳将一个土黄色的东西递给我。哦，是一个信封。我捏了捏，薄薄的样子，里面充其量只有一两页信纸吧。拿起手电，封面上鲜红色的字迹立刻刺入眼中：徐川亲启。
“你在哪里发现的？”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就在床边的梳妆台上，我起身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徐佳道，“信封上写明了是徐川亲启，如果不是知道你要来这里，谁会写这么个信封？”
我走过去，将信封放在梳妆台上。不错，非常显眼的位置，只要稍加留意就会发现。只是我一进来，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书柜上，其他的地方都没查看，才没发现这封信。
徐佳脸上的困意一扫而光，“喂，这封信会不会是很早就放在这里了？”
“不会，我是这次来C市才知道张寒的家。不管是谁想要我看到这封信，都不会放到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况且，这间房子是有人打扫的，如果是很早就放在这里的，打扫的人不会发现不了的。”
“那么就是我猜对了，你是不是跟谁说了今晚要来这里？”
“我很肯定，没有！不过……”我想到了什么。
“不过什么？”
“这个人一定知道我来了C市，正在查张寒的案子，也料到了我会到这里来。换句话说，放这封信的人，应该就在这几天我接触的几个人之中。”
“你的意思是，这封信是你到了C市之后，才放在这里的？如果是你接触的那几个人，有什么事直接告诉你不就好了，用得着这么麻烦？”
“放信人用这种办法，是不想暴露自己。不管怎么说，先拆开看看。”我撕开信封，抽出了里面薄薄的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好像包裹着什么东西。借着手电筒的光，我将白纸摊开，是一张薄薄的红色树脂卡片。
徐佳凑了过来，“信用卡？还是什么？”
“你满脑袋都是钱啊。”我奚落她。卡片上只标了个号码：945。把卡片翻过来看看，依旧是945这个号码，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标注。这到底是什么用途？我一时间愣住了。
把信放在这种显眼的地方，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看见，从而传递给我某种信息。但是信封里的东西却又搞得这么神秘，不是自相矛盾吗？
或许这是一个测试，看我有没有能力破解这个神秘卡片的含义？
我拿起那张卡片又端详起来，上面除了945这个数字，再没有别的文字，就连LOGO都没有。那么基本可以确定，这张卡不是银行卡，不是餐卡，不是公交卡……慢着，既然放信人不想露面，那不管是要给我什么东西，总要有个地方存放这个东西的。
那么，应该是什么地方的钥匙卡吧。这张卡上有几道轻微的划痕，而且颜色稍稍有些暗淡，看起来是经常使用的样子。酒店的房卡？不像，酒店的房卡一般都会有注意事项标识。超市的储物箱卡？不对，由于人流量太大，超市的储物箱大多都是靠刷条形码开箱，还没见过有专门钥匙卡的。银行的保险箱卡？更离谱了，银行的保险箱除了钥匙卡外，还要有账户和身份证之类的东西，外人只凭一张钥匙卡是不能开启保险箱的。
徐佳打了个哈欠，道：“想不明白吗？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拿着卡慢慢想怎么样？现在都快半夜了，回去还要洗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觉呢。”
一道灵光突然闪过，我打了个冷战，转身直勾勾地看着徐佳。
徐佳往后退了一步，怪道：“干吗这样看着我？”
“不是，不是，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提醒了我！”我兴奋地说道。
“你又在动什么坏心眼？我可不回酒店睡哦，我跟小卷儿说好了，回她那里睡。”徐佳瞪大眼睛，一脸警惕。
我没有理这孩子，掏出手机拨通了穆易的号码，“喂，穆警官？嗯，我是徐川，我想问一下，在C市的洗浴场所里面，有没有储物箱钥匙卡是红色的？嗯，对，跟张寒的案子有点关系。好的，好的，明天等你回话。”
徐佳奇道：“你觉得是洗浴中心的卡？为什么？”
“你去过高档的洗浴中心吗？那里不但可以开房、吃饭、上网、运动，而且有的洗浴中心，会发给客人一张钥匙卡，方便他们将比较贵重的物品放到储物箱里。就算你退房了，只要你在前台的押金还在，洗浴中心也会帮你继续保管物品一段时间。而这种洗浴中心的钥匙卡，有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一般不会印上任何的文字或者LOGO。”
“为什么？”徐佳问道。
“如果客人在外面丢了钥匙卡，被谁拾到的话，按上面的提示跑到洗浴中心里取走客人的东西怎么办？不印任何东西，只留个储物箱的号码，就算谁拾到了也不知道是哪家洗浴中心。如果有谁脑子短路了一家家去试，门票就会花不少钱吧。”
“嘁！有必要搞得这么麻烦吗？让人拐弯抹角猜这么半天。”徐佳鄙夷道。
“你又想错了。依我看，这个放信人想告诉我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又比较隐秘。他在不露面的前提下要选择什么方式呢？托人代传、电话、邮件、快递这些办法都是不行的，因为都有很大泄密概率。于是他就选择了这样相对比较保险的方式。而且，这也是对我的一项测试，如果我破不了这个谜题，他就很可能从此对我缄口不言。”
徐佳幽幽地叹了口气，“吴韬说得很对，你简直拥有可以看透人心的魔力。喂，你是不是像室田繁一样，拥有超能力？”
“室田繁？是谁？”
“《幽游白书》里的一个配角，会读心术哦！”
“……徐佳，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没有这么幼稚的。”
“敢损我！让你见识下跆拳道黑带四段的厉害！”徐佳脸色发红，一个漂亮的侧踢迎面而来。
我万万料不到这孩子说出脚就出脚，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只看到面前长腿一闪，就觉得右脑一沉，整个人侧翻着跌倒在地。
疼倒是不怎么疼，只是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被女人踢翻在地，让我觉得很难为情的同时也非常生气。虽然我觉得很有必要教训这丫头一下，但是跆拳道黑带四段……在地上趴了数秒，我索性闭上了眼睛。文明人何必用野蛮的方式去报复别人呢？
徐佳用脚尖轻轻踢了我一下，“起来，起来，别装死，我都没怎么使劲。”
我一动不动。
“耍赖是不是？那我继续踢你了，直到把你踢醒。”
我叹口气，坐起身道：“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差，跟你开个玩笑就动手动脚的。”
徐佳嘿嘿冷笑，眯起眼睛道：“还损我？还想我踢你吗？”
我正色道：“徐佳，你怎么变得怪怪的？”
徐佳神情一滞，“什么怪怪的，哪有？”
“总之给人的感觉有点不一样啊，说真的，总觉得你智商变低了，脾气暴躁了……该不会是跟小卷儿一起玩了几天，变二了吧？”
徐佳拿下眼镜，笑道：“嘁，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坏话。这不是跟你熟悉了吗，就随便了一点儿。至于你说的智商问题，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我摇摇头，道：“还是有点不对头。”
徐佳撇撇嘴，“你是不是查案查得神经了？对我也疑神疑鬼的。不跟你贫了，我回小卷儿那里睡觉，你自己打车回酒店吧。”
我正要答话，口袋里的手机却振动起来，是张璇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我没有接，直接挂断了。徐佳好奇问道：“谁的电话？”
我面色平静道：“S市的一个兄弟。”
“那你为什么不接？”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不是心疼话费吗？”我向徐佳伸手道，“给我点钱，没钱打车了。”
“昨天刚给了你一百块！”
“我在查案好不好，来回奔走的，还要吃饭，一百块钱一天够花吗？”
徐佳瞪了我好一会儿，才气鼓鼓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小红鱼，塞到了我手里。我点点头表示满意，对徐佳道：“那好了，你自己路上也小心点，别碰到个色狼什么的。”
“……有你这么关心人的吗？”
“这可是我的真心话。”
“去死！”
……
下楼看到徐佳坐上了出租车，我摸出手机拨通了张璇的号码。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通了。
“为什么挂我电话？”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方便，徐佳在我身边。”我如实回答。
“怎么，你终于开始怀疑徐佳了？”
“那倒不是，如果给她知道我一直跟你联系的话，会很麻烦的。你知道吗，警方现在也对你很感兴趣。”
“是C市警方，还是S市警方？”
“C市的现在还没动静，S市的已经组成专案组，全力进行调查了。按照警方的程序，所有相关人——你明白吗——所有相关人不单是嫌疑人，他们都要进行调查问询的。”
“哦。”
“对了，你打我电话是什么事？”
“你的录音我都听了，你觉得他们两个谁会是凶手？”
“林海建和李峰？这两个人的人格特征都不太像是碎尸凶手。不过并不能完全排除他们的嫌疑，有些人非常善于伪装，只通过普通的交流是没法看清他的真实性格的。”
“哦。那你想起来我为什么要把你牵扯进这件案子了吗？”
“这个……还没有。”
“那明天晚上，我们见个面吧。”
“见面？做什么？”
张璇的声音显出略微的疲惫，“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如果你想不起来，我就帮你。”
“催眠？”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我能通过催眠想起忘记的事情吗？其实这段时间我总是在做一个梦，可能跟你姐姐的死有关。”
“没时间等你慢慢想起来了，用催眠比较快。不过催眠这种方法并不是万能的，需要被催眠人的配合。好了，详细的情况见了面再说吧，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呵呵，好的。那明天晚上……”
我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掉了。
我有点怅然若失地把手机放进口袋，仰起头去看头顶的天空。月亮不知道在哪里，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闪着暗淡的光。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张璇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这种感觉好像是见她第一面之后就慢慢产生的。这个冷漠、倔强、聪明，对我抱着些许敌意的少女，竟然会让我有点温暖的感觉。是同类的惺惺相惜吗？不由自主的，我开始对明天晚上的见面有了一些期待。

深度催眠
穆易对这件陈年旧案的执著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接到我的电话之后，他就仔细询问了各个辖区认识的兄弟，将上点规模的洗浴中心的基本情况都调查得清清楚楚。C市使用红色钥匙卡的洗浴中心一共有七家，而其中树脂材质的只有三家。凌晨三点多钟，穆易就打车跑遍了这三家洗浴中心，各开了一间贵宾房，拿到钥匙卡后直接奔我住的酒店而来。
当他敲响我的房门的时候，天才刚刚有点亮光。经过简单比较，我们确定，945这张钥匙卡，是属于豪仕会所的。本来穆易打算接着就去豪仕会所，却被我拦住了。毕竟945这个储物箱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我们并不清楚，而穆易的身份只是个派出所民警，而且豪仕又不在他的辖区，就这么贸然前去的话，总归不妥。我随即给徐佳打了电话，让她早上八点带着小卷儿一起在豪仕门口碰头。是的，我打算借助小卷儿的身份搞一次半正式的搜查。
但就算筹划得如此小心，到了豪仕之后还是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前台经理板着脸对身着警服的小卷儿和穆易一点敬畏之情都没有，不依不饶地非要看搜查证。直到穆易扯着嗓子说是来查凶杀案，不是搞突击检查的，才不情不愿地查看了住宿记录。电脑上显示，945号储物箱确实在三天前已被使用，而且仍有近十天的押金尚未扣完。
我暗地吁了口气，看来我的推断是正确的。
在我们一行人的强烈要求下，大堂经理请示过之后，给我们安排了服务部经理带路，前往储物区。
我走在队伍的最后，看到前面穆易的双手似乎在微微颤抖。别看他一直强调说张寒案是他杀，但是有时候他大概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吧。七年过去了，当初与同事们的争执已经无所谓了吧。到了现在，谁对谁错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唯一困扰他的，恐怕就是真相究竟是什么。
储物区到了。一排排长方形的银白色箱子整齐地码着，足有一人多高的样子。服务部经理把我们领到945号储物箱前，停下了脚步。穆易拿出钥匙卡，屏住呼吸将卡放到了读卡器上面。随着吱的一声，储物箱的门缓缓弹开。
里面是个黄色的小纸盒，穆易伸手拎了出来，冲我道：“好像很轻。”
我点了点头，问服务部经理道：“你们这里有监控吗？”
服务部经理摇头，“没有，我们要尊重客人的隐私。而且储物柜里一般都是放客人随身携带的物品，也不算特别昂贵的东西，完全没有安装监控的必要。”
“那你记不记得使用这个945号储物箱的客人长什么样？”
服务部经理笑道：“不记得。我们这里有三百多个储物箱，客流量一天有七八百人，怎么可能记得住？”
我还想继续问下去，穆易却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走。”
我冲服务部经理笑笑，转身跟在他身后，小卷儿和徐佳两人手拉手跟在了我后面。
“这些地方的服务生都经过培训，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走出洗浴中心，穆易扬了扬手中的小纸盒，“找个地方打开看看是什么。”
纸盒看起来非常普通，材质是那种很平常的包装箱纸，唯一独特的是贴满了黄色的胶带——应该是用来防水防潮的吧，毕竟是放在洗浴中心这种比较潮湿的地方。纸盒上什么文字图案也没有留下，秉承了放信人的一贯作风。
“去哪里？”我有点迫不及待，不管如何都不能耽误晚上的约会。
“最好找个私人点的地方，这种东西如果拿到局里或者所里的话……”穆易瞟了眼小卷儿，没有说下去。
“要不去你家吧。”我真诚地看着小卷儿说。
“不行，不行。”小卷儿连连摇头，“这可是违反程序的事。其实这案子现在局里还没有正式启动复查，我个人跟你们一起掺和，总不太好。你们要是发现了什么新证据，觉得有必要让C市警方进行配合的话，就联系我，我会向领导汇报的。如果领导安排我协助你们，我自然会帮你们的忙。我还有事，要闪啦，你们有什么关键性的进展，就告诉我好了！”小卷儿嘿嘿一笑，转身就走。
“那就只好去酒店了。”徐佳道，“先看看这盒子里是什么，如果短时间内能弄明白是最好不过，要不然晚上你们两个在酒店搞通宵，我回小卷儿那里睡。”
“知道了！”我恨恨地回答，这孩子一再强调她不在酒店里睡，好像在暗示我的人品有什么问题似的。
到了酒店房间，我立刻给前台打电话找来把裁纸小刀，准备看看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举起裁纸刀，将刀尖插进两条黄胶带的缝隙之间，用力往上一挑，随着啪的一声，胶带裂开了一道缝隙。我沿着缝隙一条条撕开胶带，然后谨慎地将纸盒的一头打开。一眼望去，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不会吧，花这么大力气，只是一个空盒子？莫非是在路上被人掉了包？我将纸盒完全撕破，摊开，发现了答案。里边有一个小巧的优盘，用胶带粘在了纸盒内部，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东西。
“没有电脑？”我说。
“是的。”穆易回答。
“拆开纸箱了？”徐佳从洗手间出来。
“拆开了，你肚子不疼了？”我皱眉。
徐佳走到我身边，“解决了，舒服了很多。”
徐佳拿过优盘，不满道：“这人怎么这么麻烦，绕这么多圈子。这下又得去找电脑了。”
“去网吧？”我问道。
“不行。”穆易摇摇头，“既然这个神秘人搞得这么费周折，我想里面的东西一定十分重要。网吧那种公共场合，不怎么妥当。”
“不如我去找小卷儿借个本子吧！我在她家玩的时候，看到她有的。”徐佳用手推了推眼镜。
恰在这时，徐佳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笑道：“这丫头自己打过来了。”
“小卷儿？是啊，我和他们都在一起呢。对了，我想玩玩你的笔记本电脑……什么？你说什么？”徐佳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这个我不知道，你要跟他说吗？好的，我把电话给他。”
接过徐佳的手机，小卷儿的声音响了起来，“徐川？”
“对，是我。怎么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最近找了李峰？”
“对啊，我找他了解了一下情况。怎么，他向你们局里告我黑状了？”
“那倒不是，你从他那里问出了什么没有？”
“没什么重要的情况。”我决定瞒下李峰和张寒发生过性关系的事实，“现在问他做什么？市局对张寒案又有什么新线索了？”
“不是，李峰死了。”
“死了？”
“对，天然气爆炸，他在昨晚的天然气爆炸中被烧死了。”
“这么巧？！你们查看了现场吗？是意外吗？”我不禁有些怀疑。
“还没有查看现场，只有消防队的去了，毕竟这方面他们才是专家。只有等他们的调查报告出来以后，证明有人为蓄意的迹象，警方才能插手的。”小卷儿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小卷儿在那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徐川。你们一来，刚着手调查张寒案，李峰就死于天然气爆炸，这确实太巧合了。收到李峰的死讯以后，我立刻把疑虑告诉了我们科长。他说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都让我先给你知会一声。”
“谢谢了。你们能派出警力保护下林海建吗？我担心万一是人为的话，很可能会是针对当年的相关人下手，他应该也有危险。”
“我们如果要保护他，必须按照程序来的。不过我会给他也打个电话，让他最近注意一下。你们也小心点，多注意点自己的安全总不是坏事。”
跟小卷儿道谢之后，我挂掉电话，迎着徐佳和穆易的眼光笑了笑，“都别紧张，不一定是蓄意的，或许真的是意外呢。”
“我看意外的可能性不会很高。”穆易摇摇头，“会是什么人呢？事到如今了才想起灭口？”
“现在先不管这个，我们得先看看这优盘里是什么。”我转向徐佳道，“小卷儿的笔记本电脑……”
“好，我去拿。”徐佳表现出难得的爽快。
口袋里的手机又振动起来，我拿出看了一眼，是张璇。奇怪，不是说今晚上见面吗？现在才刚刚下午而已。
“你和穆警官在酒店里等我？”徐佳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不，我要出去下，调查点事。你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后，先和穆警官一起看看那优盘里是什么吧。怎么样，穆警官？”
穆易点头表示同意，徐佳却瞪着眼睛问：“调查什么？”
“去李峰家附近看看。如果真是人为，现场可能会留下点痕迹。”
“那为什么不和穆警官一起？”
“穆警官在C市当了几十年警察了，又是当年张寒案的经办人。如果和我一起去现场调查，万一被凶手发现了引起警觉怎么办？”
穆易道：“徐川说的有道理，你们都先去忙吧。我刚好回所里，把以前的那些资料都弄过来，说不定等下会有些用。”
按照张璇短信的提示，我打车到了嘉陵江大桥桥北。时间尚早，我靠着栏杆，仰起脸让略微有些发涩的江风吹过，让自己清醒一下。这几天不知怎么搞的，晚上一直休息不好，人的思维也变得有点迟钝。我总有种感觉，好像自己在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按照别人的安排一步步地走进陷阱。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无力，却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状况。比如说这次慌里慌张找到的纸盒子，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我都很难判断它的真实性。纸盒里的东西到底会引领我走向曙光，还是会诱导我走进更加混沌的黑暗，完全取决于放信人的目的。
李峰的死，我更偏向于被杀，因为我一向不相信巧合。只是我没想到，时隔七年的嫌疑人还会有危险。我一直认为，如果有人对这宗陈年旧案心有芥蒂的话，也只是对查案的我动手，根本轮不到李峰或者林海建。可事实却证明我错了。凶手为什么要去杀李峰，而放过了我？是因为害怕杀掉了我这个侦探，会让S市警方和C市警方都对张寒案产生重视吗？也不尽然吧，李峰的背景既然那么强，杀李峰远比杀我的社会反响更大。或者说，凶手有绝对的信心，让警方找不到他杀的痕迹？又或者说，凶手只是躲在暗处饶有兴致地跟我玩一场竞赛游戏？
低头看着脚下滚滚而逝的江水，我心头又浮现出了一丝惆怅。还有张璇，这个倔强冷漠的少女，每当我想起她，心头总有种悸动。她的照片，一年前我是一直带在身边的，而吴哥也说她是我的女朋友。我总觉得和她之间，应该是有种命运的羁绊。虽然她亲口说不是我的女朋友，但是我在看到了她的照片的时候，却脱口而说出了她的名字。这其间的缘由我已经记不起来，如果我们真的曾是男女朋友，我倒很有兴趣知道那段感情。
她来了。
柠檬黄色的风衣，水蓝色的牛仔裤，牙白色的球鞋，黑色柔软的长发在风中恣意地飞扬。我看着她越走越近，就像是一个梦慢慢地靠近。
“来早了？”张璇提了个袋子。
“刚到。”我撒了个谎，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那个袋子。
张璇却没有把它交给我的意思，反而转过身向江堤走去，“走吧。”
没有问要去哪里，我默契地跟在后面。张璇的身材有些偏瘦，显得比较纤细，体能应该不算怎么好。她的指关节被袋子勒得发白，走过一段路就将袋子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上，应该是被袋子勒痛手了。我并没有帮忙的意思，既然第一次尝试已经被拒绝，就没有第二次的必要了。就这样默默地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张璇顺着一条斜斜的小路走下江堤，走到了一片沙滩之上。
“就是这里。”她停下来，蹲在地上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苹果、红提……还有一束香。我看着她把水果整齐地摆在沙滩上，点燃香，立刻明白了。
“你姐姐是死在这里吗？”
张璇没有回答，跪在沙滩上，看着那束香缓慢地燃烧。我叹了口气，盘腿坐在了她的身旁。呜咽的风声被江水席卷而去，一起消失在远方。早在七年前的一个夜晚，服用了大量安眠药的张寒被人带到此，被冰冷的刀锋割开了温热的皮肤。当时的张寒是处于昏睡之中，还是仍有模糊的意识已不得而知。但根据法医报告，可以断定的是，当刀锋没有触及内脏之时，张寒就已经停止了呼吸。从那时起，张璇就成了孤儿，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亲人，再无依靠。
香燃尽，香灰跌落，很快与沙子混为一体。张璇收拾好水果，从袋子里拿出几听啤酒，递给我一听，自己打开一听，仰头一口气灌下了大半。
“我已经有三年没回来过了。”张璇说，“如果不是沙滩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找不到这里了。”
我拉开拉环，将略微苦涩的液体倒进喉咙，“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张璇淡淡地笑笑。
“不好意思，你姐的这个案子到了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线索。”我突然觉得有点羞愧。
“你说，我们会不会永远都找不到凶手？”
我无言以对。
这世上的悬案很多，有不少杀人凶手都逍遥法外。安慰的话我不想说，那样显得太过于苍白幼稚。
“最近那个梦越来越频繁了。”张璇喝口啤酒，看着远方，“姐姐站在我的床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七年了还没有找到凶手，为什么不能亲手杀了他，为什么让姐姐死不瞑目……”
“那只是你给自己施加的心理压力过大，在梦里所形成的反射。你的姐姐肯定不希望你为了替她复仇，而放弃了正常人的生活……”
“你不懂。”张璇打断了我的话，“你不懂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你不懂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的痛苦。”
“我懂。”我摇晃着手中的易拉罐，“既然你把我拉进了这件案子，你……有没有调查过我的身世？”
“没兴趣。”张璇很是直爽。
“在我十二岁那年，我的父母在一起入室抢劫案中，被窃贼杀死，我因为躲在床底而逃过一劫。起初几年，我根本无法入睡，只要闭上眼就看到父亲血淋淋的脸庞，听到母亲凄厉的哭声。”
张璇没有说话。
“我是由舅舅养大的。我一直不知道，我活下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并不是一个所谓的好孩子，更不是好学生。十二岁以后，我整个人都变了，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不在乎。有人说这叫玩世不恭，我觉得叫随波逐流更为贴切。我没有你那么厉害，去钻研心理学，而是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我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读了很多书，犯了很多错，一直到我觉得累了，才安定下来，做了一个不入流的侦探。”
“你做侦探，难道不是为了查出当年的凶手，为父母报仇？”张璇冷冷地问道。
“没有。凶手当年就抓到了，经过审判之后，判了死刑。我不像你，用报仇的目标支撑着自己坚强地活下去，不过或许这样更好一点，至少我不会被仇恨充斥了整个青春期。”
“你是在说我幼稚？”张璇扔掉喝空的啤酒罐，又打开一听。
“我问你，如果抓到了凶手，杀了他之后，你要怎么继续生活？”
“我……”张璇语塞。这个问题她大概从来没有考虑过。
“你或许觉得活下去就是为了复仇，但是复仇并不能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
“你是在向我说教？”
“我没有那么鸡婆。我只是觉得，虽然这个世界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美好，但是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就要努力地活下去。就算痛苦也好，悲伤也好，愤怒也好，都不能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乱七八糟是一生，快快乐乐也是一生。我之前无我，我之后无我，有谁愿意将一生活成一出悲剧？天下最不幸的人，就是用不幸装饰自己的人。”
江水卷上沙滩，又匆匆退去，只留下一道易碎的泡沫。几只不知名的鸟蹦蹦跳跳地经过，在不远处振翅飞起。
“你能活得没心没肺，但我不能。”张璇从袋子里拿出黑色的walkman，递给我，“戴上，关掉手机。”
“MD？现在很少见了。满大街都是mp3。”
“这种音质好点，尤其是听轻音乐的时候，差别比较明显。所以催眠的时候，一般都会选择高品质的MD或者CD，很少用到mp3。”
“催眠？”我问道，“其实，如果你知道的话，直接告诉我不是更好？”
“我所知道的，只是我看到的。”张璇道，“我想知道更多，包括当时你说出那句话时，心里的想法。”
“我进入到催眠状态后，会完整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吗？”
“不是回忆，而是再度经历。”张璇道，“其实催眠分为浅度催眠和深度催眠。浅度催眠并不神秘，当我们听单调音乐，或长途开车，甚至上课开小差，感觉松弛而又恍惚，就是一种浅度催眠状态。浅度催眠时，意识还控制着大部分的知觉器官，对外界仍然保留一部分的警觉性。但如果进入了深度催眠，潜意识就会占据主导地位，也就是本我代替自我……算了，跟你说这么多你也不懂。”
她拿出一颗蓝色的小药丸递给我，又把那种静电式耳机戴在我头上。
“要吃掉这颗药丸吗？”我问道。
张璇点点头。
“吃掉了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死不了人的。”张璇看我吞下药丸，戴上耳机，“等下你就会记起来。我们开始。”
闭上双眼，一段清澈的音乐流入耳中，以温柔又不失坚定的节奏笼罩全身。张璇清脆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缥缈空灵的感觉，我整个人仿佛浸在柔和的水中，又仿佛悬在半空。突然，周围的声音变得异常嘈杂刺耳，完全掩盖了音乐。流水声、风声、人声、飞鸟扇动翅膀的声音、鱼儿游动的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云流动的声音、光照射的声音、空气分子相碰撞的声音……
须臾，一切重归寂静。
一道耀眼的强光破天而出。
时光倒流回七年前。
时光倒流回七年前的四月。
时光倒流回七年前的四月十三日。
时光倒流回七年前的四月十三日五时二十八分一十五秒。
世界，由此开始转动……
房间很大，几乎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一台台的电脑并排摆放，显示器上闪烁着各种各样的光芒。而光芒对面，则是形色各异的脸，所有的脸都浮现着同一种表情——疲惫。已经是早上五点多钟，消耗了一夜精力的人们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徐川抱着肩膀，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执著地看着屏幕。屁股下的老旧电脑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解体。电脑桌上胡乱放着果汁瓶、发泡饭盒和几个花花绿绿的包装袋，证明他已经往肚子里塞了不少东西。
徐川打个了哈欠，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再次移动鼠标双击那个黑色的QQ头像，敲打着键盘道：“小雪，你怎么还没来啊？我已经等你一个晚上了，你该不会是耍我吧？”
他趴在电脑桌上，不抱希望地等着回应。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依旧没有回应。
他的心情糟到了极点。从舅舅家偷了七百块钱，翘课从S市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一身汗臭地跑到了这里，结果就是在网吧里坐了整整一个通宵。这不是他第一次见网友了，但以前见的都是些男网友，而且从来没有这么远过。坐上几个小时的火车，在陌生的城市下车，见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家伙，喝酒、吹嘘、闲逛，直到意兴阑珊再坐车返回。他觉得这种生活非常惬意，无拘无束就像风一般自由。后来遇到了这个叫做“雪绒花”的女生。
雪绒花是个高中女生，她的父母管得太严，以至于让她的生活就像一杯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雪绒花惊讶徐川竟然去过那么多地方，认识那么多朋友。雪绒花很喜欢看校园爱情小说，很期盼有一段相隔两千多公里的爱情将她从平凡至极的生活中拯救出来。
徐川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白痴，一定看多了校园爱情小说，整天活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徐川并不想去见她，他觉得跟女生玩远远没有跟男生玩来得有趣。徐川有过被女网友放鸽子的经历，这让他对这些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幼稚虚伪的女生们心生畏惧。
但雪绒花却一再向他吐露心迹，将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讲给他听。比如班上暗恋她的男生给她传的纸条内容，早上起得晚了眉毛没有画好，新买的裙子很漂亮等等。慢慢地，徐川觉得这个女生也不是那么傻，就算傻，也是傻得可爱的那种。于是，在雪绒花再一次地邀请时，徐川同意了。
“你后天就能到？那我等你啊，你到了之后找间网吧，然后给我QQ发消息，我会马上赶到的。我QQ一直在线哦，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徐川已经在这间网吧坐了一天一夜了。
很久以前，在被女网友放过鸽子后，他就发誓永远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上第二跤。如今不但摔了第二跤，还摔到了两千多公里之外的C市。论坛上那些兄弟们不知道会怎么嘲笑恶搞他，以后都没脸再跟他们一起喝酒吹嘘了。
妈妈的。
徐川骂了一句脏话，走到前台结过账，用力推开虚掩的玻璃门，走到了街上。
清晨六点，浓雾弥漫。
揣摩了一下火车站方向，徐川立刻向前走去。肚子在咕咕作响，是有点饿了，但徐川并不想停下脚步，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城市。
雾完全没有消退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浓。这样的雾，在C市来说算是比较常见的，地处盆地，遇到干燥的天气，经常会出现这样大雾的天气。徐川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觉得似乎这天气也在嘲笑他，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雪绒花曾跟他说过的话闯进了他的脑子里：希望有段浪漫的爱情？两千公里之外的白马王子？我的心事只讲给你听？我们要不要把名字刻到三生石上？如果世俗阻挡的力量太过强大就一起私奔……
统统见鬼去吧，有必要这么坑爹吗……
“陌生人，陌生人，你回答我，我的爱情会有结果吗？”
“不会！”徐川脱口而出。
停住脚步，徐川诧异地望向四周。看不清，浓雾笼罩着整个世界，五步之外的景色就隐藏在白色的混浊之中。他低头向脚下看去，潮湿的青石板小路，这里好像是条狭窄的小巷，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
刚才，是不是有人说话？四周静得出奇，只剩下徐川的心脏在急速跳动。
“……有人没有？”徐川小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奇怪，刚才好像有个人问了句爱情什么的，是个女的吧？我是怎么回答的？哦，是不会。不会什么呢？刚才是下意识喊出了声，却没有听清问题到底是什么。
“有人在吗？请问你刚刚说什么？”
依旧没有回应。
走了？
徐川将手指扶在湿漉漉的墙上，任砖缝间的灰屑污浊了手掌。他迈开脚，摸索着向前走去。只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拥挤的车流人流又浮现在眼前。太阳已经缓缓升起，浓雾在飞快地消散。
徐川向身后望去，是个幽静的小巷。原来是边想边走，走错了路。恍惚间，眼角瞥见一抹天蓝色的衣袂在小巷深处闪过。他下意识地抬脚想前去查看，可犹豫一下又放弃了。算了，还是早点买票，早点离开这个城市吧。自己的爱情都抓不牢，还要去管别人的爱情吗？他自嘲地笑笑，迈开脚步，向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晚，却无明月。
天色黑得犹如一块浓重的石墨，间或有几颗星星闪烁着孤寂的冷光，犹如黑暗中伺机扑食的野兽。我仰躺在沙滩上，用力嗅着略带着腥味的空气。虽然不知道这片段的记忆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张璇。她听完之后并没有做声，而是坐在沙滩上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
过了许久，张璇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我小心地问道：“能告诉我吗？我不是很明白，这段记忆跟你姐姐的死有什么关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姐姐可能是听了你那句话才死的。”
“哪句话？我说‘不会’的那句？”
“是的。”
“有那么严重？”
张璇沉默了一会儿，“你大概就是导致她吞下安眠药的导火索。”
我坐起来，“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张璇的声音变得苦涩，“你知道塔罗牌爱情占卜吗？”
“知道一点。”虽然不是很熟悉。
“其实我姐姐问那句话，是因为听了一个所谓的塔罗牌算命师的话，用所谓的日本路人占卜法来预测她未来的爱情。”
“路人占卜法？”
“嗯，据说是从日本流传过来的一种爱情占卜法。选择一个大雾的早上，到一个十字路口，向遇到的第一个陌生人问出自己的问题。那个陌生人的回答就是你爱情的未来。”
“……真的很幼稚。”
“热恋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更何况是一个处在崩溃边缘的女人。那天清晨她很早就出了门，我怕她出事，于是就远远地跟在她后面。在那个小巷，我听到了她的问话。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在我想到是路人占卜的时候，你已经给了她否定的答案。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我听到她小声地抽泣，想要跟上她安慰她，却跟错了人，跟着你一直走出了小巷。”
那时候，看到的那片蓝色的衣袂，莫非就是张璇？
“我看到了你的样子，知道跟错了人，于是就往回跑。我站在薄雾里，一遍遍地喊着姐姐的名字，却再无回音。在外面找了她一天，没有找到。我还以为她又是情绪低落，跑到哪间酒吧喝酒去了，于是就回家等她。结果等到最后，等来了警察，告诉我发现了姐姐的尸体。”
想不到随口一句回答，就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是张寒太过脆弱，还是我太过轻率？我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深深弯下腰，“对不起。”
“算了。”张璇神色落寞，“人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而且你又是无心的，我现在只想找到那个解剖了我姐姐的人。倒是我，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跟我说对不起？”
张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是的。早在一年前，我就对你催眠过一次。”
……
“那时我已经在S市待了两年了，有天无意间碰到了你。尽管是在嘈杂的大街上擦肩而过时的匆匆一瞥，却勾起了我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下意识地跟上你。在走了一条街之后，我才霍然想起，你好像就是当年姐姐遇到的陌生路人。虽然已经过去了六年，你的容貌也发生了一些改变，但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就是你。我一直对你当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而且我对你也有些怀疑，就一路跟踪你，找到了你的事务所。
“知道了你的落脚地点，我挑了个你不在的时间，摸进了你的事务所。进去之后，我一眼就发现了满桌子的无头尸体照片。于是，我就直接把你定位为杀死我姐姐的第一嫌疑人。”
无头尸体照片……是一年前的那个午夜拔头人案件的照片吧。
张璇又摸出一听啤酒扔给我，自己打开一听，喝了一口，说道：“但是我一个人，要怎么弄清所有的事呢？如果你真是凶手，见到和姐姐非常相像的我，说不定会立刻动手。就算你不动手，也引起了你的戒心，根本无法通过正常的交流方式从你那里套出什么。于是，我决定对你催眠。”
我继续无语。
“人在看到或听到反复出现的影像或者节拍时，意识会变得薄弱，这时候特别容易陷入催眠状态。一旦你踏进催眠的陷阱，失去控制身心的能力，就会被诱导而做出匪夷所思的行为来。我扮作主修心理学的大学生直接上门，假借委托的名义，对你进行了一系列的催眠暗示。不过我那时的催眠术学得并不怎么样，顶多是半桶水。幸好你属于敏感体质，尽管发生了很多状况，还是进入了催眠状态。
“可惜，效果并不怎么好。整个催眠过程中你答非所问，我只能问出了个大概，弄清了你去C市的目的和你离开C市的时间，从而判断出你不是凶手。你对C市之行的部分失忆，应该就是那次不成功催眠的后遗症。”
原来如此，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为什么我会有你的照片，而且会对别人说你是我女朋友？”
“是我为了消除你被催眠过的记忆而设下的心理骗局。我利用催眠术让你忘掉被催眠过的事实，并给你构建了我是你前女友的虚假记忆，让你把我的照片放在了自己钱包里，进而利用我的照片作为媒介，不断对你加强心理暗示。”
“原来是这样……”我不禁有些失落。我还以为跟张璇之间有点故事，原来是自作多情而已。
“我本来以为，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但就在前不久，在S市发生了那起碎尸案。我对你又重新产生了怀疑，毕竟，你两次出现在了发生碎尸案的城市。我想：那次排除了你嫌疑的催眠，是不是因为没有成功的缘故？虽然我的催眠术在一年中已经有了很大提高，但我并不敢再冒这个险，我甚至怀疑上次催眠，你到底有没有进入催眠状态。如果我再贸然上门对你催眠，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所以我就设了个局，找了那个高中生，还有林海建，去委托你找我。然后我又入侵了你的电脑，植入木马，监控你经常去的网站。很巧的是，没过几天就发现了你在论坛上上传的照片和提出的问题，索性就回复了你。想不到，你竟然是个电脑高手，通过我回帖的IP地址，找到了我。”
“我可不是什么电脑高手。是我的一个朋友查到的。”我咳嗽一声。
“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你既然连我入侵你的电脑都不知道，怎么能追查到我呢？嗯……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是。”我摸了摸胸口，被圆珠笔刺中的地方好像又隐隐作痛起来，“你逃走之后，我和徐佳一起找到了王进，你跟王进很熟吗？”
“还算熟吧，和他交流了几次心理学方面的知识，他其实挺孤独的。”
“关于死在图书馆的那个研究生顾新，你对他有印象吗？”
“没什么印象，你是在审问我吗？”张璇问道。
“没有，没有。”我干笑一声，“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他被人咬掉了舌头，真是相当奇怪的死法。”
“你不是说警方认为凶手还在模仿佛教轮回教义杀人吗？拔舌地狱。”张璇冷笑一声，“还有李峰，他不是死于天然气爆炸吗？地狱的第十六层，火山地狱。”
我打了个寒战，莫非S市的凶手跟着我一起来到了C市？先C市，后S市，再C市。如果凶手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灭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没来由的，我又想起熊猫的话，发生第二起凶案的时候，我并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且，第一起、第三起凶案，我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凶手难道是……去你的，怎么可能是我自己？！
“我已经提醒过你几次了，你还是没有怀疑过徐佳？”张璇摇晃着手中的啤酒罐问道。
“那孩子不可能是凶手，她不符合连环碎尸案的凶手心理画像。”我摇摇头，你也太执著了。
“我问你，犯罪心理学你比我还要精通吗？你做过几次凶手心理画像？”张璇讥讽道。
“那倒没有，不过徐佳……”
“其实你到了C市之后，我一直在跟踪你。”张璇道。
“跟踪我？”难怪会半夜出现在酒店，原来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是的，我跟踪你，并不是怀疑你是凶手。而是我在等，看凶手会不会对你下手。”
“你把我当诱饵？那句七年前你也在这里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就是为了把我引到C市？”
“是又怎么样？”张璇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嗯……不怎么样。”我闷闷地回答。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到C市之后，我看到徐佳和你分开了。就在我跟踪你的过程中，我发现徐佳竟然也在跟踪你！”
“徐佳……跟踪我……”虽然已经从那个服务生那里知道这件事，但还有确认的必要，“你没有搞错？”
“绝对没有，她虽然没有我跟得那么紧，但你去见林海建、去见李峰，她都在跟你。如果她没有问题，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查案，反而要用这种方式？”
细小的汗珠从额头上沁了出来，我突然想起这段时间徐佳的种种怪异表现：脾气变得有点暴躁，脑袋变得有点愚笨……
对，很典型的欺瞒行为外在掩饰表现。
我拭去额头的汗水，“虽然不知道徐佳为什么会跟踪我，但她不是凶手。七年前她只有十五六岁，是不可能杀死你姐姐后再挖出她的内脏的。”
张璇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我又没说她一定是凶手，只不过提醒你注意一下，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或许是她暗恋你，才跟踪你的。”
“那怎么可能？”我讪笑着挠挠脑袋。
张璇白了我一眼，转换话题道：“总之你自己小心。再回来说我姐姐，她死前的精神状况，你已经从李峰和林海建那里知道了。那几天她一直神情恍惚，好像有什么心事。平时她如果有什么不开心，她都会对我说，毕竟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但是，那次无论我问她什么，她都不肯说。”
“应该是纠缠在李峰和林海建的感情之间吧，她在苦恼到底选择谁。”我揣摩着回应。
“李峰？”张璇的嘴角微微翘起，“我姐姐从没有喜欢过他，甚至可以说非常讨厌他。只不过因为他父亲当时官居高位，我姐姐才一直没跟他撕破脸皮。我姐姐之所以徘徊不定，心情低落，是因为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怎么李峰和林海建都没有提起？而且好像警方也不知道。”
“别说他们，就连我也不知道是谁。我是偷看她的日记，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我姐姐很喜欢这个人，她在日记里叫他笨笨。关于这个人，我姐姐一句也没跟别人提起过，就连日记里也写得不多。最多是今天又见笨笨了，他执著认真的样子很好笑之类的。”
“日记……警方没有看日记吗？”
“警方没有找到。我向警方说过姐姐的日记本，但他们翻遍了整个屋子，却没有发现那本日记。”
张璇拾起脚边的空啤酒罐，用力丢到江中，“我断断续续查了几年，却查不出这个人。经过这几年，我也知道，我在逻辑推理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好在现在把你牵扯到了这件案子里，让我有了继续追查下去的动力。”
“不要对我抱太大的希望。”我苦笑道，“这案子比起午夜拔头人那案子还复杂些。线索太少，而且突破口是七年前的一起旧案，查起来难度很大。”
“不管怎么说，我对你的进度还是很满意的。”张璇站起身，拍去身上的沙子，“如果你能查到凶手的话，我有一个要求。”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破了云层的阻碍，高高地悬挂在江面之上。我也站起身，望着夜色中张璇的背影，说道：“不通知警方，先通知你？”
“是的。”
“给我一个理由。”
“赎罪。如果你对七年前的所作所为有所愧疚的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张璇，双手沾满仇人鲜血的感觉，并不一定好。”
张璇越走越远，“这种感觉，总要自己去体会。等我双手沾满鲜血之时，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会很乐意跟你分享。”
踏进酒店房间，我就觉得气氛有点怪异。
穆易坐在床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徐佳抱着胳膊站在床边，低头不知在想着什么。桌子上一台笔记本电脑静静地躺着。
听到开门声，两人一起抬头。徐佳快步向我走来，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揉揉鼻子，“看完现场，我看时间还早，就去了一个老朋友那里，怎么了？”
徐佳脸上满是狐疑的表情，“老朋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打你手机怎么不接，还关机？”
“哦，手机没电了。”
“是吗？”她冷笑道，“拿来！”
“什么东西？”
“你的手机，我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没电了。”
“你神经啊，我在朋友家又充了会儿电。怎么回事啊，怎么神经兮兮的？”我装作不满的样子反击。
徐佳哼了一声还要问话，穆易插了一句道：“怎么样，在李峰那里发现了什么？”
“没，爆炸现场这种地方，我没有相关的专业知识，还是老老实实等消防队的检验报告吧。”我搪塞道。
“那你看看这个。”穆易指向笔记本电脑，眼中布满血丝。
“什么？那优盘告诉我们谁是凶手了吗？”我边说边走向桌子，只扫了一眼，心情立刻凝重起来。屏幕上显现的是一张照片，一张翻开的日记本的照片，上面写满了娟秀的小字。该不会……这么巧吧？
我拉开凳子，站着俯身看上面的字迹。
一月十七日，晴。今天李峰又来了，真是讨厌死了。这人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委婉地拒绝过他几次了，他到底是脸皮太厚还是感觉太迟钝？要不是他爸爸在那个位置上，林总又交代说不要得罪他，早跟他翻脸了。讲荤笑话，说黄段子，暗示来暗示去的，有什么意思？这样的男人真是恶心人！
这张照片看完了。我扭头去看穆易，他点了点头。徐佳提醒道：“还有不少。”
移动鼠标，用缩略图形式查看优盘内的所有文件，足足几十张的照片，看样子全是日记照片。
“张寒的？”意外的惊喜让我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是的。”穆易道，“当年办案的时候，曾经听她妹妹说有这样一本日记，但我们没有找到。没想到这本日记上有这么重要的线索。如果早点看到这本日记，我们也不至于一直往错误的方向查了。”
“重要的线索？”我疑惑地问。
“你先看完吧。”徐佳用手指顶了下眼镜，“不看日记，一两句话是说不清的。”
一月十九日，阴。小璇这孩子这几天情绪都不怎么高，问她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是不是又在学校被欺负了？如果还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一定要找那些孩子的父母好好说说。凭什么啊，就因为我是林总的情人吗？有什么刻薄的话冲我说啊，跟小孩子过不去算什么？虚伪！卑鄙！等下带小璇去吃火锅，一定要让她开心起来，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学习。
一月二十六日，晴。听到有人说笨笨闲话，说他脑子有点秀逗。什么嘛，在背地里讲人家坏话。我觉得笨笨挺好的，只是有点呆而已，但是说话、做事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我就喜欢这种忧郁型的，话少也是错吗？
二月一日，晴。笑死我了，今天笨笨跟我装傻。嘻嘻，原来这家伙一点都不笨。
……
二月十四日，晴。今天笨笨又来找我了。呵呵，木木的样子真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哎呀，都认识大半年了，还这么害羞啊。
三月一日，多云。今天跟林总一起参加了宴席，那个香港人真猥琐，趁敬酒的时候在我身上乱摸，讨厌死了！跟林总说了，他也很生气，以后不会再让我见那个香港人了！
三月十一日，小雨。不行，受不了了！人怎么可以这么下贱！李峰，你为什么不出车祸？！
三月十九日，晴。你也看不起我吗，笨笨？你也和那些世俗的人一样看不起我吗？如果爱一个人，是不会在乎她的以前和现在的，要把握的，只有将来！
三月二十一日，阴。看在你跟我道歉的分上，我原谅你了。什么错怪你了，我说是就是嘛！
……
三月二十八日，雨。又下雨了。烦闷，只好和小璇待在家里了，本来说要一起去动物园的，这鬼天气真是的。她情绪还是不怎么样啊，要不要过几天找老师问问呢？
三月三十日，晴。第一次跟笨笨亲亲。他好像很害羞的样子，真好笑，哈哈。第一次有恋爱的感觉呢，真棒。不过，要早点跟林总说清楚才好，陪了他一年了，不知道他放不放我走。
四月五日，阴。林总知道我和笨笨的事了，是谁这么大嘴巴？会不会是我那些姐妹里有人被他收买了啊？让我挨了顿骂，真是的。林总你那么凶干吗？我是你情人，又不是你老婆。你不能给我一条出路吗？找个时间，我要跟你说清楚。
四月七日，雨。笨笨，你犹豫什么？我都已经跟林总说过了，你还在犹豫什么？还是你那位哥哥不赞成？你已经二十多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什么都要听你哥哥的？好，我就再给你几天时间，你要是愿意就早跟我说。林总那里你不必担心，大不了我带着小璇咱们一起离开C市！
照片没了。
我转身看着穆易和徐佳，他们也在看着我。
我清了清喉咙道：“好了，发现了第三个嫌疑人。张寒对他的昵称是笨笨，年龄现在三十岁左右，性格比较内向，有个哥哥。穆警官，当年你们调查案子的时候，有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吗？”
“没有。”穆易苦笑，“这案子里其他的相关人中也没有符合的，资料我已经看了几百遍了，不会错。”
“那么说，这个叫笨笨的家伙，当年根本没有进入警方的侦查范围了？”我感觉到有点疲倦，“千辛万苦找来的日记，用处并不是太大。”
徐佳道：“那是自然，不然的话，那个放信人直接去追查凶手了，还用得着把这些照片给你吗？他应该是想让咱们去找凶手的。”
“好吧，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我摊了摊手，这案子怎么一直就不顺利呢？
穆易站起身准备离开，“不要着急，你们才查了几天而已。天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头我们再聚在一起好好讨论一下。”
我表示同意，将穆易送出了门，却意外地发现徐佳没有跟出去。
“你……今天不走？小卷儿那里是她男朋友回来了？”你的房间就在下一层不是吗？不走，又想要干什么？
徐佳白了我一眼，关上了门。
我开始结巴起来，“那个……安眠药没了吧……你要住这里啊？”
“想得美！我是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哦……”我松了口气，“什么事要等穆易走了再说？”
“因为我不想让他也怀疑你！”徐佳的口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怀疑我什么？”我觉得有点好笑，怀疑我是凶手吗？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刚才看了日记之后，没有表现出惊讶？日记里第一次提到了笨笨这个人，穆易和我都觉得非常意外。但是你，却好像在意料之中，而且一口气就归纳出了笨笨的特征。这怎么解释？”
听了张璇的话，提前知道了还有个第三嫌疑人，自然不会表现出吃惊的样子。想不到这点破绽也被徐佳抓到了。看来你并没有变蠢，还是S市的那个徐佳。那么你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迟钝，真的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怎么，说不上来了？”徐佳道，“前几天我就觉得你表现得不太正常，不接电话，故意独处，神神秘秘地搞些小动作。”
是坦白告诉她我跟张璇有过接触，还是反戈一击质问她为什么跟踪我？
“我并不是怀疑你是凶手，我只是觉得你很反常，你在瞒着我什么？”徐佳眯起眼睛。
“好吧，我在C市见过张璇。就在今天下午，我们又见了一面。”我做出一副坦白的样子。
徐佳若有所思，“张璇……原来她从S市追到了C市。她现在不怀疑你了？”
“她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我牵扯进案子。”
我将与张璇的谈话内容大致都告诉了徐佳，唯独隐瞒了我已经知道她在跟踪我的事。女人是很喜欢说谎的，如果你当面质问她，她很快就会想好另一个谎言来掩盖。只有在你掌握了局面的时候，她才会对你坦白。
“只有这些？为什么要瞒着我？”徐佳问道。
“你要知道，张璇并不想跟警方打交道。我对你们警方的程序很清楚，如果给你发现了张璇，你一定会通知吴哥。然后吴哥就照会C市警方，对张璇进行约谈，对不对？其实，我与张璇交流，要比你们给她做笔录好得多。毕竟她现在已经开始信任我了。”
“我总觉得……你是不是喜欢上张璇了？”
我脸有点发烧，“怎么会？我可是很专业的侦探。爱上委托人这种低级的错误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出现？”
徐佳笑笑，“紧张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对她的态度，跟我们一起去F大学图书馆时可大不一样咯。”
“嘁，你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我要睡觉了，你赶快回小卷儿那里去吧。明天我还要去见一个人，你如果有空就一起去？”
“嗯……”徐佳的样子显得有些犹豫。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跟踪我，在暗地里观察我？
“怎么样？这回要见的人虽然不是嫌疑人，不过也能问出来不少情况。”
“好，那明天一起去！是要去见谁？当年的办案负责人？”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要睡了，你还不走，要看我脱衣服吗？”
“你说什么，皮痒是不是？脱……脱你个头啊！不要脸！”徐佳脸色通红，抱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夺门而出。
我把脱下来的夹克丢到一旁，喃喃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看到穿衬衣的男人就想入非非了？”
第二次来到北岸咖啡，我已经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再贸然闯进去喝12块钱一杯的白开水。虽然徐佳一直在抱怨，我还是以大便的姿势蹲在了路边，闭目养神。她嚷了一会儿看我没有任何反应，悻悻地从包里拿出了本《1Q84》看了起来。
在昨晚回酒店的路上，林海建从海南打来了电话。听他的意思，并不是在收到李峰的死讯后去的海南，而是早就赶到了海南去处理业务。他好像已经对这个案件失去了兴趣，根本不问案情的进展，而是问起了张璇的下落。在听到我否定的回答之后，林海建在失望之余，竟然把寻找张璇的酬劳加到了十万元。
十万元，或许对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足足可以折换成几年的生活费。我答应了他，只要一有张璇的消息就立刻通知他。就在快要挂掉电话的时候，他又突然没头没脑地给我安排了一次见面，地址时间丢给我以后，却没有告诉我要见什么人，只是说这个人他也觉得很可疑，要我一定好好盘问盘问。话刚说完就挂了电话。结果我要见的这个人叫什么，是男是女，有什么外貌特征我一概不知。最为关键的是，林海建把见面地点给安排到了一顿饭要吃两千八百块钱的北岸咖啡，让我这个穷光蛋压力很大。
其实钱这个东西，我并不是非常在意。以我的性格特点来说，所谓的高品质生活我并不怎么向往。古人说得好：良田千顷不过一日三餐，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三尺。我注定是个中意鸡翅甚于鱼翅，喜欢陈奕迅多过柴可夫斯基的人，没什么高尚的格调，也就不怎么向往那种上流社会的生活。
但是，钱这个东西呢，你不在意并不代表别人不在意。尤其是在如今这个用钱来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时代，身上没个几千块钱现金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我的一个委托人曾经告诉我，男人要赢得女人的青睐，起码要符合三个条件的其中之一。一是位高权重，一是财大气粗，一是身材健硕。说完之后，他看了看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看了看他，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感叹于我的无可救药，我感叹于他的十全十美。不过不幸的是，这个委托人在一年后因情妇告发而锒铛入狱，让我觉得上帝还是很公平的。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钟头，徐佳的一本《1Q84》已经翻了大半，就在我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UV停在了身旁。车门开了，坐在驾驶位上的少妇下了车，脸上的妆化得很细致，身材也还算不错，就是穿衣打扮有些恶俗。嗯？怎么向我走过来了？
“你是不是徐川？”她看着我问，一副有点厌烦的表情。
“我……是。”莫非这位就是林海建要我见的人？
“那走吧。”她转身向北岸咖啡走去。
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落座，徐佳又拿出那本《1Q84》，自顾自地看起来。少妇招来服务生随便点了几样，指间夹了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看着窗外发呆。
我干咳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你好，林总说我有必要跟你谈谈，能不能请你先做个自我介绍？”
“你可以叫我林太太。”
“林太太？”听到这个粤味十足的称呼，我不禁愣了一下，“莫非你是……”
“嗯，我就是林海建的老婆。”少妇脸色十分平淡。
从林太太这个自称来看，少妇很在意这个身份。然而越是不自然的强调，越是表现了她心中的危机感，那么，林海建他们夫妇两个的关系并不算怎么融洽。林海建也真有趣，怀疑自己的老婆却又跟我打哑谜。是不方便对我明说，还是别的原因？
“那……林太太，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林总要我们见面，但……”
林太太点着香烟，抽了一口道：“如果不是因为姓林的钱，我是不会来见你的。不过既然我来了，你就可以随便问，我也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只是你不要期望太高，很多事情我并不知情，或者说我并不想知情。”
开胃菜开始上了。第一道是烟熏三文鱼配鱼子酱，服务生小声报了菜名，就退了下去。我尝了一口，太咸了，依旧是吃不惯。
“好像你跟林总的感情不是太好？”我小心翼翼地发问，这女人现在犹如一桶火药，见不得半点火星。
“不是不太好，而是很不好。”林太太嘴角扬起讥讽的笑容，“自从那个狐狸精死后，他已经有七年没有碰过我了。我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让我来见你，他怀疑我是杀死那个狐狸精的凶手，对不对？”
“这个……林总倒没有说。”
“他就是这么想的！”林太太恨恨地说，“开始时一直在查是谁杀了那个狐狸精，这几年又在找那个狐狸精的妹妹。找吧，找吧，自己的儿子都搭进去了，还找！看你找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一直要找到全家死光！”
“自己的儿子？是你和林总的儿子吗？搭进去是什么意思？”我好奇地问道。
林太太看我的眼神有些迷茫，等了一会儿，她突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转头向我们看来。
啪的一声，徐佳合上书，伸了个懒腰，“这位林太太其实还没跟林海建办过结婚手续，更没有生过孩子。”
我扭头看着徐佳，一脸惊讶。
徐佳推了一下眼镜，“你以为我这几天只跟着小卷儿逛街了？当年这场案子的相关人物，我也是做了详细调查的。这位林太太说的儿子，是林海建前妻所生。林海建的前妻于十三年前去世，之后林海建遇到了林太太，并保持了长期的同居关系，出入以夫妻形象示人。但是林海建在八年前又包养了张寒，结果……”
“不要把我跟那个狐狸精相提并论！”林太太大声喝断徐佳的话，“如果没有她，我早就跟林海建结婚了！我不是什么二奶，情妇！是林海建追求的我！说好要结婚的！如果不是那个狐狸精……”
远处的大堂经理快步走上来，提醒我们要克制一点。
林太太抓起桌子上的波尔多红酒，直接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脸色才平静了一点。我把话题岔开：“林太太，我注意到你刚才说林总把自己的儿子搭进去了，是什么意思？”
林太太讽刺地笑道：“他儿子倒是个好儿子，虽然刚上高中，却非常懂事。看到林海建像疯了一样找张璇，劝过他好几次。可林海建却充耳不闻。后来，这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张璇的行踪，就去了S市。说要是找到了张璇，说不定能让老爸的病情好一点。谁知道，唉……这些林海建没有对你提起过吗？”
我摇了摇头，“他在S市找到张璇了吗？”
“没有，不但没有找到，反而把自己的命也给搭了进去，被人解剖了，跟那狐狸精一模一样……”
我心头一颤，打了个激灵站了起来，“林太太，你是说他的五脏也被取了出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才过去一个多月。我本以为儿子的死，会让姓林的恢复点理智。可有天他喝醉了，我竟然听到他嘟嘟囔囔地说，敢跟老子抢女人，这样的儿子死了也好！”
“真是变态！”徐佳嘴边沾满了奶油玉米汤，愤愤地说道。
林太太用力点了点头。
我坐在那里，念头迭起。这位林太太说的林海建的儿子，跟死在我事务所门口的那个高中生的情况倒是有几分相像。同样是寻找张璇，同样被杀，同样是五脏被取走。应该就是林海建的儿子无疑！那么，林海建的儿子在委托我寻我张璇的过程中，被凶手杀了灭口？不对，怎么感觉这里有点怪怪的……
“现在林海建又让我来见你，是不是要把我当成杀人凶手抓起来之后，他才安心？”林太太又抿了一口红酒，“随他的便，你们问吧，无论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好吧，林太太。其实我们并不知道今天要约谈的会是你，也没有准备什么问题。不过我们在调查中有一点疑问，想请你帮下忙。如果你知道的话，还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到林太太点了点头，我继续开口道：“张寒除了林海建和李峰外，还有没有比较要好的男性朋友？”
林太太刻薄地笑道：“你说的要好，是指哪种程度上的要好？”
“嗯？”
“是像跟李峰那样，两人脱得光溜溜躺在一张床上的要好？”
“什么？！”我跟徐佳同时叫出了声。
林太太得意扬扬地晃着酒杯，“是我在林海建的保险柜里发现的，我本来以为男主角是林海建，谁知道却是李峰！哈哈！”
我跟徐佳对视一眼，问道：“那你问过林总照片的来历吗？”
“没，我问那个干吗，自讨苦吃吗？”
李峰和张寒的床照……
怎么会这样？按照李峰的说法，他只跟张寒发生过一次性关系，当时并无第三人在场，怎么会有床照？
莫非是他骗了我，他其实和张寒长期保持着情人关系？
我喝了一大口白开水，问道：“林太太，那些照片现在还在吗？”
“现在……应该没有了，这几次开保险柜都没有发现。”
我有些失望，继续问道：“那些照片你看了吗？”
“看了啊，那么精彩的照片怎么能错过？我一张张都仔细地欣赏过了。”
“那些照片有什么特点？比如说，场景、摆设和曝光度上，是不是很类似？”
“嗯……应该是同一个地方吧，床都是同一张床。”
“林太太，那些照片上，李峰的姿势奇怪吗？比如说，他的双手，都出现在照片里了吗？”
“经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好像他其中一只手总是在照片外面，而且像是举起来的样子……”
“那张寒的眼睛，是不是都是闭着的？”
“咦？你怎么会知道？”林太太十分惊讶。
全部的照片，都是李峰自拍的，而且都是在张寒醉酒那晚拍下的。看来是李峰有意地向我隐瞒了这一点。他拍下床照的初衷，是为了留做纪念，还是要挟张寒？后来这些照片又怎么出现在了林海建的保险箱里？
“又是一个冠希哥。”徐佳冷哼一声。
“张寒其他的事呢？林太太你了解吗？”
“没了，那个狐狸精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可是，按照正常的情况，作为正室，如果知道自己男人有了小三，一定会忍不住调查的吧。”
林太太咬了咬下唇，道：“林海建告诉过我，如果我敢对那个狐狸精动什么心思，家产我一分钱也拿不到。不怕你笑话，我就那么忍下来了。已经没了爱情，我没有再失去金钱的勇气。”
原来是这样，那今天的见面，也是迫于林海建的压力吧。
“对了，那个狐狸精真的重生了吗？”林太太紧握着红酒瓶，神色紧张地问道。
“怎么可能，林太太，重生这种事是违背自然规律的……”
“可张寒死的那年，就有警察问我话，说什么重生。”
我和徐佳不由得对望一眼，觉察到了其中的问题。
当时警方一直在自杀和他杀两种意见中摇摆，就连穆易，也是案件过去了很长时间后才怀疑现场是按重生仪式布置的，怎么会有警察在调查之时就想到重生这个概念？
“林太太，你确定当年有警察跟你提过重生这个概念？”
林太太漫不经心地回答：“对，是个很年轻的警察。”
“是个很年轻的警察？”我自言自语地重复道。穆易七年前也有四十多岁，跟年轻根本扯不上边。
徐佳问道：“那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和长相吗？”
“长相挺普通的，名字嘛……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记得住？”林太太道。
“他是一个人拜访你的，还是很多人一起去的？”徐佳问道。
“就他一个人，还是在晚上的时候，我都已经休息了。”林太太道，“因为我平时失眠很难入睡，被他吵醒之后就觉得很烦躁，才对他有点印象。”
徐佳摇摇头，“林太太，不管他是谁，他那么做是不符合程序的。就算在调查阶段，警方前往相关人住所进行访谈，是必须两人或者两人以上同行的。换句话说，那个年轻警察独自见你根本就是违反规定。”
“或许这个年轻警察这么做，是有他的理由。”我接口道。
“理由？你是说……”徐佳一下子反应过来，“那个人很可能并不是警察？除了警方还有谁对案情感兴趣呢？莫非是……凶手？”
“不能这么说，也可能是小报记者之类的……”我说。
“他肯定是警察，错不了。”林太太突然十分肯定地说，“因为那时候那个狐狸精刚死，我十分小心，怕有人不怀好意。放那个警察进门的时候，我特意看过他的警官证的。”
“警官证？你能分出真假来吗？”徐佳有点不客气地说。
“怎么不能？在他之前，已经有警察来走访过，他们进门前都是主动出示的警官证。而那个年轻警察的证件，跟他们的一模一样！”
“但是，”徐佳有些不服气，“有些假证做得跟真证看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我打断她们两个的对话，“林太太，那个很年轻的警察都向你问了什么？”
“也没问什么。开始问了几句林海建的事，谈着谈着就说到了张寒。我那时好像说了句凶手真变态，把人解剖碎尸什么的。那警察突然纠正我，说不是碎尸，而是重生仪式，还问我信不信重生。后来他走时又说要保密，是制度什么的。再后来大概过了一年时间，林海建就开始觉得那狐狸精重生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警察告诉他这个想法……”
“不，是另外一个叫做穆易的警官的想法。”徐佳干巴巴地说。
“都差不多吧，反正自从林海建有了这个念头，脑子就变得不正常了……”
年轻的警察……第三人笨笨……为什么那个神秘的笨笨当初没有进入到警方的视野？即便是日记丢了，张寒和笨笨的交往很隐秘，也不会一个目击者都没有。除非……警方内部有人照应，不露声色地排除了一切和这个笨笨有关的蛛丝马迹。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这个替笨笨抹去痕迹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年轻的警察？
这个笨笨为何要在张寒死后销声匿迹呢？他为什么不站出来协助警方调查，从而让张寒早日瞑目呢？莫非这个笨笨跟张寒的死有莫大的牵连？
除了要找到笨笨，还要找到当年的那个年轻警察。这个年轻警察要怎么找才好？林太太没有记住他的名字，相貌上又没什么特点。难道要拿着所有C市警察的照片让她一个个去认？工作量太大不说，时隔七年，到底她认不认得出来也很难说。
这案子拖了这么久，真让人感觉身心疲惫啊……
从北岸咖啡出来，天色尚早。
跟穆易通过电话，得知当年此案的调查人员中，并没有符合林太太描述的警察。当时这个案子参与的人并不多，年龄都是三十五岁以上。
“那只有把全市现在三十多岁的警察照片全部搜集起来，让这位林太太一张张地辨认了。”徐佳道，“不过已经过了七年这么长时间，林太太还能认出来吗？”
“我看很难。”我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试。”
“什么方法？”
“有罪推定。”
“有罪推定？”
“穆易说当初的调查组里，并没有年龄相符的警察，那即是说年轻的警察并不在调查组中，对不对？”
“废话，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那，我问你徐佳，一个不在调查组的警察，如何能影响调查组的工作，将笨笨这个第三人排除出调查组的视野之外？”
徐佳的神色为之一变，“你的意思是，调查组中，还有人在暗地里帮助这个年轻警察？”
我点点头，“不错！找到了这个内鬼，就找到了那个年轻警察，找到了那个年轻警察，就找到了凶手。调查组一共只有四五个人，范围小多了，也容易查多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查他们啊！”
我苦笑，“怎么查？我是侦探，你是S市的警察，要怎么在C市查C市的警察？”
“神经！”徐佳道，“谁让你大马金刀地去查人家了？我们只需要申请跟当年的案件负责人面谈，并且查阅当年的档案就可以了。”
“小卷儿说过的话，你忘了吗？走正常程序的话，恐怕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我们可以请S市警方在中间斡旋下。”徐佳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
“我可不晓得吴哥有那么大能耐。”一个科级干部，对地厅级单位的运转能施加上什么压力？
“当然不是吴韬。”徐佳咬咬嘴唇，犹豫了一下，道，“是陈处长。”
“陈处长？”我吃惊不小，“是那个怀疑我是凶手的陈处长？”
徐佳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更糊涂了。
这小丫头跟陈处长有着什么隐秘的关系，能遥控指挥陈处长？现在的小女孩，可真不简单啊！
徐佳看我脸色阴晴不定，没好气地说：“猜你个头啊！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管了，反正这几天陈处长就会把事情协调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调查，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咱们还要把那个年轻警察从几万人里面给揪出来！”
回到酒店，我并没有径直回房间，而是拐到服务区里，买了瓶盐汽水坐在藤椅上喝了起来。我喝得很慢，这几天发生的事很多，很值得我仔细地梳理一下。自从我到了C市之后，吴哥跟我打过几次电话，都是简单地询问一下案情的进展。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按照警方的程序来说，案情的进展情况应该由徐佳向他进行汇报，但看样子徐佳并没有这么做。我开始是觉得徐佳跟小卷儿一直在玩，对案子知道得不多，所以才没有对吴哥汇报。但是从今天跟林太太见面的情况来看，并非如此。徐佳亲口说出，这段时间她对当年案件的相关人员做了调查，掌握了一些情况。那她掌握的这些情况，为何没有向吴哥汇报呢？
而且服务生告诉过我，徐佳跟我分开后，又开了一间房，并没有去跟小卷儿同住。而且徐佳还交代过服务生，我出门的话就立刻通知她。她的这一系列举动，加上张璇的发现，摆明了是在对我进行跟踪监视。奇怪了，我有什么值得她注意的地方呢？
而且，她跟陈处长的关系，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两个地厅级的行政单位异地合作这样的大事，陈处长会轻易答应协调吗？
“在想什么啊，眉毛都皱到一起去了哟。”栗色头发的服务生收起桌子上的空瓶，又放上一瓶盐汽水。
“好巧，还是你的班啊。”我笑道，“你另外那个伙伴不经常见呢。”
“那是自然了，我是白班，她是夜班嘛。”服务生笑道，“在想怎么跟女朋友道歉吗？我看她这几天都回来得挺晚的，我们C市可是有很多帅哥的，小心被抢走了。”
“感情这种事，终究是勉强不来的。”我懒得解释，索性将错就错，“如果她能在这里找到新的感情归宿，那也算不错的结局。”
服务生撇嘴道：“你倒想得开，对爱情这么容易就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爱情？”反正闲着没什么事，跟她聊天也不错，“爱情不过是一种感觉罢了，勉强不来，随缘吧。”
“可是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服务生不服气地说道。
“是她自己要离开，找她回来干什么？如果她已经不再爱你，你还要扮可怜求她回心转意吗？爱情这东西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努力不来。”
“说得简单，但失恋会让人难过的，你难道不会吗？”
“那是因为心理惯性的缘故。有些人喜欢改变，但大多数人则喜欢保持现状。伴侣离开，很多人会觉得难过、伤心、愤怒、颓唐，那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模式遭到了改变，让他们觉得无法接受。”
“仅仅是这样吗？有的人还会报复……”
“是的，有部分人是觉得受到了蔑视，自尊心和虚荣心受到了损害。”
“但是，爱情终究是……”
服务生似乎有点困惑，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句子。
我喝了口盐汽水，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虽然我满口谬论，但却成功转移了服务生对我和徐佳的好奇。
“那个……但是总有人愿意为了所爱的人牺牲自己的。”服务生鼓足了勇气反驳道。
“那是自然。”我又开始瞎掰，“这在心理学上属于非爱行为。一种呢，是为了通过伤害自己想让对方产生愧疚感；另一种呢，是放弃自己的利益使对方感动而满足自己的崇高感。两种行为，都跟所谓的爱情谈不上什么牵连……”
猛然间，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我张大了嘴，呆在那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犹如隐藏在水面下的冰山，慢慢地浮了上来，泛起了杂乱的涟漪。
如果说……
七年前的这宗碎尸案，莫非……
看着面前的空汽水瓶子，我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徐佳的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弄的，但经过陈处长的协调，C市警方同意了我们约谈张寒自杀案调查组成员的要求。
约谈的地点就定在了酒店我的房间。是我提议的，因为这个地点比较随便，没有拘束性，更能让被约谈者放松警惕。
尽管如此，一上午的约谈结束之后，我们并没有什么收获。
送走了三位约谈的警察，我和徐佳相视苦笑。穆易有点激动地问道：“怎么样，谁比较有嫌疑？”
我摆摆手道：“现在还说不准，但是你的这三位同事，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
穆易脸上的光一下黯淡了下去。张寒这个案子纠缠了他整整七年，我可以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我上前安慰他道：“别泄气，我们肯定能查清楚。或许当初的那个年轻警察并没有通过调查组，而是利用了其他渠道。”
穆易摇了摇头，他和我同样清楚，如果没有调查组内部人员的配合，想要左右调查组的调查简直难如登天。现在既然在调查组这边没有进展，想查出当年那个内鬼恐怕是希望渺茫了。
他沉默了一阵，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其实，当年的调查组成员还有一个人，就是组长黄国亮。”
“黄国亮？怎么C市这边提供的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我疑惑地问道。
穆易答道：“他在办了这件案子不久，就因公殉职了。”
“因公殉职……所以没有把他的名字列在上面？那我们调查他的话，就要从他的老同事、老上级这方面入手了。”
“黄组长为人很正直，在同事中间人缘很好。他……可以这么说吧，没有人会相信他是内鬼。”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要求调查他，会引起很大的逆反情绪？”徐佳推了一下眼镜。
穆易点了点头。
“这个倒真有点难办，虽然不能说只要调查了黄组长，就肯定会找到凶手……”
“还让陈处长去协调好了。”徐佳心急地说，“只要上面施加了压力，就算他们有情绪也要按程序办事。”
“不是那样说的。如果被调查对象有抵触情绪，就很难从他们那里问到什么，他们会无意识地隐藏有效信息。”
“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徐佳摊手。
我想起了一个人，虽然不见得会有很好的效果，但总比什么也不做强。当着徐佳和穆易的面，我拨通了他的电话，“熊猫？”
“什么事啊？我刚刚睡醒来着。”
“嗯……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做。”
“啥？你怎么这么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好了！”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我看着徐佳和穆易，吐字清楚地说道，“C市的一个警察，六年前因公殉职，名字叫做黄国亮……”
“这个要怎么查？你晓得吧，我只有侵入……”
“没人会管你怎么查！”我大声喝阻熊猫的话，“我们只要资料，没人管你怎么查。”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就在我以为断了信号的时候，熊猫满不在乎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过来，“晓得了，给我一天的时间，保证搞定！你回来的时候，多给我买几包薯条就可以了！”
我挂掉电话。
穆易摸了摸花白的头发，看了看我和徐佳，什么也没说就推门而出。
徐佳抱着肩膀问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我淡然道：“等待，只有等待而已。”
徐佳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从包里拿出本书，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冷不丁道：“不如回你的房间吧，你看书累了可以直接休息。”
徐佳下意识地合上书站起身，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啊……我哪儿有什么房间啊，我去小卷儿那里。”
我笑笑，没有说话。
徐佳拢拢头发，有点心虚地问道：“笑什么啊，钱又不够了？”
我翻了她一个白眼，“我钱不够就问你要了。反正你那里钱多的是，不然怎么舍得在我房间下面又开了一个房间？”
徐佳强笑道：“谁又开了一个房间啊，你以为我有那么败家吗？”
我坐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脸色平静地看着她。有时候沉默比咄咄逼人更加具有威胁性，对方不知道你到底掌握了哪些情况，会更加慌乱。
徐佳又用手拢了下头发，“给你看到了也无所谓啦，小卷儿男朋友前天回来了，我在她那里没办法住下去了，所以才回酒店开了间房。这不是怕你说我乱花钱吗，就没告诉你。而且咱们两个住一间房，确实有点太扎眼了，没事都会给传成有事的。”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注意自身形象了？”我讥诮道。
“看你说的，我可是女生啊。”徐佳不满道。
“那么，请这位小姑娘告诉我，跟踪我是不是春心萌动的一种表现？”
徐佳的脸变得通红，她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坐在了床边喃喃地问：“你发现我跟踪你了？”
我暗叫声惭愧，却十分笃定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做私人侦探的，跟踪人的技术比你不知道高了多少倍。我早就发现你了，但是没有说破。因为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让你跟踪我的。是吴哥吗？”
“吴韬？”徐佳摇摇头，“不是他。”
不是？奇怪了。
“是陈处长。”徐佳很是忸怩，“从F大学图书馆出来以后，他就要我一直暗中注意你。”
“陈处长……”我脑中立刻浮现出了那个自信满满的中年警察的样子，“是他？”
“嗯……”徐佳不好意思道，“在图书馆那次，陈处长答应没有拘捕你，其实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希望你自己露出马脚。所以他安排我，和你一同查案，就是在你身边埋下了一枚棋子，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所以你就一直暗中监视我，并把我的一切行踪向他进行了汇报？怎么样，他证明了我就是连环碎尸案的凶手了吗？”我语气刻薄。
徐佳推了一下眼镜，“你能好好说话吗？在S市，我们虽然安排了不同的警员跟踪调查你，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到了C市之后，我按照陈处长的布置，让你自己活动，就是想看看在没有警方陪同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做。出乎陈处长意料的是，你并没去做那些杀人灭口毁灭证据的事，而是约见了当初的一些相关人，一步步地了解案情。我们觉得，如果你是连环碎尸案的凶手的话，是不会去做这些没用的事情的，于是就暂时排除了你的嫌疑。”
“所以在我提出要见林海建老婆面谈的时候，你又回归到了办案队伍当中？”我叹了口气。
“从李峰的死我们推断出，连环碎尸案的凶手很可能跟着你一起来到了C市。鉴于你的安全问题，陈处长要求我尽量同你在一起。你得承认，如果你站到了陈处长的位置上，你也会这么做的。他对你没有私人感情上的好恶，一切由公事出发。”徐佳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的意思是要我感谢他吗？”
“呃……S市那边的案情还是一团糟，没有查出什么要紧的东西。相反，陈处长对你的查案进度很满意，让我给你捎个话，如果能顺利破案，返回S市的时候，他会做东好好请你吃顿饭。”
“吃饭就不必了。”
“你这个人怎么……”徐佳有点不满。
“小心眼儿？我只是不习惯跟不喜欢我的人打交道。”
“好了，好了，不扯那么多了。我们现在干吗？等你那个胖子黑客调出黄国亮的档案吗？”
“其实熊猫能在网上找到什么，我不抱太大希望的。”
“那你怎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徐佳瞪大了眼睛。
“我还有另一个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徐佳疑惑地问道，“还有谁？”
“刘丽娟。我托她帮我去查一下当年案件的相关人员。”我坐在床上，笑道。
“小卷儿？”
“嘿嘿，你没注意到我们询问张寒案调查组人员时，她并不在场吗？我想现在她应该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吧。”
敲门声响了起来。
徐佳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小卷儿进入房内，“好了，你要的东西我差不多都弄完了，那些案件相关材料我也看完了。不过我记得穆易不是给过你一份笔录吗，你还要我一个个走访当年的相关人干吗啊？已经过去七年了，他们的记忆很可能有错的，不如那些笔录上的清楚啊。有没有喝的？渴死我了。”
我丢给小卷儿一瓶盐汽水，她迫不及待地咕噜噜喝了大半瓶，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徐佳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并轻轻拢起她滑下的头发。
这两个孩子很有成为蕾丝边的潜力，我再次恶毒地想。
“其实在你走访当年案件相关人的同时，我们——哦，是我、徐佳和穆易，也询问了当年的调查组人员。他们在座谈中，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你们瞒着我，约谈了他们？那你还要我再去问他们干吗？”
“等会儿告诉你。怎么样，你走访了案件相关人，按我的要求问了吧，他们是不是都承认当年见过一个年轻警察？”
小卷儿嘴巴张成O形，夸张道：“你怎么知道？”
徐佳不屑道：“是林太太告诉他的！”
小卷儿道：“我说呢，怪不得你告诉我林太太那里不用去了，原来那个所谓的年轻警察是她提起来的。我很好奇，那个年轻警察到底是谁。据我所知，当年的调查组里可没有那个年龄段的警察，莫非是小报记者？还是就是凶手？”
“这个现在还说不了。对了，你也问过那三个调查组的警察了吧，他们的态度友好吗？”我问道。
“按照你说的方式去跟他们说话，他们的态度倒没有什么，还算友好。”
“我们的问题必定会勾起他们当年的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向你倾吐是很正常的。在这种状态下，你能听到很多正式问询时听不到的东西。现在，让我听听我们的青年干探都搜集了哪些重要情报？”
小卷儿盯着我看了好久，吐了口气道：“我活了二十多年，像你这么多花花肠子的家伙还是第一次见。好像跟你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被你算计了。”她搂着徐佳的腰，道：“你要小心点，别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徐佳白了我一眼，“他敢！我跆拳道黑带四段可不是白瞎的。”
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们说正事。”
小卷儿道：“首先，李峰的死，消防队没有调查出什么异样。初步调查结论是燃气灶上煮的粥溢出浇灭了火苗，致使天然气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在天然气达到一定浓度的时候，电源插头处的细微电火花引发了爆炸，致使李峰一家三口葬身火海。李峰家一直使用天然气，而且现在又是冬季，窗户全关着也算正常，没有明显的人为操作痕迹。不过消防队也说了，天然气泄漏很难断定是否人为，并不能根据现场调查报告排除他杀的可能。”
“我觉得还是他杀，没有那么巧的事情。你看到现在，伤害过张寒的两个人，林海建死了儿子，李峰死了全家，应该都算是凶手杀人灭口。”徐佳道。
我示意小卷儿继续说下去。
“案件的相关人，我做了简单的走访。有几个人承认当年确实见过一个年轻警察，不过重生这个说法，都没有听这个警察说起。看来，这个年轻警察只对林太太提过重生。”
我点头道：“那这个年轻警察就算不是凶手，也肯定对凶手抱有好感。”
“为什么这么说？”徐佳问道。
“小卷儿不是说了，他只对林太太提到过重生，对其他人却没有说出这个推断。可以看得出来，他很谨慎，生怕留下什么破绽。而在林太太那里，是因为林太太说凶手碎尸的行为是变态，他才忍不住说出了重生这个概念，应该是为凶手进行的一种辩解。”
“那这些见过这个年轻警察的人，对他的容貌还有印象吗？”徐佳问。
小卷儿摇摇头，“不多，不过根据描述，我找局里的人画了张拼图。”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在床上摊开。
短发，眼睛比较小，鼻梁比较直，薄嘴唇。
说实话，我看不出来有什么明显外貌特征。长这个样子的人，大街上比比皆是。人像拼图跟犯罪心理侧写一样，都不是精确的技术科学。首先目击者的记忆会有偏差，然后描述上也会有偏差，绘图者或者绘图软件更是少不了偏差。有些时候，拼出来的人像甚至跟嫌疑人的真实面貌有很大的出入。在不少电影中，直接拿着人像拼图去当通缉令了，真是让人“情何以堪”。
我把拼图丢给徐佳，向小卷儿问道：“那你那些同事呢，他们说了什么？”
小卷儿的神色罕见的严肃，“都是发了一些牢骚，不过其中的一位，倒是透漏了一个信息。”
“哦？说来听听。”我来了精神。
“张寒案当年不是存在自杀和他杀两种争论观点吗？组长黄国亮当初一直认为是他杀，前期的查案方向也是偏重于他杀的方向，但是后来他却突然同意了自杀的观点。”小卷儿道。
“据跟我爆料的那位说，有一次，很晚了，他在办公室加班，一个身着警服的年轻小伙子去找过黄国亮。两个人在黄国亮的办公室里关起门来谈事情，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发生了争执。哦，那位说他并不是有意偷听，只是黄国亮两人的争吵声音太大，隔了堵墙都能听到声音，好像还摔了东西。最后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那个年轻警察脸色涨红地走出了办公室，而黄国亮则脸色难看，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后来，黄国亮就改口了，也开始赞同自杀一说。”
“又是年轻警察！”徐佳恨恨地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爆料那位说年轻警察的脸孔很生，在那之前并没有见过他，应该是别的辖区的同事。而且，看他制服上的警衔，级别并不高，应该是刚入警不久。”
“这样的菜鸟警察，是怎么说服黄国亮的呢？”徐佳一脸疑惑。
小卷儿也仰起头道：“其他的就没了，你要我调查这些究竟有什么用？”
“我昨天在楼下的时候，跟服务生闲谈，突然想到了一点东西，就想找些旁证来确定下我的推测，不过看样子仍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支持。先说C市这宗碎尸案，你们觉得最为难解的是什么地方？”
徐佳不假思索地答道：“张寒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凶手碎尸的动机是什么。”
我喝了口盐汽水道：“我们现在所知的是，张寒与三个男人都有联系。林海建包养了她，李峰在追求她，而她和那个神秘的笨笨似乎是两情相悦。据李峰讲，张寒在死前的那晚喝了不少酒，情绪还很不好，而李峰就趁这个机会跟张寒发生了性关系。之后张寒就被发现弃尸野外，而且布置成了那个样子。这就是我们现在掌握的案情主线。
“不知道你们意识到了没有。我们找过穆易之后，就陷入了一个心理误区，却忘记了真正要查的东西。我们在调查中，还一直纠结于张寒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其实这个问题是很难解的，事情已经过了七年，绝大部分的痕迹都已经不存在，仅从几个相关人身上，是很难判断出张寒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徐佳道：“这个确实很难。”
“警方的查案程序科学严谨，每一个步骤都是建立在大量的物证人证之上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进行下一个步骤。私人侦探的查案方式却随意得多，完全凭借个人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有些能力较弱的蹩脚侦探很容易犯下先入为主的错误。”
徐佳打了个哈欠，“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表示你属于那种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都很强的精英侦探吗？”
我假装没有听出来她的挖苦，继续道：“咱们来C市这么长时间了，做了这么多的调查，但所知道的都还只是一些碎片而已。昨晚跟服务生贫嘴，她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有人愿意为了所爱的人牺牲自己……”
“你的意思是，张寒是为了笨笨而自杀的？”徐佳问道。
“当然不对，如果张寒仅仅是自杀那么简单，她的尸体为什么会被肢解呢？内脏为什么会被拿出来？”
“这个……”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肢解张寒，很可能并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救她？”我淡淡地说。
“神经病救人才会把人肚子剖开，内脏拿出来吧！”小卷儿忍不住鄙夷道，“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当然，是在大量琐碎的细节证据中加入了我的想象的故事。”
“你说，你说。”徐佳倒一副很是期待的样子。
“七年前的一个晚上，张寒找到了林海建，向他坦诚自己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想要和林海建结束包养关系。但张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林海建心目中的地位。在林海建看来，张寒是他的宠物，是他的禁脔，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于是，林海建断然拒绝了张寒的要求。而以林海建的个性，他很可能对张寒进行了威胁。威胁的对象或许是张寒的妹妹张璇，也或许是张寒喜欢上的那个男人笨笨，这点我们不得而知。
“张寒对林海建的反应很意外，而且对林海建的威胁感到很害怕。心理期待和现实情况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张寒的情绪低落到几近崩溃。就在此时，李峰出现了。我们一直不知道，李峰那晚到底是什么时候遇到张寒的，是否真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偶尔碰到喝醉了的张寒。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李峰在张寒醉得失去意识的时候，跟她发生了关系，并拍下了照片。
“张寒在清醒之后，非常愤怒，跟李峰发生了争吵。而李峰却趁势要求张寒跟自己私奔，张寒断然拒绝了。于是，李峰向张寒展示了照片，并威胁说要将照片给林海建。而后来他也确实这样做了，这就是那些床照为何会出现在林海建的保险柜里的原因。
“在一天之内，受到双重打击的张寒心灰意冷，既有李峰给她的强烈羞辱感，也有对未来的绝望。既离不开林海建，又被李峰所胁迫，她跟笨笨以后到底要怎么办？呆坐家中，胡思乱想了整整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她想到了解脱，想到了死，甚至连安眠药都买好了。但是她又觉得很不甘心，她不想就这样死去。或许未来还有希望，或许以后会出现奇迹，或许……路人占卜吧，让老天来告诉自己还有没有活路。张寒漫无目的地走在浓雾弥漫的路上，心里一定一直在挣扎，或许还在自嘲自己的幼稚。但是一个已经崩溃的女人，又怎么会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就算是自欺欺人。
“与此同时，来C市见网友的我，刚刚出了网吧，并没有意识到再过十几分钟，因为自己短短的几个字的回答，就会毁掉一个陌生女人的整个世界。
“犹如命运安排的那样，我与张寒在大雾中相遇。她满怀期待地用颤抖的声音向我提出问题：‘我的爱情会有结果吗？’如果是在平时，我很可能会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只可惜那时的我，因为被女网友放了鸽子，自认为受到欺骗而心情糟糕，对所谓的爱情更是充满了蔑视和仇恨。对于这样幼稚的问题，我的回答是：‘不会。’
“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张寒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迷雾中，而我却茫然无知地进行着自己的返乡之旅。紧随其后的张璇，看到我的样子之后知道跟错了人，又返身在迷雾中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
“张寒无意识地走到了荒僻的嘉陵江边，此时的薄雾应该已经散去，太阳刚刚出来。看着远远逝去的江水，张寒吞下了随身带着的安眠药。在此之前，她很可能打了一个电话，给她的笨笨。是申辩？是哭诉？抑或是诀别？
“笨笨在接到张寒的电话之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张寒在电话里并未说自己身在何处。于是凭借着通话时传来的流水声，笨笨沿着嘉陵江边开始了心急如焚的寻找。安眠药的药效完全发作，致使心脏停搏呼吸停止，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左右。不幸的是，笨笨并没有在这三个小时内找到张寒，当他发现张寒的时候，张寒已经死了。
“就在此时，这件案子中最为诡异的情况出现了。笨笨发现张寒的尸体以后，心情如何我们并不清楚，但他做出的决定却匪夷所思。蜡烛、黄纸、朱砂、一把锋利的小刀。”
“重生仪式……”徐佳的声音干涩。
“你们发现没有，张寒案跟S市陈雨案最大的不同，就是张寒的五脏并没有被放到其他地方，而是仍旧在她的腹腔内，只是被颠倒了位置。如果按照笨笨的思维方式去理解，或许他深爱着张寒，并不觉得张寒的肉体是不洁净的。在发现张寒死后，出于要让张寒重生的疯狂执念，他想到了蓝火教的重生仪式。是的，这有违正常人的思维方式，笨笨会这样做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他精神不太正常。虽然在张寒的日记中，隐约提到了这一点，但我做这样的猜想还是太过于武断了。这件案子是七年前发生，七年后，从笨笨在S市所做的一系列碎尸案来看，印证了他患有间歇性的妄想症！
“笨笨将张寒的尸体简单地隐藏起来，反正是荒僻的江边，几乎没有人会经过，并不用担心暴露。他返回市区，弄齐了刀子、黄纸、蜡烛、朱砂。等到他再次回到江边，新月已经高悬于夜空之中。借着冷清的月光，他用朱砂画好五星魔法阵，点燃黄纸，放好蜡烛，握着刀子满怀期待地划开了张寒的腹腔。
“眼中犀角非耶是，身后牛衣怨抑恩。既然已经魂赴黄泉，岂是凡人之力能够挽回的？月光惨淡，河水呜咽，夜色已冷，笨笨的心也跟着冷了下去。张寒并未如他希望的那样复活，他相信的神迹并未出现，展现在他眼前的是渐渐僵硬的尸体和因氧化而变色的内脏。彼时彼刻，他的心里是感到愤怒还是懊悔我们并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并没有意识到所谓的重生是多么荒谬，而是觉得自己是在某一个环节上出了错，才使得重生仪式失败！他离开了嘉陵江边，将张寒孤零零地留在了那里，或许他还心存一丝幻想，觉得如果不移动张寒的尸体，搞不好她还会突然重生。
“再后来，张寒的尸体被发现了，警方介入调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个年轻警察帮他避开了警方的调查范围。不，不对，这个年轻警察也有可能就是笨笨！张寒案调查组长黄国亮，在跟年轻警察发生冲突之后，对此案的态度遽变。而笨笨，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当时的重生仪式步骤，企图从中发现自己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
“时光流逝了七年，笨笨到了S市，遇到了陈雨。姣好的容貌和相似的身世，让他把陈雨和张寒在心底里重叠起来。当年未成功的重生仪式始终让他耿耿于怀，于是，他将从蓝火教那里学来的重生仪式，进行了所谓的完善，犯下了他的第二件碎尸案。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清楚了。S市警方介入调查，吴哥找到了我，协助参与此案。而张璇此时恰好正在S市，与七年前极为相似的碎尸案的出现，对她产生了极大的触动。作为曾经与张寒相依为命的妹妹，她从七年前起就没有放弃过对凶手的追寻。而七年的时间，也使她从一个天才少女变成了国内一流的心理学家。
“因为七年之前，张璇在C市与我有一面之缘。而在S市碎尸案发生前的一年，她就已经在大街上与我再次重逢，并对我产生了怀疑。碎尸案发生之后，张璇对我进行了一系列的试探。”这段我说得很含糊，关于张璇对我进行的催眠和我们之间的谈话，我有意地回避了过去。
“她找到了林海建以及林海建的儿子，用自己的照片成功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并将他们引向了我，将我拉进了这件碎尸案之中。不知道是我的调查引起了凶手的警惕，还是张璇的出现刺激了凶手脆弱的神经。凶手在时隔七年之后，终于开始了他的复仇之路。他犯下了第三起命案，在我的事务所楼下，杀掉了林海建的儿子，并且拿走了林海建儿子的五脏，施加了永不超生的诅咒。”
或许，凶手的目标还包括我在内？毕竟张寒自杀，我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在熊猫的帮助下找到了张璇，但又让满怀戒备的她逃脱。而后，我遇到了你，徐佳。我们一起再次搜查了张璇的房间，查到了F大学图书馆这条线索，拜访了王进。不得不承认，当时的我们还处于对案情茫然无知的阶段，还把张璇作为凶手嫌疑人来查。通过与顾新的谈话，我们得知王进和张璇关系暧昧。为了查明张璇和王进的关系，我于当晚潜入图书馆，找到了王进的记事簿，却发现王进和张璇只不过是因为心理学上的爱好而惺惺相惜，仅此而已。
“就在我准备返回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在女厕，我发现了致命伤在背部，却被咬掉了舌头的顾新的尸体。这是第四起命案，按凶手的一贯风格，是要让顾新坠入拔舌地狱。或许是凶手爱屋及乌，忍受不了顾新对张寒妹妹张璇的妄加猜疑？”
只是，凶手为什么没有杀掉我？他应该是发现了我，并趁我观察顾新尸体的时候，偷走了王进的记事簿。因为除了这个时间段，他再无潜入图书馆的机会。
“图书馆是密室空间，我作为唯一的嫌疑人，自然受到了陈处长的怀疑，为了查出我的犯罪证据陈处长安插了你在我的身边做卧底。”
徐佳撇了撇嘴。
我摊了摊手，继续说：“到了C市这边，随着我们的探查和那个神秘人的提示，当年的案情碎片一一地浮出水面。而凶手也尾随我们来到C市，犯下了他的第五起命案，将李峰一家三口炸死，对应地狱的第十六层，火山地狱。”我苦笑，“在凶手眼里，我们应该是很无能的，以至于让他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地走了下去。截至目前，凶手的复仇已经接近尾声，当年的相关人死伤殆尽，只剩下了两个人。”
“林海建和……”徐佳看着我。
“对，和我。如果再抓不到凶手，恐怕你就得带着我的尸体回S市了。”我倒在床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我相信你一定能抓到凶手。”徐佳皱眉道，“你的推断看似连贯，不过里面有两个问题。”
“哦？你说。”
“那个年轻警察，为什么可以说服黄国亮？”
“从小卷儿和穆易对黄国亮的描述来看，这个人的是非感很强，性格耿直，自信冷静，处事果断，是个干练的警察。通常来说，这种性格类型的人，很难会因为外力的作用而改变自己的观点，说得好听叫坚持己见，不好听叫刚愎自用。”
“那黄国亮为什么……”
“亲属。只有亲属牵涉进了这件案子，才会使黄国亮改变主意。你没注意到吗，小卷儿说年轻警察找过黄国亮，两人发生过激烈的争吵。两个人的年龄、警衔、阅历有很大的差别，而且年轻警察并不属于黄国亮辖区。两个人突然见面，又发生争执，然后黄国亮就改变了对张寒案的看法，那争吵的内容大概跟案子有关。改变对案子看法，应该是为了袒护什么人。根据黄国亮的性格侧写，除了亲属，我实在想不到他还会袒护什么人。”
小卷儿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这些都是你的推测而已，没有什么证据。”
“是的，”我指指自己的脑袋，“都是这里的假想，综合了大量的资料而做出的假想。犯罪侧写只能在大量的资料和线索前做出对嫌疑人的特征推断，而不能确定谁是嫌疑人。不过有了这个结果，至少有了查证的方向，所以我才会让熊猫去找黄国亮的资料。”
“但是你没交代你的朋友去查黄国亮的亲属关系。”小卷儿提醒道。
“这个不用刻意去交代。只要网上存在过的信息，熊猫就能找出来。如果他愿意，连你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衣他都能查到。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不信，他怎么查的？”
“技术方面的我不懂。但只要你使用过手机、信用卡、网银、网络购物、网络即时通信工具、论坛等等这些东西，他都可以提取出资料。”
“比网警还厉害？”徐佳撇嘴。
“高手，往往隐藏在民间。”我笑道，“你刚才说两个问题，下一个？”
“那个放信和优盘的神秘人，他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他又是什么心态？”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徐佳扬起了眉，“你不能发挥你的想象力，去猜猜？”
“猜测也要有资料基础才行啊，这个神秘人我们了解得太少，没有办法进行侧写。只能说，这家伙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
“那接下来怎么办？”徐佳打了个哈欠，已经是半夜了。
“睡觉咯，明天熊猫的消息可能就会传过来，到时候看看再说。”我也打了个哈欠。
徐佳站起身，“那我跟小卷儿回楼下睡去了，有消息就告诉我。”
“等等，”我正色道，“凶手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你要不要跟我住一间房保护下我？”
徐佳愣了一下，随即脸就红了起来，“你想都别想！有事大声叫！”说完就急匆匆地拉着小卷儿推门而出。
小卷儿拉住门框探出脑袋嘻嘻笑道：“想要特殊服务吗？要不我借给你点钱？”
我耸耸肩，有些时候有些女人总是喜欢想入非非，真是太好色了。
拉开凳子，拿出张璇的那支录音笔，摁下了播放键，“七年前的一个晚上……”音质还行。小卷儿的笔记本还放在桌子上，我连上网线，开机登录QQ。熊猫的头像依旧亮着，张璇不在线。我照例点了下熊猫头像，“二货！”
“你妹！”
“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弄，警方的公务员资料库里不是很详细，只有最基本的情况，其余大多是对他的个人专访。我再查下医疗、社保、户籍这些，尽量弄得详细点。”
“哦，加油！我看好你的。”
“嗯，嗯，话说你跟那个女警怎么样了？有没有超友谊的进展？”
“呸！你想尝尝跆拳道黑带四段的威力的话，我可以把机会让给你。”
“那算了，我对SM无爱。”
“别贫了，赶快查，我去给人发个东西。”
“晓得咯。”
点开张璇的头像，我开始发送离线文件。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只是觉得如果不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张璇，就好像有点对不起她一样。是的，七年前她姐姐的死，我也有错。这么做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感吗？还是我对张璇产生了好感？说起来，貌似我的委托人是吴哥才对。到了C市之后，一切开销都是他垫付的，我却还没给他仔细说过案情。
我摸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看到了上面的时间又放下了。我记得吴哥有QQ的，虽然不经常上……啊，找到了——子玉。也不在线啊，同样发送离线文件好了。
事情做完，我伸了个懒腰，摆弄了下小卷儿的笔记本，很不错的样子。熊猫说现在的笔记本也就五千块钱左右，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也要拿奖金买一台。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私人侦探没有笔记本电脑，已经显得有些落伍了，而且很多时候很不方便。
眼皮开始有点沉，我向后倒在床上，嗅着柔软的被褥所散发出的舒适味道，转眼就沉沉睡去。
于是，世界随我一起死去。
尼采曾经说过，我走在命运为我规定的路上，虽然我并不愿意走在这条路上，但是我除了满腔悲愤地走在这条路上，别无选择。
当我信心满满地自以为驾驭了案子的方向，带着少许的优越感推动着案情逐渐明朗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就像是小孩子满心欢喜地拆开了包装华丽的礼物，却发现里面的礼品早已经腐烂变质，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在我刚开始参与案子的时候，就已经跌入了一个圈套。我却茫然不知，按照着早已经写好的剧本，自以为是地扮演着我的角色，使整个故事朝着它所希望的方向前进。
直至深渊。
早晨。
我睡眼惺忪地醒来，第一眼就看到电脑屏幕上熊猫的头像在不住地跳动，要我接受文件。我点下熊猫头像，“二货！”
“你妹！”
“起这么早呢？”
“去你的，我还没睡！”
“哦，够敬业啊，嘿嘿，搞定了？”
“搞定了，都传给你，慢慢看啊，我去补觉。别再给我找事儿了，我睡醒后还要去约会呢。”
“约会……失恋上百次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你真觉得这个星球上还有愿意和你谈情说爱的雌性生物吗？”
“不是有句话叫‘失败乃成功的妈妈’吗？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我不像你，有色心没色胆，我看你三十岁以前指不定还是金刚葫芦娃。”
“你大爷，你能不咒我吗？”
“睡了，睡了。我都用文本文档发给你了，资料有点乱，你将就着看吧。睡去了，88。”
我打开文件夹……何止是有点乱，里面足足有几百个文本文档，而且名字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英文字符串。熊猫应该是只搜集下载了黄国亮的个人资料，根本没有进行归纳整理。好了，这下有得忙了。
我揉揉眼，打消了洗脸刷牙的念头，点开了第一个文本文档。
黄国亮，男，1964年生人，籍贯……
……黄国亮同志现任C市北区公安分局调查一科科长，在多次案件侦破过程中表现突出，被授予C市市……
……但是黄国亮先生，这次是由于您的不当操作，才引起的故障，本公司不予赔偿……
……佩枪型号为92式，有过三次开枪记录，弹头弹壳已经找到，并且提交鉴证科，黄国亮科长负责此次行动……
……经化验，病人黄国亮的切片组织并无明显病变，是良性囊肿，建议予以切除……
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我只看了不到二十个文本文档。资料太详细了，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想要发现点什么需要的东西，简直跟大海捞针一样困难。又不知道要搜索什么关键词，只能一个一个看下去了吗？
敲门声响起，徐佳拎了一袋东西出现在门口，“都快十点了，你不饿吗？还是没钱了？”
“我有很多精神食粮……嗯，拎的什么？”
“麻辣小面。”徐佳递给我，“怎么，你朋友把资料发给你了？”
“嗯，你先看着那些资料，我洗完脸吃完面再说吧。”我闪进洗手间。背后传来徐佳绝望的叫声，“这么多！要看到什么时候？！”
“慢慢看吧，当看小说不就好了？”我把洗手间的劣质肥皂均匀地涂到脸上，掬起一捧水用力揉起来。虽然对个人形象不怎么在意，不过个人卫生还是要搞好的。熊猫说过，假如你没钱没权不帅没品没内涵，泡妞这种事情，跟你的技术无关，是看妞瞎到什么程度。不过我有点怀疑这句话的准确度，因为熊猫时常能泡到妞，而我却泡不到。难道现在的妞又开始中意胖子了吗？
用水冲干净脸上的肥皂沫，我扯下一旁的白色毛巾，胡乱擦了擦脸。身后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我应了声，“等会儿，马上就好。”
“你昨天说过……”徐佳的声音透着些许的犹豫。
“什么？”我大声问道。
“张寒这个案子的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年轻警察，也就是那个笨笨对吧？”
“对啊。”
“那个年轻警察跟黄国亮大概是亲属关系，对吧？”
“对啊，我说你能一下子把话说完吗？”
“嗯……我想我发现了黄国亮的一个亲属。”
“哦？是在熊猫传过来的资料上找到的吗？光是亲属关系还不行，还要符合那几个特征。”
“是个男的，八年前也就是他24岁那年进入C市公安系统做了一名户籍警。跟黄国亮是异父同母的兄弟，张寒案发生大半年之后，他因工作调动，去了S市……”
“那八成就是这家伙了！你一下子就找到了？”我拉开门，笑道，“以后干脆叫你幸运女神好了！这家伙叫什么名字？”
徐佳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表情，反而幽幽叹了口气，“我宁愿没有找到。”
“你说什么？”我困惑地挠挠头，走到笔记本前。
然后，我看到了那两个字。
吴韬。
大雨如注，火车犹如一条孤独的长龙，寂寞地穿行在天地之间。愤怒的雨点用力地砸在车窗上，随即又被呼啸的风声拉扯而去，只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泪痕。窗外荒芜的稻田、泥泞的小路、孤独的电线杆都笼罩在迷茫的大雨之中，它们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渐渐远去的我。我将发烫的额头贴在冰冷的钢化玻璃上，任刺骨的寒意冷冻着自己纷乱的思绪。
C市到S市，两千多公里的距离，我只盼火车快些到站。这列车上的乘客并不多，整节车厢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邻座一个小女孩正在用稚嫩的声音背诵着蔡确的诗词，更是平添一股萧瑟气息。徐佳坐在我的对面，难得没有看书，而是和我一样看着窗外发呆。
在看到吴哥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简单地跟小卷儿和穆易交代了情况之后，就匆匆地踏上了返回S市的火车。两次C市之旅的结局都是我想象不到的，命运真好玩，总是玩我。在知道我曾经把案情分析发给吴哥之后，徐佳不顾我的强烈反对，给远在S市的陈处长打了半个多小时的长途电话，把案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现在，抓捕吴哥的警察应该已经遍布了整个S市。
吴哥，对不起。
离S市越来越近了，我打破僵局，“你说，会不会是我弄错了，或者是熊猫弄错了？”
“你自己知道答案。”徐佳道，“亲手把自己的朋友抓起来的感觉不好受。说实在，我也没想到会是吴韬。”
我没有说话。
“可是，我们已经把吴韬的照片给林太太看过了，她十分肯定吴韬就是当年的那个年轻警察。而且C市警方也已经让我调阅了黄国亮的人事档案，吴韬和黄国亮确实是异父同母的兄弟。还有吴韬的医疗档案，他早年曾被诊断出有轻微的妄想症，住院治疗半年左右……”
我依旧没说话。
“你是不想面对这个结果。”徐佳拿出一本书，摊在膝上看了起来。
“你跟吴哥做了一段时间的同事了吧，心里没有什么感触吗？”我问道。
“你想要说什么？”徐佳问道。
“嗯……没什么，或许人生就是一个与越来越多的人分离的过程吧。”我欷歔道。
“人生没有什么会永远不失去的，可是有的人不相信，所以他们会不停地寻找，找一辈子。”徐佳扬了扬手里的书，“《悟空传》。”
我沉默，不语。
“你如果一直有这种愧疚感，会影响你的判断力，那你永远都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侦探。”徐佳道。
“其实，这案子还有很多疑点。比如说，吴哥一直都在S市查案，根本没有时间去杀李峰；F大学图书馆是个密室空间，他和顾新是怎么进去的；S市的第一起碎尸案，为什么吴哥会拉上我去调查……”
“可以买凶杀人啊，或许顾新有钥匙……这些问题恐怕等我们到了S市以后，陈处长就能从吴韬那里得到答案了。”
我尴尬地干笑两声，准备靠在车窗上眯一会儿，再有六个多小时，就能见到吴哥了。我很想跟他面对面地好好谈一次，或许，会是我们在人世间最后的一次长谈。吴哥，是我这个小兄弟把你送上了绝路，此时此刻，你会是什么心情？
手机铃响了，是徐佳的。
她拿起电话，“喂？嗯，陈处长……是啊，没有买到飞机票，我们坐了动车……嗯，再有几个小时就能到……什么……什么？怎么会？！……好的，我知道了，好的。”
她挂掉电话，看着我轻声道：“徐川，吴韬他死了……自杀。”
我闭上双眼。
邻座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又再度响起：“鹦鹉声犹在，琵琶事已非。堪伤江汉水，同去不同归……”

最后的晚餐
我待在狭小的事务所，拉起窗帘关上灯，坐在黑暗里静静地发呆。我无法假设我没有掺和到这件案子的话，吴哥的结局会是怎么样。在若干年后犯下另一起碎尸案，还是被其他的人抓到？人有时候总是会很矛盾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有停滞在半途左右为难。陈处长给了我一封信，准确地说，是一封遗书，吴哥的。我没有去看，我不知道要怎么去看。以我的个性来说，我并不是那种多愁善感郁郁寡欢的人。
算了。
昨日已成历史，明日还属未知，今日是上帝的礼物，这就是我们叫它现在的原因。有些东西，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有些事，总要去面对；有些事，总要去做，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拆开了那封信。
吾弟小川：
我这样喊你，你会不会觉得有些怪异？或者说，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这个资格？
在一年前第一次遇到你，我就觉得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就像是又遇到了我的兄长黄国亮。我的父亲死得早，母亲再嫁的那个人，除了喝酒赌博打孩子之外，什么也不会做。或许是他的父亲对我一直很冷淡的缘故，他才一直照顾我、纵容我。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一直视我如亲兄弟，他觉得他有责任照顾我。你的案情分析得很对，寒寒并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在寒寒断气后，对她进行了一次重生仪式。但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我用刀片划开寒寒小腹的时候，她到底有没有呼吸。所以，当七年前我向他坦诚了一切之后，他包庇了我，并托人把我调到了S市。
我知道，那对他来说是个很痛苦的抉择。为了亲情，枉曲了法理，这让他这个正义感很强的好警察终日活在良心的谴责之中。
六年前，他死了。因公殉职。
在得知他的死讯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为了赎罪。
我没有告诉过他，我一直梦到寒寒。在梦里，寒寒身着一身白衣，静静地看着我笑。可当我去拥抱她的时候，她却化成了一捧细沙，随着冰冷的嘉陵江水呜咽而去。我知道七年前是我错了，我在仪式中的某个环节，很可能犯下了愚蠢的错误，才失去了让寒寒重生的最后一丝希望。
你又在笑我想入非非，觉得我有妄想症，对不对？
神迹是会出现的，只不过被现在社会的人心污染，已经越来越少。
好了，不和你争论这些，我就算说得再多，你也不会理解我的，你只会跟其他人一样，认为是我疯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凡·高、柴可夫斯基、纳什、爱伦·坡甚至牛顿，不都是你们眼中的疯子吗？但求自我心安，何顾他人眼光？
你发来的案情分析我看了，虽然你的推断跟事实还有些出入，但大体上就是那个样子。也只有你，才能做出解剖寒寒是为了让寒寒重生的大胆推断。是的，对寒寒的重生仪式，我是出于爱，而不是出于恨。
早在一年前，一起办午夜拔头人那件案子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思维敏锐，见解独特，假设大胆，求证细心，很有点名侦探的气势。到了陈雨的案子，你仅凭现场的情况，就能将我的动机和一些细节推断得如此到位，让我再次惊异不已。我甚至觉得你是不是目睹了我进行重生仪式的整个过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天才可以理解天才？呵呵，我给你的印象大概跟天才相差很远吧，经常说一些漫不着调的话，做一些相去甚远的推断。是的，我是在藏拙，因为你身上有张璇的照片。
我没有把张璇误认为寒寒，寒寒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气质，是张璇所无法模仿的。不过，那时你说张璇是你的女朋友，让我对你心生戒备。虽然通过后来的接触，才知道你并不认识寒寒，但过了几个月后你又莫名其妙地失忆，就连张璇的照片都丢了。这一切都透着股阴谋的气息，让我不得不在你面前努力地扮演一个资质平庸的警察。你天才一般的推理能力让我很是恐惧，如果在你面前展现的是一个真实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查到这桩陈年旧案。不，我不是怕死，只是有件事不试一下，我死不瞑目。
七年了，离寒寒的重生仪式失败，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的时间。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愈合一切，但我却还在痛苦中煎熬。也许是命运使然，我遇到了陈雨，这个孩子乐观、善良、胆怯又不失坚强，更难得的是像寒寒一样，也有着那种淡淡的忧伤。
那么，既然她跟寒寒如此相像，我为什么不再试一下重生仪式？这七年里，我看了大量有关重生的书籍，也在逐渐完善着重生的仪式。如果能完美地进行一次重生仪式，我就可以让寒寒借助陈雨的身体再度回到这个世界上。是的，陈雨这件案子你推断错了，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陈雨重生，而是想让寒寒重生。不过，你会出现错误是因为对现场的资料掌握得并不全面。其实我在移走陈雨的五脏之后，在她的腹腔里放上了寒寒的一缕头发。那是我当年在嘉陵江边剪下的，这么多年一直贴身收藏。头发跟人体其他所有的器官不同，头发是永远不会腐烂变质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头发里有人的灵魂。
结果你已经看到了，我又一次失败了。当倒五角星阵上最后一根蜡烛熄灭的时候，我突然有种绝望的心情。不，我并不是对重生的可能产生了怀疑，而是怀疑我的能力。人的资质有好有坏，如果单凭我的资质，会不会在有生之年都不能使寒寒重生？而因为我的执念，又会使多少像陈雨这样的孩子白白死去？我不是一个好人，这点我很清楚。如果我放任自己继续下去，我也不清楚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我站在十八层楼上，俯视着脚下黑暗沉寂的城市，我想到了你。我是无法阻止自己的，让寒寒重生的欲望七年前就已经在我心中生根发芽。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只会茁壮成长，促使我不断地改进重生仪式，不断地付诸行动。总有一天，我会被人查到，犹如一条狗一样被枪毙在行刑场上。如果说我的结局注定了是死亡，我为何不选择一个送我上路的人？
天才，只能死于天才之手。若是被那些自以为是的俗人误打误撞地抓到了我，无疑是对我最大的侮辱。于是我找你参与到了这件案子中，由着你去查，并未做任何的干涉阻拦。至于你会不会查到我，我能不能让寒寒重生，都是天意。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快得超出了我的想象。在你提出去C市的时候，我已经
信没了。
信没了的意思，并不是吴哥写到这里没有再接着写下去，而是“已经”这个词占据了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的最后一个空间。再往下，没了。
下一页呢？为什么没有下一页？撕开信封，没有多余的信纸，低下头仔细看了一圈，地上也没有。我有些烦躁地按下了徐佳的手机号码。
几乎没有耽搁，徐佳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要这么急好不好？奖金过几天就会到你的户头上的，银行转账也需要时间嘛。”
“我不是问奖金。吴哥的信都有谁看了，怎么不全？”
“因为是证据之一，所以陈处长当着鉴证科同事的面打开过，我转交给你的时候，也看了。你是觉得没有写完对不对？”
“不是我觉得没有写完，明明就是没有写完！后面的信纸呢？”
“那封信是我们的人在吴韬尸体边找到的，打开就是那个样子。虽然大家都觉得有点奇怪，但是经过笔迹鉴定，证实是吴韬亲笔所写。信会是那个样子，可能是吴韬装信的时候弄丢了，也可能是他本来就没有写完。徐川，其实你应该出来走走了，别老用回忆困住自己……我正在买圣诞礼物，你喜欢什么？我顺便帮你买一个咯。”
“不用，谢谢了。”我有些黯然地挂掉电话。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自己不愉快，就见不得别人高兴吗？
我将信纸举起，对着灯光观察着上面的纤维纹路，没有什么异常啊……难道真的如徐佳所说，这封残缺的信，是因为吴哥的疏忽所致吗？
“在你提出去C市的时候，我已经”……
你已经什么？吴哥？你要告诉我什么？
“找到凶手了？”王进摘下眼镜，把那本大部头的《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推到一边，面色和善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王进笑道，“我看不像道歉，也不像请教。”
我揉揉鼻子，这老先生的脾气似乎很好，为什么其他人说他很怪？
“先前的事不好意思了，你知道的，我们私人侦探经常误伤别人。”
“那是因为你对心理学还处在一知半解的地步，如果你在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心理学这两门学科上能够再精进一些，我想对你的职业会有很大的帮助。”
“精进一些……要怎么精进？需要多长时间？”我有点好奇。
王进好像有点紧张的样子，嗯，是有点紧张。他又拿起眼镜戴上，握着双手道：“有没有兴趣让我指导你？大概只需要五六年的时间……”
敲门声响起，一个模样清秀的女生在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怯生生地道：“王教授，大家都在等您呢。”
王进一愣，“等我干什么？”
那女生看了看我，道：“您昨天不是说要给我们讲讲费希纳的心理物理学的起源吗？”
王进眉头一皱，“散了吧，我今天没空。”
那女生笑道：“那要不我们再等等您……”
王进霍地一下站起来，拍了下桌子喝道：“没看到我有重要的客人吗？说了没空就是没空！都给我散了！”
女生吓了一跳，立刻从门后消失。
王进哼了一声，坐下来叹口气，“让你见笑了，这群孩子就是这么不懂事。”
我有点尴尬，“你……有事的话，不如改天我再来拜访好了。”
王进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刚才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嗯……虽然很荣幸，但是一来我没有太多时间，二来我恐怕交不起学费……”
“谁说要收你学费了？”王进热切地说，“时间的话好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来好了。”
……
“当然你考虑一下也好，不用马上给我答复的。”
“嗯，嗯，王教授，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要教我心理学方面的东西？”
“你是个好苗子，”王进直言不讳，“敏感、细腻、冷静，在犯罪心理学这方面有一定的天赋。我已经老了，很想把自己的见解和看法传下去。”
“可是你对我并不怎么了解，算上这次，我们也只见过三次面吧？”
“足够了，一个人有没有天赋，其实只需要几次见面就可以判断。而且，自从你把我当成嫌疑人后，我一直很关注你查案的进程。”
“就算你可以发现天赋又如何，人品呢？如果我是一个道德品质恶劣的家伙，又掌握了那些几乎可以洞察人内心世界的知识，岂不是……”
“水只供养生命，完全不会在意供养的是绵羊还是豺狼。同样，我只教授人知识，管他是天使还是恶魔。”
……
“是不是觉得挺难接受？其实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呢？人类将为了得到自己的利益而损害他人的行为称之为恶，但是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讲，人类的存在即为恶，或者说万物的存在即为恶。食物、空气、水、阳光包括所有的资源在一定时期内都是常量，一个生物个体需要生存，势必会消耗一定量的资源，从而剥夺另一个生物个体所需要的资源。从蛋壳中刚刚出生的小鸟为了争夺母亲口中的食物，排挤踩压自己的兄弟姐妹，使它们活活饿死。刚孵化出来的蜂王，会将其余尚在蛹中的蜂王拖出蜂巢，暴晒至死。这些都是自然界中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有超脱了善与恶这种陈旧观念的束缚，才可能以超然的境界去进行研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不由得接了一句。
王进像个小孩子一样抚掌大笑，“好！好！要不怎么说我很欣赏你呢，你总是能很快地抓住要点。在这方面，你比张璇还要好些。”
“张璇……说起来，你最近见过张璇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自从被你们查到这里以后，我就没再见过她。”王进很是坦然，“你想选她做女朋友吗？”
“啊？”我脸红了起来。
“两个天才的孩子，会不会也是天才呢？按照遗传学的理论来讲，这个可能性很大的。”他点了点头，“如果你们要结婚，我不介意当你们的证婚人。要是生孩子的话，最好是男孩，男孩在心理学研究方面比女孩要有优势。”
您的思维也太超前了吧，王教授。我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我记得你的记事簿丢了对吧，找到了吗？”
“没有，”王进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找了。”
“为什么？”我有点奇怪。
王进笑道：“因为丢了啊。”
这位教授开始打机锋了。我干咳一声，问道：“还有个问题，咱们图书馆的门一到晚上就会落锁吧，如果因为有事要进图书馆的话，要怎么办？”
“找管理员。其实图书馆没有你想的那么严，不少人都有钥匙，就连我都有一把。”
“也就是说，其实图书馆根本算不上严格的密室？”
王进点点头。
果然是这样。我继续问道：“王教授，关于顾新这个人，你好像很讨厌他？”
王进道：“虽然我不介意一个人的善恶，但我还是有个人的喜好。这跟是非感无关，是由价值观决定的。坦白来说，我不喜欢顾新这个孩子，并不是说他是个坏人。”
“那你讨厌他哪一点？”
“讨厌就是讨厌，不是哪一点，是他这个人。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总有些人你看着不顺眼的。不过我也承认，能让我看顺眼的人并不是很多。”
“那……王教授，你觉得顾新被杀，是因为什么？是他太令人讨厌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
“我不知道。这个案子我只是关注，但没有沉下去研究。不过作为连环杀人案件，我想提醒你注意一点。一般的连环杀人凶手，尤其是像吴韬这种患有轻微妄想症的凶手，他的作案方式一般都会在一个模式内，虽然可能会有所改变，但并不会太过于明显。比如说S市陈雨案比起C市张寒案，体现的是他的进化，在仪式、操作、细节上的进化。但是死在你事务所门口的那个高中生，虽然还是剖腹，却像是一种退化，而之后的顾新、李峰这两个案子，连死亡模式都变了。我看了警方公布的案件咨情报告，说这一系列的碎尸案都是在模仿佛教教义。是你的推断，对不对？”
我有点局促不安地点了点头。
“如果换做我的学生，我早就把他骂得体无完肤了。不过只看了几本心理学书籍的你，能推断到如此地步，确实不简单。”
“我也觉得有点牵强。”
“觉得哪里牵强？不妨说一下。”王进眯起眼睛问道。
“连环凶手改变作案模式，大多是因为受到了外界的刺激。但是吴哥在这期间，好像并没有经历什么特殊的事情。还有李峰死于天然气泄漏引发的爆炸，归纳于火山地狱有点牵强。而顾新的舌头为什么会被咬掉呢？明明致命伤在背后，吴哥在杀死顾新之后，又咬掉他的舌头，搞得这么麻烦，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暗示拔舌地狱？”
王进哈哈笑道：“就只想到这些吗？”
我干笑道：“王教授你有什么高见？”
王进没有回答，却戴上眼镜，把那本《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搬了过来，翻开其中一页，自顾自读了起来。
“王教授？”我试探着问道。
“那件事，你不如回去考虑考虑。”王进的眼光从镜片下透了过来，“过几天你想清楚了，我们再好好讨论讨论案情吧。”
我有点悻悻然，这老家伙还真是可恶啊。我站起身鞠躬示意，走出了F大学图书馆。雪花不紧不慢地飘着，校园里到处洋溢着圣诞节的气息。不远的操场上，几个学生正在布置圣诞树，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孩身着惹火的圣诞装在校园里追逐嬉闹。我推着我的宝马自行车，踩着结了冰的路面小心地挪动脚步。以前很喜欢下雪的日子，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似乎是越来越没有这种心情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出行不便的烦恼。
今天是圣诞节，陈处长邀请我参加他们局内的圣诞晚会，还说要给我介绍个很漂亮的女警，我拒绝了。虽然我对制服诱惑非常非常感兴趣，但今晚咱已经有约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嘛。
出了校门，骑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走在自行车道上。自行车道旁边的绿化带上满是积雪，偶尔还有宠物的脚印掠过。毫无预兆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是熊猫。
“川哥，你在哪儿呢？”
“F大学，怎么了？”
“你拿着奖金去那里物色妹子去了吗？嘿嘿。”
“屁，我是那种人吗？我来是拜访一位心理学教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圣诞啊，我们一起去泡酒吧看能不能遇到好事吧？”
“不了，我有约会，你自己去。”
“是跟那个女警吗？”
“是你妹啊，你别老精虫上脑行不行？”
“算啦，算啦，你自己爽吧。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捎点肯德基的薯条和番茄酱吧。一定要肯德基的啊，我不吃麦记的。”
“扯淡，不都是薯条吗，味道都差不多。我买份麦记的，买份肯德基的，两下给你掺到一起，你能吃得出来？”
“我能！不信你试试，我根根都能给你分出来！”
“分你个头啊，一掺到一起，连我都分不清哪根是哪根，到时候还不是你说了算……”猛然间，一个念头犹如闪电击中了我，车把一歪我整个人跌倒在地。车轮朝天空转着，我却顾不了那么多，起身在旁边的雪地上飞快地写下一行行推断。假设……假设……假设……那么……那么……
听筒里熊猫的声音还在响着，“川哥……你还在吗？不会是车祸了吧……”
十几分钟后，我站起身，脸色木然地看着长达数米的字迹。如果是这样，这件案子从头到尾再也没有不合理之处。如果是这样，就能给这一系列碎尸案一个完美的解释。只是，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要是这样？
我仰起头，看着雪花从彤云密布的天空中簌簌而下，落满了我的肩膀、眉梢……
两人餐桌。
桌子中间摆了一盏银白色的烛台，三根乳白色的蜡烛刚刚点燃。一瓶拉菲红酒的瓶盖已被打开，瓶中的酒已经下去了一小半。黑椒牛排、蔬菜沙拉、圣诞火鸡、意大利面，很传统的欧式圣诞晚餐。虽然我对西餐并没有什么偏好，但也吃下去了不少。
她举起酒杯，喝了一小口，“你这事务所还真是小，拿到了奖金，没有考虑换一间吗？”
“没。”我放下刀叉，“奖金并不怎么多啊，况且这间事务所又不要租金，我干吗要换？”
“可是房间号并不怎么好，”她颦起眉头，“虽然我并不迷信，但这样公认的不吉利号码，还是多少会给人一点心理影响力的。”
“关于十三这个数字，你知道多少不吉的含义？”
“很多，你问起这个干什么？”她笑道。
“十三这个数字，在西方的占星学中，并不仅仅意味着不吉，还有一个表示隐藏的意义。”
“隐藏？”
“在西方的占星学中，将整个天球中的星星分为了八十八个星座。而其中广为人知的黄道十二星是白羊座、金牛座、双子座、巨蟹座、狮子座、处女座、天秤座、天蝎座、射手座、摩羯座、水瓶座、双鱼座。这十二星座分别对应十二个月，并成为西方占星学中最基本的人格星座，用来推算人的命运。但是，除了这十二个星座以外，其实还有一个星座即蛇夫座，它是八十八个星座中唯一一个兼跨天球赤道、银道和黄道的星座，但却不属于黄道十二宫。蛇夫星座叫做亚斯克雷比奥斯，在古希腊神话中是医学之神，是阿波罗和可罗妮丝之子。当可罗妮丝被金鸟害死时亚斯克雷比奥斯曾尝试使她重生，后来被脾气暴躁的冥王哈迪斯知道了，认为他违背天条，于是用雷电将亚斯克雷比奥斯杀死。”
她托起下巴，静静地看着我。
“重生，对不对？很惊人的巧合。”我叉起一块牛排送入口中。
“牵强，如果这样都可以跟碎尸案联系起来，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扯到一起的。”她将红酒倒进高脚杯。
“蛇夫座拥有射手座的激情、远见，为目标不断努力，还拥有天蝎座的冷静、思考、好胜、城府、心思细腻、冷酷与神秘。我总觉得这点跟你很像。”我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你相信这些骗小孩子的把戏？我只能说我很失望。”
“你能解释下你的名字是什么含义吗？”
“什么？”
“soulmate，我一直以为是真命天子，不过现在看来，你应该不会取这么恶俗的名字。”
她笑了，像冬天里一朵突然绽开的鲜花，“当然不是真命天子的意思，是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灵魂伴侣……好像是在柏拉图的《会饮篇》中提到过？”
“出处无所谓，自己取的名字，自然是自己赋予的含义，我并不需要向别人解释。”
“你是希望你姐姐的灵魂永远陪伴着你？或者说，这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重生？”我提出的问题并不怎么友好。
她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我则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平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久，她用手指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滴，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我叹了口气，“果然是你，张璇。”
张璇优雅地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来吧，大侦探，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开始看出破绽的。”
“破绽？这一系列碎尸案并没有所谓的破绽。只是在吴哥自杀之后，有几个疑点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如果不把这些疑点想明白，我会一直失眠的。在这些疑点中，最让我纠结的是，为何吴哥突然改变了作案模式。正如王进所说，连环杀人犯都有固定的作案模式。而吴哥的遗书中也提到，他解剖你姐姐张寒、解剖陈雨，都是出于同一个目的，就是为了使张寒复活。基于这个犯罪动机，他的犯罪心理是出于爱。然而林海建的儿子、顾新、李峰这三起案件，虽然在表面上看也可以从佛教轮回教义上去解读，但却与张寒、陈雨两案有着莫大的区别。因为这三起案件，凶手的犯罪动机是复仇，犯罪心理是恨。这三起案件不但犯罪动机、犯罪心理产生了改变，连犯罪对象也产生了改变。这对于连环杀手来说是极其罕见的，除非是在吴哥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我回到S市后，托徐佳问过吴哥身边的朋友，没有人注意到他有反常。除了在他自杀前一天，也就是收到我的案情分析材料的那天，精神有些恍惚，其余时间都还算正常。那也就是说，在陈雨那个案子和林海建儿子那个案子之间，吴哥并没有产生什么大的情绪波动。这样就更加难以理解了。所以，如果单纯地把吴哥归属到特殊的连环杀人凶手这个种类，来解释他改变了犯罪动机、犯罪心理以及犯罪对象，未免有些太过于牵强。直到今天下午，熊猫跟我贫的时候，他的一句话提醒了我。将肯德基的薯条和麦记的薯条掺在一起，谁还能分得清？谁能判断出里面的薯条其实是两家的？同样，这五起命案，会不会是两个凶手所为？所以才会在相似的佛教轮回教义背景下，拥有不同的犯罪动机、犯罪心理、犯罪对象？”
张璇靠在椅背上，浅浅笑道：“然后，你给另外三起命案的凶手做了心理侧写，发现我很符合凶手的特征？”
“是的。虽然给已知的嫌疑人做心理侧写是犯罪心理学中的大忌，但是我时间不多，只能放手一试。首先，你有犯罪动机，林海建和李峰都是致使你姐姐自杀的原因，而吴哥更是亲手解剖了你的姐姐。你对于他们，只有仇恨。七年前，你没有动手复仇，一方面是因为年纪小能力弱，但最大的原因是你并不清楚你姐姐是怎么死的。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究竟是谁解剖了她？以你当时的能力，就算是侥幸杀掉了林海建和李峰，也会使那个神秘的解剖凶手产生警惕，从此隐藏在茫茫人海之中。于是，你选择了隐忍。
“七年的时间，你并没有浪费。你自学了心理学，并且刻意结识了王进这样的心理学家，来探讨一些心理学上的疑问，比如说催眠，比如说重生。而对于王进来说，只要你有天赋，他就愿意跟你交流，并不介意你是恶是善，甚至不介意你会不会对他不利。”
“这话怎么说？对他不利？”张璇摇晃着高脚杯，里面的红酒犹如血液一般的鲜艳。
“还记得你那个电话吗？你暗示我，顾新的尸体在女厕是一个心理陷阱，好让警察误判凶手是个女性。这个暗示成功地激起了我的逆向思维，让我怀疑是王进设下的这个心理陷阱。结果我还傻乎乎地找到王进，对他进行了一番质问。”
张璇扑哧笑出了声。
“但不巧的是，王进当晚参加了一个心理学研讨会，有不在场证明，从而洗脱了自己的嫌疑。但是通过跟他的交谈，我得知他的记事簿在案发那晚丢失了。很明显，他的记事簿是被凶手偷了。我看过那本记事簿，上面除了一些牢骚和议论外，记的都是跟你相关的情形。后来在发现吴哥是凶手的时候，我就有些困惑，吴哥跟王进和顾新都不相识，他根本没有理由知道王进有记事簿，更没有理由潜入图书馆，去偷一本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记事簿。其实，当晚潜入图书馆偷走王进记事簿，并且杀死顾新的是你，对不对？”
张璇点了点头。
“通过几个月的交流，王进对你已经有了好感，而且你也发现了王进有记事的习惯。另一方面，因为我出乎意料地找到了你的住址，并且顺藤摸瓜地查到了F大学图书馆，找到了王进，引起了你的恐慌。你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王进在笔记簿上都记下了什么，有没有对你不利的东西。毕竟你刚刚杀掉了林海建的儿子，如果在此时被警方发现抓捕，不但杀不了李峰，连那个神秘解剖人也无法查到。但在你潜入图书馆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遇到了顾新，发生了什么事，逼得你再次出手杀人。”
“你的推断虽然在细节上有些出入，不过大体上还算正确。”张璇道，“继续。”
“让我确定你是凶手的关键环节，是吴哥的遗书。吴哥遗书的后面几页，是你拿走的吧？”
张璇轻笑，“是的。你应该注意到了，他的遗书对林海建的儿子、顾新、李峰三起命案只字未提。我拿走后面的几页，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心理轨迹，给人造成剩下的三起命案一定在丢失的遗书上提到过的想法。”
“后面的几页，都写的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些无聊的感慨和一些荒谬的推断罢了。你知道吗？他认为杀死林海建儿子、顾新、李峰的人是林海建。这个妄想症精神病患者自称天才，而且还把你称为天才，将你和他称为天才与天才的对决。他却从来都没有想到，你们两个只不过是我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我抿了口红酒，苦涩的感觉在舌尖绽放，逐渐蔓延到身体各处。
“我曾经跟你说过，等我双手沾满鲜血之时，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会很乐意跟你分享。”她站起身给我斟上红酒，“今晚我们有的是时间，对不对？”
我苦笑。
“那天在嘉陵江边，我告诉你的都是真的。你不懂我的心情，你不懂我和我姐姐之间的感情。我姐姐死了，但她一直刻在我的生命里。哪怕再过几十年，我老得糊涂了，忘记了她的声音，忘记了她的笑容，忘记了她的脸，那种感觉，却永远不会变。soulmate，灵魂伴侣，搞那些繁琐的重生仪式有必要吗？让一个人重生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她永远跟你的灵魂相伴。
“但是，那些伤害过她、侮辱过她的人还活着。作为与她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在七年里从来没有放弃过复仇的念头。不错，林海建和他的儿子会去委托你寻找我，是这个复仇之旅的第一步。我在网络上联系到他们，将我的照片发给了他们，并且附了一句话，还记得张寒吗？不出所料，照片使林海建和他的儿子都产生了极大的震动。对林海建来说，张寒是他朝思暮想的情人，而且又有穆易发现的重生仪式，让他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希望。而对于他的儿子来说，如果能找到这个所谓的张寒，搞清楚状况，就可以挽救他已经破碎的家庭。我给了他们一个希望：只有找到你，才能找到我。”
我问道：“为什么是林海建的儿子先找到的我？”
“很简单，因为他就在S市上学。林海建要从C市乘飞机赶来，而他的儿子只需要打几十分钟的车就到了。”
“那为什么要杀掉林海建的儿子，而放过了林海建？”
“从那个时候开始，林海建就是我设定的第二个凶手。”张璇笑道，“你们去C市的时候，我就已经给吴韬布置下了一些小诡计，让他在调查过程中怀疑到了林海建。本来我的打算是，如果警方发现五起命案并不是同一凶手所为，那么我就留下一些所谓的证据，将嫌疑转嫁到林海建身上。而后来发现吴韬是凶手，紧接着吴韬自杀，而且还在遗书上留下了怀疑林海建的推断，让我的这个计划更加完美。下一步，只要有人提出质疑，我就让吴韬剩下的几页遗书适时出现，将火引到林海建身上。想不到的是，你竟然这么能干，这么快就查到了我的身上。”
能干？你是在嘲讽我吗？
“那么杀掉林海建的儿子，只是为了要把我牵扯进案子？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我参与此案？”
张璇的嘴角微微翘起：“你还是抱着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我记得在嘉陵江边，你不是已经想起当年你做过了什么？再说，一年前的那宗午夜拔头人案件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把你拉进这个案子里，说不定能帮我查出当年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不过，有时候事情的发展真的很出人意料。在林海建的儿子委托了你之后，我就看到了报纸上刊登的陈雨案。更奇妙的是，吴韬竟然找到了你，要你参与到碎尸案的调查之中。这一连串的巧合让我觉得，连那些所谓的神明也在帮我。
“于是，在当晚我就给林海建的儿子打了电话，将他约到了我的房间。你知道他见到我的时候吃惊的样子吗？他还以为找到了他父亲一直在寻找的女人。我敷衍着他的连连疑问，在恰当的时候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可怜的孩子，太容易相信人了。或者他以为像我这样柔弱的女孩子，不可能有什么威胁。把他弄下楼是件蛮困难的事情，不能找人帮忙，不能走电梯。等我搀着昏迷的他一步步地走到楼下时，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接下来的事情，相对来说就容易了点。把他丢上买来的二手面包车的后座，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你事务所的楼下。我抬头看了看，你的房间并没有亮灯，当然那栋大楼上几乎没有亮灯的房间。而且，这个街区可真算是荒僻得可怜，连路灯都没有。”
张璇站起身，透过玻璃窗望着黑漆漆的楼下，“于是，我把车开到了一个更为荒僻的施工工地。那个地方我已经看了几遍，沙子和碎石堆了好几堆，就算有人路过，也很难发现什么。我在沙土地上铺了一块塑料布，将林海建的儿子拖下车丢在上面，拿出准备好的刀具。我剖开了他的肚子。虽然是第一次杀人，我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只是有点懊恼，因为没什么经验，我没想到他会流那么多血，把我的球鞋和衣服都给染脏了。解剖完毕之后，我用车上的桶装纯净水将他的腹腔清洗干净，那些流出来的血水很快就被沙土地所吸收，再用铁锹铲来别处的一层沙土将其覆盖，就几乎看不出来任何的痕迹。第二天天色一亮，搅拌机就会将这些沙石跟水泥混到一起，浇筑成一块块混凝土板块。”
“你计划得倒是精密，怪不得第二天警方根本找不到凶案现场。”
“不，并不是很顺利。在将他的尸体抛到你事务所楼下的灌木丛中之后，我开车离开。在路上，我要解决一个问题。如果我穿着被血染脏的衣服和球鞋进入市区，就算不会被交警拦下询问，也难免会有目击者。我想来想去，只好开车在城乡结合部那里瞎逛，最后找了套晾在外面的衣服换上。衣服并不怎么合身，还有股淡淡的酸味，让我回家之后冲了好久的澡才把那股味道冲掉。”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那换下来的衣服和垫尸体的塑料布呢？还有五脏呢？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都给烧了。我想在野外烧个什么东西，大概没有人会注意吧。五脏没有烧，我怕烧不干净，就装在袋子里丢到了江里。”张璇走到我的书架跟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塞了回去，“这就是我的第一次杀人。都说第一次是最困难的，其实也不过如此。正当我有点沾沾自喜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如果说在这场游戏中，我唯一低估了的人，应该就是你。
“忙了一个晚上，正当我想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你竟然找上门了。你那个朋友是叫熊猫吧，如果早知道他在电脑上那么精通，我何必画蛇添足去论坛上跟你搭讪呢？不过同时我也很高兴，我有预感你能够帮我查到当年的真相。在刺伤你逃走之后，我并没有返回我的房间。我确信房间里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能让你对我产生怀疑。但是仅仅隔了一天，你和那个小女警徐佳就查到了F大学图书馆。这是一个教训，很多时候都要细心细心再细心，不然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都能影响整个计划的进展。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对王进的记事簿有些担心。虽然我确信以王进的性格来说，他就算知道我有杀人嫌疑，也绝不会对警方说。但是谁知道他的记事簿里记下了什么。于是，我决定晚上的时候，去把那本记事簿偷出来。”
“不好意思，我打断你一下。”我看了张璇一眼，“我不明白你怎么会那么快就知道我们去了F大学。”
张璇笑道：“顾新啊。你们不是跟他交谈过吗？徐佳还对顾新说怀疑我是杀人嫌疑犯。”
“你是说，他出于对你的暗恋，告诉了你？”我问道。
张璇露出了个夸张的笑容，“为什么你总喜欢把人往好的地方想？顾新或许是暗恋我，他不止一次地向我搭讪讨好，但都被我无视。我不喜欢他这种男人，只不过为了交配就放弃了自尊。不过，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而得不到回应的话，他们只会更加疯狂地迷恋对方的肉体。顾新给我打电话，说知道了我的秘密，要我晚上的时候去图书馆好好谈谈。原来他被我多次拒绝之后，竟然暗地里跟踪我，并且变态地拿DV录下了不少我的行踪！在徐佳告诉他我有杀人嫌疑之后，他忽然想起DV机里录下的我买二手车、桶装纯净水、塑料布这些原本很莫名其妙的画面，再跟碎尸案联系在一起，让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或许他以为，掌握了所谓的证据，就可以要挟我，让我乖乖地听话。真是被肉欲冲昏了头脑，一个敢于独自碎尸的女人，会甘心受别人的挟持吗？对于顾新的邀请，我很乐意前往。顾新在图书馆帮忙，配有大门的钥匙，不用花费心思就能进入图书馆，寻找王进的记事簿，这种好事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进了图书馆，还没说上几句话，顾新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对了，你好像一直迷惑为什么顾新的致命伤口在背部，口中的舌头却被咬掉了。”张璇走到我面前，俯身环抱着我，面贴面地轻声说道，“就是这样。作为女生，我如果直接动手杀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如果一下子没有杀死，他在图书馆里奔跑大喊救命的话，岂不是会很尴尬？但如果这样的话……”
她清新的口气拂过我的睫毛，一股淡淡的体香萦绕在鼻端，让人很有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的冲动。我扭头避开她的眼睛，她有些惊讶地咯咯笑了起来，“你在害羞？”她的双臂在我背后游走，然后双手握成一个拳头，在我脊椎上狠狠地用力，将我紧紧地拥抱起来。
“如果我的拳头就是那把刀子，你会有什么反应？”
我沉吟了一会儿，“第一反应当然是张口呼救。”
“那要是我们是这个样子呢？”张璇眨了眨眼睛，柔软温润的双唇贴了上来。
接吻！
原来如此！
顾新在被刺中之后，本能地想要张嘴大叫，然而此时张璇和他正在接吻。就在顾新张开嘴巴的时候，张璇就生生地咬断了他的舌头，从而阻止他发出任何的声音！而我竟然按照前面的几个案子的思路，惯性地思考下去，将其简单地判定为了模仿拔舌地狱！
“本想去凭爱，去换最灿烂一生，想不到长吻，带来更永恒伤感。”张璇离开我身边，淡淡道，“如果你没有发现我的嫌疑，我说不定会做一段时间你的女朋友。”
“然后等到你厌倦了，再想个好玩的法子杀掉我？”我拭去嘴上的唇膏，冷冷道。
“看你，看你，我有那么变态吗？”张璇撇了撇嘴。
“你在杀死顾新之后，拿走了王进的记事簿？”
“对。我把他的尸体拖到了女洗手间，然后向王进的房间走去。还没有走进他的房间，就发现了拿着手机当做电筒的你，在笨拙地翻箱倒柜找着什么。我再次惊讶于你查案的速度和大胆的想象力，作为这场游戏的男主角，你的自由发挥表现让我很满意。有这样卖力的演员，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于是我就躲在房外，一直等到你帮我找到了王进的记事簿。在你刚找到记事簿的那一刹那，我有杀了你灭口的冲动。但是我忍住了，一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杀掉你后全身而退，二是我不知道那个本子上有没有对我威胁太大的内容。冒险与否通常要由受益和成本决定，我不会因为其中的一个可能就孤注一掷。
“借着微弱的亮光，我吃力地观察着你的表情。你脸上并没有出现过多的惊讶表情，当你把记事簿放回原处的时候，我就松了一口气。你的举动说明那个本子上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不然的话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带走那个本子。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在你琢磨女洗手间里顾新尸体的时候，我带走了王进的记事簿。虽然觉得没有什么威胁，但我还是很好奇王进都在上面写了些什么。我轻轻松松地走出了图书馆，然后将图书馆的大门再次锁好。后来得知你一直纠结图书馆密室的时候，我笑得肚子快疼死了。”
“接下来，你跟我一起去了C市？”
“还记得你做的那些模模糊糊的梦吗？那是一年前我对你催眠之后留下的副作用。不过刚好，你在我的暗示之下，终于想到七年前自己去过C市，从而让我姐姐的那件案子浮出了水面。我跟随你去到C市，看你找到林海建，找到李峰，并且暗中帮了你一把。”
“你就是那个放下洗浴中心钥匙卡的人？那个优盘中的张寒日记，原来都是你拍下的？”
“对，但光是这些还不够。为了方便了解你查案的进展，我急切地需要跟你建立进一步的联系。于是在嘉陵江边，我再次对你催眠，让你想起七年前你在C市做了什么，从而让你产生愧疚感并且对我深信不疑。我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那些录音和最后的案情分析，我根本查不到吴韬就是解剖了我姐姐的那个人。”
“这么说，你比我更早查到吴韬？”
“那是自然，你以为我在C市除了等你的消息之外，什么都没有做？我像是那种依赖性很强的女人吗？”
“所以你才能赶在警方前面，找到了吴哥。”我顿了顿，“吴哥真的是自杀？还是你杀的？”
“自杀。我本来已经帮他想好了死法，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等我赶到吴韬家中，他已经服下了过量的安眠药。不过有趣的是，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你能想象他看到我时的那副表情吗？我真该用手机录下来。我拿走了遗书的后面几页，现场的一切都没有动。我只留下他在那里慢慢死去。”她坐回座位，重新拿起刀叉，“牛排都已经凉了，你还不吃吗？”
我没有回答。
“其实国内的牛排，终究还是照顾到了中国人的口味，不能做到纯正的欧洲味道。虽然所谓的欧洲味道，并不见得好吃，但人生这么短，能尝试一下也不错。我本来买了两张机票，想和你一起去巴黎散散心，不过现在一张就足够了。”
“你想要出国？”我摇了摇头，“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张璇又咯咯地笑起来，“你不会吗？”
我拿出口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张璇拿起来，在指尖转了转，“录音笔吗？还是我给你的那支？你可真坏。你打算把这个交给警方吗？然后把我送进监狱？”
有些不对劲，为什么她会这样的有恃无恐？
她摇了摇头，“可惜，你没有机会了。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吗？催眠分为深度催眠和浅度催眠。你以为，在嘉陵江边我只是让你回忆了一下那么简单？难得你那么配合，我又怎么会放弃那个机会？我把一颗种子种到了你的潜意识之中，让你一直处于浅催眠的精神状态之中，变得对外界的催眠指令非常敏感。现在如果想要激活这颗种子，只需要我的一句暗语。我只要说出了这句话，你就会立刻陷入无意识状态，像只布娃娃一样坐在那里任我摆布。你猜，我是会杀了你灭口，还是会做别的什么可怕的事？”
寒意从脊背爬了上来，我强笑道：“怎么可能，催眠哪有这么夸张的力量？”
张璇撇了撇嘴，“唉哟，你不相信人家！要不我们试试？”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俯身贴在我的耳边，轻声道：“我爱你，至死不渝。”
灯光迅速黯淡下去，天花板、墙壁、书柜、桌子，所有的物体都开始扭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分崩离析，化为乌有。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之后，整个空间被广袤无垠的黑暗所吞没，我整个人犹如失重一般飘浮其中，四肢无力。张璇微笑着向我走来，双手搭上我的肩膀，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用力将我推了出去。
向着……
世界的……
尽头

不是结局
已经是春天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熊猫蹲在肯德基靠窗的位置上，拈了根蘸满番茄酱的薯条发呆。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恋了，反正次数这个东西也没有什么意义。熊猫觉得，作为一个对人生和生命真正看透的人，不论以何种方式对待人生，自己的骨子里都是个悲观主义者。而悲观主义者，最大的特点就是虽然态度比较消极，但总能经受起打击。在这个人人发春的季节里，享受一下失恋的感觉，也未尝不是件惬意的事。
现在都快四点了，已经等了半个小时，约的人竟然还没到。熊猫又要了一大份薯条，一小杯可乐。笔记本电脑上运行着一个画面精美的网络游戏，这个网络游戏的美工做得很好，尤其是那些人物角色，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熊猫打开了客户端的文件，他想给这游戏的人物建模都做个裸体补丁。
冷不防后脑勺被拍了一下，熊猫有些愠怒地转过头。身后是一个二十多岁身材消瘦的年轻人，虽然说不上帅气，看起来也不算差。熊猫叹了口气，又把头扭回去，继续盯着屏幕。年轻人坐到了熊猫对面，冲点餐台打了个响指，喊道：“叶秀！老样子！”
他把熊猫的笔记本合上，拿过可乐喝了一口，道：“怎么了，二货，你约我来有什么事？”
熊猫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那个啊……我失恋了。”
“噗……你失恋关我什么事，你不是经常都在失恋吗？还没有习惯吗？”
叶秀走到两人身旁，将餐盘放下，“我多给你加了两包番茄酱。”
年轻人抬起头笑笑，把钱放在了餐盘上，“多谢啦。”
“还有新故事讲给我听吗？”，叶秀眨眨眼。
“有啊，不过不是我讲。这周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F大学图书馆，我们一起去找个老疯子，听他讲讲？”
叶秀瞪大了眼睛，“F大学图书馆？老疯子？”
“你去了就晓得了，很有意思的老家伙。”年轻人不怀好意地笑道，“等我电话！”
叶秀还想说什么，身后的男店长却叫道：“喂，叶秀，来帮忙啦！”叶秀只好冲年轻人用力点点头，返身回到点餐台。
“那店长吃醋了。”熊猫拆开一包番茄酱，咬着撕开的那头，用两根手指夹住底端，顺着往上一捋，咂了咂嘴。
“是有点。”年轻人笑道，“你约我来到底干吗？”
“你妹的，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失恋了吗？”熊猫露出猥琐的笑容，“上次和咱们一起吃饭的那个女警……”
“徐佳？”年轻人皱起眉头，“你不是吧，人家可是跆拳道黑带四段。”
“我皮厚。”熊猫的双眼满含真诚。
“我看你是脸皮厚。”年轻人叹了口气，“就算你不要命，我还想多活几年嘞。”
熊猫心有不甘地站起身，“好吧，好吧。我不追女警了。不过不是我说你啊，川哥。这女警好歹也救过你命吧，你就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感觉啊，我还想以身相许来着，可人家让吗？”徐川推开玻璃门，悻悻地说。
圣诞夜那晚，被张璇催眠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好在提前已经跟S市警方汇报了案情，陈处长他们早有准备。在徐川带着窃听器和张璇在事务所烛光晚餐的时候，陈处长带着徐佳等二十多名警察就在隔壁的几个房间待命。当晚的行动很顺利，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张璇并没有反抗，反而微笑着举起了双手。唯一的一个小插曲是徐佳进门的时候太心急，在门口摔了一跤，把半边脸都给摔肿了，后来觉得自己形象不佳连庆功宴都没参加。
“那个天才妹子怎么判的？杀了那么多人，死刑吧？”熊猫和徐川并肩走在大街上。
“哪有那么快？才抓住她几天而已，现在应该还在拘留所吧。警方好像刚向检察院提交了公诉意见，检察院审核同意后才会起诉，然后还要等法院的开庭。”徐川道，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有些不舒服。
熊猫瞟了他一眼，“我说川哥啊，你是不是觉得有点愧疚？”
徐川愣了一下，“愧疚？为什么？”
“抓了张璇璇啊。你看，当初你跟她姐姐的死也有点关系吧，人家几乎把其他人全都给杀了，却偏偏把你留下了，这不是说明对你有点意思吗？可到最后，你却把人送进监狱了。”
徐川有些烦躁，“屁啊，是徐佳她们抓的人，我可是没有动手。再说，当时我都已经被她深度催眠了，失去了意识。要不是徐佳她们进来，谁知道张璇会怎么对付我，说不定也把我给解剖了。”
“可是你还是有点在意是不是？这几天我看你总是有点精神恍惚的样子。”熊猫难得正经地说道。
徐川沉默不语。
“其实啊，我总觉得跟太聪明的女人相处是很难的。女人嘛，本来控制欲和独占欲都比男人强得多，如果再聪明的话，总让人觉得很可怕。张璇……”
“算了，熊猫。”徐川叹了口气，“不提她了。”
熊猫点了点头。
“等到判决下来，行刑前去探视她一次好了。”徐川有点落寞地说，“知道她会不会恨我。”
熊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说话。
初春的阳光透过已经发出嫩芽的树枝，暖暖地洒在白色水泥路面上，路上人来人往，个个行色匆匆。
徐川抬起头，去看橘红色的太阳。
张璇……
这几天，有种奇怪的感觉，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张璇有恃无恐的笑容。
莫非这个故事，还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