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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迷雾
作者：杨耀峰
内容简介
采石场坍塌，生命被吞噬与掩盖；企业搞假破产，数千万银行贷款被一笔勾销；董事长横死，数千万元款项被转走。在一件件光怪陆离、惊心动魄的案件背后，是一只只罪恶的黑手在挥舞。是钱权的无耻交易。是利欲恶魔的猖狂与道德堤坝的坍塌。好在正义必然战胜邪恶。阳光定能驱散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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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曲崖
<h4>一</h4>
沈重接到报警后立即带着范敏与肖野驱车赶往狗曲崖。肖野开车很野，车子在柏油路面上飞也似的奔驰，四十公里的路程，肖野开了不到三十分钟就赶到了。沈重是第一次来狗曲崖，他在接听报警电话时又向对方详细地询问了一下狗曲崖的方位，周围有什么参照物。对方在电话里说，你只管朝着前面看起来是一处白花花的断崖走就到了。现在，沈重他们看到了白花花的断崖峭壁，那是开山炸石形成的断茬，阳光下分外醒目，就像被巨人用巨斧劈开了一样。车子停在离断崖不远处，沈重与范敏肖野下了车，朝着前面的断崖走去。老远的，他们看到了在一堆乱石块中间，有几个人正站在那里观看着什么，说着什么，看到他们了，就一齐抬起头望着他们。沈重他们走近了，发现在这伙人不远处的石堆中间，露出一个人的已经干枯腐烂的尸骨，尸骨已经面目全非了，骨架子完全塌实在一起，成了一个薄薄的饼子，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沈重皱了一下眉头。他不知道这又是一起什么事故造成了这个人的死亡，但肯定这个人是被石块塌死的。
范敏拿出相机啪啪地拍了一些死者的照片，肖野则很快地戴上手套和口罩，拿出仪器和塑料袋子，对尸体进行查验，又把一些关键部位用镊子夹取一些装进塑料袋里。而沈重则抬起目光打量着这座在地理上叫做箭括岭的山崖。相传在商朝末年，殷纣王的大将文仲在这里箭括岭不远处一个叫绝龙岭的地方与姜子牙打了一仗，姜子牙施用法术，让六月飞雪，把文仲与商朝的许多士兵活活地冻死在这绝龙岭上，从而取得了空前的胜利。而实际上，支山县因为这箭括岭而得名：箭括岭山分两支，两山相对，成为一景，遂叫支山。后来这箭括岭就成了支山县的一块名片。但这几年县域经济大开发，而这箭括岭里埋藏着海量的石灰石，它是烧制水泥的绝好材料，就成了水泥厂开采的对象，几年时间下来，这箭括岭就被开采得面目全非，西侧的山头几乎被炸掉了一半。现在站在山外朝这里看，只见一座白花花的断茬山崖赤裸裸地挺立在阳光下，与原来的双峰已经构不成对峙了。支山县的人们在下面议论纷纷，有人在网上也批评政府不保护地方风景名胜，只注意捞钱。但发展经济是硬道理，谁也扭转不了这个大趋势。沈重忽然记起了半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震动全县的采石场大塌方，当时全县几乎所有的警力与消防官兵都出动进行抢救。他当时因为参加一起案件的侦破，没有参加。据事后的总结与表彰大会说，那次采石场大塌方一共死了三个人，伤了五个人，所有掩埋在塌方里的人都被搜救了出来。可是现在却又有死尸在里面暴露出来，难道上一次没有搜寻完毕？如果有人在那次大塌方中失踪，总会有报案的人吧，可沈重却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报案。
“范敏，这半年来你接到县城失踪者的报案没有？”沈重说，看着石块里那个纸样的死尸，“没有。”范敏说，一双深思的眼睛闪着光。她长有一张张子怡的脸蛋，高挑的身材，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嘴角额头透着一股刚毅中略带顽皮的神色。
沈重把目光转向肖野。“我也没有接到什么失踪者的报案。”肖野说。
沈重看着跟前的几个围观者，走过去问他们：“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这死尸的？”围观者中间一个四方脸汉子说，他与几个朋友开车到这支山县的箭括岭跟前闲转，没有想到在这里看见了死尸。沈重掏出笔记本子记下了这几个人的通讯地址及手机号码，对他们说，如果需要他们提供现场的证据了，希望他们能来一下公安局刑警队。四方脸汉子说没有问题。四方脸汉子又说，这案子破起来怕有难度吧？这人死了这么长时间了。沈重看了一眼四方脸汉子，说：“有难度也得侦破。”四方脸汉子又说：“会不会是谋杀案？”肖野不高兴地瞪了一眼四方脸汉子，四方脸汉子与他们一伙人转身离开了现场，坐上车子回去了。
<h4>二</h4>
十五分钟后，狗曲崖镇派出所所长梁会让接到沈重的电话后驾驶一辆桑塔纳银白色小轿车来了。这是一个瘦高个子年青人，一头浓密的黑发，坚毅的脸孔上始终带着一种紧张与戒备。沈重向他指了指乱石堆里的死尸，梁会让一看脸就白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沈重惊讶地发现，他的这个同行甚至打了一个寒噤。
沈重转过了目光，说：“梁所长，半年前狗曲崖大塌方后狗曲镇有没有群众报告亲人失踪的？”
梁会让想了一下，说：“大塌方后，镇政府就把采石场封闭了，镇政府派出十几个工作组分头到各个村上进行维稳。如果有失踪者，也是向工作组汇报的。可我却没有听到有失踪者的消息。”
范敏说：“找镇书记与镇长了解情况吧?”
但沈重却又对梁会让说：“这个采石场原来的老板呢？”
梁会让说：“他转到绝龙岭采石场去了。”
沈重又接着说：“老板是哪里人？”
梁会让说：“是万家镇高中的一位教师。叫魏鑫平。”
沈重的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这么好的石块为什么不采呢？况且塌方的石块都是现成的啊。不用爆炸就能得到，多可惜啊！”沈重喃喃自语。“梁所长，咱们一起到绝龙岭采石场去一下如何？”
梁会让说：“好啊，我给你带路。我去过那里，那里的采石场是才开创的，不过石质与这里一样，也是好品位的。”
他们分坐上各自的车子，向西北边的绝龙岭奔去。
<h4>三</h4>
绝龙岭其实与狗曲崖只隔一个山头。他们的车子拐出山谷，向西行驶了不到一公里路，又向北折向山里，远处，一座黑黪黪的大山横空出世般突兀地钻入他们的眼帘。沙石路傍着河谷，斗折蛇行，蜿蜒曲折。十多分钟后，一处裸露着青白石茬的大山出现了。在大山的下面，有几辆黄色的大卡车正在停着装石料，铲车的引擎发出阵阵低吼，一铲铲的料石旋转着倾倒进车箱里，腾起一股灰白的尘雾。在采石场的工棚前面，一个女人坐在桌子前面忙碌着手里的什么，似在开票。沈重他们把车子停在离工棚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下车朝着里面走去。沈重发现，那个开票的女人看见他们几个穿公安服的警察时，竟愣住了，脸色一刹那间变得灰白一片，嘴唇也哆嗦起来，可旋即又恢复了镇静。低下头在本子记着什么。梁会让走近她说：“谢彩花，你们老板呢？”谢彩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梁会让与沈重他们一眼，低声说：“他今天还没有过来。”沈重说：“老板一般什么时候来这里？”谢彩花头也没有抬地说：“没有定规，他有课了就不来，没有课了就来了。可能今天有课呢。”范敏忽然说：“你们原来在狗曲崖采石的？”谢彩花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这事你要问老板呢，我什么事也不知道。”肖野的眉毛一下子挑了起来，想说什么，可看到沈重给他使眼色，就噤了声。沈重说：“你们挪过来有多长时间了？”谢彩花抬起头望着天空想了想，说：“有五个月时间了。”沈重目光紧紧地盯住她：“这么说你们是在狗曲崖大塌方一个月后搬到这里来的？”谢彩花的身子又抖了一下，脸子又一下子灰白一片。“大概是吧。不过我记得不太清了。”沈重又说：“狗曲崖发生大塌方时你在现场吗？”谢彩花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泣不成声地说：“我在……现……场……”沈重走到她跟前，从桌上拿过她记账的中性笔，放在眼睛下面看着。“当时在场的还有什么人？”
谢彩花忽然放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记得有一个司机，可他被塌死了……”
沈重仍然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你不老实！说，现场还有什么人？你要是隐瞒了真实的情况，我们查出来就成了另外的问题。后果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范敏掏出纸巾让谢彩花擦眼泪。“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也不要怕，我们会为你保密的。”范敏温言温语地说。谢彩花接过范敏的纸巾在脸上擦拭了一下，“我记不起当时现场还有什么人……”
沈重看了一眼范敏，她也看着他。
肖野说：“老板当时没有在场？”
谢彩花：“他那天没有来。”
沈重说：“狗曲崖大塌方一共死伤了多少人？”
谢彩花低下头思量了半天才说：“死了……三个……人……伤了……五……个人……”
沈重忽然说：“可我们今天又在狗曲崖发现了一具尸首……”
谢彩花的身子猛地颤栗着如风中的落叶。“这是……真……的……？”
但沈重却没有再说什么。他与范敏、肖野、梁会让在绝龙岭的采石场下面转着看着，抬起头打量上面亮晃晃青苍苍的石山。后来，他们转身离开了这里，在离开时沈重对谢彩花说：“今天我们问你的问题你不能向任何人说。记下了没有？”谢彩花可怜巴巴地说：“记下了。”
<h4>四</h4>
以下是沈重与狗曲崖镇政府薛大昌镇长的对话：
“狗曲崖大塌方后镇上有没有接到过失踪者家属的报案？”
“好像……没有。”
“到底有没有？”
“对，我想了一下，没有。绝对没有。”
“狗曲崖采石场为什么在大塌方后废了不开采了？”
“这可能是县上的意思吧。再者有人向县领导反映我们狗曲崖镇采石场把支山县的名片弄坏了，极力反对开采。所以镇上也就顺水放船，停止在狗曲崖开采了。”
“没有其他的原因？”
“这……好像县安检局也不同意再在狗曲崖继续开采了。”
“狗曲崖大塌方到底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
“这个县上有一个具体的数字：死了三个，伤了五个。此外再没有死伤者。”
沈重提高了声音：“可今天有人报警在狗曲崖的石堆中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薛大昌镇长忽然像被人抽了一鞭子的骡子，惊得差点跳了起来。“这绝对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薛大昌大叫了起来。“我们当时把塌方石头几乎翻了一个个儿，寻了一个遍。怎么还会有尸体呢？会不会是什么人移尸呢？”
范敏冷冷地说：“我们刚从狗曲崖那里回来。现场查验了尸体。尸体已经腐烂变形了。”
沈重说：“从尸体的形状看，百分之百是被石头塌死的。”
薛大昌叫了起来：“我要到现场看看。我要到现场看看。”薛大昌在办公室里急速地转着圈子，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狗熊。
沈重对梁会让说：“梁所长，你有时间了带薛镇长到现场看看。注意，暂时先把尸体就地掩埋了。做上标记。”
梁会让说：“好的。”
沈重神情严肃地对薛大昌说：“我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清楚了，这起无名死尸，我们要严查到底。我们希望得到你们镇上的配合。更为重要的是，我们要得到狗曲崖大塌方的真实情况。”
说完这句话，沈重带着范敏、肖野走出了镇政府。
<h4>五</h4>
坐上车子后，范敏对沈重说：“沈队，下一步如何办？”
沈重望着这位去年从省警校毕业参加工作的警花，反问道：“你说呢？”
范敏咬着嘴皮子，她咬着嘴皮子的样子显出了一种顽皮与狡狯，一种雅致与温柔，沈重转过了目光。“我想我们紧接着就要在报纸上、电视上发布寻人启事，公开狗曲崖死尸的画面。然后再发动群众破案。”
沈重把目光转向了肖野，这是他的一位得力助手，胆大心细，思维缜密。“我们下一步得把采石场老板控制了。”肖野说，“狗曲崖采石场大塌方的实际死亡人数到底是多少，这个人一定知道详情。”
范敏说：“开票员说了当时老板不在场啊。”
肖野说：“即就他不在场，开票员也一定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了。所以我们现在应当机立断把老板逮捕了。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沈重转着目光，说：“如果一个企业发生了不安全事故，它的主管部门是哪个？”
范敏与肖野同时叫了起来：“县安检局呀。”
沈重点了点头。
<h4>六</h4>
支山县安检局局长史伟在安检局办公室信誓旦旦地说：“狗曲崖采石场大塌方真真实实的情况是死了三个人，这是千真万确的铁板上钉钉的事实，是上了常委会的，是经过现场勘测，24小时搜救后得出的结论。况且这件事县委与县政府也召开了表彰会，对参加施救的单位与个人进行过表彰了。”史伟微微地笑着，“沈队长，这都是历史事实了，你们现在又翻腾出来干啥？”沈重一字一句地说：“三名死者的尸体当时都找到了？”史伟愣了一下，说：“找到了吧。没有找到怎么能肯定地说是三名呢？”沈重说：“可今天我们又在现场发现了一名死者。这做何解释？”
史伟忽然哈哈大笑了：“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狗曲崖死了个把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史伟的目光躲闪着沈重，看着窗外边的什么地方。
沈重说：“经我们现场查验，死者应当是死于半年前的那次大塌方。也就是说，在你们宣布当时只有三个人死于大塌方时间过了半年后，又从现场发现了一名死于大塌方的死者。”沈重在安检局办公室的墙壁上贴的一张纸上发现有史伟的手机号码，就在心里牢牢地记下了。
史伟沉默了。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惶恐。
半晌他才说：“我要问一下魏鑫平，他狗日的是怎么搞的，怎么现场又出现了一名死尸？”
沈重说：“我们想看一下当时你们处理狗曲崖大塌方的一事的档案，麻烦你给我们提供一下。”
史伟叫了起来：“哎呀，不凑巧，这些档案都送到档案局里了，你们要找的话，去档案局里找吧。”
走出安检局，范敏说：“我们去档案局吗？”
沈重对肖野说：“你说呢？”
肖野说：“我怀疑他不给我们看档案。”
沈重说：“现在是9月份，当年的档案都是翌年或者第三年才给档案局交的。所以史伟根本就是糊弄我们。”
沈重掏出手机拨了那个贴在墙上的手机号码，可电话里却告说这是一个空号。
范敏气愤地说：“这个史伟真不是东西。”
沈重说：“好在看档案并不重要，我们暂时就不看了吧。”
<h4>七</h4>
在刑侦办公室，沈重召集刑警队员研究狗曲崖无名死尸案。沈重说：“我给叶局长汇报了，他大力支持我们把无名死尸一案查个水落石出。叶局长告诉我们，不管以前做过什么结论，只要是牵扯到人民生命安全的案件，都要实事求是地进行查处，绝不能打马虎眼。叶局长特别说了，如果在我们支山县出现了无名死尸，而又查不出来，那就说明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那就说明我们对人民没有负责任。”说到这里，沈重停了一下扫了大家一眼，看到大家都神情专注地望着他，就又说，“现在我们研究一下，狗曲崖的死尸案该如何进行侦破。大家畅所欲言。”
刑警队也就十多个人。范敏把现场的有关情况以及与几个人接触的情况一一地告诉了大家。人们听了沉默了一下，然后就嗡嗡地说了起来。有人说说应当把魏鑫平抓起来。有人说应当再去现场查验，寻找可以有用的证据。还有人说应当发动群众，再寻找线索。沈重认真地听着，后来他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地采用科学的演绎与逻辑方法，把这起无名死尸案推理一下。”看到人们都在静听自己的发言，沈重说：“咱们现在假设这起案件是一起欺骗舆论、欺骗民众的瞒报大塌方死亡人数事件。咱们假设实际死亡人数是10人。而老板与当地政府却只报了3个人。那么按照事物的逻辑发展，这中间会是一种什么情况呢？”
众刑警静静地听着沈重的发言，把钦佩真实地写在自己的脸上。他们明白，这位被称为支山县福尔摩斯的破案奇才的刑侦高手现在已进入了角色。他们伸长耳朵捕捉着从他口中发出的每一个音符。“我想应当是这样的：如果当时在采石场工作的人员多，突然发生那么大的塌方，事先又没有一点征兆，死亡人数肯定不会少。如果老板与开票员知道了实际的死亡人数，那么他们一定十分害怕。但他们还不敢隐瞒真实情况，他们会给当地政府如实汇报情况的。”说到这里沈重停了一下看着大家的反映。
肖野说：“今年上半年，我们县创建省级精神文明县。各镇创建精神文明镇。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狗曲崖采石场却发生了这样的重大安全事故。当地镇政府慌了，急了，他们在经过了惶恐不安的一两个小时后，最终统一了口径；减少上报的死亡人数。这样可以减轻他们的责任。他们要魏鑫平一口咬定只有三个人在现场作业。而且他们还制定出了一套严密布防的措施与策略。比如说，禁止记者进入到狗曲崖地行采访。禁止死者家属到采石场哭祭。对一切进入到狗曲崖的陌生人实行跟踪调查。如果发现有行为异常的人，就千方百计把他们赶走。或者采用黑社会的办法殴打和驱赶他们。”
范敏说：“如果狗曲镇失踪者找不见的话，当地政府也会给失踪者的家属进行经济上的抚慰，拿钱买安宁。让他们不要声张。”
沈重说：“安检局也应知道安全事故的真相，但却与当地政府沆瀣一气。共同瞒报死亡人数。”
说到这里，沈重心里已经有了破案的眉目。
<h4>八</h4>
一张认领无名死尸的告示贴遍了狗曲镇与县城的各个要道与街口。告示上有无名死尸的照片。最后留有刑警队办公室电话号码与沈重的手机号。但沈重却又带着肖野与范敏一起驱车来到了狗曲崖采石场。走在路上，沈重对他们说：“那具无名死尸一定被人偷走了。”肖野一点儿没有惊奇的感觉，但范敏却惊讶地叫了起来：“沈队你凭什么这样说？”沈重说：“直觉。”沈重刚说完这句话，狗曲镇派出所所长梁会让的的电话打来了：“沈队长。昨晚狗曲崖的死尸被人偷走了，弄得不见踪影了。”沈重淡淡地说：“知道了。”
范敏的眼睛瞪得滴溜圆：“沈队你真成神了！快说说你的依据。”
沈重说：“其实这也是推理推出来的结论。你们想想吧，如果咱们对狗曲崖的大塌方的假设是成立的，那么无名死尸就成了一个有力的证据。所以，当事人会趁机把它转移走的。”
范敏说：“谁会把死尸转移走呢？”
但沈重却没有再说什么。他们下了车，在狗曲崖采石场周围转了起来。沈重低着着头，沿着塌方的石块转着看着，不时地停下脚步用手拨一下身前的石块。一忽儿，他又走进石块前边的草丛里，弯着腰在里面翻找什么。可是一会儿他又顺着石块爬到半坡上去，然后转过身子朝下面观看。范敏惊讶地发现，沈重忽然停住了，目光紧紧地凝在前面一处草丛里。只见他几个箭步，奔到下面的草丛里，弯下腰从里面拣出一本已经被雨水销蚀的看不清封面的书籍。沈重翻看着书的一页，发现上面写着：
我将来要当一名麦田里的守望者。有那么一群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玩。几千几万的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就是在那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是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做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沈重又翻看了一下，发现这是作品里面的一个叫霍尔顿的少年与他妹妹菲比的对话。沈重把书递给来到自己身前的范敏，范敏只看了一下，就说：“这是美国作家塞林格的著名小说《麦田守望者》呀！谁把它丢在这里的呢？”
沈重看着肖野。肖野说：“沈队我们不虚此行呀！这不我们马上就会有眉目了。”
范敏摇着手里的书：“可到哪里找书的主人呢？难道发生大塌方时这个书的主人就在现场吗？可如果他在现场，为什么又会把这么宝贵的书丢掉呢？”
沈重却又说：“范敏，你说说这种类型的书一般阅读的人都是哪些人？”
范敏想也没想就说：“一是文学爱好者与作家，二是青年学生。反正读金庸与梁雨生的作品的人不会读这些纯文学的书。因为它们是两个不同的类型的书。”
沈重向范敏投去了鼓励的目光。肖野不服气了，说：“沈队，你什么时候也用目光把我鼓励一下，让我增长一点革命精神与干劲。我现在可是吃醋了。”
沈重说：“响鼓不用重锤。”
范敏说：“肖野我太佩服你了，都成了响鼓了。不管走到哪里，人们都能听到你的声音。嘭嘭嘭……声震寰宇。”
正在说着闹着，梁会让开车过来了。他一下车就说：“狗日的把无名死尸从坑里掏出来也不知弄到啥地方去了。”梁会让向东边指了指。
他们一行来到离采石场不远的东边。一个土坑呈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在坑周围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沈重说：“你派人把坑填了，不要声张。好像没有发生死尸被盗一样。”
梁会让的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
<h4>九</h4>
“这本书你看过吗？”沈重带着范敏与肖野去找支山县文联主席牛冷光，他只扫了一眼就惊叫了起来：“哎呀这不是作家李一川的书吗？我记得有一次我看到他手里握着这本书。不过这书太旧了。也破烂不堪了。哎，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牛冷光的青灰脸膛下面的黄眼仁飞快地转了转，“这是破案的线索？与李一川有关系？”他对李一川打心眼里充满了憎恨，觉得如果公安机关能把这个清高狂傲的家伙收拾了，那就是替他出了胸中的恶气。
沈重问：“李一川的家住在哪里？”
牛冷光摇摇头：“不知道。”
范敏插上说：“那你知道他的什么？”
牛冷光不软不硬地说：“他的什么我也不知道。”
走出文联的办公室，范敏忿忿不平地说：“没见过这样的狗官！”
沈重说：“他对当这个官有意见呢。他嫌这个官没有油水，他想进教育局、水利局、组织部、人事局这样的机关。因为在文联捞不下油水。你看他一脸的愤懑。脸孔因为愤懑成了猪肝色，又像青皮茄子。这样的人下场一般不好，容易患肝病。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
“沈队，你为什么不与牛冷光多谈谈李一川，说不定会从他那里了解到李一川的许多情况的。”坐在车子里后，肖野说道，慢慢开动了车子。
沈重看了一眼车子外面，说：“难道你没有听出来这个牛冷光对李一川成见很深吗？他可能早盼着李一川出事呢。这也说明了李一川是一个有个性的作家。而这样的作家一般是不会受官方欢迎的。”
范敏说：“我怎么觉得这个牛冷光像一个党棍。而且是一个可恶的党棍。你看他的脸色，青中透黄，我越看越觉得他与康生的脸色十分相象。”
沈重却把话题转移开了。“如果我们现在假设李一川到过现场，亲眼目睹了狗曲崖大塌方，而且恰巧也知道大塌方时有多少人被埋在石头堆里，那么接下来会出现什么问题？”沈重坐在车里似是自言自语地说，深遂的目光里透着一股执著与追究。车窗外的景物一闪而过。
范敏托腮凝思，就像一尊没有断臂的维纳斯雕像。
肖野忽然叫了起来：“哎呀不好。李一川可能会出事？！”
沈重不动声色。
范敏不解地说：“出什么事？”
肖野说：“我是这样推理的：李一川到过现场，按他的脾气与个性，他一定不会张聋作哑的。他一定要把现场的真实情景告诉世人的，而且他也准备这样做，可就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他掉进有些人设置好的陷阱里……”
范敏说：“谁敢大天白日的设计陷害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沈重这时候说：“你们发现没有，自从狗曲崖大塌方事件后，我们县关于这起事件的处理一直十分平稳，没有其他什么干扰。似乎是沿着一条既定的程序在运作，对不对？也就是说在狗曲崖大塌方中没有出现另外的声音。你们不觉得这奇怪吗？”
范敏眼睛一挑：“你是说李一川失去了自由？所以才没有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沈重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给狗曲镇派出所的梁会让打了一个电话：“梁所长，你知道一个叫李一川的作家吗？”
电话里传来了梁会让有点惊讶的声音：“知道，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沈重说：“我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梁会让在那边说：“狗曲崖大塌方后的第二天，狗曲镇派出所来了一个人，要报案，这个人就是李一川。我接待了他，他反映说，安检局局长史伟对他进行报复：史伟在民俗村饭店招待他吃饭，饭后强行安排他在饭店休息，却打发来了小姐，然后史伟派人破门而入拍照片，拿照片要挟他，说他在狗曲崖民俗村嫖娼，有辱斯文。李一川要我们严肃查处此事。我问李一川史伟为什么事报复他，他却吱吱唔唔地不说。后来我问过史伟，史伟却说李一川嫖娼是事实。但他从没有报复他。我要史伟把李一川的照片拿出来，史伟却说没有什么照片。再后来我联系李一川，却再也联系不上。后来我把电话打到他们的单位，单位领导却说他回老家休病假去了。”
沈重说：“李一川老家在什么地方？”
梁会让说：“听说在万家镇万家村。”
<h4>十</h4>
“这本书是不是你的？”半个小时后，沈重他们已来到万家村李一川家里，沈重把在狗曲崖草丛里拣到的书拿出来让李一川看，李一川有点吃惊：“怎么在你手里？”
沈重却背起了书：“我将来要当一名麦田里的守望者。有那么一群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玩。几千几万的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就是在那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是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做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范敏叫了起来：“沈队你看了几遍就记了下来？”
沈重说：“我看了三遍。李一川，你想做一个麦田守望者？”
李一川看了一眼沈重范敏与肖野，刚才还紧张的脸颊现在松驰下来了。他叹了一口气。
沈重坐在沙发里，喝着李一川斟给他的茶水。“好茶，啊呀是铁观音啊。不错不错。这茶清心养神，有益健康。”沈重停了一下又说，“这么说来你半年前去过狗曲崖采石场？”
李一川在沙发里坐下，仰着目光看着窗外边的天空，说了起来。
半年前我因为在城里呆得心慌，就回到乡下老家休息。在村上听到我们村有一个女精神病人莫彩霞失踪了，而她的家人却从没有寻找。我觉得奇怪，心想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何不出去找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于是我就背了一个包儿，包儿里装了一本书，装了些吃喝，出去了。我沿着往北的公路寻找，因为我听说这个女精神病人曾经在这条路上出现过。没有想到我在这条路上却碰到了几个小偷儿，他们开着一辆双排座车偷盗。我原来是想坐在这车上进山寻找女精神病人，没有想到却与他们混在一起。后来我逃脱了他们，坐上一辆拉运料石的载重卡车进了狗曲崖料石场。就在那里，我遇上了……
李一川停住了，脸色腊黄，神情惶恐，手指颤抖。
沈重赶紧给他面前的茶杯子续上水：“喝一口，慢慢说。”
李了川喝了一口茶水。眼睛紧紧地闭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慢慢地说了起来，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巨大的悲哀与伤痛。
我还是从我如何进采石场说起吧。我在公路上行走，先是碰见一群朝山的农村女人。她们说是朝拜箭括岭的山神去。我没有与她们为伍。我在公路上转悠着，碰见了那辆双排座车子停在那儿，我乘着他们不注意的当儿爬了上去。谁知这辆车子是一辆贼车，车子里面坐了三个年青人，他们先后在两个村子进行偷盗，先是在一个村子把一户农民家里的几只猪娃偷了去。后来又在另一个村子偷了一只一个农妇正在放牧的奶羊。在那天，我坐在车上第一次知道小偷儿如是如何进行偷盗的。他们先是没有发现我。后来在另一个村子停车时发现了我。他们要控制我，但我设计逃离了他们的车子。我没有想到在后来公安上侦破这起案件时我被小偷儿交待出来成了他们的同伙。但我一直否认。
我离开了双排座车子，又来到公路上。这时候，一辆载重汽车开了过来，哧地一声停在我的旁边，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中年司机，站在路边解开裤扣子响亮地小便起来。我等他小便完了对他说：“师傅你好。”他边扣着裤扣子边说：“我好不好与你有什么关系？”我愣了一下，说：“你要到哪里去？”他说：“我去拉石料。去前边的采石场。”我说：“你在这条路上跑运输，看没有看见一个女精神病人？”中年司机眼睛一闪：“你找这个精神病人？”我点了一下头，说：“其实我也是闲着没有事，找着玩呢。她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只不过我回家听人说她失踪了，我就在这条路上寻找她来了。可是却没有找见。哎，你看见过她吗？”中年司机说：“我见过，是一个脸黑黑的的女人，头发纷披着，眼神呆滞，边走边在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我说：“你是什么时间看见她的？”中年司机想了一下说：“有一段时间了。”我说：“你看到她去了什么地方吗？”中年司机说：“她曾经到过我们的采石场。”我说：“你们的采石场就在前边的山谷里吗？”我用手指了一下北边远远的地方。中年司机说：“是的，你想去看看吗？你要是想去，就坐上我的车子，一会儿就到了。”
我只所以把莫彩霞的事拿出来说，是因为我明白，在路上你总得说点什么。你不可能什么也不说。至于我要找莫彩霞，其实也是可有可无的事。我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
我爬上驾驶室。中年司机开动了车子。途中，司机说他的车子可以拉到五十吨货物的。我记得那些火车的车皮上常写着载重五十吨的字样。我说：“你的车子拉得太多了，与火车一样。”中年司机高兴地说：“我的华山王就是一列火车皮。”我说：“你的车子把公路压得裂了口子，这条公路可是才修了不到一年时间。”司机说：“那与我无关。我只管拉货。公路好与坏与我没有球关系。”我说：“公路坏了女人在上面走路歪脚。”司机歪着头看了我一眼，笑说：“你对女人十分心疼。你是一个情种吗？”
说着话，我们一会儿就到了这道山谷的料石场。半山上有零零星星的小小的人影在采石，他们手里拿着撬杠在岩石缝里撬动着，不时地有块块岩石轰隆隆地滚落下来，在山谷里趟起一路灰尘，灰尘飞得很高，又烟雾一样四下弥漫开来。在料石场前边不远处，是我在路上碰到的那群女人，她们正跪在一处平地上，在她们的面前，纸钱正在熊熊燃烧，纸灰飘飞，一枝枝香蜡在阳光下放着暗光；她们神色冷峻，口里喃喃地说着什么。中年司机在口里骂骂咧咧地说：“这伙吃饱了撑的，炸山又不是炸她们先人的墓地，她们跟上搅什么搅。”
中年司机把车子停在一堆料石跟前，那是已经碎好的石料，大小均匀。一辆铲车伸长料斗把铲下的料石子倒进车厢里。司机在旁边不远处与一个开票的女人说着什么玩笑话，那女人的脸红了，似乎在嗔怪着他。那中年司机似乎向那女人说到了我，因为那女人回过头打量了我一眼。后来她对我说：“你找那个女精神病人？”我点了点头。她说：“她是你的什么人？”我说：“是我村上人。不是我的什么人。”女人奇怪地说：“那你找她干什么？”我听得有点烦：在这个世界上，你凡是要干一件事，总得都有目的，这已经成了人们生活的一条准则，我现在要违反这条准则，所以人们就难以理解了。我走近她说：“我在家里闲得没有事，听说她失踪了，我就来寻找她了，怎么，你见过她？”女人有一张好看的脸蛋，但鼻梁两边有雀斑，可以说还是很有姿色。她笑了：“你这人佯得很。没有关系还找她？”我说：“她来过采石场？”女人把头偏向中年司机，说：“来过。”我说：“她现在去了哪里？”女人说：“来了又走了。”我叹了一口气，说：“她是怎么来的？”雀斑脸女人说：“有一天我们上午上班来到这里时发现她在我们的料石堆上睡着，我们叫醒了她，问了她几句话，才知道她精神不正常。”我说：“你们还发现了什么？”雀斑脸女人说：“我们发现她的衣衫不整，腿上有血点子，好像被什么人强暴过。”我说：“你们打110报警了吗？”中年司机转过了目光，似乎在躲避着什么，说：“都忙得像吹鼓手一样，没有人报警。”雀斑脸女人说：“找不见她你还找吗？”我说：“我不知道。”
我走到一边去了。我很伤心，明明有线索了，可到头来线索却又丢失了。我信步来到前边正在焚烧纸钱的女人中间，也与她们一样跪了下来，帮着她们焚烧纸钱；她们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互相之间用目光交流了一下；那目光里的意思是说，这人还有点善心。我烧了一会儿，问她们：“你们喜欢干这些事吗？你们这样做能起什么作用？”她们中有一个长眉毛说：“这里有绝龙岭，有箭括岭，当年太史文仲在这里与周朝交兵遭冰冻失败。姜子牙在这里指挥打过仗。这里往东不远就是周太王率周族从豳地迁徙来的地方。从这里往北是玉女泉。如果大山炸没了，玉女泉还能存在吗？这么有名的地方，现在却要被炸没了。我们心疼呀。我们向箭括岭的神灵祈祷，求他老人家迁移到其他地方。”我说：“你们没有向县政府反映吗？”她们一哇声地说：“反映了，大天底下栽柱子——不顶啥。”
我佩服这些农村女人。她们有信仰。虽然她们是农民，但她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重要，什么东西值得留恋，什么东西不能丢弃。我看着前边壁立的大山，不知什么原因打了一个冷战。我说：“你们烧完了就快走吧。这里危险。”她们把手里的纸钱烧完了，就起身顺着河谷里的小路向山外面走去。
<h4>十一</h4>
我在山谷里徜徉，百无聊奈。我看着那群女人在我的视野里越来越小，后来就从前边山角转弯处消失了。我忽然记起没有向她们打听莫彩霞的事情。我追悔莫及。
我仰起头看着壁立在我们面前的险峻的大山，上面的山峰裸露出亮晃晃的石茬，就像一面巨大的闪着寒光的刀子。我忽然感到一阵恐惧。我想，如果有一年这座山峰被削为平地，那这些炸山的人不就是当代的愚公了吗？我忽然想起了愚公说过的那句豪壮的话：“我死了有儿子，儿子死了有孙子，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我又想，这些炸山的人死了后他们的儿子与孙子还会炸山吗？如果他们儿子与孙子还在炸山，那这座连绵不绝的乔山不是就没有影子了吗？不是就从地球上消失了吗？就像我们村的莫彩霞一样了吗？可是我却替那些炸山的人担心起来：他们年年月月日日在这里炸山，生活该是多么单调啊！要是他们的儿子与孙子也干他们的营生，那他们的儿子与孙子还上不上学呀？要是他们的儿子与孙子不上学一年四季挖山不止，要是全天下的儿子与孙子全都不上学坚持每天挖山不止，那这个社会会是一副什么样子呀？
我忽然又打了一个寒噤。
我仰头望着前面的山峰，忽然就数着上面星星点点的人。我觉得他们就像是画家随便甩在什么画作上的墨点子。又像河水里那些黑黑的蝌蚪。我隐隐记得在悬崖上有十三个炸石工人在操作。他们黑黑的影子与白花花的石茬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司机现在不与开票的雀斑脸女人磨牙了，司机走到一边去了，司机走向采石场的山脚下去了。铲车还在装车，轰隆隆地响；料石在倾入车厢里时扬起一股灰尘，灰尘在空中弥漫开来如一个弥天大谎。
我现在能干什么呢？我什么也干不成。我失去了寻找的目标。我有点发怔，我发怔的时候常常会眼睛朝着一个方向痴痴地盯着瞧，但我知道我什么也不看，我知道这叫视而不见。雀斑脸女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走近对我说：“你把这个司机跟紧。他知道你们村上女精神病人的下落。”我说：“他为什么能知道？”雀斑脸女人小声地说：“他可能与那个女病人睡过觉。”我大吃一惊：司机竟然强奸女精神病人？如果是我，我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吗？我当然干不出。因为我是人，我不是禽兽。于是我明白了当今这个世界上一些丧德没行的人为什么能干出惊天动地的“业绩”的原因了；我在许多事情上不能超越，我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重，所以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干不成一件事情：我既干不出一件恶事，也干不出一件善事。
司机还在向前面滚落料石的场地深处走去。开票的女人在后面喊他：“不要到前面去了，那里危险。”但是司机却头也不回地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怕！”就在司机说完这句话后，我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我抬头一看，惊呆了：刚才那个还壁立的采石山忽然倾倒下来，成千上万吨的山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争先恐后地向山下滚落，腾起的石雾海啸一样席卷了半个天空，天空忽然一下子暗了下来，好像黑夜来临了一样；在这惊天巨响中间，夹杂着人的歇斯底里的呐喊声，可是很快的，所有的声音都慢慢地消失了，随后石雾也慢慢地消失了，眼前呈现出一副恐怖的景象：刚才那个白晃晃的山头消失了，而阔大的河谷却出现了一个高耸的乱石涌堆的山头；那些刚刚还在半山腰上工作的人一个也不见了。司机也地遁了似的消失了。雀斑脸女人扯长声音喊叫起来：“吴师——”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她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渐渐地小了，最后一点儿也听不到了。
我傻愣愣地站着，不知干什么好。铲车司机忽然开起铲车跑了。雀斑脸女人似乎喊了他什么，可是铲车司机并没有停下车，而是一路开着狂奔，很快地就拐过山脚不见了。雀斑脸女人这时候忽然从一个工棚里推出一辆电动车，劈开双腿跨了上去，看我一眼，说：“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呀！”我说：“石料场里还有人在里面压着呢，你快报警吧！”雀斑脸女人却开动了电动车骑上跑了。
<h4>十二</h4>
我望着面前被塌方堵塞的河谷，忽然就想放声大哭。空气里的尘雾渐渐地散了，死寂却牢牢地笼罩了河谷。我从震惊中终于醒过神来，在包里乱翻，翻出一本什么东西，我看也没有看，就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草丛。我掏出了手机，拨打了110电话。我在电话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箭括岭下的采石场出现了塌方，把好多人埋在里面了……”电话里传来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这里是公安局，你要打安检局电话。安全归他们管理。”我说：“我不知道安检局电话，麻烦你快给说一下，就在箭括岭下的采石场。”说完这句话，我就挂了。
我走到刚才那个司机吴师去的地方，大石把这里夷为平地，看不见吴师一星半点影子。我忽然放声大哭：“吴师……”没有人应声。我弯下腰搬动脚前的石块，锋利的石块刀子一样刺割着我的手指。我顾不得疼痛，破死亡命地搬动石块。我边搬边哭，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石头上，很快就吱地一声干涸了没有留下一丝印痕。这个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可能什么也不想，也可能什么都在想。但之前我在路上的所有遭遇与寻找莫彩霞等事却一律地退出了我的大脑，它们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一般。渐渐的，我的大脑又恢复了思考的功能。我觉得世界上的所有事情比起生命来都一文不值。只有生命才是最重大的事情。吴师刚才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可眨眼之间他就从世界上消失了。他的出现就像他的消失一样都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还有那些在山崖上炸石的工人。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采石场里开进了一辆辆车子，从车子上跳下一群群的人，他们失急慌忙地投入到救人的行列；有人手里拿着撬杠，有人手里拿着铁锨，有人手里牵着狗，有人手里拿着一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器具。在他们中间，我看到有一些是县消防队的战士，因为他们的衣服上印着消防的字样。有人站在旁边的高处用大喇叭喊着什么，我隐约听得是在指挥人们抢救。泪水这时候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看眼前的景物都蒙着一层云雾。忽然有人把我扯到一边，是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我记得他好像是安检局的史局长。史局长冷着脸子对我说：“是你刚才打电话报的警？”我点了点头。史局长又说：“你是采石场的人吗？”我用手抹了一把脸：“不是。我在这里找人，碰上了。”史局长说：“采石场的人呢？”我说：“跑了。我喊也也喊不住。”史局长忽然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摇了一下：“谢谢你。”我想史局长应当问我现场有多少人埋在里面，但他没有问，于是我用手指着前面的塌方说：“里面还埋了十三个人。”史局长大吃一惊：“什么？你怎么知道里面埋了十三个人？”我说：“我刚才闲着没有事，站在下面把上面炸石的人数了一下，是十三个人。”史局长的脸子在一刹那间变得煞白，就像刷了一层白灰一样。我看见他的目光在空中望了一下，又向周围看了一眼，身子打了一个寒战，走过去站在一处僻静处打电话，他一定是扯长声音在说话，因为我看见他的脸孔涨得通红；但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大概一连打了三四个电话。因为他看见打一会儿就又另拨一下。完了后他与旁边的一个什么人咬了一下耳朵，一会儿，就有两个人走过来，站在我的两边，一个对我说：“同志，你辛苦了，史局长要你回去休息一下。请你马上离开现场。”我想说我需要在现场救人，但我还没有说出来就被他们两人一边掖一个胳膊弄进一辆车子，史局长也坐在副驾驶座上，很快地车子就开动了，腾起一股尘雾，驶出了采石场。
<h4>十三</h4>
小车载着我们冲出了山谷，拐上了简易公路。我与另两个人坐在后排。他们两人就是刚才掖扶我离开采石场的人。坐在前面副驾驶位上的史局长不时地通过后视镜偷偷地打量我。而坐在后面的那个瘦子则不时地扭过头从侧面打量我。我想问他们把弄到什么地方去，可是我又没有问。我想反正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因为是我向领导机关报告了安全事故。我是有功的。我从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件事上跌跟斗。当后来事情出来后，我怎么也弄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车行驶了约摸有十多里地后来到省道上，放慢了速度，前边副驾驶座上的史局长转过脸对我说：“今天的事，不管是什么人问起也不要说。听下了没有？就当没有发生。”我说：“里面埋了十三个人呀。”史局长生气地说：“你胡说！采石场没有人。”我说：“我亲眼看见塌方把十三个人，不是，是十四个人，还有一个司机，压在下面了。要想办法赶快把他们救出来。”史局长朝后面的那个瘦子使了一个眼色，瘦子忽然就抽出一支软中华烟给我：“师傅抽一支。”我摇摇手拒绝了：“谢谢。我不会抽烟。”
车子在继续奔驰。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害怕采石场出现的事故。我更不明白采石场的雀斑脸女人为什么不报警，不向老板打电话，就骑上车子跑了。后来我似乎明白了，这就是现代人的生存法则。这也就是现代人一些人的成功之路：一切与自己无关的事均高高挂起。那怕这件事是天大的死人的事件，也不要插手管理；只要能把自己洗清，就一定要洗清。我恍然明白，这些年我只所以老是不进步，也就是没有这种现代意识，所以我落伍了，被人们所不齿。
小车又奔了十几里路后，停在一个空中挂满了横幅的村子旁边。我们下了车。史局长对我说：“好了，到地方了，我们在这里吃饭吧。你一定饿坏了吧。”我这时候忽然感到肚子一阵饥饿，竟嘀咕起来，说：“这是什么地方？”瘦子说：“这就是我们县大名鼎鼎的民俗村。”
我向腹腔深处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自己慌乱的心情慢慢地镇静了下来。现在太阳已经西斜了。史局长带着我走进一家门前挂有“清欢别墅”招牌的饭馆。一个胖胖的女人在门口笑着欢迎我们，对史局长笑容可掬地说：“哎呀史局长来咧！快请里面坐！”胖女人问史局长几个人。史局长说：“五个人。快给我们弄饭。标准高一点。”胖女人高兴地说：“好，马上就好。”
我们坐在饭厅里，很快的主人就把饭菜端了上来。我虽然肚子饿了，但却吃不下去。想起还埋在石头下面的那些生命，我的心里就一阵难受。史局长与瘦子和司机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女主人站在旁边笑吟吟地说：“史局长你们饿坏了。多吃点。”史局长吃了一气子后看我懒得动筷子，笑着劝我快吃。瘦子吃了一口肉，对我说：“我们局长对你可是太关心了，你不要不识好歹。”我只得皱着眉头吃了点。
饭后，我准备离开这里。可史局长却又说：“我给你登记了这里的房子，你住下休息一下。你今天在那里受到惊吓，要好好地休息养神。要把恶魔从你心里赶走。”
我说：“我想现在回单位去，我还要给学生上课呢。”
史局长哎了一声，说：“那不行，我们得对你负责。这也是县上领导对你的关心与爱护。”
不由我再说什么，史局长就对胖女人说：“把这位师傅领到你们的客房去休息一下。”又附在她的耳旁说了些什么，我看见胖女人在听的时候扭过头淫荡地看了我一眼；胖女人对我摊开手说：“师傅请上二楼。”
看来我现在要离开不可能了。我想那就先住下吧，看时机再想办法离开吧。我的身子这时候竟不由自主地一阵打颤。我跟上胖女人走了出去，来到二楼一间房子里，胖女人笑着对我说：“你就住这里吧。想要什么就找我。”又悄悄地说：“要不要小姐？师傅一个人不心慌吗？找一个小姐陪陪多好啊。这里小姐的价钱又便宜。可以吗？”我恍然记起了莫彩霞，我想她要是当小姐，说不定我会碰上她的。但她可能不会当小姐，当小姐要年轻，而且神志要清楚。嫖客不会与一个意识不清的人打炮的。但我却又想，说不定莫彩霞会在这里当小姐。现在世界上的什么奇事与怪事都有，人们常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于是我问女主人是否见过一个精神有病的女人在这里出现过。我把莫彩霞描绘成黑脸，头发纷披着，一脸呆滞。女主人说：“她是你的什么人？”我说：“她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们村子里的一名女人。”女主人说：“那你为什么要找她？”我说：“我回家休假，听人们说她失踪了，我想我有点时间，就跑出来寻找她。我听说她跑到了采石场，我去问了，可是没有见到她的影子。”女主人说：“你是从采石场来的？”我忽然想起了那里刚才发生的塌方，禁不住说：“你知道吗，那里今天发生了大塌方……把十四个人埋在里面了……”我意识到什么，打住了，心里却吃了一惊：要是史局长知道了那还了得！？我埋怨自己没有头脑，竟然在这个时候说起了采石场。我有点慌乱地说：“我……没……有，我……有……采石场……”女主人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我看，说：“采石场老板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他要来时总自己带着小姐。不过他今天好像没有来。你要不要给他打电话说说？”我摇了摇手，拒绝了。
<h4>十四</h4>
我住下时间不久，一个身材健壮的年轻女子出现在我的面前，微微地笑着。女老板跟在她的身后，说：“让这位小姐伺候你吧。不贵的，打一炮才五十块钱。”也没有问我同意不同意，就转身出去走了。小姐留在房间里。
我躺着没有动。胖胖的小姐站在脚地里，装出一副羞涩的样子微微地笑着，歪着头打量我；后来她慢慢地脱起了衣服，先脱了衫子，再脱了里面的小衬衣，再接着又脱了裤子，剩下一条带有丝蕾花边的内裤了，她犹豫了一下，忽然就三下五除二地脱了；现在，她成了一个光溜溜的裸体，浑身雪白，站在我的面前。她的身体真健壮，硕壮的大腿如同牛腿一样。两只奶子肥大得如同驴子头上戴着的暗眼。下腹那儿有一撮金黄色的阴毛，分外显眼。她伸出手指在阴部抚摸着，用一种魅惑的眼神望着我。看我无动于衷，她毫不犹豫地爬上床，躺在我的身边，用手搂着我的脖子，把嘴巴贴在我的耳边，小声地说：“你现在不想？”我说：“你知道莫彩霞吗？”小姐说：“莫彩霞是什么人？”我说：“是我们村上一个精神病患者。我今天来寻找她了，可我没有找得见。”小姐仿佛受到了惊吓，用惊恐的目光望着我，说：“她是你的什么人？”我说：“我与她没有关系。我只是出于无聊才跑出来寻找她。”小姐说：“你这人真怪，她与你没有关系，你找她干什么？”我说：“因为她是一个精神病人。”小姐忽然厉声地说：“你究竟睡不睡我？”我忽然说：“我刚才从采石场来的，那里发生了塌方，十四个人被压在里面没有出来。景象惨极了。”小姐更加恐惧地瞪着我。正在这时候，房门从外边打开了，冲进来三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在他们的旁边是那个胖胖的女老板。其中一个拿相机的年青人啪啪地拍起了照。史局长凶巴巴地说：“起来跟我们走一趟。”我想问你们要干什么。但我没有敢问。就在我穿好衣服向外走时，那个女老板在我的身后对他们说：“这个人说他去过采石场。说她是去找一个女精神病人。说那里今天发生过塌方，把十四个人埋在里面了。”史局长瞪了我一眼：“他胡说！采石场当时正好没有人。”我忽然叫了起来：“你胡说！明明十四个人被埋在里面了。”那个刚才拍照的年青汉子抡起手臂猛地抽了我一巴掌，我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他们并没有带我走，而是在民俗村饭店的另一间房子里审问起我来。
“你刚才做了什么你知道吗？”史局长坐在刚刚找来的一张桌子后面，面无表情地说，瞪着我。那两个汉子也一左一右地坐在桌子背后瞪着我，一脸的凶相。
我说：“你们设了套让我往里钻，你们究竟要干什么？你们是公安机关吗？是警察吗？你们有什么权力在这里用这种口气给我说话？”
史局长说：“我现在不与你多说，你现在就写一份检查材料，把自己在民俗村嫖娼的事写清。时间，地点，一一写上。”
我说：“我要是不写呢？”
史局长嘿嘿一声冷笑：“那我们就把拍下的照片公开了。”
我勃然大怒：“你们无耻！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片言只语！”
那年青汉子瞪圆了眼睛，站起身来又想揍我，但史局长制止了他。史局长微微地笑了一下，说：“如果不写也可以，但我们要求你不要把今天采石场的事说出去，否则我们可真的要把这些相片公开了。”
我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于是我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史局长他们走后，我离开了民俗村，回到了单位。
<h4>十五</h4>
“后来县政府对参加狗曲崖采石场大塌方的抢救者进行表彰你知道吗？”沈重说，神情忧愤。
“我知道。”
“县政府宣布大塌方实际只死了三个人你也知道？”
“知道。”
“你为什么不向我们公安机关反映？”
“我是想过反映，揭穿事情的真相。可我做不到啊。先是派出所找我谈话，要我交待是如何参与盗窃的。因为那几个盗窃犯把我牵扯了进去。为这件事我在看守所里待了一周时间。后来我出来了，史局长又多次以请我吃饭为名，在饭桌上要挟我，他们手里拿着我在民俗村饭店里与小姐在床上的照片让我看，得意地哈哈大笑。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能反映吗？”
“所以你就做了缩头乌龟。”
李一川低下了头。“但是我相信乌云总是遮不住太阳的。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找到我的。”
沈重说：“所以你就在狗曲崖采石场故意丢了一本小说。让我们按照这条线索找你？”
李一川抬起了头。“是的。但那好像是我下意中扔的。也是我在悲愤中胡乱发作时的行为。我后来寻找《麦田守望者》，没有找到。我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在快半年的时间里，我曾经失望过，对你们表示了失望。但我后来却又坚信你们总会找到我的。”
范敏说：“这又为什么？”
李一川说：“因为我相信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的。”
肖野说：“你知道自己不反映真实情况的后果吗？”
李一川说：“我知道。这件事给我们党和政府在老百姓心目中造成不好影响。这也影响了你们公安机关的声誉。”
沈重忽然说：“李一川，你这半年来有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个人的安全受没有受到影响？”
李一川忽然打了一个寒噤。“我总隐隐约约觉得有一个甚至几个黑影子跟定了我。我有时候还收到匿名信，他们在信中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话，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我的儿子也有生命危险。”
沈重说：“那么你现在肯定这一切都是史伟所为了？”
李一川说：“是的。是史伟所为。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故意隐瞒事故死亡人数。”
沈重又说：“你没有怀疑这里边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吗？”
李一川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沈重说：“你收拾一下快回县城去吧。注意，不要住在乡下。也不要晚上一个人外出。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李一川脸上的颜色陡地变了，身子颤抖起来。
<h4>十六</h4>
“你们说说，现在狗曲崖采石场大塌方案件是不是可以结案了？”沈重仰靠在刑侦队办公室的皮转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一下一下敲打着桌沿，对肖野和范敏说。
范敏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下说：“从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结案了。可我们到现还没有接触魏鑫平大老板。再者我们还没有与史伟落实具体死亡人数。现在仅仅凭李一川一面之辞，这样结案是不是有点草率？”
肖野说：“根据李一川的反映，我们可以确定那次事故实际死亡人数是十四个，也就是说史伟与狗曲镇隐瞒了十一人的死亡人数。这可以说是一起十分严重的安全事故。但我想，一个史伟与狗曲镇政府怕是没有这样大的胆量吧？”
范敏的目光拉直了：“你是说在这件事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后台？”
肖野点了点头。
沈重目光若有所思，说：“难道掩盖死亡的真正人数，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没有其他的原因吗？”
范敏的眉头一挑：“经济利益？”
沈重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肖野双手一击：“对，沈队这个分析十分正确。这其中一定有利益方面的勾结。”
沈重说：“李一川的反映仅仅是引导我们揭开了这起案件的神秘面纱。”
范敏笑了：“沈队有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了。”
沈重说：“我向叶局长汇报了。他说，狗曲崖采石场无名死尸的出现，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少议论，说狼说老虎的都有。县局与市局把支山县狗曲崖采石场大塌方事件列为一起重大案件，要求我们抽出精干警力，限期侦破，把大塌方的真实情况公之于众。支山县是文化大县，又是周朝的发祥之地，这里人杰地灵，物华天宝，人民诚朴善良，勤劳勇敢，可是狗曲崖大塌方却让人民群众的心里蒙上阴影，严重地影响了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因此上你的担子很重，你一定要抓紧时间，紧紧依靠人民群众，深入进行调查研究，把这起大塌方事件的真实情况查清弄明，给人民、给党一个满意的答复。”沈重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深遂的目光在范敏与肖野的脸上扫过。“所以我们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把狗曲崖采石场大塌方的真相公之于众。不管遇到什么阻力，我们都不能半途而废。”
肖野与范敏齐声说：“记下了！沈队！”
<h4>十七</h4>
与魏鑫平的谈话是在绝龙岭采石场的场房里进行。绝龙岭采石场办公室布置得有些雅致，墙壁上一溜行挂着五幅图画：钟馗相，白雀寺主持的一幅墨宝，一幅褪色的绘有年年有鱼的年画，一幅上面印有年历的美人图，一幅写着一个大寿字的挂图。沈重在这五幅图画前面久久的凝望着。魏鑫平被梁会让打电话叫到这里。魏鑫平一进门看到是三个不认识的警察，脸子一刹那间红了，可是俄顷之间又苍白了；他干笑着望着沈重他们，又看着梁会让，脸上浮现一种古怪的表情：尴尬，惶恐，迷惑，紧张，还没有等沈重说什么，他就干笑着说：“你们找我干什么？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沈重冷笑了一声：“没有找错。我们想问一下，半年前狗曲崖采石场大塌方到底死了多少人？”
魏鑫平不安地用手在脸上抚摸着，那里看起来有一块伤疤。“死了三个人呀，这是县政府县安检局做了定论的。是在大会上做了宣布的。而且媒体上也是这样说的。”魏鑫平又不自然地干笑了一声，“你们现在又提这事干什么？”
范敏说：“我们是想给你悔过与坦白认罪的机会。”
魏鑫平却哈哈大笑起来，但这笑声听起来却有点虚弱与底气不足。
“我认罪？我是县政协委员。我会有罪？！我是人民教师。我是灵魂的工程师。我是蜡烛，点燃自己照亮别人。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沈重说：“你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
肖野说：“你如何解释狗曲崖采石场出现的一个无名死尸？”
魏鑫平大声地吼道：“狗曲崖出现了无名死尸怎么了？难道这世界上不管哪里随便死一个人都要找我魏鑫平算账吗？”
范敏冷冷地说：“这个无名死尸经我们鉴定，是死于半年前的大塌方事件。”
魏鑫平仰起了脑袋：“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们再没有什么问题了我现在要上课去了。”
沈重忽然说道：“狗曲崖采石场有几个股东？”
魏鑫平忽然打了一个冷战，脸子一下灰白了，可他一眨眼却又笑了：“我一个人。再无其他人。”
沈重看着范敏在笔录上做好了笔录，说：“完了念一下，让魏老师在上面签上名。”
魏鑫平说：“不用念了，我签字。”
但范敏还是照着笔录念了一遍。魏鑫平听了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他签字时手指打着颤，字写得歪歪扭扭。梁会让在旁边奇怪地看着他。
<h4>十八</h4>
“你们说，狗曲崖采石场有多少股东？”沈重说。他们的车子现在停在花园路一家山西刀削面馆门前，可以看到现在面馆里有不少人在吃饭。有阵阵热气从面馆里飘逸出来，在外面的空气里悠荡。
肖野看了一眼范敏，说：“范敏先说。”
“至少三个”
“说说理由。”沈重说。
范敏说：“我是这样推断的：因为狗曲崖采石场的规模大，这样大的规模一般情况下一个人两个人是拿不下来的，所以我认为至少应是三人。”
沈重说：“理性的观点。”沈重把目光转向肖野，“你认为呢？”
肖野说：“我基本同意范敏的观点。”
沈重深深地打量了两个助手一眼，说：“你们在绝龙岭采石场办公室的墙壁上看到了什么？”
范敏叫了起来：“五幅画！”
肖野的眼睛里有亮光一闪：“这又有什么意味？”
沈重启发地说：“好好想想吧。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值得我们探索的线索与疑点。”
肖野与范敏陷入了沉思。他们在心里自责：为什么我就没有看到墙壁上的画呢？他们把钦慕的目光投向了沈重。
“走吧，我们在这里吃顿刀削面。我请客。”沈重说，下了车。
<h4>十九</h4>
史伟一走进刑警队办公室，神情就有点惶恐不安，可他很快就镇静下来，坐在沈重指给他的椅子上，僵硬地笑说：“问吧，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沈重看了旁边的肖野与范敏一眼，说：“一个叫李一川的作家你认识吗？”
史伟的身子一颤：“什么？李一川？这个人……好像……认识，我看过他写的小说，他怎么了？”
沈重冷笑一声：“好像？我问你，你为什么在救人的关键时刻把他从灾害现场强行拉走了？”
史伟做出一副懵懂相：“说笑话吧？我怎么能在那个关键时刻把他从现场拉走呢？我是安检局长啊！我的阵地就是救人的战场啊！”
沈重大喝一声：“史伟！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问你，我们上次要看你们局里有关狗曲崖的处理案卷，你说交到档案局里了。我问你，一年没有结束，案卷还没有归拢，怎么会交到档案局里呢？你为什么对狗曲崖这么害怕呢？”
史伟干笑了一下，说：“我怕什么？”
沈重说：“你昨天去什么地方了？”
史伟说：“我到白雀寺去了。”
沈重说：“那么绝龙岭采石场办公室墙壁上贴的那幅墨宝是你从白雀寺拿回来的？”
史伟愣了一下，半晌才说：“是的，可这能说明什么？”
沈重猛地站起来大声地说：“说明什么？说明你是狗曲崖采石场的股东之一。”
史伟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就像一个突然挨了一闷棍的野狗，脸色蜡黄。
沈重加重了语气：“你身为全县负责生产安全的官员，欺骗组织，采用卑劣的手段，设置陷阱，迫害知情者李一川先生，瞒报少报狗曲崖大塌方死亡人数，漠视人民生命，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史伟的身子好像一支销蚀的蜡烛，突然矮了半截。他可怜兮兮地抬起了头，望着沈重，忽然说：“我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情，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呀。”
沈重说：“把狗曲崖采石场你们五个股东的名字说出来。”
史伟说：“我不明白，你怎么什么也知道呀？你究竟从什么地方知道是五个股东的？可以告诉我一下吗？”
沈重嘿嘿地冷笑道：“那个钟馗相是何人挂上去的？”
史伟说：“何强副县长拿来的。他家卧室里也挂的是钟馗的像。”
沈重说：“写寿字的呢？”
史伟说：“市委秘书长董尚的。”
沈重说：“上面印有年历的美人图是何人的？”
史伟说：“狗曲镇政府薛大昌的。”
沈重说：“年年有余的图画就是魏鑫平的了？”
史伟说：“是的。”
沈重说：“狗曲崖采石场实际死亡人数其他人知道不知道？”
史伟吴吴吐吐地说：“这个……怕……”
肖野说：“你给他们汇报了没有？也就是说当李一川向你汇报了有多少人被埋在里面后你有没有向你们的股东们反映此事？”
史伟低下了头。“时间长了，我记不清了。”
范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纸文件，拿给史伟看，说：“你被拘留了。这是拘留证。”
史伟的脸子一下子灰白如土。
范敏在史伟被干警押走后不解地说：“沈队，你光凭墙壁上的五幅画就断定狗曲崖采石场的股东有五人，有什么其他的证据吗？”
沈重找出一张纸片，在上面写下一个手机号，交给肖野，说：“你带上证明去县移动公司查半年前大塌方那天这个号码打出的电话，如果打给了至少四个人，那就说明这四个人就是狗曲崖采石场的股东。但是这个号码在出事第二天就成了空号。”
肖野兴冲冲但又满腹狐疑地走了。
<h4>二十</h4>
两个小时后，肖野回到刑警队，高兴地说：“沈队，果然如你所言，这个号码在那天那个时间打出四个电话，而这四个电话正是董尚、何强、魏鑫平、薛大昌的。”
沈重的双手手掌互击了一下，啪地一声响。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重他们马不停蹄地审问了谢彩花，从她那里弄到了证据与证言。然后他们拘捕了董尚、何强、薛大昌、魏鑫平等人。魏鑫平交待出了那天狗曲崖采石场死亡人员的全部名单。薛大昌带着他们挖出了被他雇人掩埋在另一处山谷里的那具死尸。沈重又带人搜查了魏鑫平的家里，从他的家里搜出了五个股东的有关会议记录与他们之间的协议书，包括大塌方发生后他们开会达成的统一意见：大事化小，减少死亡人数上报。从里面的有关材料还可以看出，狗曲崖采石场可以开采五十年时间，但这几个股东却只花了十万元就买下了五十年的开采权。沈重代表公安局写出了对狗曲崖采石场大塌方案件的调查报告和处理意见，上报县委县政府。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召开专门会议研究，责成安检局撤销前次关于狗曲崖采石场大塌方的处理意见，重新做出了另一个处理意见：安抚死者家属，对死者家属进行赔偿，并向他们赔礼道歉；从重从严处理在安全责任事故中弄虚作假、草菅人命的当事人；整顿石灰石开采市场秩序，规范开采程序，严格安全纪律，切实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县委县政府并做出决议，发出文件，号召全县人民向沈重他们的刑警大队全体官兵学习，学习他们无限热受人民的高贵品质。
一周后，沈重他们三个人又驱车来到狗曲崖采石场，他们看到在大塌方的现场，有一些男男女女跪在那里烧香磕头，焚烧纸钱，祭奠叩拜。沈重他们也拿出半道上买的纸钱，加入到他们的队伍里，一张一张地点燃了纸钱，看到飘飞的纸灰，听到耳边传来的哀哀的哭声，沈重他们的眼睛湿润了，喉咙里有咸咸的东西在翻腾。沈重他们在心里说：“安息吧！愿你们在另一个天地里一路走好！”

七千万
<h4>一</h4>
罗雨轩这天接到洪泰镇派出所所长的电话时正在网上看［瑞士］作家弗里德里希·杜仑马特的《法官与刽子手》，罗雨轩被作者叙述的故事深深地吸引住了，边看边在思索何人是杀害伯尔尼警察局少尉乌利希·施密特的凶手。当他看到有三分之一的时候，电话响了， 派出所所长李天锡在电话里说：“罗队长，洪泰公司的董事长洪水鱼昨天晚上在金刚石酒店死于非命，现在尸体已经拉了回来。”罗雨轩的眉头皱了一下，说：“死因清楚了吗？”李天锡说：“听说是与小姐一起时用力过度，导致心肌梗塞，不幸死了。”罗雨轩又说：“这是医生的结论？”李天锡说：“是的。酒店请来了医生，医生检查后下的结论。”罗雨轩生气地说：“酒店为什么不报警？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吗?”稍停了一下又说：“你现在给我说的意思是什么?是不是要让我来侦察？我告诉你，在你的属地，我才不管呢。”李天锡说：“我没有权力让你管这事。那我们所里管不管这件事？”罗雨轩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这事你不要问我。”说完罗雨轩就啪地挂了电话。
现在罗雨轩一下子把杜仑马特的故事忘记了。他倒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起了圈子，急急的，一双鼓鼓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面的什么地方，仿佛要钻进那里的墙壁里去。洪水鱼是金岭市的著名民营企业家，也是S省去年评出的十大有突出贡献的著名企业家。省委书记与省长多次接见过他。省上有关领导来千乔县调研时，总要到他的企业里来看看，提一些建议与意见，合一个影，上上报纸与电视。所以洪水鱼在金岭市的著名度是很高的。就是在外省也很有名气。现在他的企业产值已由十年前的每年300万发展到现在的每年八千万。洪水鱼手下的企业经营项目涉及到棉纺、水产养殖、机械加工、汽车零部件配套生产、化肥生产、房地产行业等十多个门类。洪水鱼是千乔县的政协理事，是金岭市的人大代表。可是这样一个企业家却很不光彩地死在床上。真的如同外界传说的是纵欲过度还是另有原因呢？
罗雨轩打电话要司机小妙赶紧备车，说要出去办案子。又给助手赵刚打电话要他立即准备外出。赵刚说他早已准备好了。赵刚又说叫不叫范敏。罗雨轩沉吟了一下说：“叫上吧，你通知她。”
十分钟后，他们乘坐的白色桑塔纳轿车已行驶在通往洪泰镇的柏油马路上。小妙开车很猛，把一辆辆车子超了过去。赵刚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位上，罗雨轩与范敏坐在后排的位子上。赵刚从前面转过身子，把一块手机递给罗雨轩：“罗队你看，微博上已经有了消息。”罗雨轩接过一看，只见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这样的画面与文字：
洪水鱼仰卧在阔大的席梦思床上，双眼紧紧地闭着，浑身精赤，只穿着一件短裤。旁边的文字是这样写的：洪泰公司董事长洪水鱼在与小姐开房时由于纵欲过度，发生心肌梗塞，死于非命。据传，该公司董事长现在身家过亿，与当今省市的权贵交往甚密。
秦岭一剑的微博。
罗雨轩觉得这个博主的名字很熟，但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他把手机交给范敏，范敏看了一眼，还给了赵刚。罗雨轩说：“这真是名副其实的信息时代啊。”他用巴掌在胸口那里拍了拍，皱了皱眉头，额头的皱纹竖了起来，一下子能老十多岁。赵刚从前面转过身子看了他一眼，有点吃惊地说：“罗队，冠心病又犯了？”罗雨轩没有吭声，从包里取出一瓶丹参滴丸，倒了一些吃下去，又拿出一瓶矿泉水咕嘟嘟地灌了一气子。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范敏担心地望着他，说：“罗叔叔，你心脏不好，就要休息呢。不能这样蛮干了，身体重要。”
赵刚也附和地说：“就是嘛。”
罗雨轩微微地笑了笑。“不要担心，死不了的。我还要再干三四年才退二线呢。”
赵刚却又替罗雨轩打抱起不平来了。“罗队，我不明白，为什么上级和局里不提拔你，让你在这刑侦队的岗位上一直干了二十多年时间？我问了一下咱们市其他县公安局的同仁，他们那里根本没有这种现象。罗队，说实话，我们在下面都替你喊屈呢。这太不公平了。”
罗雨轩微微地笑了一下。“俱往矣。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赵刚却仍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就说调到市上担任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贾鑫，他的才能听说在你以下，可他为什么就上去了你就上不去呢？而且他的人品好坏也是有目共睹的呀！”
“赵刚！”罗雨轩发火了，“组织上的事是你一个刑警队员评论的吗？真是多管闲事！”
赵刚显然不服气。“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他还能堵住我的嘴。”
说着话，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们的车子来到了洪泰镇。这是一个新兴的工业化小镇，由于往南十几公里处有一座全国重型汽车厂，它的一些配件厂就在这一片土地上如花朵一样盛开起来。洪水鱼的洪泰公司就座落在洪泰镇的西南角上。那里是一座建筑群。最前面的是一座山寨版的酷似天安门城楼的辉煌的建筑物，金顶，飞檐，琉璃瓦，红墙，拱形的门洞，迎街的一面红墙上，在拱形门洞的旁边，一边悬挂着毛泽东的巨幅画像，另一边悬挂着洪水鱼的巨幅画像。在这座建物的后面，是一座六层高的由宝石蓝玻璃幕墙砌就的雄伟的建筑物，阳光下迸跳着万点光点，熠熠闪闪，光芒万丈，如同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的火炉，眩人目光。在这座辉煌的建筑物后面，是三排高约二十多层刷成黄白相间的住宅楼，它的存在使周围的建筑物显得矮小与萎靡。罗雨轩夹了夹眼睛，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山寨版的天安门上了网了，网民在上面说什么的都有。”赵刚说，“可惜呀，现在是物是人非，今昔不知何处了。”
车子绕过了酷似天安门的建筑物，从侧面的一条巷子里开进了洪泰公司。
<h4>二</h4>
洪泰公司一片肃穆，几顶白幡高挑在旗杆上在风中缓缓地摇摆着。灵堂门口用白色的布幔和白色的花朵搭成了一道拱门，在拱门的顶端上悬挂着洪水鱼的加了黑框的巨幅相片。相片里的洪水鱼面带笑意，似在闲庭信步；深深的眼眶里的目光又似在窃笑。一股轻飘飘的低沉的哀乐河水一样在公司院子里流淌，浸润着这里的空气。一些穿白戴孝的男男女女在灵堂进进出出，脸上带着泪痕。但看上去并不怎么悲痛。一个显然是管事的刀条脸中年男人从灵堂走出来挡在罗雨轩与赵刚他们面前。赵刚拿出工作证在他脸前晃了一下。“我们是县公安局的。”刀条脸中年男子用狐疑的眼光在他们几个脸上飞快地扫了一眼。“什么事？”他冷冷地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赵刚说：“我们想与洪水鱼的妻子说几句话。可以吗？”刀条脸男人正想说什么时，一个声音从灵堂里响了起来：“你们进来吧。”
罗雨轩他们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宽大的会议室，现在改成了灵堂。洪水鱼直挺挺地躺在会议室中间的冰棺里，身着西服，脖项里一条鲜艳的红色领带非常醒目，眼睛似闭非闭。在冰棺旁边，一个穿着重孝的年轻女子脸上带着泪痕垂手而立，她的旁边是一个年仅十多岁的男孩。男孩一脸的惊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罗雨轩他们。罗雨轩知道这个年轻女子就是洪水鱼的二婚妻子。洪水鱼与前妻离婚后与他的女秘书结了婚。他们在婚后半年生下了这个男孩。罗雨轩走近冰棺看着洪水鱼。洪水鱼的脸上现在已看不出什么。时间正以它看不见的手要把世上的一切抹平。也要把世人的一切秘密带进看不见深浅的黑洞。“你们为什么不验尸？”罗雨轩转过身子问洪水鱼的妻子，“噢，你叫什么名字？”洪水鱼的妻子说：“我叫梁当当。”梁当当停了一下又说，“没有人说让我们验尸。”罗雨轩说：“那么是谁让把尸体拉回来的？”梁当当想了一下说：“这事我也不知道是谁让拉回来的。”赵刚一听急了，想说什么，可是罗雨轩却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罗雨轩说：“洪董事长出了事是谁报告你的？”梁当当说：“是镇上派出所的李所长打电话说的。说了之后不到两个小时，人就拉了回来。”罗雨轩说：“我们现在要看一下洪董事长的办公室。请你带一下路。”
梁当当把他们带到前面那座有玻璃幕墙的三楼，打开了一间屋子。屋子阔大，整洁，雅致，两面墙上满是省内著名书法家的墨宝。中间的一张枣红色的老板桌子厚重、气魄，上面如同所有的领导者办公室里常有的物件一样，是笔记本电脑和打字机、电话机。罗雨轩打开了办公桌中间的抽屉，拿出一沓笔记本子。正要翻时，梁当当忽然说：“噢，我想起了一件事，他被从市止拉回来后，我检查他包里的东西，发现少了他平时带在身上的笔记本。我在他的抽屉里找了一下，也没有看到。不知丢在什么地方去了。”罗雨轩看了一眼梁当当，把桌子上的东西又放进了抽屉。“把这些东西保管好。不要让人乱动。”罗雨轩说。
正说着话，长得精瘦的李天锡走了进来，看见罗雨轩他们了，愣了一下，说：“罗队长，你这真是虚虚实实啊。你说你不管这事，我还真以为你不管了呢。噢，这下好了，我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有你这位大神探在，我可以好好地喘一口气了。”罗雨轩瞪了一眼李天锡：“想得倒美。哎。李所长，谁让把洪董事长拉回来的？”李天锡说：“我到那里以后没有几分钟，宾馆里就派出车子把人装了进去。我以为是家属让拉回来的。所以也没有详细地再问什么。”梁当当叫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说让把人拉回来的呀？没有的事么。”
罗雨轩忽然对梁当当说：“准备什么时候下葬？”
梁当当说：“阴阳先生来了再说。现在还没有定下。你看现在连讣告也没有写呢。”
罗雨轩手抚着下巴说：“下葬前给我打一声招呼，可以吗？”
梁当当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她哽咽地说：“是。”
罗雨轩对李天锡说：“谁通知你去市上的？”
李天锡说：“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贾鑫。他让我来一下金刚石酒店，说洪水鱼在那里出了事。我接到电话就赶了过去。”
罗雨轩“哦”了一声。对梁当当说：“公司财务部在那里？”
梁当当用手向下一指：“在下面二楼，挂财务室的牌子的就是。”
罗雨轩带着赵刚与范敏下到二楼，推开财务室的防盗门，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秃瓢，有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女人有三十岁，颇有几分姿色，脸颊圆润，神情慵懒，如同春困的少妇，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手里拿着一支眼膏，正往眼睛上抹呢。大概因为意识到自己长得漂亮，时不时地在对面墙上的镜子里深深地打量自己一眼。看到罗雨轩他们进来，秃瓢男人从眼镜上方打量他们。而女人则赶紧把手里拿的眼膏放入抽屉。
赵刚说：“我们是公安局的。我们想看看你们的账务，看看资金往来情况。请提供一下。”
穿碎花裙子的女人从桌子上拿过一个账本，递给赵刚，赵刚拿过翻到一页，细细地看了起来。一会儿他抬起了目光：“昨天你们公司汇出的7000万资金是作什么用途的？”
穿碎花裙子的女人颤栗了一下，说：“怎么？有问题吗？”
罗雨轩说：“你只管回答问题。”
“这笔账务是昨天洪董事长通知我们汇的。用途是金岭市绿宝石娱乐城建设款。”
“绿宝石娱乐城？这是一个什么单位？”罗雨轩说。
“不知道。我们也闹糊涂呢。我们今天本当问一下洪总，可是谁想到他竟然死了，真是想不到啊？”
“绿宝石娱乐城在哪家银行开户？”罗雨轩说。
“市信用联社金岭桥分社。”女人说。
罗雨轩与财务人员对话的时候，赵刚在一旁记下了绿宝石娱乐城与金岭桥信用联社分社的名字。
<h4>三</h4>
在罗雨轩坐车赶往金岭市的时候，县公安局宁安全局长打来了电话，问他有关洪水鱼的死亡情况。罗雨轩简单地说了一下。宁局长听后告诉他，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对洪水鱼的突然死亡甚感意外，十分重视，要求公安局派出得力人员迅速进行侦察，找出死因。宁安全局长说：“罗雨轩你给我听着，洪水鱼之死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他们公司是我们县财税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现在公司的董事长突然死了，年龄才五十多一点。而他平时看上去身体又好，似乎没有什么疾病。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认为他的暴死可能有问题。所以县局决定由你组织力量进行侦察。另外我们给市局汇报后，市局派出贾鑫副支队长参加侦察。但是你是侦察的负责人。你要与贾鑫搞好合作……”听到这里罗雨轩忍不住说：“为什么是贾鑫？不会派其他人吗？”宁局长不高兴地说：“你是怎么说话的？市局的事我们能管得上吗？我告诉你，把案子破了，要与贾副支队长搞好团结。他是由我们县上去的人。对我们这里情况熟悉。我们有些事要办时还得求人家。所以你一定得给我注意了，不能由着你的牛性子来。”罗雨轩有点恼怒。“那你让别人破案吧，我当配角。”“不行！这是局党委定下的。不能更改。你要是撂挑子，小心我撤了你的职！”宁局长在那头大声地吼道，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坐在小车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刚说：“既然让破案，为什么急急地把人又拉了回来呢？”
范敏说：“贾鑫副支队长为什么要让李天锡所长去市上，而不是让县刑警大队去市上？”
罗雨轩目光望着前面的什么地方，似在深思什么。
现在小车顺着红旗路向南前进。在前边十字路口又拐向西边的经二路。行到经二路尽头，小车又向南拐向了渭河大桥。河面宽阔。河水在前边被一道高高的毛蓝色的大坝拦腰截断，从而形成了一道宽阔的湖泊。湖泊起名为金渭湖。现在金渭湖碧水悠悠，涟漪阵阵，有不知名的鸟儿贴着平静如镜的水面激飞，又忽然一下子拉起向高高的空中飞去，飞机一样，似在作飞行表演。在金渭湖的南岸边，停靠着一些刷成蓝色的游艇。它们孤伶伶地停在那里如同香火冷落的庙宇里的泥塑木雕。一辆辆大小汽车顺着桥面川流不息蚂蚁样南来北往。金渭湖的南面是巍然屹立的黛青色的秦岭山脉，山脉下面是一片广阔的随山势而蜿蜒起伏高低不平的金岭市的新区，密密匝匝的如同原始森林一样的高大的建筑物利剑一样刺向青天。西面是绵延不绝的秦岭的余脉。北面是高高的原坡，原坡被苍青的树木遮得严严实实，北坡因此上显得莽莽苍苍。在大桥的东面，则是栉比鳞次的楼群和向东绵延而去的渭水。
罗雨轩被金渭湖的美景吸引住了，禁不住深深地盯着它看了好大一会儿。
过了渭河大桥，小车又向南行驶了约有十多分钟，来到了金刚石酒店门前。小妙把车停在停车场上。罗雨轩与赵刚范敏下车走进了酒店。
<h4>四</h4>
“昨晚那个小姐在吗？”在大堂客厅里，罗雨轩冷冷地说，望着胖胖的石经理。
石经理额头上冒着汗星星。“昨晚出事不久她就不见人影了。”石经理说，用手擦了一下额头。
“她是你们酒店的人吗？”
“不是。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罗雨轩说要看看出事的客房。石经理把罗雨轩与赵刚他们带进了昨晚出事的305室。这里已经打扫一清，看不出一点洪水鱼昨晚在这里时的痕迹。罗雨轩四处看了看，又走进了卫生间。他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扭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着。他的目光在四下逡巡。在马桶的靠窗户那一边的地下，他看到了一个速效救心丸药瓶子。他把它拣起装进了上衣的口袋。再细看看没有什么可疑物品了，罗雨轩才关了水龙头，一边假装着扣裤扣子，一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监控室在哪里。”罗雨轩说。
“监控录相昨天晚上贾支队长已经拷走了。你们还要看？”石经理说。
“拷走了也要看。”赵刚说，一脸的严厉。
“看不成了。”
“为什么？”
“删除了。”
“谁让你删除的？”
“不是我，是我们一个管电脑的服务员，他说他不经易间删除了。他说既然公安局已经拷走了，就不需要了。所以……”
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一个人影一晃而过，罗雨轩觉得这人面很熟，细想了一下，是金岭市人民政府的副市长汤成功，便问石经理：“市上有什么会议在这里召开？”
石经理说：“没有开会。”
罗雨轩说：“汤副市长常到你们这里来吗？”
石经理说：“不常来，哎，你认识汤副市长？”
罗雨轩又说：“洪水鱼死后，现场的遗物清点了吗？”
石经理说：“清点了，装在洪水鱼的包里，给他家属带了回去。”
罗雨轩气愤地说：“是谁让带给他的家属的？”
石经理委屈地说：“我哪里知道啊，当时现场一片混乱。谁还能想那么多问题吗？我只是听一个人对我说，让我赶快派一辆车子，把人送回去。我就做了。”
罗雨轩说：“这个人是谁？”
石经理摇摇头：“不认识。”
罗雨轩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石经理，与赵刚和范敏他们走了出去。
<h4>五</h4>
现在他们坐在市局贾鑫副支队长的办公室。坐在高靠背椅上的贾鑫目光锐利，神情高古，稀疏的头发在脑门子上妥贴地披伏着如同几枝衰草。“雨轩同志，虽然市局让我介入洪水鱼的案子，但是市局又明确，这个案子以你为主。我只是在旁边敲敲边鼓，给你鼓一下劲而已。你不要靠我。而且你也靠不住我。我一天忙得很。可能有比洪水鱼重要的案子还等我破呢。”贾鑫手里的一支红蓝铅笔敲打着桌面，“怎么，你去金刚石酒店了？有什么发现没有？有什么想法没有？有的话可以提出来。毕竟我们要共同战斗了。”
罗雨轩看着贾副支队长，说：“酒店的录相你拷走了，我想现在看一下。酒店的录相经理说他们的电脑管理人员不小心删除了。”
“删除了就删除了去。我这里有呢。”贾鑫说，打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嵌进桌子上的电脑接口处，一会儿画面出现了。但是人影看起来隐隐绰绰，不甚真切。屏幕显示下午三点十五分的时候，一个穿戴整齐的高个子中年男子与洪水鱼进到了房间，高个子男人在里边呆了一个小时后出去了。罗雨轩觉得这个高个子男人有点眼熟，但却一时想不出来是谁。而且看样子贾鑫也不一定给他说明此人到底是谁。高个子男人出去约有半个小时，一个戴墨镜的青年男子进来了。他在里里停了大约有二十多分钟，然后走了。到了晚上10点多钟的时候，又一个男人进了房间。过了十几分钟后，这个男人又从房间出去了。从男人的神情看，他好像气呼呼的，边走边在嘴里说着什么。他离开客房时把屋门很响地摔了一下。但洪水鱼没有出现。又过了半个小时后，这时候已到了午夜时分，有一个神秘的女子敲开了305房间的门，进去了。时间过了两个小时后，这个神秘的女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打开客房的门惊惶失措地跑了出来……监控录相到此为止。
“关键人物失踪了。”罗雨轩说。
贾鑫取出U盘。“有什么疑点吗？”贾鑫说，把它放进抽屉。“现在就看你的能量了。”
罗雨轩说：“贾队，我想听听你对洪水鱼之死的看法。”
贾鑫手在空中一挥：“我没有什么看法。我不能给你定框框定调调。你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大胆破案。当然了，”贾鑫的目光在罗雨轩、赵刚和范敏的脸上飞快地一扫，“我也有怀疑的对象，那就是晚上十点多钟来找洪水鱼的那个男人。你们要好好地查一查他。”
罗雨轩说：“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贾鑫说：“我看好像是洪泰镇的汽车配件厂厂长景世浩。你再查查看。”
罗雨轩说：“下午三点一刻与洪水鱼一起进酒店的男人是谁？”
贾鑫一怔。“有这么个男人吗？”
赵刚说：“是的。一个高个子男人，看样子是一个体面人。”
贾鑫思忖片刻，说：“噢对了，有这么个男人，不知是谁。”
罗雨轩说：“还有后面那个年青的戴墨镜的男人？”
贾鑫说：“不知道。”
罗雨轩说：“据死者的妻子说，洪水鱼随身带的一个笔记本子丢失了。在现场遗物里没有发现这个东西。”
贾鑫一怔。“是吗？这可是一个条重要线索，一定要细细地查找。绝不放过一个疑点。”
<h4>六</h4>
现在，白色的桑塔纳小车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行驶。赵刚说：“罗队，现在我们去哪里？”“去金渭湖游泳去。”罗雨轩说。赵刚叫了起来：“罗队你会游泳？！”罗雨轩微微一笑：“年轻时候常游泳。有一次过家乡附近的渭河时——那时那里的渭河还没有修建大桥，只在河面架了一顶木椽搭的浮桥——不巧的浮桥被大水冲垮了。我与几个同学一起要过河，他们都要绕路去十里外的地方搭车。可我不同意，我说我们从河水里游过去。可他们怕被水淹死，不敢下水。我下去了，向对岸游去。他们绕路搭车去了。等我游到对岸后，累得快要散架了，趴在河岸上半天也起不来。两个多小时后他们来了，说他们每个人花了三毛钱来到河对岸。我说我可没有花一毛钱。可是我用手摸口袋时，装在口袋里的五元钱不知什么时候丢失了。我大吃一惊：那可是我为我妈抓药的钱啊。回家后我爸打了我一顿，说我是败家子。”赵刚与范敏他们想笑一下，可是却没有笑出来。
“罗队，我不明白，贾队为什么不把监控录相给我们复制一份。或者把它交给我们。”赵刚说，“我们可是破案的主力啊！”
罗雨轩说：“也可能人家有他自己的想法。”
但金渭湖管理人员却不让他们下水。说这里还没有开辟游泳场。他们只得坐在河边休息起来。小妙在不远处的小车里听收音机。罗雨轩说：“小范你回去收拾一下，再来市里，一定要找到那个半夜来到酒店的小姐，把口供搞下。赵刚你去洪泰镇找一家清静的旅馆住下，注意打探洪水鱼安葬一事与洪泰镇的有关动静。我嘛，最近冠心病老犯，我准备请几天假看看病。破案的希望就在你们二位身上。只要你们二位破了案，我给你们请功。”
赵刚与范敏傻愣愣地看着罗雨轩：这可不是罗队的工作作风。他从来没有把案子交给手下而自己撒手不管的。
罗雨轩看到他们犹疑的神情，笑说：“我快到退二线年龄了，干多干少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关键是你们要干出一点名堂。”
赵刚与范敏勉强地点了点头。
<h4>七</h4>
“罗雨轩啊罗雨轩，你迟不请假早不请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要请假，你是不是要把案子扔给我一个人呀？”贾鑫副支队长在千乔县公安局对罗雨轩有点恼火地说。
罗雨轩没有说话。局长宁安全赶忙向贾鑫道歉：“罗雨轩冠心病最近又犯了，让他抓紧时间看看，然后就立即去破案。”
“我也不是冷血者，你有病当然要看，可我这是为了案子急啊。这样吧，你要不了去市医院住上几天怎么样？那里的医生水平高。”
罗雨轩用手在胸口拍打着：“不了，我在县医院看看就行了。”
贾鑫说：“那好。我在洪泰镇等你。”
贾鑫走后，宁安全狐疑地说：“罗雨轩你搞什么鬼啊？你的病真的有那么严重？”
罗雨轩用手指指脸颊：“你看看，一脸的苍白。这不是冠心病的征兆吗？”
宁安全望着罗雨轩，一脸的狐疑。在他的印象里，罗雨轩从来不是这样子的。他过去是犯过病，可他从来没有在有案子时请假。难道是他真老了？还是另有他因？“罗雨轩你给我说清，你是不是对你一直没有得到提拔有意见？现在撂挑子？！”
罗雨轩笑说：“你不要说了。等案子破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宁安全深深地打量了一眼罗雨轩。“好吧，我信你的话。”
罗雨轩回到家里，妻子阴着脸子说：“都快要退二线了，还歇不下。这世上少了你一个人地球就不转了。”妻子给他倒了一杯水，又说：“女儿毕业快三年了，到现在找不下一个正式的工作，一会儿在这里干干，一会儿又在那里干干，固定不下一个正式的单位，你又帮不上一点忙。人家县上哪个当官的没有把自己的子女安排进公家的单位。就你不行。”
罗雨轩怕听妻子的唠叨。可妻子的唠叨却又成了家常便饭。不管你怎么说她，她就是不听。妻子是一个濒临倒闭的县级厂子的下岗工人，再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可现在企业却给工人交不起养老保险金，要工人自己交。如果不交的话，到时候退休不了。妻子的养老保险现在已经拖欠了七八年了。如果要一次交的话，就得三四万元。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数目。罗雨轩现在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妻子的养老保险费凑不够，女儿的工作又是头疼事。而他的工作又特别忙。身体还有病。但他相信事情到了最后总有一个结果的。不会走投无路的。
妻子知道他要在屋里休病假后，不再叨叨了。只是说让他把手机关了，好好地休息，任谁找也不理睬。罗雨轩笑说：“你说对了。听你的。”
但是当妻子去外边买了一趟菜回来后却发现丈夫早不见了人影。打他的电话也不接。罗雨轩的妻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默默地哭了起来。
罗雨轩出门向位于县城大十字路口的县工商银行走去。
<h4>八</h4>
千乔县工商银行行长林子兴戴一副玳瑁色眼镜，身体削瘦，看上去显得十分精干。他是罗雨轩初中时的同学。他对这位千乔县有名的神探前来找他感到惊奇。“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要贷款买房？”林子兴说，扔给他一支金卡猴王烟。罗雨轩接过，林子兴打燃打火机帮他点上，吸了一口，说：“有冠心病，医生不让吸烟。不过老同学的烟可一定要吸。”
又闲聊了几句，罗雨轩说了洪泰公司七千万元的事。林子兴说：“你怀疑这笔资金？”罗雨轩说：“昨天公司把这笔资金汇出去，第二天公司的主人就死了。我怀疑这样的巧合，里面会不会有问题。”罗雨轩停了一下又说，“林行长，你能帮我查一下洪泰公司这笔汇款的去向吗？”“资金汇向哪里？”“金岭市绿宝石娱乐城。”
林子兴出去了。过了十分钟后他进来了，说七千万元确是汇给那家单位了。但这笔款子现在还在交换中，没有真正进到对方的账户。但到了下午就难说了。”
罗雨轩说，“绿宝石娱乐城的老板是何人？”
林子兴笑说：“听说是一个很有来头的人。背景吓人。”
罗雨轩有点焦急地说：“你能不能想办法现在把这笔款子给拦下来？你与市行关系熟。”
林子兴有点为难地皱着眉，半晌才说：“好吧，我试试。”说着向市行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昨天千乔县有一笔七千万汇款的事，能否暂缓进账。可是对方回答说款子已经交换给信用联社了。林子兴摊了摊手：“不好办了，市行已经在联行交换了。你们快到市信用联社去拦吧。”
罗雨轩临走时说：“老同学，今天的事到你我这里为止。”
林子兴笑说：“明白。你是干什么的我能不知道。不过我隐约觉得这里边好像有阴谋。你可一定要小心才是。”
罗雨轩忽然想起林子兴十几年前曾在洪泰镇银行办事处当过主任，与洪水鱼关系熟稔，想再了解一下洪泰公司的情况，可这时候林子兴却接电话了。罗雨轩就走了出去。
走出工商银行后，罗雨轩向在市上的范敏打了一个电话，让她立即去市局开一个介绍信，去市信用联社金岭桥分社，冻结绿宝石娱乐城的七千万元。”
刚刚打毕电话，贾鑫的电话打了过来，问罗雨轩去医院看了病没有。罗雨轩说正在看病呢。贾鑫笑说：“你放心养病，洪泰公司这里有我呢。”罗雨轩说：“你是市局的副支队长，我能不放心你。”贾鑫说：“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不吃这一套。不过我可以放心地告诉你，洪泰公司董事长暴死一事我一定会查出真正的凶手。如果真有凶手的话。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罗雨轩说：“是的，我静候佳音。”
<h4>九</h4>
时间到了晚上，罗雨轩自己驾车来到洪泰镇，打电话叫来了赵刚。他们把车子停在洪泰汽车配件厂后面一处小树林里。赵刚在车上向罗雨轩汇报了今天一天洪泰公司的情况，说洪家请来的阴阳先生来了，可令人奇怪的是，这个阴阳先生竟要死者三天后安葬。与乡下人死了至少要停放一周的规矩不相符。赵刚问罗雨轩现在该如何办。罗雨轩说：“贾鑫是不是已经找景世浩了？”赵刚说：“找了，镇上风传市上公安来的人审查景世浩呢，说他是谋害洪水鱼的凶手。”赵刚停了一下又说，“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贾鑫并没有收审景世浩。而是审完了就放他回去了。”罗雨轩无语。这时候，范敏从市上打来了电话。“市信用联社金岭桥分社起初不同意冻结资金。他们说公安局里的介绍信没有法律效力。他们只信法院的判决书。后来我说这笔款子牵扯到一件大案，要是款子以后去向不明，你们就要负法律责任，他们这才冻结了。另外，金刚石大酒店里的那个小姐还没有踪影。但金刚石大酒店里的一个保安向我透露了一个信息：他说那个小姐曾经在千乔县北苑民俗村当过小姐。可就是这个人竟与市上某位要人关系暧昧。”罗雨轩说：“你现在立即赶回来，去民俗村查找此人。一定要从她的嘴里问出情况。”又给县局宁局长打电话，让局里明天派法医来洪泰镇，向家属提出解剖洪水鱼，查找死因。宁局长奇怪地说：“你不是休病假嘛怎么又上班了？噢，我明白了你的用意：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宁局长学着电影上日本鬼子的腔调说，哈哈大笑了。
罗雨轩打毕电话刚要给赵刚说什么时，前面开过来一辆车子，雪亮的车灯利剑一样刺破了浓郁的黑暗，罗雨轩的车子被灯光牢牢的罩在光圈里。车子开到他们面前停下了，一个人从车里下来了，走近车子拍拍车顶：“罗队长，出来吧。”是贾鑫。
罗雨轩从车里走了出来。“你这家伙搞什么鬼啊？！”贾鑫不高兴地说，“黑地半夜地钻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说休病假吗？怎么，不放心我的工作？带病上第一线？”
罗雨轩在灯光中望着贾鑫说：“晚上睡不着觉，想着你这大领导在镇上破案，而我却钻在家里养病，心里过不去，所以跑来看你来了。”
贾鑫哈哈大笑：“算你还有良心。怎么，看你停在这里的车子，我们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罗雨轩笑说：“这叫不谋而合。”
贾鑫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蓝幽幽的光。“哎，你没有带美女出来？”
罗雨轩说：“你说的是范敏吗？她是刑侦工作人员。”
贾鑫转过了话题。“狗日的景世浩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贾鑫的车灯这时候突然灭了，四周一下子沉入了黑暗。“罗雨轩你来了咱们好好地研究一下，看怎么对付这只老狐狸。”
“贾队长，我想现在在洪泰汽车配件厂外边走走。”罗雨轩说。
“好，走走就走走。”贡鑫说，跟上罗雨轩顺着汽配厂的围墙走了起来。赵刚从前面进到洪泰汽配厂里面。
围墙外边是小树林，一条小路傍着树林穿过；茂密的树林在黑夜里越发黑得深沉，如同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湖泊。微风顺着宽阔的河川刮了过来，小树林里时不时地响起一阵簌簌声，似有人在里面行走。一只狗在远处什么地方汪汪地狂吠，立刻就有许多狗叫了起来，使夜晚越发显得静谧。洪泰汽配厂占地面积很大，大约有近百亩。北面是生活区与办公区，南面是生产区。生活区与生产区中间隔着一道铁栅门。现在生产区里黑灯瞎火。而生活区里却灯火通明，似在举行什么活动。有阵阵喧嚣的歌舞声从生活区里传了出来在天穹下面萦绕。他们绕道到厂区的后面。这里是一处连片的玉米地。黑夜里可以隐隐约约看到玉米苗已经长到有半人高了。空气里有一股好闻的玉米的味儿。贾鑫忽然站定了，望着罗雨轩说：“雨轩，你明天应该立即把景世浩抓起来。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罗雨轩一言不发。回望着贾鑫。
“你不同意抓人？”
“证据呢？”
“凭他出入于金刚石酒店的监控录相就可以抓他，他是最大的嫌疑分子。”
“可你的监控录相里还有一个小姐呢。她到现在还没有进入到我们的视野。”
“你是说那个小姐是一个凶手？”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我们可以进行假设。假设说，那个小姐是个凶手，那么可能出现这样几种情况：一是她与洪水鱼有仇，利用自己的身体作诱饵哄编了洪水鱼，让他在极度兴奋中死于非命。而且他们杀人连痕迹也没有留下。二是，有人收买了小姐，让她在与洪水鱼的交往中下毒杀了他。当然这要进行化验，只要化验结果中有毒药一类的东西，就可以以此定论。当然了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就又出现了另一个情况：是谁收买了她？”
“不知洪水鱼什么时候下葬？”罗雨轩不经易地说。
“当地风俗怕得七天吧。”贾鑫也是极其随便地说，好像在说另外一件事。
罗雨轩没有再说什么。他们转到洪泰汽配厂大门前面。一个门卫问他什么事，说里面正在举办舞会，问他们有票没有。贾鑫拿出警察证件晃了一下。门卫吐了一下舌头，让他们进去了。
<h4>十</h4>
舞会场面真大，露天下面的一块阔大的水泥地面广场上，空中纵横交错地拉着几条铁丝，铁丝下面吊着一只只光线暗幽幽的灯泡儿，光晕如雾，现场如梦似幻。前面防晒布下面有几个乐手正在忘我地用吉它、电子琴、小号、贝司、萨克斯管吹奏出一阵阵旋律激越的舞曲。舞池里有一对对男男女女搂着抱着跳舞。罗雨轩在舞池看到了赵刚。赵刚也看到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贾鑫在舞池里转了一圈，对罗雨轩说：“景世浩没有在里面。我看我们应当闯进去找他。”罗雨轩没有吭声。贾鑫说：“你同意了？”罗雨轩说：“你能确定凶手就是他？”“百分之七八十就是他。”
但景世浩却根本否认他暗害洪水鱼。“胡说八道！荒诞不经！我为什么要害洪水鱼？我们有什么仇恨值得杀人吗？”在厂区景世浩的办室里，景世浩涨红着脸子大声地吼道。“你们上午来人找我谈，晚上又找我谈，你们还让我清静不清静？你们这是搞的哪门子侦察啊！”
“你能说明你昨晚上去金刚石酒店干什么去了吗？”贾鑫说，目光如炬。他坐在景世浩办公室的沙发里，高昂着脑袋，一副真理在握、君临天下的气概。
“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是去找洪水鱼要债的。我们在一起搞房地产生意，楼盘开发出来了，我占股份的百分之二十一，他占百分之五十。还有一个人占百分这二十九。我要自己的股金分红，可他就是迟迟不给我兑现。你说我该不该找他？我听说他的账上倒是有几千万元呢。”
“他答应给你钱了？”贾鑫问，看了一眼罗雨轩，他奇怪这个人为什么不闻不问。
“答应个屁！铁公鸡一毛不拔。说现在根本拿不出钱。”
罗雨轩说：“你入了多少资金？”
“800万。”
“另一个入股的人是谁？”
景世浩看着罗雨轩，说：“这个人与你们没有关系，也与洪水鱼之死没有关系，你们就不要再问了。”
罗雨轩说：“你找洪水鱼时在酒店里呆了多长时间？”
景世浩说：“最多也就是十多分钟。他说现在没有钱，等有钱了再给我兑付。我与他吵了一架，然后我就走出来了。”
罗雨轩看了一眼贾鑫，说：“走吧。”
贾鑫说：“景世浩你听着，这些天不要外出，外出要给我们打招呼。听下了没有？！”
景世浩大发雷霆：“你什么意思？我是嫌疑犯吗？”
贾鑫说：“少啰嗦。”
走了出去。
<h4>十一</h4>
与洪泰汽配厂热闹的氛围大相径庭，洪泰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大院的气氛充满了悲哀与沉重。梁当当请来的几个和尚穿着黄色的袈裟，敲打着木鱼，绕着洪水鱼的灵堂转圈子念经，超度亡灵。他们神情漠然木偶一样缓慢地走着，如同一群纸人，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看到贾鑫与罗雨轩他们来了，穿白戴孝的梁当当从灵堂里走出来。
“你们还有什么事？”梁当当说，眼睛望着脚下面的地面。
罗雨轩说：“明天局里来人要给洪董事长验尸，希望你能同意。”
梁当当抬起了目光。“我不同意。”
罗雨轩说：“为什么？”
梁当当说：“我不想干扰他现在平静的生活。他已经很不幸了。”
罗雨轩说：“可你应当让世人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死了的呀？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难道不想讨个公道给他，让他的灵魂地下安息吗？”
梁当当语塞了。
贾鑫说：“验尸是为了对洪董事长负责吗，当然了，你如果知道董事长确实身体有病，他的死亡是情理之中的事，也可以不验，我们公安上尊重你的意见。”
梁当当说：“他的身体平时没有多大的毛病。他也不至于与别人干那……事时……把命丢了……”
罗雨轩说：“好吧，你再想想，明天我们再来。”
在洪泰公司外面，贾鑫说：“我们各自都打道回府休息吧，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身体又有病。”
罗雨轩钻进了小车，向同时坐上车的贾鑫挥了挥手，与赵刚一同开车走了。
车子行至渭河大桥南岸，罗雨轩忽然对司机说：“把车子开回去。”
赵刚吃了一惊：“回去干什么？”
“去找梁当当。”
小妙把车子调了头开去。
<h4>十二</h4>
梁当当看到罗雨轩的又一次到来十分奇怪而又紧张：“你……”罗雨轩说：“我们必须现在把洪董事长的尸体检查一下。希望你能同意并予以配合。”梁当当说：“不检查不行吗？”赵刚说：“不行。”梁当当叹了一口气，说：“你们看吧。”
赵刚与罗雨轩抬起冰棺盖子，把洪水鱼从里边抬了出来，放在旁边的床铺上。由于是冷冻，洪水鱼的尸体硬梆梆的。但已经有了一些腐尸的气味。罗雨轩说：“洪董事长现在委屈你了，不过很快的我们就会物归原主，魂归魂位。”梁当当在旁边哀哀地哭。罗雨轩与赵刚解开死者身上的衣服，细细地看了起来。全身的皮肤上看不出有什么钝物击打或者什么勒痕。只是死者的脸色现在已经开始变紫发青了。脸颊也塌陷下去显得有些害怕。赵刚用手里的照相机拍下了几张照片。
走出洪泰公司大院，罗雨轩一看手机，时间已到了零点二十分。他感到脑袋有点昏沉。这时候，范敏的电话来了：“罗队，我在凤凰山庄找到了那位小姐，她叫何小花。你要不要赶来呀？”罗雨轩精神一振：“好，我现在就赶过来。”
二十多分钟后，罗雨轩的车子来到凤凰山庄。范敏慌里慌张地跑出来，脸色蜡黄。罗雨轩惊愕地说：“你怎么了？”范敏声音颤抖地说：“小姐刚刚从楼上掉下去摔死了。”范敏用手朝身后的三层楼房一指，“在楼后面的地上。我给你打了电话时间不长，出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后她就不见了，我四处寻找，才在靠北面的窗户那里看到打开的玻璃窗，她是从那里跳下去的……”罗雨轩眉毛倒竖：“快，搜查楼房的四周！”
但他们一无所获。
罗雨轩与赵刚来到楼房后面，何小花面朝地扑倒在土地上，脑袋磕破了，地面上是一滩鲜红的血液，正汩汩地向四处流淌呢。
罗雨轩用手在何小花的鼻子处试了一下，还有气息。连忙说：“赵刚，快，把人抬上车子送医院。”赵刚说：“不叫120了？”罗雨轩说：“时间来不及了，要快。”说着把何小花抬上小车，呼啸一声开出民俗村。在车上，罗雨轩忽然看见何小花的手里紧紧地抓着一片绿布条儿。那是一绺从什么地方撕扯下来的汗衫的一角儿。罗雨轩看了一眼赵刚，赵刚把布绺儿从何小花的手里取了出来。范敏取出相机拍了几幅照片。赵刚又从何小花的衣袋里找了一下，看到里边有一个钱包儿，打开里面有几张一百元的钞票。但却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手机。赵刚说：“奇怪，小姐身上能没有手机？”罗雨轩说：“被歹徒弄走了。”赵刚说：“罗队，凶手是谁？”罗雨轩说：“他跑不出人民公安这个如来佛的手心。”范敏沮丧地说：“都怪我，没有经验，给工作带来了损失。罗队你批评我吧。”
罗雨轩摆摆手：“这不怨你。是咱们的对手太狡猾了。”
小车呼啸着向县医院开去。
<h4>十三</h4>
医生给伤者作了CT扫描，拍了片子，诊断为脑震荡与腿部软组织受伤。所幸生命并无大碍。何小花在医生治疗中清醒了过来，看到自己躺在白晃晃的医院病房里，旁边又是几个素不相识的公安人员，忽然就呜呜地哭了起来。罗雨轩说：“何小花你别怕，你现在不会再有事了。”可是何小花却大叫了起来：“不！我怕！”范敏走过去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你不要怕，你心里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我们会帮助你的。”何小花拉过被子蒙上头，“我不敢说，我怕他们把我杀了。”罗雨轩说：“你是怎么掉下楼的？”何小花却越发哭得更厉害了。
罗雨轩让范敏留下照看何小花，安慰她，打消她的顾虑，从她那里了解真实情况。自己与赵刚坐车又赶到了凤凰山庄。凤凰山庄老板被刚才的一幕吓得不轻，一见他们身子就颤抖起来。“人怎么样？”他战战兢兢地说。罗雨轩说：“死了。”赵刚看了罗雨轩一眼，没有说什么。凤凰山庄老板说：“何小花是怎么掉下楼的？”罗雨轩说：“晚上山庄有来的陌生人没有？”老板摇摇头：“没有。我们这里来的都是回头客。没有陌生的客人。”罗雨轩说：“何小花来到山庄后你发现还有什么人来找他么？”老板想了一下，作恍然状：“噢，我记起了，好像是在傍晚时候来了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他进来上到二楼进了何小花的房间。我没有问，以为是何小花的客人。”罗雨轩说：“戴墨镜的男人什么时候离开的？”老板说：“这我不清楚。”赵刚说：“你们这里没有监控么？”老板笑了一下说：“小饭店，没有装这设备。”罗雨轩让赵刚拿出从何小花手里取下的布条儿给老板看：“那个男人身上穿的是不是这颜色的衣服？”老板看了一眼，连连点头：“是的。就是这款深绿颜色的T恤衫。”
罗雨轩他们在何小花掉下楼的房间里又看了看，再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就告辞走了。
这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钟了，天空一片晴朗，头顶的星辰稀疏了。大地正沉入深深的梦乡。空气湿漉漉的。罗雨轩感到左面胸口那里一阵钝痛，赶忙掏出丹参滴丸服下一管子。赵刚心疼地说：“罗队你现在无论如何要休息呢。不能再拼命了。”罗雨轩说：“没事。”
但罗雨轩却没有让车子现在开回去，而是让车子停在不远处的一处树丛里。他们坐在车里，明亮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外边黑黝黝的凤凰山庄的剪影。忽然有一辆车子从北面的坡上风驰电掣地冲了下来，在凤凰山庄门前吱地刹住停下。是一辆车牌子被泥巴糊了的黑色小轿车。车门开处，下来了一个戴着面具的汉子，只见他向身前身后看了看，忽然纵身一跳，上了围墙，又一晃，就不见了人影。他的身影与动作让罗雨轩想起了县城里人们常说的那个人。但是他没有吭声。赵刚说：“跟上吧？”罗雨轩摇手制止了：“不用。”赵刚说：“这狗日的还有轻功呢。上墙如履平地。该不是窃贼吧？”
过了约摸有五分钟，那人又从墙上纵身跳了下来，飞快地打开车门开走了。
看着那辆车子从前面拐弯处消失了，罗雨轩说：“回去。”
<h4>十四</h4>
第二天罗雨轩还在睡梦中，电话响了，是宁安全的电话，说贾鑫副支队长在局里等他，让他赶快过来。罗雨轩皱了一下眉头，不情愿地爬了起来。妻子说你要是不舒服就不要去了，反正你是休病假。罗雨轩说：“我得去一下，贾鑫副支队长来了。”罗雨轩随便吃了几口饭，打电话叫上赵刚，去了县局。
刚一走进宁安全的办公室，贾鑫就劈头盖脸地批评罗雨轩：“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一个绝好的证人、金刚石酒店的小姐莫明其妙地死了？你究竟是怎么破的案？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罗雨轩低着头不吭声。宁安全在旁边不安地望望罗雨轩，又望望贾鑫。想插话却又不知如何说是好，神情尴尬、难堪。
“罗雨轩也不是我批评你，实际是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知道你对自己没有提升心里有意见。可这怪谁呢？要怪只能怪自己。我听说你在下面不时诋毁我的声誉。我是从千乔县公安局上去的。我在过去的工作中不能说没有一点失误。但我的提升是组织搞的，并是不我要官要来的。你不服气只能说明你小肚鸡肠。”
罗雨轩的脸色一下涨红了。“你……”
贾鑫打断了他。“你不要插话。听我把话说完。据我平时对你的了解，你的思想与意识有问题，你对当下国家的形势看法有问题。对我们公安上的工作有错误的意见。你说现在一年全国发生的大案要案那么多，如果不从源头上治理，不下大气力狠抓权力的腐败治理，把我们公安上一家忙死也解决不了中国的治安问题。你们听听，这话多危险。”
一丝惊讶爬上了宁安全的眼角眉梢。
贾鑫继续说：“正是因为你的思想有问题，所以你在破洪水鱼的案子上剑走偏锋，不可思议，我提议要把洪泰汽配厂的厂长景世浩抓起来进行审讯，可你硬是不同意。是不是你认为在洪水鱼死亡一事中他没有责任？”
罗雨轩斜睨了一眼贾鑫，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罗雨轩开始反击了。“我什么时候埋怨组织没有提拔我？我什么时候诋毁你的声誉？我又什么时候对政局有错误的言论？我在你的印象里这么坏真是让我大吃一惊。我不明白你究意要干什么？”
贾鑫手指指着罗雨轩。“看看，背着牛头不认赃。这就是你做人的标准。你这样的心态能承担洪水鱼的案子吗？我怀疑。”
宁安全发话了。“不要扯得太远了，有事说事，前三皇后五帝，这样下去影响你们的联合破案工作。”
罗雨轩说：“既然贾副支队长对我这样有意见，那好吧，我退出专案组可以了吧？”
宁安全急了。“雨轩，不能随便撂挑子。”
贾鑫说：“退出？！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你现在必须给我交待清那个小姐的尸体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你们转移了？”
罗雨轩深深地打量了一眼贾鑫。“噢，我忘了告诉你，尸体现在县医院的太平间，你可以去看。”罗雨轩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赵刚。赵刚赶紧说：“是的是的。是我把尸体送过去的。”
但在罗雨轩临走时，宁安全却让罗雨轩不要破这案子，他另找刑警支队的副大队长去破。“罗雨轩你把案子向副队长谢长征交了。”宁安全说，“回去好好地休息。病好了再上班。”
<h4>十五</h4>
“罗队，你为什么不迎头通击贾鑫？你为什么退出洪水鱼专案组。宁安全是怕上司怪罪下来。你快要退二线了，怕他什么？！”在罗雨轩办公室里。赵刚忿忿不平地说。
“现在反击有点太早。”罗雨轩说。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赵刚担心地看着罗雨轩：“罗队，你身体不舒服吧？看你的脸色，多难看。要不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罗雨轩避开这个话题，说：“赵刚，你说说贾鑫会不会去停尸房寻找小姐？”
赵刚仰靠在沙发背上。“不会去了。”
罗雨轩说：“为什么？”
赵刚说：“他认为小姐一定死了，所以不会去了。”
罗雨轩说：“你分析一下贾鑫为什么这么关心小姐的生死？”
赵刚说：“因此他认为小姐是唯一的证人。他怕证人死了案子破不了。”
罗雨轩看了一眼赵刚，没有再吭声。赵刚觉得罗雨轩的那一束目光太锐利了，好像一下子刺进了他的心脏。
罗雨轩给范敏打电话：“小姐有什么进展没有？”范敏在那边神秘地压低声音说：“现在不好说，一会儿给你打过来。”五分钟后，一个电话打来了，却是贾鑫的：“好你个罗雨轩，你竟然骗我了。你说说，小姐没有死，你为什么说死了？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市局的副支队长？”他忽然提高了声音说：“要不是我到医院查问，还真被你蒙骗了。”
罗雨轩说：“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听到这人还活着。我正想给你打电话说呢。这下不是好了吗？人证在呀。”
放下电话，罗雨轩说：“赵刚，我们现在马上去洪泰镇。”
五分钟后，他们坐的桑塔纳车子已经在通向洪泰镇的公路上狂奔了起来。窗外风声呼呼地刮着，茶色玻璃过滤稀释了阳光，外面的光线看起来有点昏蒙。公路两边十多年前栽种下的塔松现在已经手牵着手连成一片了，远远看云颇有气势，就像一尊尊绿色的小宝塔，尖尖耸耸的直指天空。罗雨轩喜欢看这松树，他觉得目光驻留在上面就像身子浸泡在碧潭里一样舒服。罗雨轩记起当年他与刑警大队的警察一起在这里栽种塔松，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干活多愉快啊。可一眨眼间，十多年时间就已经过去了。真是白驹过隙光阴如梭啊！
他们先来到洪泰镇派出所，拉上李天锡，与他一同来到洪泰汽车配件厂。罗雨轩让景世浩跟上李天锡走，景世浩不同意离开这里。说他手头还有许多工作要干。罗雨轩想了一下，让了步：“这样吧，你今天忙上一天，晚上你到派出所去，让所里把你保护起来。”
“为什么呀？”景世浩叫了起来，脸子却在一刹那间黄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罗雨轩说。
走到外面大街上，罗雨轩对李天锡说：“晚上注意一下汽配厂的安全。”
李天锡说他记下了。
罗雨轩来到洪泰公司，县局法医带了一个助手也来了。梁当当不同意解剖尸体。罗雨轩劝她接受了，说这样才能对得起死者。正说着，贾鑫坐车来了。贾鑫一看到罗雨轩就黑了脸子。“请你离开这里，你现在已经不是洪水鱼案的破案警察了。你不要干扰我的正常工作。那里凉歇到那里去。”
罗雨轩与赵刚默默地离开了。贾鑫对梁当当说：“你要是不同意解剖尸体，我们也不勉强。我们要切实尊重家属的意见。我们不能越俎代庖，包办代替。”
梁当当说：“不解剖能查到凶手吗？”
贾鑫说：“这又何难？我破了几十年案，还从来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梁当当却说：“你们解剖吧。”
贾鑫对法医和他的助手说：“你们工作吧。”
<h4>十六</h4>
晚上七点钟，景世浩来到洪泰镇派出所，李天锡把他安排进一间有电视的屋子，让他安心住下，那里也不要去。如果要外出，一定要给他打招呼。景世浩看了一阵子电视剧，可是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想着企业七七八八的事情，心里愈加烦乱。到了晚上十点多钟，他趁李天锡与几个警察不注意的当儿，溜出了派出所，回到了洪泰汽配厂办公室。他打开抽屉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发现有人似乎进来翻寻过什么。但似乎又没有丢失什么。明天洪水鱼就要安葬了，他的投资款子800万元看来凶多吉少了。最为重要的一点是，洪水鱼没有告诉他，洪水鱼的企业里有一只黑手在幕后操纵着，可十几年来，这只黑手却一直没有显山露水，而是隐藏得很深。更云遮雾绕的是，民间流传着十几年前洪水鱼搞的那次假破产真逃债的把戏，一下子把银行的一亿五千万元贷款一口讹了。据说，为了破产，有人在背后给洪水鱼出了黑主意，让洪水鱼一下子暴富了。洪水鱼正是从那一次假破产中捞到第一桶金，才在后来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但似乎是，洪水鱼在后来的日子里并不快活，虽然生意做得很大，可是在与他接触中可以看出，洪水鱼心思重重。有时难甚至唉声叹气，愁容满面。他问他有什么心事，洪水鱼只是苦苦地一笑，说，高处不胜寒啊！认人不清啊！现在洪水鱼死了，似乎那个来自市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把矛头对准了他。想到这里，景世浩浑身一阵颤栗。
十二点钟的时候，一阵睡意袭来，景世浩脑袋昏沉，起身向外走去。可他刚一起身，就有一条胳膊把他的脖子紧紧地勒住了，一个黑影堵住了他。他想喊叫，可是却喊不出来。他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肯定命丧黄泉了。可紧接着却有人进了屋子，与那个勒他脖子的人打了起来。他听到那个黑影低声叫了一声，纵身一跳，从窗户里逃出去了。
灯亮了，景世浩看到眼前站的是罗雨轩与赵刚。罗雨轩与赵刚袭击那个凶手，才救下了他的命。景世浩喉咙一咸，一股眼泪就涌出了眼眶。他紧紧地抓住罗雨轩与赵刚的手，摇着：“谢谢你们。”
罗雨轩数落他：“我给你怎么说的？让你在派出所好好地待着，你跑回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景世浩不解地说：“他们杀我干什么？我与他们前世无怨，今世无仇啊！”
罗雨轩说：“以后你会明白真相的。”
景世浩战战兢兢地说：“我现在回派出所去吧？”
罗雨轩说：“你看吧。”
正说着，李天锡气呼呼地赶来了，一见罗雨轩也在这里，禁不住连连叫道：“景世浩啊景世浩，你干什么呀？！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啊！”
赵刚冷冷地说：“刚才有杀手要景老板的命，幸亏我们赶得及时。要是再晚来一分钟，景老板现在就与我们阴阳两隔了。”
李天锡啊地叫了起来。“这比警匪片还紧张呀！”
这时候，范敏打来了电话，说小姐向她透露了实情，那天晚上洪水鱼喝了半瓶酒，有些醉意了，说他活着真没有意思，说有一个人成天逼着向他要钱，要的很多，不是一十万，不是一百万，而是七千万。她问这个人是谁。洪水鱼不说。她问他是否把钱给人家给了。洪水鱼大哭起来，说人家逼着要，我能不给吗？她问给了多少，洪水鱼大叫道：七千万。后来洪水鱼就在她身上疯狂地动作，忽然就一头栽倒在床上了。她还以为他是累了呢。
罗雨轩听了告诉范敏：“把口供录下。哎，她的伤怎么样了？”
范敏在电话里说：“好一些了，医生说再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罗雨轩说：“等她伤好了，要让她交待是怎么来到大酒店的。”
范敏说：“好的。”
罗雨轩说：“贾鑫没有找她吗？”
范敏说：“没有见贾鑫。”
<h4>十七</h4>
第二天天一亮，罗雨轩早早起了床，妻子已经给他做好了早餐，他稀哩呼噜地吃了喝了点，就来到县医院，范敏还在这里守着。他进去见了受伤的何小花，觉得她的精神好了些，就劝她不要怕，出院后寻找一个地方住下来。范敏提出让住在她那里去。罗雨轩同意了。何小花向范敏表示感谢。罗雨轩看见范敏由于连着熬了几昼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禁不住一阵心疼，说：“你辛苦了。”范敏说：“还可以。”罗雨轩说：“好在案子也快了。”范敏眼睛一亮：“有结果了？”罗雨轩含含糊糊地说：“大概是吧。”罗雨轩想记了洪水鱼的黑色硬皮笔记本，就对何小花说：“你在金刚石酒店看到洪水鱼有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没有？”何小花想了想，说：“我记得我进去时洪水鱼正在找什么，我问他，他说把一个笔记本丢了。我问东西重要吗？他说特别重要。但不知丢在哪里了。我听他在骂一个人，说这个人看起来外表光鲜，其实是驴粪蛋外面光，里面臭着呢。我问这人是谁。他说你不认识。他是一块狗皮膏药，把我缠了十几年了。”
罗雨轩从兜里掏出那个速效救心丸的瓶子，举在手里说：“你见过这瓶子吗？”
何小花说：“我看洪水鱼身上装着一个这样的瓶子。他临睡前好像还打开瓶子服用过。”
罗雨轩眼睛紧紧地逼视着何小花：“你那天晚上是怎么到金刚石大酒店去的？”
何小花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低下了头，半天不说话。后来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我不说能行吗？”
罗雨轩说：“不说不行。因为你现在你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你只有说了实话，我们才能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何小花想了一会儿，向罗雨轩细细地说了她是如何来金刚石大酒店的。她又是与那个人是如何相识的。那个人又是如何给了她什么东西，让她在这里干什么事情。她把一包纸包着的东西交给罗雨轩：“这里边是磷化锌。但我没有用它。”罗雨轩与范敏听得大惊。他让范敏记下了刚才的谈话，让何小花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罗雨轩打电话叫来了赵刚，让他今天在这里值班，让范敏回去休息一下。范敏坚持要继续值守。罗雨轩坚决地说：“听话。要是你把身体搞垮了，将来找不下对象，还不把我骂死。”范敏笑说：“我不会骂你的。倒是有些人会偷着乐的。他可能早盼着这一天呢。”说着斜睨了一眼赵刚。罗雨轩抚掌大笑：“哎呀小范，这是军事机密呀，你怎么一下子泄了呢？！”范敏脸红了，迈着细碎的步子胸脯一耸一耸地走了。赵刚在她身后说：“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不打电话你不要来。”又回头对罗雨轩说：“你今天不休息了？宁局长不是让副队长接手案子呢，怎么没有来？”罗雨轩笑说：“我也不知道宁局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现在副队长也没有找我。”赵刚笑说：“你与宁局长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真让我们感到缥缥缈缈，晕晕乎乎，就像打醉拳一样。”罗雨轩笑说：“三十六计里有一计是：兵不厌诈。信息社会，什么都透明了，所以我们破案也要针锋相对，虚虚实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赵刚笑得咯咯的：“你把兵法用在破案上了。这可是交叉科学。”
离开医院，罗雨轩急急地来到县工商行。林子兴刚进了办公室，正在泡茶，说：“给你也来一杯。上好的铁观音，一斤2400元，一个朋友从福建安溪给我捎来的。”罗雨轩说：“来一杯。”林子兴一边泡茶，一边说：“又想起什么线索了？”把泡好的茶水放在茶几上。又给罗雨轩散烟。但罗雨轩拒绝了：“不敢抽了，上次在你这里抽了一支，回去叫老婆闻见了味儿，把我臭骂了一顿。”林子兴坐在对他面，笑说：“典型的气管炎（妻管严）。不过遇这样的老婆是你的福气。我老婆从来不管我一天抽多少烟。”
罗雨轩喝了一口茶水，细细地咂着，连声说：“好茶好茶。子兴，你说一天泡这么一壶好茶，与相好的朋友在一起小聚，品茶，谈谈棋琴书画，天文地理，世事人情，那该是多么惬意的日子啊！”
林子兴说：“快说你的事吧。你可不是来这里品茶的。你的时间宝贵得很。”
罗雨轩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说：“我记得你十几年前在洪泰镇工商银行办事处当主任，那时候就与洪水鱼认识了，而且一直打交道，你能不能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事情说说？”
林子兴略略思索了一下，说：“这样吧，我把自己觉得与你的破案有关系的事说一下。”
罗雨轩说：“好啊！”
林子兴说：“在十三年前，你可能还记得，在我们县发生了一批企业破产的重大事情，在众多的破产企业中，就有洪水鱼的洪泰棉纺厂……”
林子兴细细地说了起来……
罗雨轩细细地记录着。
一个小时后，林子兴结束了谈话。罗雨轩把笔记本阖上装进提包里，站起身紧紧地握着林子兴的手，说：“谢谢老同学！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h4>十八</h4>
明天洪水鱼就要下葬了。罗雨轩感到时间很紧。他把案子细细地梳理了一下，定出下一步工作的重点。贾鑫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他已经找到杀害洪水鱼的凶手了。他说他下一步就要实施抓捕计划了。罗雨轩在心里嘿嘿地笑，不说话。从局里传来消息：局里对洪水鱼的尸体进行解剖，证实是情绪激动引发心肌梗塞死亡。罗雨轩想，贾鑫凭什么抓人呢？赵刚从医院打来电话，说贾鑫要拘捕何小花。罗雨轩说：“你让他抓捕去。你现在立即回来，我们去金岭市。”
桑塔纳车子在柏油马路上行驶时，贾鑫打来了电话，不友好地说：“罗雨轩，是不是你派人把绿宝石娱乐城的一笔巨款冻结了？”罗雨轩打着哈哈：“竟有这事？我回去查一下，看是谁搞下的。你是不是想让解冻？”贾鑫说：“市上领导怪罪下来了，说我们公安上干扰了市上正常的经济秩序，造成的损失要我们负担。我给你说，你现在立即派人把款了解冻了。”罗雨轩说：“好的，如果是我的手下干的，我一定让解冻了。一定要让全市的经济秩序井然，有条不紊。”
放下电话，罗雨轩嘿嘿地乐。赵刚与范敏笑了。“哎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大神探今天终于笑了。”赵刚说。范敏却说：“罗队，你的笑简直比褒姒的笑还珍贵。”罗雨轩说：“褒姒一笑失天下，我的一笑定天下。”他向赵刚交待了一项任务，让他晚上时间务必完成。范敏叫了起来：“这任务艰巨啊！罗队，我俩一起去吧？”罗雨轩笑说：“好的。你也去。”范敏说：“赵刚，我去了给你放风。”
离晚上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坐在渭河公园的树荫下玩挖坑。输一次在脸上贴一张纸条儿。罗雨轩老是输，一会儿脸上就被纸条儿贴满了。就像过年时贴在灶王爷前面的纸苫子。惹得赵刚与范敏格格地笑。罗雨轩也笑，说：“我现在有了灶王爷的感觉了，我明天就可以上天言好事了。我说，我手下的两员大将，一个是罗成，一个是罗成的妻子，噢，不是，是穆桂英……”这时候罗雨轩的电话响了，是女儿的电话：“爸，你在干什么呢？我听说县上教育系统招生活管理人员呢，你给我求求情，让把我招进去。我在外面混得不行。爸，你听下了没有？”
罗雨轩的脸色一下子黯然了，他低下了头，声音蚊子一样。“爸听下了……”女儿在那头高兴地说：“谢谢老爸。”
赵刚声音激动地说：“罗队，这次案子结束了我找县长去，让他给你的女儿批一个条子。县上许多局部级领导都是这样干呢。”
罗雨轩摇摇手：“别胡来。我的事儿不用你们管。”
说着话，时间到了晚上，金岭城里一下子亮起了万盏灯火，半个天空的星星一下子消失了。一列火车鸣着笛从秦岭山里开了出来，在高架桥上行驶着，轰隆隆地响。响声在这山峰夹峙的河谷里发出阵阵悠长的回声，放大了，经久不息。金渭湖反射着灯火，熠熠闪闪，星光万点，如一个灿烂无比的星空。有对对情侣走了进来，寻了僻静的一角喁喁私语，如同河水里鱼的喋咧声响起。桑塔纳车开动了，载着他们三人向一个巍然屹立的大楼开去。罗雨轩说：“办公的地方你知道？”赵刚说：“知道。”罗雨轩说：“我在车里等你们。你们注意安全。”
车子在一条小巷里停下了，赵刚与范敏下了车，很快地融入了暗夜中。罗雨轩坐在车子里，一双明亮却又疲惫的目光盯着车窗外面。他觉得时间如同河水一样从车外流了过去。他一言不发，如同一个雕塑。小妙不时地从前面偷看他一眼。
<h4>十九</h4>
赵刚与范敏走进一条巷子。那座巍然的大楼就在他们的跟前。范敏站在树荫下瞭望。赵刚如同一个影子一样轻轻地悄悄地翻墙进到里面。大楼里亮着一些昏濛的灯光，影影绰绰的。赵刚弓着身子，摸到大楼的前面，那里有一个工作人员在楼道值班，打着瞌睡。赵刚悄悄地绕到他身后进了一楼。然后又顺着楼梯上到四楼。在407房间门口停住了脚步。他看了看周围，确信没有人时，从身上掏出一把万能钥匙，插入了锁孔，一声清晰的咔嗒声响起，屋门无声地打开了。赵刚返身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屋子一片黑暗。赵刚没有开灯，而是打开了随身带的小手电筒。他看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就过去打开了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但是没有他所要的东西。他有些急了。额头上冒出了涔涔的汗星星。他转着身子看屋子其他的陈设，靠墙角那儿有一张红漆木的书柜，书柜里陈列着一些大部头的书籍。从书眉的名称看，大都是一些社科类的著作和文件汇编。书柜的中间有几个抽屉，赵刚打开其中的一个，在里面翻找起来。一个硬皮黑色本子扑入他的眼帘，他拿过一看，扉页上写着：洪泰公司大事记。洪水鱼。赵刚心里一阵高兴，把笔记本装进衣袋里，返身走出办公室。
赵刚沿原路返回。一楼那儿的工作人员现在醒了，看到赵刚忽然从楼上下来，他吃了一惊。想问什么，赵刚却笑说：“赶写材料，下班晚了。”他穿着便衣。门卫并没有认出他是哪个单位的人。赵刚从大门出来，来到旁边的小巷里，与范敏一起返回小巷里。罗雨轩还在车里坐着。赵刚向他扬了解扬手里的硬皮笔记本：“罗队，你估计得没有错，洪水鱼的笔记本在他的办公室里。”罗雨轩拿过笔记本，坐在车里翻看起来。这是一本洪泰公司从创业到现在每年发生的重大事项的记录本。其中就有当年假破产真逃债的记录，以及参与人员，是何人出的主意，一共破了多少银行的贷款。在笔记本的最后面，写着洪水鱼是如何受到胁迫将7000万元打到金岭市绿宝石娱乐城账户里的。而在笔记本的最后，倒着写有这些年来洪泰公司给有关领导行贿的数额及受贿人员的姓名。
罗雨轩把笔记本装进提包。“回家。”罗雨轩说，司机小妙开动了车子。
<h4>二十</h4>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狂奔的车子撕裂得空气发出一阵阵呜呜的裂帛样的声音。范敏说：“罗队，我觉得你已经把案子破了。对不对？”罗雨轩说：“说说理由。”范敏笑说：“我是一种感觉。”赵刚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贾鑫这时候打来了电话，说他已经把何小花拘留了。罗雨轩说：“好啊，这下何小花有了安全地方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了。”罗雨轩放下电话，忽然叫了起来：“小妙，去洪泰镇。”
赵刚说：“干什么？”
罗雨轩说：“赵刚，我们三个人今晚上还有一项重要任务要完成。”
赵刚说：“什么任务？”
罗雨轩说：“明天就是洪水鱼的安葬日子，凶手是不会放过最后的机会的。”
赵刚与范敏齐声说：“好！”
小车来到洪泰镇，他们下车后来到洪泰汽配厂家属区，敲开了景世浩的门，让他住到隔壁的房间。景世泰不情愿地搬了过去。嘟哝着：“晚上也不让人安生。”罗雨轩把枕头与一些书籍抱到床上，做成一个人样，上面盖上被子。然后他们三人贴墙埋伏在屋子的暗影里。窗外，从渭河河谷里刮过了阵阵带着潮湿气息的夜风，空气湿漉漉的如同吸饱了水分的棉花，厚厚的盔甲一样紧紧地罩着他们。范敏的眼睛在暗夜里反射着星光，格外明亮。她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我觉得像打仗一样令人心情振奋。”赵刚说：“我觉得我是一个电影明星，正在演一场侦破片呢。”罗雨轩威严地说：“不要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河水一样流了过去。他们听到了夜的刷刷的脚步声，那是他们的心声。那是世间万物的进化声。时间在变化。世间万物也在变化。他们也在变化。在那一忽儿，他们觉得自己与大自然融成了一片。大自然就是他们。他们就是大自然。罗雨轩想起了自己一生走过和路程：上学，农民，县办工厂工人，保安，乡镇派出所警察，县刑警队侦察员，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队长。因为在破获一件积案中查出了真凶，推翻了原案的定性，让原来担任此案的负责人受到舆论的质疑与批评，从此就一直没有得到提拔。一晃时间就过去快三十年了。他觉得这一晚上把一生的生命与工作全部浓缩在里面了。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范敏轻声说：“罗队，你想什么呐？”
这时候，窗玻璃无声地推开了，一丝夜风倏地刮了进来，吹动得窗帘飞动了起来。一个暗影纵身一跳，脚步轻得如同鹅毛一样落下，暗影戴着面具，只露着一双乌亮的眼睛。他来到床铺边，揭开被子，嗖地从腰里拔出一把闪亮的刀子，猛地扎了下去，可立时就哎哟叫了起来。拔腿要跑，可这时屋子的灯却哗地亮了。凶手裸露在灯光下，他神色慌张，拿着刀子扑向了迎面来的罗雨轩。可罗雨轩手里乌黑的的枪口却已经瞄准了他的脑袋：“放下刀子！”歹徒手里的刀子哐啷一声跌落在地，赵刚跳过去一把揪下他头上的面具：原来是县城的黑社会头子牟二。
赵刚从提包里拿出那块何小花手里的布络儿。“这是从你衣服上撕下的吧？”牟二的墨绿色T恤衫下摆那儿正缺着一大角儿。
<h4>二十一</h4>
一代枭雄、千乔县洪泰公司原董事长、S省2011年有突出贡献十大著名民营企业家、千乔县政协理事、金岭市人大代表洪水鱼的追悼会与安葬仪式在洪泰镇金星村举行。花圈堆放如山，白幡遮天蔽日，孝子的队伍排成了半里长。唢呐班吹手皆黑衣黑裤打扮，嘀嘀呜呜地吹出一阵悲痛的哀乐。西洋乐器班皆黄衣黄裤打扮。金光灿灿的铜制乐器在阳光下金光万点，与太阳争辉。他们弹奏出一阵阵现代歌曲：《今天是个好日子》。惹人围观。
县城与洪泰镇和其他乡镇派出了代表参加这天的追悼会。县上四套班子的头面人物来了，镇党委书记、镇长，镇政府所有的干部来了。市政府副市长汤成功也来了。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贾鑫来了。县公安局宁局长、县刑警大队大队长罗雨轩与赵刚、范敏也来了。追悼会由洪泰镇镇长主持，千乔县县长宣读了悼词，悼词写得哀婉凄绝，让人禁不住掉泪。
悼念仪式结束后，是送葬仪式。仪式繁琐。之后送葬的把洪水鱼的灵柩送往了幕地。洪泰公司的临时负责人把来宾请进了洪泰大酒店。但汤成功却说自己工作忙，现在就要回去。罗雨轩对贾鑫说：“汤副市长现在要回去了，你说怎么办？”贾鑫转着眼珠子：“什么意思？”罗雨轩说：“你不说解冻绿宝玉石娱乐城的七千万元了？”贾鑫脸红了：“你究竟要干什么？”罗雨轩说：“你把杀害的洪水鱼的凶手抓住了没有？”贾鑫说：“这个案子我负责，我说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怎么，在我破了案子后你又想插手呀？”罗雨轩嘿嘿笑了一声：“贾副支队长，你没有破案。你被一些有权有势的官员牵着鼻子走，不但把真正的凶手没有抓住，还让九泉之下的洪水鱼蒙冤受屈。”
贾鑫的眼睛忽然就睁大得如同一双哑铃。“你说什么？！你竟敢在市刑警支队支队长跟前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你知道后果吗？”
罗雨轩哈哈一笑。“我们让事实说话。”
罗雨轩走向了正要离开的汤成功副市长。“汤副市长，你被捕了。”走在旁边的赵刚从提包里拿出一张拘捕令，在汤成功面前晃了一下。汤成功一刹那间脸色蜡黄，额头上有点点汗珠滴下。他忽然显得很无助，很可怜，对贾鑫说：“贾鑫，他们要干什么？”贾鑫说：“他们在做天下最荒堂的事情。他们会为自己的鲁莽负出代价的。”
罗雨轩冷冷地说：“汤副市长，跟我们走吧。”
汤成功毕竟当领导多年，还是很能沉住气的。“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抓我？”
罗雨轩走近他，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说：“洪水鱼是怎么死的？”
汤成功哈哈大笑：“荒谬！荒诞无稽！你们公安上经过尸检，证明洪水鱼死于急性心肌梗塞。怎么，你要把他死亡的罪责推到我一个堂堂的副市长身上？”
罗雨轩看看周围，许多人被他吸引住了，团团围住了他们。“难道洪水鱼的死亡与你没有一点关系吗？”
汤成功眼睛一瞪：“你说说看。让我茅塞顿开，开开眼界。”
罗雨轩绕汤成功转起圈子。“十三年前，你在千乔县当县长，在企业破产潮中，你给洪水鱼出瞎主意，让他搞假破产真逃债。为此，你给银行施加压力，又各方面疏通关系，把本不该也没有条件破产的洪泰棉纺织厂由民营企业变成了与国营企业合资的企业。就是这一变更，你们两人把几家银行的一亿五千元贷款独吞了。”
汤成功又笑了起来。“这里不是创作《天方夜谭》的地方。我的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同志。”
罗雨轩倒背起双手，好像在背书。“在破产当初，你们二人商议好，一旦成功，那一亿五千万元洪水鱼拿八千万，你拿七千万元。后来你们的罪恶企图得逞了。但洪水鱼的企业在后来改名为洪泰公司后，由于一直流动资金缺乏，无法给你兑现，就一直拖了下来。”
汤成功举起双手大叫：“证据！请拿证据说话！”
罗雨轩给范敏招了招手。范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交给罗雨轩。罗雨轩举起在空中摇晃着让大家看。“这就是证据。”现场一片静谧。从公坟那里传来了阵阵西洋乐器与民间唢呐吹弹出的混和着中西文化韵味的哀乐。没有一丝风。太阳在头顶向人间默默地喷洒着炎热。贾鑫刚刚还在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可现在那丝笑意却凝在他的嘴角那儿再也不动了。他一下子成了一尊木雕。
罗雨轩继续说了下去。“今年，你向洪水鱼下了最后通牒，要他在短期内把那七千万元划给你。洪水鱼让你把资金投在企业里每年给你分红。其实这些年洪水鱼也是这样做的，他的房地产每年都要给你分几十万的红利。可你不同意。你把洪水鱼叫到金刚石大酒店，不惜采用卑劣的手段，动用黑社会力量，恫吓洪水鱼。洪水鱼在你的威逼下把七千万元划给了你指定的金岭市绿宝石娱乐城。”
汤成功的脸子这时候一片苍白，身子有些哆嗦。目光看人时显得虚浮而又缥缈。“你胡说……”可说出来的话语软塌塌的像是一只挨了打的狗的呜咽声。
“在金刚石大酒店，你发现了洪水鱼包里有一本笔记本，你偷看了一下，大吃一惊；洪水鱼把这几十年企业发生的所有重大的事项都记在上面了。其中就有你们十三年前的那次假破产真逃债。还有这些年洪水鱼每年给你的分红。你威逼着洪水鱼从他的手里拿走了他的笔记本。洪水鱼一时受到刺激，心脏病犯了。你这时候知道洪水鱼已经把七千万款子汇了出来，你觉得以后再也用不上他了，就起了杀心。”罗雨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发现宁局长在人丛里用欣赏的目光望着他。而千乔县与镇上的的头头脑脑们则面色难看。但他们却一时又无法走开。
“你本当要派黑社会干掉洪水鱼。你已经采用非法手段买下了毒药。可这时候你的情人何小花给你打电话，要你给她安排工作。你曾答应给她找工作。你灵机一动，让何小花来找你。你把毒药给了她，让她在与洪水鱼鬼混时毒死她。你答应事成之后把她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当打字员。可何小花来到酒店后发现洪水鱼是她昔日的一名有情有义的嫖客。她不忍心下手。但即是这样，洪水鱼还是死在与何小花鬼混的床上。何小花顺利地完成了你布置的任务。虽然方法不一样。”
汤成功狂声大叫：“胡说八道！姓罗的，我与你没有完。你侮蔑我就是侮蔑一级政府，就是反革命。”
“这就是证据。”罗雨轩在手里举着一个纸包儿。“这里边是磷化锌。是汤成轼亲自交给何小花的。”
现场里人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罗雨轩。
“何小花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就万事大吉了。但是她没有想到，你这时却雇佣了黑社会，对何小花进行追杀。如果不是我们的保护，何小花的生命早就丧在你的手里。”罗雨轩把目光转向汤成功。“你是不是要问一下何小花？”
汤成功的身子打了一个寒噤。
贾鑫忽然走到自己的车子跟前，打开车门，把车里坐的花小花拉下车来，她手腕上戴着明灿灿的手铐。一脸茫然。“你是不是汤成功派去杀洪水鱼的？”何小花点了点头。贾鑫转过身子大声地说：“罗队你继续说。”
“何小花没有死。你想到了景世浩，又派人去杀他，结果你的阴谋同样没有得逞。”
贾鑫叫了起来。“罗队，汤成功为什么要杀景世浩？原因是什么？”
“原因很简单。”罗雨轩振振有词地说，“汤副市长想把水搅浑，让人们误以为是企业家之间为了经济利益上的事起了内讧。企图把公安上的破案引入歧途。从而掩盖他真正的杀人动机。”
贾鑫却又说：“罗队，这得要证据啊。谁是杀手呢？”
赵刚走出人丛，在外面一个公安的车子里叫下了牟二。把他拉进人丛里。“他就是杀手。他招供了所有的犯罪事实。”罗雨轩说，“汤成功用金钱收买了县城的黑社会头子牟二……”牟二忽然叫了起来：“汤市长，我没有办法呀。我有老婆娃娃。我对不起你了。”
汤成功想用手指指牟二，可是胳膊却抬不起来。他唉了一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赵刚走过去给他戴上手铐。
<h4>二十二</h4>
在千乔县公安局宁局长办公室晨，贾鑫向罗雨轩殷勤地散烟，连连说他从没有想到罗雨轩会这么推理缜密地破案，简直是毫无破绽，天衣无缝。他真是佩服到家了。罗雨轩嘿嘿一声冷笑：“贾队，我想当着宁局长的面把我今天在洪泰镇没有说的话说完。这些话与你有关。”贾鑫一惊，脸子有些苍白，却干笑着说：“言者无罪吗。”罗雨轩说：“在洪水鱼死亡一事上，你一直扮演着一个不光彩的角色。按说你是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你应当积极按照法律规定与要求破案，把真正的凶手抓住，还人民一个朗朗乾坤。可你没有这样做。”
贾鑫哈哈大笑：“那我是怎么做的？”
“你一直听命于汤成功。洪水鱼死后，本当要报警由公安机关出面进行尸检。可汤成功命令你马上派车把死者拉回去。而且要把消息在网上发布。你这样做了。你不但命令酒店把死者拉了回去，还把你在酒店拍的洪水鱼的照片发到微博上。是不是这样？你在博客上的网名是不是叫秦岭一剑？”
贾鑫的脸子一下白了。
“其实你并不知道汤成功在这件事上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你甚至不知道这七千万元的事情。但你相信他。汤成功向你谈了他对洪水鱼死亡一事的看法，说他怀疑凶手是何小花，是景世浩。你就按着这条路子一直在破案。你明明觉得这里边有疑点，可你却不深究。你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罗雨轩步步紧逼，目光如炬。
“你说我为了什么？”贾鑫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星星。目光惶遽。
“为了什么？为了能当上市公安局的局长。”罗雨轩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威严的光。“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跟着汤成功。当年在县上的时候，你们之间就建立了一种亲密的关系，你只所以能当上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是汤在下面为你努力的结果。现在汤又给你许愿：只要把洪水鱼的事了结了，他可以考虑推荐你当市局的局长。而你竟相信了。也按照他的要求在破案。”
贾鑫的腰肢一下子弯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罗雨轩，忽然又说：“可你为什么休病假最后又没有休呢？”
“道理很简单。只有这样，才能让汤成功放松警惕，而我才能破案。要不是这一套虚虚实实的法子，我怕现在还搞不清其中的疑窦呢。”
宁局长这时候插话了。“罗雨轩，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到此为止。下去不要再给其他人说。贾队为破案，辛苦奔波，连着几昼夜不休息，出了不少力，我们要实事求是的看贾队。在洪水鱼一案中，也有他的功劳。好了，我现在就让秘书起草文件，向市局上报你们的功绩。给你们请功。”
但请功材料报上去后，却一直没有下文。倒是有消息说汤成功获释了。听说以后还要升迁。一天，宁安全打电话询问市局，市局局长说，市检察院不同意起诉汤成功，说他没有收受贿赂，那七千万元是绿宝石娱乐城向洪泰公司的借款，属于企业之间的资金拆借。与汤成功没有关系。而且他也没有人命案子，构不上犯罪。所以嘛，对罗雨轩他们的请功也就不好说了。宁安全大吃一惊：“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市局局长问他：“你说应当是哪样？”
宁安全把这事向罗雨轩说了，罗雨轩笑说：“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宁安全说：“那你打算怎么办？”罗雨轩说：“你说我会怎么办呢？”
宁安全惊讶地发现。罗雨轩脸上竟没有忿忿不平之色。
事情过去一个月后，一天，罗雨轩带着赵刚与范敏来金岭市办事，休息时他们三个人在大街上转悠，忽然看见汤成功从一辆豪华的车子下来向他们迎面走来。当他走到他们面前时站住哈哈大笑：“哎呀呀，这不是金岭市著名的大神探吗？怎么，你们又到市上破案来了？是什么案子，可以向我这个刚升任市长的透露一下消息吗？”罗雨轩锥子样的目光刺身了他。汤成功嘿嘿一笑，说：“哦哦，这属于军事机密，不可随随便便告诉人的。”洋洋得意地走过去了。
罗雨轩他们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条小巷里走了出来，站在那里四处打量。是贾鑫。罗雨轩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说：“嘿，你干什么呢？”贾鑫神秘地向四处一看，悄声说：“跟踪。”罗雨轩说：“谁？”“汤。”说着嗖地一声跑走了，很快地消失在人丛中。
罗雨轩他们看着前边。那里是金渭湖。阳光下反射着万点金光，扑朔明灭，如梦似幻。听说现在可以游泳了。他们走向金渭湖，准备好好地游一番。罗雨轩记得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游过水了。

公墓暗影
<h4>一</h4>
沈重接到交警大队大队长苟贤打来的电话时是这天下午的刚上班时间。苟大队长在电话里告知他，昨晚上枣树林镇张家坡发生了一起交通肇事逃逸事件，有两名镇机关干部被一辆车辆碰撞致死，肇事者逃逸，县交警大队已经组织了人力进行侦察。但考虑到案件性质的复杂，经县局会商，决定请刑警队协助破案。同时兼任副局长的苟贤在电话里说，沈重，你放开手脚大胆地破案就是了。不要受什么条条框框的限制。我知道你的工作作风：特立独行，思维怪诞。超群脱俗。你就按你的路子破案。有什么问题需要协调你尽可以找我。
沈重看了看手机，时间是14点10分。沈重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肇事时间是昨晚上八点钟，那么这起肇事逃逸事件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沈重立即电话通知了范敏和肖野，十五分钟后，他们乘坐的桑塔纳小车已经奔向了县城通向枣树林镇张家坡的公路上。在车上，沈重让范敏与县交警大队联系，让他们把对现场侦察的资料发到刑警队的邮箱。范敏立即抓起手机联系起来。沈重又说，局里把这起性质恶劣的案件定为“3·30肇事逃逸案件”，要我们抓紧时间协助助破案，把肇事者抓捕归案。肖野说，我们是不是还要听从县交警大队的指挥呢？沈重说，苟副局长说了，让我们按照自己的路子破案。但我们也得与交警大队保持信息畅通。
沈重的心情有点沉重。昨天，妻子姚星让他带她回一趟家，看望一下在家的父母亲。妻子说她的弟弟姚栋在家里不孝敬父母，常常一个人跑得没有踪影，也不知道成天在什么地方钻着；父母亲年岁大了，又不愿来城里生活，姚星就每月给弟弟一些钱，作为父母的生活费。可实际上弟弟并没有把这些钱花在父母身上。父母在家里的生活过得有点凄风苦雨。沈重不止一次地提醒妻子，别再指望这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有钱了就给老人多买点好吃的，常回家看看。姚星也说是这样。可他们二人要上班，总是没有自己的时间可供支配，就只能零敲碎打地回去尽尽孝心。昨天，姚星打电话询问在家的父母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没有，父亲在里面却说，姚栋好四五天没有在家了。他们二人现在没有吃的盐与醋了。姚星一听就心里发了难过，立即与学校一名教师调了课，又给沈重说了，让他带她回一趟家，看看父母。刚好沈重要去驿马镇派出所办点事，就开着自家的私家车，带着姚星准备去回家。但他们把车子开到东关时，姚星却突然喊沈重停车。沈重来了一个猛刹车；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姚星眼睛看着窗玻璃外边的街道，手指着一个人的身影：那不是姚栋吗？沈重向窗外一看，果然看见姚栋与两个街痞样的汉子站在一起，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神情诡谲。沈重略略犹豫了一下，打开车门下去，同时嘴里喊着：姚栋！站在街对面的姚栋听见喊声，看见是姐夫沈重，却装作没有看见一样，忽然就撒腿跑了起来，那两个汉子也一同跟着跑起来，他们跑得贼快，转眼间就从街道里消失了。
沈重一下子愣住了，站在街道上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沈重没有再追姚栋。
这一天，沈重一想起妻弟逃跑的样子，心里就不是滋味。他在车上问姚星：你弟弟见了我为啥要跑？姚星说，他可能以为你要抓他。沈重顺着妻子的思路说，他犯罪了？姚星又说，犯啥罪？！你一跑一喊，又穿着警服，他不吓得半死。沈重说，这样推理合适吗？但沈重并没有再细想妻弟的行为什么这样令人匪夷所思。他的工作太忙了。
肖野从驾驶位上回头看了一眼沈重，笑说，沈队，你今天神色忧郁，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范敏侧过目光也觑了一眼沈重，笑说，沈队的神情就像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的雕塑：“思想者”。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强大的力量。肖野你看像不像？
肖野笑了：还是范敏言词优美动听，富有魅力，能打动人心。不像我说话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
范敏笑说，肖野讥笑我曲意逢迎？你没有看沈队神色凝重成啥样子，咱们说一下好听的，沈队的心情不就轻松了下来了吗？
沈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发案时间已经过了差不多快一天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到现场看看。还要看看死者的情况。
肖野说，交警大队把现场已经侦察了。我们还去吗？
沈重说，去。看看还能找到什么证据不。如果去得晚了，现场破坏的情况可能会更严重。而现场侦察笔录迟一半天看没有关系。
肖野噢了一声，说，也是。不过，我可没有破过交通肇事逃逸案。沈队你侦破过吗？
沈重说，协助侦破过，但次数不多。这次的逃逸案子性质太严重了。县局怕交警队一时破不了，才让我们刑警队协助的吧。
说着话，二十分钟后，他们车子已经爬上了张家坡的坡口。
这是一条县级公路，双车道，由于装载沙石水泥的卡车碾压，路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或破损，有些地方裸露出里面的石子，坑坑洼洼，破败不堪。西坡口的地方，是一个三叉路口，公路在这儿交汇分成三条岔道，一条通向西边的枣树林小镇，一条通向南边的马家镇，一条通向北边的驿马镇。发生车祸的地方就在坡口稍下边的一处下坡地带。紧靠公路北边的麦田里，有一处用石灰标示出的长方形，长约五六米，宽约二三米。那里应当是死者最后呆的地方。在那里的公路边上，站着一群观看的群众。他们神情紧张地伸长脖颈观看着这里的现场，间或在窃窃私语。看到有一辆车子开到这里停下了，他们把目光齐齐地对准下车的沈重他们。
沈重他们站在公路边上看着这周围的地方。这里几乎是一处开阔地带，往东是一个坡形的农田，直通到下面的河谷里，往北是一道缓坡形的梯田，在梯田的中间，有一处公坟，公坟里坟冢累累，墓碑重重，有一家的墓碑还盖了八角亭子，亭子上面的装饰物看上去给人一种雕梁画栋的感觉。公坟里种满了柏树，一棵棵柏树扯出一片片硕大的黛青色泽，使这个地方显出一种沉重与哀伤。再往北是一座零零落落的村庄，离这里大约有二百米远近。往西三百米远近是一条南北向的乡村田间小路，再往西是枣树林镇的镇政府，一座白色的小楼在旷野里显得格外醒目。镇政府的周围没有村庄，孤伶伶的一座建筑物。往南越过高出地面二米多的公路，是一道沟坡，沟坡里长满了密密匝匝的杨树和泡桐树，树林里笼罩着一股浓郁的阴影。
肖野让围观的群众站远一些，不要影响他们的工作，围观的群众向后退去。但退了不到十米远近后又站住围观起来。听得他们中间有人说，早晨来了一拨子人把现场看了，现在又来人看现场。
沈重的目光在公路边上一处有黑黑的长约五六米的刹车痕迹的地方停下了，久久地盯着看。沈重说，可以看出，肇事者在把人撞了后采取了紧刹车，但他刹住车头从车窗里伸出来看了一下，断定被撞者被撞入公路边的沟下边后，你们说说，肇事者下车没有？沈重若有所思，看着站在他跟前的肖野与范敏。
肖野与范敏在出事地点弯着腰查看着，分辨着。肖野说，肇事者没有下车。而是开车加速逃逸了现场。
范敏却说，我却觉得肇事者下车看了看，公路下边的沟坡里黑古隆冬的看不清楚，被撞者发出一阵阵呻吟声，肇事者发现事态严重，吓着了，况且天色又黑，周围没有人影，他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所以开车逃逸了。
肖野盯着沈重的目光。沈队，你以为呢？
沈重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公路下边的坡沟里，碧绿的已经起身的麦田被众多的脚印踩得一片狼籍，现在早已分不辨不出最早的那个脚印了。现场早已被破坏殆尽。
沈重抓住坡沟边洋槐树的树枝，慢慢地下到下面的坡沟里，他弯下腰，用手拨开歪歪扭扭的麦苗，在里面察看着。肖野与范敏也下到坡沟里，在白灰圈的地方仔细地寻找起来。那里斑斑点点的血迹现在已经干涸了，呈现出一种紫黑色。从麦苗倒伏的情况看，被撞者在遭遇到撞击后在这里进行了长时间的挣扎，可是黑夜漫漫，没有人看到他们的挣扎，也许他们进行了呼救，可黑如磐石般的夜晚吞噬了他们微弱的声音，直到他们耗尽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撒手人寰。蓦地，沈重叫了起来：你们快来看！肖野与范敏扭头看见沈重从一处倒伏的麦苗深处找出一块手掌般大的姜黄色的塑料片子。他们跑过去一看，那是一块从车辆身上掉下的东西。上面的茬口呈现出一种新鲜状，上面沾着几缕肉丝和血迹。那应该是时间不久的东西。
这时候站在公路边上观看的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叹声。
沈重抬起目光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大块头的汉子一脸的惊恐。看到沈重在看他，大块头汉子哧溜一声钻进了人群。
肖野恨声恨气地说，可以看出狗东西开车是多么的疯狂，撞击的力量大到足以让肉体可以把车子上的塑料壳子撞掉。
范敏接过塑料片子，仔细地看着，说，这是一个有力的证据。她把它装进一个塑料袋子里。
肖野拿出相机，在现场拍了几张照片。这里太空旷了，没有人烟。也可能找不到目击者。况且又是晚上时间。肖野说。忧心忡忡。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沈重指着远处的枣树森镇政府说，你们看看，一家镇政府建在与群众很远的地方，像一座孤庙，出了事还真找不到人可以帮助的。也不知道当初的规划者是怎样考虑的。为什么要远离群众与农村呢？
范敏说，我们去枣树林镇政府吗？
沈重上到公路上，目光又一次停留在北边的那座公坟里，八角亭下面有一块白白的东西在西斜的阳光下闪烁着，十分的炫目，沈重说，去公坟里看看。
<h4>二</h4>
他们又下到公路下面的麦田里，越过画有白灰的地方，跨过几道田坎，攀爬到公坟里。公坟里荒草萋萋，去冬干枯的臭蒿、狗爪爪在青翠的绿草里格外醒目；几乎每座坟头上都压着一张白纸。有些坟头前落有鞭炮、香灰、蜡烛的尸体与残骸，供果芦柑、香蕉，献祭馒头、糕点等，清明时间过去不久，这里还残留着人们悼念亲人的痕迹。
沈重他们来到建有亭子的墓前，一幕让他们大吃一惊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在亭子下面碑座旁边的空闲地方，紧靠着墓碑，有人用塑料纸、烂蛇皮袋子、破旧的白色泡沫塑料、烂棉絮，包装了烟酒的纸盒子围铺成一个小小的床铺。床铺旁边还有吃剩下的献祭与喝毕了的空饮料瓶子。
肖野说，这里有人住？
范敏说，谁会住在这里呢？
沈重俯下身子查看着墓碑下面的“床铺”，用手在上面摸摸揣揣。
肖野赶紧取出像机拍下这里的一切。
范敏看着沈重。这与破案有关吗？
沈重没有说什么，抬起目光望着西边的天空，片片阴云掠过，大地上明明暗暗，光影闪烁。再有两个小时，太阳就要落山了。
他们赶到枣树林镇政府时，已经快下午四点钟了。
枣树林镇政府府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悲哀里。镇政府当院搭建着灵堂，纸幡飘飘，香烟缭绕，哀乐阵阵，有哀哀的哭声在院子里悠悠回响。进进出出的人们神情肃穆而又哀痛。沈重与肖野范敏他们去灵堂里看了看死者，镇政府龙镇长神情悲伤地向他们说，这两人是机关干部，他们昨天晚上去张坡头村看江湖戏，走到下坡时从后面冲过来一辆车子，把他们二人撞到沟下。第二天上班后机关里发现这两个人不在，赶忙打电话寻找，却找不到下落。正在这时，张坡头村子的人外出干活，在麦地里发现了他们。这时候他们已经咽了气。交警大队接到他们的报警派了警员来侦察现场，拍了照片，在现场却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沈重说，枣树林镇街上十字路口有监控摄像头没有？
龙镇长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就是驿马镇与马家镇的十字街头也没有摄像头。这里是乡下小镇，公路上从来没有安装过此类设备。看样子以后可是要安装的，要不，肇事者逃逸可真难以侦破了。
沈重与肖野范敏他们看了看死者身上的伤口，他们的脊椎、后背、肩胛、脑袋上有多处伤口。现在那里呈现出一种青紫色。龙镇长叹了一口气，说，交警队的同志说，如果发现得早一些，拉到医院或许可以抢救下。但一晚上那里黑古隆冬的，没有人发现他们。他们可能在那黑黑的麦田里挣扎了一晚上。唉，现在想想真惨啊！
沈重他们只停了不长时间就离开了枣树林镇。龙镇长在送他们上车时抓住沈重的手说，沈队啊，你一定要把肇事者抓住，让我们那两个离去的同志能在九泉之下瞑目。否则他们可能永远也阖不了眼睛。
沈重他们驱车来到张坡头村子，找到村主任张拐拐。张拐拐拐着一条腿在他们面前晃荡着，说起村子前面麦田里发生的车祸，神情夸张地说，这可真是塌了天了。两个人的命啦！狗日的肇事者可真是丧尽天良没有人性啊！你把人碰了为什么不救人而是开上车子跑呢？这世上哪有这样没有人性的人呢？！沈重在村委会办公室的沙发里坐下，看着这个有点零乱的墙上贴满了各式图表与宣传画的村一级的最高权力机关。屋子里回荡着一股陈旧的灰尘的气息。沈重说，村子昨天晚上可有外出的人？张拐拐的身子往一边低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站姿。没有。昨天晚上张老二三周年唱江湖戏，村里人大都看戏呢。没有人外出。
肖野接上说，有没有外地来的人呢？
张拐拐说，有。但他们大都在天黑之前就已经来到村子里的戏台下占地方看戏。再说了，现在看戏的人也少。人们都在家里看电视呢，看戏的人大都是上了年龄的人。所以，看江湖戏的人并不是太多。
沈重说，你想想，有没有人没有看戏晚上外出的？
张拐拐用手在脑瓜上搔搔痒。哦，有一个人晚上外出了。他没有看戏。他叫张世杰。也是我们枣树林镇上一个人物，与三教九流都有来往。他一般是出没无常。村子里人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一天靠什么维持生活。反正他一天忙得很。有时候赌博的场合里有他。有时候一些富豪之家的酒宴上有他的身影。听说他与驿马镇、马家镇、县城的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来往。
范敏说，你能确定他昨晚上没有看戏，外出了？
张拐拐说，我能确定，我记得我当时刚好在戏台下面安顿一些事情，张世杰走来了，说他今晚上要好好地看看戏。可是他坐下不到一个时辰，手机响了，他接了手机后骂骂咧咧地起身向外走了，边走边说，他妈的的又叫人耍呢。他们把赌博叫耍呢。我说谁叫你呀。他没有好气地说，还有谁呀，驿马镇的镇长啊。说着就走了。
沈重暗暗吃惊，说，驿马镇的镇长叫他耍呢？
张拐拐笑了一下，不是真正的镇长，是外号叫“镇长”的人。他们这一伙人，好像都有外号。张世杰的外号就叫“市长”，说是枣树林“市”的“市长”。但不知驿马镇叫“镇长”的是什么人。
沈重笑了。他隐隐记得妻子好像说过某人是镇长。但他却一时记不起来。那么张世杰现在在家吗？沈重问道。
张拐拐打发人去找张世杰，不一会儿来人回话说，家里没有人。张拐拐摊了摊双手：这人就是这样，神出鬼没，飘忽不定。他是一个懒家伙，晚上睡得迟，白天起得迟。不过坡口出事的那天早晨，他倒是起得最早，而且是第一个发现肇事现场的。他发现了就给我打电话让赶快来人，说麦田里躺了两个死人。要不我发现他回来了给你们说一声。
沈重听着，神情若有所思，说，张世杰是第一个到事故现场的？
张拐拐把病腿往好里站了站，身子晃荡着。是的。张拐拐说。这个人怪得很，他与镇长赌博，常常输，听说最近又欠了人家赌债两千元多。
沈重看了一眼肖野与范敏，他们也都看着他，沈重说，你如果看见他回来了，打电话给我说一声。沈重把自己的电话给了张拐拐。
<h4>三</h4>
离开张坡头村。沈重他们驱车向驿马镇奔去。这里距驿马镇有十公里路远近，中间相隔着一条又宽又深的河沟。河沟里地势平坦，而两边的沟崖却陡陡峭峭，一条盘崖公路七拐八弯地接通了两边的沟崖。河谷里，有一条看不清颜色的河流在无声地流淌。沈重记得，在自己小时候，他看到的河流清澈见底，里面时不时可以看到欢快游动的鱼儿。可现在里面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一片黄黄的汤一样的水流在涌动，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的眼泪。沈重看到这条河水，心里就一阵沉重。
到了驿马镇。他们来到一家小饭馆，吃了几碗油泼面，然后就来到镇派出所。所长郝成功给他们沏茶。问他们可找着了线索。又说看样子交警大队可能破不了这样的大案子。只能由你们刑警队来挑大梁了。沈重没有说什么，让范敏打开刑警队的邮箱，看交警大队的现场侦察记录发来了没有。范敏打开了手机，登录到网站，说，发来了。范敏把文档打开，让沈重看她的手机。沈重接过翻看着。里面记载着侦察的时间，侦察人员，现场刹车的距离，被撞者倒地的地方的长宽以及与公路的距离。法医对死者死亡时间的推算。肇事时间的估计。再是周围的地形地貌以及参照物。作为文字的补充，文档里还有附有附件。那应当是现场拍的照片。在文档的最后，有几个附近村民的问话记录，但无一例外地是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更没有任何现场的遗留物品。
沈重关了手机，交给范敏。忽然问郝成功，你们驿马镇有没有一个外号叫“镇长”的人？
郝成功显然是吃了一惊，半晌才说，没有听得有这么一个人。你问这干什么？
看样子他好像是知道的，可他为什么不说呢？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不成。沈重觉得郝成功的回答有点不可思议。但他没有再问他什么。
闲聊了一会儿，沈重掏出手机给苟贤副局长打了电话，汇报了一下他们下午的工作情况。并说到在现场发现的遗留物。苟副局长在电话里说他派人现在过来取遗留物。苟副局长又说，交警大队已经行动起来了，在全县排查所有车辆，调查所有修车门店，调取县城所有交通要道的监控录相，采取大海捞针的方法寻找肇事逃逸者。苟副局长说这是县政府做出的决定。苟副局长希望沈重他们也能大有斩获，争取早日结案。打毕电话，沈重又给姚星打了一个电话，说他晚上可能不回来了。又让她给娘家打一个电话，问问姚栋回来了没有。不一会儿姚星打回了电话，说姚栋在家里呢。沈重说，你没有问他见了我为什么要跑？姚星说，问了，他说他没有看见是姐夫，还以为是警察抓赌来的，因为他刚好从一家桥牌室赌博出来。所以跑了。沈重骂了一句：你的好弟弟，你要是再不管他，非出问题不可！姚星说，我是出了门的人，能管得住娘家的人？！你要是能把他管住，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沈重说，去年他还向我们借钱买车，幸亏没有给他借钱，他要是买了车，就像插上了翅膀，你到哪里去找他。
肖野听了沈重的电话，笑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想到这竟也让沈队碰上了。
范敏说，沈队只要一有任务晚上不回家，就会向夫人告假。这可是一种优良传统。肖野你也要好好地学习沈队的经验。
肖野笑说，我如果结了婚，就要改变这种作风，坚持让夫人向我告假。我才不会向她告假呢。
沈重说，因为你没有结婚，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范敏，你说对肖野这样的男人，你们女孩子觉得他为人怎么样？
范敏笑说，这可不好说。不过我觉得他好像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沈重哈哈大笑。肖野举起拳头，佯装要打范敏。范敏则抱头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娇态可憨。
说笑了一会儿，肖野说，沈队，我们今天晚上的任务是什么？
沈重说，蹲守。
这时候苟副局长派来的交警来了，沈重让范敏把现场发现的那片塑料片子交给交警带回去。沈重忽然对范敏说，小范你回去吧。不要去了。范敏怪异地说，为什么？沈重说，有两个人就够了。范敏噘着嘴巴说，怕我给你们添累？！肖野说，沈重，让范敏跟上吧，她想锻炼一下胆量呢。再者，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沈重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h4>四</h4>
夜晚如墨。星光暗淡。从关中平原上刮过的夜风有一股凉意直往他们的衣服里钻。他们驱车顺着通向枣树林镇的公路向前驶去。车子爬上西坡的坡顶后，他们把车子停在路边一处隐蔽的树丛里，每人手里捏着一支手电筒，下车向公路北边的公坟里摸去。
公坟里一片死寂。猫头鹰的叫声时不时地凄厉响起，让人惊出一身冷汗。沈重与肖野和范敏弓着腰向碑亭慢慢地靠近。快到坟墓跟前了，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在碑亭里轻轻地响起。沈重与肖野和范敏匍匐在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古隆冬的前边。
窸窸窣窣的响声继续在碑亭里回响。暗影里，可以看到一个人的黑影子在那里晃动着，嘴里嘟哝着什么，啰啰嗦嗦的，却一句也听不清。沈重低声对旁边的肖野说，好像一个精神病人。肖野也轻声说，真会找地方。沈重转着目光把周围看了看，正要起身向前，忽然从他们身后的麦地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重示意肖野他们不要动。
脚步声急急地向碑亭里奔来。暗影里，可以看见是一个大块头男人，手里提着一把铁锨，一双眼睛反射着星光贼不光光的。他似乎停了一下，鬼鬼祟祟地转身向后面看了看，然后就猫着腰向前踅摸而去。忽然，一种尖利的突兀的女人的笑声在如磐的夜色里惊乍乍地响起，石破天惊般响亮。栖息在坟地柏树上的猫头鹰拍响了翅膀惊恐地叫了起来。令人毛骨悚然。沈重看见那个男人忽然就卧倒在地上，不动弹了。那女人的笑声响了很久后才停歇了下来。可是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飞车啊……哎呀……吓死人了……死了人啊……啊跑了……镇长……哈哈……
响亮的笑声沉寂过后不久，却又突然传出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声、挣扎声、反抗声，声音惊恐而又瘆人。沈重肖野范敏三个人几乎同时猛虎样扑向黑影里的人，把他按倒在地，又麻利地给他戴上手铐。
肖野打开了手电照着面前这个人。
那人浑身颤抖不已。你们是……干什么……的……他语无伦次地说，脸孔上的肌肉抽搐着，歪扭着，如同痛风病人。他扭动着身子，伸出被铐的双手遮挡着躲闪着手电光。他上身穿的黄色夹克被撕破了，露出里面咖啡色的里子，就像被人斜着劈了一刀。那一定是刚才被女精神病人撕扯的结果。
你叫张世杰？沈重威严地说，目光锥子一样刺向他的脸颊。
张世杰身子一阵激灵。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张世杰惊恐地叫了一声。你们藏在这里就是为了抓我？
沈重说，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张世杰叫了起来：碑亭里来了个精神病人，我看她可怜……
范敏冷冷地说，她是精神病人，你还要强暴她！你还是人吗？
张世杰哭也似地说，冤枉呀，她根本不让人近身。我并没有……
沈重说，你昨晚上哪里去了？
张世杰抖着手指说，昨晚上？我去驿马镇了。
沈重说，干什么去了？
张世杰说，有人叫我去驿马镇赌博……
沈重说，那人是谁？
张世杰说，叫我赌博的人是一个赌友。但他只是负责召集人的。实际上真正的赌头是镇长。
沈重说，镇长？他叫什么名字？
张世杰说，不知道。我只是听人说他叫镇长。
沈重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公坟里这个精神病人的？
张世杰说，清明那天知道的。那天我给先人上坟，看到了这个女人。
沈重说，你昨天晚上也上这儿来了？
张世杰愣了一下。没……有……
沈重提高了声音；到底来了没有？
张世杰战战兢兢地说，来过……我本当是要去驿马镇的，路过这里就又拐到公坟里看了一下。
沈重说，你看到了什么？
张世杰说，她还在这里。我只停留了一下，就骑上摩托车走了。我没有看到什么。我走时那场车祸实际上还没有发生。我到了驿驿马镇后，那个叫我赌博的人说镇长因为有事走了，我实际上并没有赌博。
沈重说，你知道车祸是什么时间？
张世杰说，是第二天早晨。
肖野这时候说，你今晚上来这里想干什么？
张世杰忽然显得有点慌乱，目光望着脚下的铁锨，但却不想再说什么。
范敏说，你晚上带着铁锨干什么？是不是要盗墓呀？
张世杰惊得跳了起来：哪里呀……我是防身呀……
沈重回到家里已经凌晨三点钟了。他有点疲惫，眼睛不停地打架。姚星在睡梦中醒来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沈重没脱衣服就躺倒在床上睡着了，给他盖上被子。看着他梦境中的清瘦的面孔，禁不住心上涌出一种疼惜。
早晨七点钟，沈重醒了过来，看见姚星阴着脸子。
你怎么了，谁把你得罪下了？沈重说。
姚星说，姚栋打电话说要你不要管枣树林镇张家坡的车祸肇事一案了。说你一晚上蹲在公坟里抓人，结果抓了一个精神病人。屁事也查不出来。我把他骂了一顿。我说你以后再管你姐夫的事我就与你脱离姐弟关系。你又是怎么搞的，晚上破案怎么让姚栋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你一晚上钻在公坟里，这是真的吗？
姚星从不过问他的工作。今天她可是破例了。
沈重气得脸色铁青。但心里却又疑窦丛生。
<h4>五</h4>
交警大队排查车辆一事毫无进展。万不得已在各镇街及交通要道上张贴悬赏布告，要求知情者提供破案线索。并且提出肇事者的车辆是姜黄色的面包车。同时要求肇事者前来自首。沈重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局里限沈重十五天内破案。沈重带着肖野与范敏与民政局联系，把那个还住在张家坡口公坟碑亭里的精神病女人送进县医院治疗，医生检查后认为其属于轻微的患者，如果治疗得当，或者可以痊愈。民政局给女人拍了照发在报上与网上，让精神病人的家属前来领人。沈重又带着肖野与范敏在碑亭里守候了两个晚上，没有任何收获。
沈重觉得案子麻烦了，天天盼着一觉醒来听到交警大队排查出了结果，那就等于案子结穴了，可这样的结果却迟迟没有出现。沈重回到家里就显得心烦意乱，饭食无味。姚星劝他放宽心，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沈重说那是自欺欺人。说不深入侦破，案子从不会自个儿破了。又说，如果没有破案，他就一天不得安宁。这时候姚栋找上门来，吞吞吐吐地要姐夫给他在县城找一个在建筑工作监理的工作。说他把监理证弄下了。沈重奇怪地说，你什么时候当过工程监理？证件又是怎么弄下的？姚栋嘴里胡乱吱唔着。沈重训斥小舅子：监理就那么好当？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如果弄得不好，没有把住工程质量关，出了事那是要坐牢的。像你平时吊儿浪荡的，根本就不适合作监理工作。
沈重忽然有一种直感；姚栋其实好像对监理一事并不多么热心，而是显得有点心有旁骛。姚栋笑说，我们村上有几个人把监理证弄下了，听说只交了二百元就办下了。可他们什么时候当过监理。没有当过。他们能当监理，我也可以当。我又不比他们缺胳膊少腿。沈重正色道，这工作我找不下。你要找自己找去。想起了沈重那天在东关撒腿逃跑的事，沈重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怎么觉得你并没有真正的想当监理。你没有说实话。姚栋说，姐夫，我知道你成天想着案子的事，亲戚的事在你心里一钱不值。听说你最近又破什么张家坡口肇事案，破了没有？姚栋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姐夫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深深的探究。
沈重转过目光瞪着小舅子。这是你关心的事吗？你问问你姐，看她什么时候过问过我经手的案子？
姚栋又说了几句话，起身告辞走了。走时又说，姐夫你就给我联系一下吧。你有这个能力的。过两天我再来找你。沈重看着小舅子的身子出了门，心里忽然就有一种异样的沉重。
县医院住院部值班医生打电话告诉沈重，住在病房里的女精神病人失踪了。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医生找了半天也没有找着。沈重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气得直拍脑瓜：笨蛋！带着肖野与范敏火速赶到医院。值班医生面带愧色地说，上午还在病房里好好的住着，午休一过就不见人了。沈重让医生赶紧打开医院的监控。看到在中午休息时女精神病人被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高个子医生样的人带出了医院。监控显示，他们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快速离去。但白色面包车的车牌号却被人明显地遮挡了。
刑警队里，沈重与肖野和范敏分析这突发的案情。肖野说，十分明显，这是一起有目的的经过缜密思考的破坏我们侦破肇事案件的案件。范敏说，从这起失踪案中我们可以知道，作案者已经知道了女精神病人在碑亭里说的话。他害怕了，所以才要把女精神病人劫走。沈重说，为什么要劫走她呢？范敏说，他们害怕病人好了说出事情的真相。所以采取了这样的行动。肖野说，我有一种预感，作案者一直在紧紧地盯着我们的行动。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沈重忽然说，快，去张家坡头村，传讯张世杰。
但张世杰却不知去向。
<h4>六</h4>
就在这时候，女精神病人的儿子找到刑警队，要他的母亲。这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看样子有点激动，哭哭啼啼，出言不逊，要刑警赔他的母亲。沈重来了气：你母亲离家出走多久了？女精神病人的儿子擦着眼泪。怕有一个月了。沈重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狗日的有没有一点良心？你娘失踪一个月了，晚上没地方睡，睡在张家坡口村的公坟里。如果不是我们破案，她可能还在那里睡着呢。你找过她没有？肖野接上说，我们沈队把你娘安排住进医院，住院费还是他掏的腰包。你来了三句话没有说完，就三毛端扎！有你这样当儿子的吗？女精神病人的儿子头一扭；可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娘的相片发到网上？现在几乎全县的人都看到了我娘，你让我当儿子的在村子里怎么活人？范敏噢了一声，说，对你这样的儿子就是要曝光，让天下的人都看看什么是不孝的儿子。女精神病人的儿子委屈地说，我没有不孝，我没有工作，大学毕业找不下工作，钻在家里种那一点责任田，父亲也有病。母亲的病是因为我几年时间找不下工作，她生气得的。我对不起母亲。我是一个不孝的儿子。青年大学生放声大哭。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沈重的心里越发难受。他对年青的大学毕业生说，对不起。我们做的有错。因为一时不知道你母亲的信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把相片传上网的，我们并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沈重停了一下又说，你母亲是被人从医院带走的。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带走你母亲的是什么人。我们正在组织力量侦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母亲的。
沈重又问了年青的大学毕生业生学的是什么专业，毕业几年了。有什么特长。他一一说了，最后向沈重说，你垫付的住院费我会想办法归还你的。我今天说了过头的话，实在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想，如果你们需要我，我愿意与你们一起寻找我的母亲。他说我叫苗长林。沈重忽然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有点羞涩的年青的大学毕业生苗长林。他的处境让他一下子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他说，你可以独自在下面打听你母亲的下落。苗长林就说他回驿马镇打听去。
这天晚上沈重带着肖野与范敏来到张家坡头村，守候在村外的小树林里。天空阴沉，月亮透过云层射下朦胧的光影，地面如雾如霾。原野上的村庄如同沉在海里的一艘艘轮船。模糊成一团暗影。夜风凉嗖嗖的从坡顶上刮过，平原上这里那里回响着一阵阵莫明其妙的夜声，间或夹杂着狗吠声，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缥缈而又遥远。沈重他们三个人的目光在暗夜里反射着夜光，透着一丝警觉。
沈队，张世杰会回来吗？肖野有点担心地说，眼睛闪着光波。
我估计他会回来的。沈重说。他不可能长时间呆在外面。沈重停了一下又说，那天晚上我们审问张世杰时他说带的铁锨是防身的。你们相信吗？
肖野说，难道他还有隐情？
沈重说，现在还难说。但我想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这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响了起来。沈重接通了。电话里是张拐拐的声音：沈队吗，张世杰晚上偷偷地回家了。沈重说，谢谢你。关了手机带着肖野二人向村子奔去。
但快到村子了，沈重却又改变了主意。他来到张拐拐家里，轻轻敲开门走了进去。张拐拐一看他们中间没有张世杰，说，怎么，人又跑了？沈重说，我们现在不想动他。我们来想与你聊聊。
张拐拐给他们沏茶拿烟，又问他们吃了晚饭没有。如果没有吃，现在马上让老婆给他们做饭。沈重说他们吃了。沈重喝着张拐拐沏的茶，问道，你们村里谁家坟里埋有什么贵重东西吗？
张拐拐一惊，说，你们发现了什么？
沈重说，我们问你呢。我们不是本村人，能有什么发现？
张拐拐忽然呃了一声，说，我想起了，就是建碑亭的那家人在安葬母亲时，听说在棺材里装了十多个袁大头。可人家却也把坟墓建得十分结实，下面的墓穴是用水泥浇铸的。一般人是打不开的。
沈重说，哦，是这么回事呀！沈重看着张拐拐，说，张主任，你留心张世杰在村子里的动静，有什么发现了及时告诉我们。
张拐拐说，我听村上人说，这东西可能最近赌博输惨了，正在想办法到处弄钱呢。
在回去的路上，肖野问沈重，沈队，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不抓张世杰？我觉得他是一条重要线索。
沈重问范敏：你的意见呢？
范敏说，我觉得抓他好像理由不足。
沈重说，张世杰现在还不是抓的时候。我们现在要集中力量寻找苗成功的母亲。我觉得重点还是要放在驿马镇。这样吧，我们今晚不回了，就在驿马镇呆一夜吧。
<h4>七</h4>
来到驿马镇派出所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所长郝成功正在审案子。原来他们出动警力抓了一次赌。十多个赌徒正在所里的拘留室里呆着接受问讯呢。郝成功停下审讯与沈重他们说话，郝成功不好意思地对沈重说，沈队，你的小舅子也在里面。沈重严肃了脸子说，这里没有我的小舅子，有的只是赌徒。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再向我说明什么。郝成功笑说，我明白。只是我想让你把他训训，你说一句话比我们说一百句强。他实在……不听话……沈重说，他姐说也不顶啥。我说话更不起作用。沈重说，郝所长，有关苗长林母亲的下落弄清了没有？那天知道苗长林母亲失踪后，沈重打电话让郝成功协助侦察一下。郝成功说，现在还没有下落。不过我们已经给各个村委会打了招呼，让他们一有发现立即告诉派出所。
沈重在心里想着这个晚上如何开展工作，却又问道，郝所长，我上次问你们镇上有个人的外号叫镇长，你没有回答我，我现在想再问问，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呀？
郝成功看了一眼沈重，低声说，知道，是你小舅子。人们叫他“镇长”。
沈重的担心变成了现实，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可当现实摆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到大吃一惊。
沈重手指抖抖地向郝成功要了一支烟，颤动着手指点燃。肖野与范敏都有点吃惊地看着他。肖野说，沈队，你不是把烟戒了吗？
范敏说，沈队，你的心脏不好，血压又高，就不要抽烟了吧。
沈重狠狠地抽了一口，猛地咳嗽起来，半天才制止住了，喘息着对郝成功说，郝所长，我想请你现在就去审问姚栋，问清他这些天的行踪时间。记住，要把每一天的行踪都要记录下来。
郝成功出去审问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郝成功回来了。拿出审讯笔录让沈重看，沈重看了看，发现在张家坡出车祸的那天晚上，姚栋与张世杰等三人在一起打麻将。地点在驿马镇木器厂。
沈重略一沉吟，对郝成功说，我想请你现在就把姚栋放了。你就对他说，是你姐夫替你求情的。
郝成功愣了一下，说，可以。他明白沈重可能有他的用意。他知道这个享誉全县全市的刑警队长的人品。
郝成功放走了姚栋。沈重对肖野与范敏说，你们从现在起盯紧姚栋。
肖野不解地说，可这……你怀疑是他？
范敏说，即就是镇长，是赌徒，可这与车辆肇事风马牛不相及呀！
沈重说，在没破案之前，即就是亲舅，如果有可疑之处，也要怀疑。绝不能放弃一个可疑点。这是我们作刑警应具备的一个基本素质。
沈重看着自己的两个搭档，看着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们并没有因为劳累而显得萎靡不振反而有点精神昂扬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涌上一种敬意与骄傲。他们是那么的年轻，在社会上像他们那么大的青年人不少人过着悠哉优哉的生活，而他们却要独自挑起守卫一方安全的重担。他们显得比同龄人更加早熟，也过早地显得苍老。但他们却以此为乐，以此为荣。当警察这个职业被有些人诟病的时候，当社会上有人仇警的时候，他们却义无反顾地走上这个岗位。沈重不明白，在当代，为什么作家记者们写不出像魏巍写的《谁是最可爱的人》那样的歌颂警察的文章。他替那些作家惋惜。
沈重把自己的思绪收回，又说道，因为他是我的小舅，我不便再出现，按说我现在就要提出回避，但现在估计临阵换将来不及了。你们两人就多劳一下。记住，现在我们面临的是一个肇事者，这个人不管是谁，他都是我们要抓捕的犯罪嫌疑人。所以不存在亲情的关系。现在我在郝所长这里休息一下，你们二人马上去驿马镇木器厂，找到厂长，调查一下姚栋说的是不是事实。
肖野与范敏急急地走了。
郝成功看见沈重脸色有点青紫，有点担心，说，沈队，你要是不舒服，现在我让车子送你回去。
沈重摇摇手：不用了。我没有那么娇气。大风大浪惯了。起一点小涟漪翻不了船的。你忙你的吧，我在你这里躺一会儿。
郝成功出去了，沈重掏出手机给姚星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妻子他晚上不回家了。姚星说你在哪里？沈重说他在枣树林镇。姚星又说，你把你自己管好。不要让我替你操心。沈重说，你的宝贝弟弟这些天麻将打得不亦乐乎。姚星在那里警惕地说，你到底在那个乡镇？沈重知道妻子怀疑自己了，笑说，到哪里还不一样是查案子。姚星说，你越来越神秘了，你告诉我，姚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沈重说，出了事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姚星说，我最近的眼皮老跳，我担心姚栋出事。要是他了事，你可不能当铁面包公。该相救时还是要救一下。虽然我平时把他恨得要死的。恨铁不成钢。可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是你的小舅子，你能做到网开一面时可不要当一个愣头青大义灭亲。要知道他是我们姚家唯一的一个男孩子。我爸我妈年纪大了，有今天没明天，要是他们的儿子出了事，他们还能活吗？沈重听到这里心里禁不住一阵钝痛。
打毕电话，一阵睡意袭来。沈重躺下睡着了。睡梦中看见姚栋在前面奔跑，他手里拿着一支手枪追赶着，他大声地喊：停下！停下！再不停我就开枪啦！可姚栋回头看了一眼是姐夫，就是不停。他发怒了，抠响了板机，“叭！”地一声，姚栋一个狗啃屎一头栽倒在地……姚星忽然披头散发地向他奔来，歇斯底里地喊着：你还我的弟弟！你还我的弟弟！一头向他撞了过来……他大叫一声，醒了，眼前站着肖野与范敏。他们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他。
沈队你做噩梦了？肖野担心地说。
范敏说，沈队你太累了。等这起案子破了，你去住一下院检查一下。可不敢积劳成疾。
沈重坐起来揉揉眼睛。查清了？
姚栋在说谎。肖野说，木器厂长说那天晚上厂里根本没有人打麻将。
范敏说，木器厂厂长说了一件事我觉得与案件有关。他说姚栋那天晚上原来是说要打牌的。他人都来了。可临到人快来前半个小时时，有人打了他的手机，他接了，然后就急急地走了。他说他听到外面有一辆车子停了下来，他打开窗子看了，发现姚栋上了那辆面包车子，坐在驾驶座上。开走了车子。他说那辆车子看上去颜色发黄。
沈重说，好，我明白了。他看看手表，指针指向了十二点钟。你们说，苗长林的母亲现在在何处？
肖野与范敏眨着眼睛，互相望望，回答不上来。
沈重对郝成功说，你开上车子，带上肖野与范敏，去张家坡公坟里，在那个有碑亭的地方把苗长林的母亲拉上，送到县医院，让她继续住院治疗。
肖野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她现在仍在那里？
沈重微微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说，快去快回。
<h4>八</h4>
第二天，沈重带着肖野、范敏去县交警大队，调出了驿马镇全镇所有车子的档案。逐一在里面排查。终于查到一辆青栗色面包车子的主人见爱财。可记录的情况却是这辆车子在几天前过户给了眉县齐镇五组一个叫赵明明的人。见爱财是车圈堡人。平时开着这辆面包车搞营运。
沈重带着自己的搭档驱车来到驿马镇车圈堡找到见爱财。见爱财一看是刑警，心里禁不住一阵发慌。肖野问，你的车子呢？见爱财说，卖了。肖野说，卖给谁了？见爱财说，眉县一个人。肖野说，车子开走了吗？见爱财说，开走了。沈重说，张家坡口出车祸的那天晚上谁把这辆车子开走了？
见爱财是一个红脸汉子，现在他的脸更红了。是姚栋。他说，那天晚上有一笔生意，往红土坡车站送几个赶火车的人。但我走不开，就让他替我开车去。刚好买车的车主要把车子尽快地给他开去，我就让他绕一下道给眉县齐镇的那人送去。
沈重说，姚栋那天晚上回来没有说什么吗？
见爱财说，他是第二天回来的，回来也有说啥。
沈重说，车子是什么时候把漆水换了的？
见爱财说，一年前。那是这辆车子在被别的车子刮蹭后我让修理部把颜色换了的。
从车圈堡出来，沈重他们驱车赶往眉县齐镇五组，找到了赵明明。他正在面包车前擦洗车子，在面包车前头部分，有一块被碰掉的地方，巴掌般大小。赵明明边擦边骂：狗日的把车子碰了，也不说一声，真他妈的不够朋友。沈重他们拿出证件，说他们是邻县的警察，前来查案子，这辆车肇了事，把两人撞死了，车主逃逸了。现在他们要扣这辆车子。车主听了吓黄了脸子。怪不得开车的司机急急慌慌地像被贼赶着似的。原来是这样，赵明明说。
肖野说，赵明明，把车子开上，跟上我们走一趟。
<h4>九</h4>
三天后，乔城县“3·30肇事逃逸”案件告破，犯罪嫌疑人被抓捕归案。同时被捕的还有张世杰。自从案件发生到告破，一共过了八天时间。
案件告破后，沈重住进了医院。
姚星在医院里看护沈重。她脸色阴沉。看医生与护士的目光有点阴冷。
沈重仰躺在床上看《法官与刽子手》，书页里夹着一则他三天前写的当天要事：
1.案件结束，写出汇总材料；
2.推理案件全过程；
3.把肇事者拘捕归案；
4.联系局办公室招聘苗长林为协警解决其工作问题；
5.安慰姚星及岳父岳母（最好在他们心情好时提出）；
6.协助处理好苗长林母亲住院的农合报销问题；
……
沈重的目光凝在这页小小的黄纸片上。他已经安排肖野与范敏对此起案件进行书面总结。
昨天，犯罪嫌疑人被捕后，沈重他们在刑警队梳理这起案件。肖野请沈重还原一下他对此案的推理过程。肖野说，沈队，你是如何在女精神病人、张世杰、姚栋之间进行联想与推理的？有些事情我至今还闹不明白。范敏也说她也有这种感觉。
沈重这时已经有一丝不舒，可他还是硬挺着精神说了起来。
沈重手里拿了一支笔，边说边在桌子上的一张纸上下意识地画着。这起肇事车辆逃逸案一开始我其实也挺茫然无绪的。好像我们进行的一切侦察都是无结果的侦察。但有几件事引起了我的警觉。一是我的妻弟忽然让我给他找一个工程监理干干。他从来没有干过这种工作。可他却说他搞到了监理证。我怀疑他的目的并不在工作上，而是来探我的虚实。但我当时并没有继续往深里想。因为当时还不具备一些必要条件。
沈重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出一张铁锨样的东西。我们那天晚上在有碑亭的公坟里发现了张世杰带着一张铁锨。他说是防身的，这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伎俩。我觉得可疑，后来我们问张拐拐，他说建碑亭的那家人家在棺材里埋葬了十多块袁大头。这袁大头银币当时的市场价一块近千元人民币。如果把那棺材打开，就可以弄到一万多元。所以我怀疑张世杰是去要盗墓的。张世杰说他是在清明节发现女精神病人的，显然他在编谎。如果说那天他发现了女精神病人，那么有碑亭的人家也肯定会发现她，如果发现了，他们能不把她赶走吗？所以这个女精神病人应当是在清明后去的墓地。而张世杰去盗墓时是意外发现了她的。
肖野插上说，可这与赌博有什么关系？张世杰口口声声说他到驿马镇去赌博了。可又说去了后没有赌成。赌头没有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重手里的铅笔停在纸上。张世杰的盗墓与赌博有直接的关系。他因为赌博而输了，手里缺钱。但他又想捞回来。所以他想到了盗墓。但女精神病人妨碍了他的行动。他因此上恨这个女病人，想把她赶走。。他那天晚上是先去赌博的。但姚栋开了车子走后，张世杰又骑车回到了家，带了铁锨去坟墓里盗墓。他就是在这天晚上发现了女病人的。他很无奈，不知该怎么下手。这时候，姚栋开车送人回来路过张家坡去眉县齐镇，车子开得疯快，出了事。张世杰当时看到了肇事的全过程。他本来是要过去救人的，但一想到他是来盗墓的，他吓住了，就撒腿跑了回去，一晚上没有出来。第二天早晨，他第一个起床来到坡口那儿，但这时候那两个机关干部已经死了。他便向张拐拐报了案。
范敏狐疑地说，你是怎么知道张世杰看到了肇事的现场？
沈重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圈子。不知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当张拐拐向我们介绍张世杰时，他说到了他是一个懒家伙，晚上睡得迟，白天起得迟。可那天早晨他却起得格外地早。这就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不知道这起事故了。
肖野与范敏同时啊了一声。那是一声惊讶的钦佩的感叹声。肖野气愤地说，这个可恶的家伙，他明明知道有两个机关干部被撞了，可他却没有报警，更没有抢救，真是太可恶了。
沈重接着说，目光更加自信。第二天当枣树林镇机关沉浸在悲痛中时，当县交警大队的人员在现场寻找证据时，当我们下午赶到张家坡口进行侦察时，张世杰都在跟前认真地看着。当我们在麦田里找到那块唯一的证据时，我们听到站在公路边的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叹声。就是那个大块头的汉子。这人就是张世杰。沈重显得神情有点疲惫。
肖野说，沈队你的记忆力惊人啊！
沈重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又拿起桌子上的铅笔。其实在这时候张世杰并不知道肇事者是姚栋。就在当天晚上，我们去那里守候的时候，张世杰也来到现场，女精神病人的一席自言自语，尤其是他说的镇长让他明白了谁是肇事者了。因为姚栋的外号就是“镇长”，是他的赌友。他当时想把女病人赶跑，自己把那有碑亭的墓挖一下看看能否挖透。可女病人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声。他没有得逞。这时候我们出现了。
范敏说，可张世杰与姚栋又有什么牵连呢？
沈重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有牵连。张世杰从这些事里知道了姚栋犯了罪。而且知道了我们掌握了证据。于是他便向姚栋报了信。当然代价是他欠姚栋的两千元赌债一笔勾销。而姚栋确实把这笔债给他免了。不再追要。
肖野说，我记起了，张拐拐说过他欠了镇长两千元赌债。
沈重忽然伸出拳头在胸口轻轻地拍打着。范敏与肖野担心地说，沈队，你休息一下吧。不要再说了。
沈重摇摇手；没事。我们继续说。
沈重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子，打开倒出几粒药丸填进嘴里，喝了一口水，仰脖子服了下去。
张世杰向姚栋汇报了他得到的的消息，这引起了姚栋的惊慌。他几次找我要求给他解决工作，但他神色不定。我发现了，但我没有声张。我心里很害怕。我既希望姚栋没有肇事，又希望姚栋是真的要当监理。但我发现，所有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他。当我从郝成功的口里知道了姚栋是驿马镇的所谓的“镇长”后，我就知道肇事者是何人了，还有当我在县城看到他，他撒腿而逃的事情出现后，我就把他纳入了重点可疑对象。但我没有向你们说出。我们把苗长林的母亲送进县医院后是张世杰听从姚栋的指使装扮成医生把她偷偷劫持到了碑亭里。姚栋怕苗长林的母亲清醒后把他供了出来。所以他想把她隐藏起来，他以为我们不会再在有碑亭的坟墓里找了。但我们却恰恰又去那里找到了她。
沈重叹了一口气，说，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互相关联的，没有一件事件是孤立存在的，不与外界有牵扯的。这是事物存在的客观规律。我们在破案时切记不要忘记。
肖野说，张世杰因为与姚栋赌博输钱而想到了盗墓，因为盗墓而发现了女病人。同时目睹了肇事逃逸过程。又因为听到了女精神病人的癔语而知道肇事者是姚栋。因此上他以向姚栋提供信息而获得钱财。而姚栋想逃脱法律的制裁，便与张世杰勾结在一起，共同上演了一幕劫持女病人、逃逸法律制裁的大戏。在这出戏里，钱财是他们唯一的筹码，而人的生命就成了他们的牺牲品。
肖野与范敏向沈重投来了敬佩的目光，目光里泪光点点。
县交警大队苟贤大队长派人送来了他们审讯罪犯的笔录。沈重让肖野看，肖野看了后说，沈队，他们交待的与你的推理基本一致。如果说我们没有想到的，那就是姚栋说他那天晚上一心想尽早赶回来赌博，所以开得快了。当他知道自己把人撞了后，他知道闯下大祸了。想到年迈的父母，在他坐牢后可能痛不欲生，于是就忍着内心的煎熬开车逃跑了……
<h4>十</h4>
一周后，沈重出院了，上街买了一大堆礼品，装进车子的后背箱里，对妻子说，回家吧。姚星看了看他，一周来冰冷的目光稍稍地温暖了。时间已经让她的心灵慢慢地得到了平定。她没有向沈重说县城对这起肇事案件的议论。也没有说多少人骂姚栋是个王八蛋，有多少人钦佩沈重的为人。她只是说，我从没有怪罪你把姚栋送进监狱。我从没有怪罪你六亲不认，大义灭亲。我只是不明白，我们家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他要是不受法律的惩处，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值得人们留恋的？姚星叹了一口气。想起小时候他是多么善良。看到一只鸟儿受伤了，都要担心地说，鸟儿的妈妈知道它的孩子受伤了吗？它受伤疼不疼啊？我记得有一次我带他去逛动物园，他看了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哭哭啼啼地说，动物多么可怜，关在里面哪里也不能去。可长大了，他的心肠却变成了魔鬼的心肠。这都是为什么呀？人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可思议啊？
沈重开动了车子。车子出了家属院，驶在县城的大街上。
姚星说，我听肖野说，局里准备给你授奖，你拒绝了？
沈重面无表情地说，我有什么资格接受这个奖项？姚栋犯罪，我也有责任。假如我平时多关心一下他，多过问一下他的生活，多与他谈谈心，我想，他也不至于滑到这个泥潭里去。可我总是依赖工作忙，把本应当关心的事忘记了。
车子行驶到农业银行营业部门口，沈重忽然停下了车，转身对姚星说，枣树林镇政府那两个死了的机关干部的家里都十分困难。县财政拿出一笔资金给他们的家属作了补偿。可远远不够。姚栋现在没有多少钱可以拿出来作为赔偿的。我想，把咱们准备给儿子在省城买房的钱给那两家每家10万元，算是姚栋的赔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姚星愣了一下，说，儿子快要大学毕业了，要是买房没有钱可怎么办？他还要找对象呀。
沈重说，到时候再说。反正我们两人挣工资，一年也能攒个十头八万的。到时候再让儿子搞点按揭，估计问题不大。
姚星叹了一口气。你看着办吧。我没有意见。
沈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夫人通情达理，让我感激不尽。
姚星说，你现在是替我收拾残局，应当是我感谢你才对。
沈重说，那就一言为定；拿出20万元交给政府，作为姚栋对家属的赔偿。
姚星说，能少判吗？
沈重说，现在我们能做的是尽量地赔偿，以此来减轻心灵的重负。以此来赎罪。说到这里，沈重的眼睛湿润了，姚星眼睛里也有了泪光。
沈重拨通了枣树林政府龙镇长的手机，说，龙镇长，姚栋决定拿出20万元作为给受害家属的赔偿。他希望你们能收下这款子。龙镇长在电话里说，我知道这款子的来源。不过我还是要说，如果是你沈队的钱，就不必拿了。沈重连忙说，不是我的，是姚栋的。龙镇长说，那我们就替家属收下吧。沈重说，你让财务人员报一个帐号，我这里把钱打到帐上去。
沈重开动了车子。车子拐向了西宝公路，向东边的驿马镇驶去。
在车上，沈重与妻子商量着回到家如何向老人交待这件粘牙的事情。他们设想了种种方案。最后他们一致同意，告诉老人，姚栋去斯里兰卡打工去了，因为走得急，没有顾得与家里告别，不过一年后他会回来的。他们还准备回来后去看守所看看姚栋，要他在牢房里好好地改造，争取重新做人。

金星楼死亡之谜
<h4>一</h4>
秦刚接到电话报警带着范敏与乔阳赶到洪泰镇金星楼时，洪泰镇派出所所长李天锡与所里的其他警员已经在那里拉起了警戒线，警戒线以外有一簇簇的人围在一起探头探脑地往里边张望，议论着什么，一副十分神秘的样子。现场笼罩着一股紧张、肃穆而又恐怖的气氛。秦刚把车子开进金星楼前面的停车场，与助手们下了车，高高瘦瘦的李天锡带着他们走进了大楼，来到一个小客厅，一堆人围在一张床前，哀哀地哭着。床上停放着程金印的尸体。李天锡在秦刚耳边小声地说，两小时之前，他在金星楼后面院子里的葡萄树下上吊身亡。秦刚看了一下手机，现在时间是早晨七点多钟。
床前围着的人散到一边去了。秦刚绕着床边转着看着。程金印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蜡黄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着一种青紫色，死亡正在用它的魔力改变着他的神色与躯体，无常的力量正在拉着他向黑洞似的深渊奔去，没有人可以阻挡得了。秦刚戴上白色的手套，伸出手指在程金印的脖颈上探看着，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勒痕，不过现在这勒痕正在一点点消散。范敏拿出相机选了几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乔阳在一个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秦刚停住脚步，看着李天锡，说，程老板的爱人呢？在人堆里哀哀地哭着的一个中年女人擦着眼泪走出来，说，我就是。李天锡说，她叫冼玉英。负责这个酒店的生意。秦刚说，我们要检查一下程老板的遗物，请你配合一下。
冼玉英默默地带着他们向二楼走去。
秦刚脚步有点沉重。程金印是千乔县金桥筑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著名的农民企业家，千乔县政协理事。他的生意蒸蒸日上，欣欣向荣。他从事公路修建，承揽的活儿多得数不胜数。他的公路建筑机械设备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在千乔县无人可以匹敌。常常是一条公路还没有修完，后面就又有了新的任务。而如果他的队伍一时干不完了，他会把工程转包了，自己从中赚中间差。由于经营管理有方，他的资本正在以几何级数递增。三四年前他又在洪泰镇修建了一座六层的金星楼，既作为办公的场所，又作为餐饮业服务业的酒店。这里的生意也同样的好。但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他却自挂东南枝。秦刚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选择这条不归路。
冼玉英打开了二楼一间办公室，说：这是他办公的地方。
秦刚与范敏和乔阳、李天锡走进了办公室。厚重的枣红色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些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的公文、报纸、书籍，旁边卧着一台红色的电话机，上面的显示屏上有一组手机号码。再往左旁边是一台三合一的打印机、复印机与扫描仪。一个烟灰缸摆放在桌子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屋子有一股浓郁的烟味儿。在靠近东边墙壁那儿摆放着一组同样是枣红色的实木公文柜子，现在柜子紧紧地关闭着，柜子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书法家的墨宝。
秦刚示意冼玉英打开柜子与桌子的抽屉。冼玉英先打开桌子抽屉，又从桌子抽屉拿出一串黄澄澄的钥匙，打开了旁边的柜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看着。
范敏与乔阳他们在桌子与柜子里检查着，翻看着一些记录本、公文等。秦刚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看着办公室里的陈设。过了约摸有十分钟后，秦刚他们坐在沙发上，对冼玉英进行调查。
秦刚说，之前你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没有？
冼玉英哽咽地说，有这么好几天，他一直沉默不说话，成天只是吸烟。问他，也不说，只是叹气。
秦刚说，有没有外人找过他或者向他施加过什么压力？比如说他欠人家的钱被人家逼着还？
冼玉英说，最近公司资金有点紧张，来过几个工程队要钱，因为暂时没有支付他们，所以他们就与他闹过。但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乔阳说，他有什么仇人没有？
冼玉英说，没有。
范敏说，出事之前他找过什么人吗？
冼玉英沉吟了一下说，昨天好像去找了洪泰公司的洪水鱼经理，回来之后情绪一直不好，口里骂骂咧咧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向洪水鱼要一样东西，可是洪水鱼却说没有这东西。他说洪水鱼这人心底太阴险。我问是什么东西，他却不说。
秦刚看了一眼范敏，范敏知道下来该问什么了，就说，你们两人的感情可好？
冼玉英的眼睛红了，她转过目光，说，说不上多么好。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社会上流传着他有什么二奶三奶的传言，但这事我说不准。我也从来没有跟踪过他。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很淡。
秦刚说，你们有几个孩子？
冼玉英说，两个，大的是个姑娘，在日本留学。二的是个小子，在西安上大学。噢，我已经打发人给他们打电话了，他们正往回赶呢。
秦刚说，在日本哪所学校留学？
冼玉英说，我说不清楚。只知道她在日本留学。
秦刚说，留学多长时间了？
冼玉英说，三年时间了。
秦刚说，洪董事长有秘书吗？
冼玉英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刚，转过了目光说，有，叫祝恪娴。
秦刚说，她人呢？
冼玉英说，打前天起就不见人了。
秦刚说，她是哪里人？
冼玉英说，我不清楚。
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项，秦刚他们起身告辞走了。
<h4>二</h4>
洪泰镇是一个大镇，往南边十几公里的地方是秦岭山脉，一条石头河从秦岭山中蜿蜒而下，向北一路奔到了渭河。洪泰镇就在这石头河与渭水夹峙的角上。这里商贾云集，厂房连片，一个大的汽车城在渭水边上拔地而起，天蓝色的巨大的厂房在阳光下蓝得耀眼，十分壮观。西宝高铁从这里通过，悬在空中的长龙似的大桥从东边摇头摆尾而来，又向西没入了遥不可及的苍茫云雾之中。一条公路东西向把洪泰镇从中间划开，高高低低的街坊门店就挤挤捱捱地紧靠着公路两边铺排开去。洪泰镇的中间丁字路口那儿，是镇街的繁花地段农贸市场，那里集中了全镇几乎所有的小吃摊、菜摊子与各式各样的商品摊贩。秦刚带着乔阳与范敏朝那里走去。
现在集市上人还不多，人流正在从四面八方朝着这里赶来。摊贩们正在摆摊子。农贸市场开始呈现出一副繁乱的景象。秦刚他们在人字形塑料大棚下面慢慢地走着，看着两边忙碌的人们。空气有点浑浊，奔驰而过的大小车辆绝尘而去，扬起的一股股烟尘在空中扩散着。但在小吃摊跟前吃饭的人们对此并不在意，仍然是吃得津津有味。有一个卖豆花泡馍的摊子跟前围满了吃客，他们端着的大老碗里面飘着油汪汪的红红的辣子，极诱人的胃觉。忽然秦刚听见那位卖豆花泡馍的喜脸子男人说，哎，你们知道吧，昨晚上程金印自杀啦！吃饭的人们就都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喜脸子男人把一只碗舀满让老婆端给客人，又说，钱把人害咧！一个吃客说，怎么了？喜脸子男人说，钱太多了，他命里又没有带多少财运，镇不住，所以上吊死球了。唉唉……可惜了。一个黑脸子男人却接上说，不一定吧？说不定是被人害了呢。你们想吧，他那么有钱，一定有人眼红人家，所以给人家下毒手了。把人家害死了。喜脸子男人哎了一声，说，胡说呢。人家公安上来人验了尸的，证明是上吊自杀的。怎么能是被人害了呢？旁边一个窄脸颊的汉子忽然停下筷子悄声地说，我可是听说在出事的前一天，程金印去找洪水鱼，两人吵了一个一塌糊涂。喜脸子男人把手中的勺子放在锅边上，说，为什么事吵？窄脸子汉子嘁了一声，说，为什么？怕是为征地的事吧。洪水鱼把村上的地征去了，他没有征上，心里不服气，所以就打上门闹事去了。
喜脸子男人看到秦刚他们站在这里了，就赶忙招呼他们坐下，秦刚他们坐下每人要了一碗豆花泡馍吃了起来。但在他们吃饭时，旁边吃饭的人却不议论什么了。
吃过饭后他们来到洪泰镇派出所，李天锡要给他们安排吃饭，秦刚说他们已在外面集市上已经吃过了。李天锡就给他们沏茶，秦刚喝着茶水对李天锡说，说说你对程金印之死的看法？你可是地方大员啊。李天锡嘁地一声说，什么地方大员？跑腿的。救火的。据我对程金印的了解，这人为人厚道，心眼儿好，善良，在镇上口碑很好。他对一些家庭贫困的人也肯出钱相帮。这几年国家公路建设任务多，他的生意也就十分好，经常是忙得干不完工程。但他与村上和镇上的关系却不怎么好。村上与镇上的干部提起他都说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他现在突然死了，我确实一下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他与洪水鱼的关系如何？秦刚说。
李天锡说，两人关系表面说是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可以说是激流汹涌，针锋相对。如果说以前他们是暗里斗。那么昨天则是把矛盾公开化了。冼玉英刚才说他昨天去找洪水鱼，回来后就一直骂他，就是一个明证。
秦刚说，他们之间有经济纠纷吗？比如说谁欠谁的钱什么的？
李天锡说，这个不清楚。但他们两人在征地上存在矛盾。原因是程金印看上了金星村一块土地，想征用了开发房地产，他与金星村的干部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可洪水鱼也要征用这块地开发房地产。洪水鱼在镇上势力大，又有后台，从中横插了一杠子，最后把地征去了。程金印为此损失了好几十万元，听说是打点县上主管房地产的领导了。可这钱白花了。
秦刚说，天锡你最近要留神群众的反映。这起案子现在看似平静，但谁知道它里边有没有深不可测的秘密，我们现在谁也说不准。
李天锡说，是的。越是平淡的水越是深，就像河水，越是急流下面的水越浅，而越是平稳的水越是深。
半个小时后，秦刚他们向洪泰公司走去。
<h4>三</h4>
在洪泰镇街上，秦刚对乔阳与范敏说，我们要与洪水鱼谈谈。乔阳说，对。我也有此意。必须把洪水鱼当作重点对象，说不定他可能知道事情的全貌呢。乔阳停了一下又说，范敏你说说这是不是叫英雄相见略同？范敏笑说，你是鹦鹉学舌罢了。什么英雄相见略同。乔阳委屈地说，秦队你说我委屈不委屈，咱们三个人中间只有一个美女，可就是这个美女还否定了我的英雄相见略同。百分之百啊！我真想步程金印的后尘。范敏笑得格格的，说，才几岁的屎屁眼娃娃就狗卧粪堆装大狗了。你要是敢步程金印的后尘，我把范字倒着写。乔阳也笑了，我可不愿拿命与你赌博。秦刚笑说，要是程金印地下有知，知道有人拿他打赌，说不定会十分的高兴呢。
说着笑，他们来到了西边与金星楼相隔有三百米远近的洪泰公司。洪水鱼招呼他们，拿烟沏茶他穿着一身黑衣，神情庄重。秦刚说，洪老板，我们来想通过你调查一下程金印的情况。
找我？唉唉……洪水鱼叹了一口气，点着烟抽了一口，说，金印没有想到出这样的事，我很痛心。今天一听到这噩耗，我的心里就一刻也不能平静。我不明白，金印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要走这条路？他不该这样走呀！他的事业正是百尺竿头更上一步的时候呀。
洪水鱼也是千乔县政协理事。他经营着一个规模宏大的纺织厂，同时还经营着汽车运输与维修业务，房地产开发业务。洪泰镇百分之八十的房地产是他开发的。他与省上市上的主要领导是朋友，他可以随便出入于他们的办公室与家庭。所以当地政府的头头脑脑对他既有点尊重，但更多的是怯惧。洪水鱼在全县可以不听最高头儿的话，但最高头儿不能不听洪水鱼的话。
秦刚说，听说昨天程金印来找过你？
洪水鱼说，是的，昨天他找过我。
秦刚说，他找你谈了什么事情？
洪水鱼偷偷地斜觑了他们一眼，眼睛望着桌面，说，他刚来我还以为他来找事来了，因为我把村子的五十亩土地征下了，他没有征下，他可能要与我闹事。但是他没有与我闹事，而是与我拉了一阵子闲话。他说这说那，一会儿说到他的公司的效益情况，一会儿又说到以后公司的未来与他的打算。当然了他还说到他的孩子。说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在日本留学的女儿。但我对他说的这些事不感兴趣。
秦刚平静地说，他再没有说其他的事情？
洪水鱼目光躲闪着说，没有。
秦刚说，他是如何说在日本留学的女儿的？
洪水鱼这下目光不躲闪了，说，也就是随便地说说而已。说一个女孩儿家在国外他不放心。也不知道学业搞得怎么样了。
乔阳说，你们还谈过其他的事没有？
洪水鱼想了一下说，我看他好像精神恍惚，就劝他好好地经营企业，我说你们一家真是全洪泰镇的样板家庭，你们两口子儿女双全，而且都很成器，一个在外国留学，一个国内大学读书，家里又十分富有。洪泰镇谁能比得上？比不上吗！你现在放着福不享，不把企业往好里搞，胡成什么精呢。
范敏在作着记录，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看秦刚与乔阳，又看看洪水鱼。
秦刚说，他的女儿在日本哪所学校上学？
洪水鱼摇摇头：这个不清楚。我从来没有听他说女儿在日本哪所学校留学。只是听他有时候骂女儿自从出国后就把父母亲忘了，很少写信来，也很少给家里打电话。他骂她是不孝之子。
秦刚说，他女儿是从哪所大学考到日本去的？
洪水鱼说，不甚清楚，好像是从省城的一所专科卫生学校考去的。洪水鱼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好像脸上有什么污垢似的。其实我们虽然在一个镇上，但我们之间的来往并不多。你也知道，我与他经营的不是一个领域，他搞工程，我搞实业，我们一年之间难得有几次相见。当然了，说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也是不现实的。他这人这些年变化挺大的，我感到有点奇怪。我记得以前他十分健谈，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健谈了，变得沉默寡言了，有时候在镇街上行走时也一个人低着头，谁也不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谁欠了他几十万元没有还似的。
秦刚说，他的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洪水鱼想了想，说，好像是从去年开始的。哦，我记起了，去年参加县两代会时，政协主席在会上要求他发一下言，可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而是整天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心事。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也不说给别人，而是装在心里。按照现在流行的说话，就是不喜欢向人倾诉。我记得有人好像说这样的人容易出事的。对不对？
范敏说，洪董事长，程金印与他爱人的关系平时如何？程金印有没有情人？
洪水鱼看了一眼范敏，说，其实程金印是一个挺传统的人，他没有现在许多有了钱的企业家的毛病——换老婆，养二奶三奶什么的。他没有这样的嗜好。他与老婆的关系至少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是好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言传或者绯闻。洪水鱼这样说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难堪的神情，而是十分的平静。他就换过两个老婆，还包养了N个二奶。
秦刚说，在这之前你与他还见过面吗？
洪水鱼说，大概是一个月前。他那天好像开车去机场送他的女儿出国。我那天也刚好要乘飞机去广州。我们在机场相遇了，他脸色铁青，好像有什么心事。我想与他搭话，可他却对我视而不见，这情形令我十分纳罕。他的女儿倒是与我说了一句话，可她看样子也神情冷凝，一脸严霜。
秦刚忽然转过话题说，听说你与程金印为征地闹过矛盾，能说说吗？
洪水鱼忽然哈哈大笑道，现在是一个竞争的社会，谁也没有规定他可以征金星村的土地而我就不能征。是吧？你们说呢？
秦刚说，程金印没有因为这事与你闹过仗？因为他在征地上失败了。而你成功了。
洪水鱼说，没有闹过。但我记得他有一段时间见了我连招呼也不打。一副蔑视人的样子。但过了几个月后他见了我却突然好像矮了一截子，神情十分的卑微。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我为此纳闷了好几天。但我至今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秦刚觉得谈得差不多了，就与乔阳和范敏一起告辞走出了洪泰公司。
<h4>四</h4>
这天上午后半段，秦刚他们正在金星楼后院看程金印存放的各式设备时，忽然听见金星楼上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声。秦刚与乔阳和范敏赶紧赶到金星楼。原来是程金印手下几个工程队的头头带着工人来要工钱。他们高一声低一声地与冼玉英争执，冼玉英只是呜呜地哭，惹得他们十分恼火。秦刚生气了，但他压抑着，对他们说，洪家刚出了事，你们应当体谅一下他们的处境。有什么事等以后这里的事情安顿下了，再处理也不迟吗。对不对？一个大个子歪嘴巴的汉子斜眼睛瞪着秦刚：你他妈的是什么砖头烟锅，屁股后面别着一个鸡毛掸子——逞什么大尾巴狼？！乔阳一听怒从心起，就要反击歪嘴巴汉子，秦刚用目光拦住了他，笑说，这位师傅，说话放和气一点别人不会认为你没有气质。我问你，你来这儿是闹事的还是来解决问题的？你看看这家人的情景，难道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也许是秦刚眼睛中的威严让他意识到了什么，歪嘴巴汉子闭了嘴，扭着头不情愿地走到一边去了。旁边一个约摸有五十多岁的汉子告诉秦刚，他们工程队从程金印手里承包了五里公路修建任务，现在任务快完成了，可程金印却拖着不给80万元承包费，现在听说他一命归西，我们可是毛了。你想他留下了这么大的债务窟窿，自己一拍屁股走了。可我们咋办呢？我们雇佣的三十多个人得生活呀，他们得养家糊口呀！秦刚说，你先别急，说服一下你们的人，先回去，等这边的事处理停当了，你们再来行不行？相信我的话，世界上只有晾冷的饭，没有晾冷的事。五十岁的汉子的眼睛夹了夹，说，你是……旁边的乔阳接过来说，我们是县公安局的。那伙人一听，互相看了看，转身走了。
这伙人刚走，李天锡闻讯赶来了，连连地说，秦队，实在对不起，这里又闹事了。
秦刚说，这几天你要加强一下这里的安全巡视与检查。小心一些人乘机滋事捣乱。注意要切实保护冼玉英一家人的安全。毕竟她是一个妇道人家。秦刚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说，李所长，金桥筑路工程公司有没有二号人物？李天锡说，二号人物是他的弟弟程二印。他在外省的工地上，冼玉英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他可能今天就赶回来了。
李天锡又说了程金印与金星村上的关系平时并不怎么好。前几年因为村上要建一座办公大楼求他赞助，他不同意，所以村干部就对他有点不满意了，经常给他出难题。比如说派出自来水管理人员上他企业收水费，自然费用收得比别处高。再比如他公司现在占用的土地村上原来说的是五十年时间，可后来却变成了三十年时间。程金印说有合同，村上说那个合同有失公平。等等。李天锡说，与程金印过不去的主要是与村支部书记汤明亮，他为人阴险奸诈。程金印对他可以说非常憎恨。秦刚说，你的意思是汤明亮有嫌疑？李天锡说，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秦刚带着乔阳与范敏来到镇上的金水饭店，要了两间房子住了下来。透过饭店的房间窗户玻璃可以看见金星楼与洪泰公司的米黄色九层高楼。秦刚他们在饭店里分析起案情来。
秦刚说，我们与洪水鱼谈了，你们说说洪水鱼说的符合事实吗？
乔阳说，我觉得他说的基本上是真实的。因为他与程金印没有什么利害冲突。
范敏说，我看不一定。我在记录中间发现他神情有点不正常，好像有点惶恐，也有点犹豫，也有点躲闪。
秦刚说，对，这是一个疑点。秦刚停了一下又说，我们必须要把需要调查的人都要找到，通过调查发现蛛丝马迹，进行推理，把真实的案情还原了，破获了。现在，我们根据掌握的情况进行大胆的假设，梳理出几种案件缘由，然后采取排斥法，一一进行排斥，把案由缩小到最小范围内，再进行突破。
乔阳说，我认为此案是一起情杀案。虽然受害人是自杀，但他深陷情网不能自拔，外界的所有关系都无法帮他战胜遇到的困难，所以他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走上了自杀之路。因为只有自杀能解脱他。
范敏说，原因是什么？
乔阳说，记得我们在与冼玉英交谈时她说到程的秘书在他死之前一天忽然不见人了。到现在也没有闪面，这里面可能就有问题。很大可能是程与他的秘书有婚外情。而且也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范敏说，我认为程金印可能陷入了经济亏损或者无法归还欠款的泥潭里不能自拔，他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就是全部折价卖了都无法偿还外债，所以选择了自杀这个最能解决经济问题的途径。我的理由是我们刚刚碰到的民工们讨账的场面，就足以说明问题。
乔阳又说，我还有一种认识，我觉得程金印可能在商品大潮中滚打的时间长了，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可他又找不出比这更有意义的生活，他整个人心颓丧了，他觉得活着没有意思，所以选择了自杀。
秦刚幽幽地说，你们的说法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我却更倾向于程金印可能觉得自己是一个大人物，他在外界的影响如日中天。可不知道发生了一样什么让他无法启齿的事情，一下子击垮了他的精神堤坝。这件事让他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简直就是一种耻辱。所以他选择了这样一种结局。
范敏说，我还觉得程金印可能受到黑社会的迫害与权力的压力，而他性格又比较软弱，他觉得如果不自杀，他的妻子与儿女就不可能自保。所以他选择了这样的死法。金星村的汤明亮与他的怨隙就能说明这个问题。
秦刚说，我们现在可以梳理一下，有五个案由：一是情杀；二是债务；三是颓废；四是耻辱；五是迫害。
乔阳叫了起来，秦队，这样一来我的心里一下亮堂了许多。眉目清晰了。我现在觉得我们应当找一下那个叫祝恪娴的姑娘。
<h4>五</h4>
中午他们在饭店吃了便餐。下午两点钟，乔阳与范敏二人来到金星楼，找到了程金印筑路工程公司的会计，调查工程公司的财务状况。会计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翻看着账表，指给他们看里面的数字：公司里虽然在银行有300万贷款余额。但公司的固定资产现在已经上到1200万元。所以不存在资不抵债的问题。而且现在公司账面还有200万存款。待收工程款还有500多万元。但是现在银行让暂时不要动用存款，说是给他们一个资金调剂周转的机会，因为他们银行最近有点钱荒。所以程董事长同意了。这就是那些要工程款的施工单位来了没有拿到钱的原因。
乔阳看了一眼范敏，范敏对女会计说，你们公司的祝恪娴在不？
会计看了他们一眼，说，今天没有见人。昨天人好像也不在。不知道她今天去了什么地方？
乔阳说，麻烦你把她的手机号码给我们。
女会计犹豫了一下，可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到后给他们说了。乔阳给祝恪娴打了一个电话，可是却被告知手机关机。范敏说，她家是哪里的？会计说，向北走二十里路，有一个板子村，她老家在那里。
乔阳与范敏回到金水饭店，说与秦刚。秦刚说出一个手机号码，问是不是祝恪娴的。乔阳说正是。秦刚说这号码在程金印的座机上出现过。范敏惊奇地说话，秦队你的记性真好！乔阳说，秦队有一个外号叫“电脑”，过目不忘。说着话，三人坐上车子上了原坡，来到板子村祝恪娴家。
你们找我干什么？祝恪娴一见他们就说，神情有点恼怒，程金印死亡与我没有一点关系。你们不要找我了。她也不招呼他们坐下，只是站在院子里说话。而她的母亲却有点不好意思了，呵噤着女儿，还不快请公家人进来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秦刚笑说，在院子里说说也可以。我们只是想来调查一下，程金印死之前你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
祝恪娴的脸孔忽然涨红了，气咻咻地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我怎么知道得了人家的事情？
乔阳说，祝恪娴，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去公司上班？
祝恪娴的身子抖了一下：我今天有事，所以……
范敏说，可是今天凌晨程金印董事长上吊自杀了。你能说这中间没有什么巧合？
秦刚的目光紧紧地逼视着她，在今天凌晨三点钟的时候，你给程金印打了一个电话。你打到他办公室的座机上。对不对？
祝恪娴的身子又抖了一下，脸色也一下子煞白，嘴唇哆嗦着。
秦刚又说，你们谈了什么？
祝恪娴抬起惊恐的目光，说，没有谈什么。我……
乔阳说，就在你与他通过电话之后二十分钟，程金印在金星楼下面的葡萄树下上吊自杀了。
祝恪娴猛然大声地叫道：程金印死亡与我没有关系，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会自杀。
秦刚威严地说，程金印死亡之前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必须要向我们说清。只有你说清了，你才能把自己洗剧干净。
祝恪娴忽然蹲下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嚎：我确实没有害他呀!
范敏走过去扶起了祝恪娴，把她扶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又从里间倒了一杯水端给她。祝恪娴的母亲知趣地出去了。范敏说，恪娴姑娘，我们知道你是无辜的，但现在程金印死了，我们得找出一个符合真实情况的死亡之因。向社会公布。要不然，社会上会传出许多谣言的。因为你是程的秘书，所以我们才找你来了。我们希望你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们。
祝恪娴把捂着脸颊的双手放开，看着范小敏，神情怅惘地说，我……说……我怀上他的孩子，我提出要与他结婚，可他不同意，他要把孩子打了去。我不同意。我告诉他，他要是再逼我，我就把我们之间的事情捅出去，让他身败名裂。可我没有想到，他却……死了，呜呜……
范敏掏出纸巾给她，祝恪娴擦着脸上的泪痕，说，我真傻呀！我从没有想到他会走上绝路。我不明白呀，我们之间的事放在当下的中国算个啥事呀！他不该走上不归之路呀！他这是为什么呀？
范敏与祝恪娴说的时候，乔阳做着笔录。做毕了，范敏接过给祝恪娴看，祝恪娴看了一下，在上面签了字。末了秦刚又问道，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程董事长有什么爱好或者说生活习惯没有？
祝恪娴说，他有一个生活习惯，每天要记日记。
<h4>六</h4>
回到金水宾馆，乔阳高兴地说，秦队，案件已经水落石出了。我们可以宣布大功告成了。
秦刚冷冷地说，说说你的推理过程。
乔阳兴奋地说，过程很简单，程金印与他的秘书祝恪娴好上了，祝恪娴怀上了他的孩子，借机要与程金印结婚，可程金印却不想结婚，于是祝恪娴威逼他，他感到走投无路了，就选择了自杀。
乔阳是省警校毕业的大专生，原来在基层一个派出所工作，去年才从下面调上来。他平时的最大爱好就是读侦探小说，常以神探福尔摩斯自居。
秦刚眼睛紧紧地盯着乔阳，说，福尔摩斯，你不觉得事情太简单了吗？
乔阳说，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其实并不复杂，科学常识告诉我们，越是简单明了的事物越是真实。
秦刚笑说，范敏，你认为呢？
范敏沉吟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这案子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些不真实。给人感觉好像十分虚浮，就像天空中飘浮的游云一样。
范敏是三年前从省警察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工作以来，在几宗大的案件的破获当中表现出色，缜密的思考与敏锐的感悟能力受到局领导的赞扬。
秦刚说，好啦，关于程金印与祝恪娴之间的事也就是情杀我们暂且存疑，以待事实验证。现在债务问题也已经排除了，下来我们再看其他三项。颓废、迫害、耻辱。你们说说，在这三项中我们先查哪一个方面的问题？
乔阳说，从逻辑推理的角度来说，颓废是这一案件的充分条件，但也是必要条件。正是因为有其他方面的条件的影响或者说是叠加，程金印有了颓废思想，所以才导致了最后悲观厌世的结果。
范敏说，我不认为颓废是必要条件。这条可以孤立地看。也就是说并不需要其他方面的条件的影响，程金印都可能做出这样的结果。
秦刚说，好啦，我们现在去调查一下金星村的村支书汤明亮吧。
<h4>七</h4>
秦刚他们要去的金星村要经过金星楼的门前。他们走到这里时，隐隐约约听得金星楼里的哭声还在响着。他们走到门口站住听着，听见从里面传出了冼玉英的沙哑的哭声，夹杂着她的念叨声：金印啊，我是一个混蛋啊！我对不起你啊！你不能就这样扔下我们娘儿们自己消闲去呀！你走了，凤子回来没有爹她该是多么伤心啊！
秦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一声，乔阳，你快向咸阳机场公安科求助，让他们协助查询一下，看有没有今天从东京飞过来的飞机上有一个叫程凤子的姑娘？
乔阳到一边打电话去了。过了大约有五分钟时间，乔阳转过来给秦刚说，有一架从东京飞过来的飞机，机上有一个叫凤子的姑娘。飞机现在已经到了咸阳机场。
秦刚他们来到金星村，五十多岁的汤明亮正在办公室里与几个人谈什么话，一看他们就立即打发走了那几个人，笑说，秦队长，你们来得真及时啊。
秦刚坐在沙发里，看着有些肮脏凌乱的办公室，说，程金印死了，我们来想了解一下有关他的一些情况。
汤明亮嘿嘿地笑着，给他散烟倒茶，说，其实我们虽然在一个村子住着，但由于人家是大企业家，平时又不与我们打交道，再加上人家有钱有势，也不把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放在眼里，所有我们与人家也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因为人家平时来往的都是上层人士。不是县级就是市级与省级的。我们与人家走的不是一条道啊！
秦刚说，程金印与村上有没有矛盾？
汤明亮说，是有矛盾。比如说村上要搞一些公益事业，想请他捐些款子，可人家不捐，所以我们也没有办法。这样村上有人就在下面议论他，说一些不好的话。
秦刚说，可我听说程金印却能拿出钱救助穷人与五保户什么的。
汤明亮说，这人就是这毛病怪，不与官方合作。可爱与穷人打交道。
秦刚看看乔阳与范敏，他们都看着他，秦刚说，汤书记，你们村上干部对程金印之死有什么看法？
汤明亮点了一支烟吸烟，说，我没有什么看法。如果说有什么看法，我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死，但唯独程金印不能死。为什么？因为他正在人生的颠峰上。在洪泰镇，除过洪水鱼外，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与程金印相比了。
乔阳接上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程金印之死就格外让人费猜。
秦刚说，汤书记我们想知道一下当年程金印与洪水鱼征村上地的情形，听说是程金印最早提出征地的，你们也研究了同意了，可是后来为什么又让洪水鱼征了去呢？
汤明亮从他的高靠背椅上子下来坐到秦刚对面的沙发上，吸着烟说，这事说起来十分可笑，当初我们村上是同意把地征给程金印，可洪水鱼却找到我要征地。我说你与程金印说去，只要他同意放弃了，你可以征去。程金印听到后跑来与我大闹。说他不会把到手的鸭子放了的。他还批评我们没有原则性，欺软怕硬。可后来不知为什么，他又自己同意不征地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只能改弦易辙，把地另行征给了洪水鱼。
秦刚说，程金印没有找村上的麻烦？
汤明亮咦了一声，说，这事儿现在我也不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竟然放弃了征地。
秦刚看着汤明亮，说，听说你们村上要收回程金印公司占的地？
汤明亮嘿嘿地笑了，说，这事儿说起来也让人感到好笑。我们村上干部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可下面的群众不答应了，说程搞工程富得流油呢，可村上搞公益事业要他捐款，竟一毛不拔，所以下面群众就与他闹起来了。我们干部知道后还劝过群众，不要打击优秀企业家。可群众不听呀。你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可程金印却也与群众对上了。要一见高低。他仗着人多势众，又有金钱作后盾，竟然鼓动了四五十人去县政府静坐示威。要白县长给一个答复。
乔阳噢了一声，记起了什么似的。可又没有说什么。汤明亮就继续接着说，白县长与程金印谈了话，要他收敛一下，不要干扰县上的工作。可程金印不听话，后来县上领导发怒了，出动公安抓捕了程金印，给了行政拘留七天的处分。程出来后一度情绪低落。但却在下面说，我非得给他们一个难看不可。时间过了半月，晁副省长一天带着几十名随从来洪泰镇检查工作，刚一走进洪泰镇粮站，程金印听到消息就带了近一百人赶来把粮站围了个水泄不通。要晁副省长出来答复他们的问题，晁副省长当然不能贸然接见他们，于是他们一百多人就齐刷刷地跪倒在粮站大院。这下事情闹大了，县上公安出动了，程金印又被抓了去，但很快又放了。
秦刚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这件事他没有参加。但据回来的干警说，虽然他们抓了程金印，但省与市上有关领导却指示县上要放人。而且不能收回程租用的土地。白县长、镇党委书记与村上的汤书记都受到了批评。
这时候，李天锡打来了电话，说金星村群众不同意把程金印埋在公坟里。冼玉英要他向汤明亮求救一下。
秦刚说，你们村上不同意程金印埋在公坟里？
汤明亮不好意思地说，村上群众是不同意他在公墓里埋葬。
秦刚说，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他富了没有帮助乡亲们一块致富？
汤明亮说，主要的原因是嫌程金印是凶死的。村上有一个风俗，说是凶死的不能进公坟。我也没有办法。
秦刚叹了一口气。
<h4>八</h4>
离开金星村来到外面的马路上，秦刚对乔阳与范敏说，现在我们可得出这样的结论：程金印与金星村上的关系不怎么好。可以说矛盾重重。村上经常给他出难题。比如说派出自来水管理人员上他企业收水费，自然费用收得比别处高。再比如他公司现在占用的30亩土地村上原来是签有协议的，租期二十年时间。可汤明亮却在下面挑动群众要收回程金印在上面盖了房子作了公司的土地。理由表面上是协议显失公平，但实际上是汤明亮从程的公司得不到好处，要报复他。于是汤明亮就与程金印与村上闹起了矛盾。汤明亮为人阴险奸诈，躲在暗处挑动群众与程金印闹仗。群众说他是墙里柱子—不显身。程金印就对他非常憎恨。程金印曾经想把汤明亮拉下马，可他的功力不够，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乔阳不由感慨地说，洪泰镇真是水深流急啊！但是秦队，你说说，程金印之死与汤明亮在下面使坏有没有关系？
秦刚转过目光望着范敏。范敏说，我觉得有关系。虽然我们不知道程金印在这件事上受到的伤害，但在程金印死亡一案中，这件事可是它的背景。如果说有合力的话，那这件事就合力的一个分支。而程金印一定是受到合力的攻击。
乔阳说，这样的话，迫害也就够上一个正式的缘由了。与因情相迫置人死地并列吧。
李天锡的电话来了，说是程金印的弟弟程二印与程金印的儿子回来了，问秦刚现在与程二印谈不谈。秦刚说，你帮着他把程金印公司的事处理一下，让他把他哥的公司接管过来，看看程金印有没有留下遗嘱什么的。我们今天清晨在检查他的办公桌时没有发现这方面的东西。秦刚在电话里强调说，记住，现在死者为大，死者家里的事为大。我们的破案不要干涉人家的丧事办理。李天锡说他记下了。
秦刚他们刚回到金水宾馆时间不久，一个高鼻梁的中年汉子来了。他就是程二印。刚从太白山里的工地上回来。程二印给他们散烟，眼圈红了，说，秦队长，我哥死得蹊跷，你们一定要把害他的凶手找出来，给我哥报仇。你们需要什么，我一定提供。
秦刚说，你先不要急。你哥的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的。我不知道你哥的公司的管理规程是什么。如果你们是股份制，或者是你们二人共同管理这个公司，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你先把你哥的公司接管起来，让公司的工作不要中断。至于他的死因，我们正在侦察。我们也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秦刚说到这里在屋子中央背着手踱起圈子，说，我们原本也要找你谈谈，你正好来了，你说说，你哥在最近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或者给你打过电话发过什么短信？
程二印说，我离开家里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我给我哥打过两三次电话，汇报过太白县黄柏原的一条公路的修筑进展情况。
乔阳说，你哥给你打过电话吗？
程二印说，打过，只打过一次，好像是十几天前的时候。他说要我以后把公司里的事多操心，说他现在觉得压力挺大的，我还安慰了他几句。我说我给你跑龙套就行了。你把大方向把握住，也不要你跑工地。工地里有我呢。唉，现在我才明白我哥在那个时候就有了离世的想法。可我却蒙在鼓里。我糊涂啊！
范敏说，我想问一下，你哥与他的女儿凤子关系可好？
程二印说，我哥可疼他的这个宝贝闺女了，花钱让她出国留学。花钱让她去国外旅游。我曾经劝过我哥，不要过分地溺爱孩子。可我哥却不听我的话。噢，凤子马上就回来了。公司的车子已经把她接上了。
程二印又说了几句话就告辞走了。
<h4>九</h4>
程凤子回来了，但她却龟缩在房子里不出来，外面的人只听得她在里面哀哀地哭泣。秦刚他们闻讯来到金星楼也没有能看到她出来。冼玉英说女儿可能太伤心了，才不愿意见人。秦刚他们也没有提出要与她谈话。但他们来时已经做好了预案，如果能与程凤子交谈当然更好，如果不行，那就再与冼玉英交谈，毕竟她是程的妻子。她一定知道他的许多事情。可今天她谈得太少了。秦刚觉得他们今天对她有点忽视。
然而冼玉英今天太累了，她疲惫不堪的面容让秦刚不忍心与她交谈，他们只是礼节性地安慰了几句话就告辞走了出来。回到宾馆，秦刚电话里向沈局长汇报了一下，沈局长在电话里要求他们一定要抓紧时间把案了破了。说今天全县都在议论这件令人震惊的死亡事件。谣言可以说是满天飞。秦刚说他们一定会抓紧时间的。
这一晚上，范敏回到局里，秦刚与乔阳住在金水宾馆。秦刚没有睡意，程金印的形象一直在脑海里闪现。他到底为何自杀？到现在还是一个谜。他设想了几种谜底，可又一一推翻。他总是隐隐觉得，程金印的形象在自己眼里是模糊的，立不起来，好像罩着一团雾气。
第二天，秦刚早早地起了床，看到乔阳睡得正香，他不忍心叫醒他。他一个人出去转悠。清晨的洪泰镇的空气并不清新，来来往往的大小车辆呼啸着奔驰而过，扬起一阵阵的灰尘直往人的肺里钻，针灸似的。秦刚只身来到农贸市场，在那里要了一碗稀饭和几根油条，吃了后又给乔阳带了一份回去。乔阳刚爬起来洗漱，看到队长带了吃的回来，笑说，秦队你今天表现真好。让我大受感动。秦刚笑说，快吃吧，吃了咱们出去走走。乔阳眼睛一亮：有目标了？秦刚说，还没有。乔阳说，不等范敏了？秦刚说，不等了。她来了让她直接过来找我们就可以了。
乔阳吃了早点，秦刚与他来到洪泰镇职业中学。秦刚的一位高中同学任仕贤在这里当校长，他招呼他们坐下，沏茶、拿烟，笑说，程金印的事查出来眉眼没有？秦刚说，我们想来听听你的看法。任仕贤点了一支烟坐在秦刚对面的沙发上，白脸盘上的一双眼睛一闪一闪地眨动着：真是想不到啊！你说他有那么多的钱，可为什么又要走这条路呢？不应该吗？秦刚说，你们学校老师对这事怎么看？任仕贤说，反正议论的挺多的，大多数认为程金印可能受到黑社会的威逼了，过不下去了，所以才选择走了这条不归路。也有人怀疑他可能患了不治之症了，再没有几年活头了，所以才……还有人怀疑可能招了阴招了，被一些会邪法的人给阴治死了，要不他为什么要上吊自杀呢？秦刚说，你的意见呢？任仕贤笑了一下说，我没有什么看法。因为我对程金印并不怎么了解。我与他平时接触不多。因为没有业务关系。加之程金印这个人平时与家乡的人一般不爱来往。所以一些人也就对他畏而远之了。但他在外地人们的口中的印象却是颇佳的。
秦刚说，程金印的老家是哪里人？
任仕贤说，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他叫麻世昭，是我们学校的老师，现在退休了，他是金星村人，住在前面的小巷里，你们去找一下他。他对程金印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你们从他那里打听程金印的事，他一定知道。
秦刚向任校长表示感谢，与乔阳起身离开了学校，向西边那条小巷里走去。
<h4>十</h4>
你们要了解程金印呀？唉唉，他可真是可惜呀！正在干事业的时候却撒手人寰。麻世昭一见秦刚他们就直嚷嚷地说。他头发花白，眉眼舒朗，说话快言快语。
秦刚与他聊了起来，问程金印的籍贯。麻世昭说是河南许昌人。说程金印父亲当年年小时与家人一起从河南逃难来到关中渭水南岸，在这里住了下来。程金印是他的父亲来这里娶妻后后生下的。秦刚问他程金印与老家还有联系没有？麻世昭说有哇，他们一年春节期间都要回老家看看。走走亲戚。程金印的父亲死后老家来了许多人。现在程金印的几个叔叔还在老家。程金印的侄子也有几个在他的公司里上班。
这时候范敏打电话来了，说她来了。秦刚给她说了地方。过了约摸有十分钟，范敏来了。
秦刚说，麻老师你对程金印之死有什么看法？
麻世昭看看他们，面有难色。秦刚鼓励他不要有什么顾虑。麻世昭苦笑了一下，给他们说了在洪泰镇有关程凤子的传说。秦刚他们听了大吃一惊。
秦刚说，这些消息是从什么时候传开的？
麻世昭说，大概是有一年市上经贸委组织著名企业家出国日本考察，洪水鱼与程金印一同去了，回来后镇上就有了这样的传言。有人说是洪水鱼首先说出去的。还有人在下面议论说，洪水鱼手里掌握了程金凤子的什么把柄。他拿住了程金印的软肋。
离开麻世昭家，他们来到金星楼。冼玉英苦着脸。秦刚问她什么时候安葬程董事长。冼玉英说三天后。秦刚说村上的墓地落实了没有。冼玉英说没有。她准备把丈夫安葬在自己娘家的田地里，她已经给那边的村子说好了。花钱买了一块墓地。冼玉英说到这里落泪了，哽咽难抑。秦刚告诉她，他们还要同她，同她的女儿谈谈。冼玉英说，凤子不愿意接受别人的询问，你们有什么事只管问我吧。秦刚说，我们要看看程董事长的日记。冼玉英脸子涨红了，可转眼之间又一片青灰。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日记。冼玉英说，低着头不看他们的目光。秦刚说，据我们所知，程董事长有记日记的习惯。只有看了他的日记，我们才能知道他为什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也才能给社会一个交待。没有想到冼玉英却大放悲声，边哭边说，我求你们了，不要再查他的死因了。冼玉英泪如雨下。你们就让他入土为安吧，我求你们了！
秦刚说，如果不看他的日记，我们无法破案，社会上的谣言也无法消除。当然了最好你也能把他的手机让我们看看。可以吗？如果属于个人的隐私，相信我们一定会替逝者保密的。也会替你们一家保密的。
冼玉英低下头说，让我们商量一下吧。
在秦刚与冼玉英说话的时候，不时地有一些外地人在这里走动。秦刚说，程董事长的叔叔来了吗？冼玉英看了一眼秦刚，说，你们找他干什么？秦刚说，我们想了解一下程董事长老家的一些情况。冼玉英略略地思忖了一下，打发人叫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h4>十一</h4>
我叫程三平。头发花白的老汉在秦刚他们对面坐下，神情有点局促，双手不住地在身前搓动着。现在他们挪到另一个小屋子进行谈话。冼玉英也出去了。现场只有秦刚他们三个人与程三平。秦刚与他聊了起来，问他们当地的风俗与民情。问程家上一辈的老人现在还有没有在世的。程三平说已经没有了。我父母亲早已经下世了。秦刚忽然说，你能说说，程董事长为什么要让女儿上日本留学吗？程三平想了一下说，这事我们在老家的也觉得想不通。因为当年日本鬼子在我们村烧杀抢掠奸淫，无恶不作。我的奶奶被几个日鬼子包围了要抓住侮辱，她老人家愤而跳井身亡。那时候我们的父亲年龄尚小，爷爷要他们外出逃难。于是父亲来到了这渭水南岸。父母生下我们弟兄们几个人后，爷爷在家一人过活，父母亲就又带着我和弟弟又回到了老家。只把哥哥一人留在这里。爷爷给我们留下话，长大以后一定要替奶奶报仇。但我们却没有这样的机会。我记得父亲在临死前叫来了我们弟兄几个，说现在中国与日本关系好了，报仇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要把仇恨忘掉了。因为冤冤相报何时休。至于程凤子去日本留学一事，我想可能是侄儿想让凤子把学问搞好吧。以后好找工作。但我记得金印后来好像对凤子留学一事很不满意，春节回家探亲时说起了他脸色就有点难看。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里正说着话，忽然冼玉英惊恐地冲了进来，对程三平说，三叔你快去看看，你的几个侄儿把凤子押到灵堂前要她跪下给父亲赎罪呢。我怎么拉也不行。程三平一听急了，顾不得与他们告别，就起身跑了出去。秦刚看看乔阳与范敏，也跟上出去了。他们来到一楼的灵堂里，看到三四个身穿白孝服的男子正压着凤子的头，大声地训斥什么。凤子在他们的强压下佝着头，呜呜地哭泣着，边哭边嚎：爸呀，我对不起你呀！你让我替你去死那才天公地公啊！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呢？
那几个悲愤欲绝的年轻汉子看到秦刚他们了，放开了强压着程凤子的手，程凤子忽然就扑倒在灵堂前大放悲声，身子如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着。秦刚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范敏，范敏走过去扶起了程凤子，掏出纸巾替她拭泪。程凤子看了一眼范敏，哭得更凶了。
好久程凤子才住了哭声。她抬起一张泪痕满布的脸颊，脸上的化妆品被泪水冲得七零八落，就像发了大水的流域里的山坡，惨不忍睹。秦刚有点惊讶：程凤子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她现在多么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啊！范敏把她扶进卧室。安慰她不要太伤心。可程凤子却说，你不要劝我了。我知道我自己罪孽深重。我无法原谅我自己。范敏说，我们也不想涉足你们的家事。只是程董事长是名人，在社会上颇有影响，现在忽然莫名其妙地离开了人世，人们的猜测难免有。所以我们出于对社会舆论的负责，出于对公民生命安全的负责，也应该过问一下才对。
程凤子泪眼婆娑地望着范敏，说道，我爸离开人世前给我发了一个短信，要我不要回家，一辈子也不能回家。如果不听他的话，他将与我永诀。我给他回了一个短信，说我一定要回家。我是中国人，我不能老死日本。我还说，当年奶奶死于日本侵略者手下，我现在在这里留学没有学到什么真才实学，在超市里打工，我不想也把自己的青春葬送在这异国他乡。我没有想到，我的这个短信把我爸送上了不归之路。程凤子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了让他们看。范敏说看了一眼，说，你爸为什么不让你回家？程凤子转过了目光，说，我爸没有详细地说明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范敏说，你有男朋友吗？程凤子说，我现在不找男朋友。
冼玉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皮本子和一个手机，她把本子和手机交给秦刚：这就是他的日记本和手机。你们看吧。
<h4>十二</h4>
现在是程金印死亡后的第二天。现在离程金印安葬还有三天时间。现在是秦刚他们破案的第二天。现在，秦刚把他专案小组的人员召集在金水宾馆。秦刚打开了程金印的手机，里面有一段录音，是程金印与洪水鱼的对话：
程金印：洪水鱼，你说过给我把在日本拍的我女儿的照片还给我，可到现在了你还没有交给我，我问你，你究竟什么时候还我呀？
洪水鱼；哈哈哈，我什么时候说过还你女儿的照片？没有吧？
程金印怒不可遏地：你说话不算话。你说只要我放弃了征地一事，你就可以还我。可我放弃了征地，你把土地已经征去了，为什么不兑现诺言？
洪水鱼：照片对你就这么重要吗？你女儿不就是在日本家红灯区里工作吗？国内人没有知道的呀。只要我们不说，他哪个人能知道？！
程金印：你胡说！我女儿是清白的，她那天是到红灯区给人送货去的。她从没有干过什么丢人现眼丧德败行的坏事。你不要侮蔑她！
洪水鱼讥讽地：既然你女儿冰清玉洁，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这张照片呢？
程金印：你这人为什么这样不讲信用呢？你还是人吗？你对我进行攻击我可以忍了。可你对一个姑娘进行人身伤害，这可是伤天害理损阴德的事啊！你也做得出来？！
洪水鱼：哈哈哈……
录音到此为止。
<h4>十三</h4>
秦刚又翻开日记，读了起来：
2012年5月7 日  星期一  多云
今天我去了洪泰公司，找洪水鱼要他在日本拍的女儿凤子的照片。可洪水鱼却不给我。还说他从来没有说过给我归还一事。这个人太下作了，也太阴险了。他拍下了凤子在红灯区门前的照片，以此来威逼我，要挟我。并且在社会给女儿造谣，败坏她的声誉。我现在真后悔，不该与这个魔鬼去那个国家。我更没有想到凤子在超市里打工，还身兼着给外面的顾客送货的任务。而她那天的任务要给红灯区送。没有想到洪水鱼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她，拍下了以红灯区为背景的凤子的照片。唉……我没有办法维护女儿的声誉啊！他拿着刀子往我的心里戳啊！
秦刚读完了，说，洪水鱼昨天谈的全部是假的。程金印那天去找他时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键，录下了这段他们两人的对话，后来他又在当天的日记里写下了这件事情。
乔阳不解地说，可这也不能成为他自杀的原因吧？
秦刚看了一眼乔阳与范敏，说道，我们的征破工作快要结束了。这可能是我们从未破获的案子。而且也不需要我们再破获了。但是案情可也基本上明了清楚了。当然了，我们可以把我们对此案的征破过程详详细细地大白于天下。但我们觉得如果这样做了，就违背了我们公安上保护人民的宗旨了。是的，我们不但要保护每一个公民的生命安全，我们更应该保护他们的名誉与隐私安全。我们不能干在公民伤口上撒盐的事情。我们不能再把当事人也讳莫如深的心灵上的伤疤揭开了。
秦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在屋子踱起圈子，边走边说，程金印之死的根本原因是他后悔把女儿送去日本留学。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女儿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材料。可他仗着自己有钱，看人家都把孩子送去国外镀金，也就花了大钱把程凤子送到日本留学。他以为只要出了国，孩子就成材了。但他从没有想到，程凤子去了日本后因为无心学习，竟与日本的一些社会混混子搅和在一起。她与他们出入高级活动场所，与他们出入于高档酒店。开始她伸手向父亲要钱，可后来由于花费越来越大，她不好意思再向父亲要钱了。由于一次失足，她从此当了妓女。她瞒着父亲与家人在日本出卖肉体。她在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中沉迷了，从此再也跳不出这个陷阱。但程金印一次与洪水鱼去日本后发现了她的行踪。洪水鱼不但知道了她从事的职业，还偷偷地拍下了她在那个色情场所的照片。当然这事是程金印后来才知道的。洪水鱼就是拿这个照片进行要挟，逼着程金印退出了征地的生意。后来程金印要洪水鱼在日本的照片。但洪水鱼却不给他。程金印就在自己女儿和洪水鱼的双重打击下死于非命……
乔阳恨恨地说，洪水鱼不是东西！
范敏有些狐疑地说，秦队你是怎么知道程凤子在日本的活动的？
秦刚看着乔阳，说，你说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乔阳说，我想秦队是推理推出来的。
秦刚说，你们想起了没有，我们第一次要与冼玉英接触请她谈谈有关她女儿的事情，她极力掩盖，不让我们与她女儿见面。如果不是程金印的几个河南的侄子的横刀立马，我们可能还见不上程凤子。你们想想，如果程凤子没有干不正当的事，她为什么怕见我们呢？要知道在国外留学可是很有影响力的事啊，而且也被国人尊重。虽然日本国在中国人的心目中不够友好，但人们并没有看低在日本留学的中国人。所以根据这点推断，程凤子一定在日本国做出了什么不齿的事情。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力大到足可以致程金印于死地。如果不是这件有损祖先名声的事情，有什么事能让一个功成名就的董事长可以不惜以死相恤呢？
秦刚停了一下又说，我们在与麻世昭谈话时，他提到程凤子在小学与初中上学时成绩很不好，高中上的高价。大专文凭是程金印花大钱从学校弄出来。其实程凤子的成绩根本不能从大学毕业。可就是这样的成绩的学生，程金印还想让她留学改换门风。但程金印从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走上这样一条有损人格的恶浊的路子。程金印在死前后悔自己走错了路子。更后悔自己会与洪水鱼一起去日本考察。他每天要在洪泰镇上出没。每天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与洪水鱼不期而遇。而每次洪水鱼看到他时那种不怀好意的恶恶的笑意让他觉得有一把锋利的尖刀在往自己的心口上扎。但他不能不面对洪水鱼的目光。
<h4>十四</h4>
范敏不解地说，秦队，可程金印的日记、手机里的内容与你说的不是一回事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秦刚看着他们，说，你们想想这是为什么？
范敏皱着眉头想了起来。当她皱着眉头的时候，她的额头就有了几道细细的皱纹。乔阳疼惜地说，范敏你最好不要考虑问题，那影响市容。范敏笑说，你这一说才影响市容呢，全是噪声。超过了耳朵可以忍受的分贝。
乔阳说，秦队说的把我绕糊涂了。不过我想，是不是程金印搞出这一切是为了向外界证明，他的女儿是清白的。社会上所有有关他女儿的传言都是假的，完全是洪水鱼操纵搞的鬼。都是人们向他女儿身上泼的脏水。
范敏说，可他为什么不要女儿回国呢？
秦刚说，你们想想，程金印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搞？
乔阳说，我想，程金印这样搞的目的是告诉女儿，她已经丧失了一个中国人的良知。她不配回到这个国家。但他又是疼惜女儿的。他想以自己导演的这一幕死亡之戏来证明女儿是清白的。为了达到自己的这个目的，他想出了录音与记日记。最后为了让人们彻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又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进行佐证。唉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秦刚说，乔阳说得极是。
范敏说，但他又不相信自己的死亡是否能换回女儿的名声，所以他做出了不让女儿回国的决定。因为他知道在中国谣言是可以杀人的。况且女儿的事又那么让人心痛欲裂：当年她的祖奶奶死在日本人的面前，几十年后她却在那个国家为他们进行恶浊的服务。程金印的这一切做法确也报了洪水鱼挟女儿以迫害他的一箭之仇。但代价却是太大了。
秦刚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范敏说得有道理。
秦刚说到这里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金星楼。现在，西斜的太阳正在金星楼上辉映，金星楼一片金碧辉煌，光芒耀眼。秦刚缓缓地说，想来你们还一定记得我们昨天走过金星楼时听见冼玉英在里面边哭边说自己对不起程金印，怪她自己。现在你们想想，她一定对丈夫的死因十分清楚，所以才觉得自己问心有愧。可她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内心的愧疚。她想掩盖这些。可她就没有想到，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壁。程凤子的事可能在民间早已传开了。只是冼玉英却是最后才知道的。
乔阳说，秦队，这起案子怎么作结论啊？
秦刚说，撤销案子吧。
范敏说，可我们对外界如何说啊？
秦刚说，为了给程金印保留一点面子，我们就对外界说程金印的公路建筑公司因为资不抵债，程金印迫于压力……
乔阳说，可这样的话洪水鱼不是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了吗？因为他对程金印进行了讹诈与勒索。如果不追究他的刑责，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秦刚说，如果冼玉英认为可以向洪水鱼追究责任，她就会向法院起诉他。但这就不归我们公安上管了。
范敏幽幽地说，可祝恪娴现在怎么办呀？她肚子里还有程金印的孩子。
秦刚说，祝恪娴是个聪明女人，她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的。当然了，范敏你也可以抽时间过问一下。毕晚她现在过得不容易，失去了靠山。
乔阳与范敏还想说什么，可他们却一时没有说出来。
他们收拾了一下东西，走出了金水宾馆。

窥探
<h4>一</h4>
千乔县驿马镇跑保险的卢宽阔这些天心里恐惧得要命，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一脚踏进一个陷阱正在身不由己地向下坠落，这个坠落的过程十分漫长而又痛苦，并且四处一片黑暗，无法与人交流，而且你根本就不能与人交流，所有的痛苦与焦灼只能独自一个装在心里，你也不知道这种痛苦与焦灼什么时候能结束。这让卢宽阔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卢宽阔的心情变化来自他一次跑保险时碰到了一个人。具体说这个人是驿马镇上的一个人物，人称煮不烂庞五。庞五是一个精鸡烂杆二溜子，在小镇上无人敢惹他而他却可以随意惹任何人；他进派出所如同女人回娘家一样频繁；由于没有正当职业，庞五就在小镇上靠镇吃镇地谋生，帮人打架，替人讨债，有时候又当中介替双方传话说合，有时候又会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在镇上指挥车辆停靠，收停车费，他往车前面一站，眼睛一瞪，黑脸一吊，司机会乖乖地掏出钱给他，而他从来也不给人家撕票。有一次镇长碰见他在那里收停车费，走过去问他是谁让他收费的，庞五说，你让我收费呀！镇长气愤了，手指乱颤：我什么时候让你收费了？庞五眼珠子一转，说，哦，我记错了，不是你，是镇政府的崔镇长让收的。镇长越发生气了：崔镇长早就调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胡说？庞五呵呵一笑：没有错吧！他当镇长时亲自让我收费的。要不你把他叫来我与他两对面订对！可镇长哪里有时间与他订对呀？！镇长也怕这个煮不烂。卢宽阔碰见庞五是在镇上庞绪绪的卫生所门诊部。那天，卢宽阔来这里聊天，庞五也在那里，庞五一见卢宽阔就讥笑地说，又骗人买保险了？！卢宽阔说，骗别人反正骗不了你。没有想到庞五却把胸拍得嗵嗵响：我今天还真想让你骗一下，看我能不能买一个保险？！卢宽阔笑了：你能买保险，那公鸡就会下蛋了。庞五说，要是我买了呢？卢宽阔说，你买了我请你吃一周时间羊肉泡。庞五当即打开钱包儿，取出一张存单，在手中扬着，说：这上面的10万元我全部买了保险。你给我挑一个好险种。老子今天还真要下一只金蛋让你睁大眼睛看看！
卢宽阔当时就懵了：这个精鸡烂杆，他上哪儿弄这么多的钱呢？莫不是偷盗不成？但驿马镇近期却没有谁家失窃的新闻。要不就是把替谁家收的债务钱据为己有？卢宽阔想到这里笑说，我知道你替人收债，但钱必须是你的才行。你可不能拿着别人的钱来买保险。庞五的脸孔一下子红了，鼓涨了像一个吹胀的涂了血的猪尿泡。瞧不起人！庞五的大手掌拍得胸脯咚咚响：你给我买不买？你不给我买了我可到别人跟前买去呀！庞绪绪用眼睛示意卢宽阔赶快买了。卢宽阔这才笑说，既如此，我岂能不通情达理？当然了，羊肉泡我还是要请的。
当天，卢宽阔就把庞五叫到自己家里，给他办了一个保险，是一个分红险，一次性存入。办完后，卢宽阔要去羊肉泡食堂请庞五时庞五却不去了，说我应当请你才对。但话虽是这样说，后来庞五也一直没有请卢宽阔吃羊肉泡。
卢宽阔给庞五办了保险后，越想越觉得这里面玄之又玄，疑点重重；这个家伙真是一个没有尾巴的东西，难认得很。按他的能力哪里能一下子赚那么多钱？莫不是打抢了什么人家？要不就是得了什么横财？但看样子这些都不像。如果他得了非法之财，他应当严守机密才是，可这个庞五却一点儿也没有严守机密的样子，倒是怕全世界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这其实也符合他的禀性，这个家伙是一个家里藏不住财的人，有一点油水就是要在碗里漾出来让人看见才舒服。这样想的时候，卢宽阔又觉得多少有些放心了。但当半夜蓦然在梦中惊醒了，心里却又一下子窜上对庞五的怀疑与担心。
<h4>二</h4>
卢宽阔干人寿保险业务员已经有二十多年时间了，可以说是一个老业务员了。在当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以前，卢宽阔当过小镇上的电影放映员，也干过十多年时间。在驿马镇，卢宽阔是一本活词典，也是一本活地图，在这个方圆十五平方公里的小镇，可以说没有卢宽阔不知道的事情，谁家家里有几间房，房子是什么时候建的，花了多少钱；有几口人，家里经济条件如何，有什么来钱的门路；每家的婚姻状况，子女上学与就业，老人晚年生活；最富有的人是谁，官最大的人是谁，这些人的背景是什么；谁谁有什么隐私，在银行里有多少存款，他们的收入来源是什么，等等，卢宽阔没有不知道的。这些资料的掌握归功于卢宽阔的腿勤与嘴勤，归功于他与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归功于他经常出没于麻将场、酒场、红白喜事场合、闲话场。他脾气极好，性格柔中见钢，脸上经常挂着浅浅的微笑，不笑不说话，一笑就说话，一说话就三句不离本行，一说本行就会滔滔不绝如决堤之水势不可挡。有时候对方厌烦了，给他摆脸子，讥讽他，他也当没事一样笑笑的。有一年，我在与他闲聊中得知魏家村有一名农村妇女被丈夫抛弃了，孤身一人带着三个孩子上学读书，而她的丈夫却在新疆搞火补时另找了女人结婚生子，但与这个女人并没有离婚。我采访了她，据此创作了一部中篇小说，发在东北某文学杂志上。他知道了，笑着对我说，以后要想了解谁了，给我说，我给你解决素材。
现在，卢宽阔心里装了事，走在大街上脸上的笑容少了，肌肉绷了起来如同拉紧的弓弦。他一心想弄清庞五资金的来源，但却一时弄不清。他知道越着急越会达不到目的。世界上的有些事情是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你只能顺其自然。这样想的时候卢宽阔不急了，像过去一样踅着步子去镇街上到处转悠，这里看看，那里望望，这里走走，那里转转，别人问他干什么时他就会说，什么也不干。要是一天光是干什么还不把人累死。但他的心里却在想，庞五平时最爱去的地方是哪里呢？是庞绪绪的卫生所，庞绪绪的卫生所后面有一间房子是棋牌室，那里成天烟雾缭绕，人满为患，空气污浊，吭吭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庞绪绪的老婆在里面收头子钱。有人开玩笑说，庞绪绪开棋牌室是让人得病，得了病然后在他的卫生室看病，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两头收钱，关起门来打狗，庞绪绪真是寻钱寻得无所不用其极了。庞五平日没有事了就会来到这里打牌消磨时间，也在这里把自己掌握的消息传播出去，把从别人口里听到的消息通过自己又向别人扩散出去。
但卢宽阔这次刚一进门就被庞绪绪推着往出走：去去去，我们这里今天没有人上当买保险，你去别处找人去！卢宽阔不恼，笑说，买什么保险？今天不谈工作，只谈天气和女人。庞绪绪盯着他的眼睛说：狗能改了吃屎？卢宽阔仍是笑着说，今天找庞五打牌来了。真不是买什么保险。庞绪绪却说，庞五今天没有来，也不知去啥地方发财去了。卢宽阔说，你不是路透社么，怎么连庞五的动向也不清楚？庞绪绪说，我又不是他的家长，他走哪里也不告诉我，我怎么能知道他的动向。怎么，你想了解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卢宽阔说，我管他钱是从哪里来的。哎，庞医生，庞五买保险前天天来你这儿吗？庞绪绪说，那一段时间他好像没有来过，也不知去哪里了。有几个打牌的人还问他呢。卢宽阔说，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庞绪绪摇摇头，不知道。卢宽阔心想，庞五前一段时间没有在镇上，那么他的离开说不定与这笔钱财有关。也许没有一点关系，只是一个偶然事件。这样想的时候，卢宽阔就与庞绪绪聊起了天。
庞绪绪这里是一个信息中心，庞绪绪的大脑里装满了世界的全国全省全市全县全镇的新闻，只要你一提起什么，庞绪绪能讲出一大套东西，而且一个与另一个不重复。现在庞绪绪就说起了日本福岛核泄漏事件，说日本的核泄漏已经漂洋过海来到了大西洋，正在横跨印度洋向北冰洋进发，说日本的核泄漏核辐射所到之处，一片死寂，寸草不留，云云。卢宽阔耐着性子听着，到了最后，庞绪绪忽然压低声音说，卢保险，你知道吗，驿马村的郭茂盛死了。卢宽阔淡淡地说，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谁死了都不奇怪。庞绪绪说，郭茂盛你不认识？卢宽阔说，不认识。庞绪绪说，这人你怎么能不认识？他是一个名人。可惜了。卢宽阔说，是怎么死的？患病了？庞绪绪在鼻腔里哼了一声，转着脑袋四处看看，想说什么，又打住了，哼起了秦腔戏文：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庞绪绪不想再说什么。
其实，卢宽阔认识郭茂盛，他是驿马村楼板厂厂长郭茂才的弟弟，一个响当当的大学教师，前些年下海经商去了，听说很有魄力，企业办得有声有色，热火朝天。但也有人说他招摇撞骗，打着办什么学校的幌子在社会上骗钱，听说有不少企业吃了他的亏。但是到底这些传言是不是真实的，卢宽阔并没有调查。但卢宽阔认识本地省城一位叫邝二虎的乡党。乡党邝二虎的房地产生意做得很大，可以说是驿马镇的首富，听说有好几个亿的资产。卢宽阔是早年邝二虎给母亲放映电影祝寿时认识了他，那时卢宽阔在镇上放映电影，后来他还动员乡党买保险，但邝二虎并没有买卢宽阔的保险。大概是十几年前一年的春节吧，邝二虎回家过年，在镇街上与卢宽阔相遇，他把卢宽阔拉到一家卖羊肉泡的小饭馆，请他吃羊肉泡，在吃饭中间，邝二虎说了几句郭茂盛，他说郭茂盛是一个骗子，现在在监狱里呆着，听说要押到外地去服刑。晦气啊，碰上这位一乡党，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卢宽阔说，他没有骗你吧？邝二虎冷笑一声，再不说什么。十几年过去了，郭茂盛也快要出狱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郭茂盛却死了。想到这里，卢宽阔说，庞医生，你认识邝二虎吧？庞绪绪看看四周，说，不认识。我怎么能认识这个首富呢？卢宽阔说，你不认识怎么知道他是首富？庞绪绪的脸忽然白了，眼神里透着一丝惊恐。
庞绪绪怪异的神情让卢宽阔忽然就打了一个寒战。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他决定去找这个人。
<h4>三</h4>
卢宽阔要找的这人其实也在小镇，他就是驿马镇派出所年轻的所长朱大可。朱大可在驿马镇派出所工作已经四年了。他也是这个地方的百事通。但当年朱大可调来驿马镇工作时首先拜访的人却是卢宽阔。他十分谦虚地提出要当卢宽阔的学生，要卢宽阔把驿马镇的角角落落的情况悉数告诉他。就是在那次长谈中，他们之间达到了最大的默契与了解，两人建立了忘年交。朱大可十分佩服卢宽阔的韧劲与顽强拼搏精神。而朱大可思维敏捷心事缜密也给卢宽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卢宽阔却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隐藏得严严实实，从不让外人知道他们是朋友关系。而这也是朱大可要求他必须做到的。现在卢宽阔工作中遇到了疑难与问题，他想这事除了朱大可，别人是无法帮助他的。一天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卢宽阔来到朱大可的办公室，向他说了他掌握的最近小镇上出现的几件事以及听到的一些消息。末了卢宽阔试探地说，大可，你听了有啥想法？朱大可抽出一支烟递给卢宽阔，自己也点了一支，眯细着眼睛，半晌才说，郭茂盛的事情是庞绪绪告诉你的？卢宽阔说，是的，是他告诉我的。朱大可用手指头弹了弹烟头的烟灰，说，庞五买保险一事还有哪些人知道？卢宽阔说，当时在场的只有庞绪绪医生与我。再没有别人。但他后面棋牌室里有没有人听到这事我就不知道了。朱大可笑说，你觉得庞五买保险可疑吗？卢宽阔说，是可疑。我不知道他的钱的来路。但朱大可却并没有顺着这条线索往下说，而是转过话题说，庞五最近一段时间都在镇上吗？卢宽阔说，庞绪绪说好像有那么十多天没有去他的卫生室打牌。朱大可说，庞五天天去棋牌室打牌吗？卢宽阔说，这人没事就去那里打牌。朱大可忽然找出本子在上面写着什么，半晌才说，郭茂盛就是你们村楼板厂郭茂才他弟弟吗？卢宽阔说，是的。朱大可的思维又一下子跳到别的地方。邝二虎买过你的保险吗？朱大可说。卢宽阔笑说，我动员过人家，可人家把我请吃了一顿羊肉泡，我以为他要买了，但人家却没有买。卢宽阔自嘲地笑了笑，人家是看不上我这个土八路。人家看上的是大城市里跑保险的人。其实我也就是与人家一面之交，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朱大可说，这个人很有钱？卢宽阔说，驿马镇的首富。千乔县的首富。
卢宽阔觉得自己把要说的事说清了，可又觉得什么也没有说清。他总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好像罩着一层雾气。他的神情就有点困窘。朱大可看到了，说，你说的事是一个点，现在这个点与其他方面的点还没有形成面的联系。我们要从其他的点方面下工夫，说不定会是一起案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你回去后多观察一下庞五，打听一下他前一段时间去了哪里。有情况及时向我说。但是切记不要向别说什么。卢宽阔得到朱大可的鼓励，高兴了，说，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办的。你放心。
从派出所回来，庞五的形象就在卢宽阔脸前晃荡，他要注意观察他时，庞五的脸却又一下子变成了郭茂盛的脸，一忽儿又变成了邝二虎的脸。三盏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条隐秘线条在牵扯着一个离不开一个。但要把它们分清，却又十分的艰难。但就在这时候，官下村一直从事火补的李震乾却把卢宽阔揪到派出所了，李震乾脸孔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大声咆哮道，姓卢的，都是你惹的祸，你让我买保险，我从云南提回了十万元钱放在家里，等你上门来买保险，可你却没有来。现在这十万元现金被盗了，你得赔我的钱！卢宽阔笑说，怪你没有把钱保管好。与我有啥关系？朱大可安慰李震乾，问他是什么时候被盗的，李震乾说大概是大前天晚上吧。朱大可当即带着李震乾与卢宽阔来到李震乾家，看了看现场：柜子有被撬的痕迹，墙壁上有人翻越时留下的痕迹。朱大可打发人叫来了村民小组长，问他这几天村子里都有什么人来过，有什么人外出过。村民小组长一一说了，说村上在外打工的李歪歪大前天回家了，可前天又急匆匆地走了。朱大可记在本子上，又悄悄地问卢宽阔，李震乾带10万元回家买保险的事你给谁说过？我从未给任何人说过此事。卢宽阔说，这是我们的纪律，要替客户保密的。朱大可对李震乾说，这事你不能怪卢宽阔，你也不应当带那么多现金。你把钱打到卡上带回来岂不省事？李震乾说，我听说放在卡上的现金也不安全。所以我就……可我哪里能想到会被人盗窃去了呀！
离开李震乾家时，朱大可在现场发现一只纽扣，就拣了起来夹在笔记本里。同时盯着李震乾的衣襟看了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在回去的路上，坐在车子里的朱大可问同去的派出所干警小苗，有什么看法，小苗说，极有可能是那个李歪歪偷了。朱大可说，为什么？小苗说，这人行色匆匆，十分可疑。朱大可又问卢宽阔，你认为呢？卢宽阔说，我同意小苗的意见。通缉李歪歪。朱大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h4>四</h4>
卢宽阔虽然当着李震乾的面这样说，可静下心来想想，自己也有责任。就向李震乾表示自己一定协助派出所把罪犯抓住，把他的钱给他弄回来。李震乾不阴不阳地哼哼着，并不表态说什么。卢宽阔来到李歪歪家里，李歪歪上了年龄的父母问他来干什么。卢宽阔说，他想动员歪歪买点保险，为将来存点钱，也有一份保障在身以防意外事情。李歪歪的父亲说，他回来了两天时间，本当是要多呆几天时间的，可厂里打电话要他赶快回来，他就又急急地赶回去了。卢宽阔向他要了李歪歪的手机号，又问了问歪歪回来都做了些啥。李歪歪的父亲说，啥事也没有顾得干。光是带着我去医院看了看病。卢宽阔说，他没有在银行存款吗？李歪歪父亲说，哪里有存的钱？打工常常要不下工钱，渴得吃雪呢，还能有闲钱存？李歪歪的父亲说，你个卢宽阔，整天光盯着人家的钱财。你也不看看我们是啥人家？家里穷得精球打得炕边响。有钱些还能不给歪歪找一个媳妇？他都三十好几了，还打着光棍，我一想起来心里就像刀子在扎。我劝你再甭给我们打歪主意了，我们连眼目下的日子也过不下去。还能给将来存钱？我们没有将来。只有现在。卢宽阔默然，李歪歪的父亲又说，我听说李震乾把10万元丢了，人们是不是怀疑是歪歪干的？我告诉你，歪歪再歪，也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但卢宽阔并没有给李歪歪打电话询问有关情况，他知道就是李歪歪有嫌疑，电话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在卢宽阔调查李歪歪的时候，朱大可却带着小苗去了金岭市火车站查了庞五近期有没有出外坐车，查的结果是，近一个月内庞五没有购票坐车。但有一个叫康环环的中年汉子却去了新疆。一周之后他又回来了。小苗说，庞五应当被排除在外了。可他的10万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朱大可目光深邃，没有再说什么。他们来到县城一家饭馆，打电话让卢宽阔过来一下，半个小时后卢宽阔急匆匆地赶来了。朱大可把一杯茶水端给卢宽阔，说，你的调查有没有结果？卢宽阔说，我给你说我调查了？朱大可笑说，你的心思跑不出我的眼睛。说说情况。卢宽阔说了去李歪歪家的情况，末了说，李歪歪现在深圳打工，千里迢迢的，我哪有时间去那里呀。再说了，如果真去了，我该如何调查呢？朱大可说，不必去深圳了。卢宽阔说，你有眉目了？朱大可说，有眉目还叫你来干什么？没有眉目，到现在没有，但不等于以后没有眉目。卢宽阔说，你们派人把李歪歪从深圳抓回来一审不就明白了？！朱大可说，你认为是李歪歪所为？卢宽阔说，我想是的。朱大可看了一眼小苗，说，小苗，你说说你的想法。小苗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着他们二人，说，我不明白，李震乾为什么在丢钱三天之后才揪了卢宽阔来派出所报案？为什么不在第二天来？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猫腻没有？朱大可笑说，小苗说得好。老卢，你说说他到底为什么呢？卢宽阔说，我弄不明白这里面的道脉，你说为什么。朱大可说，先存疑吧。老卢，你也算得上小镇的特殊人物，小镇上的事没有你不知道的，你说庞五买保险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卢宽阔说，我现在还说不出来。卢宽阔眼珠子一转，说，你的意思是他偷了李震乾的钱？朱大可说，我可没有这样说。你想想啊，李震乾丢了钱，而庞五却突然有了一笔与李震乾丢了的一样多的钱？会不会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呢？卢宽阔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下去搞点调查，看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朱大可说，你以前动员李震乾买保险时他同意不同意？卢宽阔想了一下说，他看起来很勉强。但没有公开表示不同意。朱大可说，你与他关系好吗？卢宽阔说，很一般。朱大可又说，你是不是得罪了他？卢宽阔吃了一惊：没有得罪他呀！朱大可笑了一下，转过了话题说：你认识一个叫康环环的人吗？卢宽阔说，认识呀。怎么？朱大可说了他去火车站调查一事，说这个康环环前不久去了新疆。朱大可说，你去与他接触一下，当然了你要以动员买保险的方式与他谈，不要让他对你有什么怀疑。卢宽阔心里一惊，说，这人是个赌徒，我与他打过麻将。
<h4>五</h4>
康环环在家里大骂老婆，说老婆洗衣服时把他的身份证藏到日沟湾了，让他一周时间无法外出。现在一周过了又把身份证装进衣袋里，真是哄骗人不是装下的。老婆哭哭啼啼地说他胡说八道，说她根本就没有见过他的身份证。但康环环却从衣袋里掏出身份证摇着说，这是什么？不是你装进去的难道还是路上的陌生人装进去的？真是背着牛头不认赃。老婆忽然叫道，是婊子装进去的你满意了吧。
正说着话，卢宽阔进来了，笑说，环环，是不是三娘教子呀，这么热闹！哎，怎么娘子还高兴得淌眼泪呢？康环环老婆看到卢宽阔，像是遇到救兵，赶忙说了起来，老卢你说说，外狗不吃的货硬说我把他的身份证偷去藏了起来，过了一周后又给他装进衣袋。可我啥时候偷过他的身份证啊？那东西能吃吗能喝，我偷它干啥？！卢宽阔心想这真是瞌睡了遇到枕头，就赶忙说，老康，你最近没有外出？康环环说，外出干啥？身份证不见了，我怎么能外出？卢宽阔说，身份证不见几天时间了？康环环说，大概有一周时间了。卢宽阔说，你觉得身份证是在啥地方不见的？康环环说，当然是在家里了。卢宽阔说，你又在那里发现它的？康环环想了想，说，我那天去庞绪绪的卫生所打麻将，掏钱时发现身份证又在兜里。卢宽阔说，那天打麻将的都有谁？康环环说，还能有谁，庞五么，县长么，老泥抹子么。卢宽阔心里一动，说，那些天你天天与他们打麻将吗？康环环说，好像庞五一段时间没有在，也不知他干什么去了。可那天他却是在场。那天他输了一塌糊涂，可我发现狗日的输了竟高兴得很。卢宽阔说，庞五怕是赚下钱了呗。康环环说，我想也是的。那天我发现人家从衣兜里一掏一大把幺洞洞。狗东西像是当了一回土匪，抢了土壕一样。哎，你今天来有事？卢宽阔说，还不是想动员你买保险。你有钱了把兄弟的生意光顾一些。康环环翻了一下白眼，说，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现在提起裤子寻不着腰，哪里还有闲钱买保险？我告诉你，我的命不值钱，把我死了就当死了一条狗，不值得买保险。保险那活儿全是给有钱人办的。他们的命值钱呢。
卢宽阔回去向朱大可汇报了去找康环环的情况，朱大可听了说，事情复杂了。康环环没有去新疆，可他的身份证却丢了，而丢了后又回来了。你们分析一下原因是什么？小苗说，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康环环没有说实话。他用丢身份证否认自己去了新疆。朱大可说，可他却说他那几天一直在庞绪绪那儿打麻将。这又怎么理解？小苗说，极有可能他是在说谎。朱大可皱了一下眉头：问一下庞绪绪就知道康环环那几天来过麻将场没有。卢宽阔忽然打了一个冷战，说，会不会是有人偷了康环环的身份证，用他的身份证去了新疆，回来后又把康环环的身份证偷偷地装进他的衣兜？朱大可用鼓励的目光望着小苗，说，小苗你说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小苗的眼睛眨了一下，说，有可能。可是这人是谁呢？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卢宽阔的兴致被挑逗起来，他一心想破案过一下神探的瘾。可朱大可却说，你到此为止，破案是我们公安机关的事，你可以协助我们，但你不能直接插手案子。这是纪律。你要记下。万一一着一慎，我们就会满盘皆输。而且我们所掌握的一切你都不能外露。你不能在一些人面前流露出什么，须知这些人敏感得很。卢宽阔笑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过，破案确实诱人得很，我要是年轻些，就当侦探去，当不了福尔摩斯，但起码能当个狄仁杰怕绰绰有余吧。朱大可笑道，还当狄仁杰？他可比福尔摩托斯厉害多了。他就是中国的福尔摩斯。
<h4>六</h4>
卢宽阔又一次来到庞绪绪的门诊部时，就没有去打麻将了，而是坐下与庞绪绪聊天，天上地下，古今中外，想起啥说啥。庞绪绪忽然说，怎么今天金盆洗手了，不打牌了？是不是老婆把钱全部掏了去？！卢宽阔笑说，老婆她敢？！我喊一声她恨不得寻个老鼠窟窿钻进去。 庞绪绪笑呵呵地说，你呀是啥货我还不知道。在老婆跟前就是厉害得很，钻在桌子下面说着狠话，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卢宽阔当然记着心中的事，就说，哎，今天咋没有见庞五呀？庞绪绪说，他可能还没有睡醒呢？卢宽阔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又说，这个庞五怕是最近一直在这里打牌吧？庞绪绪也极其随便地说，可不。卢宽阔说，你知道他最近有啥大宗的收入来源没有？庞绪绪看了一眼卢宽阔，笑说，这是你的强项，你问我干什么？卢宽阔说，我就是怕他的钱来路不正，过上几天万一公安上的人查问案子，我可不就带了伤？庞绪绪说，这钱的来路怕与你没有关系吧。莫非每一个买保险的人来了你还要问你的钱来路正不正？卢宽阔笑说，你说的理是这个理儿，我就是怕万一。哎，庞五买保险之前一直在这里打牌吗？庞绪绪想了想，说，好像有那么好几天他没有出现。后来他出现了就买了你的保险。哎，庞绪绪叫了起来，你不是已经问过我了吗，怎么今天又问了，什么意思？卢宽阔咦了一声说，我问过了？！我怎么忘记了呢？看我的这记心真叫狗吃了呢。你知道那几天他去哪儿了？庞绪绪说，我不知道。这件事你已经问过我了。你煎上炒上的问这干什么？卢宽阔赶忙笑说，闲聊么。其实我才懒得管他的破事呢。
就在卢宽阔向庞绪绪作调查时，朱大可带着小苗去了驿马村找村主任调查有关治安方面新的情况。村主任姓郭，名叫郭天天。郭天天身体瘦削，单薄，但一双眼睛十分明亮，看人时透着机警与深邃。郭天天说最近村治安方面也没有什么新的问题，只是他门子在新疆服刑的郭茂盛再有一周就要刑期满了，没有想到突然暴毙身亡。郭茂盛他哥郭茂才刚从新疆回来没几天。朱大可问这郭茂盛犯了什么罪。郭天天说，听说是诈骗罪。诈骗了人家不知道谁的钱财500万元。朱大可听到这里看了一眼小苗，发现小苗并没有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禁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小苗发现了，脸子有点发红，看了一眼朱大可所长，急忙掏出本子在上面记下了。朱大可与郭天天说了几句话准备告辞走时，一个高个子红脸膛、一副啤酒肚子的汉子走了进来，一脸的疲惫与哀伤。郭天天急忙向朱大可说这就是郭茂盛的哥哥郭茂才。郭茂才认识朱大可，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说，朱所长，我还说去所里找你呢。朱大可说，你有事？郭茂才把朱大可推坐到沙发里，掏出烟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几口后就说起了弟弟的事情。郭茂才说，我怀疑我弟弟被什么人暗害了。你们派出所能不能帮我破案？朱大可说，我们国家的刑事案子是属地管理，你弟是在新疆出的事，理应是当地公安机关管理。我们管不上。郭茂才说，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案情的原因？朱大可沉默起来，半晌才说，分析案情必须是在调查研究、掌握第一手资料的基础上，我们手头空无一物，如何分析案情？郭茂才说，我有怀疑对象。朱大可一惊：谁？郭茂才说，这个暗害我弟的人可能是熟人。尤其可能是我们内地的人。朱大可笑说，你弟的熟人有多少？你知道吗？好了，这事到此为止吧。你有什么怀疑之处可以与新疆的公安机关取得联系，让他们帮你破案。郭茂才忽然走过来附在朱大可耳边，向他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子话。朱大可听完了对他说，好了，我记下了。卢宽阔隐隐听得有矿泉水瓶子，球场打球，休息，暴毙等等。
回到单位，小苗笑说，朱所长，郭茂才反映的案子你真的不想破获？朱大可看着小苗，对这个刚从警校毕业参加公安工作的新人感到一种高兴。当公安干警的脑袋里就要有破案意识，就要养成推理与逻辑思维的能力。就要对身边的生活多一份警觉与关注。绝不能对于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事物都避而远之，熟视无睹。如果那样，那就当不成公安干警。想到这里，朱大可说，小苗你有什么想法。小苗说，我现在还没有理出头绪。等我理出头绪了我向你汇报。朱大可说，好，我等着你的汇报。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卢宽阔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告诉朱大可，他去庞绪绪医生那里问了，庞五有几天人没有在那儿出现。也不知他上哪里去了。朱大可说，我不是给你说了你不要插手这事吗？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啊！卢宽阔说，你就让我插一手如何？我又不要你们一分钱，帮助你们破案呢，你不谢我，反而还阻拦我，我不明白你是如何想的。朱大可说，我还不是为你好。你知道这里面的水有我深。万一出遇到凶险怎么办？卢宽阔说，难道你就不怕凶险？朱大可说，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与凶险打交道我们责无旁贷。放下电话朱大可对小苗说，以后要注意保护一下卢宽阔的安全，我怕他吃亏。他的热情之火可能不会一下子熄灭的。
<h4>七</h4>
这天晚上快半夜时分，朱大可还没有一丝睡意，他在派出所院子转悠，总觉得有什么事需要去办一下。但要去办什么事却又一时想不出来。后来也不知从哪里得到的启发，他对小苗说，小苗，现在出去一下。小苗说，好啊！二人当即打开大门，悄然隐身于黑暗当中。小苗也不问他去哪里，只是跟着朱大可向前走。他们穿过街道，来到镇东边的十字路口，又拐向南边的公路。顺着公路走了大约有二里路远近，他们来到驿马村。驿马村黑黪黪的隐藏起白天的面目变得一片模糊。在一棵粗壮的杨树后面，朱大可与小苗蹲了下来。小苗的眼睛在暗夜里闪光。朱大可看着头顶的天空，天空一片钢蓝，繁星在上面闪烁，银河一派星光灿烂，仲夏的北斗七星分外醒目。小苗忽然说，朱所长，我们这是蹲守吗？朱大可说，你以为呢？小苗说，我忽然感到一阵神圣与庄严。这就是使命吧？朱大可正要说什么时，忽然从街头那边有一束雪白的车灯射了过来。一辆小车嗡嗡响着开了过来。朱大可与小苗赶紧躲到杨树的背影处。是一辆黑色的小车，车牌号是省城的。车头的标志说明这是一辆高档小车。价格起码在一百万以上。车子从街巷里急急地平稳地开过，然后停在前边不远处一家门前。敲门声响了，不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车灯熄灭了，从车里下来的人影子进了那家屋子。然后大门又紧紧地关闭了。
朱大可看看手表：凌晨一点二十分。他看了一眼小苗，小苗也望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紧张。朱大可附在小苗耳旁说了一句什么，小苗弓着腰跑了过去，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小车的照片。然后又猫着腰跑了回来。过了大约有十多分钟，那家大门吱地一声打开了，走出三个人，其中的两人钻进车子，车子吱地一声开走了，那个站在门外的人返身进去关上了门。朱大可等着车子开出村外，灯光消失了，猫着腰向前走去。小苗跟在后面。他们来到刚才小车停放的门前，看了看门牌，然后沿原路返回。
第二天，小苗以为朱大可会提起昨晚上的事情，可朱大可却一句也没有说。而是钻进办公室，上起网来。小苗问他今天可有什么工作。朱大可说，你找卢宽阔谝谝去。小苗说，谝什么？朱大可说，随便谝什么都行。记住，不要告诉他我们昨晚上的行动。小苗说，我知道。小苗犹犹豫豫心事怅惘地地走了。这里朱大可在百度里输入郭茂盛的名字，立刻就跳出一长串，朱大可看了一下有几百个之多。朱大可在郭茂盛的名字里仔细搜寻，终于找到一条博客转载某省城晚报十多年前的消息。消息的标题是：空手套白狼，郭茂盛诈骗500万元获刑12年。消息里说郭茂盛诈骗了省城地产老板邝二虎。而这个邝二虎就是驿马镇人。看样子郭茂盛是邝二虎告倒的。一看到邝二虎，朱大可立即想到了昨天晚上半夜时分看到的那辆神秘的高级小轿车。
朱大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网上的资料。并在资料下面划了一条粗粗的线条。
小苗是上午出去的，到了下午他回来了。朱大可看见他脸上喜盈盈的样子，就说，小苗有收获？而且收获不小。对不对？小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缸缸地喝了下去，完子揩揩嘴唇，坐下说，所长，我去找了卢宽阔，这卢宽阔并没有闲下，还到处帮助咱们找线索呢。朱大可笑说，我知道他是一个热心人。小苗又说，所长，我让卢宽阔去动员本地在省城的著名企业家买保险。卢宽阔答应了，说他过几天就去省城，首先找邝二虎。他说邝二虎要是不买保险，他就住在他家不走，非让他买几个保险不可。朱大可笑说，他还牛球起来了。邝二虎的家就是这么好进的？说不定人家就有保镖呢。他连门道也进不了。哎，你为什么动员他去省城跑保险呢？小苗说，我有一种预感，郭茂盛的案子与省城有关。而这个案子又非卢宽阔出面不可。朱大可笑了，说，好啊，小苗现在会动脑子了。好现象，继续努力。小苗却又阴了脸子说，所长，我们会不会是蜗牛犁地——白费力？朱大可说，这案子是我们班外的业务，能破了当然好，万一找不出眉目，我们也没有什么压力。而我有一个体会，越是没有压力的案子，越是我们能随心所欲侦破的案子，破案率反而会很高的。相反，你成天心里想着案子如何破，费尽心机侦破的，倒不能及时侦破。小苗笑说，这符合辩证法啊。思想的自由与心灵的自由会激发最大的创造力的。会释放最大的能量的。
<h4>八</h4>
朱大可与小苗穿着便衣，带着卢宽阔去了省城。他们在省城宾馆住下后，商量了行动的步骤与方法。卢宽阔这天先打电话约邝二虎见面，邝二虎在电话里迟迟不表态，卢宽阔说，我都跑了几百里路了，来到省城见你一面，你总不该把乡党拒之门外吧？邝二虎冷冷地说，你有啥事吗？卢宽阔说，我能有啥事？还不是为生活所迫想动员你买点保险？把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其实对你来说，拔一根汗毛都比我们的腰粗，既损伤不了你的啥，也可以救了我们这些下层人，同时也是做了善事。人常说积善成德，福荫子孙，你就给子孙积点德吧。邝二虎这才同意卢宽阔过来与他见面。
卢宽阔去了邝二虎的办公楼。一小时后，他回到宾馆。但朱大可与小苗却不在里面。卢宽阔等了一个时辰，他们二人才回来了。卢宽阔问他们去哪里了，朱大可没有回答。卢宽阔于是向朱大可与小苗叙述了他与邝二虎见面的经过。
邝二虎的办公楼在外面看起来灰不塌塌的，但里面的装修其实很豪华，透着一股土豪的气息。邝二虎在办公室桌后面坐着，卢宽阔进来了他也没有动一动身躯，而只是用手指指前面的沙发让卢宽阔坐下，很快就有服务员小姐端上了茶水让卢宽阔喝。卢宽阔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说，邝总，买一个分红险吧，年利率不低呢。邝二虎声音淡漠地说，一年交多钱？卢宽阔说，一年交5万，连交三年。当年就有红利返还。邝二虎用手在桌子上点了一下，说，好吧，就这险，给我买一个。随后我让下面的财务人员给你把钱交了。卢宽阔笑着说，那太感谢邝总了。邝二虎忽然把话题转到郭茂盛身上，说，你是从老家来的，听说郭茂盛死了，是真的吗？卢宽阔装作十分吃惊的样子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事。真是郭茂盛死了？邝二虎深深地看了一眼卢宽阔，说，你是驿马镇的地理鬼，人称活地图的，你能不知道？邝二虎忽然变了脸，说，你是不是受谁的委托前来打探什么？卢宽阔大吃一惊，身子也颤抖起来，说，我这个精鸡烂杆，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货，谁会雇用我？你莫不是没有睡醒说胡话吧？邝二虎忽然又嘿嘿地笑了：你不要在意，我其实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卢宽阔说，邝总，你可不敢吓我。我这人胆子小，你要是把我吓得动不了，我可就回不了家了。邝二虎的黑脸膛上的肉楞子一下子鼓了起来，想笑却没有笑出来，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伸懒腰，说，卢师，我下面还要开一个会，我就不陪你了。中午我请你吃饭如何？卢宽阔连忙谢绝，说，不了，邝总，你让手下的同志把保险手续办了就是了。邝二虎于是打了一个电话，一会儿就上来了一个妙龄女郎，带着卢宽阔去了财务部，填了保险表格，留下了银行账号，说是一周之内把款打到账上。办完后，卢宽阔就走出了邝二虎的办公楼。
卢宽阔说完了，看着朱大可与小苗，说，我办砸没？朱大可说，你办得非常漂亮。小苗说，这个邝二虎好像害怕什么事情。朱大可却转过了话题，说起了驿马镇最近新修的徽标。朱大可说，你们说说驿马镇新修的徽标上面的车轮子是什么意思？象征什么？小苗说，车轮子象征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而我们就处在这样一个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中。卢宽阔叫了一声，说，我的妈呀！好个徽样就在我家大路西边不远处的地方，最多也就是一百米左右，我咋就没有看出其中的象征意思？看样子，我们这些人是白活在人世了。比不得你们，世界上的无论啥事，都能看出其中的伟大而又非凡的意义。我就不明白了，人与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卢宽阔这话是模仿范伟的口吻说出来的，惹得朱大可与小苗哈哈大笑。
其实就在卢宽阔去找邝二虎时，朱大可与小苗就悄悄地来到邝二虎的办公楼前。楼前是一个停车场，那天晚上他们看到的那辆车子也停在那里。朱大可看了一眼小苗，小苗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看到了。
<h4>九</h4>
有那么几天，朱大可一直没有找卢宽阔，卢宽阔竟觉得日子过得没有意思，他在屋子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睡也不是，也不知该干什么事才合适。妻子说你把魂遗了？卢宽阔说，差不多。妻子说，我得给你招一下魂吧。卢宽阔说，你们女人家懂得啥？我现在要办大事了，要办正事了，我当福尔摩斯了。如果我侦破了一个大案，你说公安部会不会给我一个奖励？妻子说，你做白日梦吧？卢宽阔哧地一笑，说，你这女人呀，非要把事实摆在你面前你才会认吧？妻子不理他了，自去村上找人聊天去了。卢宽阔在屋子里呆着没味，就走出去来到村巷里，蹲在村巷里与人闲话。
说闲话的是村子几个烟鬼，平时一天至少抽二包香烟。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比如说过红白喜事，每天的吸烟量会激增到四五盒。老远的就能闻到他们身上的烟味。卢宽阔抽出自己的烟给他们散发，烟鬼们笑说，卢骗骗最近不知又把哪个冤大头骗了，这不，抽烟的档次也越来越高了。卢宽阔故作生气的样子，说，你们谁以后再要这样说，我可就不高兴了。一个烟鬼哧地一笑，你不高兴是个驴锤子！皇帝不高兴也屁大一点事。卢宽敞忽然不知怎么这样说，错！我要是有钱，是全国全省全县的首富，如果你们中间谁对我不好，得罪过我，我打发一个杀手去，你们的小命不就丢了？！另一个烟鬼说，照你这样说，邝二虎可以爱杀谁就杀谁？卢宽阔听了大吃一惊，赶忙说，这话我可没有说。
正说着，庞五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说，啥事些你们说得这样热闹？！卢宽阔看了一眼庞五，说，闲谝呢。停了一下，指着那个烟鬼，又说，可他却说邝二虎可以爱杀谁就杀谁。你说他不是胡说呢。谁知这一句话竟让庞五的脸子一下苍白如纸，嘴唇也哆嗦起来。半天才说，你们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法律难道不管邝二虎让他为非作歹呀？！卢宽阔看着庞五，目光就慢慢地变得奇怪而又深沉起来。卢宽阔说，其实他们说的前提是，人如果有钱了就可以雇凶杀人。但这话说得不对，世界上有钱的人多了去，难道他们都可以雇凶杀人？如果有钱人都是这个德行，那世界还不乱套了？！庞五没有再听下去，苍白了脸子转身走了。卢宽阔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
抽了一个时间，卢宽阔把自己看到的庞五的情况告诉了朱大可。朱大可笑着表扬了卢宽阔。卢宽阔却说，我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快快地把杀害郭茂盛的凶手找出来。虽然郭茂盛犯罪在先。但他不应当不明不白地死去。朱大可说，现在我们离罪犯与事实真相已经不远了。小苗却说，可在我心里，这一切都乱成一团。朱大可说，到时间了我们理一理这乱麻。但现在卢师要去干一件事，卢宽阔说，什么事？朱大可附在卢宽阔耳旁说了几句什么。卢宽阔说，那好啊。
卢宽阔去了庞五家里，庞五没有在家，庞五的妻子在家里。卢宽阔要她把庞五的保险单找出来，说他要把上面的有关资料再核实一下。庞五的老婆就在抽屉里寻找，一时半会竟找不到。庞五的妻子对卢宽阔说，你来找一下，我找不到。卢宽阔心里一喜，就去抽屉里翻寻，明明看见了保险单，却装作没有看见，在里面翻找，看到一样东西，就乘庞五的妻子不注意，装进衣袋，然后拿出保险单，坐在桌子前看了起来，半晌把保险单交给庞五的妻子，告辞走了。
<h4>十</h4>
时间过了七天后，小镇逢集，庞五优哉游哉在来镇街上转悠，这里看看，那里望望，偶尔还与熟人开几句玩笑。熟人问他最近在哪里发财。他笑着说，坐地生财，哪里也不去。来到镇街派出所门前了，从里面走出了小苗，看见庞五，怔了一下，随即向他招手。庞五心里惊了一下，可旋即就坦然了，说，叫我干啥呀？小苗说，你进来我问你一件事。庞五嘴里哼着秦腔走了进去。
庞五来到派出所办公室，里面除了朱大可所长、几名公安干警外，还有卢宽阔。庞五笑说，问什么？快问。我还有事呢。朱大可说，你坐下我们好说话。庞五却不坐，一条腿晃荡着，点了烟抽。朱大可走过去在他肩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庞五只觉得肩膀一阵发疼，颓然跌坐在沙发上，脸子就黄了。
朱大可坐在对面的桌子背后，神情冷峻地说，知道为啥叫你来吗？
庞五说，我哪里知道。
朱大可说，十天前你去了哪里？
庞五脸孔发白天，但却梗着脖子说，我哪里也没有去。我就在家里。
朱大可看了一眼小苗。小苗说，你出了一趟远门，对不对？
庞五身子一颤：我没有去新疆！啊，我哪里也没有去。
朱大可眼睛里光波一闪。现在坦白还可以宽大，要是错过这个机会，法律不饶人。
庞五眼睛一瞪：我什么也没有干！郭茂盛的事与我无关。
朱大可目光犀利如电：交待你是如何害死郭茂盛的？是谁指使你的？你拿了多少钱？
庞五忽然哈哈大笑：有证据吗？拿出来呀！让我看看！让我心服口服。
朱大可说，不要急吗，证据一会儿就会拿出来。现在我们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
庞五说，我不要什么机会。
朱大可站起身来在办公室走起圈子。边走边说，庞五，现在我要揭穿你的罪犯面目了。
庞五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揭吧，我倒想听听你能谈出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来。
朱大可走到庞五的身后。十天前，你去了一趟新疆。你在新疆呆了三天，你找到了郭茂盛服刑的劳改农场。当时郭茂盛正在打篮球，你站在场地外观看着。后来中场休息时，你坐在郭茂盛身边，把从提包里带来的一瓶矿泉水给了郭茂盛，郭茂盛接过就喝了起来。在郭茂盛喝水的时候，你就躲在一边去了。后来你看到郭茂盛倒在那里。你知道你的事情办妥了，就赶紧乘车从新疆跑回家……
庞五说，接着编呀！忽悠呀！你以为你是卖拐的赵本山！可惜我不是范伟。
朱大可转到庞五的前面，目光如炬，锥子一样静静地盯着他。如果人你不是杀的，你为什么要偷康环环的身份证呢？朱大可说，说呀！
庞五身子一颤：我没有偷康环环的身份证。
朱大可说，你不但偷了康环环的身份证，回来后又偷偷地放进他的衣兜。你去新疆用的是康环环的身份证买的车票。
庞五一阵狂笑：有证据吗？拿出来呀！
朱大可示意小苗。小苗从一个本子里拿出里面的两张火车票，说：这就是从你家抽屉里拿出来的。你该不会说这是别人放在你家里的吧？
庞五脸孔铁青，紧紧地咬着嘴唇。忽然又说，你们栽赃陷害！
朱大可看了一眼卢宽阔，说，你杀害了郭茂盛，当然不是你与他有仇。而是有人指使你杀害了他。为此，指使你的人给你了丰厚的钱财。幕后指使者在事前给你10万元。答应在事成后又给你10万元。你从新疆回来后把10万元买了保险。当指使者得知你得逞后，又开车在一天晚上深夜给你送了另10万元。对不对？
庞五的身子一下子塌陷了好像忽然矮了半截。豆大的汗水从脸上滚落下来。你有什么证据？庞五说，声音嘶哑。
朱大可说，我们拍下了半夜给你送钱的车子。这车子在省城某房地产公司门前出现了。而实际上这辆车子的主人就是你幕后的主使。怎么，要不要我们说出这辆车子的号码？
庞五的头颅深深地低下了。
朱大可声音威严地说，押下去！
庞五忽然大叫起来：朱所长，我交待。我并不知道矿泉水里有毒。他们只是让我把矿泉水交给郭茂盛即可，我可是从来就没有想杀人呀！我冤枉呀！
朱大可大喊一声：押下去！
<h4>十一</h4>
庞五被押下去了，小苗却眉头紧紧地绾着。朱大可说，小苗，你有什么疑问，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小苗说，如果庞五的10万元是杀人的报酬，那么李震乾的10万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震乾不是说他把买保险的10万元丢了吗？我们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偷盗他钱的人。朱大可看着卢宽阔，笑说，卢师，说说你的看法。卢宽阔搔了一下额头，说，我现在怎么倒觉得李震乾的事好像是假的。为什么呢？因为这几天李震乾一直没有找过我，好像也没有找过你们是不是？假如他真的丢了那么多钱，他能不急吗？可你看他，现在倒是一副不急不慌的样子。朱大可说，卢师说得对。李震乾丢钱是假。小苗说，理由是什么？朱大可说，咱们都去过李震乾家的现场，在现场你们记得没有，我找到一粒纽扣。说着朱大可从笔记本里拿出那粒纽扣，那是一金黄色的扣子，做工精致。朱大可说，可你们不知注意到没有，在李震乾的衣服前面，刚好有一粒这样的扣子空缺着。我当时看了就认为，李震乾唱了一出空城计。他给我们制造了一个假现场。小苗说，我不同意你的判断。李震乾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朱大可笑着看着卢宽阔，说，这问题让卢师说说。
卢宽阔看了一眼朱大可，说，朱所长是火眼金睛，什么也瞒不过他。李震乾为什么要制造假现场，这事情的原因出在我身上。我一直动员他买保险，可以说我把他家的门槛也要踏烂了。李震乾躲我好像在躲避麻风病人。但我仍然不依不饶地动员他，所以他一看躲不过我，就故意制造了一场假失盗案，让我收手。现在看样子我不得不收手了。
朱大可说，如果我们按照李震乾的线索追查下去，就一定会陷入迷途。
小苗吐了一下舌头，说，真悬呀！小苗的眼珠子转了转，又说，所长，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一般的雇凶杀人，事主都是要雇请陌生的黑社会人所为，而且要让这些人完事后尽量躲得远远的，或者把他们再杀掉灭口，以防万一。可这个邝二虎为什么要寻找乡党干这事呢？他就不怕乡党把事情捅出去惹上大麻烦吗？
朱大可说，为什么邝二虎这样干，我的推理与判断是，邝二虎本当也想找一个陌生人来处理这件事。可这件事陌生人办会有这样几种困难。一是无法接近郭茂盛，就是接近了也会引起郭茂盛怀疑；二是陌生人一时半会会对郭茂盛辨认不清，会把事办砸了；三是这个庞五与郭茂盛家有世仇。郭茂盛的父亲在“文革”中是造反派头头，把庞五的父亲斗得上了吊，庞五的父亲当时戴了一顶坏分子的帽子。所以两家结下了仇。邝二虎想到这层关系就找到了庞五。
小苗想了想，又说，我还不明白的是，既然郭茂盛都服了12年刑，邝二虎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呢？他就不怕事情败露吗？
朱大可说，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卢师，你消息灵通，听到有关邝二虎与郭茂盛之间的啥消息么？
卢宽阔沉吟着，忽然说，我想起来了，有几次我们在一起打麻将，庞五说，郭茂盛在被法庭判刑后曾放出一句话，说他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把邝二虎的头提了去。
朱大可说，对！这就是事情的起因。随着郭茂盛的刑期将到，邝二虎的心里越来越不得安宁。他怕郭茂盛出来找他算账。所以就来了先下手为强。他以为自己做得十分严密，但狐狸再金狡猾也逃不出猎人的手掌。好了，可能上级很快就会有命令下来。
正说着同，电话响了，朱大可接过电话，是县局的，局长在电话里要求他们协助破获一起新疆杀人案。局长说这起案子的凶手可能是驿马镇人。朱大可说，我们已经侦破了案子，凶手已经羁押，即日就可以解送上级。局长笑说，你总是快一步。好啊，局里给你们请功。朱大可说，还有一个是编外人员，他是这次破案的功臣，你们能不能给他也请一个功？

凤凰花园爆炸案
石城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藩斯明与队友成亮这天清晨散步时没有去以往的周秦广场，而是来到了东边二里外的北二环路。成亮觉得奇怪，可并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而是与藩斯明并排走着。马路上晨练的人们三三两两的与他们擦肩而过。藩斯明默默地走着，深邃的目光凝望着前面什么地方。成亮知道这是藩斯明又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凤凰花园小区到了，藩斯明忽然放慢了脚步，扭头透过栅栏看着里面的什么。成亮也向里面看了一眼，楼群下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秘地谈论什么什么的居民让他隐隐觉得这里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藩斯明似乎是下意识地走着，绕着凤凰花园小区的围墙，来到花园后面一个三角地带，这里有一处长满了泡桐树的小树林，小树林里绿草如茵，空气里有一股浓郁的泡桐树的味儿。藩斯明走进小树林，在里面一个小石凳子上坐了下来。成亮没有坐，站在跟前，抬起头看上面的树冠，有丝丝缕缕的阳光从上面的树隙里射了进来，小树林里就弥漫着一片金黄色的光雾。成亮顺下目光，看着藩斯明，发现他的目光越过前面的树木看着不远处的楼群。
成亮说：“藩队，今天《石城日报》的记者要来采访你，你该怎么接受？”成亮停了一下又说，“你是有名的侦探，你可一定要给记者一个好的印象。还要把你破案的经验总结出来。要一二三四，甲乙丙丁，子丑寅卯，说出个头头道道。”
藩斯明从前面的楼群里收回了目光。“记者来了你接受一下采访吧。”藩斯明说，笑了一下。他对这位搭档寄予厚望。
成亮显得面有难色，说：“我该怎么说才好呢?”
藩斯明说：“你跟了我好几年了，我破案的方法你大概能总结出来吧。你就按照你总结的说。”
成亮说：“凭直觉与思考破案？”
藩斯明说：“是呀。”
成亮又说：“我想也是这样。”
藩斯明忽然站起来向前面的墙脚走去，成亮发现，那里有一株泡桐树，泡桐树下有一簇茂盛的蒿草，从蒿草堆里露出几个亮晶晶的塑料发卡。藩斯明弯腰捡起发卡，拿在手里看着。成亮走到跟前，说：“发现线索了？”
藩斯明却前头走了。
他们跨过马路，东北露天烧烤店的门前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浓郁的烧烤动物肉的焦煳味儿，一个秃脑瓜、脸孔油渍渍的胖小伙子正在火上烧烤扎在钎子上的泛着红光的羊肉，旁边一个服务员姑娘正在抹桌子，藩斯明觉得有点奇怪，可又没有细想，与成亮坐下后要几杯啤酒和几串羊肉串，慢慢地吃喝了起来。在吃喝当中，藩斯明的脑子转动了起来，他要求自己在五分钟内解开这三个发卡之谜。但是五分钟过后他一无所获，他便从逻辑学角度下了一个结论，这是一个重大的刑事案件。
“成亮，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藩斯明喝了一口啤酒，打了一个嗝。
成亮并没有感到有什么惊讶。他已经明白，队长一定从里面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他知道他破案的与众不同之处。“你一定胸有成竹了。不过我认为我们不妨把各种线索归结到一起，然后提出假设，最后再用确凿的证据来加以证明。”
藩斯明吃了一口羊肉串，从桌上的牙签袋里取出一根牙签，悠闲地剔起牙齿来。
“老板，你能找一根竹棍子吗？”藩斯明对正在烧烤羊肉串的油渍渍的秃头汉子说。
油渍渍的秃头汉子老板扭身奇怪地看着藩斯明：“干什么呀？”
藩斯明说：“当然不是剔牙了。”
老板笑了，进到里间找出一根细竹棍，递给藩斯明。藩斯明把竹棍又递给成亮。
油渍渍的秃头老板静静地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
藩斯明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你了，你去忙吧。”
老板转过身慢慢地走了。藩斯明发现他走路时有点瘸。
“成亮，你到马路对面的三角地小树林里，在我们发现三个发卡的那棵树下，你往树杈上瞅，发现了一件衣服后，你用竹棍把它挑下来。”
成亮虽然平时对藩斯明的行为方式从没有感到意外，可这次还是犹豫了三秒钟。而那个油渍渍的秃头汉子也显然被藩斯明的行为吸引住了，他大概从他们的谈吐中间觉察到了什么，所以现在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以致忘了翻转手里正在烘烤的羊肉串子，空气里顷刻之间就腾起了一股浓郁的焦糊的肉味儿。
“注意，不要把口袋里的东西掉了。”藩斯明又叮咛说。
成亮跨过马路。来到三角地的小树林那儿，绕着那株泡桐树转了一圈，后来他抬起头朝上观看，忽然就激动得身子晃了起来。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的竹棍子上挑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衫。
“你在夹克的口袋里翻找一下，看有没有其他的发卡？”藩斯明说，“再看看夹克是什么牌子的？”
成亮翻看着夹克的口袋，从里面抓出一把各种颜色不同样式的发卡。成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藩斯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低下头翻看夹克的领子，说：“是展帅牌子。但没有生产厂家。”
藩斯明不动声色地说：“果然没有错。”
油渍渍的秃头老板脸色发白，放下手里的烧烤，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服务员姑娘忽然用目光朝秃头老板示意藩斯明手里的夹克衫，可是秃头老板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神情惶惑地看着他。
藩斯明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
成亮终于掩饰不住自己的惊奇，说：“难以置信，藩队，你是凭什么知道树杈里有这件衣服？”
“凭直觉。”藩斯明沉吟地说，“直觉与思考。”
“可我为什么就没有这种直觉呢？真惭愧。”成亮脸孔泛红了，语无伦次地说，“直觉与思考……”
“我现在想问一个问题，在看到三个发卡的时候，你头脑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藩斯明说，“也就是说你印象里最深的是什么？”
“我说不出来……”成亮喃喃地说，“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就是你缺乏经验的结果。”藩斯明剔着牙齿，慢吞吞地说，“在碰到一件案子时，最首要的是要冷静，其次是要把它纳入到我们所接触过的所有的没有破获的案子，而且是所有案子中的所有细节问题，从中进行比对与筛选……”
成亮疑惑地说：“藩队你能说得再具体明白畅晓一些吗？”
藩斯明笑了起来。“马克思告诉我们，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那么社会生活中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是孤立的，都是与它的周边的环境有联系的。”藩斯明停了一下，观察着自己助手的反应，看到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纹，又说，“塑料发卡的出现，也绝不是孤立的，它是一起案件的最好证据。”
“我明白你现在心里一定有数了。”成亮说，目光里闪射着兴奋，但也有疑惑。“可你是怎么把塑料发卡与案件联系在一起的？你凭什么推断出在三角地的泡桐树杈上有一件夹克衫？它们真的与案件有直接关系吗？你说它们的出现不是孤立的，可它们与什么有牵连呢？”
藩斯明微微地笑了笑。“你的问题还真不少。我已经说过了，我凭的是直觉与思考。在下面，我会回答你提出的问题的。”
这时候，前面马路上响起了卖《华商报》的声音，藩斯明说：“现在你给我买一份今天的报纸去。”
成亮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曲兴冲冲地走了。
过了约摸有五分钟，他跑来了，手里扬着报纸，气喘吁吁地说：
“爆炸案！藩队你快看，昨夜，石城市凤凰花园小区发生爆炸案。”
“我早就料到了。”
“造成一死三伤。”
“死者一定是一名女性。”
“据信凶手在逃。”
“我早已估计到了。”
“哎，你怎么知道遇害者是一名女性？”
“直觉与思考。”
成亮坐下来，叹了一口气，说：“那我就什么也不要说了，你什么都知道了呀。”
藩斯明说：“不，你把报纸念念，要把里面的主要细节重复一下，要记住其中的细节。”
成亮说：“好吧，这篇报道刊登在法制版的后面，可见这是临时添加进去的。”
报道内容如下：
“昨晚十一时左右，在凤凰花园小区的15号楼四楼，有歹徒在走廊里安放了爆炸装置，据现场遗留下来的痕迹看，应当是炸药。歹徒在外面向里面的死者打电话，死者接毕电话后去开门，可刚一开门，就轰地一声发生了爆炸，造成开门的女人当场死亡，楼道里的墙壁也被炸开了几个窟窿，爆炸炸开的砖石与巨大的冲击波砸伤了楼房里面的另三个人，他们是死者的两个孩子与一个陌生的女人。据接到报案赶赴现场的片区派出所警察现场侦察，凶手早先在楼道里安置好了炸药，然后接上了遥控装置，躲藏在距楼房不远处的什么地方，向屋里的人打电话要见他，就在楼房里的人打开屋门的一刹那间该歹徒按下了遥控开关，引爆了炸药。
“据调查，死者的男人是一名建筑承包商，爆炸案发生前十多分钟，该建筑承包商走出了这座楼房。警察怀疑凶手可能是与该承包商有仇怨，这才造成了爆炸案的发生。
“当晚警察即走访了小区的保安，他向警察证明，晚上九点多钟，四五个农民工模样的人走进了这座楼房，很快就从楼上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大概十多分钟后，这四五个农民工气咻咻凶巴巴地走出了大楼。十点多钟的时候，有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手里提着个包进了这栋楼，保安以为他是这座楼里的住户，所以也就没有拦住他。大概在二十多分钟后，这个戴着墨镜的男子走出了小区。紧接着五分钟后，这名建筑承包商也走出了小区。片警打开了小区的监控，发现了那四五个农民工、戴墨镜的男子与建筑承包商的监控录像。而在监控录像里，片警还发现，在当晚的八时三十分钟，建筑承包商带着一名陌生的妖艳的年轻女人走进了这座楼，时间不久，就从四楼建筑承包商的屋子里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这个建筑承包商在小区里生活低调，与左邻右舍的关系处理得较好，从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有几次该建筑承包商还被小区评为助人为乐先进工作者。还有人证明，该建筑承包商还资助了三名家庭困难无力上大学的学生的学费。但他从未向别人提起过此事。
“警察还调查了死者与该建筑承包商的感情问题，据知情者透露，该建筑承包商在一段时间里曾与妻子分居。据称该承包商在外面可能包二奶。而当晚跟着建筑承包商进到屋子里的陌生女人可能是他的二奶。前妻看他把二奶带进家里，当下就与他吵了起来。
“在现场侦察时，片区的警察在现场发现了一只遗落的粉红色的玻璃发卡。
“藩队，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假设：建筑承包商与二奶私通了一段时间后，二奶提出要与他结婚。并且威胁他要是不结婚，就自杀，而且说她的肚子已有了他的孩子。建筑承包商向妻子提出了离婚，可结发妻子不同意离婚，建筑承包商说我给你一百万元可以了吧？妻子还是不同意。男人在做了好多工作无效后，选择了杀人。他买通了凶手，让他把妻子炸死。以达到自己与二奶正式结婚的目的。”
“证据呢？”藩斯明说，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搭档。成亮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了对自己的些许不满意。他的脸孔微微有点发红。
“如果这个假设不成立，那么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假设：建筑承包商的妻子劝男人不要与自己离婚，说我们做夫妻已经二十多年了，我也给你养了两个孩子。可任凭她怎么说，建筑承包商执意要离。妻子看拉不回他了，就买通了凶手，制造了一起爆炸案。本来是要炸死建筑承包商的，可没有想到她自己却死于非命。”
“你的假设看起来还是有点道理，起码能自圆其说。”
受到藩队的表扬，成亮来了兴头，又说：“当然还有第三个假设：建筑承包商欠了打工者好多工钱，可他却一直拖着不给打工者支付。打工者在讨要了几次没有结果后，就选择了惩罚他的办法：制造爆炸事件。他们原本是要炸死承包商的，但是没有想到却把他的老婆给炸死了。”
“如果农民工只是为了报复建筑承包商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对承包商下手，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选择他的家里呢？”藩斯明喝了一口啤酒，目光深沉。
“其中的原因我想可能是这样的：农民工在工地上不好下手，因为那里缺乏隐蔽性，所以就选择在他的家里动手。”成亮停了一下又说，“农民工现在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才出自下策。”
“也有一定的道理。”藩斯明在自己的额头上抚摩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现在你说怎么办？”
“立即抓捕承包商。寻找那几个农民工。”
“抓捕的证据是什么？”
“我们的演绎推理。”
藩斯明摇了摇头。
“什么推理也离不开直觉的参与与思考。”藩斯明望着自己的助手，“你忘了现场的一个证据？”
“什么证据？”
“你想想？”
“没有遗忘什么呀？”
藩斯明从夹克衫里掏出一只琥珀色的塑料发卡，举在手里。
“发卡？那能证明什么？”成亮叫了起来。
“糊涂！”藩斯明显然是恼怒了，眼睛一下子睁得奇大。“这不像一个有经验的侦探说的话。”
藩斯明要离开这里，可是回头时，冷不防瞥见了正在偷窥那夹克衫的店主，眉头皱了一下，那店主立刻就转过了目光。藩斯明对成亮说：“再来几杯啤酒吧。咱们慢慢地喝。”
成亮犹豫地说：“藩队，你过去可从来没有这样喝过呀？今天你是怎么了？”话虽然这样说，可成亮还是喊老板要啤酒。藩斯明说：“老板可能不送啤酒了，会打发一个姑娘来送的。”话刚落音，果然刚才那个打扫卫生的姑娘手里提着一扎啤酒来了。
成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疑，可很快地他就笑了笑，他知道藩队一定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你成神了，藩队。”成亮悄声地嘀咕着说。
藩斯明喝了一口啤酒，悄声说：“你现在去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成亮说：“什么任务？”
藩斯明的眼睛看着正在烧烤羊肉串的老板，小声说：“你带上我们在泡桐树下找到的塑料发卡，到街道的专卖店里去打听一下，看这几天都有什么男人来买塑料发卡。”
成亮的眼睛一闪，想问什么，可是又没有问。
藩斯明笑说：“快去吧，回来我告诉你答案是什么？”
成亮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
藩斯明慢悠悠地喝着啤酒。
过了半个小时，成亮脚步匆匆地回来了，一脸的汗水。他显然压抑着自己紧张兴奋的情绪。
“藩队，我查清了……”藩斯明伸出一根指头示意他小声点，成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一个胖胖壮壮的男人来买过一袋塑料发卡，各样子要一只。售货员姑娘说那个男人在这里挑了好久才挑了十多只。她说那胖男人挑得太仔细了。简直就像给公主买似的。”
藩斯明忽然对老板说：“老板，我们把桌子往树荫下挪挪可以吗？太阳出来了，这里有点热呀。”
油渍渍的秃头老板瞪了一眼藩斯明，不情愿地说：“挪吧，只是别挪得太远了，也别把我们的桌了挪得找不见了。”
藩斯明与成亮把桌子抬起来往旁边的树荫下挪了挪，这样的话就离老板远了些。成亮看了一眼藩队，对他挪桌子感到不可思议。
坐下后，成亮说：“藩队，现在可以推理了吧？”
藩斯明看着不远处的油渍渍的秃头老板，说：“你现在还坚持你的观点吗？”
成亮说：“你不同意我的三种假设？”
藩斯明说：“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没有等他回答，藩斯明又说，“那就是对细节的熟视无睹。”
成亮说：“什么细节？难道是那个塑料发卡吗？”
藩斯明说：“现场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可有可无的。”
成亮说：“你怎样推理呢？”
藩斯明摇摇头：“现在还没有到揭穿谜底的时候。你现在还得跑一趟片区的派出所，找出他们昨晚上的问话笔录。你要注意里面那个承包商的二奶的谈话以及警察对现场记录的情况。注意，不要忽视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我在这里等你。去吧。”
成亮急匆匆地走了。
油渍渍的秃头老板在那边呐喊道：“警察师傅，再来几瓶啤酒吗？”
藩斯明没有看他，说：“不用了。”
半个小时后，成亮大步流星地回来了。老板赶紧给他端来了一杯茶水。成亮连声说谢谢。但藩斯明却没有吭声。看到老板走过去烤羊肉串去了，成亮正要说话时，旁边走过几个年轻人，他们边走边议论这里的烧烤。
“奇怪，早晨还卖烧烤？”一个大眼睛年轻人说。
“可不。”有一个年轻人附和着。“我记得都是下午傍晚时才卖的。”
第三个年轻人看了一眼藩斯明，摇摇头，有点鄙夷地说：“有一个卖鳖的，就有一个鳖卖的。你看，大清早的就有人吃烧烤。也不知是什么肚子。”
他们的议论传到油渍渍的秃头老板耳中，他不高兴了，转过身子对他们吆喝道：“你们管得着吗？真是狗逮老鼠——多管闲事。”
那几个年轻人不答应了，走过来与油渍渍的秃头老板争吵起来，一会儿双方就面红耳赤的成了关公。油渍渍的秃头老板显然有点失态，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手里的羊肉串，唾沫星子乱飞，油渍乱飞，大声地斥责他们。那几个年轻人见状跑开了。边跑边回过头骂老板是神经病。
藩斯明稳稳地坐着没有动。成亮也没有动。
“一伙混混子。闲人。渣滓。”老板在那边狠狠地说。
“藩队，真是神奇了……”成亮要往下说时，藩斯明却打断了他的话。
“让我来说，”藩斯明说，“片区派出所的问话笔录上写的是，承包商的二奶（暂且这么称呼她）拒不承认她买通凶手炸死了承包商的妻子。她承认她是承包商招聘的财会人员，她来到承包商家是要拿一本什么账本。可就在这时候，来了几个索要工钱的农民工，承包商说他正在弄钱，可那些人不答应，他们吵了起来。后来承包商答应争取在一周之内给他们把工钱付了，他们才骂骂咧咧地走了。承包商的神情显然受到了影响，忽然提出要到外面去办一件什么事情，让她在屋里等他，可他走了半个小时后，外面有人打电话找他（承包商走时把手机落在屋里头），承包商的妻子接了电话，放下电话就去开门，可刚一开门，外面就响起了爆炸声，承包商的妻子当即毙命……”
成亮听得眼睛直了。
“一点儿不错，笔录上就是这样写的。”成亮用一种钦慕的目光望着他的队长。“看来是农民工实施了爆炸，他们为了发泄胸中的愤怒，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但是问话笔录上农民工却不承认他们作案。”
“差矣！”藩斯明连连摇摇头。“承包商的二奶说了假话。”
成亮略略有点吃惊，他明白队长已经从中发现了案件的至关重要的线索。但他还是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你从什么地方发现承包商的二奶说了假话？”
“这很好推断，我假设了一种结果，然后再用逆推的方法，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你假设了一种什么结果？”
“现在还不到揭穿谜底的时候。”
“你成了耍魔术的了。”
“推理有时候与耍魔术有点相像。你先不要急。我告诉你，这个从外面打来的电话是找承包商的二奶的。根本不是打给承包商的。”
“你能那么坚信？”
“一点儿不错。”
“证据呢？”
“笔录里有二奶的手机号码，对不对？”
“对，我记下了。”
“你现在去移动公司查查，看这个号昨晚上十时左右接过一个电话没有？如果有，你把打入的电话记下。现在就去。”
成亮又急匆匆地走了，连颠带跑的。
现在，太阳升高了，空气变得有点燠热。一个个女人都尽量地裸露着修长的大腿，从马路上招摇地走过。藩斯明记得中国的女人在裸露的问题上好像经过了几个不同的阶段：先是露额头，再是露背，再是露足，再是露胸，现在到了露腿的阶段。那么下一步会露什么呢？总不会露屁股吧？但有人却坚信下一步一定会露屁股，因为除了露屁股，其他的什么地方是不可能再露的，那可能是底线吧。那他们警察的底线是什么呢？那就是法律的尊严。如果有人挑战了法律的尊严，作为一个尽职的警察，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油渍渍的秃头老板手里抓着两瓶啤酒，转到他跟前了。“侦探，我免费送你两瓶啤酒，咱们一块儿喝喝。我平时最钦佩你们警察了，尤其是你这神探。”
“谢谢。你认识我？”藩斯明看着油渍渍的秃头老板，接过他送来的一瓶啤酒，放在桌子上。
“你这大神探名声在外，咱们石城市哪个人不认识，你可是我们石城市的骄傲。”秃头老板说，眼睛深深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着。“怎么，今天破案呀？”
“哪有那么多案子呀，这不今天是放松来了。”
“哎，你没有听说昨晚上凤凰花园发生的爆炸案？可惨了，死了一个女人。伤了三个人。”
“听说了。”
“你会破这个案子吗？”
“上边没有命令，我们不能单独行动，我们得听指挥。”
“你分析会是什么人搞的呢？”
“肯定是凶手搞的呗。”
秃头老板笑了。“你真幽默。”
藩斯明不理会他，秃头老板搭讪了几句，转身走了。
时间过了二十分钟后，成亮迈着轻松的脚步转来了。他把一张纸交给藩斯明：“你判断的一点不错。是有人在爆炸前打给二奶一个电话。就是这个号。”藩斯明看见上面写着一个移动的手机号码。成亮取出自己的手机，要打这个号码，但藩斯明却拦住了：“现在先不要打。还没有到时候。”
成亮有些疑惑地说：“藩队，你凭什么证明这个电话就是凶手的？”
藩斯明抬起头瞥了一眼在前边不远处烤羊肉串的油渍渍的秃头汉子，说：“凭直觉与思考。”
“可这与现场遗留的和我们在泡桐树下发现的塑料发卡有什么关系？”
“你记得没有，两年前《石城日报》报道了这么一位人物：发卡收集爱好者，说这个人走到哪里就把发卡收集到那里。据说他的家里现在已有近千个发卡，塑料的，玻璃的，其他材料的，占据了满满的一屋子。”
成亮叫了起来：“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把这件事联系到一块儿去呢？”
藩斯明看着助手激动的样子，微微地笑了：“我不是说过，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是孤立的，都是有联系的。”
“那么你断定凶手就是这个发卡收集者？”
藩斯明却没有回答助手的问题，而是顺着自己的思绪往下说：“你记没有记得，报纸上对这个人的介绍？”没有等助手回答，藩斯明又说了起来，“这个人是一位烹饪师傅，胖脸，头上头发稀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住在城北小区十五号楼四单元302室。”]
成亮的眼睛里闪现着钦佩的光波。
“我可不要你佩服我什么。我只要你不断地提高自己的直觉、判断与推理能力。这比什么都重要。”
成亮笑了。
“我觉得你的推理就像赵本山演小品一样，只在最后才把包袱抖开。”成亮说，“我现在去一下城北小区？”
藩斯明悄声地模仿着电影上日本鬼子说：“悄悄地进去，打枪的不要。”
“知道。”成亮说着，脚步已跨在马路上。
“辛苦一下，回来了我请客。”藩斯明在他身后说。
成亮头也没有回地说：“好嘞，但我要吃鲍鱼龙虾。”
过了不到半小时，成亮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来了，藩斯明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成亮端起一干而净，用手抹了抹嘴巴，要说什么，藩斯明却说了起来。
“你进到屋子里发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满屋子的盒子里，抽屉里，柜子里，床上床下，到处都是发卡。而且样式繁多，可以说不可胜数。对不对？”
成亮点了点头。“一点儿不错。可这与二奶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爆炸是针对二奶的吗？”
藩斯明压低地了声音说：“这里应有一个罗曼蒂克的故事。几年前，这个烹饪师在这里打工时认识了也在石城市打工的这位姑娘。姑娘是大专毕业，在一家幼儿园当临聘教师。他们交往了，烹饪师爱上了姑娘。向她求婚，可姑娘却觉得他有点滑稽，并没有把他的求婚当一件什么大事来对待，她只是逢场作戏罢了。有一次，男子看到姑娘头上戴的发卡非常漂亮，就说，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的发卡的。姑娘笑说你能买上一千个样式不一样的发卡，我就嫁给你。姑娘其实是说笑话，可没有想到，男子却当了真，他是一个情种，从此就爱上了搜集各种各样的发卡，走到哪里搜集到那里。当他搜集到九百多种发卡的时候，他向姑娘说了进展情况。可姑娘这时候却说她名花有主了。男子问这个主是什么人。姑娘说是一个建筑承包商，他们已经同居了。男子遭此打击，恶从胆边生，就产生了杀人恶念，制造了这样一起爆炸案……他想把姑娘炸死，也把承包商炸死，可没有想到，前来开门的却是承包商的妻子……”
成亮说：“按常理推断，死者是承包商的妻子，作案者应当就是承包商。而不是其他人。”
藩斯明摇摇头：“我们侦破案件既要按常理推断，更要按照自己的直觉来推断。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证据。承包商杀害自己的妻子的证据是什么？没有。有的只是判断。可这个判断有时候却会把人引入歧途。”
成亮这时候脑子里哗地闪了一下，他高兴地说：“藩队，你的推理是这样的：烹饪师事先制作好了炸药与引爆装置，并且跟踪那个二奶，发现她在晚上进了承包商的楼房后，他随后也跟了进去。他在楼道里布置好了炸药，然后又偷偷地溜出来，躲在外面不远处的地方，应当是树杈上，然后以一口假腔向二奶打电话。要她出来一下。可二奶却没有出来，倒是站在一边的承包商的妻子听到电话，竟去开门了，当她一开门，躲在外面不远处树杈上的男子看到出来了一个女人，就按下了引爆开关，于是爆炸发生了……躲在树杈上的男子听到爆炸声，知道大事办成了，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脱下夹克衫子，挂在树杈上，顺着树杆溜了下来。于是树下面就有了几颗塑料发卡遗落下来，那是男子装在夹克衫口袋里的。而他在承包商的楼道里不慎也把一颗塑料发卡遗落在现场。这些发卡是他凑够一千颗的最后几颗。”
藩斯明说：“他为什么在制造爆炸案时还要把发卡带在身上吗？”
成亮说：“这个烹饪师还有一种奢望，那就是如果能见到姑娘的话，向她当面交出最后几颗发卡，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心迹。可他没有想到，他没有再见到姑娘。”
“有道理。”藩斯明这时候站了起来。“收网吧。”
藩斯明与成亮向油渍渍的秃头汉子走去，快到他跟前了，藩斯明拨打了一个手机号码，在他跟前的老板腰里的手机响了，他抓起手机神情惊恐地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藩斯明说：“我就是在你这里吃羊肉串与喝啤酒的侦探藩斯明，还有我的搭档成亮。”
秃头老板身子一颤，手机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咣的声音。藩斯明弯下腰拣起来，拿在手里看着，“三星智能手机，这款不错。”
秃头老板说：“你们要干什么？我可什么事也没有干！爆炸案不是我干的。与我无关。”
藩斯明从腰里掏出手铐，戴在秃头老板手上：“走吧。你的表演到此结束。”
秃头老板却不服：“你凭什么抓我？证据是什么？”
藩斯明的目光紧紧地逼视着他：“凭你遗落在现场的塑料发卡，凭你的电话，凭你从泡桐树上跳下来跌伤腿，凭你挂在树杈的夹克衫子，还凭我们的直觉与思考。”
成亮说：“你什么时候清早卖羊肉串？你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分明在告诉人们，你的大脑被一件重大的事情占据了，你干其他的事情已经没有规律了。所以才出现了清晨卖羊肉串的奇怪行为。”
秃头老板并不服气，他戴手铐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光点乱跳。“这些都不是证据！你们乱抓人！”
藩斯明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跨过马路向三角区的小树林走去。成亮押着秃头老板跟在后面，闻讯赶来的群众顷刻之间就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藩斯明来到那株泡桐树下，转着圈子看着，忽然就伸手从草丛里抓出一个黑沉沉的东西，举在空中看着。
成亮说：“电子遥控器。”
秃头老板脸孔煞白，低下了头，却忽然又抬起了头：“谁能证明这就是我使用的？”
藩斯明说：“遥控开关上的指纹能证明。”
油渍渍的秃头汉子绝望地叫道：“碰上你我倒了八辈子的霉!”
成亮说：“藩队，今天的采访应当更精彩了。”
藩斯明说：“咱们说好了的，你代替我接受采访。”
藩斯明向局里打了一个电话，十分钟后，一辆公安小车出现在他们面前，藩斯明与成亮把秃头老板推进车子，车子鸣了一声笛，开走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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