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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大盗
作者：梅格·嘉迪纳
内容简介
 金融巨头彼得雷尼格和边缘冒险集团的工作人员一起，精心设计了一场城市现实场景模拟犯罪游戏，作为21岁生日礼物送给女儿奥特姆。按照游戏计划，奥特姆和她的5个朋友将分别扮演包括犯罪集团头目狱逃犯、警察等在内的多个角色。6个正在上大学的男孩、女孩踏上了他们的犯罪狂欢之旅，却不知道，他们的梦想派对已经被一个真正的犯罪团伙劫持了。这个由丹尼豪根领头的犯罪团伙，目的在于劫持奥特姆，将雷尼格变成帮助他们操纵金融市场的傀儡。 荒山、峡谷、阴谋、死亡、仇恨丹尼豪根将6个年轻人的梦想派对变成了一场噩梦。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丹尼豪根精心设计的这场噩梦，却被一对到山里来取证调查一桩离奇死亡案件的恋人精神科法医乔和空军跳伞救援队员加布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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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个年轻的交易员被稻草人模样的树绊了一跤，她的西装泥泞不堪，上衣被撕破了，那一头黑亮的亚洲式头发上乱蓬蓬地布满了松针。她径直朝街上跑去，停在了奥特姆·雷尼格的宝马车前面。
奥特姆猛地刹了车，喊道：“嘿，伙计！”
交易员瞟了她一眼，还是大步向前，一只手拿着一只撞坏的密码箱，另一只手挡在胸前。
这就是故事发生的地方，一个有趣的城市。
交易员穿过马路，跑到了彼得·雷尼格富丽堂皇的家门口的车道上，她是最后一个从普雷西迪奥边缘的桉树丛里钻出来的人，其他人都蜷缩在车道上。雷尼格在他们旁边，坐在一辆奔驰跑车的后挡板上。
奥特姆从车里出来，往前迈了一步，但雷尼格示意她留在原地。
交易员摇摇摆摆地停了下来。她的名字叫纳卡姆容——奥特姆在她父亲的一本印刷精良的企业宣传册里见过她。她的胸口不停起伏着，猛地跪了下去。
她放下了密码箱。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抬起头，把目光移向了雷尼格。
她一言不发，奥特姆觉得皮肤一阵刺痛，纳卡姆容压抑着身上的剧痛和强烈的情感，她毫不畏惧，这点让人震惊。她跪在车道上，黑色的头发落在她的脸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彼得·雷尼格。她用那只没有摔断的手摸索着打开了密码箱。箱子里面放着数百颗几克拉的宝石，就像晶莹剔透的泪水一样闪闪发光。
“我赢了。”她说。
街上一片寂静，只有鸟鸣和风声从树林中穿过，旧金山滨水区的车辆都渐渐退去。雷尼格爬上了车子的挡板。
“还有呢？”他说。
她把手伸进石头堆里，握紧了一把，说：“我要赎回我的球队。”
围绕在奔驰跑车周围的人们欢呼雀跃，纳卡姆容把那些石头——氧化锆立方体做成的冒牌钻石放回了盒子。
雷尼格把她拉到了脚跟前，“你没事吧？”
她身子摇摇晃晃，但笑了，“你还欠我一个拥抱。”
一组医疗人员一路小跑地过来了，“让我们看一下你的手臂吧。”
同事们挤在她的周围，奥特姆笑着鼓起了掌，这名女子强悍得很。一个摄像师从奔驰跑车的顶部摇着镜头，捕捉他们喜悦的表情。
接着，《烈火战车》的音乐插播了进来，奥特姆缓缓走向她的父亲，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后口袋里。
本场比赛的冠军落到了雷尼格头上。“我们将编辑视频，为大家刻录光盘。”
雷尼格点了点头，“我们将在董事会上播放这段视频。”
比赛的参赛者，一个身材健硕的黑人小伙把防腐剂倒在纱布上，交给了雷尼格，说：“清理一下。”
清理工作是边缘冒险集团常干的事。雷尼格卷起了运动衫的袖子，胳膊肘上满是擦伤的痕迹。这种绑架的场景对奥特姆来说，是再粗暴不过了。
她从身上摘下了纱布，擦了擦身上的伤，“简直是一团乱。”
“现实一点，”雷尼格说，“尖叫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只有在团队建设的周末才能在雷尼格资本公司上演这一幕。
“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我周围都是些什么人。”雷尼格说。
奥特姆以前从父亲那里听说过，从事对冲基金工作可能充满了风险和压力，但边缘冒险集团会帮助人们找到内部的真实之处，那种韧性和精神。现在工作人员正紧紧围绕在一个冷却器周围，手里握着啤酒瓶，精疲力竭，但是面露骄傲之色。其中两人抓住密码箱，把假钻石倒在了纳卡姆容的头上，就好像把一桶冰块倒在了足球赛里的冠军教练身上。
边缘冒险集团并非单纯地出卖兴奋，而是让客户看到光亮。
该集团旨在设计城市的现实游戏，创造角色扮演的场景，引导客户进入一个犯罪幻境，从而实施犯罪行为，并进行救援。就如同把人扔进一碗迷汤里。
该集团可提供绑架、赏金猎人追捕，甚至是一夜困守停尸间等服务，总之能为您提供一切直面恶魔、实施犯罪行为的幻境，并制造各种危险。今天，边缘冒险集团从旧金山市中心的大街上锁定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彼得·雷尼格一伙，试图为其制造一个模拟抢劫场景。
集团的老板科茨，检查了雷尼格的肘部，“好得很。”
“别担心，我不会要你给我打折扣的。”雷尼格说。
奥特姆看到科茨的脸上迅速闪过焦虑的表情，心想：他也不会控告你的。
“我们冷静得很，”雷尼格说，“我女儿就是想要在这里得到病态的快感。”
奥特姆揉了揉眼睛。
科茨拍拍雷尼格的背，“像以前一样，我们很高兴为您服务。”
“不过，我想和你谈谈我们和警方之间的抗衡，五分钟后，里面见。”
科茨边皱着眉头，边帮边缘冒险集团的工作人员装载装备——绳子、闪光灯以及枪弹复制品，这就是所有的装备。
雷尼格转身对着女儿说：“你晚到了半个小时。”
“我的车出问题了，仪表盘上有一个灯亮了。”
“哪个灯？”
“就是那个让你‘可以去买辆新车了’的灯。”
“你是指示‘服务灯’？”
她笑了笑，展开双臂，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我开玩笑呢，爸爸。”
“当然，开玩笑罢了。”
再过一个月，奥特姆就要过21岁生日了。要过一个大生日，就得好好准备个大礼包。
面对车道上看到的这一场景，她点了点头，“你想要我看到大结局吗，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了让你看看这工作是怎么干的。”
“工作？你是在玩‘十一罗汉’的把戏，并称之为恐怖戏码，”她一边眉毛上挑，“别否认。”
“我可不知道。”
“但是你想要我坐在场边，然后，欢呼雀跃吗？”她双臂交叉，“在他们的小伤口上贴创可贴？”
他食指弯曲，示意她跟着他。房子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阳光，通过客厅的阳台望出去，可以看到海风吹拂的蒙特里松林和海湾里湛蓝的海水。
雷尼格说：“伸出你的手。”
一阵微风掠过，她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期待之情。这只是时间的问题。她举起双手，雷尼格将一个沉重的牛皮纸信封放到了她的手上。她上下打量着他，带着一种不确定性。
“打开它。”他说。
奥特姆撕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备忘录，上面加盖了红色的印章，写着“已分类”。
来自：边缘冒险集团
寄往：奥特姆·雷尼格
主题：你的任务
“欢迎进入成年世界。”他说。
“你为我买了一个游戏？”
“奥特洛”是一个能为你和你的亲密朋友提供多种角色的城市现实场景扮演游戏，你可以扮演包括犯罪集团老板、赏金猎人、越狱逃犯等在内的多种角色，边缘冒险集团的员工将扮演其他角色，介入整个游戏。
“你们6个人现在起都可以享受一个为期3天的假期。”雷尼格笑了，“这将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犯罪狂欢派对。”
她渐渐明白了，她即将参加的就是这个游戏，超豪华的“奥特洛”游戏，如同越狱一般刺激。
“哦，上帝，我们有快艇吗？”她问。
“如果你想要的话，就有。”
直升机救援。
“爸爸，这次是真的吗？”
追捕犯罪集团的老总，或者扮演该犯罪集团老总，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将是一个超级豪华的游戏，对吗？无需团队建设，无需‘与你内心的英雄对话’。”她的语气越来越硬，“也不用‘与你的恶魔对抗’，纯粹为了找点乐子，五星级的乐子，对不对？”
他指着集团总部的方向，文华东方酒店。
“祝你生日快乐。”他说。
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辆雪佛兰跑车开进了车道，雷尼格拍拍她的背，“去吧。”
那是她的男朋友，她跑到外面，就像一只刚刚把老鼠逼到角落里的猫一样笑了起来。
让你心里的恶魔起航吧。
她应该会感到恐惧吧，雷尼格想，可惜不是关于疯狂购物的恐惧。
他的女儿可爱得很，反应敏捷、聪明迷人，像这样一个拥有一头维多利亚贵族式的翻滚的棕色鬈发的漂亮女孩，他从未拒绝过她任何要求，她总能得偿所愿。她的强硬也正是让他敬佩的地方，可为什么每次他屈服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无休无止的不安感呢？
当年他和她的母亲离婚的时候，他曾暗下决心要尽其所能来减轻她受到的伤害，她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更是竭尽所能来慰藉她的悲伤之情。对于她所要求，他总是慷慨相赠。可是这带给他什么呢？更多的要求罢了。
奥特姆有一辆宝马跑车，他还替她在城里买了一间公寓。她在旧金山大学有一个职位，那是因为她父亲曾为这所学校作过慷慨的捐赠。在她眼里，等级制度只不过是阻碍计划进行的绊脚石罢了。
无需团队建设，无需“与你内心的英雄对话”。
但是，英雄主义正是他想要挖掘的东西。
没有什么比走上边缘，直面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更可怕的了。此外，边缘冒险集团还提供让你“爪牙俱红”的冒险体验，这种感觉在21世纪的美国实属罕见，真实、深刻，而又充满活力。它所提供的全浸入式的冒险是现代世界里最接近原始启蒙仪式的一种体验。
他觉得这就像是被人敲竹杠，但也是值得的。
这几年来，奥特姆一直想参加边缘冒险集团的场景扮演游戏。有那么一刹那，雷尼格突然不想让她得到那种令她垂涎已久的快感了，他想给她当头一棒。她有种奇特的恐惧，每次当她的权利意识受到威胁的时候，她总是将这种恐惧作为武器，用来操纵她的父亲，现在是时候来推翻这种恐惧了。
科茨敲着没关上的门，“你对于旧金山警察局有什么疑问吗？”
雷尼格说：“哦，他们今天为什么要在完全错误的时刻出现呢？”
科茨曾经是奥克兰警察，他就像是法律和秩序先生，时刻保持警觉。当一个场景扮演游戏开始后，警察局也会采取相应行动，但是边缘冒险集团事先提醒警察局，如果他们的一个客户在街头被抓的话，警察必须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而不是绑架案。
可旧金山警方今天的行动，险些把事情搞乱，而这个游戏才刚开始。当纳卡姆容被拖向那辆绑匪的面包车时，一辆旧金山警察局的巡逻车突然鸣起了警报，车头灯不停地闪烁着。
科茨摇了摇头，“这纯属巧合，想要在大街上公然劫持他人而不引起警察注意，这怎么可能呢？”他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雷尼格，“他们已经走了，我收买了他们。”
“警车在绑架事件开始30秒后开始介入，似乎是因为警方接到了警报。”
科茨表情僵硬，“难道是从边缘冒险集团接到的警报吗？这怎么可能，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试图阻止事件顺利进行。”
他扫了一眼门外雷尼格的队伍。
“不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雷尼格说，“他们不知道绑架的具体实施时间。”
“所以没有人试图阻止，就像我说的那样，那只是凑巧罢了，运气不佳。”
雷尼格依然将信将疑，但暂且把这事搁一边吧。“关于另外一件事，”他往外看了一眼，确保奥特姆在外面什么也听不到，“我想添加一层关于奥特姆生日的模拟场景，让她的生日派对不仅仅是一场派对。”
“你想要我们提高模拟场景的强度吗？”
“那样对她有好处。”
科茨考虑了一下，“我们可以在罪案狂欢活动中增加特别场景。你们是不是想让她从中学到点什么？”
雷尼格希望奥特姆能从中学习团队精神的价值，但就她固执的个性来说，她会对这种团队协作感到毛骨悚然。
“总有一些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他说。
那里有一个偌大的红色按钮，只要一按下，边缘冒险集团就能触发一种幼年时期所厌恶的、如今已成为某种恐惧的场景。
“你知道有些人对小丑厌恶至极吗？”
“那是一种并不罕见的幼年恐惧。”
“奥特姆对牛仔极其厌恶。”
“这真是件新鲜事儿。”科茨说。
“她小时候，在一次聚会上被一个牛仔吓到过。”
“幸运的是，牛仔恐惧症不太可能影响到现代生活。”
“可这愚蠢极了，何况她的牛仔恐惧症与日俱增，她把他们叫做坏牛仔。”
雷尼格几乎没有见过他，那是一名在聚会现场的牛仔工作人员，身材肥胖，靴子和斯泰森毡帽里汗流不止，他总是拦住那些在停车场里无法无天的孩子，不让他们在车辆前来回奔跑。
很显然，这就是奥特姆厌恶牛仔的源头，那名工作人员对她恶言责骂，用词极为尖刻，让她觉得羞辱而又惊吓不已。从那以后的十几年来，她也曾对此抱怨，通常是在尴尬的时刻。坏牛仔让她惊恐至极。他说，顽皮的孩子会受惩罚，粗心的孩子会被车撞死。这话让她觉得毛骨悚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把它当回事。
雷尼格听到的潜台词是：请注意我的感受，爸爸。迁就一下我。
“这个人从前是一个马术竞技骑士，肌肉发达，衬衫上绣着一行字，‘红色响尾蛇’。”
“他的穿着看上去好像他还在进行马术表演？”
“7月4日的那场派对上，他会全副武装前往。”雷尼格说，“我的看法是，如果奥特姆可以在那场周末派对上直面这个‘坏牛仔’并击败他的话，这将是她生日蛋糕上的一层糖衣。”
“红色响尾蛇——他是一个专业马术骑士？你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
“那个人到底是谁并不重要，对她来说，害怕的不是这个人，而是她脑海里所虚构的那个恶魔。”
“这也就是坏牛仔所隐含的意思吧？”科茨问。
“没错。”
“简直是场心理剧。”
雷尼格真正想要置他于死地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也许你可以让你的某个游戏健将打扮成他的样子。”
奥特姆边和男友聊着天，边走进客厅。
科茨向雷尼格点了点头，“这件事交给我吧。”他边说边朝外面看去。
达斯汀·卡梅隆顺理成章地伸出了手，显得热情有余，“先生，你好。”
“奥特姆告诉你了吗？”雷尼格问。
她看上去轻浮而又精明，“要过一个狂欢犯罪周末了吧，我要玩黑道女王。”她一把将达斯汀抓到了腰前，“你就演追我的那个反毒品调查局的官员吧。”
“我想要一把大手枪。”达斯汀说。
达斯汀一把取下他那副贵重的墨镜，藏在了马球衬衫那敞开式的衣领里。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愿望是什么，但达斯汀的父亲是华盛顿的政府游说者，他来自一个有权有势的家庭。在这场游戏里他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他也可以在游戏里和奥特姆共同进退，雷尼格希望自己不会对他感到厌烦。这场周末犯罪狂欢游戏过后，达斯汀希望可以变成一个英雄。他想让科茨向他保证这点。
奥特姆推了他一把，“这场游戏简直就是狗屎，绝对是他妈的狗屎。”
“奥特姆。”雷尼格说。
她笑了，“我正在进入角色，你替我设计的角色。”
这时，雷尼格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爸爸——”
他伸出一只手阻止她，“亚洲市场即将开业了。”
他接起了电话。片刻之后，奥特姆拉着达斯汀，推开那扇法式大门朝露台走去，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雷尼格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在山下的一片树林里，丹尼·豪根正在调整他的徕卡望远镜的焦点，这支激光测距仪离雷尼格的露台122米远，透过朦胧的阳光，奥特姆·雷尼格显得像玻璃那般明亮且毫无防备。
“拍照。”豪根说。
萨宾·尤尔根斯举起了尼康相机，对准奥特姆和那个正对她动手动脚的年轻人拍下了一连串照片。
“哦，”萨宾说，“我看卡梅隆先生的荷尔蒙开始分泌了。”
“他们在说什么？”
除豪根外，冯尼·诺德林格正校准着露台上的一个抛物线形状的麦克风。他一只手伸向耳机，“他们在谈论游戏。”
“记下他们的谈话内容，”豪根说。
冯尼按下一个按钮，开始监听，厚厚的脸皮收得紧紧的，南瓜大小的脑袋把耳机线拉得长长的。
豪根紧盯着奥特姆的一举一动，“她描述的场景是否符合萨宾从边缘冒险集团的数据库里调出的游戏规则？”
冯尼点了点头，“没错，越狱……快艇……一个团队6名队员。奥特姆在讨论该邀请谁参加。”
萨宾又拍了一组照片，她的表情凝重，一头红发剪得假小子一样短。尽管她毫无女性所特有的柔美，可走起路来却是异常流畅，冷酷无比。豪根发现她的惊人之处在于她就像是一条电鳗一般，光滑、狡猾而又目的明确。
她侵入了边缘冒险集团的计算机系统，发现奥特姆·雷尼格预订了10月中旬的“奥特洛”犯罪场景，该场景的黑客侵入程序到现在为止已经出现24个小时了。
“今晚重新侵入边缘系统。”豪根说，“我需要更多的细节——该场景的开始地点、确切时间，以及边缘冒险集团提供的设备。”
她放下了相机，“不是所有记录都能在计算机系统里找到的。”
冯尼说：“我可以搜查他们的办公室。”
豪根转过身来，摘下墨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冯尼。冯尼刮了刮鼻子，后背缩了缩。
豪根的目光没有移动，“我们不能留下任何足迹，也绝不能露出马脚，以免边缘冒险集团发现我们的存在。”
冯尼看着地板，“忘了我说过的话吧。”
“几乎全忘光了。”豪根说。
可萨宾是对的，特里·科茨有时会在程序运行时修改场景，这就是豪根在今天的抢劫场景进行过程中跟踪边缘团队的原因——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按脚本行事。此外，重要的是，看看警方在受到挑战时是否还能坚持按脚本行事。
多亏了萨宾的黑客程序，他掌握了边缘团队计划何时何地绑架雷尼格的企业团队的具体信息。当特里·科茨在中午中断了游戏的进程时，豪根正在从街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里监视着一切，他已经打电话报了警。
而当时，旧金山警察局处理这次报警电话报告的枪口绑架事件的时间总共花了3分42秒。
而科茨必须在4分钟内说服旧金山警察局，这只是一个游戏。直到他们的制服让警方确信了这只是边缘冒险集团所策划的一次团队建设项目，而该部门早已提前获悉此事后，警方便开车离开了。
简直无懈可击。
豪根从望远镜中扫视了一下，看到在车道上，雷尼格船长的船员们正在为他们的越轨行动而庆祝。他看到了特里·科茨，穿一件浅黄色的衣服、皮肤光滑而油腻。彼得·雷尼格走到外面，一群追随者蜂拥而至，毫无疑问，他正在人群的簇拥中接受荣誉。
豪根放下望远镜，“你知道彼得·雷尼格是谁吗？”
“比上帝更有钱的家伙。”冯尼说。
“他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他就是那个我们所需要的杠杆的支点。而且，多亏了他的女儿，他会变成一个——”豪根细细体味着那个词，“傀儡。”
“也就是说我们要抓住她。”冯尼说。
空气里弥漫着刺激和承诺。豪根举起了望远镜，又朝奥特姆看去，“祝你生日快乐，我们的公主！我们要给你惊喜、惊喜！”

2
“别开玩笑了，到底得花多少钱？”
停车库里的家伙头也没抬，“第一个小时24块，之后每小时25块。”
埃文·德莱尼眨了眨眼睛，停个破车得花那么多钱？或许她应该越过出口处的障栏，直接逃出车库，而不是乖乖地交钱，然后，既然在旧金山的街道停车意味着一场死战，还不如开着她的福特野马直接下坡，朝海湾急速驶去，直到游到会议地点呢。
她身后排队的车开始响起了喇叭。
“好吧，”她说，“你是要我打开钱包呢，还是割开静脉？”
和乔·贝克特的谈话最好能值这个价。
埃文正在调查的案件是个重案，非同寻常，而且已经千疮百孔。想要得到完整的资料简直会把人逼疯——这就是典型的自由职业新闻工作，可这并非她要去找精神科法医谈话的原因，并非如此。乔·贝克特曾打电话给她，因为贝克特也在着手调查律师菲尔普斯·威利的死因。
菲尔普斯·威利收集老古董，买雨果·波士牌西装，身材矮小，秃顶，嘴巴长得像蛤蟆，眼睛倒很清澈。埃文每次看到他的照片，就好像听到《青蛙去了库尔坦》那首儿歌一样。
他被发现死于内华达山边一个废弃的金矿里。
威利在4月的一个星期六上午从旧金山失踪，一个月后，他的遗体在200英里远的矿井废墟之下被发现，全身已经腐烂，因此无法确定死因。
当地警务部门认为他的死有以下几种可能，一是他在徒步旅行时受到突如其来的山洪袭击并导致死亡；二是他在野外探险时因醉酒而撞上了矿石，坠入矿井导致死亡，或是他有意要跳入矿井里。总之，是他在半夜里的纵身一跳，导致了不幸身亡，没有人知道是怎么跳下，或是为何跳下的。
这是自曼森家族连环杀人案以来州内最大的一起远足死亡案件，埃文正在为《加州律师》杂志撰写一篇关于该案的专题报道。
可案件的各个环节总是无法环环相扣，她觉得自己就像在用一根棍子戳路上被撞的野兽尸体，千方百计试图让它起舞一般。直到医学博士乔·贝克特打电话给她，要和她会面，才让她走出了阴霾。
这就是埃文要停车，然后徒步走到渔人码头附近的一个咖啡馆的原因。
杰弗·琼斯满头大汗，似乎长期居住于此。年轻的咖啡师鼻子上挂着个银色的鼻环，像猛虎一样精力旺盛，一头咖啡色的鬈发，和她正在煮的咖啡的颜色一样。她身上的姓名标签上写着蒂娜，音响里正播放着《恶狗和子弹》这首歌。
埃文朝吧台走去，“这听起来像是一首低级夜总会里的安魂曲。”
“想要来杯刺激的配合歌曲吗？”
“还要热辣的，要像个帅哥，壮得能剥开熊皮，骑马时风度不凡。”
蒂娜笑了笑，“美式咖啡，大杯？”
一阵风吹过，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看起来30岁出头，一头咖啡色的美式鬈发，波西米亚风格的衣服上流露出某种被压抑着的运动天赋。她向年轻的咖啡师招了招手，眼睛扫视了一圈。
她不能算是那种小精灵，相比之下，她太过清醒，目光看上去似乎很温暖，却有某种防备，或许她只是在分析着客户罢了。
一定就是那位精神科法医了。
“你好，是乔吗？”
“埃文，你好。”她伸出手，“谢谢你的到来。”
埃文朝咖啡师点了点头，“你们是姐妹吗？”
乔笑了，“是啊，但只要你喝一个月这种咖啡，你看起来也会和我们一样的。”
她点的意式浓缩咖啡里含了过多的咖啡因，以至于她的杯子都在颤抖。埃文瞟了她一眼，没错，就是这个精神科法医。
乔看着这个造诣不凡的加州人——脚上穿着马丁靴，手上戴着米老鼠手表，仿佛拥有着前几代人所特有的东亚文化遗产，脖子上挂着一根埃及基督教的十字架项链，一双棕色的眼睛透露着某种魅力和敏锐的洞察力。
埃文敢打包票，90％的人听到“精神科法医”这个词会瞠目结舌、激动不已，认为乔会剖开他们的身体，检查每一处的痉挛和肌肉紧缩。
乔带她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我正在对菲尔普斯·威利进行精神解剖，他的律师事务所要我调查他的精神状态，以确定死因。”
“现在进展如何？”
“相当令人沮丧。”她坐了下来，“威利的生活习惯与警长提出的所有关于他死因的假设都相抵触。他从不远足，不喜欢爬山，他的确喜欢金子，但却是以他的企业客户买卖黄金的形式；他也喜欢豪饮，但却只喜欢歌剧院里的香槟酒。”
“他可不是登山冒险家贝尔·格里尔斯。”埃文说。
“的确不是。你知道精神剖析是如何进行的吗？”
“你检查受害者的精神生活，从而弄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没错——如果他的死亡模棱两可的话，也就是说，当警方和法医无法判断该死亡是否属自然死亡、意外死亡、自杀或是他杀的话。当他们穷途末路时，就会打电话给我，委托我评估受害人的精神状况，”她说，“我是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我就是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乔露出了一副调皮的表情，“这可真是讽刺啊。”
埃文停了停，她的变化无常得到了一些缓和，因为她在乔的脸上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那种驱动力和不祥的预感。
“这次调查已经快把你逼疯了，不是吗？”她说。
“它简直就像在我的皮肤下面的一个钩子。告诉我有关威利的信息，我需要他的背景资料和更多细节，关于他的性格和动机的线索，任何有助于我建立他最后24小时内的活动时间表的证据。”
“他有精神病史吗？”埃文问。
“没有。”
“你认为他是自然死亡？”
“什么，难道是他把摘来的枯野花扔到洪水里，然后被一场大雨冲进了那个矿井里吗？”
乔的语气刻薄无比，埃文喜欢这样。她报以一个傻笑。
“你觉得威利是被谋杀的？”她说。
“有可能。你说呢？”
“我也押这个注。他就像一条小梭子鱼，想要到达法律食物链的顶端。他有不少敌人，据他朋友说，他失踪前似乎忧心忡忡，‘心急火燎’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已经不止一次了。”
乔点了点头，“还有就是他的车。”
威利失踪后不久，他的奔驰车就在墨西哥边境附近出现了，支离破碎地被遗弃在那里，上面的指纹被擦得一干二净。
“金矿位于偏远的斯坦尼斯洛斯国家森林里，也许偷车贼是恰巧在一条荒郊野外的森林大道上发现了这辆空的奔驰车，随后便决定来个500英里的狂飙兜风。你要是觉得怀疑也可以。”
埃文点了点头，“如果你能确定威利的心理状态，就能证明他是怎么死的了吗？”
“不一定。我可没有魔术8号球，能告诉我这是桩谋杀还是意外。那些以为我可以探寻死亡结果的人通常会失望。”
“可是你的精神尸检解开了塔西亚·麦克法兰案的谜团。”
乔的目光尖锐起来，“那起案件以我爱的男人被开枪打伤终结，媒体就像蝎子一样缠着我不放。所以，要知道，我与新闻界打交道时一定会谨慎行事的。”
埃文睁大了眼睛，“谨慎行事？你在一个被金发女郎包围的频道里打了一场荣耀之仗，把那些人拉了下来，还在全国电视直播。就这点，我想说，我应该朝你扔纸屑才对。”
乔笑了起来。
“如果你对记者如此警惕，为什么要叫我来？”
“你有律师的背景，或许你能从不同角度看待这起案件，而且，我知道你是一个坦率的人。”
乔的双眼流露出一股阴影，似乎在说：我知道你陷入困境了，德莱尼女士。乔知道为什么这起案件会压得她喘不过气吗？她的父亲失踪了，虽然埃文后来找到了他，可在那之后，她对于生命的确定性就好像在一个悲伤的大锅中被煮烂了一样。
她不动声色，“是谁给你我的名字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人人都知道你正在写这起案件。”乔说。
她的头皮下面开始瘙痒，“那——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我的消息来源是机密，就像你的一样，不是吗？”
“好像酸雨一样。”
乔从容地看着她。
气氛冷静了下来。埃文在桌面上敲打着指甲，“很好。”
她们又互相打探了对方片刻。随即，两人同时拿出了笔记本、笔和数码录音机。
乔说：“你看到警方那份报告了吗？”
“那是图奥勒米县警察局的报告，不是旧金山警察局的。”
“好吧。威利失踪的前一天，他工作了一整天。他的电子邮件和电话记录中没有显示异常，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下午6时和一名客户的通话，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去内华达山远足的计划。周六上午，他开着奔驰车出去，在车上打了个电话给他的母亲，说他正要去办公室。那是他死前最后一次通话。”
关于时间的某些线索让埃文若有所思，但她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你和他的客户谈过吗？”
乔的表情突然变得不置可否。
“难道这也是机密？”埃文说。
“当然。但威利的客户名单不是机密，没人会阻止你去采访他们。”
“有副本吗？”
乔递给她一个文件夹。
埃文笑了，“好吧，这笔买卖我做了。”
她说罢便从背包里掏出了她找到的地图和照片，递给乔一张照片。
乔一脸惊讶，“这是卫星照片吗？”
“是在威利失踪的前两天拍摄的轨道图。”
“像素清晰得惊人。”
埃文又递给她另外一张，“同一块地形，是同一颗卫星拍摄的，但却是这个月拍的。”
乔几乎惊呆了，“你是怎么弄到这些的？”
“这得弄到正确的密码，看到我看到的东西了吗？”
乔对着照片看了又看，“洪水河道，这在近景上看要深得多。”
埃文随即展开一张美国地质调查局的地图，“你去过那里吗？”
乔的冷静慢慢转为不安，“我打算下个礼拜挑个时间开车去那里看看。”她仔细端详着地图，“我知道内华达山脉的那一部分，地形很崎岖，看这条地形线……”她仔细研究着一系列在海拔变化过程中发生的密切相关的变化。“森林、花岗岩峭壁、降雨都有变化，还有，暴雨降临时，猛涨的洪水是一个现实问题。如果威利当时正在徒步旅行，很有可能被困在丛林里的暴雨中。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有一些本地的加州人会以为倾盆大雨后在俄罗斯河边扎营不会有任何危险。”
“我从莫哈韦沙漠来，我知道那些在被18英寸高的汹涌洪水淹没的高速公路上疾驰还自以为安全的人是怎么想的。”埃文说，“你怎么看？”
“警长的照片并没有完全描绘出地形的险峻，或者……”
埃文挑了挑眉，“这是时机的问题？”
乔直起了身体，“我需要尽快赶到那里，因为你的卫星照片显示这场洪水是在威利失踪后出现的。”
“一点没错。”
周围一片嘈杂，不时发出咖啡杯和银器的碰撞声。乔紧绷的脸也折射着埃文自己的感受，她仿佛感觉有一个沉重的身影在背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就像是若隐若现的威胁。
乔说：“现在的问题是，是什么驱使威利去那个金矿的？或者说是谁？”
埃文顿时有一种全身发痒的感觉，好像错过了什么，这种感觉愈演愈烈。“你说，威利失踪前一天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从办公室里打的？”
“没错。”
“那个遛狗的人呢？”
检查邮件时发现，就在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威利去邻居家串过门，两人聊了一小会儿。
乔说：“我问过他了，他没有提到和威利通过电话。”
“不，他无意中听到威利接电话了。你是什么时候找他谈话的？”
“两个星期前。”
埃文顿时颤了颤，“我昨天找他谈话，他说他们才聊了一分钟后，威利的电话就响了，威利跟他说抱歉，然后就接了电话。”
乔看上去惊恐不已，“那是在几点？”
“8点。”
“威利的手机有来电？”
“没错。”埃文说。
乔的目光犀利起来，“可是威利的手机记录显示五点半之后就再没有来电了。”
两个人都警觉起来。
“他还有一部手机。”乔说。
“该死，他的确还有一部。”
“哇，”乔看上去既苦恼又兴奋，“邻居听到了威利的谈话内容了吗？”
“几个词而已。他说，威利提到了跑步之类的，还有音乐会，应该是一场摇滚音乐会，他觉得。”
乔坐直了身体，双眼放光，“另一部手机，威利是要用这部手机来和情人约会呢，还是要去干不法生意？”
“我会去调查的，但要是这个神秘电话没有显示在威利的来电记录里，那么这个电话要么是催款电话，要么是用别人的名字注册的。除非我们能够查出号码或找到手机，否则就无法找到那个打电话给他的人了。”
乔又看了一遍照片，“那个邻居听到威利说了些什么？具体一点。”
埃文翻着笔记，“威利提到他们如何‘跑’，还提到了‘石头’。”
乔翻出其中一张照片来看，上面是巨大的花岗岩，“也许这没什么，但也可能他说的是山。”她站了起来，“我要腾出时间，一定要去内华达山看看。”随后，她伸出手，“谢谢你的信息。”
“我们应该再对照一下笔记，不如说好从现在起的48小时后？”
“就这么定了。”乔的笑容令人捉摸不透，透出一种无限渴求的欲望。
“太好了，那到底是谁给了你我的名字？”
那笑容顿时又变得高深莫测起来，“48小时后我会打电话给你。”
乔朝门口走去，走的时候吻了吻蒂娜的面颊。埃文深吸了一口气，兴奋不已，她的胃抽搐了一下。
到底是谁让乔找上门来的？
门开了，风吹进来，在她耳边呢喃，仿佛在逗着她，暗示着他的名字。
可她还没有告诉过他关于这篇专题报道的事，因为她还没有机会和他说上话——尽管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深爱着这个男人，可他却带给她无比的伤心，让她在经历了父亲失踪后又要在情感残骸中挣扎。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可这个男人，正是她决心要嫁的人。
她把包挎在肩上，走了出去。
乔在俄罗斯山的山顶附近跳下了缆车，车道上回响着道路下方的齿轮和电缆的声音，那是一阵响亮的噪音，和她神经里的嗡嗡声相呼应。她家在街对面的公园里，一只篮球打在篮板上，穿过了篮筐。索菲·昆塔纳抢到了篮板，看到了她。
她跳起身，挥着手臂喊道：“乔，到爸爸队里来吧。”
加布站在篮筐下面，双手叉腰，喘着粗气，“比赛快结束了。”
乔朝篮球场慢慢跑过去，“快回去当你的控球后卫吧，警长。”
在十月的阳光下，他看上去气色不错，脸上微露醉意、面带微笑，浑身的能量好像一触即发。
“你眼睛里什么东西闪着光？”
索菲转身，在球场上跑了起来，10岁的她自信满满，敏捷的身体丝毫不亚于成年人。她那条棕色的马尾辫在微风中摆动，脸颊明亮，而她的笑容看上去毫无压力，这点让乔很高兴。
她躲开了乔，纵身上篮，球击中了篮筐。
乔被弹了回来，“你和你的哥哥姐姐们要在这周末去野营，对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嗯，星期五。”
加布问：“你有什么计划吗？”
乔把球传给了他，“我想去内华达山看看。”
“难道你想要一支跳伞救援队来帮你送猎枪吗？”
这时，后场一声哨响，赛场边上站着的一个男人举起手，叫道：“时间到。”
“看上去你不想出去射击了对吧。”他叫住了她，“所以我猜你的比赛进行得很顺利。”
她打了声招呼，就从球场走了出来，朝他走去，“你说得对，埃文我可找对了。”
杰西·布莱克本笑了，他的笑声短而尖锐，“很高兴你这么说。”
他的牛仔裤膝盖处有一个洞，T恤上写着“在天堂里找到自己，松开游泳员的肩膀”，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敏锐得好像满是问题。
乔给了他答案：“没错，她想知道是谁把她的名字给了我，可我没有告诉她是你。”
他转动着轮椅，向她挪去，“谢谢。”
“但是，杰西，她知道你在法庭上与菲尔普斯·威利针锋相对，当然她会怀疑，她可以轻松地查出我和你都曾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也可以查到你在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工作之前正在旧金山着手一起起诉案件。”
似乎有一股暗流在拽着他，他和埃文曾经互许未来，可随后他们被厄运缠上了，他觉得是他带来了厄运，不知道怎么才能从水底游上岸。现在，乔与埃文已经聊上了，可他却还没有，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伤感。
他的生活充满了痛苦，但他已经从一连串的阴霾中活了下来，这次他也能挺过去，可是，仅仅成为幸存者对他而言将是一种浪费。埃文显然和他是一路的。总之，毫无疑问，他和乔互相激发了对方的光和热，对他们来说，失去彼此的联系将会令人心碎不已。
她说：“如果埃文再次问我，我仍然不会告诉她，可你应该告诉她。”
他扭过头去，迎着太阳跳进了海湾湛蓝的海水中，“还没到时候。”
“等待有用吗？”
他游向公园的围栏，手臂抓着围栏上方，眼睛盯着恶魔岛的方向。
乔斜靠在他身旁的围栏边。过了片刻，她说：“我还没有感谢你来参加丹尼尔的葬礼呢。”
他看着她，感到惊讶，“你不用谢我。”
“那天你开车开了300英里赶来，我很感激。”
“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了，”他顿了顿，“你是不是想用这个方式来提醒我，我们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你知道那种生活突然完全改变的感觉吗？我明白了。”
乔不过在一场比赛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寡妇。她知道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关于那个女孩，那个家伙，那个失去了……行走能力的人，那个情人，那个他们永远无法拥有的未来，和杰西的友谊，还有她所承受的一切，对她都意味深长。
他盯着水，“这道伤口很深。”
“什么时候伤口能让你放弃一切努力呢？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
他微微笑了笑，“当你不能改变现实，也不能从中解脱出来时，你必须往前走，这就是他妈的生活的本质。”
“我把这句话纹到了我背后，谢谢你让我确信没有用错词。”
他的笑容变成了苦笑，“你和埃文肯定会一拍即合。”他笑着摇了摇头。
加布叫住了他们：“伙计们，我需要防守上的协助，索菲简直要杀了我。”
他们回头向篮球场看了一眼，索菲带着球，在他周围不停转圈、摆动，她的笑声听上去像银铃般清脆。
乔说：“我还记得这句话的下半句，杰西。”
“重要的是即使知道前方满路荆棘，也毫不畏惧。”
她捏了捏他的肩膀，“不要忘记。”

3
豪华轿车的行程才刚刚开始，他们开着一辆野兽般勇猛的跑车，沿着101号道路向南开去——那是一辆加长型的黑色悍马跑车，两侧画着逼真的火焰，好像奥特姆是个贩毒集团的头目，而这辆车则是她的魔兽坐骑一般。她躺在毛绒座椅上，看着旧金山在身边疾驰而过。
达斯汀从悍马车的迷你冰箱里拿出一瓶香槟，“为过生日的女孩，干杯！”
拉克·索比斯科摇了摇头，“这可不好，我们需要保持清醒。”
拉克的黑头发落到一只眼睛前，几乎盖住了眼镜。她那略显婴儿肥的腿上有个蛇形的文身，那是一条吞进自己尾巴的红蛇，在她那棕色的皮肤上显得更加肥硕。
达斯汀解开软木塞上的一圈金箔，“也许你需要保持清醒，可贩毒分子在华雷斯市就是这么做的。”
他笑嘻嘻地摇着瓶子，瓶塞猛地弹了出来，把司机的头枕给撞了下来。
拉克躲开了，“小心点。”
司机扫了一眼后视镜，“当心点，你这个恶棍。”
达斯汀笑了起来，“这辆车可不是我的，要是它支离破碎了，也该边缘冒险集团来赔钱。”
他把这瓶快喷薄而出的酒斜对着嘴唇，香槟浇在他的下巴上。他擦了擦下巴，看了看标签，上面写着：凯歌香槟。
“还没我父亲在船上卖的酒一半好，可边缘冒险集团没有柯尔特45的存货，”他朝司机提高了音量，“所以我只能喝这个了。”
他把酒瓶递给室友，诺亚·霍洛威伸出了手。
“我为政府工作，值班时间不能喝酒。”
诺亚露出了灿烂的笑，看上去很悠闲。穿过跑车的座椅，拉克欣赏着他那一头凌乱的头发和身上透出的那种属于冲浪者的单纯的冷静，她没有发现大家都看到了她双颊泛起的红晕。
佩顿·迈克抓起酒瓶，“我值班时也喝酒，神秘女侠必须练习豪饮，喝个痛快。”她回到座位上，喝了一大口。
她笑了起来，用手背擦拭嘴唇。“讲到执法……”她举起手，做了个手枪的姿势，两根手指是枪管，大拇指翘起扣动扳机，“别想逃出我的视线，雷尼格。”
“扣紧点，美联储家伙。”奥特姆说。
佩顿的一头金发超过了肩膀，身穿一条橘滋牌的树莓色丝绒运动短裤和一件粉红色的贴身背心，是可笑的联邦代理。
奥特姆咬了一口她的手指，“索比斯科，放下我们的粉红美人特工。”
拉克突然在佩顿的手臂下面发现了什么，好像是一把狙击步枪，“小子，你可只有一颗脑袋，美联储家伙。”
佩顿败下阵来，目光相交，吐出了舌头。拉克吹了吹她的手指。
奥特姆双手摸了摸座椅上破损的红色天鹅绒椅垫，这辆豪华跑车对他们来说是个大惊喜，绝对算得上五星级尤物了。她想起那天，门铃响起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男人，戴着一副墨镜，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边缘冒险集团的棒球帽。
“我是这次游戏的工作人员，时钟显示现在轮到您的场景游戏了。”他说。
她顿了一下，有些困惑不解，“离我们开车到会合地点还有一个小时呢。”
“现在情况有变，你父亲让我来找你的。”
她的胃抽搐了一下。她的父亲曾让边缘冒险集团派人来接她，因为他不相信她能自己准时抵达罪案狂欢派对的集合地。本场游戏的队员凯尔，站在一辆豪华跑车旁，从他身后的镜子里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和她的朋友们。
佩顿抓起一瓶香槟，沿着座椅挪到了科迪·格里尔边上，蜷着身子缩在他旁边，“一起喝吧。”
格里尔的眼睛惊讶地瞪得大大的，“要我喝酒？你想贿赂我出卖集团？”
格里尔移了移头上的稻草毡帽，把佩顿拉到了他的边上。
拉克还在盯着诺亚，直到她感觉到奥特姆在看着她，于是朝窗口转过了身。
“注意对面的动静。”她边说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好，要是有人跟踪我们的话，告诉我。”车窗外，奥特姆看到高速公路边的杂草和破木屋成片地倒下，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是认真的。”
拉克朝她看了一眼，露出有趣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
奥特姆指向一个崩塌的山坡上堆着的生锈的垃圾桶和破损的车辆，“这可不是五星级的。”
带我去文华东方酒店，她想。边缘冒险集团在大厅后面保留了好几间房间，用来模拟一个犯罪集团正在举行的首脑会议。突然，她不想被困在酒店大厅的后面了，就像被逼入死角一样。
“奥特姆。”拉克叫道。
“在过去几周内，你觉得有人在监视你吗？”她说。
“比如说谁呢？”
“比如说当我朝窗外看的时候，是不是有人突然离开，或是我路过校园的时候，树后面是不是有脚步声。”她期待拉克表示赞同，可是她的朋友持怀疑态度，瞪大了眼睛，“没关系的。”
“你真的觉得没关系？”
“也许是边缘冒险集团在侦察我们呢。你知道的，他们对所有的客户都要做研究的。”
“他们也侦察你吗？”
“他们会建立档案。”她朝司机凯尔点了点头，降低了声音，“他可能知道所有关于我们的事，你难道感觉不到，他在……观察我们吗？”
拉克看着凯尔换了车道，“他看起来像是想让我们困在这里。”
“没错。”
拉克闭上了嘴，“奥特姆，你没事吧？”
“没事，算了吧。”
奥特姆双手抱在胸前，达斯汀和佩顿两人轮番喝着香槟。格里尔正在发着短信——上帝，希望别是那些贩毒分子才好，他们这个周末不需要那些东西。诺亚正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拉克。
她父亲不相信他们中有谁能如期开车穿过市中心，因此他像赶羊一样催着他们，她的五脏六腑都好像沸腾了起来。
她想知道父亲到底和边缘冒险集团说了些什么关于她的事。
在埃默里湾海滨，特里·科茨正在扫描清单，他的兄弟和另外两个游戏队员正在准备快艇。燃料、救生衣、急救包——准备完毕；打电话给旧金山警察局，提醒他们正在运行游戏场景——准备完毕。“看起来不错。”科茨说。
一阵强风吹过，刺眼的阳光照在水面上。穿过海湾，旧金山从山头露了出来，在秋天阳光的照射下就像粉笔一样白，科茨享受着这美景。
运行边缘冒险集团的游戏场景是一次甜蜜的演出，对富人和渴望刺激的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的迪斯尼乐园，这是集自我发现游戏和惊险密探于一身的体验，比开着巡逻警车在奥克兰市中心逛一圈可有趣得多了。
科茨一头花白的头发，上身穿一件边缘冒险集团的马球衬衫，衣角束进牛仔裤里，看起来酷似一个早期的警察，可他有着中卫的体型，人们有时会把他当作一个退休的棒球运动员。
也许在另一种生活里他能成为一个职业棒球手，但在这样的生活中，他找到了自己的角色——一个有利可图的角色——帮助他人实现某种扭曲的幻想。他只定下了一条硬性规定：在边缘冒险游戏中，罪犯绝不会落网。
任何除他之外的人，都是如此。
他从来没有让客户参加过诸如“犯罪分子实施谋杀后逃逸”的游戏，围绕某种刺痛而设计的场景很酷，他可以接受这类“荣耀的非法”游戏。就像罗宾汉、布奇和圣丹斯强盗搭档这样，但没有“连环杀手杀死受害者”或“街头帮派枪杀警察”的场景。他希望他的游戏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让人深受启迪，让人得到更深的教训，让那些参与其中的客户最终恍然大悟地回到现实中，全身心地投入生活。
可今天，他怀疑他得去扮演一个连锁食品大战的策划头目。奥特姆·雷尼格需要一些激烈的刺激，来唤醒她迈入成年，这是她父亲的意思。
这类场景有很多未知数，他对这6个参加周末游戏的孩子的研究如走马观花一般不够深入，因为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不良记录。他们所提供的边缘冒险集团问卷调查的结果只表明他们是一群成绩优良、受到良好监护的大学生。奥特姆·雷尼格和达斯汀·卡梅隆来自显赫的家庭，这对他提出了挑战，那些超级富家子弟们总是觉得每一场危机都可以由爸爸写一张支票来解决。
其他的几个加入游戏的孩子——佩顿·迈克，拉克·索比斯科，诺亚·霍洛威和科迪·格里尔，也都要打上问号。
“特里？”
科茨转过头，他的哥哥站在快艇的控制舱里。
“我们准备好了，好好疯狂一下吧。”
“出色极了。”他说。
科茨准备从码头出发，正当他解开船的缆绳时，他的手机响了，有短消息。
6号邮箱
消息是驾驶豪华跑车的司机凯尔·里特尔发来的，6名乘客上岸了，他们正赶往集合地点。
科茨又看了一眼周围的海湾，在旧金山的南端，隐约能看见猎人角的海军造船厂，再往上是烛台点的一片荒芜的灌木丛，那是快艇要和奥特姆一伙会合的地方。
快艇的引擎发动了，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头声音嘶哑的狮子正在吼叫。
科茨希望他为奥特姆设计的场景的扭曲程度还没有超出常规太远，没有什么危险，只不过是——无法预测罢了。
来自红色响尾蛇的生日祝福。这个生日小礼物会像罗马蜡烛一样点燃了她的生活，让她度过一个“烈火焚烧”的刺激周末。
他扔下船上的缆绳，这时，手机响了，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故意用一种轻松活泼的口吻应答。
“雷尼格先生，奥特姆的游戏团队正在路上，我刚收到确认。”
“好。保证这个周末一切都按计划紧密执行，我会很高兴。”雷尼格说。
计划？雷尼格一直在改变计划，边缘冒险集团是在今天上午的最后一分钟接到指示来接孩子们的，还要用一辆豪华跑车来接，决不能比这差。幸运的是他们及时抽出了一个组员来当司机。
“我正在登机，”雷尼格说，“我要飞5个小时，随后会直接去参加一场会议。今天晚上打电话给我，我要知道最新进展。”
“我会的。”
科茨把一只手放在耳朵前，这时风很大，人群也陆续上了码头，边走边笑着，手里提着野餐篮子。
“别忘了，”雷尼格说，“奥特姆行为张扬，但其实她心里很害怕。如果她试图掩盖恐惧，就让她继续下去，千万别让她退出。”
“这样她就能击败歹毒牛仔，跨越卢比孔河了。”
“还要确保她的男朋友完好无损地结束游戏。”
说罢，雷尼格挂了电话，科茨盯着电话，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他的哥哥叫道：“特里？”
他抬起头来，那些提着野餐篮子的男人女人已经停在了快艇边，他们戴着宽松的帽子和墨镜，手里拿着半自动手枪。
科茨不自觉地坐了起来，伸手想去拿那些已经很久没用的武器。
“别动。”一名男子举起手枪，对准了科茨的胸口，“把手放在脑勺后面。”

4
豪华跑车脱离高速公路，进入了一个满是仓库和加工车间的工业区，奥特姆看着周围，这是一辆锈迹斑斑的车、堆满了垃圾，还有一群穿着邋遢的男人。他们穿过了巨大的停车库，里面放着各种装备，一辆接一辆的卡车。
“看来这不是五星级的待遇。”她说。
凯尔扫了一眼后视镜，“还没到目的地呢。”
他的声音在跑车里震颤，发出了一个令人不悦的回声：我在开车，就是这样。佩顿又拿起另一瓶香槟痛饮，格里尔打开了音响，那是西纳特拉的歌，“和我一同飞吧”——他把好莱坞鼠党的主题唱到了极致。
奥特姆知道游戏的概况，特里·科茨和她说过，还让她填写过一张内容丰富的表格，从身体病史到是否有坚果过敏，都一一涉及。她不得不在每一条虚线上签字，没有人告诉她成年后会涉及这么多的手续，她可不喜欢这样。
可是对于犯罪狂欢模拟场景，她却很喜欢。在游戏里，她是一个跨国刑事案件企业的头目，该企业从事走私活动，她越狱了，和她一起逃逸的是犯罪手下拉克、顾问格里尔和副手达斯汀，也是团伙里最重要的成员。他们企图逃脱负责捉拿他们的联邦特工佩顿和诺亚。
除了逃脱联邦的追捕，她还要捉拿那些背叛了她、把她送入监狱的敌人；她要摧毁他们的权力中心，将他们的财产抢劫一空，并收集战利品。哄抢、掠夺赃物、抢劫一空，这就是他们要做的，为了庆祝她的生日。
她觉得既紧张、兴奋，又饥渴，迫不及待地想要进行下去。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场景游戏要在这样一个令人沮丧的社区展开。悍马跑车飞快地开过一个巨大的停车场、一片倾斜的黑色沥青草原，她看到了球场上的灯光，随后，烛台公园进入视线，就像一个浑浊肮脏的混凝土飞盘，上面贴满了各种旧金山49人队的广告牌；边上是一排水蓝色的可移动厕所，它们布满了空旷而凹凸的边界。
随即映入奥特姆眼帘的是一片满是粗短松树的金色田野，上面被一片从海湾洒下的阳光发出的耀眼光芒笼罩着。凯尔把悍马车开进了一扇大门，开过了一片漫长而空旷的停车场，穿过了4个空车位，把车停在了一边。发动机不停地轰鸣和运转，直到他把它关上。
他转过身来，“好吧，伙计们，我们到这里了，该起身了。”
达斯汀对着太阳光眯起了眼睛，“这里就是烛台点了？”
凯尔走下车，打开车门，示意大伙出来。诺亚向拉克伸出了手，可她摇了摇头，“你是我的对手，诺亚。要是现在我让你拉我的手，下次就轮到你对我抽几巴掌了。”
“你得承受这种风险。”他笑着，握着她的手下了车。
佩顿跟在后面，拉着格里尔，“嘿，我是美国元帅，要是有人能用手铐的话，那就是我了。”她手指夹着格里尔的腰带，“我在跟你说呢。”
格里尔翻出了他的衬衣衣领，“你不会捉到我的，我付人工资，让别人帮我干活，这是我的工作。如果我办不了，那就跑。”
凯尔试图板起面孔，“如果你喜欢替囚犯戴镣铐的话，迈克小姐，你为什么不穿上警察制服？”
她微笑着，看上去有点忸怩作态，“你喜欢戴手铐？”
他傻笑着，捅了捅帽檐，“用绳子捆绑更像是我的风格。”
奥特姆向前推了佩顿一把，爬出了车子，“走吧，迈克。”
烛台点游乐区几乎空无一人，杂草丛生，树木被大风吹得粗糙不堪，在海边的沙滩上，一名男子正在表演太极拳。远处，一对老年夫妇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婴儿车后拴着一条娇小的白色狮子狗。
闪闪发光的海水后面，在一片延伸到海湾的土地上，巨型装载起重机龙门架和起重机被闲置在猎人角一所废弃的海军造船厂里。海湾上，一艘集装箱船朝奥克兰驶去，海上激起一片像蛋糕一样的白色泡沫。大风吹起奥特姆的头发，她头戴一顶海军陆战队实用帽，身穿一件金色的羊绒衫。
她吸了一大口海边的空气，瑟瑟发抖。那一刻，她感觉好极了。
达斯汀来到她身后，把脸紧贴着她的脖子，“要来个战前最后一吻吗？”
她回过头，“最后一吻，直到我们中的一个把对方作为奖励。”
在豪华跑车旁的沥青路上，格里尔和诺亚正在打太极拳。拉克的手机响了，她回答道：“这里是雷尼格·卡特尔世界总部，我是暗杀者索比斯科，想要谁接听您的电话？”然后，她咯咯地笑了，“嗨，妈妈。”
凯尔扫了一眼停车场，一只手挡在额头上方。一分钟后，他钻进了悍马车，并掏出一个对讲机。
“里特尔呼叫基地。”
无人应答。
“里特尔呼叫基地，我们已经到达。”
依然无人应答，他拿起手机拨打，随后便皱起了眉头。奥特姆对那种表情很熟悉，那是她打电话给父亲时通常会有的表情——提示语音信箱。
她拉着达斯汀的袖子，“我爸爸尽说废话，要我们准时到这里，现在就是要我们都站在一旁等待游戏开始吗？”
达斯汀耸了耸肩，露出狡猾的笑容，好像上过油一样，“他们会给我们事情做的，这太酷了。”
“问问司机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捏了他一把，“达斯汀，这太无聊了。”
达斯汀举起手，摆出一副投降的姿势，对凯尔走去，“嘿，伙计，我还以为你的团队会在这里等着我们呢，这是怎么回事？”
凯尔抬起头来，墨镜后面是一副羞怯的表情。“正在与总部协调。”他皱着眉头，继续拨打着电话，“这只是……”他那饱满而红润的嘴唇开始收缩，看上去迷惑不解。
奥特姆双臂交叉，“其他的游戏队员呢？”
凯尔举起双手，一副安抚的姿态，“伙计们，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游戏新手，我们就回到车里吧，看看会发生什么。”
“新手？”奥特姆问。
他笑了，一副圆滑和不确定的表情，试图蒙混过关，“我是边缘冒险集团最新的队员。”
“你完全是个新手？”达斯汀问。
“第一次和大家合作，伙计，这根本不算什么。我敢肯定，游戏延迟只是一个小故障。”凯尔又瞄了一眼他那无人应答的手机。
“不会是我们来错了地方吧？”达斯汀环顾四周，猜测着。
奥特姆提高了音量：“这场游戏已经计划了好几个月了，可你在最后一分钟说我们来错了地方？”
其他几个人停止胡闹，走了过来。诺亚问：“这是怎么回事？”
奥特姆指着凯尔，“是不是你搞砸了？要是真是你搞砸了，我爸爸会打得你屁股开花。”
凯尔的表情僵硬了，像一大块石膏灰，“我可没有搞砸，我们是在最后一秒改变计划的，这全是因为你父亲要求边缘冒险集团提供给我们这辆豪华轿车。我的老板在上午7点打电话给我，我们不得不争相抢占这辆悍马，来接你们，”他说，“所以说雷尼格小姐，对不起，要是出了任何问题的话，也是因为你父亲……”
奥特姆惊呆了，可是凯尔表情镇定。
“让我们都冷静下来，”他勉强露出笑容，“这只是个小意外，我敢肯定，其他队员马上就会赶到了。”
佩顿从达斯汀手里抓起一瓶香槟，她拉起格里尔的手，朝悍马车走去。
“敲敲窗子，看看有没有人会来。”她说。
奥特姆咽了一口，她肚子里的热颗粒药物的药性又回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情况就变得如此糟糕？这可是她的日子。
拉克看了看四周：这个空旷的、冷风飕飕的公园，飞碟体育场，海湾。随后，她站直了，“哦，快看！”
达斯汀的目光转了过去，“哇。”
拉克朝海湾边小跑过去，诺亚跟在后面，“好。”
奥特姆眨了眨眼，对抗着眼睛里的阵阵刺痛。水面上，从猎人角海军造船厂里被遗弃的起重机边上擦过的，是一艘白色的快艇。
凯尔呼了口气，一边笑，一边感叹道：“他们来了。”
“那就是游戏队员？”
他朝她挥着手，“让我们敲窗子吧。”他拍着悍马车的窗口，“佩顿、格里尔，出来吧，我们的球进洞啦。”
奥特姆的愤怒顿时烟消云散，脸上布满了兴奋的明亮条纹，她抓住达斯汀的手，拉着他走向海滩。

5
快艇破浪前行，穿过猎人角的起重机，横跨海湾，向烛台点驶来。丹尼·豪根把油门开到最大。
“戴上面具。”他说。
冯尼·诺德林格拉下了他脸上的黑色滑雪面具，豪根也同样戴上了面具。在面具外面，他戴上了当天上午购买的折叠式墨镜，他的手上已经戴上了黑色的小牛皮手套。
他拿起对讲机，点击了发送键，“我们是海盗，离海滩和聚合点还有300多米。”
快艇在不停冒着白色水花的海水上颠簸，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冉恩，我们离拍摄区停车场还有30秒。”
豪根傻笑起来，冉恩，萨宾替她起了一个北欧女神的名字，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盗窃，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戴上面具，原地不动。”
“罗杰。”她说。
他必须戴上面具，他皮肤白皙、身材高大、体型结实，如此英俊潇洒以至于一个好莱坞制片人曾让他去拍故事片，用“轮廓分明”这个词来形容他是再适合不过了。他浑身上下充满了磁场——对女人几乎是致命的迷药。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经典的人物角色，或许是斯巴达。见过他的人没有谁能忘了他，他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他从挂在脖子上的肩带上提起望远镜，朝烛台点望去，那里满是被风吹弯的树木。公园里的野餐桌前空无一人，在泥泞的海滩上，一群年轻人跑过来，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就是他们。”
冯尼从他的背上拿起了一把小手枪，上了一圈子弹，他滑雪面具背后的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流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
豪根说：“把子弹拿下来。”
冯尼尖锐地扫了他一眼。
豪根说：“现在就拿下来，不能毁了我们的货。”
“可要是他们逃跑呢——”
豪根把对讲机夹在他头部的一侧，冯尼一个踉跄，夹紧了耳朵，“天啊，你——”
“把子弹拿下来，替你的武器上保险栓，现在就做，不然我就把你扔进水里！”
冯尼一边奋力在起伏的水波中稳住自己，一边拿下子弹，替手枪上保险。他没朝豪根看一眼。
“如果他们跑了怎么办？”豪根说，“他们当然要跑，他们个个年轻气盛，身强力壮，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游戏。我们希望他们觉得这是一场游戏，我们的计划正取决于他们这种想法。”
他的叫喊声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声，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好像在给一些管理员上一堂挑战他们认知思维的课。冯尼盯着船头，他的嘴唇发白，鼻孔在滑雪面具下张得很大，但这一刻他闭上了嘴。
豪根径直将快艇朝沙滩开去，这艘快艇是个优良的机械产品，也是贩毒集团选择的运输工具。特里·科茨——这位前刑警了解他的工具，可惜的是，它这么轻易就被盗了，这对边缘冒险集团来说可真是太糟糕了。
豪根吸了一口刺鼻的带盐分的空气，到目前为止，一切如此完美。他的团队几乎不战而胜，控制了边缘冒险集团的游戏队员们。科茨曾下意识地想要抵抗，但一看到冯尼的格洛克手枪，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科茨可不想在一群被宠坏的大学生面前死去。
不，边缘游戏的队员们已经跪了下来，双手举在后脑勺上，只要几秒钟，冯尼和萨宾就可以用绳子绑住他们的手，把他们带到越野跑车前面。随即，豪根和冯尼停下了船，走向会合点。萨宾和队里的其他人开车将边缘游戏队员们载走，将他们送到了烛台公园附近的巨型卡车车厂中间堆放的租用大钻塔旁边。
事实上，萨宾已经到了现场，在游憩区的位置，这意味着她和她的团队已经将游戏队员们塞进了大钻塔里——堵上了他们的嘴，把他们绑成一圈，脚拴在拖车中间的一个圆环上。队员们能躺下、不能转身，甚至不能亲吻彼此，更别指望用尖叫或踢墙来引起别人注意了。拖车的墙壁里满是沉重的填充物，用的是那种运输公司在装运过程中用来保护三角钢琴的材料，可以隔绝任何噪音。至少在48小时的游戏里，没有人会想念他们，就像没有人会想念奥特姆和她的朋友那样。
而这些时间，对豪根来说，已经足够了。
最后，他朝冯尼瞟了一眼，“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我会冒着风险在公园里开枪打死奥特姆·雷尼格？”
冯尼目光盯着海滩，“这是一句反问吗？”
豪根露出了浅笑，“这难道不是诙谐语，不是一个好词吗？”如同智力竞赛一般——冯尼赢回了一或两个点，“你说得对，我使用的是修辞。我再说一遍，就算是冒着破坏投资的风险，我们也要让雷尼格女士好看。”
“我想我知道了，老板。”冯尼继续盯着海滩，“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一共有6个人，对吗？”
“没错。”
“那么，为什么在沙滩上一共有7个人呢？”

6
乔在山脊前停了下来，太阳就像一根藏在深蓝色天空里的金针。她背靠在一块布满了青苔的巨石上。片刻后，加布走了过来。
她朝后撩了撩没有扎进马尾辫的鬈发，“就30秒，让我喘口气。”
加布卸下了他的背包，拿出一个餐具箱，喝了一大口酒，随即把酒递给她。
“谢谢。”她喝了一口，擦擦嘴，“你有高度计吗？”
他摇摇头，但他不断起伏的胸口告诉她，他们已经到了很高的位置。
她的卡车停在后面两英里处，在可能比他们海拔低1000英尺的一条狭窄的道路上。她和加布已经徒步爬了90分钟的山，从她的《斯坦尼斯洛斯国家森林步道指南》和埃文·德莱尼给她的地图来看，他们距离发现菲尔普斯·威利的尸体的废弃金矿仍然还有一英里。
加布朝森林的顶点扫了一圈，覆盖在周围山腰上的是一片黑松树、白色的冷杉和逐渐转变为绯红色的山茱萸。他指着一棵向上直冲的针叶树，树上尘土飞扬的绿色树枝在他们头上蔓延。
“这是杰弗里松，它只生长在6000多英尺以上的地方。”他朝她笑着，看上去像是一种挑战，“我们爬得太低了，根本不用担心氧气供给不足的问题。”
“是啊，那是当然——你可以从这里跳伞，然后打败我，没必要自我吹嘘。”
“不，要是一个警察动用空军国民警卫队的资源来和他的女朋友约会的话，政府肯定得恼火。”
他把奥克利墨镜推到了头顶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作战的发型，说起话来也是如此，仿佛进入了随时应战的状态，可他不能阻止乔暗中观察他那重要的身体标志。
他的肤色很好，古铜色，爬山后愈加焕发红润；呼吸急促，这在高海拔的地方很正常；脉搏强劲，她可以看到它在他的脖子上跳动，一直沿着下巴下来；他的眼睛清澈、深邃，且聚焦——在她身上。
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张开，抱住了他，亲吻他那颈上跳动的脉搏点。他无言地把她紧紧地拉在身边，抱着她，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即她微微侧过脸，他吻了她的嘴唇，吻了两次。
随后他笑了起来，拍拍她的背，再次拿起了他的背包，“浪费了一整天，两个露营者。”
乔敬了个礼。这没什么大不了。
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望着他，即使在他最糟糕的一天，说他是块“难啃的骨头”都不足以描述他。况且今天还远不是他最糟糕的一天。
他强壮、年轻而且活力十足，可还没有完全从胸部中了一颗9毫米子弹的伤势中恢复过来。
他最近才回到加利福尼亚州空军国民警卫队工作，并即将毕业于旧金山大学。因为还没有收到体检报告，他还不能回去履行军事义务；他的体重还没有恢复到住院以前，耐力也大不如前，肩胛骨之间的一片汗迹弄黑了他身上的旧金山大学T恤。他仍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却拒绝使用药物来止痛。
乔知道，那源于他的骄傲和男子气概，以及想要成为索菲心目中干净而清醒的榜样的决心；也源于他曾是空军国民警卫队第129救援联队跳伞救援人员。加布在陆地、海上和空中开展搜索和救援工作，在服役期间，他曾执行通信卫星探索性研究，进行战斗搜索和救援，有时会从3万英尺的高空向下跳到火堆里，运用直升机跳伞方式——即高海拔、低空开伞的跳伞方式——跳伞，该设计旨在让隐形和高速最大化，并且让伞降救援人员能有最大机会安全降落到救援现场。
乔跟在他身后，沿着山脊穿行，周边是大片的阳光和凉爽的空气。山间干燥、空旷、荒凉，美丽且令人难以置信地安静。她抬起头，穿过松树的绿色树顶，只看到干枯的蓝色。她的脚步轻轻地落在灰尘和松针上，从它们上面她听到微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人类侵占这里的唯一标志便是耸立在山脊之上的高压电缆桥塔上的那些电源线，它们高高挂在峡谷和河流上方。那一刻，乔希望她可以在那里简单地挂一根线，直接滑向矿井。
加布跟随她的目光望去，“没有路了。”
她笑了。在前面，道路转向一个峡谷的底部，随后穿过一条岩石遍布的河流，向上延伸到另一侧。但在河的上游，坡度陡峭不堪，并开始攀升到高耸、锯齿状的内华达山脉的林木线和白雪皑皑的峭壁，峡谷对面的山脊上耸立着一座座高压电缆桥塔，中间由一个铝制的狭窄过道连接着。
“从这里走，我们的行程可以缩短3英里，这样可以节省几个小时，几百英尺的攀岩。”她说。
加布俯身向她，“天哪。”
“好吧，可那儿有高电压、桥倒塌的危险。”
“如果你想要这样的惊险刺激的话，就让我们离开这里，找到一个地方。过来看看这个矿井吧，快点！”
“没错。”
他们在约塞米蒂国家公园的瀑布山庄预订了一个晚上，这意味着两人在露营后还要开几个小时的车。一阵风吹过，她一阵哆嗦。
菲尔普斯·威利可永远不会选择这些来作为下午的休闲方式。
也许他正开着他那温暖而又豪华的奔驰车兜着风，听听从那德国音响里传出的《蝴蝶夫人》，他从不会驱车从家里到一片荒郊野外，一个多世纪以前，这里正是唐纳党被困了一个冬季，最终不得不互食人肉的地方。
威利的死并非偶然。
“威利有地图，或者是导览图，他有理由来这里。”
加布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可不是个好理由。”
“没错，警长。”一阵风吹过，把她的头发从衣领上吹起，“好吧，让我们开始行动，再等下去，风只会变得更大，太阳也快下山了。”
加布点了点头，“坏天气要来了。”
她觉得一股冷风刮过她的身体，就像一条百针头蛇一样。一种不祥的气氛覆盖了这里，“我们走吧。”

7
豪根踩下刹车，快艇仍在水中滑行，他数了数前面在岸上的人，径直朝海滩驶去。
那里有三女四男，还有一个人在那儿干什么？“也许只是个刚巧在这的野餐者罢了。”冯尼说。
豪根的下巴收紧了，“谁会碰巧朝一艘戴着滑雪面具的男人驾驶的小船跑来？”
冯尼没有答话。
船仍在慢慢向前行驶，一阵风吹过，水上激起了一片水雾。豪根用手挡在额头上以减少眩光，然后调整了他的墨镜，想看清楚另外那个在沙滩上的男子。这时他想起这副并非他的有光眼镜，今天上午，他用现金购买了这副墨镜，和他用现金购买的黑色工作靴、手套和裤子一样，都在不同的商店里购得。此外，他在网上通过一个他个人无法登录的企业账户购买了这身黑色战术装备。如果有人向警方提供关于他的描述，丹尼·豪根的衣着没有什么能和海盗、绑架犯挂上钩的。
但结果是他无法清晰地看到那个在沙滩上的人，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掩饰道：“我们将在60秒内发现他是谁，我们现在是按章行事，以后我们可要见机行事。根据我的指示行动。”
“不要开枪。”冯尼说，他那篮球大小的头上戴着一只黑色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里，能听出几分抱怨。
豪根转身朝向他，他眼角的怒视被面具遮住了，但冯尼仍然被吓了一跳。好吧。
豪根接了对讲机，“冉恩，进来。”
萨宾走了回来，一动不动，“我们到了，准备出去，我们的号码是——”
“画面里多了一个人，重复，画面里多了一个人，可能是一个路人。”
她停顿了一下，“也可能不是？”
豪根说：“不知道。”
又停了一会儿，萨宾说：“明白。”
他猛踩油门，开足马力，发动机开始咆哮。船尾朝下压入海里，船头朝上翘起，越过滚滚白浪，他们朝沙滩方向挺进，豪根把对讲机贴近嘴唇。
“进去，听我的指挥。”
奥特姆跟在达斯汀后面，跑向海滩。这艘洁白光滑的快艇像利剑般划过闪闪发光的水面，径直朝他们驶来。他们的前面，拉克和诺亚正慢慢朝水边的站点跑过去。佩顿走在格里尔后面，她那树莓色丝绒衣服下的屁股摇摆着，手里还晃着一瓶香槟。远处的沙滩上，一个太极拳练习者驻足观看。
奥特姆赶上了她的朋友。豪华跑车的司机凯尔跟在她身后。
“好，你们几个人，是时候分开了，”他指着船说，“他们要来接肌肉发达的雷尼格女士了。”他把拉克、达斯汀和格里尔朝她那边推了推。然后，他指着佩顿和诺亚，“你们两个联邦特工——最好走开，如果不想在交战中阵亡的话。”
快艇开近了。
“或是被抓去审讯。”凯尔说。
格里尔扶了扶自己的草帽，“听他的话——他知道比分。要是你不能逃过收费或是收买他的话，最好还是乖乖分开。”
佩顿担心她手腕上的手链，格里尔脱下他手上的微笑骷髅图案的戒指，递给她。“那是我的标记，元帅。要是你想换队伍的话，给我打电话。”
奥特姆在她的牛仔裤上擦了擦手，“那艘船——是在我越狱后来接我的吗？”
“没错，我们现在要进入游戏了。”
凯尔从他那件边缘冒险集团的风衣下面掏出一把手枪，看上去好像《阿凡达》里面夸奇上校要对着外星人开火那样，那把手枪表面是粗糙无光的银色，枪管上面有一个巨大的望远镜瞄准镜筒。
他笑了，带点冷酷地挑逗，“雷尼格女士，我可是你的克星。美国元帅凯尔·里特尔，专门负责逮捕你，防止你继续作案。如果我是你，我会在像小鹿一样被活捉之前撒腿就跑。”
奥特姆眨了眨眼睛，然后，她转过身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海边跑去。
豪根把船停在了离岸边20米的地方，侧过船身，停了下来。冯尼跃上来，开了一枪，水花溅在了通向海滩的浅水里。
雷尼格正朝他奔来，棒极了！她的朋友们似乎有些困惑。在远处，萨宾团队的首批成员正朝着他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公园的矮山。
沙滩上，一个束着裤带的男子正在打太极拳。豪根把他归类在“路人”一栏。沿着通往渔业码头的小路上，一对老年夫妇正从树后溜达过来，其中那个老太太身材圆润，她推着婴儿车，车后跟着一条白色的狮子狗。每隔几秒钟，她就俯身亲热地和它低语。
这几个人都被列为“路人”，有他们在，完全没有问题。豪根的计划里也涉及了这些不可避免的恰巧在奥特姆·雷尼格周围出现的过路人，这是他设计计划时必须考虑的。
他们一直在等待机会将边缘冒险集团的队员一网打尽，直到后者的老大——科茨打电话给旧金山警察局。所以，现在警察知道这只是一个在烛台点运行的场景游戏罢了。他们不需要喜欢上这个游戏，只需相信，从这时起，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只是游戏而已。
萨宾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进入了视线，滑雪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右手上握着一把明显的西格绍尔手枪。她停了下来，拿起对讲机。
“奥特姆组里的第七个人有枪。我们要后退吗？”
豪根举起对讲机，犹豫了一下。那个头戴棒球帽，正朝奥特姆·雷尼格挥舞着一个玩具科幻大炮的男人是谁？

8
奥特姆看到里特尔手里握着的杀外星人的手枪，听到他说“现在要进入游戏了”时那窃笑的声音，于是跑了起来。凯尔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快艇在海湾上下颠簸，发动机发出隆隆的声音。一个戴着滑雪面具的男子在控制舱里，排开两边溅起的水花朝她开来。他身材矮小、敦实，一个大圆脑袋被面具遮住了，他手里也握着一把手枪一样的东西，没有凯尔的那么花哨，他握得很高，以免弄湿了它。
他挥了挥手，“奥特姆，这里，我会掩护你的。”
她冲上水面，心脏怦怦直跳。她意识到自己正面带微笑。于是笑嘻嘻地大叫一声，欢快不已。
这个粗壮的枪手指着达斯汀，“你也是。”他到了岸边，保持着这个姿势：双臂伸直，手里拿着枪，指着沙滩上的其他人。
奥特姆听到佩顿在喊，诺亚叫道：“来吧！”
她从佩顿的肩膀上望去，3个一身黑色的蒙面人出现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枪，指着海滩的方向。
身材粗壮的枪手向她招手，“快点。”
她犹豫了一下，她脚上穿着一双全新的斯图尔特·韦茨曼的黑色皮靴，带着扣子、闪闪发光，一流的骑马靴。“我不能让鞋子湿掉。”
佩顿尖叫起来，奥特姆看到一个蒙面人出现在她身边，抓住她的腰部，绊住她的脚，她脚上的一只有蝴蝶结的芭蕾舞鞋飞走了。佩顿猛地回过头，像猪仔一样尖叫起来。
达斯汀纵身跃入水里。
“等一下——给我一个背驮式。”奥特姆说。
达斯汀放缓了速度，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那个粗壮的枪手把他押到了海滩边，大叫着：“进船！”
这个男子抓住奥特姆，一把把她举到了一艘消防员的船里，开始朝快艇迈进。她听到他脚周围的水闸里不断有流水的声音。
“小心点。”她上下摆动着身子，肚子不停碰撞他的肩膀。“这太不体面了，我可是黑道女王。”
她抬起头。佩顿在沙滩上，面朝下躺在沙子上，就像一个穿着树莓丝绒衣服、双手被绑住贴在脑后的囚犯。附近，一名袭击者挟持着格里尔和诺亚一起朝她走来，枪眼顶着他们的背。
拉克在离海滩很远的地方，她正在向一对老年夫妇和他们的狮子狗挥舞着手。那个老妇人身材肥胖，皮肤黝黑，头上一簇花白的头发，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毫无疑问，拉克正在向她解释，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罢了。
那个粗壮的枪手咕噜一声，把奥特姆抛到了快艇上，她笨拙地踏上了一边的船，达斯汀拉着她进了船，枪手也随即爬到了船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油门边上，全身上下裹满了黑衣，从他的滑雪面具，到他重叠的影子，再到他巧妙的服装以及他的手套，都可以看出他已经全副武装。
他用手语示意那个粗壮的枪手负责掌舵，随后，他越过船边，纵身跃入了没膝的水中，朝海滩游去。
“真棒，”达斯汀说，“这个人简直他妈的棒极了。”
船不停地颠簸着，奥特姆抓住船的一边来保持平衡，“我们还在等什么呢？走吧。”
那个站在油门边的男子转过身来，怒视着她。
“来吧……”
他为什么不保持沉默？
豪根划着水，抵达海滩，岸上的情况看上去像是快要被点燃的火种一般。萨宾的小组已经控制了3个大学生，可第四个，一个头发像乌鸦一般，有着图书馆管理员那样热心的女孩试图安慰那个带着狮子狗的老太太。那是拉克·索比斯科——豪根从侦察照片中认出了她，萨宾向她走去。
海滩上的第七个人——那个陌生人——正站在那里，双手握着一把可笑的玩具枪。从70米开外看去，他的脸一片模糊，但即便如此，豪根仍然认出了那名男子是谁。
他是该死的边缘冒险集团的一个雇员。
豪根朝坐着遛狮子狗的夫妇的双人椅跑去。
“这是一个角色扮演游戏。”拉克说，“老实说，这是一场生日派对。”
萨宾走到了拉克身旁，“到快艇里面去，快点！你的本金是不受保护的。”
拉克指着那个遛狮子狗的妇女，“我在向他们解释。”
“这是我的责任，和你无关。我有名片。”萨宾镇静地把手搭在拉克肩膀上，“快走。”
老年夫妇最后看了一眼，拉克便跑向快艇。年轻的索比斯科女士，豪根想，绝对会是个让人刺激的队员，她拥有着无人能及的责任感。
可现在，她还不是主要问题。
老年夫妇向萨宾瞪着眼睛。从婴儿推车看去，他们的狗正在不停呜咽着。萨宾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她的表情很平静，一副蓝色的隐形眼镜、戏剧般的妆容，以及一头金灿灿的假发，她把自己伪装得很好。她递给老妇人一张卡。
“对不起，惊扰到你了，这只是一场游戏。”她说。
老妇人指着萨宾的手枪，“它看起来可不太有趣。”
“假的。这是反斗城玩具公司出品的玩具。听着，我们已经得到了公园部门和旧金山警察局的特许，游客应该看到公园张贴的告示。我会与他们沟通有关的监督。”她拿出了手机，“请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样我就可以告诉他们给谁带来了不便。”
她已受到了控制。豪根走开了，向帕特·斯特林格挥了挥手，他是萨宾的一名队友，穿一身黑衣，看上去有一点像只小黄鼠狼。豪根把他拉到了别人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方。
豪根说：“我们有一个问题。”
“告诉我。”斯特林格抬起头看了一眼沙滩上那个边缘冒险集团的员工，他正在用一把玩具枪守卫着佩顿和诺亚。“边缘冒险集团在最后一秒钟改变了场景，他们带来了另外一名男子，我想知道那是为什么。”
他对着停车场点了点头，那辆横穿四个车位的是一辆他从没见过的、最笨重、体积最大的悍马跑车。
“彼得·雷尼格要边缘冒险集团来接那些孩子。”斯特林格说。
豪根瞄了一眼远处的那名边缘冒险集团的雇员——黑色棒球帽、墨镜、风衣，一把可笑的玩具武器，“你以前见过他吗？”
“没见过，他是新来的。这是他的第一个场景游戏。”
霎时间，豪根的胃酸开始翻滚起来，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不是计划的一部分。这让他们面临着一些困难。
他的全公司上下希望一切都能暗箱进行，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市民、警方，当然还有那些被劫持的孩子，因此让人们持有比赛仍在进行中的幻想可谓重中之重。
他可不能让这个边缘冒险集团的新手加入，“他叫什么名字？”
“里特尔。”
他不能让里特尔毁了他一手策划的计划，可他也不能把他丢在那里，他也不可能把他打昏，然后扔进悍马车里——要知道，海滩边游人如织，都是证人。他也无法抽出时间或人力制服里特尔，再把他丢到那个卡车厂的大钻机里。
他也不可能把那辆惹眼的悍马车停在那里一整个周末，要是他能在车顶盖上一个巨大的蛋卷冰淇淋盖子，再放上些欢快的儿童音乐的话，也许这辆车就不会太引人注目了。否则，遛狗的老太太会谈论，过路人也会想要一探究竟。
他们在沙滩上徘徊的每一秒都让他那精确设置的时间线又变了一次形。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
“里特尔问了问题吗？”豪根说。
“他问我们为什么迟到了。”
豪根慢慢转过头，“他真的以为我们是边缘冒险集团的人吗？”
“我说过，他是个新手，是特里·科茨直接聘用了他，他不认识公司里的其他任何一个人。”斯特林格看着地面，“但是，里特尔问科茨在哪里——这给我们带来了第三个问题。”
“什么？”
他的头挺了挺，斯特林格把豪根带到了萨宾的沃尔沃跑车前。他向上拉起了后车盖。
这辆沃尔沃的后备厢里堆满了各种装备，包括一个6英尺的军用行李袋，里面装了几个帆布袋，其中一个已经被拆掉，后面有一个大窟窿。
豪根的下巴收紧了，“科茨……”
“我们想把他扔进大货车里的时候他反抗了，抓起了麦克斯的武器，然后——”
“我警告过你，他以前是一名警察，我可明确地告诉过你！”
“如果有人会出手攻击的话，那一定是科茨了。我知道。可这事儿发生得太突然了。”
豪根拉开了帆布袋的边缘，里面这个男人已经死了，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被杀害的尸体，可就在那里，豪根想要掐死斯特林格。
“你不会打算把尸体装在大货车里吧？”
“很多人正在过来，我们没有时间了，天气太热，要是把他留在卡车后备厢里，三天后……”
“闭嘴。”
萨宾跑了过来，“让大家都闭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不然就搞砸了。”
豪根尽力让自己声音平稳，“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要告诉你，可你打断了我。”
他全身冰冷地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两眼盯着尸体，随即便低头朝海滩上的里特尔和悍马车看去。
他一把抓住萨宾，“你跟我上快艇去，我们要看住奥特姆。”他指着斯特林格，“你把沃尔沃开到码头上去，冯尼和弗雷德里希开悍马车，还有里特尔，跟着你。我们要扭转局势。”
“真是个多余的人——里特尔这个松轮子。”斯特林格说。
“我们得决定怎么对付他，可现在，我们要让所有这些人和那辆豪华轿车离开海滩，离开旧金山。”
斯特林格关上了后车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到了海滩上，大声喊着：“全部上悍马车，要出发了，伙计们。”
诺亚·霍洛威、佩顿和里特尔急匆匆地跟着他回到了那辆集众人目光于一身的车里。
萨宾面向豪根，毫无表情，她知道大家现在已经是众志成城了。随后，她拉下了面具。
他们一起跑过海滩，激出的水溅在快艇上。冯尼拖着他们上了岸。奥特姆、拉克、科迪·格里尔，还有那个一脸醉意的达斯汀·卡梅隆都热切地转向豪根。
“准备好开始游戏了？”他问。
“总算准备好了，我可以开始做大盗了。”奥特姆说。
“我们都可以了。”豪根向前踩下了油门，机轮转动了起来，快艇穿过海湾开始急速前行。

9
废弃矿井的入口在半山腰，乔停在了前面。矿山上的木制支撑梁已经风化腐朽了，里面一片空旷，阴郁而神秘。“这些都错了，”她说，“这一切。”
那种认为菲尔普斯·威利偶尔会到这里远足，或者认为他是跳下矿井自杀的想法让她觉得荒谬无比。
加布从背包里拿出一支美光手电筒，蹲在入口处。手电筒硬白的光束照亮了废墟、动物粪便和一只空塑料水瓶。矿井的通道看上去就像喉咙一样。
他问：“你想进去吗？”
她伸出一只手，挡着光束，“没有绳子可进不去。”
她转过身来，观察四周遍布松树的山腰，斜坡上有一道深长的切口，在湍急且满是残骸的水流的作用下，山谷已经被剧烈侵蚀，留下了这道伤口。
“这条洪水通道无疑通往矿井，我能理解为什么警长认为威利是被水冲入矿井后死亡的，如果没有那些卫星照片的话，这会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她在牛仔裤上搓了搓手，“我想看看那个发现他尸体的沟壑。”
她穿上攀登的安全带，绑上一根绳子，把绳子递给了加布。他把绳子甩在屁股后面，继续前行，一旦矿井里面的地面崩塌，这根绳子就用来固定她。
“要是你碰到木乃伊的话，就大声叫出来，”他说，“或者碰到了一个满身链条的怪物。”
“傻瓜。”
“随时为您效劳，”他把手电筒递给她，紧紧地抓住绳子，面带微笑，这几乎平息了她的恐惧。
乔小心地打着手电筒，走进了矿井。虽然屋顶离她的头只有几英寸，她还是躲开了。她的背上流下了一股冷汗，喉咙收得紧紧的。那种古老而绝望的恐惧感穿过她的喉咙，发出了嘶嘶声，封闭空间仿佛随时可能崩塌，风的呻吟就像一个幽灵般的管风琴里发出的声音。
停下来，冷静下来。她一边在心里说道，一边强迫自己深呼吸。墙壁上都是阴凉的岩石，上面凿了成千上万道痕，她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曾经从这个洞里掘到金子，发了财。
也许威利觉得他可能做到。
进入矿洞约50码后，她发现了一个沟壑，这是一个两边垂直的竖井，直径约3尺，里面布满了3丈深的岩石、峭壁和矿石碎片。
没错，威利可能被一阵激流卷入矿井，随即便到了这个竖井边，但是，要是事实并非如此呢？
她努力不让自己觉得墙壁正在膨胀、吱吱作响，好像就要倒在她身上一样。她深呼了一口气，继续沿着通道往里走，脚下的软土填满了她的靴子，几乎盖住了她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通道里的墙壁和天花板。她绕过一个弯，用手电筒照照四周，停了下来。这里的地上挖了一个坑，至少有15英尺深，这是一条为了应对洪水而挖的应急下水道。
在这个坑的上方，老矿工插入了一根横梁作为支撑，在横梁的上面，泥土和岩石已经土崩瓦解，木材完全暴露在外面，眼前的这一切让她绷紧了神经，于是她跳过横梁，继续前进。通道依然弯弯曲曲，她身后的日光开始变得昏暗，尘土飞扬，墙壁也开始变窄，天花板开始越来越低。随后，就在她觉得不可能再有更多障碍的时候，通道开始有了分岔。她试探性地探究每一条岔道，直到最终走进了一条灰溜溜的死胡同里。在手电筒的光束中，她看到那里只有零星的垃圾碎片，于是转身走了出去。
“你没事吧？”加布说。
她点点头，脱下头盔，转过头，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透过树木一看到天空，她的紧张就消失不见了。
“威利是被人谋杀的，”她说，“我没有什么证据，只是直觉而已。但我敢打赌，要是我输了，我就一路开到里诺去。”
她拿出相机，“现在的问题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
加布扫了一眼天空，西边大片的云染满了红晕，好像要沸腾了一般。“我们快没光了，要下雨了。”
“我会抓紧时间的。”
她花了10分钟给矿井和山坡拍照，随即便停了下来，凝视着斜坡。图奥勒米县警长办公室已经对矿山和洪水河道做了搜查以获取证据，但她现在认为洪水河道与威利的死无关。
她看着前面的路。
她有意放慢了脚步，走上去，一路蜷缩着身体，眼睛扫视着地面，一步一步侦查着脚下的细节。
走了大约20分钟，到达矿井上面，她停了下来。阳光又露出了脸，就像从一面信号镜中折射来的一道光。她小心翼翼地把目光聚集在那道光源，走了过去。
走了大约10英尺的路，她在两块岩石之间看到了它。
“加布。”
他沿着那条小径，走到了她身边，“是我猜到的东西吗？”
那是一部手机，上面布满了灰尘，一半被松针覆盖着。
“是啊。我需要手套。”
她冲向她的背包，拿了一副乳胶手套和一个密保诺密封袋，随即跑回山坡。
“它还待在原地。”加布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
她拿出了照片，上面有在这个位置的手机，“巡警夏天的时候来过这里，当时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要更高一些，手机的显示屏不会以它现在的方式反射光线。”
“你知道他们丢下手机的原因吗？”这和上个月埃文出现时提出的问题一样，此外，她并没有寻找这部手机，因为手机已经在威利的尸体上发现了，而警察却不知道他还有另一部手机。在乔和埃文对比笔记之前，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个线索。
她撬开了手机后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举起它。
加布说：“如果它是威利的，那么应该已经留在这里五个月了，暴露在各种物质里，别想通过指纹或是DNA检验来查明身份了。”
“有些事你猜不到。”
“你也别想得意扬扬地把它送到警长办公室，除非它的确属于受害者。”
“我们来看看。”
她按下了电源键，什么反应都没有。
加布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这是一部同样品牌的手机，非常受欢迎。
“还有手套吗？”他说。
她递给他一双手套，他拿出钥匙扣，上面挂有一把瑞士军刀，刀上有一根小直针，他用这根针取出了手机里的SIM卡，插到自己的手机上，开了机，手机亮了起来。
“就是这样。”乔说。
SIM卡损坏了，仅有一部分显示出来——要是那是一张纸的话，就好像其中的一部分浸在水里被洗净了一样，整个显示屏都暗淡无光。
“这不会稳定的。”加布说。
她快速滚动着控制按钮，找出了损坏的SIM卡里的电话号码。
“记下来。”她不停按着按钮，加布潦草地把号码记在自己的手腕上，“这样警察就可以开始侦查了。”
她越来越兴奋，开始查看手机中的通话记录。损坏的SIM卡里只显示了部分电话号码，没有任何来电识别信息，但所有的号码均在海湾地区，这点强烈表明这部手机是威利的。
屏幕开始闪烁，“快要关机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尽可能快地将数据从损坏的卡上传送过来，接着，她又看了看拨出的号码，其中有一系列三位数的电话号码被快速连拨过，分别是6-2-2，9-4-4，8-2-1。
她觉得浑身发冷，“我觉得有人在试图拨打9-1-1。”
“尝试多次拨打9-1-1，然后就失踪了？”
周围的风不停地呼啸，加布的表情依然清醒。
“是的。”她说。
如果有人试图不看屏幕而拨打9-1-1，他很可能会按错键，要是他试图不让人发现而偷偷拨打求助电话——比如手机在他的口袋里，或在背后，那表明他正身陷困境。
显示屏很快变成了白色，再次有图像的时候比以前更黯淡。
她得在SIM卡失效之前尽她所能地寻找一切线索，警长也许能找到可以恢复数据的高科技专家，但她不能冒这个险。她匆匆滚动通过手机的应用程序，发现了一个录音功能的程序。
她按下“开始”键。
她听到了一连串声音，噪音、刮伤、声音低沉无比——仿佛是从别人口袋里的手机的麦克风录下的声音。
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们去哪儿？”
她瞟了一眼加布，他两眼发黑。
这名男子又开始说话：“你只要告诉我这么多，我需要开多远的车？是不是要停下来充气？”
乔合上了眼睛，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这是他的声音，是威利。”
手机中是一阵长时间的停顿，“嗯？”
最后，在更远的地方，另一个声音回答道：“开车。”
“拜托，我只是想——”
“闭嘴。”
第二个人的声音像是出现在外面一圈。
“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乔问。
加布摇了摇头，“听不出来。”
他们又听了一分钟，能听到威利喘着粗气的声音。
“他吓坏了。”乔说。
随即是发动机的噪音，威利说：“继续在580号公路上开？我们马上就要到阿尔塔蒙特了，还要多远——”
随即传出像是一个沉闷的巴掌的声音。
乔紧握着自己的下颚，“威利正被强迫往一个地方开，他想留下痕迹，告诉人们他要去哪里。”
威利的声音再次传出，颤抖不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另一个声音离他很远，比以前更沉闷，说话的内容无法听清。乔把手机举得更贴近她的耳朵。
“你知道记号是什么吗？”那个声音说。
和威利一起在汽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个男人还是一个声音低沉的女人？是一个心怀嫉妒的丈夫？一个分了手的情人？那声音听上去咄咄逼人。
“闭嘴，或者……”一阵噪音……“惩罚。”
录音断了。
“妈的！”她说。
“我们必须把这个送到警察局。”
她把SIM卡从加布的手机里挖出来，放进了密保诺密封袋里。两人急急忙忙穿上自己的装备，加布背起了背包。
“等一下。”她说。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荒郊野岭，以致信号太弱，一个电话也打不了，但发送文字信息只需微弱的信号，而且几秒钟就够了。于是，她发了一条短消息给埃文，上面写着“紧急”，随即把所有从损坏的SIM卡中搜集到的信息附加在后面，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送失败。
她再次尝试发送。
消息在队列中等待，将尽快为您发送。
乔举起她的背包，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已经把她吓坏了。
她知道洪水来临的时候，菲尔普斯·威利没有在山上远足，他是被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拖到矿井里的，上帝呀。
快艇被绑在金银岛港口上，那个戴着滑雪面具的男子关闭了发动机，跃上码头。快艇突然停了下来，上下晃动，水浪拍打着船体。
金银岛，这可真是个好兆头。
奥特姆爬上码头，乘坐快艇真是惊心动魄，让她的牙齿都咬得咯咯直响。拉克在她后面爬了出来，随后是格里尔和达斯汀。一分钟后，悍马车开了过来，后面是一辆黑色的沃尔沃越野车。在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下，一只海鸥飞了起来，嘎嘎直叫。
一个高个子男人指着悍马车，“进去，到双人座上。”
他们沿着码头跑起来，一个个冲进了车内，佩顿、诺亚，还有奥特姆的“克星”——又名美国元帅里特尔，边缘冒险集团的家伙凯尔已经在里面了。
奥特姆犹豫了一下，“我以为我们是分成不同队伍行动的。”
“现在行程有所调整，”快艇的驾驶员说，“首先，你要进行突击队训练，我们要开展一场攻击课程。”
“我可不是来参加培训的，我是要来加入一次犯罪狂欢，重点在狂欢。”
粗壮的枪手爬进了悍马车，抓起旅行袋和钱包，扔上了码头，“给我你的手机，你要去新兵训练营。”
他们极不情愿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他爬了出去，砰地关上车门。车外，更多蒙面人在周围来回走着，有人打开了悍马车后面的行李舱，开始装载各种装备，轰的一声，一件重物被放了进去。
豪根看着斯特林格和弗雷德里希把一个沉重的行李袋推到了悍马车的后备厢里，砰的一声关上了后备厢盖。奥特姆身体朝窗口斜着，盯着他。
冯尼走了过来，“要是他们在我们到达基地前就发现了，该怎么办呢？”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豪根说。
“他们没我预期的那么愚蠢，而且他们也喝得不够醉。”
“你立即让他们安静下来，在前面领路，鼓励其他的那些人，把这些录下来，这样彼得·雷尼格就会相信我们是认真的了。”
“然后我要把这些证据损毁掉。”
“没错，要确保它是一次性数据，”豪根停了停，确认冯尼理解他的意思，“不仅仅是武器——还有那个受到教训的人。”
粗壮的枪手爬进了司机的车厢，坐在了乘客一侧。另一名男子，纤细的金发，脱下了他的面具，走到方向盘后面。他手摇着点火装置，不停地摇动，直到悍马车发动起来。他们开上了海湾大桥，朝着东面行驶，那是奥克兰的方向。最后，那名粗壮的枪手脱下了他的滑雪面具，他的头形如南瓜，蹲在他那矮胖的身躯之上。他伸出一只手放在头发前。
“你好，我是冯尼，你的教官。”
奥特姆身体朝他斜了过去，“我可不想上攻击的课程，我要客房服务。”
“我们会去野战训练场和水疗中心，”冯尼说，“亲爱的，这是六星级的服务，别担心。”
达斯汀抬起头，“只要有酒就行。”
“少不了酒，”冯尼说，“这是一场狂欢派对。”

10
通过松树林，乔终于看到了山顶，他们已经徒步朝卡车走了两个小时。她渴了，高海拔引起的头痛也开始有了征兆。太阳在积聚的云层之间时隐时现，寒气袭人。
她很想尽快把菲尔普斯·威利的坏手机送到位于索诺拉州蜿蜒崎岖的山路下面的图奥勒米县警长办公室。她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手机，没有信号，发送给埃文·德莱尼的消息仍然在队列中排队。
加布说：“我们离最近的手机信号塔可能还有40英里。”
他放缓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阳光下，他头上闪烁着金黄色的光泽，眼睛温暖而又充满生机，但急促的呼吸仍然让他痛苦不堪，因为身上的疤痕组织、枪弹损伤，以及手术后留下的伤疤仍然很严重。他努力呼吸一口，不再感觉犹如长矛正在撕开他的身体。
她顺着他的胳膊，压住了他的手，“快结束了。”
最后200码的山路周围遍布着松树和10月的黄色白杨，以及长满苔藓的绿色岩石，蜿蜒曲折地通往一片堆满树木的道旁空地。阳光穿过树林，她能从丰田小型载货卡车的窗上看到反射的阳光。
她听到音乐和各种声音，于是和加布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走近那片空地，乔放缓了脚步，轰隆隆的摇滚音乐从汽车音响里传了出来。一辆庞大的黑色悍马车停在乔的卡车边上，两侧漆着红色和黄色的火焰，车盖向上打开着。
一群年轻人在附近闲逛，几个发型随意的年轻女子穿着磨破的牛仔裤和昂贵的鞋子，年轻力壮的男子试图吸引她们的注意，但失败了——有个人坐在泥土上，背靠着悍马车，低着头。他的脸色发绿，几乎和几米远的呕吐物的颜色相仿，一个穿粉红色丝绒衣服的女子躺在悍马车的后座上，脚伸在打开的车门外。
加布喃喃地说：“一早就这么欢乐。”
两名男子在悍马车的发动机边弯着腰，一个戴着缝有边缘冒险集团标志的棒球帽，另一个身穿黑色的战术服，他长得瘦而结实，留着一缕暗橙色的胡须，就像一个烂熟的桃子。
他直起了身子，叫道：“冯尼。”
第三名男子从乔的卡车后面走了出来。
加布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说一个字，但是当他们越过这片空地后，他从口袋里伸出双手，在乔之前迈出了脚步。她身体内部的雷达已经开始启动。
她说：“引擎故障？”
这个叫冯尼的男子点了点头，他也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正用抹布抹去手上的油。
“希望这只是电池问题，而不是发动机的问题。”他说。
粉红绒毛补充说：“我们要载一车的年轻客人去周末郊游，其中一个人晕车了。”
晕车的年轻客人，那个脸色发绿的男孩，现在正沿着悍马车朝一条沟爬去。
冯尼点了点头，他的头像篮球那样大，“我们的车停了，然后就无法重新启动发动机了。你有电缆线吗？”
乔开始不停地产生直觉，这就是他要打探身边的车的原因吗？“哦，我可以给你电线。”
她打开车门，从驾驶室里拿出一团电缆线，在她附近有一个一头褐色头发的女孩，身穿一件金色的毛衣，牛仔裤裤脚卷进了一双看起来像是普鲁士军官马靴的鞋子里，靠在豪华轿车的侧面，一脸愠怒。
“这就算是六星级？”她叉起双手，“就在阿巴拉契亚？”
冯尼说：“再等两分钟我们就回去了，奥特姆。”
她故意看了看手表，“最多两分钟，或者你给我一架直升机，把我们送到文华东方酒店吧。”
一名年轻男子，头上戴着一顶迪恩·马丁式的帽子，身上穿一件背面印着“格里尔”字样的运动衫，正在附近的树林里，拉开裤子的拉链解手。
“你们这是周末教堂大逃离？”乔说。
冯尼笑了，笑容看上去很机械，“21岁的生日派对，爸爸正举着牌子呢。”
加布接过电缆线，他的脸毫无表情且眼里流露出一丝警惕。乔进入驾驶室，启动了发动机，控制着卡车和悍马车之间的距离，加布拉起了车盖。
只用了一分钟，悍马车就开始启动了，发动机启动了几秒钟后，大引擎开始运转，在山间的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咕咕声。
脸色发绿的年轻男子打开了悍马车的一扇门，抓起一瓶水，走向奥特姆，用鼻子去碰她的脖子。
她将他一把推开，“老天，达斯汀，你闻起来像呕吐过了。”
加布朝悍马车打开的车门里面扫了一眼，乔也看到了，一把带有瞄准望远镜的闪闪发光的银色手枪。
冯尼说：“那只是一把仿真枪罢了。”
那名戴着边缘冒险集团帽子的男子在牛仔裤上擦着手，然后伸出了手，“我是凯尔·里特尔，别担心那枪，只是展示罢了。”
加布笑了笑，笑容和冯尼如出一辙地机械，“只是想知道你们在举行的是什么样的生日派对。”
冯尼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们来自边缘冒险集团，致力于追求极致的城市现实场景游戏。”
达斯汀走了过来，手里摇晃着一个矿泉水瓶，“是啊，我们是联邦特工，要保卫我们的囚犯，知道吗？”
他打开了悍马车的前门，座位上放着一把步枪，乔看到了弯曲的弹药夹和粗短的枪管上刻的字，这是一支AK-47步枪。
那个双脚从悍马车里伸出来的女孩坐了起来，“坏蛋，我们是坏蛋。”
随即，她又情绪高昂地再次倒回到座位上。
乔检查了下电缆的线头，悍马车的发动机正喷射着汽油，“我想一切都完成了。”
加布断开了敞篷卡车电池上的电缆，乔看到他一脸不同寻常的表情。
不是他那惯常的“一切都好”的表情，而是另外一种，这让乔的神经有点紧张。
他砰地关上了敞篷卡车的引擎盖，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开始吧。”
冯尼在口袋里塞满了抹布，眼睛看着加布，“这些武器已经退役了。”他向粉红绒毛做了个手势，“弗雷德里希以前是警察，我们员工里有前军人，一切都酷极了。”
“太好了。”
加布俯身进入了驾驶室，放下电缆，气喘吁吁地说：“废话。”
他看了一眼里特尔，“他的枪显然是个玩具，像是那种在太空堡垒大战中用的枪，但其他的像是真家伙。”
他身后一个女孩打开了音乐，开始跳舞。里特尔关上了悍马车的车盖，冯尼拍拍手，“各位，我们走吧。”
加布瞟了他们一眼，“我参加过这类周末角色扮演游戏，在芬兰，和一群智囊团的家伙。高管们喜欢玩‘打冷战’游戏，游戏一方被俄罗斯坦克捕获，然后出现了‘苏联侵略军’——一群戴红军帽子的芬兰内衣模特。她们携带真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但显而易见的是它们已经无效了，弹药筒被堵上了，火药也已经被拆除，枪口上贴满了彩色标签，表明它们是‘安全’的。”他说，“不管这是个什么游戏，都不是一个好游戏。”
“我们走吧。”
乔正打算开车下山直奔警长办公室，她到了那里后就会告诉他们这个醉鬼们的游戏。
在她身后，达斯汀站在悍马车的门前，“拉克，佩顿在哪里？”
他们四处张望，一个身穿树莓色丝绒衣服的金发女子正在树林中漫步。
“佩顿。”拉克叫道。
达斯汀喊道：“迈克，回到这里来。我们得去新兵训练营，之后，你得追捕逃脱的罪犯。”
他进入悍马车，从前排座位拿起了AK-47步枪，“佩顿，回来吧，不然我可得抓你了。”
他把肩带挂到一个肩膀上，看上去就像是兰博，随即枪口就开始对了上来。
加布跳到他跟前，“别开枪。”他把手堵在枪管上，推了下来。“把枪口对着靶子可以，千万别对着任何人。”
达斯汀转身过去，“你有病吗？枪是假的，假的。”
他故意将步枪转了个圈，瞄准了前方的树，扣动扳机。
步枪发射了，连续爆出四粒子弹，在空中发出爆裂声，橙色火焰从枪筒里喷出，弹壳弹了出来，连续扫射而出的子弹打中了松树的树干。一二三四，连续向上一一把树木劈成了两半。
女孩们尖叫起来，那一瞬间，乔震惊地站在那里，紧接着，她喊道：“趴下！”随即便俯冲到卡车背面的地上。
加布扑向达斯汀，从他手中抢过步枪，猛地把达斯汀往后面一推，“你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
达斯汀盯着步枪，一脸惊恐，“老天，什么？那是什么……”
佩顿跑向空地，“那是什么？”
奥特姆在她的嘴巴前握紧了拳头，眼睛看起来就像是银元。达斯汀望着她，显得困惑且惊恐万状。
一时间，枪声的回声在周围的空地上回荡着。里特尔看得目瞪口呆，但保持了高度警惕，仿佛随时准备朝什么方向跳跃，乔也一头雾水。冯尼的脸发白了，冷静地举起双手。
“对不起。这应该是一个惊喜，是我的错。”他说。
加布转向他，“惊喜？”
“这是我们在突击培训课程上会开始的实弹演习。”他强作微笑，“不该发生在现在。”
奥特姆举起双手说：“就这样吧，我退出了。”
她大步走向后面的悍马车，“整件事情搞砸了，我的手机在哪里？我要打电话给我爸爸。”
冯尼转过身，“不行。”
她打开了行李箱，“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她愣了一下，随即便尖叫起来。
行李箱里，一个偌大的绿色行李袋下面裂开了一条缝，一具尸体被塞在里面，可以看到那个男人沾满鲜血的衬衫。奥特姆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弗雷德里希冲上前，抓住她的头发，扭住她的膝盖。
加布双手将步枪提起来，手指放到扳机上，但他身后传来了一阵半自动手枪扳机滑动的声音，冯尼和弗雷德里希的手里都拿着枪，对准了他的头。
“放下枪。”冯尼说。
乔看到加布喘着粗气，他正在盘算着，那两个枪手相距甚远，他不能保证可以在他们捉住他之前同时打到两个人，此外，旁边还有很多人。
“把枪放在地上。”冯尼说。
加布放下枪，举起双手。
一时间，空气似乎开始颤抖。随即，那个运动衫背面印着“格里尔”的年轻人转身向树林狂奔，弗雷德里希举起他的枪，瞄准了那个孩子的背部，男孩不停地向森林奔去，双臂不停地挥舞着。
奥特姆和拉克惊叫起来：“不要！”
“弗雷德里希！”冯尼喊道。
弗雷德里希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了格里尔，他倒在地上。

11
格里尔像个沙包一样摔倒在了泥土上，枪声回响在上空。血从他的衬衫流了出来，奥特姆大叫起来，发出一声响亮而持续的哀号。
里特尔喊道：“你在干什么？”
乔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发现一支手枪正指着她的脸。
“不要动。”弗雷德里希说。
她的脸上迅速掠过一阵恐惧，弗雷德里希看上去像发疯了一样，一双幽森阴暗的眼睛透过那把黑色亚光的手枪，徘徊在她的脸上。
她努力让语气平稳：“我哪也不去，什么武器都没有。”
佩顿拍手喝彩：“棒极了！”
她走到空地的中间，用力地、缓慢地鼓起了掌，“帮格里尔一把。”她吹了声口哨，“格里尔，你可以起来了，鞠个躬吧。”
奥特姆颤颤巍巍地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嘴巴上。
佩顿向乔和加布挥了挥手，“欢迎最新加入的逃犯。”随即，又笑了起来，“你难道不明白吗？他们是边缘冒险集团派来的。”
达斯汀看上去好像在生自己的气，诺亚站起来，举起了双手，像盏闪光灯一样频频闪烁。加布环顾了一下现场，看看是不是没有任何一个携带武器的人在他身后。他在寻找出口。
冯尼把手枪对准了里特尔，“让格里尔在我眼前消失，把他带到树林里。”
里特尔畏畏缩缩地穿过空地，他抬起格里尔的脚，开始把他拖走。冯尼随意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格里尔的照片。
佩顿在一旁看着，身体摇晃。格里尔的脸从泥土上拖过，留下了一条血迹斑斑的痕迹。慢慢的，她似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开始气喘吁吁。随后，她跌跌撞撞地跑向树林，伸展着双臂，双手像海星一样。
冯尼拿起步枪，扔给弗雷德里希，“全放进悍马车里。”
他扣紧手枪的滑片，对准了佩顿。奥特姆大叫起来：“不要！”
弗雷德里希把她塞进了悍马车，随即便把枪口对准了达斯汀，缓缓前行。“不要开枪，”达斯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奥特姆抓住了他。弗雷德里希把枪口对准诺亚的膝盖。
“对不住了，伙计。我动手了。”诺亚举起双手，示意他冷静，随后开始爬了起来。跟在他后面的是拉克。
弗雷德里希一把抓住乔，向加布招手，“现在，轮到你了。”
加布紧紧盯着弗雷德里希，盯着他的姿势和方向，和不停抖动的握着枪的手。乔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正歇斯底里地向她发出信号：不要进入悍马车。
要是进入那辆车，她就会被困其中，她血管里的一腔热血冷却了下来，她那被弗雷德里希抓住的身躯开始往后退。
弗里德里猛地用枪顶住她，朝着加布喊道：“现在，就进去，要不然她的肋骨上就得开花。”
“不要开枪，”加布叫道，“放下武器，我就进去。”
在空地外面的树林里，佩顿的惨叫声变成了抽泣声，随即，冯尼又出现了，拖住了她的头发，她勉强能站直身子。
加布进入了悍马车，乔笔直地站在泥土上，弗雷德里希踮起脚尖，用他橙色的小胡子靠近她的耳朵。
“这把枪里有15颗子弹，要是两秒钟内你没有上车，小心我朝你男朋友开枪。”
乔呼吸困难，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爬进了悍马车。
冯尼押着佩顿跟在乔后面上了车，佩顿不停地抽泣着，她在厚厚的地毯上跪了下来。拉克一把抓住她，紧紧地抱着她。里特尔把格里尔的尸体拖到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弗雷德里希看着他，步枪对着他。里特尔的眼睛看上去震惊不已。
“快点。”弗雷德里希说。
冯尼转过身，确保里特尔保持合作态度。乔看着加布，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车另一边的那扇门，她从悍马车里爬了过去。
弗雷德里希朝后座开了枪，枪声震天，车座上的布料四处飞溅，空气中顿时一阵火药味，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妈的，这算什么？”达斯汀喊道，他的目光转向乔，“站稳了。”
他抓住她外套上的衣领，猛地把她拉了回来，她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乔的指甲戳入了他的手腕，加布一把抓住达斯汀的手臂，往前一扭，又快又重。
达斯汀放开手，他的眼睛像破碎的弹珠一样闪着光，“你这是怎么了？”
冯尼把里特尔推到车厢内，自己也跟着爬了上来，关上了车门。弗雷德里希跳到方向盘后面，启动了这辆大车。
悍马车蹒跚前行，4只轮胎不停地转动起来，在泥土里滚动，击起一团棕色的尘埃旋涡。冯尼支撑着身体，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提起了手枪。达斯汀的胸部不停起伏，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厌恶。佩顿在后座上蜷缩着身子，就像一个球，不停抽泣着，手指卡在她的嘴里。她的身旁，凯尔·里特尔盯着冯尼，脸上一片空白且僵硬。
奥特姆笔直地坐在那里，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一只水獭，手指紧握红色的毛绒座椅。拉克和诺亚已经倒在了地板上，靠在乔边上，看上去就像两条惊呆了的鱼。
冯尼稳稳地举起了枪，“每个人都把手举到后脑勺上。”
他们缓缓举起了手，放在身后。半山腰上狭窄的道路越发陡峭，弗雷德里希加快了车速。悍马车动力十足，但是在高海拔的山坡发动机仍然相当费力，两旁的树木不停掠过，冯尼在鼻子下面擦了擦手。
他指着乔和加布叫道：“口袋，清空你们的口袋。”
两人把手机扔在车里，冯尼捡了起来，他向加布点点头，“后面的口袋也一样，你这个家伙。”
加布不情愿地掏出口袋里的折叠刀，扔在地毯上，滑到了冯尼面前。
“都别动，一点点也不能动。”冯尼翻过座椅，进入了驾驶舱。
佩顿的抽泣声渐渐消退成呜咽，奥特姆浑身发抖。“格里尔。”她转过身，对着达斯汀，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哭了起来。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安静。”
驾驶舱里，弗雷德里希疯狂地看了一眼冯尼，“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我们继续行驶，到了那里以后，就开始处理。”
“你知道丹尼会翻船的。”弗雷德里希说。
“闭嘴。”
“萨宾会把你的球当早餐的。”
乔的胃开始痉挛。冯尼、弗雷德里希、丹尼、萨宾。他们被该死的特拉普家庭合唱团团伙绑架了。
里特尔看起来目瞪口呆，“我平生第一个场景游戏，真让人难以置信。”
加布问：“你替边缘冒险集团工作？”
“这个礼拜刚开始。”里特尔说。
“在今天之前，你见过这群人吗？”
“没见过，我只见过科茨先生，那个领头。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一定在车子的后备厢里吧，乔想。
车子开出沥青路，开上了一条满是碎石的石子路，碎石不停地击打着轮胎，声音很响，而且持续时间很长。悍马车在凹凸不平的车道上颠簸前行，车里的人都开始互相推挤。
冯尼俯身对着弗雷德里希，身子弯得又低又硬，说道：“我们可不能把他们丢在路边。”
里特尔在乔耳边耳语：“这些人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看到我似乎很惊讶。”
他们穿过了一座桥，轮胎在混凝土上嗡嗡直响。乔看到了桥下河中的激流。
达斯汀吸了一口气，“我们该行动了。”
诺亚，两个大学男生中更安静的那个，喃喃地说：“行动什么？”
冯尼转过身来，盯着他们，晃着手里的枪，“安静点。”随即，他转向弗雷德里希，“这他妈的真是出乎意料，我们抓了3个不在计划里的人，这帮孩子们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必须继续下去。我们能做的就是到那里，把这帮人都关在那里。”
弗雷德里希摇摇头，“我们搞砸了。”
“要是我们把他们扔在外面，事情可就更糟了。”
弗雷德里希瞥了一眼反光镜，乔开始心惊肉跳。她怕他在想的是，要是我们把他们活着扔在这里，那可就糟了。
悍马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前行，道路绕着一座陡峭的峡谷蜿蜒而上，轮胎沿着峡谷的边缘行驶，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别放慢速度，”冯尼说，“到了那里后，我们先把这帮家伙关起来，再商议对策。”
达斯汀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我们要制服他们。”
加布缓缓地、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你在说什么？”
“我们人多势众，可以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的还击，到时候这车就归我们控制了。”
佩顿迅速地微微摇头，“不行，”她低声说，“格里尔。不，不，不行。”
道路猛地转了个弯，沿着河流连续转向，车里的人都滑到了车子的左侧。车子在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上不停颠簸，道路右侧的树林越来越茂密，身后逐渐出现了山，峡谷在他们左边露出了山峰。
乔爬到座位上，扣紧了安全带。奥特姆看着她，也同样扣上了安全带。
达斯汀降低了声音，变成尖锐的耳语：“我们可以包围他们。”
加布没有动，“真是个坏主意。”
达斯汀看着诺亚，“我们可以制服他们。”
冯尼用怀疑的眼光扫了他们一眼，可他们的声音很轻，冯尼什么都听不见。他又开始了和弗雷德里希之间的疯狂对话。
达斯汀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他低声说：“他们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的。”
“不会在这里干。”加布说。
达斯汀转向他，脸色苍白，几乎晕船的样子，“你是谁，在旧金山大学干活的家伙吗？我和诺亚，还有里特尔在这里，事情由我们负责，三对一，你可以和你的女朋友坐在这里，要是你愿意的话，但我们至少有三个男人能开始反击。”
加布的眼睛很快闪了一下，随即再次暗淡下来，“不该是现在，不该在这里。”
他的目光转向窗口，悍马车沿着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上下颠簸，摇晃不停，就像一辆脱缰的马车。在他们的左侧，一座被侵蚀的斜坡向下延伸到峡谷深处，路旁边没有护栏。
乔低声说：“达斯汀，看看外面。不要轻率行事。”
他们没错，峡谷是如此之深，她甚至都看不到底部。一道光线扫过车里，他们继续绕着漫长而崎岖的山路打转。
弗雷德里希的手在方向盘上猛地来来回回，就像卡通里的人物。“我们搞砸了，严肃地说。”
“闭嘴。”
冯尼拿出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就在那时，一阵铃声从他的口袋里发出。乔听出了那个铃声，这是她的电话，发送消息的声音。冯尼从口袋里拿出了她的手机。
达斯汀的呼吸加速，“他分心了。”
达斯汀探起身子，加布伸出手去抓他的手臂，可达斯汀离得太远，动作幅度又大，以至于他根本抓不到。达斯汀像个野人一样，纵身跃到了前排座位上。
冯尼听到了后面的动静，转过身来，把手机放在耳朵边。达斯汀扑到驾驶舱里面，一把抓住了他。
弗雷德里希的头猛地转了过来，“妈的！”
加布也开始移动，像蛇一样快，里特尔在他身后跳起来。乔看到达斯汀跳动的双腿和扭曲的脸，他正在和冯尼争抢那把枪。诺亚朝混战中的两人冲过去，冯尼的手里挥舞着手枪，乔看到它不停地摇摆着，可她根本不可能碰到，也不能到更近的地方去帮一把。
弗雷德里希霎时间目瞪口呆，从油门上提起了腿。
“不，”冯尼喊道，“快点——不要让他们跳出去！”
弗雷德里希再次踩上了油门，悍马车向前一跃。
达斯汀挡在当中，加布无法接近冯尼去抢夺他的枪，可他尽力伸出右臂，绕过了头枕，一把抓住了冯尼的头发，把他的头撞在门框上。
“达斯汀，别让枪口对准我们！”加布喊道。
冯尼扭曲着身体，像一头被困的牛一样又跳又踢，加布再次把他的头撞在了门框上。他用左手挖着冯尼的眼睛，冯尼站了起来，他的脚踢走了仪表板和变速排挡，踢碎了挡风玻璃。弗雷德里希转过头。
冯尼的靴子继续踢着，重重地。
弗雷德里希的头啪啪转动着，他猛地一转方向盘。
乔突然有一阵晕眩，下降的感觉。不，这可不行，车子别掉下去！
弗雷德里希用力把方向盘拖了回来，往前开。
冯尼手里的枪响了。
乔躲开了，佩顿和拉克尖叫起来，挡风玻璃碎裂开来，悍马车一个急转。冯尼拼命地踢打着，在空中挥舞着手枪。达斯汀扒开冯尼的手，试图抢过手枪。
“不要，别把枪口对准我们！”加布又叫了一遍，“抓住他的手，把枪口转过去！”
冯尼腿上的肌肉剧烈地来回抽出，里特尔钻到了他的膝盖边。加布继续对准门框殴打冯尼的头部，冯尼的力气越来越小，悍马车转向了左侧。
乔叫道：“方向盘，握住方向盘，把车停下！”
拉克跳到一个座位上，拉下了一根安全带，穿过肩带开始包裹起她的手臂，包得紧紧的，就像一根葡萄藤。悍马车颤了一颤，左前轮陷进了山谷里。弗雷德里希猛转着方向盘，不停打斗，双脚仍然在地板上。乔看到奥特姆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比的惊恐。
从驾驶室里不断地传来厮打声和呐喊声，枪又一次响了，不久又是一枪。玻璃被震得四分五裂，弗雷德里希的手从方向盘上落了下来。
悍马车瞬间笔直往前开去，随即开始倾斜。天空中亮着灯光，窗口出现了影子。
“噢，上帝呀！”奥特姆说。
随后，一切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倾斜。乔打到了身边的那个人，不知道是谁，她哭了起来。她看到加布，双手绕过头枕，紧紧地抱住冯尼的头。他放开了手，抓住安全带，并支撑起自己，啪的一声扣紧了带子，又抓了一根给拉克。
悍马车的前端开始往下倒，车轮打滑，车速很快。透过车窗，乔看到一个被树木和巨石覆盖着的斜坡。
他们翻了过来。
悍马重重地翻倒在地，车顶击中了斜坡，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车窗震得粉碎，一群人在车子里面四处飞散，乔紧紧地抓着安全带上的肩带，就像一个地铁车厢的乘客，而地铁刚刚狠狠地翻了个身。峡谷越来越陡峭，他们翻身滑下了斜坡。乔看到了光和影子，听到了车顶四分五裂的声音。灰尘在震碎的玻璃里面四处乱飞，她看到了峡谷底部的石块和闪着银光的水波，脑海里像烟花爆破一般一片空白。他们一路滑了下来。

12
埃文·德莱尼停在了大理石楼梯脚下，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温顺而且毫不起眼。幸运的是，在旧金山市市政厅拱形的回音室里，要做到这点并不难。市政厅看上去就像美国国会大厦，只不过更加金碧辉煌罢了。它有个镀金的圆顶，反射出一根柱子。她背靠着栏杆，看到一个身穿细条纹西装的男子走下楼梯，朝她走来。
“埋伏”这个词有可爱的含义，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
男子缓缓地走下了楼梯，他的一头白发蓬松鼓起，就像一个电视布道者那样，身边簇拥着一群下属。他是一个抵押贷款银行家，之前在旧金山监事会上作过证。此外，他还是死去的律师菲尔普斯·威利的客户，这是她最后的一个希望了。
他越走越近，她从栏杆后面走了出来。
“希金斯先生，我有一些关于菲尔普斯·威利的问题想问您。”她说。
他的下属冲上来阻止她，就像一堵法兰绒墙一样。她坚持上前，把他们往旁边推开，仿佛他们是贴在布克兄弟西装上的飞蛾一样。
“希金斯先生，关于你的代理律师的死亡，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迅速从她身旁穿过，下楼，到了四处都是出口的大厅，径直出了门。
她跟着他走到大街上。希金斯进入了一辆等候的轿车，开走了。轿车消失在马路上，后面跟着一群下属。
什么“埋伏”？结果还不是“出局”。威利的客户没有一人愿意和她谈话，其中只有少数人向她说了“不”，其他人甚至都懒得接她的电话。希金斯曾是她最后的希望。
也许是该回家了。她转过身，朝车库走去。她已经可以听到她的信用卡在痛苦地尖叫，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这是乔发来的文本消息。她放慢了步子。是3条消息。她打开了第一条，停了下来。
我发现了威利的第二部手机，他被劫持了，被胁迫开车到内华达山。
埃文的嘴唇分开了。
威利在开车的时候录下了谈话内容，车里的第二个人，正在胁迫他。
“噢，上帝呀！”
还有更多隐情！
她打开了第二条消息，里面有威利的手机号码，并转发了他的通话清单。数据被损坏了，乔警告道。确实如此，最近通话记录中都是不完整的电话号码，但大多数号码都有前七位，包括区号。
乔的第三条消息里包含了她的语音信箱服务的登录信息。
我已将威利的录音资料发到了我的语音邮件里，你可以登录并听取。我要去把手机交给索诺拉州图奥勒米县警长了，信号好些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你。
她朝着手机笑起来，“哦，乔，我就知道我喜欢你不是毫无缘由的。”
她开始热血沸腾，试图回拨乔的电话，但却转到了人工录音。
您拨打的号码不在通话范围内，请稍后再试。
一阵充满雾气的风飘过，她找到一个长凳坐了下来，提心吊胆地拨打了乔的语音邮箱，并登录进去。
她听到了威利的声音，“我们去哪儿？”
她感觉到背上一阵寒意，于是闭上了眼睛，听着录音，威利绝望地试图通过留下线索拯救自己。
一个新的声音出现了，“闭嘴。”
随即便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被威利汽车上发动机的噪音盖住了，她胳膊上的汗毛也竖了起来。
“……惩罚。”
她分不清这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但平稳而势在必行的音调把她吓坏了。
录音结束了，她睁开眼睛，惊呆了。乔给她发了一条从一个死者身上找到的消息。威利曾试图告诉人们发生了什么，即使他被迫开车到山里去送死。他一定很害怕路上埋伏着什么，但仍不停地说着话。
她把背包挎在肩膀上，走向市民中心广场对面的一家星巴克。她在一张标准便笺纸上前后对照着威利的最近通话记录列表中受损的数据。每个号码都有不同部分遗失，就像被一瓶洒落的牛奶，已经支离破碎了。但她很快发现，威利用这第二部手机拨打的只有几个电话，他接到的也只有极少数电话号码。通过前后对照，她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她可以重组整个号码。
这些号码中没有一个属于威利的客户、朋友或家人。
她上网打开了一个十字形的目录，试图找到她拼凑起来的号码的所属者名字，可惜运气不佳，没有找到。
是时间来个突然袭击的电话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该名单上的第一个号码。电话铃响了3次，停顿了一下，随即便转向了一个新的拨号音，仿佛被呼叫转移了。一个女人拿起了电话。
“仙境传说投资公司。”
这个声音粗暴、尖锐，且不耐烦。
埃文顿了一顿，莫非威利用第二个手机打电话是为了找情人？还是为了做不法勾当？“我打电话是与慈善有关——关于为永久苦难圣母堂举办慈善活动。”
仙境公司的女子挂断了电话。
埃文盯着手机。现在的这一切，不是很有趣吗？
她打开电脑，键入“仙境传说”。

13
一阵嘶嘶声，听起来就像热喷泉的泉水声，又热又潮湿。流淌的光透过窗户的碎片，一片雪白。空气中漂浮着粉尘，不停地旋转着。
乔咳嗽了起来，她用力地呼吸。
嘶嘶声还在继续，那是散热器发出的声音。在它的后面，她听到了哗哗的水声。她眨了眨眼睛，手指、脚趾和皮肤一阵刺痛，肾上腺素发送着危险的信号：难道这就是地狱吗？
悍马车的车顶落到了她的背下，她躺在碎成颗粒的安全玻璃上，转过头，听到玻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像是垃圾箱中的破瓶子。其他声音渗入了她的头脑，一阵冲击，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就好像动物在呻吟一般。
一种灼热的恐惧感向她袭来，“加布？”
哦，上帝，悍马车的车顶在她的背下，而地板就在她的头上，距离很近。悍马车落下了峡谷，翻了身，已经被撞得四分五裂了，就像是一个庞大的下巴被挤压得粉碎，她上气不接下气。
她抬起双手，顶着跑车的地板，地板正压着她的头。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竭尽全力想要逃出去，加布在哪里？
“加布！”
在车的另一边，灰尘后面，有人在动，“乔。”
“加布……”她后面的话被一刹那的如释重负和和随之而来的无比恐惧盖住了。
他们必须逃出去，否则，这辆车会把他们压扁的，“动起来。”
一阵恐慌让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咳嗽起来，泪水流出了眼眶。其他人呢？他们还好吗？
她全身伤痕累累，身体的好几处都被刮伤了，头部就像五雷轰顶，全身肌肉收得紧紧的，比她想要拉起半吨的重物时还要紧，浑身冰冷。她紧紧抓住了肩带，以至于几乎全身痉挛。她摸索着肩上的扣子，猛地拉了一下，解了开来。
她试图翻个身，却一头撞到了车顶上——不，是地板上，灰尘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身后的呻吟声变成了一阵脚踢的声音，奥特姆被座位的安全带挂了起来，就像一个身上挂着降落伞的跳伞运动员，悍马车被砸得粉碎，她的膝盖也被下面的车顶刮得伤痕累累。她仍然意识清醒，眼睛睁得大大的，解开了安全带的扣子。
“逃出去！出去！”乔不住地尖叫起来。
她看到其他孩子倒在她的周围，拉克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的扣子，朝乔爬过去。佩顿在车子的另一边脸朝下，一头金发已经被血迹染红，她不停地哭着，肺部似乎还异常有力。
空气中似乎带着电，就像有100万根小针一样刺痛了她的皮肤。不是从那些穿过碎窗户的灰尘中发出的，也不是安全气囊里的灰色粉尘，或者车辆的旋转玻璃上射出的微小尘埃，而是纯粹从这地狱般的能源里发出的。乔转过身，身体压在肚子上，寻找车门。车门离她有4英尺，紧紧地关闭着，她嘴里发出了一阵呜咽。
她开始摇晃，听到了头上的嗡嗡声音。光线看上去又黄又冷，闻起来就像水泥粉尘一样，像是吱吱作响的马路，压在她父亲的汽车上。一切天旋地转，似乎越来越暗，开始分裂。
她必须逃出去！
必须在赛普拉斯双层高架桥顶层的甲板完全倒塌，把躺在破旧的家庭轿车里的父亲、哥哥和婴儿妹妹压得粉碎之前逃出去！
她的面前一片阴影，仿佛有几吨重的压力遮住了太阳。灰色的、棕色的、一片黑暗，面前全是烟雾。汽油燃烧的恶臭味道紧紧地包围着她，她不停踢着，爬着，毫不关心破碎的玻璃——她必须爬到车门前，在余震让整个双层高速公路把他们压死在里面之前。
“我们得出去，快点。”
“乔，不行。”
“就现在，快走。”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她叫着，用力推开，朝黑暗的车门爬去。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拦住了她，紧紧地拉着她。
“乔，坚持住！”加布用力地拉着她，“等一下。”
她呼吸急促，几乎换气过度，于是她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口上，屏住了呼吸。
上帝。
终于，她又看得见了，她不是在她父亲的车里，也没有被困在赛普拉斯的双层高架桥上。洛马普列塔地震在很久之前就发生了，而不是现在。
“对不起。”她抓住了他，“老天呀。”
她身上的幽闭恐惧症又出现了，仿佛一阵铃声把她逼得几近恐慌。泪水刺痛了她的眼睛。“你没事吧？”
“明天一定会痛得要死，可是现在我可以移动。”
他的T恤上沾满了玻璃碎片，锋利无比，可她不在乎。他看上去还行，“对不起，我吓坏了，但我们必须逃出悍马车。”
他把她抓了回来，“不是那扇门。”
乔从眼睛里抹去了灰尘，那扇在她面前的粉碎了的门永远不会移动了。窗口的玻璃已经掉了出去，落在一块有裂缝的板上，压在了弗雷德里希的头上。
就在汽车坠毁的那一瞬间，驾驶舱的门被推开，弗雷德里希被抛了出去。他的身体躺在车门外，脸被压碎了，头部变了形。在一片血迹和泥浆中，还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下滴着。
那是汽油。“燃油管破裂了。”
她无法掩饰声音里的颤抖，要是她爬出去，就会遇到更多的麻烦，不仅要和这些尸体面对面地一同死去。
冯尼在哪里？她四处寻找已经翻倒的驾驶舱。
里面空空如也，乘客舱的车门打开着，已经变形。
“冯尼在哪里？”她问道。
一个声音从悍马车的后面传来，“走了。”
那是凯尔·里特尔的声音，那个边缘冒险集团的员工，他撑起自己的身体，到处寻找着轿车里的那扇大侧窗。
“我们从山上翻下来时，他跳出去了。”凯尔说。
她松了一口气，那两个枪手都不在车上了。但随即，她明白了凯尔刚才所说的意思，冯尼跳了下去。
“也就是说他可能会沿着斜坡下来追我们。”她说。
加布扫了一眼悍马车的四周，“赶紧让这些孩子离开这里。”
凯尔动了动身体，“要赶在他带一帮同伙回来之前。”

14
丹尼·豪根盯着他那部苹果手机的屏幕，下载最新的市场数据。外面的路笔直往前，逐渐变成了上坡路。他们终于抵达了圣约昆峡谷的东部边缘，开始向内华达山脉的山麓攀登。根据他的计算，他们的沃尔沃越野车将在悍马车抵达后的两个小时内抵达。
一切如期进行。
在搜集最新的不法信息方面，苹果手机绝对算得上价值非凡，但他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等他回到旧金山之后，用他的安全笔记本电脑搜集信息，他的笔记本电脑有重型加密程序，并使用假名链接，因此没有人可以在线跟踪他，而这款手机可没有那么高的安全性能。
一切都如期进行。他在迪拜和新加坡，甚至是全球范围内设立的中间账户都一切正常。今天他的奖金将是巨大的，等他到家就能拿到了，绕了那么一大圈之后，只有家才是属于它的地方。但只有在全世界逛了一圈后，从这个银行转到那个银行，这个国家到那个国家，这个账户到那个账户，才能最终到他手里。
沃尔沃的车轮不停地在高速公路上转着，帕特·斯特林格皱起了眉头，看上去像一只唱歌的小鸟，纤弱而轻浮，但豪根知道他可以依靠这个男人做需要做的事情。
“放轻松，保存你的能量，接下去几个小时有的是活干。”豪根说。
斯特林格果断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胜利的一方，”豪根说，“这些孩子不过像是没用的泡芙罢了，他们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崽子，这可不是在隆波克的院子里。”
位于加利福尼亚州隆波克市的美国监狱是一个中等安全级别的设施，既不是莱文沃思监狱也不是马里昂监狱，但它是一所真正的监狱，斯特林格在那里大干过一场，那是一场金融犯罪，银行抢劫案。
斯特林格是真正的罪犯，而且没有为此忏悔。他不惜一切手段追逐他所要的东西，并愿意为此承担任何风险。这一次，他还没有看到结果，这个问题的所在，正如豪根所看到的那样，斯特林格并不适合进行管理，他不能采取应急计划，也无法在原计划泡了汤之后采取备用计划，以至于他毫无退路可言。在这种情况下，当他在银行抢劫时用于潜逃的车出了问题后，他除了沿着威尔谢尔大道一路逃跑，就没有更好的逃避洛杉矶警方的办法了。
但斯特林格并没有抱怨，一次也没有。不管这次抢劫行动他在哪里出了错，豪根把他招入了这家合资公司，的确有他开明之处。斯特林格曾经在一天中午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走到自动提款机前面，这是一次典型的抢劫行动，可他却从未得到过最好的回报，从来没有。想要真的偷到钱，你需要找一个投资银行家，把一张纸条传给一位对冲基金经理或衍生产品交易员，面带微笑并且用尖细的声音对他说，这是个大买卖，可以捞到数亿美元的好处，然后朝他们走过去。只要这么做了，你就是全宇宙的主人之一。
豪根本来就应该如此。
斯特林格盯着前方，什么话也没有说。车外的风景从一片农田变成了开阔的乡村，路上的草地被干燥的夏天的阳光晒成了金色，成排的橡树点缀着橡山丘。在远处，地势越来越高，不停地往上爬，橡树变成了一大片黄松，阳光逐渐弱了下来，狂风仍然凛冽不已，大片的云朵堆积在前方的山前。
豪根瞥了一眼后座的萨宾，“我们还没有收到冯尼和弗雷德里希的消息。”
“那里手机通信塔很少。”
豪根一路慢慢地开着车，怒视着她。
她坐直了，不像刚才那样一副懒洋洋的姿势，不仅摘掉了她的滑雪面具，还拿下了一头金色的假发，她那一头假小子气的红色短发在她头上笔直地竖着，就像一片高梁。
豪根保持着低沉而平缓的声音，“把假发戴上去。”
“窗户有颜色。”
“我们不能卸下伪装，快点戴回去。”
她不情愿地伸手去找假发，好像这就是她自己的想法一样，把假发戴在了头上，用指尖慢慢地把它放平，随即把目光移向了他。
“这样更像一点。”他说。她看上去像一个女人了，她那男性化的力量被制服了。
就在那时，她想引诱他，她们都那么做，所有女人。她们都缠着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萨宾也没什么不同。
可她的背景却和别人截然不同。她拥有沃顿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和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几年的工作经验，此外，她为伦敦一家大型金融机构担任了18个月的定期债券交易员。她是个魔术师，一个残忍、狠毒、贪婪的魔术师，毫无顾忌，这点让他觉得无比迷人。但她也很忠诚，对他们即将赚到大钱的想法，她报以狂热的忠诚。但她想要得到他的欲望——不仅要进入他的脑海，更要钻进他激情四射的皮肤里，让他想要得到她——才是真正让她忠于他的原因。她也许想借此机会为自己赚钱，但目前这种想法并不强烈，而是被另一个想法束缚着——他也许会爱上她。
“我知道信号发射塔离得很远，”他说，“山上的电话亭到处都有，他们应该找到一个电话亭，10分钟前就该打电话给我了。他们要知道，我是不会接受工作马虎的。打电话给他们。”
萨宾没有叹息，也没有板起脸，这点让他给她加了分。她掏出了她那富有光泽的小手机，用她的法式指甲按下了弗雷德里希的电话号码。
她把手机放在耳朵边上，眼睛盯着豪根。她戴着蓝色的隐形眼镜，那是她自我伪装的一小部分，加上她那一头金色的假发，他觉得一阵惊颤。没错，她那身伪装，让她看上去完全像一个北欧女神，可以窃取任何东西。
她可以坚持减去15磅的体重，但这个周末后，他会送她去一个温泉浴场。这样，她的体重应该能恢复得恰到好处。
过了片刻，她说：“不在呼叫范围内。”
车子从地上弹了一下，径直转了个弯，斯特林格正在推动着方向盘。
“保持在限速范围内，”豪根说，又转向萨宾，“再试一次。”
萨宾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听听。”
就在她伸手的那一刻，她的上衣松开了，露出了她身上的文身。
豪根顿时觉得他太阳穴周围的皮肤收紧了，“把那个遮住。”
她继续向前倾，手机的声音越来越响，他可以听到冯尼的手机铃音。她没有移动，也没有动身去盖住身上的文身。她吸了一口气，乳房膨胀着，就像一条蛇，一条海蛇，那是北欧神话的世界蛇，像她乳房的静脉那样蓝，在她白色的皮肤下面流动着，如此饱满而可怕。它那叉状的舌头突了出来，在她那看不见的乳头上轻轻抖动，这一幕让他觉得厌恶。
他一把抓起她的手机，“扣上你衬衫的口子，或者穿上外套，不要破坏安全制度，即使在车里也一样。”
她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扫了一眼窗户外面那一望无际的平原，空旷的农田和一片长满松树的灌木丛。她笑了笑，好像在跟他开玩笑一样，便扣上了上衣的扣子。
豪根把电话贴到耳朵跟前，冯尼的电话铃音在响着，但他并没有接电话。
萨宾抬起脚，放在中央的操控台上，“只有在两英里内，我们才能使用对讲机。”
“我知道。”
可是冯尼为什么不接电话呢？豪根砰地合上了手机。他朝挡风玻璃外点了点头，对斯特林格说：“继续前进。”

15
在峡谷两侧的岩石和沙砾间，手机响了。冯尼能听得清楚，却找不到它在哪里。这是豪根打来的电话，他知道。豪根打电话来是因为他错过了登记入住的时间，每次铃响听起来都要比前一次更加怒不可遏。
他气喘吁吁地对着山间的空气说：“我在这里，混蛋！”
他被困在陡峭的峡谷一侧的中间，在那条砾石伐木道路和下面的河床中间，悍马车翻车的时候，他被甩了出去，救了他一命。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但必须要把握住运气。
他身体下面的泥土和植被被刮落，就像有一辆发狂的推土机以某个角度冲下了坡。他遍体鳞伤，满身布满了灰尘和剐痕，他想他的手臂可能被摔断了，也许他的眼圈也摔破了——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是歪的——他的脑袋里不停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抬起头朝山坡上看去，这个邪恶的峡谷，看起来几乎是垂直的。他紧紧抓住一条树根——那条已经被跑车突出的一边从半山坡上拔起了一半的树根，俯身向前往下看。
他看到了悍马车。
这是——哦，天哪——那几乎是离他脚下有400英尺的地方，倒挂在河边的岩石顶部，轮胎直指着天空，就像一只肥胖的死海龟。
他看到了弗雷德里希。
或者说是弗雷德里希摔烂了的躯壳。
糟透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弗雷德里希，弗雷德里希——“你为什么要转弯呢？”
他只不过是不小心踢了弗雷德里希一脚，结果这个白痴却失去了控制。他得这么告诉豪根，这完全是弗雷德里希的失误。
他听到了一阵声音，一个女孩在哭，这是不是说——他们都死了？
他擦了擦鼻子，必须挽救这个局面，决不能让那帮小兔崽子脱身。
他的手机铃声停了下来。
“垃圾。”
他想要手机一直响着，这样就能找到它了。
他挺直了膝盖，头不停地咚咚直响，就好像有一口煎锅在敲着他的头一样。他朝山坡下看去，觉得应该下去，他的武器都滑到那里了。弗雷德里希没有使用武器，没有人看守着人质。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峡谷，没有一条能让他往下爬的路，山坡又陡又光滑。
但他还能爬起来，他可以爬回那条堆满伐木的路。在途中，他能找到他的手机和枪。豪根会赶过来的，豪根，没有其他人——这条道路几乎一年中有360天是荒无人烟的。
他想爬到路上去，向下面的豪根、萨宾和斯特林格挥着旗子，那伙小崽子哪里也不会去。这场意外，完全是弗雷德里希的责任，豪根要责怪的该是弗雷德里希。
头在流血，他在口袋里寻找着手帕，想用来止住血，最终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把格洛克手枪。
总的来说，这一天还不能算损失太大。
他明明可以在悍马车里就毙了这些傻瓜，这些大学生们和那个穿着旧金山大学T恤的男子——那个袭击他的人，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开始向上爬。

16
“再来一次。”
数到三后，加布和凯尔一脚踢开了悍马车一侧的长窗。这时，一阵挤压后发出的嘎吱嘎吱声传来，整面玻璃弹出了窗框，落在河岸边的岩石上。
加布检查了一下外面，“可以安全地爬出来了。”
乔看了看，一条无言的消息在他们中间传过：鉴定伤员。他们得评估大伙的受伤情况。于是，她慢慢地匍匐在悍马车的残骸下面，小心翼翼地避免碎玻璃砸到她的手。她的心脏越跳越慢，灰尘从她眨动的眼睛里跳了出来。
她靠近了奥特姆，“你没事吧？”
奥特姆已经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现在抱成了一团，像个婴儿一样，靠在悍马车的残骸上，她的眼睛仍然保持着警惕。
乔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受伤了吗？”
乔盯着她，就像一只面对着一堵火焰墙的兔子。乔把她的手放在了女孩的脸两侧，“回答我。”
“我没事。”她说。
乔点了点头，“好，我们打算让你离开这里。”
奥特姆看上去不错，意识清醒，四肢可以活动，清楚发生的一切。达斯汀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和碎屑，还有从擦伤的头皮上流下的血迹，但他依然很警醒，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神经功能损伤。加布找到了一支手电筒，于是用它照了照他的眼睛，检查他的瞳孔，看看是不是有头颅损伤的迹象。
“你没事。”加布朝着他和凯尔踢开的窗口点了点头，“滑过那里，然后留在原地。就这么做。”
达斯汀朝着地上点了点头，避免直视加布的眼睛，随即朝窗口爬去。
乔轻轻地推了一下奥特姆，“你也一样。”
奥特姆没有移动，达斯汀伸出了一只手，“来吧。”
奥特姆用火焰般的目光看着他，他的表情开始动摇起来，一脸苍白地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爬出了窗框。
佩顿的呻吟声时断时续，加布说：“你的锁骨断了。”
拉克躺在她的肚子上，无助地环顾四周，拍打着跑车里面满是碎片的车顶，“我的眼镜在哪里，我找不到了。”
奥特姆从窗口转身回来，朝她飞奔过去，“它们一定在这里。”
除了丢失的眼镜，此刻拉克看上去并无大碍，乔转身朝向诺亚。
他靠在翻了个跟头的驾驶舱的后背，全身布满了灰尘和碎玻璃，被鲜血浸透了，一言不发。
她像只螃蟹一样缓缓爬到他的身边，“你怎么样？”
他没有动，但似乎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席卷着他。他的目光转向她，“我们以后不要再坐这辆车了。”
乔勉强笑了笑，她搭着他的脉搏，听到了强烈的脉搏跳动声，像一匹赛马一般，“哪里痛？”
“哪里都痛，从胸口往下。”
“胸口痛吗？”她问。
他眨了眨眼睛，表示没有，“肩痛得就像一个狗娘养的儿子。”
她看到他的T恤上有一个血淋淋的洞，他被枪击中了。
伤员鉴定结果分为四类，绿色，表示轻伤；黄色，表示并非危及生命的伤害；黑色，表示死亡或接近死亡边缘；红色，表示危及生命的伤情——这些人可以获救，但如果不能及时送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治疗，就将面临死亡的危险。
诺亚就是红色标记的伤员。
乔有急诊救治的经验，但作为一个精神科法医，她主要处理旧病情——那些人都已经死亡。这次出其不意地面对如此重大的危机，她的胸口就像被狠狠击了一下。
她摇着头，向加布招手。他爬了过来，满身血迹，肮脏不堪，双眼透出黑色的光，但他的声音却像舒缓的清凉饮料。
“让我们看看你。”他对诺亚说。
这个小伙脸色苍白，但仍保持警惕，“你们是急诊医生吗？”
“我是一名跳伞救援队队员，而贝克特博士可是一名医学博士。”
诺亚睁大了眼睛，“这真是我的幸运日。”
“要是这里有半瓶水，你肯定是那个觉得‘还有一半是满的’的家伙。”
诺亚的手冰冷，乔怕他会休克，于是叫奥特姆去找了一些水给他喝，并在周围找找看有什么可以给他垫脚的东西。她想抬高他的双腿，以帮助血液流回他的大脑。
加布说：“让我们看看。”
鲜血浸透了诺亚的肩膀，他身下一片深色的肮脏血迹。加布小心翼翼地撕开这个年轻人的吸水衬衫，看到了他的伤口。
子弹斜着击中了他，乔只能看到一个小伤口，它看起来很扎眼，但并没有布满跳动的鲜血，出了很多血，那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出血口并不在动脉上。
突然，她听到一声惊呼。拉克正跪在窗口，准备向外爬到岩石上，眼睛盯着诺亚。她被吓坏了，膝盖软弱无力地跨在窗框上。
加布摸到诺亚的胸口，又低下身子检查他的侧面和背面，“没有子弹出来的伤口，所以子弹还在那里。老弟，你有纪念品了。”他抓起了诺亚的右手，“用力握。”
诺亚咬着牙，紧紧地抓着加布的手，“噢。”
加布的眼睛里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我觉得子弹在锁骨里，胸大肌下。我们可以包扎伤口，固定住他的手臂和肩膀，帮他止血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明白了。”乔说。
拉克朝他们爬了过来，“诺亚。”她的嗓子破了，随后，她又努力清了清嗓子，“我能做些什么？”
乔只能勉强对她说，没有什么可做的。奥特姆爬到拉克的背后，手臂伸到了她的肩膀上，递给乔一瓶水。他们的面孔形成了鲜明对比。
“去看看有没有急救包。”乔说。
“好。”拉克马上爬了回去，她抓住奥特姆说，“来吧。”
奥特姆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们会找到你的眼镜的，一定在这附近。”
乔需要一块消毒纱布，可是除非能找到一个急救包，不然她对此不抱希望。她的双手肮脏不堪，于是她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手。
她从自己的衬衫上撕下一块布来，她那件登山服底下的一层布，那是目前她能找到的最干净、最少灰尘和泥浆，也最少细菌的东西了。她把布折了起来，用力压在枪击的伤口上。
加布继续检查着诺亚身上的其他伤口，当他碰到这个年轻小伙的右小腿时，诺亚哭了出来，就像是野兽在嘶叫。
“小心点。”诺亚屏住了呼吸，“上帝，我只是叫你——小心点，别碰我的腿。”
“知道了。”加布瞥了一眼乔，“我们要找到我那把刀。”
乔只能勉强挤进那间粉碎的驾驶舱里，这里一团乱，到处弥漫着灰尘和碎片，司机的头枕上淌着暗红色的血。乔眨眨眼睛，挤出灰尘，双手伸进袖口内，开始用双臂在一片残骸中扫荡。
那把刀正卡在一片残骸和破损的挡风玻璃当中，于是她把它挖了出来。
“在这里。”
她把刀递给加布，加布还在不停地东张西望。她找到了他的瑞士军刀和一串钥匙链，于是扭过身子，爬到了车厢内。
加布打开折叠小刀，切开诺亚的牛仔裤。乔看到了是什么让诺亚忍受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疼痛。
乔拥有一张老练而冷静的“治疗师”的脸，她还有一个床头作业的架势——冷静、集中且周到。可就在那时，她不得不强忍住自己那个最惨白、最中性的表情。幸运的是，加布在处理外伤方面的经验比她多得多，他勉强停顿了一下，声音依然很轻松，且充满了权威性。
“你的腿断了，哥们，”他说，“你可能已经猜到了。”
诺亚抬起头，乔等着他尖叫起来，但他没有说一个字。他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的眼睛不停地转动，双唇紧闭。
他的小腿两根骨头开放性骨折，胫骨和腓骨断裂，从他撕裂的皮肤上突了出来。
他低下头，“谁会相信……中枪竟然还不是我今天遇到的最糟糕的事情？”
他说得八九不离十，要知道，出于运气，他中的枪伤看起来还可以稳定下来，可骨折却可能是致命的。
加布和乔默默地盯着伤口，然后，他瞥了她一眼的表情，证实了她的担心：不能指望诺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能被运送到医院，他们得减轻他骨折的程度——尝试重新把骨头接上，要知道任由骨头断开不但会给他带来噩梦般的剧痛，还很可能导致可怕的感染。此外，骨骼并不应该暴露出来，要是一直暴露在空气里，它们会干裂、坏死，乔可不想让诺亚去接受骨移植，或者更糟糕，失去双腿。他们需要及时处理骨折，必须在肌肉发生痉挛、更不利于他们处理双腿骨折之前。
但是，处理骨折本身就是一件危险而棘手的事情，他们得非常小心。要处理那些毫无遮蔽的、尖锐的骨头，就算是由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操作，都极有可能会一个疏忽而切到神经或动脉。
更何况这个满是残骸而肮脏不堪的地方，随时可能擦出火焰，绝不是一个无菌的环境。
就在乔想张口说话前，她听到了叫喊声。
“噢，我的上帝！”
佩顿已经爬到窗口边，几乎一半身体到了外面，就在这时，她停了下来，盯着弗雷德里希的尸体。
“他死了！哦，上帝。”
凯尔·里特尔爬了下来，“安静点。”
“他死了。”
“他的同伴还在外面，你想让他听到了你惊慌失措的嚷嚷后，开枪打死我们是吗？”
佩顿紧紧闭上眼睛，凯尔和达斯汀透过窗户看着她，注意到她裂开的锁骨。她重重地坐了下来，把拳头塞进了嘴里，悄悄地哭了起来，身体来回摇晃。
凯尔观察了她一会儿，看到她不再大叫，觉得满意，于是朝悍马车的车盖走去。他跪下来，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绕开了弗雷德里希的尸体，想仔细检查一下车辆的底部。
“你在干什么？”奥特姆说。
“他有一把枪，我们需要它。”
凯尔继续搜索，在岩石底下不停摸索，可是只从悍马车的引擎盖下捞起了一把灰尘。“有谁可以帮帮我？有人吗？”
奥特姆原地不动，眼睛还在盯着尸体，好像被催眠了一般。
“奥特姆，”乔说，“找点东西把他盖起来。”
奥特姆只是盯着她，根本听不进乔的话。奥特姆并非震惊得四肢无法动弹，而是她的心理，几乎已经麻木了。
“快去，”乔说，“必须这么做。”
奥特姆没有回答，但她抓起一件连帽上衣，从窗口爬了出去，把它扔在了弗雷德里希的脸上。
“拉克，找到急救包了吗？”乔问。
拉克的声音从车后面传来，“还在找。”
加布张开肩膀，举起了手，做了个想要搭便车的姿势，要求和乔单独谈谈，这在挤满了人的悍马车里听起来可笑极了，但他们还是往旁边移了几英尺，小声地交谈起来。
“我们可以减少骨折损伤，但他妈的要在这里稳住他是不可能的。”加布说。
“我会试着尽可能找个清洁一点的环境进行。”
单独和乔在一起的加布扔掉了那种平易近人，而又无所忧虑的伪装，“他的伤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
“我知道。”
她瞟了一眼窗外，峡谷的峭壁在他们上方延伸成一个“V”的形状，他们四周满是受到侵蚀的岩石，和步步紧逼的悬崖峭壁。10月的阳光已经落到了峡谷西面的裂缝下，橙色的光沿着山脊照射着一排松树。在峡谷的底部，附近堆满了花岗岩的河岸边，他们身陷一片阴影中。温度也开始明显下降，头上的天空，虽然还是一片湛蓝，但已经堆满了乌云。
唯一能帮到诺亚的就是把他送去医院，而帮助其他人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重返文明世界，受到警察的保护。
加布一脸严肃，“如果我们不离开这里，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些孩子中没有一个可以存活下来。”

17
在半山腰的斜坡上，冯尼找到了那把AK-47步枪，他一把抓起它，就像它是全世界最好的、最酷的、最能赋予人生命的一瓶威士忌一样，把它贴近了胸口。他身上的每一寸似乎都开始疼痛，一个跳动的声音在唠唠叨叨地向他抱怨，这些伤都是那帮小兔崽子惹出来的。
他绝不会让他们逃脱。
他必须赶在豪根到达之前处理完这件事，要是他不能挽救这场大灾难的话，豪根很可能会解决掉他。
就像悍马车行李厢里的那具尸体，还有那个叫格里尔的小子一样的下场。
他一屁股坐在四处飞溅的泥浆里，吸了口气，又检查了一遍他的步枪。就在悍马车翻车时，它也做了和他同样的决定：我要留在这里。这把枪是他的朋友，朋友就该生死与共，不管何时何地都在一起。
他检查了一遍枪口，确保没有任何污垢堵塞住步枪的机械装置。然后，他站了起来，俯身往下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处理掉这些小兔崽子。否则，他们将会逃得越来越远，把这件事给泄露出去，然后就像他们在悍马车里那样找一帮救兵来追赶他。
豪根会理解的——只要一切在他到达之前都已经解决得干干净净。冯尼会向他解释，说他被他们逼到了一个角落里，别无选择，只能这么做了。这就是豪根常说的一句外国话——命中注定的事情。
就目前而言，他知道应该留哪些活口。奥特姆小姐——她可是赚钱机器雷尼格小姐。还有那个穿水嫩的粉红色上衣的狐狸精——佩顿，可以作为一个鼓舞士气的人，一个玩物，让奥特姆乖乖地听话。其余的人都可以杀死。
他们现在就得去死，就是现在。从边缘冒险集团的凯尔先生开始，带着玩具枪的里特尔。随后是那两个远足经过这里的伙计。在这里，没有人会听到步枪射击的回声，也没有人会想起这两个家伙。
他不停地爬山，慢慢地爬着，一寸又一寸地往上爬——越爬心中的怒气越重。
一阵风刮过了松树，在远处，滚滚的河水流过岩石。在他下面，从峡谷两侧传来了一阵声音，那是一阵刺耳而筋疲力尽的孩子的叫声，也许他们想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摩卡星冰乐和白金信用卡不能让他们离开那里。
冯尼小心翼翼地附身向前，看看那些等死的小子们正在峡谷底部干什么。
可他什么也看不到。
峡谷的斜坡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太浅，他看不到峡谷的底部，也看不到他们在干什么。
他又坐了下来，“小兔崽子！”
他把AK-47步枪挎在肩膀上，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制高点来看清这些小子，于是他转身朝马路方向爬去，爬到了摇摇欲坠的斜坡上，头脑里那火炉般愤怒的嘶嘶声越来越响。
一分钟后，他找到了丢失的手机。
“留在原地，振作点，”加布对诺亚说，“我们马上就回来处理你的腿。”
诺亚冷静地点点头，他的脸色就像鱼肚子一样苍白，眼睛里不停转着疼痛难忍的神情。拉克在他附近徘徊着，她外表看上去平静，但实际上已经被压力压得不住地哼着。
乔在加布背后爬着，穿过翻了个四脚朝天的悍马车的残骸，他像鳗鱼一样顺滑而轻盈地滑过了空心的窗框，她跟在后面，身体僵硬、伤痕累累，随即落在了泥浆地里。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橡胶和潮湿苔藓的味道，她蹲了片刻，呼吸着空气，感受着周围的空旷，这是广阔而自由的感觉。
她仔细地触摸着车上每一处的凹痕和裂伤，站直了身子，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汽车残骸的全部，她的喉咙收紧了。
悍马车从峡谷东部的斜坡滑下来，滑到了斜坡的中间，被坡上一排巨大的岩石刮破。滑到一个花岗岩的水闸门前时，巨大的冲力使车速放缓，以一个斜角转向了旁边的软土，冲向了河堤，这才让它没有像一颗炸弹那样从大约80英尺高的岩脊上笔直落下。
岩脊已经被严重侵蚀，上面布满了突起的树根、岩石和摇摇欲坠的灰尘土块。一旦岩脊坍塌他们都得死；可相反，悍马车翻倒在了离岩石遍布的河流边缘大约十几英尺的地方。
她走到河边，河里满是鹅卵石和长满青苔的岩石。在河的上游，河水在石块周围不断冲刷着，水声听起来很平稳，但更远一点的地方，水流却看上去汹涌澎湃，很是奇怪。
他们实在是幸运，她不愿去想那是多么的幸运。
她仍然站不稳，但跳动的脉搏声已经不再冲击着她的耳朵。她没有那种尝到水泥灰尘或是闻到油状黑烟的奇怪感觉，但她的嘴巴却是干的，双腿在颤抖。于是，她转过身来。
她看到每个人都在盯着她。
他们在车辆周围绕成一个半圆游荡着，确切说来并没有全身发抖，也没有哭喊，但看得出充满了恐惧、震惊和迷失感，眼睛都看着她。
“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佩顿说。
乔长叹了一口气，她试图找回自己惯用的床头作业的风格。冷静下来，你得集中精力。她对自己说。佩顿盯着她，就好像她穿了件斗篷一样。
“我们要想想办法该怎么求助，然后离开这里。”乔说。
“我们该怎么求助？”凯尔说，“你又是谁？”
“我是一名医生。”乔说。
达斯汀指着加布问：“那他又是谁？”
加布保持着低调的表情，“我是加利福尼亚州空军国民警卫队的一名跳伞救援队队员。”
“哦？什么跳伞？莫非是像雷鸟那种？”达斯汀摊开双手，“那又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搜索和救援。进行战斗救援工作和战场手术治疗。”
“战斗？我在悍马车里需要你支持的时候，你人影呢？”
乔的头发竖了起来，哦，不，别说那些。
达斯汀朝加布走近一步，“我想要拯救我们这些人，可你只是让我……”
其余的话留在了空气中……让我自生自灭，眼看着车子被撞得粉碎。
达斯汀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沙子，看上去正准备吐口水，哭喊起来：“我本来可以得到更多协助的，伙计，也许我们现在还是在大马路上呢，也许我们会躲在悍马车的车轮底下，打电话给三角洲部队或是你的什么狗屁救援部队求救呢！”
乔紧紧地闭上了嘴。
而加布只是从他的牛仔裤口袋里伸出双手，在身体两侧晃着，“也许吧。可是也许你再等等的话，我们就不会翻车了。”
达斯汀转向他的朋友们，不住地摇着头，“你们相信这个狗屁周末战士吗？”
凯尔用食指把他的棒球帽推到了脑后，“我知道他是谁。”
大家都打量着他。
“也许正是他才让你们免遭枪击，”他说，“他抓住冯尼的头，对着门框不停地撞，直到他几乎晕过去。让冯尼放低下手里的枪，而不是继续开火。”
“你说什么？”达斯汀问。
凯尔在他身边踱着步，“冯尼不停地开火，”他朝被衣服遮盖着的弗雷德里希的尸体点了点头，“冯尼开枪打中了司机。”
奥特姆听得目瞪口呆，“你说真的？”
“你们觉得为什么车子会掉下山呢？达斯汀在同那个拿枪的家伙摔跤，那个家伙在开枪，想要把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都打死，可最后他只打中了你的朋友诺亚和他那个握着方向盘的朋友。”
达斯汀顿时一脸苍白。
凯尔朝加布点了点头，“是他制服了冯尼，如果没有他，你们可能都死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走向加布，“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那个射了罗伯特·麦克法兰一颗子弹的家伙。”
每个人都一言不发，事实上佩顿后退几步，好像被谁推了一把。奥特姆的眼睛张得像碟子一样圆，而达斯汀则一脸疑惑。
“你打了总统一枪，维护了宪法秩序，并救下了总司令。”凯尔停在加布面前，“我们的同伴，这让你更像一个男人。”
河水潺潺地流着，远处，一声轰隆隆的雷声传来。凯尔的目光强烈得像火一样，咄咄逼人。
“所以，请你告诉我，”他说，“你的计划是什么？”
加布缓缓地把目光转向凯尔和其余的人。
“我的计划，”他说，“就是活下去，而现在的问题就是怎样才能活下去。”

18
埃文把背包挎在她的肩膀上，从人群中走出了星巴克，感觉精力充沛、充满了洞察力。
虽然10月的阳光温暖和煦，地上的影子却如同一个冷酷的耳语者。深蓝色的天空中挑染着一片金色，白天逐渐变成了傍晚。拥挤的人行道上，人群不停地从她身边穿过，她在一个红灯的角落停了下来，想知道关于仙境传说投资公司的一些情况。
可是这家公司并不存在。
这就像是一个错觉，在菲尔普斯·威利死亡前几天，他的第二个手机曾多次接到的电话号码，来自于一家只有一个空壳的公司。
仙境传说投资公司在全世界的存在仅仅局限于加利福尼亚州公司数据库部门的名单上，没有网站、没有任何消息，甚至没有一份新闻稿，也没有关于业主或其业务的任何信息，没有官方的电话号码。仙境传说只有一条线路，那就是这个女人用简短的话语接听手机。
她是威利的什么人？一个地下商业合作伙伴，还是一个情人？还是那个劫车者？
如果她能拼凑起威利那部损毁的手机，找到其他的电话号码，也许她就能找到答案了。她停在一家简陋的餐厅前，点了一份湖南鸡和一瓶冷冻青岛啤酒，把它们带回了她住的汽车旅馆。在她的房间里，渐渐黯淡的红色阳光洒在了福米卡桌子上，电视里的天气报告预测内华达山脉将有暴风雨。
她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存有部分电话号码的清单。但在开始一一打电话调查前，她拨通了圣芭芭拉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是她的邻居和朋友尼克·文森特，在电话响了7次后她接起了电话，“可别让一名孕妇这么跑着。”
“可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埃文说，“最近怎么样？”
“等等吧。”
她笑了。尼克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美国黑人艺术家，喜欢把头发盘成长辫子。听她说“等等吧”就像听南希·里根担任重金属乐队的主唱那样不协调。
“乔吉不错，我会照顾她的。”尼克说。
乔吉——乔吉·德莱尼是埃文11岁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她生活困难，因此埃文最近承担了她的监护权。乔吉正努力尝试和她刚刚认识的这个姐姐一起在加利福尼亚州生活，这个“新妈妈”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继续扮演妈妈的角色——也许她会做上一个月，或是一年？还是永远？
可是现在埃文要出城几天，她觉得很苦闷。
电话快打完的时候，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
“你今天怎么样呀，小宝贝？”
“我们放学后踢了足球，现在尼克在煮海鲜饭。”
乔吉口里的“足球”指的是英国足球，她的英语口音很浓。她们聊了几分钟，乔吉说：“那我们星期天见吗？”
“计划就是这样，做个乖孩子，小宝贝，我爱你。”
埃文结束了通话，把电话扔在汽车旅馆房间里的一角，内心的苦闷仍然徘徊不止。我做这个工作是为了你，她想。为了我们俩，为了向全世界证明我还在这里，我在乎你，我的决定是对的。
也是为了证明菲尔普斯·威利是个重要的人，他的死亡原因不应该不明不白，或是让别人有机会散播流言飞语，她必须好好写一篇报道。
她拿出一张列有部分威利的通话记录的电话号码清单，开始逐一拨打每一个她可以拼凑出来的完整号码。拨完整张清单里的号码，并剔除那些显然不在服务区范围内，或是与威利毫无关联的电话号码，花了她整整一个半小时。
最后她拨打的电话无休止地响着，直到一个语音机器开始回答，“您正试图联络的人”——随即是一个停顿，传来了一个不同的声音——“鲁比·拉特纳”——随即又回到了刚才的语音声音——“无法接通，请在听到提示音后为”——“鲁比·拉特纳”——“留言”。
埃文留了一条语音留言，要拉特纳给她回电。
鲁比·拉特纳。
这是一个中性的声音，可能是高男音，也可能是女低音。如果有人问她这到底是个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埃文一定会避而不答。
会不会是刚才那个为仙境传说投资公司接听电话的女人？还是那个劫车人？
在网上搜索鲁比·拉特纳这个名字查到了9条结果，大多数来自美国人口普查，提供搜索普遍存在的名字。但其中一个结果是来自某个网站的一条公共记录搜索，该网上列出了半打美国西部的鲁比·拉特纳，两个在海湾地区，一个在旧金山。
而在威利的通话记录中显示的电话号码是一个旧金山的号码。她检查了电话簿，上面记录了拉特纳的街道地址。
该公共记录网站提供了许多有趣的细节，包括信用记录、刑事犯罪记录，这是购买保险所需提供的个人信息，而她只需简单地输入信用卡号码，就可以购买保险了。
闪烁的光标，诱使她层层抽丝剥茧，找到真相。那不能说是咆哮声，更像是某种耳语，暗示着在这堵支付的围墙后面可能是一些粗暴而凶相毕露的东西。
她并不准备把59.99美元扔进那个洞里，那是她的原则之一，偶尔也是一条光荣的原则，那就是——不要失足踏进灌木丛里，否则你会在那里听到咆哮声。
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打电话求助的人，起码现在没有，在这个法律至上的世界里没有，这需要技巧、魅力，还有分散注意力。于是，她打电话给了在圣芭芭拉治安部的侦探莉利亚·罗德里格斯。
罗德里格斯不在办公室，她留了一条语音留言，“我在写一篇关于菲尔普斯·威利之死的调查报道，我已经挖掘出了一些头绪，莉利亚，这是个大事件，要是哪个侦探能把这件事情揽下，绝对会一炮打响。”随即，她留下了鲁比·拉特纳的名字，要求莉利亚回电给她。
她一把抓起自己的东西，扭头就走。
鲁比·拉特纳的住宅位于I-280高架段的一个毫无生气的小区内，那座房子就像一个沉闷的黄色盒子。院子用混凝土铺成，里面装饰着塑料风车，就像一盒彩色蜡笔那样鲜亮，分散在一排围着链条的栅栏旁边。埃文推开吱吱作响的门，屋里的一条狗跑了出来，冲着她直吠。
布满杂草的山路她正走到一半，门砰地打开了，一条狂吠不止的金毛犬跑了出来，停在了一个满头灰色鬈发的女人的粗壮两腿之间。这个女人的脸背后一团漆黑。
“是你策划的游戏？”她问。
埃文笑了，“你是鲁比·拉特纳吗？”
“你是个进程服务器吗？”
“不，夫人。”
小狗露出了它的牙齿，像要开始捕获猎物一样咆哮起来。女人用脚踝踢了它一脚，它像被吸铁石吸了一样弹了回去，扑向门口的裂缝。那个女人朝埃文眯起了眼睛。
“拉特纳太太？你说的是什么游戏？”埃文说。
那个女人看上去好像思考了一会儿，旁边的狗开始碰她的脚踝。
她一脚把狗踢去，“佩皮特，去找你自己那嘎吱嘎吱的玩具玩吧。”
狗转过身去，走远了。那个女人朝着埃文皱起了眉头，一言不发地往后退了几步，打开门。
“他不在这里，但我们可以谈谈关于游戏的事。”她说。
她请埃文进门，两人来到了马场前。

19
丹尼·豪根凝视着屏幕，屏幕上是一辆彼得比尔特牌的牵引卡车，上面装满了木材，经过了路边停着的沃尔沃越野车。他们的卡车停在内华达山麓的小丘上，背后是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附近的咖啡店里有无线网络，为卡车司机、游客，以及希望能打开应用程序、在攀岩或驾车翻山越岭前读到新闻的远足者们提供方便。
豪根检查了他的百慕大在线账户，他看了一眼萨宾，“雷尼格的飞机上有飞行雷达吗？”
她敲了敲屏幕，开始访问实时飞行雷达数据。在屏幕上，她看到一个黄色的小圆点，那是一架载着彼得·雷尼格飞往纽约的喷气式飞机。
“这架飞机正在俄亥俄州东部飞行，一切按计划进行。”
豪根哼了一声，表示确认。他同时也在编辑自己的电影素材，那些他在几个小时后要给雷尼格看的关于他节目的预告资料。这是一部有关他的最新灾难片的预告，可以这么说。
照片、视频、声音——这部预告片里有他和奥特姆以及她的朋友，有被拘禁的边缘冒险集团的游戏者们的画面，并且淋漓尽致地呈现了若不满足他的要求会造成的严重后果。雷尼格会把这个当做他金融生涯中最引人注目的宣传手册的，他将竭尽全力、甚至不惜出卖自己，以抓住这个机会。
这个协议已经势在必行，即使雷尼格目前还没有听说过。而让他看到这部电影预告片，看到其中的“奥姆特！第一章”便是该计划的第一阶段。
豪根暂停了视频，开始欣赏其中一个优雅的镜头：镜头里的奥特姆面带微笑，冯尼就在她身后，蒙着面孔，戴着手套，手里拿着一支AK-47步枪，指着她的背。简直是精妙绝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查看了来电显示，应答道：“关于时间问题。”
冯尼说：“我们碰到了一个问题。”
空气开始变得越来越冷，加布面对着一大群的同伴。
“我们必须自我保护，”他说，“这是个一比一的求生机会。”
乔想，这就像是一堂撞车课程，那些新手们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们会上这样的课。
“我们必须集体行动，没有一个人——我说没有一个可以擅自行动。”他说。
达斯汀说：“连撒尿都要一起？我们要这么密不可分吗？”
“没错。”
达斯汀没有答复，奥特姆抱着自己的身体，佩顿似乎渐渐酒醒了，这也意味着她摔断的锁骨会越来越疼，她把右手臂放在胸前，左手不由自主地把玩着一根银色的手链，就好像那是一串念珠一般。渐渐的，她反应了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需要帮助，但别指望在这里得到，”加布说，“我们得联系救兵。”
奥特姆说：“我们的手机不在这里，他们把手机带回旧金山了。”
凯尔说：“我有手机，他们没有借口把它带走。”
“太好了。”乔说。
“没有信号，但它在我的口袋里。”
“我和加布的手机可能还在悍马车里。”
奥特姆张嘴想要说话，乔平静地伸出手拦住了她，“要是你现在就开始找手机，这就帮了我们大忙了，因为加布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稳定诺亚的伤势。”
奥特姆呼了一口气，“好吧。”
加布说：“我们需要短期的野外生存计划，大家开始搜集生存套件。”
“短期？”奥特姆问道。
乔说：“我们正在谈论如何过夜。也许要长达4天，我们要尽可能地准备充分。”
加布说：“你们中的一个回到悍马车里面，尽可能找出这些东西，一个打火机、一支手电筒，还有所有的矿泉水瓶。”
“啤酒要吗？”达斯汀问。
“我们不会喝酒，但把所有啤酒也都拿回来，还有所有可以用做即时身体防护的东西。还有一块帆布、一个睡袋、一个帐篷和一些塑料垃圾袋，以及绳子，然后是信号装置，包括口哨、信号镜、闪光灯——”
“你觉得在悍马车里找得到这些吗？”达斯汀说。
加布转身面对他，“这本来应该是一场游戏，不是吗？你带了足够的装备来玩这场游戏吗？”
凯尔点了点头，“我会去找的。”
“我有两把刀，看看你们还能不能找到更多，”加布说，“还有地图、指南针——你们带在身边吗？还有GPS导航仪——悍马车的仪表盘上有一个导航仪，看看它是否还完好无损。”
慢慢的，一组人开始一个个起身。
“首先需要的是帐篷和水，我们必须躲避狂风、寒冷和潮湿的环境，这3类环境中的任何两类都可以杀了你。希望我们可能点火，但那可能引起冯尼和他的团伙的注意。”
“那食物呢？”佩顿说。
“去收集，我希望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长时间，不需要出去找粮草。”他说。
“粮草，你是说坚果和浆果那种？我对这些都过敏。”
“知道了。”他严厉地说，“留一个人望风。冯尼就在外面，我们假设他随时都可能出现，带着援军回来。我们轮流望风，凯尔，你第一个如何？”
里特尔点点头，“我可以。”
“安全是我们现在的头号问题。”加布说。
凯尔点了点头，用一种几乎嘶嘶作响的锐利目光盯着加布。
加布停了下来，“总之，我们聚成一团，时刻团结在一起，加强注意，待在这里。我们会离开这里的，我们所有人。”他环顾四周，“大家明白了吗？”
佩顿原地不动，达斯汀点了点头。奥特姆说：“明白了。”
加布走到了圆圈的中心，举起了他的手，“大家明白了吗？”
他们更响亮地答道：“明白了。”
加布向乔转过身去，她说：“我们开始吧。”
他们攀过岩石，到了河对岸。乔从她的衣服和头发上抖下了灰尘，然后蹲了下来，把手放进水里。冰冷的水让她的胳膊一阵刺痛，她用水洗了洗手，冲去了脸上的灰尘和沙砾。加布也在河边洗了手，随即，他们便爬回悍马车里面。乔脱下了外套，把里面翻了出来，放到了诺亚的边上。诺亚很焦虑，双眼痛苦地闪着光。
“痛吗？”诺亚问。
“当然。”
他苦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至少会骗我一下。”
“这的确很痛苦，但我们不会做任何将造成更大伤害的事。对你来说，减轻骨折程度才是安全的做法，”她把手放在他没有受伤的肩膀上，“时间不会太长的，之后，我们会用夹板夹住你的腿。你能坚持住吗？”
“必须坚持。”
“就是要这种精神。”
拉克在驾驶舱里叫道：“我找到急救包了！”
她急着爬到了乘客车厢里，一脸憔悴，拂去她眼睛前面满是灰尘的黑色长发，打开了一个红色的饭盒大小的急救盒。
“创可贴和纱布、碘酒、运动胶带，还有一支治疗蜜蜂扎咬的肾上腺素注射剂和泰诺药片。”
泰诺对诺亚的帮助不大，但乔还是对拉克竖起了大拇指。
“手套呢？”她说，“还是要抗生素？”
拉克眯起眼睛看着急救包里的东西，歪着头，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就在那一刻，乔对于拉克如此糟糕的视力颇为惊讶。
包里没有抗生素，但拉克找到了几副乳胶手套，于是，乔和加布都戴上了手套。乔递了两包泰诺给诺亚，随即，她用纱布包扎好他的枪伤，固定住了他的肩膀。
幸运的是，诺亚身上穿的牛仔裤和健身用袜子，让他的腿避免了遭受灰尘和碎屑的侵入，使得伤口部位异常干净。尽管如此，乔还是开了一个塑料水瓶。
她俯身向诺亚靠近，“必须把水浇在伤口上，替伤口消毒，抓住拉克的手。”
诺亚起身抓住了拉克的手，乔站在他的膝盖前，把水倒在他的腿上，随后涂上了碘酒。他不停地呻吟着，扭动着身体，拉克紧紧地固定着他的膝盖，浇完了水瓶里的水。
“好了，”她说，“现在，我要把我的外套铺在你的腿下，保证伤口的清洁。”
这样做存在巨大的感染风险，但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加布蹲在男孩的脚边，“我要抬起你的腿，这样乔就可以把外套铺在你的腿下了。”
当他把手放到诺亚的小腿下方，开始帮他抬腿时，小伙子挣扎起来，于是乔赶紧把夹克衫滑了进去。
“不错，这是第一步。”加布说。他按了按诺亚脚踝处的脉搏，检查血液循环情况，随即，点了点头——情况不错。“现在开始做深呼吸。”
“她已经告诉我要受伤的。”诺亚说。
“现在就像个狗娘养的，但很快就会结束了。”
乔抬起他脚上胫骨的末端——就在膝盖下面，加布抓住了诺亚的脚踝和脚，他腿上那断裂的骨头夸张地凸在皮肤外面。
加布仔细地紧紧拉直诺亚的小腿，这个年轻小伙子的双腿直了起来，他重重地踢了一下那条没有受伤的腿。乔能感受到他那想方设法不尖叫出声的情绪，加布紧紧地拉直他的双腿，边拉边迟疑着，测试他的反应，感觉他是否能够承受。随即，他拉得更重了，直到那根露出的骨头回到了被撕裂的皮肤和肌肉下面。
“差不多归位了。”
诺亚喘着气，他不停地用他那条没有受伤的脚的后跟踢着悍马车的地板。加布继续仔细地移动着骨头，直到骨头似乎重新回到了原位。
“好了。”他说。
乔看着诺亚，他的脸色就像面粉一样苍白，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呼吸就像是一条被捕上码头的鱼。
“希望我们不要再干这样的事了。”他说。
她摸了摸他的手臂，“你太棒了。”
加布再次检查了他脚踝处的脉搏，他们用从两箱喜力啤酒的盒子上拆下包装纸板和一卷运动胶带，把他的腿从膝盖以上到脚踝以下的部分夹了起来。随后，又把他双腿抬了起来，以减轻肿胀。
加布说：“你做得很好，伙计。”
他和乔爬回了悍马车的窗口外面，外面的天更暗了，风刮得更大了，加布用手背擦了擦额头，身上穿的T恤背后浸满了汗水和血迹。
达斯汀、奥特姆和佩顿都被他刚才做的所吸引了，可是加布说：“等一下。”他向河岸走去，蹲下来，用水冲了冲脸。
乔跟在后面，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干得不错。”
他点点头，但没有抬头朝她看，“我们必须让这些孩子离开这里，如果到不了医院的话，诺亚坚持不了多久了，他需要动手术。”
还要抗生素、输血、一张温暖的床，等等，乔想。
“你没事吧？”她问。
他又点了点头，“想想我的肩膀肌肉该扯断了，身体也快断了。”
你这个笨蛋，她想，就你勇敢，真是个自制力够强的笨蛋。
“坐下来，就现在，别起来，”她急匆匆地把急救包拿过来，“衬衫，脱掉。”
他艰难地把衬衫从头上脱了下来，他的肋骨后面被一块金属，或者是一块碎玻璃切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看上去很粗，但不深，只是痛起来让人无法忍受。
她把伤口洗干净后，用蝴蝶绷带包扎了伤口，随后用纱布包裹起了他的肋骨，最后用运动胶带绑在外面，绑得又细致又紧密。之后，她把衬衫换给了他。
“今晚可别跳什么舞，警长。”她说。
他没有笑。
她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心脏上，一时间，一股强烈的情绪几乎要压垮她了。尽管她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被他看出了，他一把用胳膊抱住了她。
“感谢上帝，你没事。”她说。
他抱着她，“我们会离开这里的。”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会的。”她眨眨眼睛，眼泪流了下来，她把声音里的颤抖咽了下去，“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他向后退了几步，她用手掌后侧擦擦眼睛，呼了一口气，随后，她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情况有点怪异。”
“这显而易见，难道这真的是一起为了赎金的绑架案吗？”
“在美国想要靠绑架赚取赎金，你要么有精神病，要么就是个意志坚定的重罪犯人。”
自从林德伯格被绑架后，美国联邦调查局基本上已经杜绝了在美国境内实施绑架的可能性，这种犯罪几乎已经过时了。
加布说：“不过，最简单的解释最有可能却是正确的。”
“同意。我只是不想排除一些更复杂的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她把头发撩到脸旁，“我不能让这些孩子心神不宁。”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保持冷静，他们年轻，觉得害怕。他们也不是外星人，奥特姆看起来甚至很像蒂娜。”
乔看了一眼奥特姆：头上戴了一顶时髦的海军陆战队的帽子，穿一件金黄色的羊绒衫，脚上是一双皮靴。可是不管她们什么装束，她拥有一种无懈可击的领导者风范——就好像她是所有舞会皇后中的皇后。
“奥特姆和蒂娜截然不同。”
“坚持这么想吧，这样你就能保住他们的脑袋了。”
远处，凯尔看着他们，“现在有什么计划，我们的队长？”
加布小心翼翼地穿回他的衬衫，“我们要离开这里，但首先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只胳膊搭着乔，朝大部队走了过来，“现在大伙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派对被人劫持了，怎么能就此结束呢？”
乔有了另外一个疑问：为什么要劫持这场派对呢？

20
鲁比·拉特纳走进一个昏暗的房间，手上抱着小狗。埃文紧随其后。
电视频道调到了一个脱口秀节目，电视旁放着一副拉特纳正在拼的拼图，地毯闻起来仿佛有一股小狗佩皮特的味道。
房子的装修——从地板到天花板——看起来像是拉特纳太太刚刚下马车一样。壁炉上陈列着从富兰克林造币厂收集来的盘子，分别印有“战火硝烟”和“携枪远行”两幅图。瓷娃娃在房间里的架子上一字排开，就像是一支行刑队：圣骑士、安妮·奥克利、多克·霍利迪、厄普兄弟和道尔顿·刚。壁炉架上挂着一幅机械肖像画，画中人物是查克·康纳斯，扮成一个步枪兵。厨房里挂了一个晚餐钟，就连她身上穿的穆穆袍也是花格棉布的。
她躺在了沙发上，衣服轻轻地垫在上面，就像是一只水母，“告诉我报酬是多少。”
“为了一场游戏？”
“当然，游戏。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埃文坐在一张嘎吱作响的诺加海德革的椅子上，她开始觉得要上演一场大雁追逐的戏码了，要么是这样，要么拉特纳太太参与了某个与菲尔普斯·威利有关的超级变态的秘密游戏，她是那种美国西部的时髦人。
佩皮特站在拉特纳夫人的身边，瞪着眼睛，咆哮着。
“嘘，宝贝。妈妈在说话。”她透过猫眼石眼镜注视着埃文，“在我签署任何合约前，我们必须谈谈细节。我们是要谈论整场表演，还是只有一场木偶戏？”
埃文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来这里做买卖，更不知道她要卖的产品是什么，但她希望这并不涉及侵犯个人隐私的虚假身份。
“你还能想到什么？”她问。
“两小时就意味着枪战、审判和绞刑；而半天则意味着整个监狱的设置，以及绳子使用技巧和木偶戏。”
“拉特纳太太，我向你坦白。”
“留着给游戏吧，绞刑架就是派这个用场的。”
到底他妈的是什么游戏？“好吧，但是……”
“我知道你只是想有人来帮你打个零工、清理现场，但你应该认真考虑我的娱乐组合打包产品。”
埃文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有人可以吗？”
这个女人站了起来，她身体向前靠了几次，才勉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去拿传单。”
要是她带回的是自己和一匹小马跳大腿舞的照片的话，埃文就打算马上从窗口逃走。她会先把那只咆哮的狗抛出窗外，打破玻璃，然后跟着跳出去。
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从显示屏上的来电显示看，是她在圣芭芭拉治安部的联系人莉利亚·罗德里格斯侦探打来的。她小声地提起手机，眼睛注意着拉特纳太太离开的那条走廊。
“埃文，你遇到什么事情了？”莉利亚说。
“没什么，不过是条调查新闻罢了。为什么这么问？”
“鲁比·拉特纳。这个人可不简单。”
埃文的胃紧紧一抽，“告诉我具体情况。”
“袭击、武装抢劫、特大盗窃，”莉利亚说，“在判定这些为严重伤害罪之前，我们得聊聊这个真正的监狱犯。”
“严重伤害罪？”这是一种常见的法律判罪中的重罪，一般涉及人体切割或者酷刑，“我们说的是那个住在旧金山的鲁比·拉特纳太太，大约60岁，走起路来好像得了关节炎的人，对吗？”
“不是，我说的是小鲁比。”
“那是谁？”埃文瞥了一眼身边的那条狗，佩皮特就像是一把随时准备进攻的扫把一样盯着她。
莉利亚说：“拉特纳太太是我说的那个小子的母亲。”
“小子？”
“是啊，他叫鲁本，绰号小鲁比·拉特纳。”莉利亚飞快地把埃文留给她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念了出来，是同一个人。
“我就在她的家里，”埃文说，“快点，告诉我关于她儿子的事。”
“鲁本·拉特纳，35岁，白人，身高五尺八（注：174厘米），体重140磅，有罪案在身，他正在上一次蹲监狱的假释期间。”
“从什么时候开始假释的？”
拉特纳太太带了一些廉价的传单回来，“你在和谁打电话？”
埃文努力面带微笑，她伸手去拽传单，拉特纳夫人则紧握着这些单子。
埃文拽得更紧了，“谢谢。”她一把从拉特纳太太手里抓过单子，“对不起，刚才是一个朋友打来的电话。”
“我听你提到什么假释？”
埃文没有挂断电话，“没什么。”
那个女人调整了一下她的猫眼石眼镜，抬起鼻子，想更清楚地看看埃文，“你到底是谁？”
“拉特纳太太，我觉得你对我一直停留在错误的印象中。”
“你是警察？”
“不是。”
“你有搜查令吗？”
“我不是警察。”
“那就离开我的房子。”
“好，太太。”
她朝大门走去，全身上下毛发直竖，她回头一看，拉特纳太太正把手伸进一个格子口袋里，随即掏出了一把把手上镶有珍珠的左轮手枪，看上去可不像是电影《吊人索》里面的什么道具。
“离开我的房子！”拉特纳太太吹起了口哨，“佩皮特，妈妈需要你帮助。”
埃文砰地打开了房门，大踏步地走出大门，走过疯狂旋转的塑料风车，这会儿佩皮特大概还没时间把它粗短的腿从沙发上移下来吧。她跑到她的福特野马跑车前，上了车，把钥匙插在汽车的点火装置里，转了几次，车子开始启动，快速地在街上奔驰起来。她从反光镜里看到奔跑的小狗在她身后追着，不停地咆哮。
她一路疾驰，直到开了一英里之后，她在路边停下，再次拿起电话。
“莉利亚？”
“发生什么事了？”罗德里格斯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我惹上什么麻烦了。”
“没错，鲁本·拉特纳，他绝对是一个坏消息。”
埃文看着她手里被揉皱的传单，“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呢？”

21
佩顿咬着大拇指，“在有人开枪之前，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奥特姆双手交叉在胸前，“也不完全是，计划在游戏开始前几个小时就已经变了。”她瞟了一眼凯尔，“是这样吗？”
“没错，”凯尔说，“我本来应该和其他的游戏队员一起出现在烛台点，可是相反，我接到电话来接你们。”
“为什么是你？”乔说。
他想了想，“因为科茨要找一艘快艇，而我有商业驾驶执照。”
乔看着奥特姆，“你们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这些绑架犯要针对你们？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因为听起来好像他们计划得很周全。”
凯尔用穿着靴子的脚踢了一下鹅卵石，“她爸爸是个大富豪。”
奥特姆瞪了他一眼，她的眼睛里闪着又痛又警觉的光芒。
加布说：“这里还有谁财大气粗，可以让绑匪洗劫一空的吗？”
奥特姆说：“我爸爸是个对冲基金经理。达斯汀的父亲是华盛顿的游说官员。”
“请原谅我的直接，我想知道他们多么有钱？多么势力强大？”加布说。
奥特姆的肩膀耸了一下。
“我曾在其他国家工作过，在那里，绑架就像是不排队而直接从自动提款机里取钱一样普遍。但是在美国，通常你需要在银行账户里存至少8位数的钱款，绑匪才会觉得值得冒蹲监狱的风险拼死一搏，所以说……”
“是我爸爸替我安排这次周末派对的，他自己也参加过边缘冒险集团的场景游戏。大家都知道他喜欢这个，就是因为他，我才参加的。”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她的朋友们，眼睛里闪闪发光。随后，她转过身去，藏起了她的脸，盯着河水看。
“那么绑匪的计划是什么？”加布说，“抓住你，把你藏在山谷背后的一个谷仓里，直到你父亲骑着马提着现金来救你？”
佩顿抱着自己，“谁在乎这些？得找个人爬到路的后边，挥手拦住一辆车才行。”
乔抬起头来，看着峡谷一侧，“不行。”
“为什么？”
“这条下坡山路太陡峭，也太容易打滑，况且像凯尔说的那样，冯尼和他的同伴们马上会赶来，”乔说，“我们的确要找人帮忙，但一定要安全为先。”
佩顿擦了擦鼻子，“但是，会有人来找我们的，对不对？”
加布转过身去，他的脸上表情僵硬，“那不是应该来的人。”
佩顿做了个不肯相信的愚蠢表情，“警察，还是护林员？”
达斯汀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那几个在旧金山海滩接我们的家伙并不是真正的边缘冒险集团的人，”她看着凯尔，“对吗？”
“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他说。
“所以真正的边缘冒险集团的人会来找我们。”
后面是一片河流的低语，她看上去既兴奋又满怀希望。
“不可能。”奥特姆说。
“为什么不可能？”佩顿说。
“因为绑匪已经摆脱了边缘冒险集团的队伍。”奥特姆望着凯尔，“在烛台点的时候，你不停地呼叫，可他们没有回答。”
凯尔盯着她，他目光如炬，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的边缘是一圈接近金色的光环，他的目光并没有达到一千码那么远，但却显得深邃无比。
“她说得对，他们已经完了。”凯尔说。
佩顿跌坐下来，又担心起她的手镯。奥特姆的双眼似乎被什么忧虑包围着，一阵沉重的沉默压在了他们身上。
“可我们并没有在酒店出现。”佩顿说。
奥特姆说：“根据计划，我们现在还没有登记入住，没有人会来找我们的。”
“可是……”
“佩顿，为什么会有人在内华达山上找我们？要知道游戏的地点应该是在城市里。”
乔说：“要过多久，在旧金山的人才能知道计划出错了？”
奥特姆看上去一筹莫展，“在这个周末结束之前，我们的家人都觉得不会接到我们的电话。”
“你提到过一家酒店。”
“文华东方酒店。但要是我们不出现的话，他们只会取消房间预订而已。”
拉克说：“他们不会报警，这是肯定的。”
佩顿看上去一脸无奈，“没有人会报警吗？”
奥特姆转过身，她脸上满是怒气，看上去已经有点不耐烦，“我们被绑架了，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想了一个办法抓住我们，不让任何人注意到！”
佩顿说：“你的意思是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哪里？”
乔摇了摇头。
加布举起一只手，“帮我一下，让我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你们去了海滩的烛台点。”
凯尔拿起一根木棍，“没错，随后这帮家伙就出现了，戴着滑雪面具。”
“他们劫持了边缘冒险集团的人员，然后开始劫持你们？”
“这听起来很合理，”凯尔说，“我认为我们在这里的行程也许是在一个升级场景里的另一种扭曲，科茨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改变计划——我想这只是另一个弧线球罢了。”
加布伸出手，“把这根棍子给我，你再找几根更粗的，找7根更粗大的棍子。”
他掏出了他的巴克刀。
“那是要干什么，老大？”
“我们不能手无寸铁地坐在这里，我们要把树根切下来。”
“听起来像一个计划。”凯尔慢慢地朝树林走去。
乔说：“他们在烛台点埋伏你，可是为什么不在你去旧金山大学上课的路上就抓住你呢？为什么要在你的周末生日派对上抓住全部队员呢？”
一阵风刮过峡谷，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片寒冷的气息。乔的心里再次觉得阵阵发凉，为什么要把全部队员一网打尽？
奥特姆的头发在微风中发出一阵光晕，“因为警方已获悉这是一场游戏，所以他们不会干预的。”
加布和乔两人都目瞪口呆，几乎同时叫道：“什么？”
“这就是边缘冒险集团开展模拟绑架游戏的方法。他们会事先致电警察，所以没有人会在游戏过程中进行抓捕。”
“你是在同我开玩笑吧？”乔说。
奥特姆弯起了背，“这听起来很合理。”
可它却会产生可怕的影响。乔看了一眼加布，知道他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她知道了为什么劫匪要在行动一开始就抓住全部队员，可是如果已经控制住了奥特姆，为什么还要劫持其他的人呢？
没有理由要劫持所有的人，他们已经把这些孩子带到了荒郊野外，想要摆脱他们。
目前，这些孩子虽然逃脱了煎锅的折磨，却还在火刃的边缘。她不希望把事情想得这么糟糕，至少目前还不用。但她需要将这种紧迫感传达给大家。
“除了我们自己和冯尼，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哪里，如果冯尼爬上山坡，到了伐木木路上，他就会举旗召集他的同伴们，或者通过电话联系他们了。”
奥特姆的肩膀不停地起伏着，“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必须联络警察局。”乔看着加布，“得有人去求助。”
加布走上前，“我们现在是非生即死的生存状况。所以听好了，我要教给你们SERE守则。”
“那是什么？”达斯汀说。
“生存、逃避、抵抗、逃脱。这是军队的生存训练守则，你们得上一个速成班。”
“出来，”豪根说，“我在开车。”
斯特林格不高兴地从沃尔沃跑车的车轮下爬了出来，豪根阔步走到驾驶员一侧，他的拳头不停地握紧又松开。
“到后面去，”他说，“萨宾，你来拿猎枪。从我的手机上登录，把笔记本电脑挂在钩子上。”
他纵身钻进驾驶室，车子一跃而起，离开了卡车停靠站，轮胎不停地发出长而尖的摩擦声。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意外。
悍马车已经粉身碎骨，弗雷德里希死了，冯尼逃了出来，可他没能控制住奥特姆等一干人。他们被困在峡谷的底部，周围没有栅栏。
他加快车速往前冲。萨宾伸手翻转了车前灯。
“根据时刻表，一切都还在计划中，”她说，“不到一个小时，雷尼格的飞机不会降落。我们手里有边缘冒险集团队员的原始视频和照片，一切照旧。”
“要是雷尼格要我们证明她在我们手里呢？”豪根说。
“他不会的，至少目前不会，他只会大惊失色。”
他的手掌猛地按在方向盘上，“这是不应该发生的意外。”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斯特林格，“为什么没有人预测到这些高校男生可能还击呢？”
从斯特林格酸涩的眼睛里，豪根知道他准确的含义：你又为什么没有预测到呢？
萨宾试图保持冷静，“冯尼正试图操控他们，他要做的是到一个足够近的地方盯住他们。只要一开枪，他们会听到枪击的回声，冲回车子里，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豪根瞟了她一眼，“再给冯尼打个电话。”
“为什么？”她问。
他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脖子，“现在就打！”
她迅速地、悄无声息地一把抓住他的前臂，把她的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用力很猛。
他放开了她。
“双手握紧方向盘，丹尼。”她气喘吁吁地说，那副表情在他看来肮脏不堪。
他把双手放到方向盘上相当于时钟2点和10点的位置，双眼里闪着红光。随后，他又翻过车座到后面打了她一记耳光，她像眼镜蛇一样猛地拍开他的手。
“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我们要打电话给冯尼，”他说，“因为他得了解游戏规则，规则已经改变了。”
斯特林格俯身向前，“怎么变了？”
“先对着岩石或河流开一枪，一声枪响会把这些孩子吓得躲到悍马车里，再朝一个人的头开枪，让他脑袋开花，这样他们就会觉得必须冒风险拼了命也要逃掉。”他双手拧着方向盘，“他要保存他的子弹，在必要的时候开枪。”
他又看了看萨宾，“他得等到我在现场的时候再杀死他们。”
“除非他们试图逃跑。”萨宾说。
“这样的话所有的赌注都完了。”
加布站在半圆的中心，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我们在残骸中幸存下来，但这几乎还不到成功的一半。为了躲避追捕，顺利逃脱，我们需要知道我们的对手是谁。”
乔问：“对方组里一共有多少人？”
“5个，”凯尔说，“其中一个是女人。那两个开车把我们带到这个峡谷的蠢蛋不是负责人，是另一名男子给他们下的命令。”
奥特姆说：“就是那个驾驶快艇的高大男子。”
凯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点了点头。
加布说：“所以我们应该准备好至少会有4个敌人来对付我们，全副武装，意志坚定地要再次俘虏我们全部人。”
大家都看着奥特姆，想着：也许是要重新绑架她，杀死我们剩下的所有人吧。
“最快的求助方式就是联系当地的警长，而且我们还要找到乔和我的手机。”加布说。
“就这么办。”乔边说边朝悍马车跑去。
达斯汀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不建议大家待在这儿。有人可以从这里爬出去，但不能全部走光。”
“那你说怎么办呢，伙计？”
“如果没有绝对必要的话，诺亚不应该移动。佩顿，在这种严峻的地势上远足，你会遇到大麻烦。理想的情况是，我们必须转移到一个防御位置，以获得掩护。但是现在我们留在这儿，进行自我保护。”
佩顿看上去疲惫不堪，意志力也开始动摇，“怎么自我保护？”
“马上天就黑了，气温将下降，可能会低于冰点，而且还会有暴风。”
“你胡说什么！”达斯汀说。
“我们不能点火取暖，因为黑暗中的火堆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如果你带着御寒的衣服，就拿来，穿在身上，拉链拉紧，保持干爽。”
乔绕过了弗雷德里希那具粉碎的尸体，走到悍马车残骸的驾驶舱里，门打开着，扭曲得就好像是一双折断的鸟的翅膀。她钻到车厢里，车子里面出现了一个深灰色的阴影。
她不停地走来走去，在车厢里她听到了有人的声音。拉克和奥特姆正蜷缩着身子，待在里面。
“你没事吧，诺亚？”奥特姆说。
他左右摇晃着手，“马马虎虎。好些了。”
拉克嘴唇紧闭，那一秒钟，她看上去好像要哭的样子。
乔说：“你们在那里没事吧？”
拉克摇了摇头，“差得很，但我们会没事的，对不对？”
“希望是这样。”
乔横着身子在失事车的驾驶舱里穿行，努力避开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碎片。她绕过了垃圾和杂物，最后在驾驶舱的底部，找到了她的手机。
“找到了。”她说。
手机还有电，看起来没有受损，她抹去了上面的灰尘。
可是手机没有信号。他们身在峡谷的深处，没有信号。她继续寻找加布的手机，但运气不佳，没有找到。
奥特姆四处环视着悍马车的内部，“我们的东西都不在这里，他们拿走了。”
“那后备厢呢？”
随即是一个停顿，“可是……”
奥特姆扫了一眼乔，她的表情几乎是在哀求：不要让我去。
“我和你一起去。”乔说。
于是她又从扭曲的车门爬出外面，外面已经转凉，她步履艰难地和奥特姆一起走到了悍马车的后备厢。奥特姆打开了后备厢上的闩锁，它嘎吱一声开了一道大约两英尺宽的口，奥特姆呻吟着摇手，那是令人作呕的全球语言。
可以看到后备厢里的那个军用行李袋，翻车时，那具尸体已经有一半滑出来了。乔不认识那个人，他的皮肤惨白，太阳穴上有一道中弹的痕迹。
“必须咬紧牙关，找出所有的衣物装备。”乔说。
她知道让奥特姆做这些非常艰难，可她们甚至没有一秒钟能沉溺在自怜中，必须采取行动，强硬地面对一切。他们中的有些人将不得不躲过冯尼，爬上峡谷——天可能还没有完全黑，他可能会用他的步枪瞄准器瞄准他们。然而即便有被冯尼一枪击毙的风险，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要知道在黑暗中穿行是逃生的秘诀。
奥特姆不停地呜咽着，把手伸进后备厢，掏出了一个黑色运动包。她跌跌撞撞地回到悍马车里，身体颤抖不已，扔下背包，随即便拉开了拉链，开始沙沙地翻起来。
“什么……”她说，声音不住地颤抖，“这是什么……”
她的胸口开始上下起伏，长叹了一口气，“这是要干什么？”她挺直了身子，仿佛准备随时咬人一样，“是谁干的？”
“干了什么？”乔说。
奥特姆从包里拉出了一顶牛仔帽和一副套索，“坏牛仔，这是他的东西！把这个放在这里干什么？”

22
埃文第10次试图联系乔，可她第10次听到的还是“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通话范围内。”她在汽车旅馆的房间里踱来踱去。她曾经给乔发过文字短信，还有一张鲁比·拉特纳的传单的照片，可没有收到任何答复。她本该收到回复的。
想要为自己省力吗——去聘请一个牛仔！
鲁本·拉特纳是一个勤杂工，对各行各业都略知皮毛，有几下三脚猫功夫。这份传单上面印了些他能提供的服务，包括长途垃圾转送、开展派对，以及低价教骑马，可他并没有营业执照，这点埃文可以确定，他从来没有过教骑马的记录。这点，她想，不过是他母亲的白日梦罢了，是她那被蒙上阴影的眼睛里的一线闪光。
她看着其他的传单——拉特纳太太一身唱歌的女牛仔的装束，手上套着一个印第安酋长的布袋木偶。埃文不知道是否会有人聘请她在单身派对上表演，传单上的用语“买主需谨慎”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显得如此中肯。
天越来越黑了，乔不应该还在通话范围之外。
也许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乔正坐在约塞米蒂国家公园里的一个咆哮的篝火堆旁边，关上了手机，和她男友在亲热。
可是乔说过她要登记入住酒店。于是，埃文打开了乔从废弃的金矿发送给她的那条短信——“把手机交给索诺拉州图奥勒米县警长”。
于是，她打了个电话到图奥勒米县警长办公室。
“恐怕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值勤警官说。
“我能和值班的高级警官谈一谈吗？”
“那就是我。我从上午8点一直待在这里，女士，相信我，要是有人身上带着能够证明菲尔普斯·威利是被谋杀的证据来见我的话，我一定会记住的。就算我没有，我们的日志中也会有记录，同时在我们的证据保险柜里会找到那个手机。可事实上什么都没有。”
“贝克特博士——”
“我之前同贝克特博士谈过，她没有来过这里。”
埃文挂了电话，非常担心。她又一次拨打了乔的电话，可还是老样子。
于是，她抓起传单，驱车前往渔人码头附近的咖啡馆。太阳正在落山，她希望咖啡馆还没有关门。
可是正当她朝咖啡馆的门口慢慢跑过去时，她看到椅子已经被倒扣在桌子上了，一个人在拖地板。见鬼，她敲了门。
那个男子叫着：“打烊了。”
她用手敲着玻璃窗，“我来找你们这里的一个咖啡师——蒂娜。有很重要的事找她。”
那个男子趴在他的拖把上，看上去神情疲惫，丝毫没有心情来帮助她。随后，他转身走向后面的走廊。
“蒂娜！”他叫道。
过了片刻，那个看上去很像乔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双手在身上加佛·琼斯咖啡馆的黑色围裙上擦着。她打开门的时候，一脸茫然而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想和乔取得联系，事关紧要。”埃文说。
“你要她的电话号码吗？”
“我已经打了她的手机几个小时了。”
蒂娜的眼睛里闪着一阵担心，随后冷却下来，“她正在约塞米蒂国家公园的山庄里吧。”
“要是这样就好了。”
埃文愈发着急了，要是乔在屋子里的话，她身边应该会有座机。于是，她从便民号码本中找到了山庄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接待员说：“贝克特女士还没有入住。”
“还没有？”埃文说。
蒂娜的目光变得愈加宽广而富有光泽，“也许他们是用加布的名字登记入住的，加布·昆塔纳。”
“试一下昆塔纳吧。”埃文说。
“也没有那个名字登记入住的信息。”接待员说。
“谢谢。”埃文挂断了电话，“她不在那里。”
蒂娜忧心忡忡地站了片刻，“我们去她家看看，也许她会留下一些信息。”
奥特姆举着牛仔帽和套索，就好像它们是毒蛇一般，“见鬼，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乔说。
达斯汀走过来，从黑色的运动包里扯出了衣服。他把一件前面缝制着红玫瑰图案的花哨的西式衬衫扔到了岩石上，随后是一双鳄鱼皮的牛仔靴，染成了天蓝色。还有一条皮套裤。
“真是个怪人。”他说。
奥特姆转了个圈，“这一点也不好笑。”
其他人走过来，凯尔瞄了一眼后备厢里的那具尸体，那个男人的脸白得发蓝。佩顿也看到了尸体，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奥特姆的拳头里紧紧握着那顶牛仔帽，“这东西是坏牛仔的，这真是一个恶心的玩笑！”
“坏牛仔？”加布说。
“红色响尾蛇，那个混蛋……我恨他。大家都知道。”
达斯汀点了点头，佩顿说：“我们知道。”
奥特姆的脸色在黄昏时分的光线下，看起来更加苍白而激动，她长长的棕色鬈发在风中不停地旋转，“到底这是谁干的？”
凯尔打开了行李箱，“这是边缘冒险集团干的。”
“你说什么？”
“这些衣服是道具服装，由边缘冒险集团提供给我的。”
“为什么？”
“我本来应该在周末游戏中扮演我的角色，你应该去面对这个人物，这个坏牛仔，”他做了个引用的手势，“并击败他。”
“你说真的？”她说。
“特里·科茨，他告诉我说这是你现实场景中的一个自定义元素。你花大价钱玩这个游戏，因此可以获得所有对你来说含义最丰富的玩具。”
奥特姆目瞪口呆地看着里特尔和自己手中握着的牛仔帽和套索，随即一把丢下它们，就好像它们散发着恶臭一样，“边缘冒险集团怎么会知道坏牛仔的？”
达斯汀说：“奥特姆……”
她满脸通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爸爸要把这个告诉边缘冒险集团？”
佩顿揉了揉眼睛，“因为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游戏，一个愚蠢的游戏，奥特姆，丢下你的恐惧症，看看你的样子。”
奥特姆的眼睛开始快速地闪烁起来，“这真是恶心。”
乔问：“有人能解释一下吗？”
佩顿说：“奥特姆很小的时候，参加过一次派对，当时这个红色响尾蛇家伙正在停车场停车，当她走近的时候，他朝她尖叫起来，把她给吓坏了。这让她大发雷霆。”
奥特姆狠狠地摇着头，“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
她一把抓起了西式衬衫和皮套裤，拿起运动包，朝河走去，“这些垃圾该扔进河里漂得远远的才好。”
乔跟在她身后跑着，“不要扔，我们需要这些服装。再过几个小时，气温就会下降到冰点以下。”
那一刻奥特姆仍然紧紧抓着包，就像是一个小孩抱着玩具一样。随后，她开始动摇，把袋子和衣服扔在了地上。她双手扒开头发，降低了声音。
“这一点也不好笑——简直令人作呕。他可不是一个卡通人物，而是一个怪胎。”她恶狠狠地瞪着眼睛，“他一只蓝色的眼睛周围有一圈白色的圆圈，亮白色的。他说，这是一只蛇眼。他说，这只眼睛会看着我，它会知道我是不是把关于他的事告诉了任何人，他有力量来伤害我。”
她站在那里，双脚仿佛扎根在地上了，试图挑战乔来质疑她的话。可是乔没有任何质疑，于是，她大步走开了，又踢了一脚袋子，恶狠狠地朝凯尔瞪了一眼。
他举起了双手，“喂，大小姐，这可不是我的错。”他摇了摇头，转向达斯汀，“那到底是什么？”
“你告诉我，”达斯汀说，“边缘冒险集团到底想要你做什么？”
“他们说这个过生日的女孩特别不喜欢她小时候遇到过的一个前牛圈骑手，根据计划，我应该在周末过了一半的时候溜走，穿上那些衣服，然后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看她的反应。”
“这是我听过的最愚蠢的事情。”达斯汀说。
“这可不是我的脚本，是边缘冒险集团根据奥特姆的父亲给他们的信息制订的计划。要是这愚蠢至极的话，也是她爸爸的想法。”
达斯汀摇了摇头，“真是个男人，她父亲绝对是个极品。”
“她爸爸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乔问。
“她向她父亲抱怨过这个家伙。这家伙让她噩梦不断，但她父亲总是用这个来逗她，这让奥特姆憎恨不已。”
乔转向了凯尔，“那么边缘冒险集团只是让你扮演那个角色吗？”
“我是他们新雇来的，其他的装备，他们都已经有了相应分配的角色，因为他们有过这类游戏的背景和培训。”
“那你的背景和培训是什么？”加布说。
“我只是个要找份工作的人。愿意努力工作。”
“你不是这个红色响尾蛇？”
“我从来没有骑过马，”凯尔说，“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停止大惊小怪地谈论雷尼格小姐的心理障碍，开始组织我们的救援工作了呢？”
乔不喜欢空气里不停振动的嗡嗡声，但她没有时间来细细讨论以达成一致看法，现在他们必须转移地点。
“没错。我们必须让两个人离开这里去求助。”
“我是其中之一，”凯尔说，“我可不想留在这里围着篝火听奥特姆诉说那些烦躁的故事。”
“我是第二个。”达斯汀说。
加布动了动，正要说话，但达斯汀坚定地摇了摇头。
“让我去吧，我一定能找到人帮我们的。”他转身对凯尔说，“我们两个一起去，在天黑前一定可以取得进展。”
凯尔从他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点了一根，但加布摇了摇头。凯尔想了想，把香烟扔掉。随即，他说：“我们回到大马路上，跟着那条路下坡。那里有几条分岔路——看上去像是车道，这里还有几个农场，不多，而且它们之间距离很远，不过我们会找到人帮我们的，或者至少可以不停走下去，直到找到一个电话亭。”
达斯汀等着加布的反对，可加布说：“好。”
乔侦察着他们应该走哪条路，这是一件艰难的事。
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攀岩者，连续爬5到10次是没有问题的，悍马车开下来的山坡并没有太多岩石，甚至对于登山者来说毫无难度可言，但她足足用了10分钟，才回到那个布满巨石的斜坡上。她走到了一个地方，在那里可以全面地看清地形。
崩裂的地面上满是松针，非常容易打滑。她在斜坡上停了下来，保持身体平衡，这时她看到了当他们的跑车像雪橇一样飞快地翻身跌入峡谷底部时造成的更多损害。就在跌落的半路上悍马车的一侧撞到了一棵松树，冲击力很大，在树皮上咬出了一道口子。在微弱的光线下，可以看到一条暗淡而分裂的切口。
她低头朝河岸望去，在奔腾的水流附近的岩石上，加布正坐在那里，把一根根直径一英寸的树枝削成一支支长矛，他手里的巴克折叠刀不停地闪着光。在他附近，凯尔和达斯汀正看着她。
在河流的下游，河岸边除巨石和刷子外什么都没有，他们的那一边无路可走。
她滑到了山坡的半路，摇了摇头，“你们不能去这条河岸的下游，要过河，然后爬到其他斜坡上去。”
他们观察着远方河岸边的斜坡，斜坡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黄松和黄色的棉白杨。一片沸腾的乌云之下，在高高的山脊上一字排开的树木映照着夕阳的红色余烬。
“路上不断试着打电话，凯尔。”她说。
他点了点头，“我们最好马上就出发。”
达斯汀吸了一口气，加布站起来，把削好的长矛递给他。
“拿着这个。”
达斯汀紧紧地接过了它，但动作非常笨拙，就好像接过一把轻佩剑一般。
加布看上去一脸严肃，“在我们翻车前，我听到冯尼说，其他人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到了。就当你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去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报警。”
凯尔点了点头。
“如果你有了信号，马上呼叫警察，然后给乔发消息，我们需要知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发出了警报。”
乔说：“20分钟后，我会穿过这条河，爬到对面的斜坡上，想方设法找到信号。把你们的位置发消息给我，我要知道你们是否已经找到了警长，是否已经回到了悍马车里，或者是否已经看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明白了。”凯尔说。
加布的声音听上去庄严肃穆，“如果我们在90分钟内没有得到你们的消息，那我们就认为敌人已经来了，我们必须自行转移位置。”
加布把手电筒、地图和指南针交给达斯汀，达斯汀把这些放在了他各个口袋里，随即，他朝奥特姆走去，把她抱在了怀里。
“我会回来的，带着救兵回来，宝贝。”
她点了点头，“小心点。”
达斯汀看着加布，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乔希望他是想向加布道歉。
达斯汀伸出了他的手，“照顾好诺亚，伙计。”
加布身子抖了抖，“我们会的。”
凯尔从后备厢里挖出了他的背包，斜挎在肩膀上，“我们会和骑兵一起回来的。”
他们拖着沉重的脚步朝河里走去，逆着河流向前迈着步子。乔觉得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溜走，90分钟，倒计时开始。
奥特姆站在附近，紧握着拳头，放在嘴边。
“应该是我去，而不是达斯汀。”
乔露出惊讶的表情，“为什么？”
“这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这样的。”
她脸色苍白，但面颊泛红，“劫匪把我们一起抓住，只是为了俘获我。”
“奥特姆，这是那些绑架我们的劫匪的错。你是受害者。”
她眼角泛着泪光，“是我邀请格里尔来参加游戏的，是我让他来的。”
提到格里尔的名字时，乔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她平静地说：“不应该让你来为这些犯罪分子负责。”
奥特姆看着河里不停流淌的水，在黄昏的映照下，露出石板灰的颜色，异常柔滑。“我爸爸正在飞往纽约的航班上。他一下飞机，他们就会打电话给他，他会支付赎金。我知道他会的，他会想要和我说话。他们必须让他跟我说话。”
老天，这个女孩感觉孤独极了。乔向她迈近了一步，伸出手想搭在她的肩上。
奥特姆却猛地把她推开，“我没事。”
乔对自己说一定要保持冷静。她是这里的成年人，而奥特姆应该过了这个周末才刚刚成年，可她就好像被一团纠缠打结的麻绳缠住了一样。
“乐观一点，”乔说，“我们希望你是第一个打电话给你父亲的人——告诉他你已经离开了这里，我们全都安然无恙。”
河对岸，达斯汀和凯尔慢慢地爬上了陡峭的峡谷。
奥特姆说：“希望他们找到救兵吧。”
乔希望她能再次见到他们。

23
飞机抵达了纽约的肯尼迪国际机场，彼得·雷尼格第一个走下飞机，乘务员对他乘坐此次“有史以来最令人失望的”航班表示感谢，机长站在驾驶舱门口，想要干什么，莫非要他给小费？雷尼格从他身边走过，斜着头，看着他的黑莓手机。
奥特姆没有打来电话，很好，这意味着边缘冒险集团坚持他们的一贯做法，没收了她的手机，而奥特姆也没能够通过撅撅嘴发脾气，或是发挥她的个人魅力来夺回她的手机。
航站楼里人潮涌动，热闹非凡。从飞机的玻璃窗向外望去，一架大型喷气式客机正在跑道上滑行。他滚动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簿，想找到特里·科茨的电话号码。
他讨厌手机里漫天的广告，但在目前的经济环境下，这是可悲而必要的。因为在他和奈特喷气飞机公司签署协议时或是踏出G5私人飞机的那一秒，一些白痴就会用苹果手机替他拍照，并上传到推特（Twitter），称他为魔鬼的化身，金融恶魔，车轮上的撒旦。这个新的世纪是一个充斥着赞许声的时代，这个时代已经脱轨了，但他不能让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除非人们因他们的经济损失而产生的尖锐的愤怒之情已经退到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航站楼里，雷尼格在步履缓慢的人群中穿梭着，那些人看上去一脸茫然，也许在找哪条路通往时代广场。他拨打了科茨的电话，他的司机正举着一张上面写有“P．雷尼格”的牌子等候着他。
科茨的手机响了起来。
雷尼格和他的司机走出机场大门，外面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夜晚。晴朗的天空中，一阵凉风拂过。那些不停喊叫着的机场行李搬运员，不停地招徕顾客，想要把他骗上豪华轿车，然后大捞一笔载客费。司机把他带到了一辆等候着的林肯轿车前面，为他打开了后门。
科茨的电话继续响着。
特里·科茨的手机亮起来，开始不停唱歌。
萨宾把它捡起来，“丹尼，我们该上了。”
豪根把车开到了黑暗的公路一边，停下了发动机。他从她手中拿过手机，屏幕上正在显示的是“长矛”的主题模式。
“老掉牙的画面，不是吧？一身黑衣的前警察，玩着动作片里的动作，”他说，“不过，这很合适，他会有长矛的。”
萨宾的表情看上去冷淡而毫无感情，但她的双眼保持着警觉。“不要这么肯定。科茨回到卡车厂的时候，抢了麦克斯的枪，干掉了他。你不记得我们把麦克斯的尸体塞到了悍马车后面的行李箱里了吗？”
“麦克斯也砍伤了科茨，不用等到下周一，科茨就会在那辆货车里流血而死。”
手机铃声不停地响着。
“接听吧。”萨宾说。
豪根把语音调制器插入了手机里，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要让声音保持冷酷。他们的两个同伙已经被干掉，但接下来还有时间去收拾峡谷底下的那个烂摊子。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阻止奥特姆·雷尼格逃走、联系上警察局。但她被困在40英里深的峡谷底部，没人知道她的确切位置，他马上就可以追上她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按照原定的脚本行事，把彼得·雷尼格控制住。
豪根接了电话，“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打电话来呢。”
林肯轿车里一片安静，雷尼格把手机贴着耳朵，司机启动了发动机，驶入车流。手机里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扭曲——低沉、音调拉长，超出了正常人声音的范围，扭曲得就像一粒太妃糖。
“科茨？”他说。
“这是你要面对的新状况，”那个声音说，“这就是你那水晶般的现在模式。”
雷尼格检查了一下手机显示屏，拨打的号码无误，“你是谁？”
“要是你想进入将来模式的话，就安静地听着，并完全按照我说的去做。”
“这是怎么回事？”
“让我来告诉你，如果你想你的未来还有你女儿的存在，那么就闭上你的嘴，并遵照指示去做。”
林肯轿车加快车速，驶入了纽约的夜晚。雷尼格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
豪根把科茨的手机放在沃尔沃越野车的中央控制台上，打开了扬声器。车外，一道闪电划过，狂风敲打着车窗。但这条蜿蜒曲折而树木丛生的道路上荒无一人，此外，声音调制器扭曲了所有的声音，确保雷尼格无法从背景声音中获取他们的方位。何况他根本没有任何手段来获取他们的方位。要跟踪通话根本不可能，豪根已经确保雷尼格无法找到自己的地理位置，来救援奥特姆。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他说。
雷尼格什么也没有说。
“你知道这个游戏。你在电视上已经看了1000遍了，”豪根说，“你联系不上警方的，也肯定联系不上联邦调查局。你明白吗？如果明白，就出声。”
“你在开玩笑吗？”雷尼格说。
“错了，”豪根说，“我再说一遍，你知道这个游戏。我肯定你从企业的安全培训中了解过这点，贵公司有绑架险，你也受过绑架保护方面的培训。要说你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奥特姆在哪里？”
“闭嘴。”
雷尼格闭上了嘴。
那是顺从，豪根瞥了一眼萨宾。在仪表板的灯光下，她的脸诡异地发着光，不停地用牙齿咬着舌头。他朝她挥手，示意她别吵了。后座上的斯特林格在一片黑暗中弓着腰。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你参加过培训，”豪根说，“你的企业巨头让你在遇到绑架事件的时候打电话给他们，他们会安排任何赎金，以及之后的资金复原，无论如何不能让警方参与。毕竟，这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自由市场统治一切，我说得对吗？”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现在留下来，彼得，集中精力吧，你不会破坏企业安全，不需要保镖，不需要保险公司宣传员、理赔，也没有什么雇佣者。这不是简单的赎金问题。”
“那这是什么呢？”
豪根听到了雷尼格声音里的重音，异常尖锐，仿佛压抑着情绪，不是雷尼格精神崩溃了，就是他身边还有人，不然的话，豪根敢肯定，他会大喊大叫，开始扔东西。要知道，豪根对彼得·雷尼格做过研究。
“首先，我要让你知道，忽视我的指令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豪根说，“要是你联系任何人——任何除了那些我告诉你的人——他们都会死，你明白吗？说‘明白’。”
“谁？”
“你要问奥特姆吗？还是她的朋友？他们都与此有关。”他拿起他的手机，滚动到存储的照片中，“首先，你要知道我是认真的。”
他选了一张照片，将它发送给雷尼格，“看一看。”
林肯轿车后座，彼得·雷尼格觉得他的胸口像被重重击了一拳，他双手冰冷，耳边仿佛回旋着一降恸哭的声音。
他对司机说：“把私人屏障放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随后玻璃屏障开始下滑。雷尼格想咽一口口水，却发现喉咙太干。他尽量保持脸上面无表情——面无表情且故作坚强。他擅长自我伪装，这也是他赚钱的伎俩，不管是在扑克游戏上还是在金融游戏上。只是他的心跳过于强烈，咚咚直跳。
他的手机响了，一张照片已发送，他打开照片，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张奥特姆的照片，她在沙滩上的烛台点，照片是从船的甲板上拍的，照片里奥特姆正朝海边奔来，旁边是达斯汀。她在笑，看起来兴奋得很。
但是，她的身后有三个穿黑衣、戴绒帽的人，携带着全自动武器。
雷尼格——正如电话里的声音声称的那样——确实接受过安全培训，有过反绑架的准备训练。在国外旅行时，他身边通常有近距离的保镖保护安全。他认出了照片中的人持有的武器。
那是真的枪，而不是特里·科茨和边缘冒险集团的工作人员拿来指着人的没用的玩具枪。
真枪实弹，他们正用真的枪指着奥特姆的头。
而她甚至还毫无知觉，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他为她量身设计的游戏罢了，是他把她送去参加那场游戏的。
那场边缘冒险集团的工作人员特地事先致电旧金山警察局的游戏。
那个扭曲的机械声音从手机中传来，“真是个漂亮姑娘，居然浑然不觉。”
“你做了什么？你是谁？科茨在哪里？”
手机砰的一声又响了，传来了一张新的照片。雷尼格打开一看，眼前几乎一片灰暗。
这是一张特里·科茨的照片，边缘冒险集团的老板正躺在地板上，那是一台什么？拖拉机的拖车里？他的双手被绑，嘴巴被堵住了，浑身是血。
雷尼格极力想要集中精力，“这是一个骗局？”
又是砰的一声，传来了一张新照片。
这次是科迪·格里尔，两腿张开，躺在泥地上。
雷尼格紧握着手机，想极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一种招数、一个用来骗他钱的天大的诡计。可他怎么也做不到，只是长叹着气。
那个声音又传来了，“就我所知，仅仅用威胁是不够的，需要采取行动。不是吗？”
“不要伤害她。”
“我很高兴你能明白这点。”
那个声音深沉而恐怖，如此机械，似乎在嘲笑他，似乎非常享受和他通话。雷尼格觉得恶心，一种令人崩溃的愤怒向他袭来，那种感觉根本不受他大脑的控制。他正坐在豪华轿车里，车子沿着长岛高速公路朝曼哈顿驶去。他西装笔挺，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在路灯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可死亡却通过电话正和他窃窃私语。
“把她还给我，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不伤害她。”
豪根握紧拳头，雷尼格的防线被击破了，这种感觉真激动人心。他的心脏，那颗干燥而打结的心脏，怦怦直跳。
“第一步——接受事实，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彼得。”
萨宾朝他皱起了眉头，那副表情仿佛在说，不要把雷尼格当玩具玩。可他完全不把她的表情当一回事，要知道，这么多年的精心策划，成败在此一举，这是一个值得日后细细回味的时刻。也许以后萨宾可以为前面的问题发愁，可这一刻的胜利他当之无愧。
“现在。第二步——不准报警，也不准打电话给你的绑架保险公司和他们雇佣的尼安德特保镖，因为要是你这样做的话，奥特姆的其他同伴都得死。”
“你不能杀他们。”
“不要打断我。奥特姆的同伴们会先死。”他停顿了一下，让语气显得更加深沉，“我可不相信你会为奥特姆的朋友担心哪怕一秒钟，你根本不会在乎拉克·索比斯科或者诺亚·霍洛威会不会在自救行动中被干掉，你只要奥特姆回家就行了。”
他放慢了语速，要好好自我控制，他对自己说。声音要没有音调变化，不留一丝线索，不过是陈述普通的事实罢了。
萨宾拍了拍她的手表，示意他少说点。雷尼格可能会不听他的命令，向他公司的安保团队发出警报，试图查到科茨的电话方位，他不能冒这样的风险，必须马上挂断电话。这样才能和雷尼格多玩一会儿。
“要是我看到联邦调查局人质营救小组准备部署营救行动，或者甚至是一些肥胖的保镖准备发动反击，来救你的女儿，我会一个接一个地干掉奥特姆的同伴，让她在一旁看着，然后我会对她说那全是你的错。”
雷尼格没有回答。
“要是奥特姆被救出来，回到家，那过不了多久，我的手下就会找到她，他们会杀了她，而且会当着你的面杀了她。”
他让雷尼格好好想想。
“还在考虑吗？”豪根说，“我想你也不希望美国证券交易委员开始着手调查你的商业行为吧。”
“浑蛋。”
真是出神入化。
“你想干什么？”雷尼格说。
“一个半小时后，我会再打电话给你，”他允许自己稍稍露出一点笑容，“我打给你的时候，请确保你身边有一支笔。”

24
乔走到了悍马车残骸的尾部，奥特姆和佩顿把生存用品堆放在那里。
两只打火机、半打塑料瓶装水，以及一箱百威啤酒。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阵风刮过峡谷，把昏暗的松树刮得沙沙作响，弄褶了黑色钢铁般的河流表面。佩顿一屁股坐在岩石上，弯着腰，一脸痛苦。她看上去瘦骨嶙峋，全身上下凌乱不堪，这让她看起来年纪更小，充满了紧张和恐惧。
“天黑了，肉食动物就要出来了，”她说，“也许是美洲狮。”
多亏多年在内华达山和喀斯喀特山脉的攀岩和背包游经历，乔拥有丰富的旷野生存经验。虽然这和加布所接受的培训相去甚远，但对于一些基本知识，她还是相当了解。她知道可能只是因为折断了一根指头，一切就都出错了，她也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当然的。生与死之间只不过隔了一口脆弱而无法挽回的呼吸罢了。
她也知道这样的荒野紧急生存状况涉及种种现实而艰难的心理因素。加布也知道，他参加过自我认识，以及认识周围人的训练课程，可他现在正忙着他的外线防守。乔注意观察着佩顿身上种种沸腾的情绪——疼痛、口渴、寒冷、疲惫、孤独，以及恐惧。
还有绝望。
“美洲狮极不可能攻击一大群人，”她说，“它们——”
“蝎子、蛇。它们会爬进空鞋子和睡袋里。别说这也不可能——我小的时候，差点在一次家庭露营旅行中被一条响尾蛇咬伤，中毒。”
“我们会团结在一起，张大眼睛，我们会互相保护的。”乔说。
加布走到她的身后，“又在担心这个那个了吗？”
“当然。嗯，没错，我读过《美军野外生存手册》。”
奥特姆说：“有什么能让我们不担心的吗？”
“鲨鱼袭击，”乔说，“我们运气好，碰不上。”
佩顿拉了拉头上的一缕金发，不由自主地把它绕在手指上。这个动作伤到了她骨折的锁骨，她做了个鬼脸，“我真是无法相信这件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你们想要一种极端现实的体验，不是吗？”乔说。
奥特姆扫了乔一眼，笑了起来，“现在我们可有了。”
“没错，但尽管如此你还是应该要回你的钱。”
“你可别指望了。”奥特姆说。
“好，不指望。”乔点了点头，朝轿车走去，“穿得暖和些，到悍马车里去。”
佩顿只是坐在岩石上，眼里闪着光，“我们就快要死了。”
“不会的，要是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可做，那就是离开这里。”乔说。
“以为你们是X战警吗？别逗了。”
“嘿，佩顿？”奥特姆说，“闭嘴，上车。”
佩顿没有畏缩，但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很好，乔想。让她发疯，总好过让她屈服。
“我可是本周末的皇后，”奥特姆说，“是你们的统治者，你们的坏老板。所以赶紧挪动你那漂亮的粉红色屁股吧。”
佩顿跟在后面，朝悍马车走去，摆弄着她的手镯。乔看着奥特姆，觉得她看上去似乎要比她一开始想象的高大一些。
佩顿走近悍马车时，转过头，眼光避开了弗雷德里希的尸体。乔穿上了衣服，他们必须完成一件不愉快的任务。
“我们要把尸体移开。”她说。
加布点点头，奥特姆和拉克露出了恶心的表情。但是，想到要挤在悍马车里，被一堆不堪入目的尸体包围着，实在是可怕至极。
于是，他们四人拖走了弗雷德里希的尸体，随后是那具在后备厢里的尸体，把它们扔到了远离车辆的地方——扔得够远，这样回到悍马车里面才不至于感到恶心或者残忍。
“谢谢。”乔说。
女孩们没有回答。她们咔嗒咔嗒地穿过了河上的石头和沙子，蹲下来，拼命地擦洗起双手、双臂和面孔。乔和加布站在她们身后，冰冷的水此刻对她们来说不仅仅能清洁身体，更重要的是安慰情感。
乔在牛仔裤上擦干手，看了看时间，从达斯汀和凯尔过河找救兵到现在，已经过去20分钟了。
“是时候过河，看看能不能有手机信号了，不知道需要多高的海拔才能有信号，祝我好运吧。”
加布看上去闷闷不乐，“小心点。”
乔发现河流上游有个地方，那里的河水流过一片玻璃般透明的花岗岩，河水只有一英寸深。她穿到了河流的西岸，冲入了那一片浓密的灌木丛中。日光的最后一道余晖画出了峡谷陡峭山坡上的点点亮色和影子。她扫视着前方，寻找着移动的人影，寻找着色彩和金属的灰烬。如果冯尼在那里的话，他一定会躲在灌木丛中。
她回头瞥了一眼河的对岸，加布朝她挥着手。
她在树荫的掩护下爬上了山坡，继续前行，只要继续前行，就可以压制住心底的恐惧。
她向上爬了数百米，蹲在一块灰色的巨石后面。在最后一道日光的映衬下，天空一片靛蓝。可空中的雷电似乎正在步步紧逼，黄昏的薄暮为峡谷披上了一层灰色的面纱。她掏出手机，用手遮着显示屏，隐藏它发出的光，按下了一个按钮。显示屏上弹出了字幕，在暮色中发出深蓝色的光——“搜索中”，狂风不停击打着她的头。
无法获取任何信号。
她和加布怎么可以就在这荒山野岭中死去呢，在这半山腰上，面临这样的困境？
生活意外百出，机遇往往是宇宙中的一种可怕力量。她相信自由意志的重要性，并且从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自己抢油门、及时调整路线的能力中得到乐趣，即使是在一个量子宇宙中，仍然如此。然而，这起事故中并非纯属偶然，感觉就像是一个赌博桌上骰子的碰撞。可她仍然猜不透是谁抛出的骰子。
手机的信号显示为一格，有信号了，“太棒了。”
她小心翼翼地举起了电话，仿佛它是一枚小小的鸟蛋，外面的蛋壳异常脆弱。她不想去调整天线的角度，害怕失去显示屏上那小小的一格信号，就这样，她拨打了911。
拨号失败。
“该死的。”
她必须获得更强的信号，于是，她把手机塞到衣服后面的口袋里，忙不迭地往斜坡上爬，周围满是破损的岩石和粗糙树干上的树皮。松果在她的登山靴下面嘎吱作响，她边爬边大口吸着稀薄寒冷的空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到了斜坡的半山腰，她躲到另一块巨石后面，背靠着石头蹲在地上，石头冰冷、粗糙而坚硬，鸟鸣声消失了，她唯一能听到的便是下面哗哗的河水声。
她拿出手机，听到了砰的一声。
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加布站在河岸上，观察着远方的峡谷，仍然无法看到乔。
奥特姆手里握着长矛，走了过来，“怎么了？”
“你能看到乔吗？”
奥特姆朝上游走去。一分钟后，她指着前方，“她在岩石后面。”
加布顿时放松了一些，但仍然有所顾虑。
奥特姆朝山丘上望去，“我应该和她一起去吗？两个人互相照应？”
他惊讶地朝她转过身去，“好主意，只要你们两个待在一块儿就好。”
奥特姆找到了那块一英寸深的花岗岩，朝河里走去。
乔收到了一条短信——不，是几条短信，这就意味着这里有信号。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拨打了911。
拨号失败。
信号消失了，她把手机左右摇晃，可还是没有信号。她失望地把头靠在了岩石上。
要是还有机会获得稳定的信号，那个地方一定是这峡谷的谷顶。于是，她继续朝谷顶爬去。
她打开了收件箱读取短信，第一条是凯尔·里特尔发来的：
我们到了山脊上，这里有信号，但很弱。到目前为止，只能发送短信，无法语音通话。我们会继续找下去，西面的山坡下有灯光。
她回了短信：
我在斜坡的半山腰上，准备继续往上爬。
她试图发送短信，可发送失败了，短信仍然在队列中等待。
接下来的一条短信是埃文·德莱尼发来的。
自从那天她们见面后，乔已经连续48个小时没有和她联系了，也许——也许埃文生气了，想方设法要联系上她。
找到了威利手机里“最近通话”中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坏消息，是个老囚犯、生性残暴。名叫鲁比·拉特纳。情况危急，回我电话。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这是个领头人，在谋杀菲尔普斯·威利的行动中，他们有个领头人。但此刻，这些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试着重拨埃文的电话号码。
拨号失败。
她站起身，继续往上攀登。难道是她的手机坏了吗——只能接听电话，却不能拨打电话？砰的一声，又是一条埃文发来的短信。她弯下腰，盯着显示屏，停了下来。
她试图安抚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在黄昏时看到这些，而白天的一系列事件的冲击让她产生了误解。
她开始不停地跑上斜坡，可她并没有搞错，巧合的事情的确不少，可她不相信巧合，只是讨厌的、相抵触的可能性罢了。
她跑过了岩石和树林，不停地跑着，她的肺部像在灼烧。狂风阵阵，猛烈地攻击着她，从松树间落下的第一滴雨水啪啪地打在她的脸上。再往上爬200码，就是山坡的顶峰了。
没有信号。
埃文发给她的这条短信是一张照片，埃文用手机拍摄的，那是一张鲁比·拉特纳的照片，好像是从一张俗气的传单上翻拍下来的。
红色响尾蛇！骑马／吊索课程，前专业马术竞技会牛仔。
终于，她爬上了谷顶，大口呼吸着山顶的空气。她朝西面看去，那是达斯汀他们去找援兵的方向，有一条小路。
埃文发送给她的照片里，有个男人戴着一顶牛仔帽，左眼的蓝色瞳孔周围有一圈白色的光晕，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白色的蛇。他咧开嘴笑着，像个死神。
这个人就是坏牛仔，正是凯尔·里特尔。

25
达斯汀在凯尔背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前行，双手插进了运动衫的口袋里。风嗖嗖刮过，越来越冷。翻车后，他整个身体感觉伤痕累累，残留在身体里的酒精不停地猛烈攻击着他。
“我敢肯定，我看到那边有光，西面。”他说。
黄昏来临，人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薄暮和低垂的云层。雨滴洒满了他的脸。
他们朝西南方向走去，走在距离峡谷谷顶约一英里的下坡路上。松树林变得越来越稀疏，豆大的雨点乒乒乓乓地击打着泥土，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灰尘气味。
达斯汀开始慢跑起来，“是啊，我敢肯定，就在那里，那是西面，对吗？”
凯尔不停地走着，双眼注视着地平线。他脱下了棒球帽，“这就是太阳下山的方向，所以，的确是西面。”
达斯汀开始加快了下坡的速度，他穿过一片树林，到了一个开放的草坪上，更清楚地看到了前面的东西，那是一个带刺的铁丝网围栏。
他向铁丝网跑了过去，“这是私人财产。有人住在这里。”
凯尔从他身后叫住他了，“慢点，这可能是黄松。我们可能离别人的房子还有10英里远。”
“什么松？”
“黄松，上帝。”
达斯汀走到栅栏边，躲开了铁丝网，纵身爬了过去，一个倒钩勾住了他的衣服，把他的运动衫给撕破了，可他毫不在意，穿过了那片草地。他知道在更远的地方他看到过光线，那是在山坡更低的地方。
走到离前方一片黄色的棉白杨林不远的地方，他听到了奶牛的声音，哞哞直叫。
“嗨！”他叫起来，尽管他知道朝奶牛喊叫是件蠢事，奶牛可帮不了他的忙。凯尔在他身后笑了起来，就像他是一个笨蛋一样。
可奶牛不会在这里待一整晚，不是吗？它们一定得回到牛棚里去吧？何况它们也没有什么奶牛全球定位系统，也就是说，一定得有人来……来……把它们赶回去。
“嗨！”他又叫道。
凯尔在他的身后吹着口哨，把两个手指放在牙齿中间吹着。达斯汀回头瞥了一眼，凯尔指向南方。
一个骑着马的男人正从草地穿过。
达斯汀的心脏扑扑直跳，“在这里！”他用力挥着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那个陌生人跑去。
那个马背上的男子戴着一顶棕褐色的牛仔帽，穿着一件牛仔衬衫和黑色的羽绒背心。他慢慢朝达斯汀跑过来，当达斯汀距离他100码左右的时候，他看见这名男子戴着一副生牛皮手套，一脸怒容，马鞍旁挂着一支猎枪。达斯汀举起了手，“伙计，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这个骑手拉住缰绳，让他的坐骑侧身转向达斯汀，“是吗？”
“我们遇到了一次意外。”
男子拉出了猎枪，“首先，告诉我你在我的土地上想干什么。”
乔终于爬上了山脊的顶部，她不停地呼着气，透过一片松树林，冷风呼呼直刮，冰冷的雨滴不停击打着她的脸颊。
她朝山坡下面望去，试图寻找达斯汀和凯尔的踪迹。可森林里浓雾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看了看手机，仍然没有信号。
她全身上下不禁毛骨悚然，凯尔·里特尔毫无疑问就是鲁比·拉特纳，而拉特纳就是坏牛仔。凯尔对他们撒了谎，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埃文发来的短信警告说，他是一个危险的前囚徒，乔能读出字里行间的含义——他与菲尔普斯·威利死亡有关，而他的电话号码——在乔的手机显示屏上显示着他发短信给她的手机号码——与菲尔普斯·威利的最近通话清单中的号码是一致的。
等一下，乔，想一下，为什么凯尔要发短信给她呢？他是想把她的注意力从集体安全中引开吗？也许吧。但是，达斯汀正面临着迫在眉睫的危险，她必须找到他，把他从凯尔手中救出来。
同时，她也必须警告小组的其余成员，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点。
但她的手机没有信号，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写好文字消息，在队列中等待发送。她希望能经过一个有手机信号塔的区域，这样她就可以获取信号，把短信成功发送出去。
她的手不停颤抖着，按着手机上的按钮。
给加布的消息：
危险！凯尔就是坏牛仔，他与威利的死有关。必须集体转移，逃走！
尽管加布还没有找到他的手机，可也许就在她离开之后，他及时找到了。
她的手机里没有任何图奥勒米县警长办公室联系人的电话，同时她也无法给911发送本地应急事件的短信。疯狂之中，她只能给她最熟悉的警察发送短信。
紧急求助！我们在州外的一条伐木路上遭劫持，靠近矿井公路出口E，92英里处。轿车坠毁，跌入峡谷中，敌人有武器，正在赶来。一共有3组人。
她把消息发送给了旧金山警察局的艾米·唐上尉。
短信发送失败。她想让手机不断尝试发送，把这条该死的短信送达。快发送吧，不管什么时候，快点送达。
她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朝斜坡下面跑去，前面是一排稀疏的树木。
达斯汀在草地上停了下来，胸口不停起伏，双手举着。马背上的男子坐在马鞍上，一只手拉着缰绳，不让他的马继续往前冲，枪口仍然瞄准达斯汀。
“你在我的土地上干什么？”
这算什么，一部老掉牙的西部片里的情节吗？“我们的车翻了，在离这里几英里远的地方，翻到这条河里，车里的人都受伤了，我们要找警察和救护车。”
“你是怎么进来的？没看到篱笆吗？”
“伙计，这正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因为我们看到了你的栅栏，所以知道这里有人。很抱歉踩到了你的奶牛牧场，但我的一个朋友被枪打死了。”
牧场主身下的马朝一旁晃了一晃，向上仰起了头。“打死了？”
凯尔走上前，“先生，对不起，达斯汀到这里来了。他的确遭遇了一场大灾难。”他指了指头上戴着的帽子上边缘冒险集团的标志，“我所工作的这个组织专门带人到穷乡僻壤来体验冒险生存游戏，今天有一群大学生和我一道来了，可是我们却遭到了绑匪劫持。汽车被摔得四分五裂，翻到了这里东面山丘上的一个峡谷里，车里的人都受伤了。我们需要强有力的执法警察和救护车来营救我们。”
凯尔的眼睛明亮而激烈，双手伸着，看上去就像是在恳求一样。达斯汀同意地点点头。
“所以，把我们押到你的地盘上去吧，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路上让你的马踢我们的屁股，把我们带回旧金山吧。妈的，开一张支票给边缘冒险集团，上面写上你今晚浪费的所有时间。但一旦你那么做了，赶紧打电话找人帮忙，不然的话一大批乡亲都会遭殃。”
牧场主看上去一脸怀疑，但也流露出几分担忧。他60岁不到，炭黑色的皮肤，一张圆脸，肚皮紧实，看上去是个优质牛排爱好者。他的目光从凯尔身上转移到达斯汀身上，随后又移了回来。
他放下了猎枪，“我的房子在牧场尽头那片树林后面，我们可以到那里打电话给警长和县搜索救援队。”
他把猎枪放回了马鞍边的枪套里，随后骑着马，朝远处牧场边缘的树林跑去。
达斯汀跟在他身后跑了起来，他觉得凯尔正紧跟着他。

26
“并排停车。”蒂娜说。
埃文把她的福特野马车停到了路的一边，这里是俄罗斯山，周围是一片安静的街区，里面是几排有着凸窗和复活节彩蛋色房子的维多利亚式公寓楼。在夕阳的映照下，蒙特利尔松树显得格外嫩绿，一辆缆车在拐角处开过，正沿着下坡的索道朝渔人码头开去。在一个小公园里，一群年轻人正打着篮球，不停地相互推搡，大喊大叫。
蒂娜从车里跳了出来，在停放的车辆间穿梭，朝前面一幢砖红色镶边的小房子前的台阶跑去。埃文带上她的闪光灯，紧随其后。
门廊灯亮着，蒂娜插进了钥匙，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门开了。“乔？”
在房子的大堂里，她踢到了一堆从门缝里掉下的信件。随即，她从前厅冲了过去，瞟了一眼客厅，又转身进了厨房，“乔，在吗？”
这幢房子很小，但很精致。埃文喜欢小而精致的生活空间，离马路有一定距离，这样在那里你可以观察外面的世界，而不用担心外面的人会来探测你的一举一动。
布置紧凑的客厅拥有宽敞的空间感，现代家具、打磨地板上铺着一条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日本木版版画，还有金兰花，红、橙、白相间的靠枕，整间房蔓延着一片锻造车间的炉子的色调。
大厅里的台灯亮着，这个地方看上去酷似一间锁上了门的房子，它的主人正在周末外出度假中。
蒂娜从厨房跑出来，上了楼，30秒后，她跑回来了，“她不在这里。”
“她不是一个人出去的，”埃文说，“她的男朋友——”
“加布。”
“他……”
“他能照顾自己，他是空军国民警卫队的跳伞救援人员，看在老天的份上。乔也可以照顾她自己。可是，他们去了一个废弃的矿井，你说你发现了他们和这个前囚徒有联系……”
埃文双手塞进了衣服背上的口袋里，“她还可能和谁有联系吗？”
“可能和隔壁的家伙有联系。”蒂娜锁上房门，急急忙忙走下了楼梯，“福德总是注意着街道这边的情况，因为他对乔爱慕已久，总希望能碰上她。”她做了个鬼脸，“或者可以有机会让她来诊断他最近的疾病，他似乎有点忧郁症。”
埃文说：“乔办公室里放着的是加布的照片吗——看上去好像是在约塞米蒂国家公园露营时拍的？”
蒂娜带着她走上了人行道，“那是丹尼尔，乔的丈夫。”
埃文用尖锐的眼光瞥了她一眼。
“他3年前死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很抱歉。”
“医疗直升机坠毁。他是一名急诊室医生。就在飞机坠毁前，乔逃了出来。”蒂娜朝她瞟了一眼，“她就像只幸运的猫，可就算是猫也只有那么几条命。”
隔壁是一幢坐落在街边的红砖房子。路边一排林立的植物好像出自一个严格的巴西蜡匠之手，仿佛雕刻作品一般。阳台上装饰着罗马神祗的雕像，身材肥胖的丘比特和一个目光挑逗的半人半羊的男神。蒂娜敲了门。
那个来开门的男人看起来既热切又紧张，“蒂娜？”
“福德，你今天有乔的消息吗？”
他穿着一件写有“Compurama”的T恤，头上抹了不少啫喱以润滑他的电烫鬈发。当蒂娜提到乔的时候，他站直了身体，脸上一阵泛红。
“没有，怎么了？”
“她开车去内华达山处理一些工作，本来今天下午就应该进入约塞米蒂国家公园了，可她现在还没有住进酒店。”
他开始紧握双手，不停地搓起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你看上去担心极了，进来吧，进来。”
埃文跟着蒂娜走进了屋子，房间里的硬木地板和深栗色窗帘给整幢房子增添了一种19世纪的感觉。楼梯很高，就像是《剧院魅影》里的那种，大厅里的桌子上放着几本游戏杂志和一本关于猿人的教科书。
福特不停地用手挠着胸口，好像皮肤上出了疹子一样，“今天早上10点左右，我看到她的卡车开走了。你们电话联系不到她吗？”
埃文说：“我觉得事态发展严重了，我们应该派人去找乔。”
蒂娜烦躁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该给谁打电话。她是旧金山警察局的凶杀案侦探，名字叫艾米·唐。”

27
狂风从松树间呼啸而过，一阵闪电划过天际，把树干照得黑白分明。在山坡下几百码的地方，乔看到一片森林，后面有一块空地。
天空雷电滚滚，达斯汀和凯尔正向西面下坡，就是这个方向，于是她放慢了速度。她不想毫无防备地接近凯尔。必须让达斯汀离开他，但要是她不能很快找到他的话，就不得不放弃这个行动，回到悍马车里。
她走近树林边，在夕阳中，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草地。离树林大约200码的地方，地上竖起了铁丝网搭成的篱笆。
有篱笆就意味着那是私有财产，也就是说，有人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且可能就在周围。她的精神振奋起来。
牧场的远处，她听到有牛叫，那是在牧场的尽头，一群短角牛正在放牧，此后又恢复了茂密的森林。
她跑到栅栏边，就在外面，她看到一个皱巴巴的烟盒。这个牌子的香烟正是凯尔之前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来的。
她竭力跨过栅栏，朝草地上走去。
达斯汀和凯尔跟随迈着轻快步伐的马，在一边跑着。牧场主不停地问着问题。
一共有多少人被困？他们受了什么伤？
“你们是怎么被劫持的？”
“说来话长。”达斯汀咳嗽了一下，他正要接着说。
“离我们到电话亭还有几百码的路，有的是时间告诉我。”
凯尔喘着气，在这样高海拔的地方跑步让他气喘吁吁，“伙计，帮帮我们。那些家伙还有同党，他们会回来找我们算账的。”
“你说什么？”牧场主说。
“你家里还有枪吗？弹药、步枪，有什么可以让我们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吗？要知道那些家伙可不是闹着玩的。”
达斯汀明白凯尔的意思，可他不知道为什么牧场主不再继续朝前走，然后打电话报警。
“我们不会闯进你的房子，偷你的东西的。”他说。
凯尔朝他瞥了一眼，一只手在胸前擦着。
“什么？”达斯汀说，“我太累了，不想拐弯抹角。老大，我们遇到大麻烦了，你只要带我们往前走，打个电话给警长就行了。”
牧场主用他牛仔帽后面的双眼往下扫了一眼，似乎要看清达斯汀的样子。
“翻车的悍马车在哪儿？”他问。
达斯汀真想亲一下他，“车子在峡谷里，就在那条伐木路下面，就是在那里翻的车，摔得粉碎。这是——”
“哦，上帝呀。”
轰的一声，凯尔倒在了地上。
达斯汀转过身，“你没事吧？”
凯尔蜷起身子，抓住自己的胸口，脸部扭曲，“我不能……”
牧场主骑着马到了他的身边，“你没事吧？”
“呼吸不了。”
达斯汀走到他身边，单腿跪下，“怎么了？”
“胸口，压得太紧。”他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牧场主把一条腿搭在马鞍上，爬下马，在凯尔旁边跪了下来，靠近达斯汀。
达斯汀抬头看着牧场主，“我想他是心脏病发作了。”
牧场主脱下了帽子，严肃地说：“哪里痛？”
“左胳膊，我的胸口。哦，上帝。”凯尔紧闭着双眼。
牧场主盯着他过了漫长而又艰难的几秒钟，“我们最好叫一辆救护车。”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站了起来。凯尔紧紧拉着他的衣袖，“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达斯汀说：“让他骑你的马。”
“我要骑马回家叫救护车。”
“我们不一定有时间等救护车来，你家里有车吗？一辆卡车？我开车送他去医院。”
牧场主停下来，犹豫了一会儿，但看到达斯汀的脸，态度终于软了下来。
“小子，在峡谷的这边，我们离通往伐木路的那个出口还有20英里的路，你说得对，我们要开车送他，帮我把他扶到马上去。”
达斯汀把凯尔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我们会照顾你的，伙计。你会好起来的。”
牧场主把凯尔的另一只手甩上了他的肩膀，他们小心地把他抬了起来。牧场主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达斯汀，他叫凯尔。”
“我叫约翰·亚罗。扶他上马鞍。”
他们朝马走去，凯尔双腿弯曲，拖在地上。他气喘吁吁地催着，“快点。”
“快到了。”达斯汀说。
凯尔抬起头看看那匹马，它几乎已经被另外那两个人抓住了。亚罗抱得他更紧了，“我把你抬上去。”
凯尔痛苦地呻吟着，往前侧过了身，他的手臂从亚罗的肩膀滑了下来，身体从达斯汀的手里猛地倾斜过去。
他快速地往前走了两步，纵身上马，随即便从马鞍上的枪套里拔出了猎枪。
达斯汀说：“凯尔？”
凯尔什么也没说，转动了枪管。
亚罗冲上前去拿枪。

28
豪根转了个弯，把沃尔沃越野车开到路边，那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南面的天空。他拨通了卫星电话。
几秒钟的延迟后，电话响了起来，语音调制器已经连上了。这部手机通过英国的服务器连接，想要追踪他的地理位置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够获取他的方位。
彼得·雷尼格简略地答道：“你甭想得到你要的东西，我不和勒索犯做交易。”
“但是，你是在和我做交易，你在和我通话，你接了我的电话，没有挂断，而且，你不会挂断。”豪根说，“照我说的做吧，这样你的女儿就能毫发无损地回来见你了。”
“你不让我打电话给我的律师或者公司的紧急行动小组，那么怎么样——”
“不需要他们参与，这是你第一次认识我，也许你太吃惊了吧。”
“那么，解释给我听。”雷尼格说。
“这是关于收益最大化，金钱的交易。”
“开门见山。”
“如果你想让你的女儿回来，你要付给我两千万美元，我会给你一个账户，把钱转进去。”
手机里发出了一阵噼啪的响声，“两千万？你疯了吧？我可没那么多钱！”
“别抱怨了，你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满腹牢骚的小学生。”
豪根控制住自己的语气，他不得不放慢语速，以确保自己的声音和用词不会给雷尼格任何提示。他不想让任何人怀疑他的身份。但是，这个时刻如此美妙，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恶毒。
雷尼格喜欢玩游戏，豪根在他身上发现了这点。雷尼格喜欢测试他的下属，打着自我启发的幌子折磨他们。可现在，轮到豪根来和雷尼格玩场测试了。
“我可没问你是不是有这笔钱，我说的是要是你想让你的女儿回来，就付钱给我。6点前，我看不到钱，你女儿就没命了。现在开始倒计时。”
“等一下，不，你不能——”
“我能，也会这么做。你可以开始行动了。”
雷尼格当然能做到这点，豪根清楚地知道他会如何安排付款。他只有一个办法来确保资金到位，而那个方法必须在他眼皮底下进行，他知道怎么凑钱，也知道他的弹子在哪里。
毫无疑问，雷尼格知道当他付款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他那些在雷尼格资本公司的合伙人一定会不高兴，他们的支持者们也一定会脸色铁青。彼得·雷尼格为了救出奥特姆而替她支付巨额赎金。这么一来，他可能会失去他的公司，可能会被带上法庭，或者更糟。
完美极了。
“你正在进行一场心理斗争，可这场斗争的配置完全错了，”豪根说，“你仍然觉得这关系到作出明智的业务决策，关系到维护你作为一个对冲基金‘大白鲨’的声誉。”
“你这个混蛋，我没有这么想！”
“这个游戏的棋盘已经被颠覆了，我们通完电话，你就会打电话给你在新加坡的合作伙伴。他们总是时刻准备着为你提供无缝金融交易的。”
雷尼格沉默了许久，“什么时候可以让我女儿回来？”
“当我说‘可以’的时候。”
“这简直是疯了！”
“论疯狂这可比不上你，你作为雷尼格资本公司的掌舵人，却要你的手下为你的失败擦屁股。”
他不应该说这些——这几个字刚从他嘴边滑出，他就意识到了这点。但雷尼格的确应该担心，他应该担心豪根是不是疯了，就让他担心一个抢了他宝贝女儿的疯子吧。
“我会打电话的。”雷尼格说。
“好。此外，你为什么要担心？雷尼格资本公司购买过绑架保险，不是吗？针对高级管理人员及其配偶和孩子的绑架保险。”
豪根也分析过这一点，雷尼格资本公司为高级管理人员遭绑架勒索而投了保，最高保额可达一千万美元。对彼得·雷尼格——这个卑鄙的资本家，这个穿着阿玛尼的大蜥蜴来说，只有一个问题。
豪根盯着天空。云层在他头顶上沸腾着，天空一片灰暗，充满了威胁。雷尼格说出最后那句话时的那种近乎窒息的沉默，那种纯粹的无助，让他觉得心头甜甜的。
雷尼格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充满了紧张，“我只要我的女儿回来，你这个浑蛋！”
豪根笑了，这一切干得干干净净。现在雷尼格要帮他打领结了。
“现在，第二部分，关于飞机。”
林肯轿车转过头，朝机场方向疾驰而去。彼得·雷尼格抓住电话，感觉胸口有一支乐队在乒乒乓乓地演奏着，歌名叫《绑架保险》。
电话那头的混蛋居然还对他进行过调查。雷尼格资本公司的确为高级管理人员及其家属投过绑架赎金方面的保险。
可是子女遭绑架的保险额度是200万美元，这个混蛋却想要两千万。
雷尼格几乎无法呼吸，这个畜生一定会一个接一个地杀了奥特姆的朋友，然后杀了奥特姆。他必须拿到钱。
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拿到钱：盗用雷尼格资本公司的现金存款。
雷尼格资本公司拥有总额超过10亿美元的可供管理的资产总额，这笔钱由基金选出的私人客户代表投资，以股票、债券基金以及信贷违约掉期和抵押债务的方式投资，且其中的98％是以投资方式注入。
但企业始终维持其中的2％资产作为液态流动资金——即现金——作为储备资产，也就是两千万。
雷尼格可以拿到这笔钱，他随时可以存取这笔款项，随时随地。
他将用这笔钱来换取奥特姆的自由。
他的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个代价实在太高了。因为盗用该储备账户将会对他的基金和投资者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一旦盗用，就需要立即提供附属担保物以确保账户平衡，这样，他就不得不打电话给他最大的投资者，让后者设法掩盖此次提款。
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痛苦的，更是灾难性的，他的基金是一项高杠杆比的融资渠道，正如他合伙人的投资一样，他们必须想方设法对他履行相关义务。
可眼下事情已经脱轨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他能做到这一点。他的手里掌握着这唯一一个救他女儿的手段。
“告诉我该把钱送到哪儿去。”他说。
“这就对了，”那个声音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那个男子给了他一个账号，雷尼格潦草地记了下来。
“你说的飞机指什么？”他说。
“一架湾流型G5私人喷气式飞机，”那个声音说，“我要明天上午6点在里诺机场的跑道上看到它，还要有一组新的机务人员，准备起飞。”
“好。”
“还没有完——我要你的飞机，要你到那里来迎接我。”
乔跑过那片草地，草被已经被人踩平了，下面的泥土松松的。西面的天空，一道闪电划过，冰冷的雨滴溅满了她的脸庞和肩膀。
天边电闪雷鸣，在牧场另一边的远处，一条路通向树林的深处。于是，她爬了过去，继续前进。
一阵更响的雷声震响了天际，她跳了下去。
片刻之后，天空第二次炸开了。
牧场上，牛群不停地低叫着，乌鸦在头顶不停嘶叫，在风雨交加的黄昏里盘旋着。她躲到了大树后，胸口不停地怦怦直跳。这时，一声枪响回荡在天际，声音渐渐退去。她努力强迫自己站直，仔细听着，可听到的只有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和牧场上走来走去的牛群紧张的脚步声。
两声枪响，她敢肯定没有听错。是那种大猎枪发出的声音，可她说不清枪响的地方有多远。
于是，她躲到树林的更深处，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开始沿着树林里的足迹往前走。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雨滴噼噼啪啪地下得更大了，云层里的闪电照亮了她的前方，她停下了脚步。
虽然她在树木深处，但还是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前面的情景。狂风不停拍打她的脸，她的心脏乒乒乓乓地打着鼓，沿着前面的足迹继续往前走。另一道闪电划过，勾勒出了她眼前的画面，仅仅片刻的时间——白色、蓝色、变暗。
有两个人躺在小路上。
其中一个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双手张开——那是一个穿着羽绒背心和牛仔靴的高大的男子。第二个躺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前面，脸朝下，好像是受到暴力侵袭而被甩到了地面上。乔认出了他身上穿的旧金山大学的运动衫，他是达斯汀。
滚滚红雷就像石块落到了油桶里那般划过山丘。
乔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两个男人。她环顾着四周的小路、树林，想找到凯尔。
顿时，一阵暴雨袭来，倾泻而下的冰冷的雨滴不停被风鞭打着。她看不到周围有任何人、任何人影移动的痕迹，什么人也没有。
于是，她从树林向两人狂奔而去。
被风吹得冰冷的雨水击打着她的脸，远处的牛群哞哞叫着。她跑到那个穿着牛仔靴的大个子身边，他脸色红润，饱经风雨侵袭，眼睛张开着，可什么都看不见。一颗子弹直击心脏，夺去了他的生命。
她合上了他的眼睛，双手不停颤抖着，随即便跑到达斯汀身边。
“不——”她痛苦地呻吟起来。
他的后背中心中了弹，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他的运动衫被子弹打得粉碎，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她把手指放在他的脖子上，看看是不是还有脉搏。
他死了。死亡可能近在咫尺，她知道。但那一刻之前的恐惧却是最可怕的。那一颗子弹飞快地穿过他的身体，爆裂在四周，撕裂了他的脊椎，可能还有大半个肺和心脏。杀死他的是一把猎枪，大口径的猎枪，射程很近，在他背后开的枪。
她极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干呕、尖叫、痛哭，以及想要帮这个可怜孩子一把的冲动。
她环顾四周。凯尔在哪里？
她必须假定这把猎枪属于死去的牧场主，凯尔拿到了它，开枪打死了牧和达斯汀。可他到哪里去了？
滂沱大雨打在她的背上，就像在她背上撒上了一把胡椒，冻坏了她的双手和脸庞。一道闪电再次划过天际。
牧场主的口袋被翻开了，凯尔是不是抢了他的钥匙？这个男人的屁股后面是他的钱包，打开着，里面的现金已经被掏空。一道亮光在风中闪过，她看到一个女人与两个小孩。
又有几道闪电一闪而过，光影照亮了地面，她看到了路上的脚印：靴子和马蹄。
脚印清楚地沿着被踩平的轮胎压痕往前延伸。
凯尔去了农场主的房子，也许是为了找他的家人。她站了起来，跟着他的脚印往前跑去。
凯尔一脚踢开了约翰·亚罗藏在一片松树林里的农场屋子的大门。屋子里灯都关着，冷飕飕的。
他冲进了房间，一间接着一间，手里提着猎枪。他打开了壁柜门，搜索床底下，要是有谁以为他能活着藏在那里，那他的又一场浩劫就来临了。可要是亚罗有妻子或孩子的话，那看上去他们早就走了。厨房的水槽里只有一只盘子，滴水板上放着一个干的玻璃杯。
他发现冰箱里有一盘鸡，于是用手把它撕碎吃了，还喝了一夸脱牛奶，随后把纸盒扔在地板上。他跑到亚罗的卧室里，发现了一件T恤和一件分量很重的法兰绒衬衫。当年他年轻体胖的时候，这些衣服应该正好适合他，但现在穿上，仅仅可以保暖。在前面的衣柜里，他发现了一件棕色的宽松衣服。今晚真是狗娘养的运气太好了。
于是，他扔下了那件边缘冒险集团的Polo衫，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凯尔·里特尔了。谁还会在乎他是不是用过别的名字？不管是鲁本·凯尔·拉特纳、凯尔·里特尔，或者是红色响尾蛇——他就是他。他的驾驶执照相当管用，让他顺利通过了边缘冒险集团的背景调查，可他提供给他们的驾驶证上的名字和他在加利福尼亚州监狱系统里登记在案的名字不一样。
最后，他取出眼睛里的有色隐形眼镜，在浴室的镜子前检查着自己的眼睛。左眼的蓝色瞳孔外面有一圈白色的光环，从医学上来讲，是一种症状——角膜弓。这无损于他的视力，可对那些意志薄弱和迷信的人来说，却具有强大的效果，那是围绕着他的蓝眼睛的白色火蛇，令人毛骨悚然。
外面闪电滚滚，就像云层上的污迹斑斑，雷声隆隆作响。大雨不停敲打着窗子。他搜寻着抽屉和壁橱的每一个角落，想找到更多武器，可显然，这支猎枪是亚罗唯一的武器。他在厨房的抽屉里找到了一盒子弹，于是把它们倒进了他宽松衣服的口袋里。
随后，他开始寻找手机。
他自己的手机仍然没有信号，所以他不知道乔·贝克特是不是看到了他信息里的提示——跟着他走出峡谷。他希望她看到了，到这里来，小妞，小妞，到这里来吧，一个人。他滚动着手机上的电话簿，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个号码。
他拎起了亚罗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号码。
一个女人应答道：“怎么了？”
“奥特姆·雷尼格和她的朋友们就在我的眼皮底下，你想要钱吗？和我做一笔交易吧。”

29
萨宾把手机放低了，“丹尼，你来接听这个电话。”
黄昏的薄暮下，沃尔沃越野车在双车道的公路上往前疾驰，穿过了松树林，朝山路上开去。车前的雨刷器不停地刮着整个挡风玻璃。豪根从方向盘后面瞟了她一眼。
在仪表盘灯光的照射下，萨宾的脸显得异常清晰，她把手机开到了扬声器上，“再说一遍。”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在驾驶座上。”
豪根猛地转了个车向，“拉特纳？”
“真是个惊喜啊，惊喜。”
“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豪根问道，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怀疑，“你在哪里？”
“我在你前面，我已经准备好要替奥特姆·雷尼格和她那帮朋友挖个坟墓了，你永远也找不到那个墓在哪里。所以说，不管你现在正往哪个方向开，你都得开往一个新方向，那就是我现在的方向。”
如注的雨水让豪根看不清前面的路，他问：“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正和雷尼格小姐一起，在她的生日郊游途中。看起来她有恐惧症，所以她爸爸让边缘冒险集团将这个场景添加进来，而边缘冒险集团做得简直出色极了，他们追踪到了那个，怎么说来着——‘煽动’起她的恐惧症的家伙。他们找到了那个真正的红色响尾蛇来扮演这场大聚会中的一个角色。”
豪根朝萨宾皱起了眉头。她耸耸肩，张着嘴，仿佛在说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拉特纳的声音变成了一阵从鼻腔中发出的哭诉，“怎么，从来没想过要让我参加你的计划？害得我不得不艰难地找了另一个方式加入，假装被你那帮胆小如鼠的小喽啰劫持，在一辆活见鬼的大轿车里。”
“你想干什么？”豪根问。
“你猜得到。”拉特纳说。
在牧场主被洗劫一空的房子的厨房里，凯尔·拉特纳——现在对你来说，是鲁本·凯尔·拉特纳，打开了猎枪的枪膛，开始往里面装子弹。
“这是我们都想要的，不是吗？”他说。
“你不知道你把这里搞得乱成什么样子了。”豪根说。
“不，我有一个好主意，而且越变越清晰。你这次劫车，把奥特姆从街上拉上车，一切从一开始就早有预谋，不是吗？你想靠这个捞到钱，搞定那个屁股圆润的红头发家伙，我说得没错吧？”
他笑了，打开的冰箱里的昏暗灯光下映出他的笑脸。
豪根说：“我不知道你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但你现在必须放下电话，放下一切，立即从现场蒸发。”
凯尔大笑着咆哮起来：“蒸发？你的走狗用武器指着我的脑袋的时候，你已经犯了一个错误，我可是你身边最好的侦察人员。可惜，你搞砸了。现在我们来做个交易，不然的话，唯一会蒸发的，恐怕是你打算从彼得·雷尼格那里捞到的钱。”
电话那头，凯尔可以听到噪音和背景声音，听起来豪根和萨宾像是在一辆车里，正飞快地朝某个地方开去，应该是朝这里开来。
“我想和你合伙干，”凯尔说，“你在计划一桩大买卖，棒极了，怎么样，我做你的搭档？”
“我可不是你的搭档，我是你的老板。”
“错了，你以前是我的老板，可你解雇了我，”他说，“我坐在那辆悍马车里掉到了一个山沟下面，周围还有一堆不停尖叫的臭小子，要知道那可拓广了我们的领域，所以，现在这桩买卖我们都得参与。”
豪根停了停，“我们不需要再谈下去了。”
凯尔笑得更厉害了，他对丹尼·豪根的底细了如指掌，“不，你需要。你不知道那帮生日狂欢派对的家伙在哪里，也不知道我多快就可以送他们上西天，你甚至不知道我多快就可以以背后指使者的身份把你暴露出来——这一切，甚至多得多的真相背后——难道不是吗？”
“你现在骑到我头上来了。”豪根说。
“没错，可当初是谁到最后把我踢出去的？为什么，我想那个人就是你。可当我脸朝下被埋在泥土下面的时候，我什么都看到了，我看到有多少钱，你不想告诉我。现在，怎么说——对半开，怎么样？这公平得很。”
“你简直疯了。”
“没错。不如六四开吧？”
“闭嘴，拉特纳，你做过头了。要是你加入的话，只会把一切都搞砸，到头来一个子儿也捞不到。”
“那你也别想捞到。”凯尔笑得嘴巴咧开来，“我建议你重新考虑你的立场。等你找到翻车的地方了，我们再谈一次，我会去那里的，就走。”
“别——”
凯尔挂了电话，接着，他从墙上扯下了电话。
豪根必须重新考虑一下，他会边想着刚才的话，边像疯子一样开着车，身上穿的普拉达高领毛衣和手上的小牛皮手套里沾满了汗水。
想把鲁本·凯尔·拉特纳当成个跑腿的小子，一个愚不可及的家伙，那可没门。于是，他关上猎枪的枪膛，上了锁闩。
在牧场主的车库里，他发现了汽油罐，于是，他把散发着恶臭的汽油倒了一地，从前门的门口一直到他堆在厨房地板上的一堆油腻腻的抹布上，都浇满了汽油。随后，他把丙烷罐拖到了房子里，预备好好给房子来个烧烤。
他身边留下了一个打火机，当时，“搜救领队”加布先生向大家索要生存用品的时候，他没有给他。那是个Zippo打火机，干净而且可靠，它会让汽油燃烧，烧出一大团光明幸福的火焰。
他丢下打火机，房子里顿时燃起了一片熊熊烈焰。随即，他拔腿便朝牧场主的卡车跑去。

30
在仪表板猩红色的灯光下，豪根满脸惊讶地盯着他的手机。拉特纳，他胸口的溃疡仿佛又开始灼烧起来，令他痛苦不堪。
沃尔沃越野车外面的暴风雨越来越大，他似乎看到了一条不停跳动的胆汁般的黄麻布。拉特纳就是那个边缘冒险集团雇来的在烛台点海滩上出现的新手，他一直没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拉特纳，真是不折不扣的胆汁。
萨宾和斯特林格坐着，像两个车辆撞击实验中的假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豪根把手机朝萨宾猛地扔了过去，“打电话给冯尼，告诉他，我们遇到一个自由职业的小偷，想要对我们发号施令！”
她拨了冯尼的号码，“拉特纳开始动我们脑筋了。”
“告诉冯尼，要他在第一时间里干掉他，”豪根启动了车辆，开始沿着高速公路往前开去，“对他说，让他干掉除奥特姆外的每个人。不用等我们来，看到一个就开枪打死一个，他必须不择手段抓住奥特姆！”
她把手机贴近耳朵。豪根加快了车速。
乔衣衫褴褛地沿着小路不停地往前慢跑，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狂风从松树林间袭来，雨势也越来越猛烈。
为什么凯尔要杀死达斯汀和牧场主？她似乎再次听到了电话里那个死去的律师发出的阴森恐怖的声音——威利，扬言要受到惩罚。
她不得不推定是凯尔杀害了威利，然后把他的尸体丢弃在废弃的矿井里。可是边缘冒险集团怎么会把他当成是凯尔，雇用他来扮演奥特姆童年时遇到的坏牛仔呢？
他妈的他到底是谁？
要是他真的去了牧场主的房子里，那他到底想要什么——钱，电话，还是一辆车？凯尔心狠手辣地枪杀了牧场主和达斯汀。她突然想起了牧场主的钱包里的照片：那个女人和那两个面带微笑的小孩。这一幕让她不禁加快了步伐，往前跑去。
雨水把一阵风刮了下来，径直打在她的脸上。
前面，有一片橙黄色的光晕摇动着，似乎有人的迹象。那片光不停地上升、跳动，从背后照亮了那片松树的枝干。那是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在狂风和飞溅的雨水背后，她听到了一阵引擎声，于是纵身躲到了树林里。发动机听起来又响又重——似乎是一辆重型载货卡车，车前灯照亮了前面的森林，朝那里穿了过去。卡车正朝这条路开来，车轮滑过满是车辙的小路，发出刺耳的声音。
乔躲进了树林的更深处，趴在地上。车灯越来越近，一辆破旧的雪佛兰卡车打着一边的侧灯转进了她的视线。这是辆陈旧的卡车，车身锈迹斑斑，车轮划过路上的车辙时，卡车里悬挂的部件吱吱地叫个不停。卡车从她身边转弯开了过去，继续前进。
那片橙色的火光发出鲜亮的光芒，被灼烧的土地开始震颤。不久，猛地一阵爆炸声，顿时，熊熊火光四溅，浓烟滚滚。
她爬起来，抓着树干，朝火光的方向跑去。不久，她看到了一幢农场的房子，完全被吞噬在熊熊火焰中，乌黑的外壳里一片橙红色的火光，黑烟从屋顶沸腾起来。
她想找到人影、电话和帮助的希望全都扑了个空。于是，她围绕着火光四溅的房子跑着，大声呼叫着，希望没有人被困在里面。但没有人应答。
燃烧的车库里空无一人，没有车——没有摩托车，也没有自行车。那条污迹斑斑的车道越来越明显，蜿蜒着进入了森林的更深处——这幢房子离高速公路还远得很，她仍然被阻隔在人烟之外。
她绕着房子转了个大圈，随即停了下来，肩膀不停起伏着，眼角泛着泪光。那片热浪就像是一堵发光的墙一样阻隔着她的身体，这感觉就像是踏进了生与死的边界。噼噼啪啪的火焰声越来越响，最终变成了一阵压倒一切的轰鸣声。
直到她听到一阵受了惊吓的马嘶。
她找到了牧场主畜栏里的马，那头马躲避着熊熊的火焰，受了惊吓，不敢朝敞开的大门跑去。
狂风把雨水吹到了悍马车的两侧，拉克从河岸往回跑，躲到被砸碎的窗口下躲避外面的暴风雨。加布朝河边走去，河水不停冲刷着河里的岩石，在这奇怪而又深暗的灯光映照下，河水看上去像是紫色的，甚至接近于黑色。
他看了看手上的潜水腕表，又抬头望了望峡谷，想知道乔到了哪里了。
距离乔最近一次骑马已经足足15年了，在交通工具危险性的等级划分中，她认为马的危险性排名低于摩托车，但是其难以预料性几乎是摩托车的10倍之多。凯尔坐上牧场主的卡车，领先了一步。相比之下，马应该能脚踏实地、快速而又足够有耐力攀登崎岖的地形，那是牧场主的卡车无法通过的。
她伸出了双手，“放轻松，孩子，放轻松。”
马甩着头，转身走远了。它的马背上装了马鞍，配有缰绳。缰绳悬挂着，拖到地上的泥土里。她慢慢地朝它走近，声音很低。
“驾，孩子，驾。”
马停下来，低下了头。在反射的火光中，它的眼睛异常清澈。她朝它走近，双手不住颤抖着。
“就是这样，哇。”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话，而且显然这确实、的确对马管用。
“驾，孩子，没关系。”她抚摸着马的一侧，感受着它肌肉的抽搐。它身上闻起来满是汗水、灰尘和马鞍皮革的味道。她拿起了缰绳。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让我骑上，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踩在马镫上，抓住鞍角，用力往上登，把一条腿绕了过去，坐上了吱吱作响的马鞍。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是否保持平衡，马镫离她远了些，只能勉强碰到她的双脚。但她没有时间去调整了，只能尽可能地把她的登山靴卡在马镫里。
她看到了马鞍边的空枪套，毋庸置疑，这是用来放长枪的。
她双手攥着缰绳，手指弯曲着，摸着马鬃，说道：“好吧，我们走。”
她用脚踢了一下马的肋骨，顿时，它像离弦之箭那样飞奔起来，跑出了畜栏。
“该死！”
它沿着小路穿过熊熊火光，朝前面飞驰而去。她双手紧紧抓住它的鬃毛，身体却猛地往后仰，于是不得不努力让自己往前倾。她身下的马弓着身子，不停扭动着。在狂风骤雨中，她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她必须赶紧回悍马车边，要是凯尔先到一步，天晓得他会做什么。而且没有人知道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两分钟后，她到达了那片空旷的空地上，达斯汀和牧场主的尸体还躺在那里。马开始慢跑起来，她手里紧握着缰绳和它的鬃毛，还有马鞍上的一角，几乎抓住了一切可以抓的东西。直到它转了条路，她才跟上它脚步的节奏，开始觉得她不会飞出去。
“驾！”她叫道。
马把后腿埋进了泥土里，猛地停了下来，而乔的惯性把她重重地向前推了出去，她滑到了马的脖子上，就好像它是一个充水的沙滩玩具一样。她努力稳住自己，把持住重心，摇摇晃晃地让甩出去的半个身子坐回到马鞍上。
马甩起了头，身体朝旁边一晃，想要原地绕圈。乔拉起了缰绳。
“驾，孩子，驾。”
它不想接近那两具横在路上的尸体。她拉着缰绳，脚后跟踢进了它的两侧，终于让它开始侧身朝前面走去。就在那时，天边的云层中划过一道闪电，她的皮肤扭动起来，牧场主的尸体和她之前看到的位置不同了。
是凯尔开着车从他身上压了过去，那重重的车轮把他的身体压翻了，他侧面朝着达斯汀躺在那里，手挂在背上。
看起来就好像牧场主曾试图拍着达斯汀的肩膀说，这真是个卑鄙的勾当。这时，一阵雷声震彻山谷，似乎又响又近。雷声过后，狂风中，似乎有另一个扭曲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听上去像是一阵激烈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乔眨了眨眼睛，皮肤一阵刺痛，她想控制住马，让它安静下来。天空又开始一团漆黑，地上的尸体已经看不清楚。天上的云团被风吹走了，杂色的斑驳月光透过雨水穿了下来。
马抬起头，随即又低了下去，开始嘶叫。
那一阵声音更加激烈了，一片月光洒在尸体上。在树林的外面，有一双手捂住头，奥特姆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

31
出现在乔的屋子里的警察是一个亚裔的美国侦探，她目光炯炯，眼睛里透出生动的光芒，从头到脚一袭黑衣。她和蒂娜打了个招呼，和埃文握了握手。
“我是艾米·唐，来调查这起凶杀案的详细情况。”
唐的身材就像只猫鼬一样，看上去是一个反对眼镜蛇和其他所有威胁的人。她认得去乔的厨房的路。
“还是没有消息，”埃文说，“她的电话号码总是不在服务区范围内，她也没有在约塞米蒂国家公园的旅馆登记入住，更没有去过索诺拉州的警长办公室。”
“你最后一次和她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在下午4点前收到过她的短信，她当时正在从废弃的矿井返回的路上。”
埃文在厨房的桌上翻开了一张美国地质勘探局的地形图，“矿井就在这里。从乔发来的消息来看，她大约就在这里，”她指着地形图上的一个地点，“就算乔走得再慢，也应该在最多一个小时之内就回到她的卡车里了。”
唐盯着地图研究着，“她身体素质这么好，说不定只是把这次远足当成玩耍罢了。她是一个人去的吗？”
“加布和她一起去的，”蒂娜说，她双手握拳，“你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没错，但不要惊慌，也许她只是遇到爆胎了。昆塔纳和她在一起，这一点就可以让你安心。”
蒂娜紧紧地点了点头，可看上去一点也不安心，仿佛若有所思。也许她想的是，要是乔遇到了什么事情，就算她和加布·昆塔纳在一起，可能还是凶多吉少。
埃文把一只手搭在这个年轻女子的肩膀上，“我们要弄点咖啡喝吗？”
她不想表现得太冒昧，可要是蒂娜什么也不做的话，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玩偶盒里跳出来的木偶一样不自在。
蒂娜轻快地点了点头，“好主意。”于是，她走到厨房柜台前，开始准备咖啡壶。
埃文转向唐，“你知道鲁本·凯尔·拉特纳的情况吗？”
“他的情况？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埃文解释了乔是怎么发现威利的手机，发现他被劫持，又听了劫车人在手机录音里低沉的威胁声的。她描述了自己把一部分电话号码拼凑起来的过程，并发现了仙境传说投资公司，以及去找那个身穿长衫，带着手枪的鲁比·拉特纳夫人。
从她的外套里她找到了拉特纳夫人给她的传单，“我知道鲁本·凯尔·拉特纳以前坐过牢，有过暴力犯罪记录。你简直可以用他的照片去恐吓那些古巴关塔那摩的囚犯。”
在传单上，拉特纳显得精瘦而坚挺，瞳孔周围的白圈让他看上去仿佛透出一股疯狂的凶光，目光炯炯，咄咄逼人。从他的目光里，埃文读出了狡猾和挑战。你到底在看什么？
唐接过传单，“这份资料远远不够，只是些背景资料罢了。”
“你知道什么？”
唐身上没有钱包，甚至没有戴胸卡。显然，她已经下班了。她从外套里拿出手机，打开了里面的相册，在那里她上传了一系列鲁本·凯尔·拉特纳的照片。
“这是一张他早期的大头照。”
他当时只有20出头，也许比现在要重75英镑左右。
“坐牢让他轻了不少，身上的赘肉都变成了肌肉，不是吗？”埃文说。
“也变成了毒肉。”唐说。
在这张早期的照片上，鲁本双颊圆润而光滑，就像是一枚鸡蛋，嘴巴上留着浓密的潘乔·比亚式的胡子，背上留着一根长长的马尾辫。
唐说：“那个律师失踪的时候，警察局注意过这个家伙，你刚刚所提供的线索让我们又回到了他身上。”
“告诉我。”
“顺便说一句——菲尔普斯·威利的失踪案件不在我的调查之列，我的办公桌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与此有关的任何东西。”
蒂娜从冒着泡的咖啡机上抬起了头，“乔没有和你联系过吗？”
“当然，她联系过我，她想用甜言蜜语让我为她提供相关情况的信息，可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什么足够充分的线索。”
“你有什么线索？”埃文说。
“大部分线索都已经走进死胡同了。”
“你到底想要为谁擦屁股？旧金山警察局有什么信息？”
“直到今晚之前，他们都认为威利的死和利益争夺有关，但那不是决定性的。”
“你知道拉特纳吗？”
“我不知道，但是——”
“他是个危险人物吗？”蒂娜边说边从橱柜前朝唐走来，“你知道他很危险，可没有告诉乔？”
唐双手放进了她外套的口袋里，她看上去圆滑而不肯妥协，“警察局有了一些线索证明威利的车和拉特纳之间可能——我必须强调，是‘可能’，那并不确定，只是试探性的猜测而已——有某种联系。”
“那辆梅赛德斯？”埃文说，“有什么联系？”
发现威利的车被丢弃在卡莱克西科地下商场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异想天开，觉得他可能已经穿过了墨西哥边境，逃离美国了。
“从旧金山到卡莱克西科有500英里的车程，要开这段距离单凭奔驰车的一罐汽油是不够的。”唐说。
她翻出了一张新的照片，“这是下午21点，威利失踪的那天。卡车停在了贝克斯菲尔德的I-5号公路上。”
这是一张从一个加油站的闭路电视监控录像上抓到的静态照片。在照片的中央，车牌号清晰可见，那是威利的黑色奔驰车。
车上空无一人，但有一个身穿连帽大衣的人正朝便利店走去。他是个白人，戴着一副墨镜，这些是埃文从照片中看出来的。
“我们觉得这个人是拉特纳。”唐说。
“他是用信用卡付钱的吗？”
“现金。”
“为什么你觉得是他？”埃文问。
唐翻转到另一张照片：便利店内，一个身穿风雪大衣的男子站在柜台前，正在支付汽油和香烟以及一包蛋糕的钱。
“他从便利店的自动提款机里取出了钱，”唐说，“而提款卡正属于鲁比·拉特纳夫人。”
蒂娜拿来了咖啡壶，“你确认过是他吗？”
“没有，这些照片不能当作证据，但这引起了我们的怀疑，尤其因为拉特纳正在假释期间，而这次他私自离开旧金山，没有告知他的假释官，这是违反规定的。”
“那为什么你不逮捕他？”蒂娜说。
“那天早上，拉特纳夫人报警说她的提款卡被盗，她替他辩解。”
“可你知道这家伙是个盗车贼，却袖手旁观，现在他反过来对乔不利？”
唐举起了一只手，“蒂娜，我45分钟前才知道这件事，直到你打电话给我，我才查了出来。我现在可以更确定地告诉你的就是，乔和埃文发现的证据表明鲁比·拉特纳与威利的失踪案有关。”
“只是有关？”蒂娜说，“他就在那里逍遥法外，你必须找到乔。”
“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拉特纳在离乔百里以内的地方。”
埃文说：“可你担心事实就是这样，否则你不会提到他的名字。”
唐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如果他与威利的失踪案有关，这就是个极坏的消息。我不希望乔在监狱审讯之外和他有任何接触，只有当拉特纳戴着手铐和脚镣坐在地板上的时候，和他接触才不会发生危险。”
埃文的心收紧了，“你最好把事情都告诉我们。”
“你是要我从银行抢劫，还是变态切割说起呢？”

32
蒂娜在厨房的桌子边坐了下来，揉着她的太阳穴。埃文给3个人倒了咖啡。
“鲁本·凯尔·拉特纳高中就辍学了，之后在马术竞技场上班，”唐说，“他想在竞技场开办北美野马竞技比赛，没结果，后来没工作多久，就开始小偷小摸，勉强维持生计。最后，他跳槽当了竞技场小丑，事实证明这是极其可怕的。”
“他没有把公牛从那些被摔的骑手那里拉开吗？”埃文问。
“他拉开了，但是不知什么原因，他最终还是当了个牛仔。要是有人被踩死了，或是被戳得血迹斑斑，他就觉得可怕极了。”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他被好几个竞技场解雇了，他走的时候，别人发现车子轮胎被割破了，还有其他很多公物也损毁，后来还发现马也被砍伤了。”
“哦，天哪！”蒂娜说。
“拉特纳绝对是个一流的精神变态。”
蒂娜站在那里，一只手压着嘴唇，朝房间的窗户走去。透过百叶窗，渐渐升上天空的明月在她的脸上投射下几道白色的条纹。
埃文说：“你刚才提到切割，是指马吗？”
“他知道怎么样让马变成跛子，有几匹甚至被他杀死了。”
蒂娜的手在颤抖，“噢，我的上帝呀。”
“那银行抢劫呢？”埃文说。
“他还是少年的时候，是个司机，他厌倦了每天在街头溜达，而他的同伴们在银行里面大把捞钱。”
“所以他下了车去银行抢钱？”埃文说，“冲动是他的问题，我猜，还有急性子。”
其实，有人也这么说过她，可她不愿意和他相提并论。
唐点点头，“他刚进银行，警察就赶到了，他的同伴们拦在前门，他从后面跑了，出卖了他们，就是这样。”她一脸蔑视。
“不适合团队工作，这么说。”
“他得到了法院的从宽处理，因为年龄小。”
“所以他继续我行我素，犯罪野心也大大增加？”
“很不幸，的确如此。”
蒂娜从门后走了出来，“这家伙现在发小广告说他是一个勤杂工？哪家的老奶奶会请他去油漆她的厨房？”
“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对临时工的犯罪背景检查一番的。”
埃文说：“我敢说几乎没有人会。”
“说得没错。”
“尤其当那个勤杂工声称那是他母亲为他预约的工作时。”她看着唐说，“最后是怎么把他送到牢里的？”
“他把一条响尾蛇放进了一个家伙的邮箱里。”
埃文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猜那应该判严重伤害罪。”
唐的表情变得僵硬，“受害人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一个月，最后还是失去了他的手。”
三人都沉默了片刻。
埃文说：“拉特纳与菲尔普斯·威利到底有什么联系？他一般不会毫无目的地杀人，威利的手机录音里，那个绑架犯说‘你知道记号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联系，但我知道我要该什么。”
唐拨打了旧金山警察局的电话，要求他们搜查鲁本·凯尔·拉特纳拥有的每一辆车的地址和信息。
蒂娜说：“你要开逮捕令吗？”
“我目前还没有理由逮捕他，我需要更多的证据。但我想找到他，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他当成一个重要证人询问他。”
“这可不太好，要是他和乔在一起的话。”蒂娜说。
“我知道。”唐轻轻地把一只手搭在了蒂娜的肩膀上，“我打电话给图奥勒米县警长办公室。”她朝手里美国地质勘探局的地形图点了点头，“再指给我看一下，乔是从哪条路开往废弃矿井的？”
蒂娜看着她的手表，埃文几乎可以听到秒针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就在耳边。
乔紧紧地拉着马缰，抬头朝空地上躺着两具尸体的那条分岔路望去。透过零星月光，她看到奥特姆在达斯汀的身边，张开了双臂，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乔抓住鞍角，笨拙地下了马，拉着马的缰绳朝她走去。马开始原地转圈，她紧紧攥着缰绳，跪在奥特姆的身边，“对不起。”
奥特姆的肩膀不停地起伏着，呼吸急促，一次次地哽咽。她扑在达斯汀的身上，在月光下剧烈地颤抖着，随即又是一阵恸哭，痛苦地大喊着。
“奥特姆，”乔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嘘，轻点。”
奥特姆抓起达斯汀的运动衫，紧紧攥着，哀号声随着风在深夜里盘旋，乔把奥特姆搂在怀里，让她的哭声不那么响。
“不要，”奥特姆把她推了过去，一把抓住达斯汀的身体，用力地摇着。
乔紧紧抓住了她，“一定要安静，那个开枪的人就在附近。”
奥特姆身体猛烈地抽搐着，克制住了哭声。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脸上青筋暴起，流露出一种比恐惧和噩梦更可怕的神情，那是对死亡魔爪的巨大震颤。
奥特姆咬着牙，努力地抑制住哭声。她的双手抓着达斯汀的运动衫，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摇醒一般。乔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她也曾在那里，和这个女孩在一模一样的位置，双手抱着她深爱的男人，望着他的脸，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她而去，任凭她不停地尖叫、挣脱，最终还是不得不被拖走。
“我们必须走了，”乔低声说，“现在就走。”
奥特姆的身体像根电线一样紧绷着，“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我们会回来的，会把他安顿好的，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活着。”
奥特姆拨动着达斯汀的头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
远处树林里的草地上，白色的灯光刺亮了黑夜，那是卡车的前灯。牧场主的卡车绕了个圈，急转掉头，车灯扫射着前面的一切。
那是凯尔回来了。
“快点，”乔拉着奥特姆，“赶快上马！”
她把缰绳扔在马的头部，抓住了马鞍的一角，爬上马。车灯扫射到了她们身上，就像是从一座灯塔发出的光束一般，卡车继续朝她们掉头而来。
随后，扫射的灯光停了下来。风在耳边不住地盘旋，乔听到了卡车发动机的声音，似乎在换排。
灯光改变方向，回到了前面空地的方向，继续扫射。
“起来，”她说，“快点！”
奥特姆挣扎着爬上马鞍，马跺了跺脚，准备开始奔跑。乔拉紧了缰绳，奥特姆把一条腿跨到了马背上，双手抓在乔的腰间，挣扎着坐到了马鞍后面的马屁股上。
“是谁杀了他们？”
“凯尔。”
奥特姆愣住了，“凯尔？凯尔？他和他们也是一伙的吗？”
“他在那辆卡车上，想一路开到峡谷那里，但显然不可能。所以他回来了，想找另外一条路开回去。”
车灯横扫过树林，就像是一个旧时的电影卷轴，灯光在乔和奥特姆身上停了下来，随即便是一阵聚光灯。
“抓紧。”乔说。
她踢了一下马，用缰绳的末端鞭打了马背，然后屏住呼吸，朝东面的森林飞驰而去。

33
马蹄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速度越来越快，载着马背上的两个人一路奔驰而去。乔不停地用双手鞭策着它，身后摇摇晃晃地坐着奥特姆，紧紧地抓住她的腰。她们的身后，卡车的大灯照亮了她们的路，这真是难以置信的帮助，可也糟糕极了。透过凛冽的狂风声，乔听到从一个陈旧的、硕大的内燃机里发出的轰鸣声。
“他来了！”奥特姆喊道。
乔不停地挤压着马的侧腹，努力让她登山靴里的脚趾踩到马镫，“坚持住。”
她弯下腰，对着马的脖子挥动缰绳，大声喊着——“驾，快跑，孩子，快跑！”
马加快了速度，穿越整个牧场，朝着森林的方向疾驰。冰冷的雨滴在寒风中倾盆而泻，她俯着身子，朝马的脖子弯曲着，保持将她的重量压在马的肩膀上。她应该可以做到，她开始相信这一点，她可以跑上山，穿过山脊到另外一边，一路策马疾驰。而卡车里的凯尔却做不到这一点。
还有400码的路程，在几乎漆黑一片的暗夜里，她看到了她已经忘记的东西——铁丝网。
在卡车车前灯射来的刺眼灯光中，铁丝网闪烁着暗淡的光，要不是因为下雨，乔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现在她们正朝铁丝网直奔而去。
“哦，天哪！”
她拉着缰绳，把马朝右边调转了头，沿着和栅栏平行的方向鞭打着马。前面的一群奶牛跑到了一块儿，探着头，被这越来越逼近的马蹄声和卡车声吵得骚动起来。
“我要滑下去了。”奥特姆说。
乔感觉到背后的这个女孩身体正朝后滑了下去，“坚持住！”
“我坚持不了了。”
她们身后的卡车从树林中穿了出来，在田野上颠簸着朝她们驶来，前面的车灯疯狂地扫射着粗糙的地面，发动机轰隆作响。一道闪电划过，马受了惊吓。
它逆势起跑，穿过了田野，不停地踢着后腿。奥特姆哭了起来，双手放开了乔的腰，朝地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乔用力拖着缰绳，“驾，驾。”
“帮帮我！”奥特姆喊道。
乔拽着绳子，大声喊着，马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转了个头。它被吓坏了，她知道她自己的害怕也传递给了它。于是，她又踢了一下它的肋骨，用手肘推着它往前跑。卡车从后面跟了过来。
“我被钩住了！”奥特姆喊道。
乔从卡车扭曲的灯光中看到她，她被甩进了铁丝网里，正好被抛在两根铁丝的当中——肩膀夹在上面一根铁丝里，双脚夹在下面一个铁丝里，就好像是约翰尼·戈鲁笔下的破娃娃一样。她的屁股坐在栅栏另一边的地上，衣服和头发被栅栏上的倒钩钩住了，动弹不得。
乔飞快地从马背上跨了下来，拉住缰绳，跑到奥特姆身边。
“快点！”奥特姆说。
卡车的灯光更亮了，身后的牛群哞哞地叫着，在她们身后转着。乔抓起奥特姆的袖子，倒钩穿过了她的运动衫，把里面的布都拧成了一团。
“我要把你的运动衫扯下来，”她说，“伸出你的手臂。”
奥特姆喘着气，扭曲着身子，双手伸进了运动衫的袖子里。乔把运动衫从她的头上拉了出来，她的手臂上流下了几道血条，但奥特姆没有反应过来。乔把她的牛仔裤从倒钩上拉了下来，所幸她脚上闪闪发光的皮靴没有被铁丝钩住。
“好了。”乔喊道。
奥特姆钻了出来，艰难地呼吸着，在围栏的远处爬了起来。
“快跑！”乔说。
她穿过光秃秃的地面，朝着200码开外的山丘和一排树的方向跑去。
卡车几乎要追上乔了，那一秒钟，她想爬过铁丝网，跟着奥特姆往前冲。可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速度，只有马有。
于是，她抓住了马鞍的一角，左脚踩在马镫上，疯狂地朝马喊叫着。卡车猛地撞进了牧场，她身后的牛群朝四面八方跑开去。
卡车的大灯闪烁着，马全速往前疾驰，乔挂在它的左侧，一只脚拖在地上。这匹马力量无穷，全身凸起，伸展着身子，飞一般地穿过田野。万一她的手抓不住鞍角的话，她的脚就会夹在马镫里，身体翻出去，被马拖着往前跑。她的手臂疼痛难忍，双手被雨水打湿了。身后的卡车正呼啸着穿过田野。
她闻到了皮革的味道，马身上浓烈的尘土飞扬的气味，还有闪电划过的臭氧味道。一声尖叫，她拖着自己的身子，上半身纵身跨在了马鞍上。她不停地上下颠簸，马沿着铁丝网往前飞奔着，竭尽全力躲开后面的卡车的追逐。
卡车没有去追奥特姆，而是朝着她的方向追来。
牛群吓得四处闪躲，卡车径直压过田野，几乎还没有弓背前行的马跑得快。马扬起头，穿过牧场往前疾驰而去。乔牢牢地把脚卡在马镫上，手抓住马鞍的一角，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抓着它的鬃毛往前冲去。有时候她的身体被马反弹回去，没有办法和马保持一致速度，可随即她很快又找到了节奏，踩着马镫，身体保持了平衡，又立刻把右腿跨上马鞍。
她用双膝压着马鞍和马的侧腹。在她身后，车灯不停地上下晃动，就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一艘快艇，卡车的悬挂装置嘎吱嘎吱地响着。
铁丝网的支柱在她左边快速往后退，前方的暗夜吞噬了她的视线，车前灯照亮了她，时上时下，随后又回到了中心。
她身体里的肾上腺素不停地往上涌，从头皮到手指，再到脚趾，都激动不已。马开始擤鼻子，她弯着腰，想尽可能地坐稳身子。她骑马在地上飞奔而过，马鬃击打着她的脸。
车灯把马的影子投射在乔的前面，影子一直延伸到铁丝网，铁丝在灯光下熠熠发光，雨水在灯火中显得平滑而圆润。
随后卡车放慢了速度，车灯朝右转了个方向，穿过牧场和暗夜，照出了一片圆弧形的光影。乔大叫了一声。
司机看到了前面的围栏，他预计她会转向，于是打算抢在她前面转头，挡住她的路。
他朝她的方向调转车头，打开了驾驶舱一侧的车窗，面向着她。这样的话，他前面就能有一片巨大而毫无遮蔽的视野，可以让他开枪。他身边带着牧场主的猎枪。而正如一个老猎手曾对她说过的那样，对一支大猎枪来说，最棒之处就在于其存在的误差。
她踢了一下马，用缰绳鞭打着它，大声尖叫起来，径直朝着前面的围栏跑去。

34
在乔家里的厨房的琥珀色灯光下，唐敲击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说：“我得打电话给图奥勒米县的警长办公室。”
蒂娜像一只发狂的猫一样快步走来走去，埃文无法让这个年轻女子放缓脚步，只能跟上她的步伐。
唐眯起眼睛朝落地窗外面看去，显然，电话接通了。“你好，我是旧金山警察局的中尉艾米·唐，我要立刻和值班的指挥官通话，事情很紧急。”
过了一会儿，她说：“警长，我要你替我查一名可能失踪的人员的信息。”
她迅速而咄咄逼人地解释了原委，埃文勉强听到图奥勒米县警长有机会提问。从唐的脸上看，似乎他对自己提出的问题很有把握。
“贝克特博士在调查一宗谋杀案，自从她徒步前往废弃的矿井之后，没人有她的消息。”她最后一次告知她的位置，是发短信给的埃文，“多谢，我的号码就是这个。”
她挂断了电话，“他会着手调查的。”
蒂娜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打算怎么办？”
“派一名副警官去乔最可能在的地方调查。”
蒂娜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乔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做个普通的精神科医生，去替别人进行心理治疗呢？她为什么就非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呢？”
唐说：“我们会尽所能找到她的。”
蒂娜点了点头，喘着粗气，双手捂住了眼睛，“好吧。”
唐瞟了一眼埃文，示意要进客厅看看。这个警察敏捷地移动步伐。她身穿一袭黑衣，手肘和高低不平的头发让埃文联想到一架隐形战斗机——灵敏、安静，什么也不肯放弃。
她双手交叉，面朝着凸窗，“找到乔是任务的关键，但这并不是我唯一关心的。”
“问题不单单是乔在哪里，而是鲁本·凯尔·拉特纳在哪里。”埃文说。
“没错。”唐凝视着窗外，昏暗的灯光下，她的影子变成了黑暗的一条线，背后是金色的光，“我们必须假定他是导致菲尔普斯·威利的死亡的一个因素，一个关键的因素。”
“你是说，是他杀死了威利？”
“他可能还会不停地发动某些强大攻势。”
埃文朝她看了一眼，“你觉得还有一些游戏在上演，而他是其中活跃的一分子！”
“这是我担心的。”
“我也一样，”埃文说，“‘惩罚’，这是那个劫车人用的词，听起来不像是一件一时兴起而做的事情。”
“难道威利被杀是因为他与拉特纳之间有联系？是个人之间，还是业务往来？”
“也许吧，或者是因为威利参与了某件……可以说是更大的事件。”
“因为并没有记录显示拉特纳是威利的客户。”
“的确没有，”埃文说，“威利的公司主要受理企业、金融机构、风险投资和对冲基金客户，以及拥有高净值的个人，这不适合拉特纳，除非他母亲的牛仔塑像是罕见的收藏品。”
唐想了片刻，“我们得找出他在哪里。”
她用尖锐的眼神看了埃文一眼。
“是啊，我们要找到他，”埃文说，“我们要回到拉特纳母亲的舞会上，不是吗？”
“关键词是‘我们’。”
“你得带上武器，在你要我去按门铃之前。”
蒂娜走了进来，“打开行李箱。”
她指着一个用作茶几的扁行李箱。埃文移开一摞书籍和杂志，打开盖子。她几乎惊讶地笑了起来。
“谢谢，但我想我会依靠我的能力把事情调查清楚，唐警官可以用她的武器将拉特纳制服。”
“想想看吧。”蒂娜说。
行李箱里面的蓝色丝绸布上搁着一把日本武士刀，外面是一把黑漆的剑鞘，看上去异乎寻常地陈旧。
蒂娜走了过来，“那是德川时代的，是我们的祖母留给乔的武器。”
“我不怀疑它可以达到目的。”埃文说。
埃文问说的是，她是谁？乔·贝克特是谁，那个把精神分析诊断放在茶几上的《外面》杂志旁边的人到底是谁？那个藏着一把可以直击目标的武士刀的人是谁？此外，她觉得蒂娜那句话有双重含义：想想看吧。想想乔，想想她的荣耀，和那一路战斗到底的精神吧。
壁炉上放着镶着镜框的家庭照片，在其中一张照片里，乔和蒂娜，还有一名年轻男子在一起，那个人一定是她们的兄弟。另一张照片里是一对60岁不到的夫妇，那一定是他们的父母。他们一身加利福尼亚州炭黑色的皮肤，穿着夹趾拖鞋和夏威夷T恤。母亲看上去要比孩子们更像亚洲人，父亲看上去则稍微偏地中海一些。而在另一张照片中，乔坐在一张野餐长凳上，看上去阳光满面，非常放松，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30出头的男人，外表看上去很强壮，露出一种既充满爱意，又带有几分警惕的笑容。他看上去——埃文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钟——非常健康，可那种轻松像是装出来的，就像是从某块圆润而光滑的石头中切出来的一样。他似乎并没有朝乔看，但毫无疑问，他们是在一起的。乔露出一对游泳健将般的肩膀，自信满满。而在那和蔼可亲的外表背后，是一种仿佛在说“很酷吧，哥们”的微笑。
“那个人是不是乔的男朋友？那个今天和她一起出去的家伙。”
“他叫加布·昆塔纳。”蒂娜说。
唐那透过熏黑的镜片反射出来的目光往下凝视了片刻，这副眼镜让她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而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她的双眼。她的脸上泛起一阵强烈的情感。
她说：“他是空军国民警卫队第129届救援联队的一名跳伞救援人员，没有人比他知道更多关于野外生存的技巧了。”
蒂娜的表情平淡了一些，“你觉得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处境？”
唐又开始掩饰起自己的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乔有他在身边是再好不过了。”
埃文露出商榷的表情，房间里的气氛所散发出的力量就像是一个盖革计数器在测量放射性物质一般。
埃文有一个妹妹，叫乔吉；她还有一个哥哥，叫布莱恩，是一个海军飞行员。她很爱他们，为了她的家人，她什么都愿意付出。
蒂娜的恐惧赤裸裸地写在她的脸上，她的无助感也是如此。那种未知是最让人难以承受的，那种感觉埃文也了解。
她关上了行李箱的盖子，“任何一个这么喜欢剑的人都能赢我一票。蒂娜，你把它关上，唐警官和我会努力去挖掘更多信息的。”
她和唐出了门，一路小跑。
“你真的觉得加布和乔安全吗？”埃文说。
“要不是这样的话，我会亲自挖出鲁本·凯尔·拉特纳的五脏六腑，就像条烂鱼那样。”
埃文看了她一眼。
“一言难尽，但这是我欠他们的，欠他的。这其中复杂得很。”
“不，一点不复杂，”埃文说，“这是友谊，这就够了。”
她希望这不是道非生即死的选择题。

35
马在牧场上疾驰，马蹄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半吨重的肌肉在铁丝网边往前飞奔。卡车的车前灯照亮了乔前面的路，她身后的卡车发动机加快了转速，急速追赶着她，悬挂装置发出又尖又长的叫声。牛群朝四面八方跑开去。这时，一道闪烁的白色小道在她前面伸展，闪着光，那是她的希望，也是噩梦——栅栏渐渐逼近。
她小的时候跳过几次马，跳马的关键是身体平衡，要保持在马的中心。她能做到这一点。因为要是她摔下来的话，就会像头被撞死的野兽一样横尸荒野。身后的卡车毫不费劲就能撞过围栏，把她轧死。
她用手拉着马的脖子，驾驭它往前跑，“去吧！”她喊道。
马弓起背，朝空中纵身一跃，没有乱了步伐。马匹跃在半空中的那一刻，乔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动力，平滑、有力而令人震惊。她能感觉到这匹马身上的恐惧和专注。
不要碰到钩子，不要倒下！她看到一排铁丝网在她身下穿梭而过。
她身子往后倾，马蹄着了地，它的头向前伸展。她听到车换挡的声音，发动机开始往前推，车速渐渐放缓。
马落到了地上，马蹄重重地踩在地上，它的头向下低着。
乔紧紧地拽着马的缰绳。马的头部上下摆动，她的手猛地拉住绳子。
一支弹弓射来，她向前一跃。马恢复了平衡，继续往前奔驰。乔撞到了马的头颈，失去了抓力，双脚从马镫上掉了出来。
马继续往前跑着，乔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朝一侧倾倒，糟糕极了。
她告诉自己要抓住缰绳。要是马跑了，她可就完了，只能说再见了。
“嗷——”
她重重地撞到了潮湿的泥土上，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她看到了一阵火花。
但她还是紧紧拉着缰绳，身体被马拖着沿地面往前滑动，滑过了松球和岩石，她大喊着，“啊！”
马停了下来。
在后面的草地上，栅栏的另一边，卡车刹住了。
乔滑到一条山沟边缘，停了下来。这是一条被侵蚀了的排水沟，足有50英尺长的一排松树树根在这里受到暴风雨侵袭而腐蚀，变成了一条满是岩石和雨水的8英尺深的沟槽。马打滑了，受到惊吓，失去了控制。
要是她没有掉下来的话，他们就会全速跑到沟壑里。
车前灯转了个方向，几乎要追上了她。她意识到卡车司机已经转了个头，朝她开过来。
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想要获得一个一览无遗的视角，在他的猎枪枪管下。
她爬起来，握住缰绳，站起来往前跑，可是拖着满身的泥泞和伤痕累累的身子，她举步维艰。
她回头一看，这么做是个错误。她看到长枪的枪管正从卡车的窗口伸出来，她和马成为了明显的目标，一个名副其实的谷仓。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放开缰绳，在马的屁股上打一巴掌。第二个反应，让她觉得羞耻，那便是躲到马的另一侧，把它当作挡箭牌。
她的确这么做了，随后，拔腿便往树林跑去。
司机开了一枪。
猎枪的轰鸣声可怕极了，就像是对着你的骨头发射了一阵冲击波，仿佛在说，他妈的还不快走开。而与此仅一步之遥的，便是死亡的吼声。
他没有击中她，也没有击中马，而是击中了树木。树皮的碎片四处飞溅。马大声嘶叫起来，像发了疯一样，猛地抬起头，身上的马笼头叮当直响。她逃进了森林的深处，让马阻隔在她和卡车之间。她听到卡车的变速器吱吱作响，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放缓。车头灯不停地扫射着，发出的光锥逐渐变少，卡车正在往后退。
那是因为司机想向着围栏的方向好好地开上一段距离，等卡车有了一定速度后，再撞破围栏冲过来。
她拉着马停了下来，想让它不再转动。她一把抓住马镫，把脚伸了进去。最后终于把自己拉回马鞍上。
她被车头灯照了一会儿，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没错，就在这里，这里看上去视野不错。
卡车加快了速度。
她拉着马转了个头，双手颤抖着，“不要扔下我，孩子。”
她踢了一脚，马朝山头飞奔而去。
卡车呼啸而过，撞破了围栏，冲了过来。她听到铁丝网砰地被撕破的声音，听到栅栏的柱子从地上被扯起来，柱子上的倒钩刮破了卡车引擎盖的声音。发动机继续轰鸣着，径直朝她开来。
马朝山上跑着，她踢了一脚马，喊道：“快点！”
马朝山上猛冲过去，马蹄在柔软的泥土上踩着。卡车的发动机转动起来，灯光从一侧转向另一侧，车子上的悬挂装置在卡车撞击了围栏后被反弹了起来。快点，拉特纳已加快了速度。
却猛地一头栽进了沟里。
卡车的大灯掉了下来，就好像啪的一声被扔了下来，上面的网罩被重重地远远砸到了沟槽的一边。卡车的后半部分在强劲动力的驱使下，被扔到了半空中，又重重砸了下来。引擎继续轰鸣着。
马继续朝山上疾驰，乔拉着缰绳。树枝扫过她的脸庞和肩膀，上面沾着又冷又晶莹的雨珠，刮伤了她的脖子，在她的头发里留下了松木树脂的浓重气味。
她鞭策着马向前继续疾驰，等着猎枪的轰鸣声。随即，她又回头一看，在山的下面，卡车的大灯变成了暗棕色，上面纷飞着爆裂的散热器上的灰尘和蒸汽。
卡车的门打开了，吱吱作响。
之后，她再也没有回头。

36
马重重地呼着气，吐着像肥皂一样的泡沫。乔爬到了山顶，一个小时前，她也是从这里爬出了峡谷。呼啸的狂风和滂沱大雨之中，她听到了山谷底部哗哗的流水声。她的手肘穿过树林轻轻推了一下马，低着头，靠近它的脖子。她知道她已经超过了凯尔，他的猎枪射不到她了——但只是这一刻而已，他正在朝她赶来。
夜空中雷霆万钧，大雨终于倾盆而下，泼洒在树林间，把她全身淋得湿透了。她的头发被雨水压平，一根一根地黏在她的头上。山丘变得越来越陡峭了，她推了一下马匹。
尽管它已经精疲力竭，但还是忠实地回应了她。她拍了拍它的脖子，经历了这一场生死逃亡后，她不能再把它称作“马”了。
“‘忠诚马’，”她说，“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一片黑暗过后，她看到了一块石头，出现在半空中，朝她猛地扔了过来，击中了她的额头。
她眼前顿时火星四溅，暗夜里一片电光石火般的红色和黄色交替出现。她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沉闷却令人震惊。
她几乎没有意识到有人在她前面跳到了路上，一个刺耳的声音喊道：“停下，停下，马！”
马把四肢伸进了柔软的泥土里，伸起了头。乔抓住了马鬃，尽管她的屁股朝一侧倾斜下去。
她撞到了泥土上，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废话。”
乔抬起头来，目光中闪烁着光芒，她看到奥特姆那双锃亮的马靴在雨中闪闪发光。女孩想要跳上不停打转的马，就像是一段笨拙而紧张的舞蹈，奥特姆一只脚跳上了马镫，而马却拽着她转圈，想要把她甩开。
乔简直不敢相信，“你想用马撞我？”
“不，我把事情搞砸了。”奥特姆一只脚踩在马镫上，爬上了鞍角，可马还是不停地原地打转，“上来吧。”
乔有点晕头转向，但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你可不敢甩下我。”
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小心而稳当地朝马举起了双手，说：“驾。”
就像魔术一般，这个动物不再原地打转了，它甩着头，张开鼻孔，停了下来。
乔抓起缰绳，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愤怒之情，“你为什么要朝我扔石头？”
“我还以为你是他。”奥特姆哼了一声，笨拙地坐上马鞍，“快走。”
乔把奥特姆的脚从马镫上往前推，艰难地把自己的靴子也伸了进去，随后挣扎着挤到女孩的后面，坐在了马鞍上。
“还好不是他，太幸运了。”她贴着奥特姆的后背，双臂抱住了她，“他来了，我们要赶回悍马车那儿，让大家都及时转移。”
奥特姆喘着粗气。峡谷的海拔和一路穿过森林的狂奔让她疲惫不堪。乔咯咯地拉着这匹“忠诚马”往前走着。
“如果我知道是你的话，就不会扔石头了。”奥特姆说。
乔的头晃了晃，“好吧。”
“我想这个人不是你就是他，确保安全总比遗憾好。”
奥特姆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一种丝线裂开的声音，她扭曲身子，看向后面。可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他在哪里？”她问。
“来了。”
乔碰了一下马的肋骨，“忠诚马”开始小跑起来。
“我真的不想用石头砸你的，是别人教我……”
“教你什么？”
“要毫不犹豫地保护自己。”
“甚至不惜攻击别人？”
“时刻警惕是第一位的，这是个残酷的世界，这一切。这是我爸爸一直灌输给我的。你难道不知道，开车的时候你永远不能为了避免撞到一只动物而急转弯？因为这样你可能会撞车，害死自己的。”
“在我学开车的时候，我爸爸也告诉了我同样的事情。可这个和用石头砸别人的脑袋可差远了。”
奥特姆的身体紧绷着，像一块拧干的抹布那样紧，“我爸爸是认真的，展开说吧，好比这个世界是一条路，所有的一切都努力想让你转弯，它不仅对你的死活毫不关心，甚至还在积极地将生命囤积起来。你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毫无遗憾或悔恨地去做。”
乔任凭她的话被风吹散，“真是种强硬的态度。”
“这是我根深蒂固的态度，那就是要自我保护。有时候自我保护必须先发制人。”
乔在一般情况下就已经痛恨“先发制人”这个词，现在，她又找到了另一个原因，“发动一场先发制人的战争，看到什么，就抓住它。这他妈的算什么世界观！”
“只争朝夕，没有犹豫或害怕。”奥特姆平静地说，“好吧，算我错了。”
乔躲开了，就像是一根在风中摇摆的树枝，“这算是道歉？”
“我爸爸也说过，永远不要道歉，因为这是一种示弱。”
“我也痛恨道歉，不得不说对不起是件糟糕的事，”乔说。她的语气里留有余地，让奥特姆可以听到，可是……
“我是太惊慌失措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奥特姆说，“你没事吧？”
这算是道歉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乔只能接受。
“我没事，”乔说，“你也没事吧？虽然你的屁股一定是痛极了。”
“我觉得我的神经已经着火了，”奥特姆的声音浑厚起来，“现在我爸爸的飞机已经降落了，不懂他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吧。”
她们骑着马。乔在考虑该如何切入她必须告诉奥特姆的话题，而又不引起她的恐慌。这个女孩已经几乎要爆炸了。
“告诉我坏牛仔的事情吧。”
奥特姆的身体僵硬了起来，“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这个”，不是“他”。
“这个周末派对的计划是为了能让你打败他。边缘冒险集团和你爸爸组织了这场游戏，让你可以找到打败他的途径。”
她用了过去时以增加谈话的距离感，不想用现在时吓到她，起码目前还不想。
她补充道：“这场游戏原本是模拟现实场景，这点可能很重要。”
奥特姆的肩膀抬了起来，肩胛骨从她后面的毛衣里突了出来，就像只鸟一样。乔能感觉到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自己作战——压制住了那种想痛哭、想尖叫的冲动。那些沙砾、那些她多年前埋藏在地下室的垃圾，这些还不是整个故事的顶层。
“我爸爸从来不相信我说那是个坏家伙。”奥特姆说。
“你爸爸见过那个人吗？”
“他说他不记得了，但我敢肯定，他见过。”
乔的双臂贴着奥特姆的肋骨，紧紧地抱着她，“忠诚马”快步穿过了树林，“他是在一场生日派对上见过那个坏家伙的吗？”
“不，好像是在某个人的开放式大房子里。那是在7月4日，一个周末。在一片大草坪上的鸡尾酒会和槌球赛，小孩子们骑着小马。凯斯·厄本为大人们进行了一场私人表演。”
奥特姆的7月4日派对胜过乔的。当乔还是个孩子时，她的家人会开车带她到玻底加湾放烟花。乔、蒂娜和她们的哥哥雷夫会沿着沙滩赤脚长跑，追逐海浪，在夕阳下挥舞着闪着白光的火热的烟花棒，之后，再吃上几根热狗。
“这个红色响尾蛇是其中一名员工吗？”她问。
“他是个负责为客人泊车的服务员，所有工作人员都穿制服，他戴着一顶牛仔帽，穿一件衬衫，就像是个队里的运动员一样。上帝，我觉得太恶心了，几乎还可以闻到他的味道。”
“发生了什么？”
“我们有些孩子在玩捉迷藏，我觉得我比谁都聪明，穿过篱笆爬到停车场，躲在了我爸爸的车里，”她说，“我蜷缩着身子躲在后座，朝窗口外偷看，我又看见了他。”
“红色响尾蛇。”
“在车子之间穿来穿去，找着什么。”
“偷东西？”
她那像鸟一样的肩膀从另一个角度收紧了，“也许吧，也许。他只是有计划地在一辆辆车之间来回穿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走得越来越近，我很害怕，所以蹲了下来。我知道有什么不对劲，可我吓坏了。我想要是我出去的话，他会看到我的。”她停了下来，“之后，他来到我爸爸的车前。”
“哦，奥特姆。”
“我趴在车子后座的地板上，可他打开了车门，吹着口哨。没一会儿，他就找到我了。他看着我的样子，那真是……”她停了好一会儿，“就好像是在——灼烧。他的眼睛好像被点燃了，想要在我的脑袋里钻一个洞。”
“这么吓人，他长什么样子呢？”
“那些衣服把他盖得严严实实的，他很胖。”
“有多胖？”
“就像一条鲸鱼。他说话的时候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他的头发很长，像个嬉皮士，或是个印度人。”
“他有辫子？”
“没错。他20出头，也许吧。有胡子，潘科·维拉那种样子的胡子。可这不是重点，”她说，“重点是他那可怕的瞳孔周围有一圈白环。他说，‘你觉得你在干什么？’他似乎生气极了，随后便抓住我……”
她安静了下来。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他把我拉了起来，盯着我，就好像光盯着我就能让我仍由他宰割一样。他说：‘你是在监视我，对吗？监视别人是个肮脏的习惯。’”
乔感到一阵寒意。
“他面带微笑，可不是用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试探我，就好像有人在用棍棒推你一样，或者用……渴望的手指。”
“他摸你其他地方了吗？”
“没有，他只是盯着我，说：‘你知道谁才会监视别人吗？肮脏的蠕虫，在脏土里爬行，没有人会看到它们。你知道我们怎么称呼那些监视别人，然后向别人泄密的蠕虫吗？我们把他们叫做偷窥者。’”
“奥特姆，这听起来可怕极了。周围没有大人吗？”
她摇了摇头，“他说：‘偷窥者通常不会有好下场。’随后他把他的脸靠近我的脸，指着他那只奇特的眼睛，说：‘这就是白蛇，它什么都能看到，要是你打小报告的话，它就会看到，会让其他的蛇来咬你！’”
“亲爱的上帝。”乔感到了胸口肿起了一块，散发着热度——那是和奥特姆同样的困惑而恐惧的感受，“可你没有替他保密，还是告诉了你的爸爸？”
“不是在派对上，而是之后。”奥特姆的声音听起来浑厚了些，“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鼓起勇气。我觉得头晕目眩，不敢告诉他。”
“为什么？”
“觉得尴尬，害怕坏牛仔。不知道为什么，他让我感到很……羞愧。我很害怕我爸爸会爆炸，他发脾气的时候很吓人，就像是一阵黑色的龙卷风。可他……”她拍了拍手，“他以为我在吹牛，夸大一切。”
“所以你爸爸对你说时刻保持警惕是首要原则？要先发制人，不然全世界都会来伤害你？”
“我知道。”奥特姆说。
可乔并不知道，“知道什么？”
“这是对的，尤其是在我的父母离婚后，他觉得我仍然没有把情绪调整过来。”
“你爸爸觉得这是你捏造的？”
“他觉得是我添油加醋，把事实夸大，曲解了。觉得我有点歇斯底里。”
“被一个你信任的人说你的经历不是真的……这种感觉对你来说是多么困惑。”
女孩的肩膀抽得更紧了，她说：“嗯。”似乎想要努力吸一口气。
“奥特姆，你还是个孩子。红色响尾蛇是个成年人，是他在恐吓你。他是——”
“替我洗脑。”
“没错。”
“可我爸爸从来不相信我，他觉得我是想要以此影响他，通过抱怨的手段，从他那里获得想要的东西。”
乔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这么不相信我，真让我心烦意乱。”
她的肩膀抖动起来，又开始哭了，“达斯汀……”
乔用双臂抱着她的腰，抱得更紧了。
乔想到了其他奥特姆可能渐渐认识到的事情：坏牛仔的力量可能不仅仅来自她受到恐吓时的恐惧，同时也来自她对父亲不相信她而产生的愤怒——父亲的不信任让她不仅更加害怕，而且还必须独自承担这种恐惧。这可能是坏牛仔之所以能如此强烈地侵占她的潜意识的原因之一。生活在这个她父亲所灌输给她的可怕的世界里，坏牛仔的出现使她内心无助而又缺乏保护的最深切的恐惧蔓延开来。她甚至几次三番提到“蠕虫”这个词——可见她的内心的确被侵占了。坏牛仔的出现和没有人愿意听她倾诉、看到并感受她无助的感觉就像是蠕虫一般钻到了她的皮肤底下。这种痛甚至已经发展成了一种溃烂的伤口。她剥开自己的伤口，只是为了让她父亲看到她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可是，她父亲并没有听她诉说，更没有体会到她的恐惧，而是以为她得了某种恐惧症。可坏牛仔并不是一种幻觉，也不是一个受人控制的小丑。从情感上讲，他就像是打在她脸上的一个又一个巴掌。
不幸的是，在现实生活中，他还要更加糟糕。
乔听到了她身后有一阵噪音。
奥特姆在马鞍上转过了身，“那是什么？”
在山坡下，透过树干，乔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一个人影，在黑暗中游走。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她自己的恐惧罢了。
“我们走。”她说着，踢了一脚马的肋骨。
“忠诚马”开始慢跑起来，奥特姆想要回过头去看看身后有什么。
“我害怕极了。”她说。
谁不害怕呢？“我们要回到悍马车里，让大家都撤离。坚持住。”
一分钟后，她们到达了山顶。乔扯住了缰绳，“忠诚马”抬起了它的头。
“你以前有没有骑在马背上下过山？”乔问。
“有过。要是我们滑倒的话，或者你开始倒下……那就往下跳。”
乔向前轻轻推了推“忠诚马”，它朝山下走去，马蹄踩进了山丘里。耳边呼啸的风声不停改变着音调，头顶上的树枝被风刮起，仿佛在向乔窃窃私语着什么，真是可怕的静寂。
山底下，云层移开了一会儿，她看到岩石上冒着泡的白色激流。瓢泼大雨伴着雷声倾泻而下，河水的水位线比她离开的时候要高了不少。
“我们走。”她说。
在山坡上的泥土开始下滑之前，她们走到了下坡路的一半，马失去了它的支撑。

37
冯尼蹲在碎石伐木路的松树树干后面，树干挡住了风。树皮已经开裂了，上面沾满了树浆。雨暂时停了，云层在天空中裂开，月光洒在树林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可气温又降低了不少，就好像打开了一扇冰箱的门。他双手插进腋窝里，冷得瑟瑟发抖。
他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看清那辆被撞翻的轿车的制高点。他没有戴夜视镜，那些东西都在豪根、萨宾和斯特林格那里，在那辆沃尔沃越野车里，还有那个座椅加热器、温度控制器和杯架。
他却在这个他妈的冰冷的山林里打着寒战，活像是最后一个莫希干人，在那些过生日派对的小兔崽子害得他翻车了之后还拼命维护着这些成果，可以这么说。
而他也已经遍体鳞伤，全身酸痛不已，甚至无法动弹。他现在该死的需要喝一杯，就算是喝一口他那个小烧瓶里的野火鸡威士忌也能让他全身热起来。哦，对了，就是这样。可那个小烧瓶已经和悍马车一起摔到峡谷的底部了。
他透过树干看出去，月光照射在不停翻滚的、毛茸茸的云彩之间，他只能看到峡谷的轮廓。树的两侧长满了胡子。他听到峡谷底部的河流咆哮声，可是看不到那群臭小子的影子。那辆悍马车就在那下面，毫无疑问。
雨水滴滴答答地穿过了树木，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脸上，“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那个声音和这个嘈杂的夜晚的其他声音融在一起，但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那个声音听上去似乎就在风雨声的旁边，仿佛穿过了空气，在他耳边盘旋。他转过身来，砂石路上空无一人。
他靠着树干躺了下来，穿过树干看着峡谷下面的沼泽地。那里布满了岩石和漆黑的、无边的树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他转动着拿起了他的枪，伸直了手臂。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那个声音就像是穿过空气中的一阵口哨声、巴掌声。就在那一刻，他提枪的手猛地一晃，手腕一阵刺痛。
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就像咬了他一口，但滑得很，像是一条蛇，或是一个圈套，或是——
他那被击中的手臂朝前伸直，那个东西好像在拉着他，力气很大。他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噪音。
“嘿——”
他的肩膀随即猛地晃了一晃，身子从地面上被抬了起来，双手被一副绳套套住了，那根绳子挂在一棵松树的枝头上，就像一个遮阳棚那样把他拖了起来。
“妈的！”
那根麻绳细而粗糙，把他紧紧地套住了。冯尼的肩膀在他的腋窝下伸得笔直。
绳子嗡嗡作响，就好像是一把挂在树枝上的锯子，冯尼在半空中不停旋转着，脚趾离地面有几英寸远。
他用左手用力敲击着绳子。他被倾斜地挂在空中，两端的肩膀不平衡，右侧高高翘起，动弹不得，因此他只能用左手去碰绳子。
可他还是用右手抓住了枪，或许他可以用枪把绳索打断？他面部扭曲，试图去扣动扳机，但是却怎么也扣不了，绞索重重地压着他手腕上的筋，以至于他几乎无法移动他的手指。
他的身子摇晃着，不停旋转，有人暗算了他。
用一根他妈的套索！
“像一只狐狸一样摇来摇去，它的爪子被夹在饼干罐里，这一幕不是很有趣吗？”
冯尼踢着脚，转着身子，发疯似的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你选的树的位置可真够好的，让你可以躲在背后。”
“放我下来！”冯尼说。
他踢着树干，要是他能把他的脚趾伸长，也许就能碰到树干，被甩出去，然后再晃回来，这样的话也许他就可以用他那只可以活动的手臂抓住树干，摆动起来，找到动力。
这样就可以拿到枪了。
“知道为什么这棵树是个好地方，可以让你晃来晃去吗？”那个声音说。
这是个熟悉的声音，他最近才听到过，是个高男高，没有口音。说话很有节奏感——强调的重音和拉长的元音，就好像想用长而缓慢的话语拖延时间，用这种方式来奴役你，和你玩游戏。
“这真是棵完美的树，它够老、够大，树枝离地面甚至有20英尺的距离，强劲得足以支撑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绳子挂在树干上，而那树干上挂了足足6英尺高的你。”
“放我下来！”
“继续呀，继续踢吧，绳子已经湿了，被雨水浸得够湿。你越扯它，它就会收得越紧。”
靴子嘎吱嘎吱地压在碎石上，这个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凯尔？”冯尼说。
这个边缘冒险集团的新手点了点头，只是他看上去不再像是边缘冒险集团的雇员了。他的大学生风衣已经被一件防水宽松衣服和一顶磨损的牛仔帽取代了。凯尔碰了碰帽檐。
“放我下来，”冯尼说，“我的胳膊快断了！”
“我放你下来，你就会开枪杀了我。”凯尔说。
“不，我不会。”
凯尔笑了，牛仔帽的帽檐盖住了他的眼睛。但冯尼看到了他的嘴，牙齿被月光照亮了。
随后，凯尔抬起他的下巴。他的双眼和月亮的白色光泽碰撞，直到一片云被风吹过来，挡住了月光。冯尼的脸颊被又一阵大雨浇灌，他不喜欢看凯尔的眼睛，一点儿也不喜欢，凯尔的一只眼睛里似乎冒着白光。
“丹尼在哪里？”凯尔问。
冯尼觉得打在他脸上的雨点和他的皮肤一样热。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在轿车里因为弗雷德里希提到了豪根的名字，就一把拧住他脖子的人，“你说谁？”
“嗯。”凯尔看着地上，摇了摇头，仿佛很失望。
“放我下来，我不会伤害你的。”冯尼说。
“你现在在那里才不会伤害我。你看你，多像只蛆虫，挂在那里蠕动着——不，你不会伤害我的。”
那把AK-47步枪靠在树干后面，凯尔在黑夜里把它扔在了斜坡上。
尽管被冰冷的雨水击打着，可冯尼还是觉得自己在冒着蒸气，“我的胳膊快断了。”
冯尼被夹在湿透的套索套成的紧得可怕的结里，右手不停地抖动着。感觉就像是一只又肿又大的卡通手一般。他挥起左胳膊，想要拿手枪，又试图弯曲右手手肘，挣脱出一只手来，却做不到。
“别自找麻烦，”凯尔说，“这样你只会更痛苦。”
“妈的，混蛋！”
凯尔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现在，看……”他缓缓地说，仿佛嘴巴里含了一口蜜，“那样说话会让你受伤的。”
“放我下来，不然我就开枪打死你！”
“好。”凯尔伸出一根手指，插进了冯尼的肚子里。
冯尼重重地踢了他一脚，那根绕在他不停抖动的手腕上的绳子收得更紧了。
凯尔用他的手指顶着冯尼的肚子，用力推了一下。冯尼开始往后摆。
“豪根在哪里？”凯尔问。
“我不知道。放我下来。”
“谁和他在一起？”凯尔问。
“没有人。我不知道。要是你这该死的一秒钟里不放我下来，就会有一大帮人来找你，把你的头砍下来当皮球踢。”他的手臂好像快要挣开了，“我会杀了你！”
凯尔到底想要什么？难道他是因为翻车的事而生他的气吗？“你应该找那些开生日派对的小兔崽子算账，”冯尼说，“是他们把事情搞得一团乱的。”
凯尔再次推了他一把，确保他不会滑向树干，只是和树干平行地摇晃。头顶的树枝开始嘎吱嘎吱作响。
随后，冯尼似乎想通了这家伙到底想要什么，“我会给你钱的，放我下来，我们分成。”
“90％。”凯尔说。
“什么？不可能！”
凯尔再次推了他一把，绳子绕了一个大圆弧，“那么95％。”
“你是白痴吗？”
冯尼握起了手枪，虽然他的那只《卡通手》不得不像警察那又红又大的探照灯一样来回晃动。他要一枪毙了这个王八蛋。
“豪根什么时候会到这里？”凯尔说，“除萨宾外，还有谁和他在一起？”
“我把我自己的25％都给你，”冯尼说，“快点来放我下来，伙计。”
“还是95％。豪根、萨宾、你、弗雷德里希——那个像只压扁的三明治一样躺在悍马车旁边的可怜虫——根本不够对付那6个大学生。豪根身边还有谁？”
“没有人了——来吧，伙计，”冯尼身体摇晃着，感觉到离心力的作用，他的脚似乎要飞出去一样，“好吧，35％。”
“够了，废话连篇。”凯尔说。
他一把抓住冯尼的腰，冷冷地让他停了下来。
“知道要让一个人的肩膀脱臼，需要多大的压力吗？把关节干干净净地从腋窝上扯下来？”
“你是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冯尼踢起脚，左手朝凯尔打了一拳。但凯尔抓住了他的手，双手抱着冯尼的肩膀，就像是一个电影女星靠在男主角的怀里，想要深情一吻一般，他的双脚从地面上抬了起来，嘴角的微笑在月光下闪烁着，就像是南瓜灯上的鬼脸。
悍马车里，一群人挤在一起分享身体的热量，加布一动不动地坐着。拉克和佩顿在低头窃窃私语。诺亚急促地呼吸着。
“嘘。”加布说。
女孩们抬起了头。“什么？”佩顿问。
加布听到了声音，远处，在风里有一阵不确定的声音。可他还是听出了这个声音，他的皮肤收紧了。
“有人在尖叫。”他说。

38
马朝坡下扑去，加快了速度。乔身体向前扑在马鞍上，奥特姆抬起了她大汗淋漓的脖子。
“我快要滑倒了。”奥特姆哭了起来。
他们听到哗哗的流水声，非常响亮。马提起了它的前肢，避开了倒下的木头。
乔失去了平衡，“哦，不，跳下去！”
马又踢起了后腿，避开木头，乔和奥特姆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她第一次坠马的时候就痛恨不已，现在更加痛恨了。简直就是翻下来打滚，她想。
还好，她掉在湿的松针和柔软的泥土上。她撞向斜坡，没有被弹起来，也没有翻过身，只是沿着石级滑了下去，狂风在耳边呼啸，就像是被门撞了一下。
一片黑暗中，她听到奥特姆扑通一声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就在她旁边。她转过身，面朝下，用手指扒开了泥土，好像她的手指是冰镐一样，试图阻止自己滑下去。
她向后猛地撞到一棵树干上，停了下来。这时，她听到轰的一声，奥特姆撞到了什么东西。
黑暗中，奥特姆喊道：“妈的！”
“你没事吧？”
过了片刻，奥特姆爬了起来，“你管那匹马叫做‘忠诚马’？”
“要是它逃走了，就不是了。”她撑起一个膝盖，爬了起来，“他妈的。”
她满身泥泞，东摇西摆，要是她想滑下山坡的话，非得有个滑雪板才行。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在一根木头上爬行，在10英尺远的地方，她看到了那匹马，低着头，在河边的激流里喝着水，懒洋洋地挥舞着尾巴。
乔一瘸一拐地走上去抓住了缰绳，冰冷得像寒针一样的雨水拍打着她的脸。她听到脚底溅出的河流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头。
月光把云层劈成了一块一块，在河流上游的岩石板上，加布正朝她跑来，他手里拿着一支金属管，低垂着手，就像拿着一把武士刀。
他看到她，嘴唇咧开了，眼睛亮了起来。
乔步履蹒跚地朝他走去，说：“我们必须让所有人都离开这里，有麻烦了！”
他朝河岸边跑去，“奥特姆在哪里？”他的话音里激动不已，就像是一个转动的电动线圈。
“我在这里。”奥特姆从一片树木里钻了出来，头发被风吹散在脸庞上。
乔抓起了加布的手臂，“达斯汀死了，凯尔杀死了他！”
“上帝呀。”
“他手上有一把猎枪。我们必须走，就现在。”
他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风鞭打着河流。她拉着缰绳，催促奥特姆上马，随后，便一个纵身跃上了马鞍。腿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到当她被抛出的时候，重重地撞到了什么东西。她随即伸腿跨过了马，坐上去。她看到加布手里拿的东西：不是一根管子，而是一把Club牌的方向盘防盗锁，还不坏。
他拍了拍马的屁股，“走吧，我可以自己从水浅的地方蹚过去。”
乔咯咯地叫起来，用脚踢了踢马背，马纵身从水里跑了过去，水花四溅。周围潮湿的空气中充斥着寒意，她感觉到河床的坡度，于是努力让马以缓慢而稳健的步伐，聚精会神地往前跑去，马鞍上的她不停地左右摇摆。马的步子大而稳健，腰部摇晃着。水声越来越响。
“抬起你的腿，奥特姆，别被水浸湿了。”她说。
奥特姆嘎吱嘎吱地把膝盖抬到了马的脖子上。
“我们回到悍马车之后，告诉佩顿和拉克，必须整理好她们的生存用品，再找找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把诺亚抬到安全地方的。一件外套，一块塑料板，什么都可以。”也许他们可以造一个雪橇。“不然的话，我们就必须让他躺在马背上了。”
水花在马的肚子周围翻滚，乔从马镫上抬起了她的双脚，马蹄咔嗒咔嗒地踩着水底的石块。她鞭策着马向前，河底逐渐向上倾斜，她们跑上了布满岩石的河岸。
乔从马上跳了下来，她的整个身体疼痛难忍，喉咙又痛又冷。
奥特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块裂开的冰块，“他就是坏牛仔，是不是？”
“没错。”
加布踩着河流上游的花岗岩，赶上她们，水花溅了起来。他的一头深色头发上沾满了雨水，嘴巴紧闭成了一条线。
他指着一根旁边满是折断的树枝的树木，说：“把马绑起来，拴住它。”
“我不会让马随便乱逛的。”乔说。
他走开了，随后停下脚步，“你很冷，很湿，很……”他顿了一下，好像咬着嘴里的话，“我不知道你可能会忘记什么。”
她起身，仿佛被刺痛了，“我做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举起手，朝豪华轿车走去，“算了，我们要尽快走。”
一阵风把雨水吹进了她的眼睛里，她心怀不解，但又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只好吞下了她的问题，拉着马的缰绳，把它绑到了树上，随后便跟着加布朝前跑去。
或者说是尽力跟着加布跑，她的脚疼痛难忍，回来的一路上，身体的整个右侧像冰冷的铁锤一样击打着他。她嘶嘶地叫着，一拐一拐地走向轿车，跟在加布身后爬进车窗。她的后背砰砰直响，犹如一根针扎在背上一样。
悍马车里面一片漆黑，干燥得很，可以闻到汗水和紧张的味道。乔隐隐约约听到一阵低沉的哭声。奥特姆蜷缩着坐在拉克旁边，不住地发抖。
佩顿，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孤独的人影，在月光下轮廓分明。一头金发，一双圆滚滚、闪闪发光的眼睛。
“我不想去哪里。”她说。
奥特姆抬起头，“没办法，只能这样做。”
“不要让我走。”佩顿说。
加布爬到了诺亚身边，检查了一下他中枪的伤口上绑的纱布，又看了看他被打断的腿。
“乔，向大家说明情况。”加布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口吻，让她感到惊讶。不是因为他从来不是个果断的人——他可能会沉默寡言到让人难以忍受，但做事从来也不会犹豫——而是因为听起来就像是他向她发号施令一般。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开门见山地说：“达斯汀和一名本地的男子被枪杀了。”
奥特姆的肩膀不停起伏，她把脸埋在拉克的肩膀里，想要隐藏自己的啜泣。
“凯尔杀了他们两个，他手里有猎枪。”乔说。
佩顿的身体往后退了几步，“凯尔？这怎么可能呢。”
奥特姆猛地抬起头，“他就是坏牛仔！他朝他们开了枪，还偷走了一把猎枪和一辆卡车，现在，他要回来干掉我们！”
“你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这是个好问题。
乔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他开着一辆卡车，一路追我，后来撞车了，就下了车。我们必须假定他正在赶来的途中。”
“不，不要这么想。”佩顿望着窗外，“就算是傻瓜也会想要回到高速公路上，离开这里的。”
“佩顿，他可不是什么傻瓜。再说，我们也没有充裕的时间去拿这个作赌注，他知道我们在哪里，况且他还杀死了达斯汀和一个无辜的旁观者，如果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偷农场主的卡车的话，就不会一路追我了。我们必须离开。”
拉克清了清嗓子，“可你说过，在荒郊野外发生事故后离开事发位置是相当危险的事。”
“要是留在原地变得更加危险，那就另当别论了。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加布严肃地说：“我们得撤离。凯尔就在那里，而且他并不是在玩游戏。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尖叫。”
车上的沉默顿时显得格外沉重，窗外，暴雨随着风倾泻而下，不停击打着悍马车。
乔的皮肤一下子感觉毛发竖立，紧张不已。空气中仿佛有一种奇怪的能量。
其他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一点，他们环顾四周，觉得困惑不解。随后，乔看到佩顿一头枯燥的金发从肩膀上竖起，逐渐上升，就像蒲公英一般。
那是静电。
“闪电。”加布说。
“每个人都趴下来！”乔大叫。
她把身子蜷作一团，其他人也这么做了。一声巨大的爆裂声，悍马车里闪过一阵蓝白色的光。她听到木头粉碎的声音，就好像什么东西被炮弹击中了一般。她转过头，离悍马车10公里的地方，一棵松脚被击中了，它炸裂开来，在雨中冒着浓烟。
雨势愈来愈猛烈，雨滴重重地敲打着悍马车，就像是一个挂满了球的铁轴在车上敲着鼓一般。车外的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雨声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空中又划过了几道闪电。
乔看着加布，他们哪里也去不了。

39
在斯坦尼斯洛斯国家森林的伐木道路上，副警官D．V．吉尔伯特放缓了车速，开始转弯。天气变得愈来愈恶劣，在他乘坐的图奥勒米县警长的警车外面，暴雨像钉子一样重重地击打着车身，随后又反弹出去，在车前灯上发出一阵嗡嗡的响声。道路两侧布满的黑松树在滂沱大雨中几乎看不见。警车能承受各种恶劣天气，可车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却毫无用处。
车里的无线电不停地鸣叫着，警察局的值班警官检查着信号，询问着最新情况。自从接到旧金山警察局的电话后，吉尔伯特在路上已经驾驶了40分钟了。
一位旧金山警察局的顾问医生和一名第129救援联队的跳伞救援人员离开市区，前往山区调查一位律师的死因，却离奇失踪。他们至今已经有——他看了一下手表——8个小时失去联系了。这不算离谱，对一名跳伞救援人员来说肯定不是。但在暴风雨中，这让人觉得不安。
吉尔伯特从下面的支架上拿出了无线电发射器，“我在92英里处，”他说，边开车边注意着路旁的标记，“前面开过的15英里路上没有其他车，没有人出来。雨下得就像是世界末日。”
“你到了分岔道之后通知我。”调度员说。
“收到。”吉尔伯特笑了起来。毋庸置疑，他会通过无线电和调度中心保持联系的，这个自寻烦恼的调度员知道他会这么做。
他把无线电发射器放回支架，双眼聚焦在外面的洪水上。吉尔伯特的名字是罗恩，但没有人这么叫他，甚至他的母亲都不这么叫他。他们叫他D．V.，因为他深沉而剑拔弩张的声音总是让他们想起达斯·维达。
在后视镜中，连绵群山的远处，他仿佛看到了车灯，只是一团模糊的白色，在被雨水弄脏的后窗后有亮光不停地闪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这20英里内唯一的另一辆车了。
随后，他转了个弯，才意识到他错了。他看到一片空地和一辆深蓝色的丰田塔科马小型载货卡车。
他在沥青路的路边停下车，打开了他的聚光灯。
嗯，哦。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副警官应该考虑的，但那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强烈。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塔科马的各个部分，都与那个失踪医生的卡车一致。于是，他拿起了无线电发射器。
“我现在在空地处，那辆塔科马停在这里。”
“拍下来，”调度员说，“有没有那两个旧金山警察局寻找的失踪人员的任何踪迹？”
“没有，但有一个状况。”
卡车车尾的废气口已经排放尽了尾气，车灯全都关闭。驾驶舱的门被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卡车停在这里，还在启动状态，里面看不到任何人，”他观察着卡车，后轮胎里排放的尾气在空中打转，就像是一条滚滚翻腾的白色裙子，“我去调查一下。”
他拿起美光手电筒，松开了自己的皮套扣子，朝那把锁在警车中控台旁的、笔直放置的猎枪看了一眼，但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把它拿出来，脑中仅仅闪过一个明显而强烈的念头：这是一幕混乱事件所留下的残局。
他把冬季夹克衫的拉链拉到头顶，把帽子压到了额头上，爬出了车。暴雨就像冷水浴一样冲在他的头上。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卡车，车灯把前面照得透亮，他举着手电筒，照亮了卡车的轮胎、车门、和车厢里面。他放低了手电筒，朝地面横扫过去。
暴雨不停击打着空地上的尘土，涓涓溪水已经变成了滚滚洪流涌向公路。尽管如此，他仍然可以看到岔道上有多个轮胎的轨迹和大量的脚印，可它们不会延伸到太远。
也许这不算什么。也许它们属于那些上个礼拜曾在这里远足的人们，但他依然心生怀疑。
他走近塔科马的那扇打开的驾驶员车门，用手电筒照着里面的东西，他屏住了呼吸。这是一个坏习惯，他的足球教练和警长曾告诉他这个习惯不太好，于是他呼了一口气。
车内没有人，但是，有个背包放在乘客座位上。
他绕着卡车转了一圈，看到了另一辆车的轮胎痕迹，那是两条长长的平行滑动的曲线轨道，就像两个笑脸，或是像一辆车在一片布满碎石和灰尘的空地上高速滑行，车身后的备用轮胎滚到了地上的样子。
他用手电筒照着卡车远处的泥路，边照边朝若隐若现的树木和山坡走去。雨水刺痛了他的脸，他的呼吸在夜晚的空气中结成了霜。
在公路尽头，他再次看到了路边出现的车灯那两道钻石般闪耀的光。随后，他听到了引擎声。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那不可能是露营者。每年的这个时候，不是赌徒前往雷诺的季节——这个季节，山顶的道路已经封闭。晚上的这个时间，出来的很可能是一个住在这里的牧场主，甚至可能意味着他们当天早些时候已经出来了，一路开车到莫德斯托或索诺拉购置生活用品和晚餐，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也可能意味着他们今天已经经过了这里，要是的确如此的话，他们可能会看到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走到了沥青马路的边缘。
车灯扫射着周围的弯道，在一片白色的弧线灯光下，前面的树林被照亮了。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柔滑而结实，而且很响。吉尔伯特站在道路的边缘，举着手中的美光手电筒，双手挥舞着，让车子停下来。
一辆黑色的沃尔沃越野车，在雨中闪闪发光，驶入了空地，停在了他的警车后面。

40
豪根干净利落地停下了沃尔沃越野车，在他的车前灯的灯光下，一位年轻的副警长正俯身靠着巡逻车，抓着无线电发射器，在进行简短的对讲，随后拉下了眼罩，在滂沱大雨中拖着沉重的步伐向他走来。
萨宾从没有这么紧张过，她蜷缩起了身子，“他要干什么？”
“有情况，我想。那辆卡车可能属于那两个被卷入我们今天的行动的远足者。”
斯特林格在后座上说：“我敢打赌你说得不对，不然的话为什么车子还开着呢？”
他不应该这么说。豪根不止一次觉得，要防止斯特林格在错误的时刻漏嘴说出某个信息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情。这个男人很勇敢，但愚蠢极了。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斯特林格，“闭嘴。你是萨宾的弟弟。我们正在周末去内华达山上的一间木屋的路上，有什么事，让我来说。”
艾米·唐——一个开着本田思域的女车主，那辆车的轮胎和镀铬轮圈丝毫不引人注目，显然那是她自己的车——在拉特纳太太的房子前面停下车。那一刻，唐看起来并不想让自己的车辆无人看守。她关掉了车里的音响，碧昂丝的歌声停了。
她和埃文盯着房子——房子外是一道链环栅栏和几个破烂的塑料风车，人行道上满是裂缝，前门前有几级混凝土台阶，门廊里的灯相当昏暗。
“你可以待在这儿。”她说。
“为了不让拉特纳太太的狗在你锃亮的车盖上撒尿吗？我想不用了吧。”埃文说。
她们走进了凛冽的寒风中。要知道，这样恶劣的天气和这样破旧的街区，是旧金山的旅游手册中绝对不会提到的。
风车噼噼啪啪地朝她们喷溅着水，大门半掩着。透过半拉的窗帘，埃文看到从电视机上反射出来的蓝色光线。唐按了门铃，屋里爆发出一阵狗叫。
“真像巴甫洛夫的狗。”埃文说。
唐手里拿着她的徽章钱包。这是拉特纳夫人打开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猫眼后面，她的眼睛散发着浑浊的大理石色，阴冷不已，“这里，我希望你的毒性不那么强烈，比如下水道气体。”
那只叫佩皮特的狗弹跳着，躲在她身后叫着，它身上裹着一块小小的印度班丹纳花绸巾，穿着一件带有警长帽图案和星星的西式背心。拉特纳夫人的方格花布衣服挡在门口，她朝埃文皱了皱眉头。
“你的徽章呢，警察？”
“我不是警察，但唐是警察，她代表了我们两个。”
唐收起了她的徽章，“我们想和你的儿子鲁本谈谈。”
“他不在这里。”
佩皮特继续在鲁比·拉特纳的双脚周围不停弹跳着，比刚才更高、更激动了。
“你能告诉我们他在哪里吗？”唐说。
“不行。”
“我们可以进来吗？”
“除非马撒尿时撒出香槟。”
客厅传来一阵阴森恐怖的声音，像是超凡脱俗的歌声，起伏而高亢。像是牛仔在用约德尔唱法唱歌，那是斯利姆·惠特曼曾创下的古老的记录。歌声让埃文的皮肤紧缩，佩皮特汪汪地不停叫着，咔嗒咔嗒地用它的脚尖笔直弹跳着，像弹簧一样，跳到了拉特纳夫人裙子那降落伞般的褶皱里面，那里简直就是哈迪斯的冥界。过了一会儿，狗停止吠叫，落到了地板上，它蜷着身子，夹着尾巴，快步走到了客厅里面。拉特纳夫人继续盯着埃文。
“你上次骗了我，说想雇佣小鲁本参加一次派对演出。接着说吧，说重点。”
“我上次来这里是因为我想和小鲁本取得联系。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熟人。”两人离得很近，“可你却用手枪把我赶跑了，现在唐警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唐只有拉特纳夫人一半的身高，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传单上面写着他不只是长途垃圾搬运工，还能担任酒吧服务生、组织派对。他会组织什么类型的派对？比如说，孩子的生日派对？他的假释官是否知道这些？”
“走开。”
“我想您是他的业务经理，那你是否联系过他的一些潜在客户？因为我相信住在郊区的先生和夫人可能会一次又一次地询问，那个身穿弹力纽扣衫的家伙有没有暴力犯罪的前科。”
拉特纳夫人喃喃自语着什么，声音又轻又快。
“你说什么？”唐说。
埃文说：“那是一种西部的传统昵称吧。至少，我觉得‘恶心的女同性恋’的意思是‘亲爱的’。”
“哦。”唐微微侧着头，就像是一把刀一抖，“我可以打电话给鲁本的假释官，他一定对这些很感兴趣，尤其是在鲁本可能已经离开旧金山而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话，不要扭曲我的意思。”拉特纳夫人在门口转了个身，看上去活像是栋建筑。“他没有搞什么孩子的派对，这完全是合法的。我警告你，不要串通假释官一起来找他的麻烦。”
“他在哪里工作，拉特纳太太？”
“那是一个孩子的21岁生日派对，一家装备企业请他干活，会付他工资的。”
“哪家装备企业？”唐问。
“边缘冒险集团。”
唐记了下来，“那是什么类型的装备？”
“把一些有钱的小子带到野外，帮他们过一个‘吓唬你傻子’的周末，让他们觉得像真的一样。”
“你有边缘冒险集团的电话号码吗？”
“没有，可你是个聪明又走运的家伙，找个号码难不倒你。”
唐潦草地把这些都记在笔记本上，在重要地方的底下重重地画了线，“知道了。”
埃文听到她身后发出了一阵在破碎的水泥走道上敲击的声音，像是佩皮特的小爪子，只是更加重些，还有呼吸声，不，是鼻息声，还有铁链碰撞发出的叮当声。
她和唐同时转过了身。
她们身后，在黑暗的人行道上有一只狗，可能是一只狗，爬到了唐的肩膀上。
“它叫做灾难，”拉特纳夫人说，“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就现在。”
“让它走开。”
“我可没有召唤过它，它有自己的头脑。”
“真是条不知好歹的母狗。”埃文说。
“你应该知道。”拉特纳夫人说。
它的牙齿在门廊的光线下面露了出来，看起来像是一条罗得西亚脊背猎犬和一只剃刀猪的杂交品种。
它咆哮着，埃文压根儿不觉得它是一条狗。
她转过身来，对唐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你的警察厅里？”
“在那里，我们可以考虑开一张逮捕令，也许再打个电话给动物控制部门，这取决于在接下来的10秒钟内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含沙射影地看着拉特纳夫人。
拉特纳夫人用手在她那下垂的胸部前面划着，然后拍了拍手，“坐下。”
灾难的尾巴落在水泥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喘着气，流着口水。埃文和唐慢慢移动步伐，穿过了混凝土的草坪，慷慨地给它留了一个位置。
唐打开了吱吱作响的门，拉特纳夫人叫着：“离我的孩子远一点，你们要是再想来这里，就算有逮捕令，我也未必放你们进来！”
“谢谢，”埃文说，“真是句犀利的话。”
门呜呜地关上了，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从一把发射架上的手枪里发出的。佩皮特从房子里狂奔出来，径直朝着她们跑来。
“妈的！”唐冲到车前，跳上了车。
埃文就在下一秒也跳了上来，砰的一声关紧了车门。她盯着灾难，“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头熊？”
在她的车窗外，佩皮特冒出了身影，不停跳跃着，朝她汪汪直叫。身子忽上忽下，不停叫着。
唐启动了发动机，“边缘冒险集团。”
“已经在查了。”
埃文查到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唐开动了轿车。佩皮特跑到街上，在铁栅栏前不停地上蹿下跳，汪汪地叫着。
唐踩下刹车，埃文咬着牙，要是她们打了她的狗，拉特纳夫人也许会失声痛哭，从她那个草原厌世者重组的小社会里召集同伴，挥舞着叉子和印有标记的铁杆前来复仇。
电话那头，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接了电话，听起来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特里？”
“这是边缘冒险集团吗？”埃文说。
“算是吧……你是谁？”
“算是？我叫埃文·德莱尼，在我身边的是旧金山警察局的唐警官。我要和边缘冒险集团的负责人说话。”
一阵沉默。一个意外而震惊的声音问道：“是警察吗？”
“小姐？麻烦你把电话转给边缘冒险集团的负责人好吗？”
刹车猛地抖了一下，佩皮特落到了唐车子的引擎盖上。拉特纳夫人站在她的家门口，焦急地哭喊着：“佩皮特！你撞到了佩皮特！”
她冲下台阶，裙子飘了起来。
唐目瞪口呆地看着引擎盖，“撞到了那个家伙。”
“我可不想出去。”埃文说。
佩皮特对着车窗玻璃狂叫着，随后，它那张小小的咆哮着的嘴里的牙齿陷进了挡风玻璃的雨刮器里。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唐说。
“下去吧，”埃文说，“鲁比·拉特纳出来了。”
“让她自己把她的狗从我的车上弄下去。”
埃文靠在唐的一边，按了一下雨刮器的开关，雨刮器启动了。佩皮特的身子扭曲起来，高声尖叫着飞离了轿车。
唐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埃文瞟了一眼后面的窗口，佩皮特躺在路边，双脚爪子抓着空气。
这个城市的星期五晚上，谁想去迪士尼乐园？
她又抓起电话，“小姐——对不起，你还在听吗？”
那名年轻女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紧张无比，“是特里吗？他还好吗？”
“让我打开扬声器，”埃文按了一个键，“特里是谁，小姐？”
“特里·科茨，我的男朋友。他是边缘冒险集团的老板，他还好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今天上午开着快艇离开码头，然后就失踪了。”

41
豪根的双手握着方向盘，那个年轻的副警官朝沃尔沃越野车走来，一只手遮着眼睛。豪根感受到了萨宾的紧张，说：“我们都是快乐的公民。”
他把车窗拉了下来，“警官？”
那个副警官弯着腰，蜷进了他身上那件沉重的冬季夹克衫里。他的脸圆圆的，面色红润，看上去就像那些曾是镇上某个校高中足球队队员、千千万万个小男孩中的一个，为了维持他的权威性，戴了一个徽章而已，热心，且易骗。
萨宾蜷缩着身子，坐在乘客座位上。豪根感觉到她身上冷静的能量，积蓄已久、随时准备痛打一番。
副警官走近了车辆，“先生，晚上好。”
“怎么了？”
“我想知道你们是今天第一次上山，还是早些时候你们在下山时已经经过这里了？”
“我们从洛杉矶开车过来，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路上了，有问题吗？”
“有几个人失踪了，这是他们的卡车。”
豪根、萨宾和斯特林格尽职地看了一眼蓝色的丰田卡车，豪根一脸的惊讶和关注。
“发生了什么事？”他说。
“不知道。我想你们也许可以提供一些信息。”
“对不起，我也一无所知。”
“你们要开往哪里？”副警官问。
“朝山上的路开。”
“我这么问是因为这些人有可能去远足了，随后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或许他们朝错误的方向走了，山上大约7英里的地方，有一条小道连接着这条路，入口处有明显的标志。”
“明白了，我们会注意他们的踪迹的。”
“谢谢。”
副警官刻意没有用他的美光大手电筒对着车窗照——那是一种挑衅行为，表示对对方的怀疑——可是这个农村男孩的眼光扫视着豪根的脸，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村里人正在上下打量着他。豪根必须让自己的眼光在合适的时刻和对方相遇，既不是毫无表情，也绝非紧张地想要立刻离开的样子。
豪根朝着那辆大动力的丰田卡车点了点头，“他们是谁？”
“一个医生和一个从旧金山来的空军国民卫兵。”
萨宾转了个身，“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副警官停了停，朝萨宾看了一眼，让豪根觉得很不舒服。
“她是一名警察顾问，正在着手进行一项调查工作。他们很可能沿着那条路朝山上爬去了。”
他把手电筒对着那片空地，光束穿过树林，照亮了闪着光的雨滴，一片亮白色。还照亮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副警官瞪大了眼睛，举起一只手，“等一下，好吗，先生？”
他走过蓝色的卡车，穿过空地，把手电筒对准了地面上的一个点，随即停了下来。
“我不喜欢他这样。”萨宾说。
“我也不喜欢。”豪根说。那个副警官到底在看什么？
“走。”萨宾说。
“不要。”
“关上车前灯，踩油门，趁他还没怎么怀疑我们之前赶紧离开这里。”
“你这个白痴，他已经看到我们的车牌号码了。”
“可他没有记下来。”
“但他已经通过无线电报告给指挥中心了，再看看他的仪表板，他有我们的录像。”
萨宾看到了警车的微型摄像头，它的镜头对准了沃尔沃，“这下糟糕了。”
副警官蹲下来，从泥土里拿起了什么东西，只有几英寸长、黄铜色。他用手电筒照亮了它。
这是一个步枪的弹药筒外壳。
埃文打开了手机的扬声器，“你联系不到科茨先生吗？”
“他没有应答，也没回复我的短信。他的弟弟也没有，”那名年轻女子说，“我现在在他的家，所有拨打边缘冒险集团办公电话的呼叫都会被转移到这里，所以我才这么问。”
唐朝手机斜了斜身子，在街灯的照射下，她显得一脸严肃，“我是旧金山警察局的警官艾米·唐。”
“哦，”那名年轻女子说，“我真的很担心他。”
“他在——就像你说的——进行场景游戏的时候和外界失去了联络，这种事情很少发生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我连他的弟弟都联系不上，这真是不可思议。”
“你能告诉我们关于他今天的计划的情况吗？他的客户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一个21岁的生日派对。”
“你能找到更多信息吗？”
“你能找到特里吗？”
埃文说：“他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唐把她的小笔记本递了过去，埃文记下了号码。
唐说：“你查查看他有哪些客户，我们过一会儿再联系。”
“要快一点，拜托了。”年轻女子说。
结束了通话，埃文拨通了科茨的手机号码。唐加速到了280码／小时，开上了上匝道，朝市中心方向开去。
科茨的手机响了。
唐也在打电话，她向对方提供了身份信息和警徽号码，说：“我需要你们提供一部手机的定位服务。”随即便背下了科茨的手机号码，说：“尽快告诉我。”
她改变了车道，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要是科茨的手机还有电的话，我们会找出它的位置的。”
埃文的耳边，科茨的手机响了起来。
萨宾坐在沃尔沃越野车的前排，从车前灯的灯光中瞄了一眼副警官。大雨就像滚珠一样在副警官的帽子和外套上四处泼洒。
“他找到了冯尼那把AK-47步枪上的黄铜壳。”
副警官盯着弹药筒的外壳看了许久。随后，他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用手电筒扫射着下面的泥土。
一排闪闪发光的弹壳散落在地上。
“我们得走了，老板，”斯特林格说，“这一幕马上就会变得不可收拾，很快。那个小家伙马上就会找来一大帮骑兵的。”
豪根双手放在变速排挡上面，萨宾转过了头，目光异常激烈。
副警官在空地附近来回走动，眼睛注视着弹壳。随即，他把手电筒对准了树林。
萨宾说：“那是丹尼。”
“我看到了。”豪根说。
他不能等副警官招来骑兵。他启动了沃尔沃车，脚踩着油门。
副警官抬起头，还没等他躲闪，沃尔沃车便朝他直冲过去，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他的身体，就像是一部落锤破碎机一样。
这名男子身体扭曲，头部撞到了引擎盖，被卡在那里。
豪根继续加速。萨宾发出了嘶嘶的声音，靠在座椅靠背上，支撑着自己。
豪根加速穿过了那片空地。就在最后一秒，他踩下了刹车，可这辆沉重的越野车还是在以极快的速度径直冲向最近的松林。
刹车没有让安全气囊发挥作用，但他们仍然猛地停了下来。
副警官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他被挂在一棵树和沃尔沃车的一根框架之间。就在豪根开始倒车之前，萨宾跳出了车。
他猛地开始倒车，副警官从引擎盖上滑下来，落到了地上，身体被车子遮住了。萨宾跑到他的边上，豪根停下了车。她弯下腰，捡起副警官的工作手枪，很快，对准了引擎盖下方副警官躺着的位置。
就在那一瞬间，她连续开了两枪。
豪根说：“斯特林格，把他的尸体放在巡逻警车的后备厢里，然后把另一具尸体也从树林里搬出来，放在那里。清理地上的铜壳。”
斯特林格看着他，那表情似乎在说，真的要这样？
“这个警察在这里联系过控制台，控制台联系不到他的话，就会派另一个警察来调查。我们必须把证据清理掉，不能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倒是不担心他身上的血迹，大雨已经把血迹冲走了。
斯特林格走出了车子。狂风席卷着沃尔沃车，湿漉漉的暴雨打在身上，一阵刺痛。
按计划，豪根应该已经到达那间小屋，跟踪市场走势，进行资金转移。他必须马上到那里，越快越好。
斯特林格在大雨中弯着背，跑到了萨宾的身边。他们把副警官的尸体拖向巡逻警车。就在半路上，萨宾停了下来，她看着豪根，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没错，一部手机。
“又是打给科茨的电话。”她叫了他。
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接听。
他们把尸体装进了后备厢，萨宾一脸严肃地看着这辆巡逻警车，以及那辆废弃的蓝色塔科马卡车。豪根拉下了车窗。
“我开警车。萨宾，你开沃尔沃车。斯特林格，你开卡车。”
“我们应该把它给扔了。”斯特林格说。
“晚点再扔，我可不想丢掉一个有用的工具。”尤其是自从冯尼和弗雷德里希今天已经让一辆车粉身碎骨了之后。
斯特林格跳上卡车，启动了引擎。车灯亮了，豪根从越野车上走下来，朝警车走去。
萨宾说：“要是警长派另一辆警车来调查的话，还可能要大约一个小时才能到这里。运气好点的话，还要花更长的时间。运气不好的话，他们可能会直接宣布警察失踪，开始搜索。”
“可到那时，我们早就走了，已经到峡谷深处了。一片漆黑中，他们永远也找不到我们的。来吧。”
萨宾爬进了沃尔沃车，豪根一只手搭在门上，“是谁打电话给科茨？彼得·雷尼格？”
“不是，是个415开头的号码。等我们一离开这里，我就去查这个号码是谁的。”
豪根进了警车，中控台旁边有一把猎枪锁在那里，锁的钥匙插在启动开关里。简直棒极了。
他把枪拿出来，沿着伐木道路朝更高处的山上开去。大雨如注，被风吹得朝车窗不停敲击，雨势如此之大，以致他几乎看不到前面20米处沃尔沃车的尾灯。3个人以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朝峡谷慢慢地开去。
警车的无线电开始不停地鸣叫，一名男子在说：“D．V．？”
调度员听起来很担心。
“D.V.，你在那里吗？吉尔伯特副警官？”
豪根朝无线电看了一眼，也许他们的时间没有他所希望的那么多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到达峡谷，眼前的景象让豪根既兴奋又害怕——大桥的桥墩处，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滚滚地流着。

42
风暴持续了几个小时，在悍马车里，大家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乔紧贴在加布身边，脱下了那件被雨淋得湿透的外衣，只穿一件薄而干的保暖羊毛衫。大家都一言不发，头顶上的大雨在狂风的吹袭下，如尖针一般刺入了悍马车的底盘。
加布注视着车窗，手里握着那把折叠刀。他身体僵硬，乔觉得这不仅仅出于紧张和痛苦。尽管他的手臂挽着她的肩膀，但看上去仍然离她很远。她想和他低声交谈，可他只是喃喃地简短回复几句。
凌晨4点钟左右，又冷又渴，而且浑身疼痛难忍的乔突然醒了，没想到自己刚才居然睡着了。
加布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努力掰开自己的双眼，突然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让她再也睡不着了。
身边的噪音和刚才不同了。
雨势已经开始缓和，风也小了不少，她不再听到附近有持续的滚滚雷鸣声了，可是，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加布蹲在悍马车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地形。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又白又冷。他正盯着河看。
那个声音，那个原始的新声音，是水流经过峡谷时的咆哮声。可是让她感到害怕的并不是这个，她害怕的是河流拍打着悍马车被撞得四分五裂的外壳的声音。
加布挪动了身子，“我们得走了，就现在。”
他从狭窄的车身里走过来，在白色月光的照射下，乔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空中的闪电已经停了，现在他们可以安全地撤离了。雨已经停了，云也被吹走了，敌人现在可以更加清楚地锁定目标，也更容易追到他们了。可这并不是让她觉得害怕的。
她看到河流不停地拍打着峡谷。
“大家都起来，”加布说，“快点，现在情况紧急。”
山洪即将来袭。
悍马车的位置离河岸只有十几英尺远，也许只有水位线以上1米而已。但山区的暴雨引发了洪水。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花岗岩林立的峡谷。乔看到了这一切——汹涌而危险的惊涛骇浪正迅速上升。那条她之前去过的河流的上游，那块几英寸深的岩石板，已经被洪水深深地淹没了，满是泥泞的河流拍打着车身。
“快点，”她说，“带上所有必需品，帮我们带诺亚出去！”
车子附近，那匹马嘶叫着，跺着脚。奥特姆和拉克从悍马车的窗口爬了出来。她们在窗上铺了一件厚厚的棉衣，乔和加布跪在诺亚的两侧。
“准备好了吗？”加布说。
诺亚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美国冲浪者，我们走。”
“3个人一起。”
他们抬着他穿过了悍马车，踩着满地的灰尘和大块破碎的安全玻璃，到了车窗。乔爬出去，示意奥特姆来帮一下，于是两个人又回到车里，抬着诺亚的肩膀。
“这样会痛的。”乔说。
“就这样做。”
她看了一眼加布，随后便和奥特姆一起抬诺亚。加布抬起了诺亚的腿，他的脸看上去苍白得就像个吸血鬼，但还是忍住没有哭出声。乔和奥特姆用力一拖，把他抬出了车窗，径直抬到了外面的岩石砂地上。
“妈的。”他喃喃地说。
“我们要把你抬到马背上，”加布说，“然后，我们要步行离开这里。”
佩顿还是远远地蜷缩在悍马车的一个角落里，河流的咆哮声中，她说：“不要让我走，他们就在外面。”
“他们会来追我们的，必须走。”乔指了指河边，“你看。”
“我们能去哪里？”佩顿问。
乔朝河边转过身，带着一丝绝望。就算他们及时从悍马车里爬了出来，水流也已经变得更加湍急。现在他们没有机会爬出去了，根本没有机会爬出峡谷，想办法走到那个被枪杀的农场主被烧成灰烬的房子那里，只有那里才有一条可以离开这里的车道。现在，他们被困在这个河岸边，这个满是石头和松树林立的峡谷，已经变成了波涛、残骸和白色激流的水闸了。树枝和泥土从他们身边流过，这条河流简直就是致命一击，滚滚波涛引发的山洪很可能把他们淹死。
况且，水势上涨得越来越快，现在滚滚洪流已经淹没了轿车被摔烂的车前大灯了。
“到地势更高的地方去，”乔说，“快点。”
她已经精疲力竭的脑袋里闪过了峡谷的地形、那条在他们上方的伐木道路和这片国家森林公园。可她无法想出解决办法，在这一刻，河水的咆哮声越来越响，她根本想不出。
但她有一个直觉，转念间的某种信念主宰着她的大脑。
“去上游，”她说，“我们必须朝峡谷上面爬，获得高度。”
拉克摇了摇头，“去远处的森林？不行——这就是他们带我们来的路。我们要离开这片原始山林，得朝下游去。”
“下游是那些坏人朝我们追来的地方。我们必须离他们远点，相信我。”她被脑子里这个模糊的念头拽着，但这个想法还不够清晰，“来吧。”
她拖着疲惫而颤抖的双腿和冻得疼痛难忍的手指，解开了马的缰绳。奥特姆和拉克拉着手臂，搭成了一个人工扶椅。
加布转向诺亚，“你还行吧，伙计？”
“走吧。”诺亚说。
“除了尖叫，其他你做什么都可以。”
乔和加布把诺亚抬到了两个女孩用手臂搭成的椅子上，两个年轻的女孩一边呻吟，一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们把诺亚扶到了“忠诚马”的一边。诺亚咬紧了牙，竭力不让自己痛得喊出声来。外面一片漆黑，只有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燃烧着，他的脸看上去就像幽灵一般。
加布把诺亚那条没有受伤的腿放进马镫，乔把他扶直。诺亚呻吟着直起身子，几乎要从马鞍上摔下来了。乔随即把他那条断了的腿转了过去，他抓住马鞍角，几乎要昏过去了。
他坐在马鞍上，“好了。”
可他一点儿也不好，已经接近昏厥，只是努力硬撑着。
加布看着奥特姆和拉克，“你们中的一个人坐到他身后，扶着他。”
拉克说：“我从来没骑过马。”
奥特姆一只手搭在拉克的手臂上，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你骑马，我来领‘忠诚马’走。”
拉克没有反驳，她笨拙地踏上马，把自己摆在马屁股后面的马鞍上。奥特姆拉起了缰绳。
“我们要去哪儿？”
在薄薄的白色月光下，乔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她，“我们要朝河的上游走，直到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爬上山，去那条伐木路。然后，我们要走出峡谷，穿过山路到森林里，从那里回去。”
加布把他们的紧急救援物资都塞在了凯尔的黑色运动包里，随后小心翼翼地背在肩膀上，就像是个背包一样，保护着他快要被切断的肋骨。他手里拿着那把折叠小刀和方向盘锁，其他每个人都拿着一根削尖的长矛。一行人开始沿着哗哗的水声朝上游的沙滩走去。
乔俯身贴着奥特姆的耳朵，“拉克的视力有多糟糕？”
“糟糕极了，她得过少年黄斑变性症。”
乔的胸口紧缩了，这是个可怕的消息，“她能看到视线中心的东西吗？”
“很模糊。晚上她的视力几乎是零。”奥特姆透过她的海军陆战队帽子往外看了一眼，悄悄地补充说，“别提这些，她不想要谁帮她，更不想要什么同情。”
乔点了点头，“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奥特姆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她。
“你没事吧？”乔说。
“这……你觉得呢？”
加布看了一眼河流和山坡，什么也没说，只是挥舞着手臂示意大家向上游走。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潮湿的岩石和泥地后，他们开始向上攀爬。
一根木头慢慢从地上滚过，冲刷着路基，敲击着被水浸湿的砂砾。丰田卡车的车前灯熄灭了，刹车灯亮起，轮子钻进了地里，用力清除伐木路上倒下的松树。绑着卡车拖车的绳索被拉长了，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在树的对面，豪根正推着图奥勒米县警长的巡逻警车，想要把车从沉重的树干中推出来。警车的手推保险杠卡在树枝上。那棵树艰难地一寸一寸挪动着，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豪根朝斯特林格挥了挥手，示意他往前，“一直开，就快好了。”
终于，随着一阵吱吱作响和咔嚓折断的声音，那棵树从路上滑了出去。豪根做了一个全部解决的手势，跳下了警车。
雨终于停了，可这个夜晚依然毫无人情。他听到湍急的水流正在下面看不见的峡谷里奔腾嘶吼，大雨变成了山洪。这条河成了一个大漩涡。
他朝卡车奔去，帮助斯特林格把卡车拖车上的绳索解开。
伐木路几乎无法通行。刚才，在暴雨的袭击下，岩石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满是泥沙的水流沿着马路滚滚而下，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萨宾和斯特林格不得不停下车，蜷着身子挤在一起，直到雨势有所缓解。随后，他们浪费了几个小时来清除杂物，慢慢地穿过了被大雨冲刷的路段。那棵倒下的松树是他们从路上拖走的第三棵了。但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朝悍马车翻到峡谷之中的那个地方前进了。
坏消息是，冯尼再也没有接电话。
可这并不是唯一的坏消息。大桥不见了，豪根眼睁睁地看着满是残垣碎片的水流横扫桥干，把桥撕成了两半。
他冰冷的手指笨拙地摸着绳子的结口，萨宾小跑了过来。
“丹尼，桥没了，你打算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摸不到绳结，于是斯特林格掏出一把弹簧刀，弯腰切断了绳子。豪根朝萨宾转过了身子。
“桥被冲走了，这是个好消息。”他说。
“为什么这么说？”
他听到一阵咔嚓的声音，一个细小的东西爬上了他的小腿肚。他大声叫着，跳了回去，踢起脚来摆脱这个东西。
“它在哪里？在哪里？”他说。
斯特林格捡起他刚刚切断的绳子，“对不起。”
豪根的恐惧症又爆发了，可他几乎看不到自己的愤怒，“别这么干了，这就像是一条琴蛇，或是一条响尾蛇。我可能会一枪打死它，还有你！”
萨宾双臂交叉，“丹尼？为什么说这是个好消息？”
豪根理顺了他的头发，朝警车走去，血液在他的太阳穴里冲击着，“执法人员在今早之前不会到这里，我们已经完全被隔离在荒野里了。”
随着大桥被冲走，没人能到这条路上来。警察来不了，高速公路巡逻队来不了，也没有人能赶来救奥特姆·雷尼格了。豪根已经完全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无人可及。于是，他坐进了警车，带领着他那由3辆车组成的车队朝峡谷行进。

43
乔小心翼翼地沿着斜坡走，下面河水的咆哮声听起来震耳欲聋，但她仍然可以听到佩顿的呜咽声。奥特姆拉着马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拉克和诺亚在马鞍上上下摇晃，乔紧张地跟着加布的步子往前走。
可是前面没有任何路。
只有满山的岩石、松树和山茱萸，以及刺痛着她皮肤的瑟瑟寒风。天上的云已经散开，夜空中繁星点点，就像一块块白色的冰。
在他们身后，深夜里的惨叫声已经停止。但是，这声音仍然像静电一样徘徊在空气里，像精灵一样在她的肩膀上盘旋，时刻准备朝他们俯冲下来。那里有什么东西，她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什么东西离他们很近。
“加布，我觉得我们应该冒险打开手电筒。”她说。
“还不行。”
他的声音，甚至是耳语，都绷得紧紧的，“这里树不够厚，不足以遮住光线。等我们发现更浓密的枝叶再开手电筒，随后，我可以冲在最前面带路。”
她唯一能看到的，是他的背影。他继续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凹凸不平的斜坡上，她回过头瞥了一眼。他们从悍马车沿上游走到这里，已经走了大约1/4英里了。
“拉克？”她说，“诺亚？你们怎么样？”
“还在。”拉克说。
诺亚用微弱的力气竖起了大拇指。在星光下，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疼痛。
他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生命体征出奇的好。他那条断了的腿同样疼痛难忍，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这个孩子凭着自己的年轻、健康和生命本身最原始的坚韧，挺到了现在。不过，不管他多么勇气不凡，他那油箱里的油也终将滴干。
佩顿喃喃地说：“好冷。”
奥特姆说：“想办法让自己暖和些。”
佩顿又开始擦着她的手腕。
乔放缓了脚步，等奥特姆追上她，“告诉我，参加这种模拟犯罪背后的想法是什么？”
“冒险。我爸爸觉得这样的周末派对可以带你去那些平时你根本无法去的地方，”她瞟了一眼周围的森林，“他是对的。”
“那为什么不去参加拓展训练？为什么要去模拟犯罪？”
“是我爸爸为我设计的，他觉得我会喜欢。”
乔努力咽下了哇的一声惊叹，“你选择扮演卡特尔女王？”
“这是为我而设计的派对。”
乔挑了挑眉毛，“所以扮演犯罪集团老大对你来说是顺理成章的？”
奥特姆似乎放慢了步子，目光投向远处，“你的意思是，为什么我不选择扮演一个美国元帅？”
“你喜欢做歹徒吗？”
“不是，我……”
她皱起眉头，奋力想要找到回答的话。乔想，也许她是奋力想要加入自己的感情。
“我是个‘完美女儿’，你知道吗，我是那个音乐盒中旋转的芭蕾舞演员。”她停顿了一下，“一个背后写着‘被宠坏了’的人。”
“那么这个周末你本来应该做些什么呢？”
“越狱，试图逃跑。”
马抬起了头，迈出了艰难的步伐，蹒跚向前，马蹄在山坡上的岩石中行走。奥特姆用手摸了摸它的鼻子，继续往前走。乔觉得这个女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那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乔说。
“我得到了一切。我最后被拘留，但贿赂了警官使其加入我的团队。我们一起狂欢。”她看着地面，“听上去很傻，是吧？”
乔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始为奥特姆必须遵循的界限问题归类。她只能想象这个女孩必须被看紧，必须有人给她光明的指引，在她还没挣脱之前。此外，她觉得奥特姆真正希望加入她的团队的人是她的父亲。
马在斜坡上迟疑起来，挥动着它的尾巴。乔检查了一番，确保佩顿没有靠它的后腿太近，要知道除了树木和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
“佩顿在哪里？”
奥特姆往回扫了一眼，拉克在马鞍上转过了身。
“她刚才还在这里。”奥特姆说。
拉克低声说：“佩顿？”
没有回答。
乔试图从一团漆黑中找到人影，可什么都没有。奥特姆举着马的缰绳，拉克偏着头，听着夜晚的风声——乔觉得，她是在时刻保持警惕，注意着有什么其他的声响。
奥特姆的声音很平稳：“她回到悍马车里去了。”
拉克点了点头，“没错。”
乔的肩膀耷拉下来，“该死。”
他们听着河流的拍击声，“我得回去。”乔说。
加布转过了身，“我们一起回去。”
他的声音很重，他朝奥特姆挥舞着手臂，“带着马走。”
他们继续沿着河岸走了50码，直到看到一块巨石，可以暂时躲避一下。奥特姆冷得浑身发抖，拉克和诺亚要暖和些——这个大家伙（指马）是森林中最暖和的东西了。
“待在这里，”加布说，“保持安静。我们会回来的。”
他和乔沿山坡走回去，黑暗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乔的手冻得疼痛难忍，加布谨慎地迈着每一步，在黑夜里身手敏捷，半侧着身跨着步子，这样就算有树根或是岩石绊倒他，也不会面朝下倒地了。
“她应该离我们不远。”乔说。
“不远，”加布说，“但这不是好事。”
佩顿抱着自己的身体，头发被风吹得四处飘扬。她跌跌撞撞地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回去，眼睛盯着地上，必须时刻盯着地面。
她的手镯掉了，它不见了，就在他们离开悍马后不久的某个时候，它从她的手腕掉了下来。她把冻僵的手握成一个拳头，一定要找到它。
月光穿过树林，洒落在地面上。银手镯会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这样她就能找到了，一定要找到。
她看了一下身后，确保没有人在追她。他们都不会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定会阻止她的。他们原本已经觉得她愚蠢至极，他们根本不知道。她抽泣了一下，他们不明白。
她一定要找到那个银手镯，那是她的祖母给她的。格里尔的那个笑脸骷髅戒指绕在它上面，那是格里尔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了，这是她的一切，她一定要找到。
她扫视着地面，被石头绊了一下，头发被风吹得乱作一团。河水咆哮着。她会找到这个手镯，然后跑回去，赶上其他人。他们甚至不知道她离开过。
可她必须尽快找到手镯，不然要是她又开始哭鼻子的话，眼睛里溢满泪水，就很难找到它了。她踉踉跄跄地走过灌木丛和岩石，心里乞求着。
加布和乔一路上不停地弯腰，摆动身子以躲开松树枝，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在岩石和树根间迈着步伐。乔忧心忡忡，佩顿也许摔倒了，也许已经掉到了河里。滚滚洪水发出如雷的响声，他们就连一声水花飞溅的声音也听不到。
“我不喜欢这样。”她说。
“别开玩笑了。”
他的语气，即便是耳语，也让人觉得刺耳。她似乎厌倦了这样的语气，“你为什么冲我生气？”
他摇了摇头，继续沿着松树下的山坡往前走。
“嘿，”她低声说，“对我说些什么，什么都行，我们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对劲？”
他弯下腰，举起一只手。乔停了下来，她也听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幽灵般的东西从他们身边飞过，抖动的翅膀把空气切断了。她的皮肤一阵刺痛，弯下了腰，气喘吁吁的。
“一只猫头鹰。”加布说。
乔站直了，整个身体一阵痉挛。加布停了下来，他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倾听着，在暗夜里判断着现场情况——那简直是高级环境感知能力。
她盯着他，直到他也把目光移向她。
他说：“你去追达斯汀和凯尔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时间了，再说我也不能给你打电话。”
“你就这么失踪了，在野外生存的情况下，这是最忌讳的。你知道这点，乔。”
尽管寒风瑟瑟，可她还是觉得身体发热，“那是紧急情况。”她的耳语就像要窒息了一样，“我当时必须想办法找到他。”
“可你把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你走了，让我担心死了，他的言下之意。
月光把他的脸照亮了，“这个决定太冲动了，你没有好好想想你会随时有生命危险。”
她感到头一阵发热，真想一把抓住他，跟他理论，但讽刺的是，她要在回去找佩顿的同时为自己的行为辩护。这样的讽刺让她觉得痛苦不堪，于是只能咽下她的骄傲，保持沉默。
他的声音听起来绷紧了，“你想救他，这很好，但是你可能已经——”
“别说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受不了他眼光中的那种气势，或是恐惧。
“下次我会谨慎的。”她说。
一时间，他什么也没说，随后，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俯下身，把他的嘴唇贴到了她的耳朵旁边，“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一切告诉你的家人。告诉你已经够可怕的了。”
乔几乎不能动弹，一刹那，她想重重地打他一拳，然后跑开，大哭一场，随后埋起她的脸，不让他看到。
她的丈夫丹尼尔在那次救援直升机撞机后受到致命的伤害，那天加布作为一名跳伞救援人员也在场。是他把这个噩耗告诉她的。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紧紧地抱着她，“相信你明白了。”
他转过身，加快了下山的步伐。她跟在后面，身后狂风四起。

44
森林在伐木路的两侧封闭了，在图奥勒米县警车车灯的照射下，又黑又浓密。豪根以每小时5英里的速度开着车，引擎不住地震动着，加热器发出阵阵轰鸣。头上的云已经散开了，温度持续下降。狂风不住地拍打着车子，路上散落着零零星星的碎石。车子一英里接着一英里地往前开去，两边还是空空如也。加利福尼亚是美国人口最多的州，可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居然有这么大片土地如此荒凉，空无一人。
随后，道路开始弯曲，左侧的山谷渐渐退去，隐约可见那辆悍马坠毁的峡谷和河流。
他进一步放慢了车速，再次寻找冯尼的踪迹。而那时，失踪的冯尼正在沙砾间寻找着他的滑雪面具，那儿正是豪华跑车从路边坠毁的地方。
他停了下来。
警车的无线电开始鸣叫起来，“罗恩——你在吗？”
豪根没有回答，两眼直视前方，看着道路尽头若隐若现的黄松。
树巨大无比，远远地矗立在超过100英尺远的地方，也许是150英尺。树干肥大，树皮很粗糙，因为年岁的关系，已经裂开了。让他惊讶的是居然没有哪家伐木公司把它砍下来。
冯尼正是被挂在这棵树上。
巡逻车的背后，萨宾停下了沃尔沃。斯特林格坐在蓝色的塔科马卡车里，绕着它缓缓移动。当他亮起远光灯的时候，光线照亮了冯尼那宽厚的背、圆圆的头，和那件沾满了晶莹雨水的黑色外套。
他没有被绳子套着脖子上吊起来，这是最让豪根吃惊的事情。他那只脱臼的手臂正在不停地旋转着，另一只手被绞索缠着，挂在松树的一根高高的树枝上，来回旋转。他手上的皮肤就像一条冻鱼一样变成了蓝色。
在警车的后座上，豪根的对讲机又开始噼啪作响。
“你好，我的搭档。”鲁本·凯尔·拉特纳说。
冯尼在绳子里蜷起了身子，他的大衣被风吹得来回起伏。豪根拿起了对讲机。
拉特纳继续说道，语调毫无起伏，“你知道分数吧？分母越小，每一块馅饼就越大。我喜欢馅饼。我的那块，没错，我喜欢。”
“我们合作吧，好处大家分享。”豪根说。
拉特纳笑了起来，听起来像是一阵傻笑，活像马嘶，“你真不愧是一张牌，知道吗？绝对是一张牌，”他止住了笑，“一张王牌。”
豪根拉下警车的车窗，急忙朝身后那两辆车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到这里来。
斯特林格和萨宾下了车，一路小跑过来，腰弯缩进了他们的外套里。豪根松开他那按着对讲机上“应答”键的拇指，这样拉特纳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指了指前面的那棵黄松，“这是拉特纳干的好事，他拿走了冯尼的对讲机，因此可以假定他也拿了冯尼的枪。”
斯特林格迎着风眯起了眼睛，“所以呢？”
“要抓到他。”
斯特林格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冯尼，“我们要不要把他放下来？”
豪根怒火中烧，“我是说，抓住拉特纳！”
“但是——”
“要是奥特姆和她的朋友们到了马路上，这情景会吓坏他们，削弱他们的意志。听我说，拉特纳知道这是个什么游戏。他已经明白了，要是他找到我们，就会直接联系雷尼格。所以我们必须把他除掉。”他拍了拍手，“走。”
萨宾凑近斯特林格的耳朵，她比他高了大约6英寸，“别像只猫那样扭扭捏捏的。”
斯特林格从外衣口袋里拿出武器。他拉紧了手枪的滑片，小跑到路上，进入车前灯射出的一片锥形灯光里。他经过冯尼身边的时候，本能地退开几步。
豪根没有朝萨宾看，“你的侮辱真是太俗气了。”
“斯特林格对这样细致入微的话缺乏洞察力，他需要的是那种温柔的纠正。”
“拉特纳在和我们玩游戏，用套索这种烂伎俩简直是无稽之谈。而且一口愚蠢的牛仔土话，他简直就是个傻子。”
尽管外面寒风刺骨，她还是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来评价他。“不，不是这样。他就是一个精神病人。”
“他真是头蠢猪。”
“就因为他没法像你那样赚大钱？他可不是傻子，他只是在算计罢了。现在是他占了上风，他就在那里，可我们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他是个杀人犯。”
“是一颗上膛的炮弹，一颗恶心的、精神错乱的上膛的炮弹。你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现在你可以证明更多，不要小看他……”她转身朝沃尔沃走去，“我要朝路前面开去，你和我之间必须保证一定的车距。这样一来，就算有人爬出了峡谷，我们也可以逮住他们。”她回过头，“我们必须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丹尼，你该行动了，你现在坐的是一辆该死的警车，好好利用它。”
她跳上车，朝前面的跑车开了一枪，轮胎下面的碎石喷涌而出。
佩顿低头扫视着地上，寻找着那个丢了的银手镯，但地面上盖满了松果、岩石和树根。她的牙齿打架，寒冷让她怒不可遏。她的头怦怦直跳，嘴巴干得快裂开了。这愚蠢的海拔、愚蠢的达斯汀，那个在豪华轿车里打开香槟递给她的家伙。
她的胸口不停起伏着，长叹了一口气，眼里噙着泪水。
达斯汀已经死了，格里尔也死了，诺亚受伤了。那个跳伞的家伙，加布·昆塔纳，是个难对付的人，他不会懂得手镯对她有多重要。要是当时她问他的话，他一定会对她说不行。所以她别无选择，只好偷偷一个人往回走，动作迅速。
空中一道光芒闪过，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一开始她以为那又是一道闪电，可并没有雷声响起。随后，那道光又闪现了。蓝色、白色、红色的光，横扫山腰。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改变了行走的方向，朝着光的方向沿斜坡上爬去。
那是一辆警车，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的嘴巴干裂无比，甚至无法咽下口水。警察就在那里。现在，只要她能爬上山坡，到那条路上，这个噩梦就结束了。这么想着，她的双脚猛地踩到了一大块平滑的苔藓上，摔了一跤。她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在衬衫上擦了擦双手。
“救命！”她叫起来。
那辆警车真的在那里，就在她的前面。车灯在树干之间频频闪着光，就像是天使的翅膀。
“救命啊！”
她的声音传不了多远，于是，她喘着气，摇摇晃晃地朝斜坡上爬去。灯光变得更亮了，她仿佛听到了警察无线电里的静电声音。
“嘿，救命！”
她在树林间折断了几根树枝，那一刻，她能毫无遮蔽地看清楚前面的这个山坡，遥远前方的这条路。车子就停在在那个陡坡的一角，天使般的灯光不停闪烁着，那是一辆黑白相间的警车。
“救救我。”
一双翅膀在空中抖动着，一只鸟猛扑过去。她往后退了一步，“妈的！”
她弯下腰，扭头一看，是一只猫头鹰在斜坡上的树林间滑翔。
她用一只手摸了摸头发，确保那个脏东西没有在她头上拉屎。她的手指被寒风刺得冰冷，头发被雨淋得变成了湿漉漉的一块一块。她的鼻子不停地流着鼻涕，她擦了擦，随后转过了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的面前。
这是个矮小的男人，一身黑衣，穿着一件边缘冒险集团的风衣。他的脸被黑夜遮住了。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他打了她一巴掌，她的脸一阵剧痛，头猛地朝旁边侧过去。他一把抓住她的运动衫，用一把枪对准了她的下巴，拉着她的身子。
“你要是敢像个泼妇一样哭的话，我就一枪毙了你！”
枪口顶着她的皮肤，一阵冰冷。这个男人的脸就在她的面前。他双眼狭窄，一身汗味。他就是那个在烛台点出现过的男人，是劫持犯中的一个。
他拿出一部对讲机，里面发出了一阵静电的鸣叫声。她意识到这就是前一分钟她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她当成了警察无线电的声音。
他按下一个按钮，“逮到一个。”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答复，“谁？”
“佩顿·迈克。”
对讲机传出声音，“其他人呢？”
她听出了那个声音，平滑而阴冷，就是那个戴着滑雪面具的高大男人的声音，那个曾驾驶快艇的人，他们的老大。
枪手向她凑近了脑袋，低声说：“他们人在哪里？”
她呜咽起来。
“你一个人对我来说毫无价值，”他说，“你的价值只是为我们提供信息。要是你下一秒还不能说出来，那就连这个价值也归零了。”
她吸了一口冷空气，眼睛里闪烁着刺人的泪光，努力不让自己尿失禁。
她从牙齿里吐出几个字，“他们过河，爬上峡谷，向西走了。那里有一个牧场。”
“还有多远？”
“我不知道。”
“看，这样就显示了你的价值，现在走下坡。”
“也许一英里吧，”她指着远方的河对岸，和他们实际走的路线差了90度，“他们的速度很慢，你可以赶上他们。”
该死的，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为什么要让他觉得他单枪匹马就可以找到那队人马？她应该……“我带你去。”
他的笑容显得很突然，“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讨价还价，是不是？你只知道投降，太晚了，蠢货！”
她的双腿垂了下来，“不要，不要——”
枪声听起来并不响亮，只是觉得近在咫尺，又让人震惊。枪击闷得出奇，佩顿倒下了，倒在了这个矮个子男人下面的冰冷的泥土上，流出的血是温热的，血流得并不多。
她的锁骨一阵剧痛，她背朝天倒在地上，他趴在她的上方。他的呼吸又长又恶心。哦，天哪！
他的血洒在了她的身上。
她拍了一下他，随后又踢了他一脚，把他从她身上推开。他倒在了泥土上，身上那件黑色的边缘冒险集团的风衣上布满了血迹，看上去亮光闪闪。空气中有一股气味，辛辣而刺鼻。
被抢打中的不是她，而是他。她踢了一脚这个男人的尸体，用双脚用力把他推开，随后爬回泥地上。
她疯狂地环顾四周，“谁在那儿？”
另一名男子从阴影中跳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起来。”凯尔说。
佩顿目瞪口呆，“是你朝他开枪的。”
“没错，是我干的，不然他会杀了你。”
“不要伤害我！”
他用一双疯狂的眼睛看着她，目光炯炯，在月光下显得明亮而飘忽不定，“为什么我要伤害你？”
“不要，不要伤害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即使寒风袭过，他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他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同。随后，他慢慢地、从容地把枪放回了口袋里。
“你什么都不用给我，只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
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一阵厌恶，于是闭上眼睛。是凯尔救了她。“你刚才去哪儿了？”
“出去找出口离开这个鬼地方。达斯汀在哪里？他回来了吗？”
她一动不动，“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走散了。他以为在树林里看到灯光，就一个人走了。”他伸出手，“来吧，我拉你起来，我们最好离开这儿。”
“凯尔，达斯汀死了。”
“什么？”
“乔说达斯汀被枪打死了。”
“哦，天哪。”他一只手伸到了太阳穴上，“亲爱的上帝呀，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冯尼打死了他？”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尸体。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拉起了凯尔的手。
他一把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脚跟前，“你在发抖。”
“乔以为是你……”
“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柔。
“她说是你开枪把达斯汀打死的。”
他退了一步，“我？”
佩顿点了点头，她的呼吸在空中冒着蒸气。
凯尔举起双手，“这简直是荒唐透顶，达斯汀？我开枪打死了达斯汀？我到底为什么要打死他？”
“是她说的。”
这回他把两只手都放到太阳穴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乔说她看到我开枪打死他？”
“没有，她说……”乔说了些什么？“她说她发现了他的尸体，还有一个牧场主的尸体。”
“这么说，你们只是听她一面之词，没有人亲眼看到事情经过。达斯汀可能还在那里，受了伤，或者是企图逃离这里。”
“可乔为什么会……”
这简直荒谬极了，她觉得又冷又糊涂，害怕极了。
可是凯尔平静得很，“你对乔的了解有多深？”
“她是个医生。”
“这是她说的，你见过什么证据吗？”
“她……”佩顿苦思冥想，“她把诺亚的断腿弄好了。”
“是她弄好的吗？”
佩顿顿时又觉得一阵寒意，“其实是加布干的。”
凯尔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拉着她的胳膊躲到了树林更深处，那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你怎么知道她真的就是她所说的那样呢？”
“那她还会是怎样的？”
“当时那帮歹徒害得悍马翻车的时候，她突然就出现在那片空地上，从树林里溜达出来，一副刚好在那里的样子。你觉得真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你是说她出现在那里，另有原因？”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巧合。你觉得会有人毫无目的就开车到那条荒凉的伐木路上来吗？绝不可能。”
“等一下——你是说，乔是伺机潜伏在那里的？”
“她说了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开车到这鸟不拉屎的山上来吗？”
佩顿的胃里像是打了一个结，“她没说过。”
“没错。”他看上去一脸担心，“这就糟了。”
“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他揉了揉脖子，“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你是说，乔和那些绑架我们的人是一伙的吗？”
“两组人马刚好在那里碰头，还有什么原因比这个更有说服力呢？”
这回不仅她的胃，就连整个身体，都觉得一阵扭曲，“噢，我的上帝呀。”
“奥特姆和其他人在哪里？”他笑了，“我的意思是，他们真正的去向。”
她觉得脸上一阵泛红，“你听到我告诉那个绑架犯他们已经过河了？”
“真是个狡猾的女孩。”他笑得更厉害了，“你在这点上反应很快，对他说些废话，勇敢极了。”
他的笑显得明亮无比，这让佩顿觉得精神振奋，她报以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笑容。
“他们朝河的上游去了，就是这一边。他们有一匹马，想要在那里找到一条通往马路的出口。你知道的，先得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才能打电话给警察。”
“这是乔让你误以为是这样。”
“哦，上帝啊。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必须去警告你的朋友们，来吧。”
他带着她，跨过尸体。两人穿过树林，沿着山坡奔跑起来，和下面汹涌的河流平行。那一瞬间，她觉得暖和起来。
“谢谢你回来做的这些。”她说。
“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的。”他的笑容一闪而过，“尤其是为了一位美丽的小姐。”
“这家伙——那个被打死的家伙——他到底想要什么？”
“问得好。我知道奥特姆家里有的是钱，可你们其他人呢？”
“达斯汀出身不凡，你知道的。”
他瞥了她一眼，“那你呢，漂亮的小姐？”
“我父亲是个股票经纪人。”
“腰缠万贯？”
“那倒没有。”
她一路跌跌撞撞，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凯尔抓着她的手腕，扶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不住地徘徊，那是她之前也看到过的神情。他被她迷住了。
“他们沿河流上游走了多远？”他说。
“我们走了——我不知道——20分钟？”
他们下面的水流滚滚流过，翻滚着汹涌的白浪。一根树枝低垂在他们面前，凯尔用右手把它拂到了一边。他的那把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她想，他有一把枪，那是多么幸运啊。他是在哪里找来的？

45
加布和乔蹑手蹑脚地沿河岸爬着，乔的呼吸在空气中结成了霜。天空透彻而明朗，繁星点点，就像是一团团白色的火球。可是在清新的空气里，温度持续下降，狂风吹打着人的身子。
加布伸出一只手，示意停下。
乔停下了脚步。前面，翻腾的滚滚洪流已经变成了一条河，而就在那河岸上，她看到是什么引起了加布的注意。
加布蹲了下来，把巴克刀放在身边。乔在他身后轻轻地推了推他。一时间，她盯着山坡上的一团东西看了很久，那是一具男性尸体。
加布缓慢而又小心翼翼地在那里呆站了半分钟。两人看到了那个男人身上的衬衫，上面闪耀着什么又黑又湿的东西，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有听到或者看到。最后，加布站起来，朝路边跑去，随后弯下腰，把两根手指放到了这个男人的颈部。
“他死了，被人开枪打死了。”他说。
乔走近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背上的伤口并非入口伤，他的身体上也没有什么其他出口伤，只有一个洞，“打死他的不是那把猎枪，这点毫无疑问。而是一把手枪。”
加布朝河对岸看看，随后又把目光移向了山坡上面，“是凯尔干的。”
“他是从哪里找到新武器的？”她说，“这个人又是谁？”
话音刚落，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皮肤开始皱了起来，“他们在这里。”
两人的目光朝山坡上扫去。
“离我们的悍马车有多远？”她说。
“几百码。”他朝小路上望去，想方设法聚焦起自己的视线，“佩顿跑在那个家伙前面。”
她想了一会儿，意识到他说得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或者合理的可能性了。
“我敢打赌，他身上有枪。但我不知道她是怎样让他放下武器的。”乔说。
两人的目光相遇，加布说：“我觉得一场战斗正在展开。”
“你是说绑架犯和坏牛仔之间的战斗？”
“我可没这么说。”
佩顿脚下的泥土开始脱落下来，“等一下。”
她气喘吁吁，山里一点空气也没有。凯尔在她身边小跑着，穿过了山坡上厚厚的树林，脸上露出一种机敏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
“我太累了，我的肩膀酸死了。不行，我要停一会儿。”
他朝她看了看，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随后，他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似乎想要把她插到某个特定的插口里。随后，他的脸和那双明亮而目光炯炯的眼睛，软了下来。
“好吧。我们可以休息一分钟，坐一会儿吧。”
他指着一块岩石，她坐了下来。石头又冷又湿，让她难以忍受。
凯尔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调整你的呼吸，坐直。”
她点了点头，顺手把一根潮湿而又粘腻的头发夹到耳朵后根。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变成了白色。凯尔走到一边。
过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按下了一个按钮。
“这是安迪·沃霍尔时间。”他说。
随后，他松开了按键，对讲机里发出的静电声也没了。
佩顿问：“那是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噼里啪啦地传了出来，“别把电池给用完了，我没有什么要对你说的。”
凯尔又按下了按钮，“你的推断未免太快了点吧，丹尼。”
佩顿站了起来，“你在跟谁说话？”
凯尔示意她走近一点，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她凑到他跟前，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凯尔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了她的腰。她并没有被吓到，相反，她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幕。要怎么对付这样的男人，她可清楚得很。况且，说实话，碰到他还不算是她在这趟灾难旅行中最糟糕的事情呢。
他把对讲机贴近了嘴唇，“你以为我一直在虚张声势，那你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你想找那些和你一块儿过生日派对的伙伴，可你却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对讲机又开始噼啪作响，“把你的要求全部说出来，你一个人夜里在荒郊野外，得想想怎么可以在你被冻成冰块或是被野熊吃掉之前离开。”
“哦，我可不担心那些野熊，我的脑子里，其他的野兽还多着呢。”他把佩顿搂得更紧了，调起情来。
“你知道，要是我失眠了的话，大可以听你通宵达旦地胡说一番，可我没有时间。所以，现在得停了。”
“还没到停的时间吧。”凯尔说。
他松开了发送按钮，转向佩顿，说：“把我背包的拉链拉开，好吗？”
他转了个身，把背包从肩上拿了下来。她拉开了拉链。
“把那个袋子递给我。”他说。
“哪个袋子？”
背包很重，里面塞了绳子、矿泉水瓶、一个麻袋和几个看上去不错的抽绳麻袋——看上去像是放昂贵的威士忌一样，比如皇冠，或者是那种价格不菲的鞋子。
“那个大袋子。”凯尔说。
里面刚好放一双皮靴，佩顿想。她把麻袋拿出来，它重得出奇，而且凹凸不平。袋子底部仿佛放了一些没有形状的东西。
凯尔蹲下来，解开了麻袋底部的绳结。然后他再次拿起了对讲机。
“丹尼？”他说，“你找到冯尼了吗？”
佩顿看了看他。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凯尔说。
她一把抓起了他的袖子，“冯尼？就是悍马车里的那个混蛋？”
凯尔推开了她，示意她不要说话。她却再次抓住了他。
“你见到冯尼了？”她说。
“不要害怕，冯尼不会伤害你的。”
她的嘴张得大大的，“你抓到他了？”
“我要他告诉我乔·贝克特到底想要干什么，可他不肯。”
这解释得通，“你就是从他那里拿到枪的吗？”
他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目光四处飘移，“是啊，从冯尼那里。”
“他怎么了？”她说。
凯尔看着她，目光如炬。他把对讲机贴近了脸，按下了按钮，“你仔细看过他了吗？”
对讲机那头没有答复，但凯尔笑了。佩顿感到一阵不安，凯尔到底在说什么？
他提起那个抽绳麻袋。外面一片漆黑，只有他们的影子在山坡上忽隐忽现，根本无法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但佩顿觉得她似乎看到它在晃动。
接着，她又看到麻袋晃了一晃，这不是错觉，不是他们的影子在移动，晃动的的确是这个麻袋，她的胃抽搐起来。
“那是一条响尾蛇。”凯尔说。
静电又从对讲机那头传了过来，但那头的人什么也没说。佩顿回想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她觉得这个声音就是那个之前在快艇上的家伙，是这次埋伏劫持事件的头目。可凯尔却在和那个家伙通话。
她强烈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出错了，那种感觉久久不去。
“你能解释吗？”凯尔说，“不能？我说大脑先生，那个号称他妈的绝顶聪明的家伙，居然不能解释，不会吧？”
佩顿低声说：“别把这家伙搞疯了，凯尔。”
他抬起头，四处移动，“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随后，他又拿起对讲机，“你们都以为我就是红色响尾蛇，可我现在有更新鲜的东西。”他看了看那个麻袋，眼睛看上去更加咄咄逼人，“我有一条绿色的响尾蛇，莫哈韦沙漠的绿色响尾蛇。”
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只不过是在吹牛？”凯尔说，“我要你仔细听着。”
他放下对讲机，随后，把麻袋放在他的胸口前，擦了起来，边擦边对佩顿说：“这会让你高度兴奋的。”
她把手缩了回去，“我不觉得。”
她突然想回去，于是站起来，朝前走了一步。
凯尔伸出一条手臂，用比鞭子更快的速度抓住了她的脚踝。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他便猛地一拉，她失去了平衡，双臂张开，往后跌倒在陡峭的山坡上。
她重重地摔在岩石上，头被撞了一下。被摔断的锁骨一阵剧痛，她想呼吸，可是痛得难以忍受，眼前飞舞着无数颗星星，和天空中的其他东西混在一起。
凯尔跳到她的前面，跨到她的身上，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把她按在了他的大腿下方。他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嘴。她的眼神一阵疯狂。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拉开了抽绳麻袋上面的绳子，把它放在佩顿的胸口上。
哦，老天，这东西好重，就像是在她身上放了一团三英尺长的肌肉一样，一团卷曲的、有所企图的肌肉。
那是一条蛇，在麻袋里。
她踢起腿，脚后跟不住地踢着山坡上的软泥和松针，试图把凯尔从她身上踢下来。他身体又柔软又轻盈，可是比钢缆还要强硬。他压着她的大腿，一只手重重地按着她的嘴巴，双眼狠狠地盯着她。她想尖叫，可是声音被他炙热的手掌挡住了，十分沉闷。
那条蛇沿着麻袋的开口挪着鼻子，缓慢而又稳当地把头伸了出来。它的身躯硕大无比，在苍白的月光下身体看上去是灰色的，吐着舌头。
她不停地摇动身子，想逃跑。冰冷的泥土，她摔断的锁骨，所有的一切痛苦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无比的恐惧。
“现在还看不清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凯尔说，“但它其实是条莫哈韦沙漠的绿蛇，是条响尾蛇。”
佩顿不停地挥动着手臂，大声尖叫着，竭力想把他踢开。她的毛衣被她身子下面的松果勾住，肩膀两端的衣服被扯破了。
“你真是让我发狂。”凯尔说。
那条蛇缓缓地从麻袋中爬出来，六英寸、随后是一英尺。它的舌头再次吐了出来，凯尔熟练地掐着它脑袋后面的脖子。
“风太大了，听不到蛇的响声，”他说，“真是遗憾。”
蛇快速地移动着身子，试图脱身。
“哦，它现在被激怒了。”他对着蛇笑了，推推它，发出了嘶嘶的声音。随后，把它扔到了佩顿的脸上。
蛇盘起身子，不停地转着，在她的脸上滑行着，猛地咬了她一口，简直比电击更快。随后，蛇猛扑过来，把毒牙插到了她的手臂里。
她猛地一震，疼痛不已。凯尔把手从她的嘴巴上放开，抓住蛇，用力把它放回了麻袋里。随后，他又拿起对讲机，按下了“谈话”键。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了对讲机，空气中充斥着她的尖叫声。

46
一片黑暗中，山坡上的树林间传来一阵尖叫。乔朝着尖叫声的方向转了过去，加布在她前面迈着步子，左手握着一根木棍，右手拿着那把折叠刀。
“那是佩顿的声音。”乔说。
尖叫声几乎失去了控制，这是几近绝望的声音。
有移动的声音。
“她在跑。”乔说。
尖叫声朝着乔和加布离开奥特姆和其他人的方向移动着。
“快点！”加布说。
他转个身，跑回到那条小径上。乔顿了顿，看看脚下的那具尸体，发现他的夹克衫口袋里有一部对讲机。于是，她抓起对讲机，跟着加布追去，沿着尖叫声的位置，希望能找到佩顿。她和加布一定想着同样的问题：要是佩顿叫得那么响，山上的每个人都会跑过来。
而山上可没有任何救援人员。
奥特姆听到尖叫声，转了个身，挥舞着她削尖的长矛。
马在月光下抬起了头，身上的笼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尖叫声越来越响。
“是佩顿的声音。”诺亚说。
他们听到了喘气声，那是双手用力地推着两边的树枝，气喘吁吁地往前跑的声音。
佩顿突然从树林里跑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奥特姆的手臂里，“救救我！”
她的双眼露出一阵疯狂，脑袋往后一仰，倒了下去。奥特姆也顺势倒在了她的旁边。
“出什么问题了？”奥特姆说。
凯尔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乔加快步伐往山上爬去，“我们要快点。”
加布跑了起来，但没有把她远远抛在后面。她忧心忡忡，意识到他的呼吸声听上去已经精疲力竭了。
两人推开了灌木丛，抵达了河岸上面的一片空地，就是在那里他们离开了大部队。乔没有看到奥特姆、那匹马，还有拉克和诺亚。可是她看到一个穿着肮脏不堪的树莓色丝绒衣服的人影。佩顿像个信徒一样跪在空地的中间，发出一阵狂乱的尖叫声，伴着阵阵抽泣。
她抬起头，“救救我！”
他们跑到她的身边，加布把棍子扔给乔，打开了手电筒。佩顿的胸部不停起伏着，她的眼睛看上去几近疯狂，身上的毛衣已经被撕掉，鲜血沿着她右手臂上的两个穿孔的伤口流向了胸前。
乔想把她扶直，“不要动。”
“它咬了我一口！”她尖叫着。
“蛇？响尾蛇？”
佩顿点了点头。
“坐下来，”加布说，“安静。”
“救救我，”佩顿说，“我不想死！”
“我们都不想你死，所以安静下来，直起身子。”
乔压了压她的肩膀，“看着我，佩顿。”
“它咬我！”佩顿闭上了眼睛，朝天空尖叫着。
乔推了推她，“别闹了，现在就停止尖叫！”
佩顿不停地抽泣着，加布的脸扭曲起来，满是无奈。乔紧紧地把佩顿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一字一句地在她的耳边说道：“你叫得越响，你的心脏就要运输更多的血液，毒液对你的危害就越大。所以，安静下来。”
这句话就像一记耳光那样抽在佩顿的脸上，她猛地抬起了头。
加布指着地面，“坐下来，来吧。快点。”
佩顿颤抖着坐了下来，“他……”她上气不接下气，又开始抽泣起来，“他把我按倒在地，从一个麻袋里放出了一条蛇。”
“是凯尔干的？”乔说。
加布朝乔瞥了一眼，他的眼睛告诉她：太晚了。佩顿的惨叫声已经惊动了那些坏家伙，她既传达了消息，又像一盏明灯一样指明了方向。
“他们马上就要来了，”他说，“很快。”
“不是，”佩顿说，“他们已经走了，凯尔带走了奥特姆她们。”
斜坡上，就在离那个金发泼妇发出一阵阵恐慌尖叫声的地方之外几百英尺的山上，凯尔蹲在一块巨石上面，等待着。
麻袋已经被牢牢地绑了起来，那条蛇回到袋子里面。刚才，他把它放在他的外衣里，让它暖和一些。他喜欢这种有一股力量在他身上盘旋的感觉。
他下面森林里的山坡上，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还在一边抽泣，一边尖叫着。大风吹袭着松树林，也把那个女孩的痛哭声带到了山上。他朝那条伐木路的方向扫了一眼。
豪根会听到她的叫声的，随后他会精确地找到叫声的位置，然后赶过来。
凯尔笑了。他抓到了三个兔崽子和一匹马——还有一把12口径的猎枪，对准着他们的脑袋。他们根本别想逃走，连屁也不敢放一个。诺亚根本跑不了，拉克也不会，因为她知道要是她跑了，他就会一枪毙了诺亚。爱情——这真像一个利索的小结绑住了人们的生活。
奥特姆呢，这可是他收获中的收获，最大的战利品——她对她的伙伴们太他妈忠诚了，要是她跑了，他们必然会发生些什么，这让她无法承受。
精彩极了。
他瞥了她一眼，用他那只邪恶的眼睛。她缩起身子，但不敢朝其他地方看。要知道那条蛇甚至不需要接触人，就可以喷射毒液。
他等着佩顿安静下来。她不是昏过去了，就是那个乐于助人的医生和她的男朋友找到她了。但不管哪种情况，他们不一会儿都会被捆绑起来的。
“我们走。”他用那支猎枪的枪管指着队伍，把他们朝前推去。
他本来更想留下来，亲眼看着佩顿死去，但他听到森林附近传出了更多的声音。一定是豪根和他的那帮风流男人来了，于是他朝前走了过去。
他手上有对讲机，有人质。豪根一定会来找他的。
佩顿猛烈地抽动着身子，“痛死了，哦，上帝，好像什么在烧一样。”
乔握起了她的手臂，不让她把手臂抬高，“你必须把这个伤口的位置放在心脏以下的地方，这样可以不让毒液蔓延到你的全身。”
这的确是标准的意见，但可能为时已晚。佩顿已经跑过了大半个山头，她的心脏像打雷一样怦怦直跳，毒液很可能早已遍布了她的全身。
她的双眼依然一片狂乱，“把毒液吸出来，在我的胳膊上割一刀，把毒液吸出来。”
加布摇了摇头，“这建议不对。”
“你有那把刀。”她抓着他的衬衫，“快，来割一刀！”
他拉起了她的手，“以前有人这么做，可现在不一样了。”
“要你吞下毒液，你害怕了吗？把刀给我，我自己来！”
乔不知道加布是如何保持镇静的。他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把毒液吸出来也没有用，冷静点才有用。”
但那也只是暂时有用罢了，佩顿必须被送到急症室进行全身检查，看看是否需要注射抗蛇毒素。
“要急救包吗？”乔说。
加布把运动包从他的肩膀上拿下来。乔在包里四处搜寻，取出了纱布和杀菌剂。清洗被蛇咬过的伤口可能要比镇静剂更管用一些，而镇定下来却是目前佩顿最需要的。
女孩的眼里盈满了泪水，“用止血带可以吗？”
加布用慎重的口吻答道：“不行，这么做弊大于利，唯一有用的就是保持冷静。因为有个好消息，大多数被响尾蛇咬到的伤口并不致命。”
眼泪从佩顿的脸上滑落了下来。她的眼睛异常浮肿，“他说那是一条绿色响尾蛇。”
乔猛地一震，手臂仿佛被电击了一下，“什么？”
加布说：“一条莫哈韦沙漠的绿色响尾蛇？”
佩顿点点头，“他对着对讲机说，说我死定了。”
“佩顿，”乔说，“听我说。他是个骗子，一个精神病人。”
“那条蛇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加布说。
“像条该死的响尾蛇，满嘴尖牙。他说，这是一条莫哈韦沙漠的绿色响尾蛇。”
乔和加布交换了一下目光。乔的心一沉。
豪根拉下了那辆警车的车窗。他听到一阵冷风的呻吟，女孩的尖叫声终于停了下来，对讲机那头没了声音。
他朝着道路前方沃尔沃越野车里的萨宾闪起了车灯，她也随即闪起了车灯，鲁本·凯尔·拉特纳的小广播也传入了她的耳中。
他打开车门。必须在那个变态狂杀死奥特姆之前找到他们。可正当他迈下车门的时候，警察的无线电又开始噼啪作响了。
“组员四，进入，完毕。”
他停了一下。这辆车——他从那个调度员试图呼叫的、已经归天的副警察D．V．吉尔伯特无谓的努力中得知，D．V．是组员二，现在调度员正在呼叫的是另外一个人。
是一个替补的。
调度员说道：“92英里标记以北的国家伐木道。”
一个遥远而又沉稳的声音回答道：“罗杰，我在路上。我离那里还有40英里。加利弗尼亚公路巡逻队在哪里？”
“最近的公路巡逻队在奥克代尔，先朝目的地行驶。”
“我们是不是应该设立路障？”组员四问道。
豪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设立路障将对他的计划造成致命一击。要是设立了路障，他和他的那些玩物们就会被捉住，就在这荒郊野岭里。除这条路上的下山山坡外，没有别的路可以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森林了。
他猛地用掌心握住了方向盘。该死的，真是节外生枝。
但那些图奥勒米县警察离这里还有40英里远，高速公路巡逻队就更远了，他有的是时间。
可要是他没有时间了呢？
对讲机噼噼啪啪地叫着，“丹尼，哦，丹尼……”
先是耳语，再是哼歌，拉特纳继续嘲笑着他，“你最好快点，我的拍档，不然的话，我分到的那杯羹只会越来越多。”
拉特纳又咯咯地笑了，这是一个又高调又狡猾的声音，让豪根的喉咙抽紧了。于是，他下了车。
“我建议你赶紧来高速公路，走回家去，”豪根说，“因为你现在一无所有，要是你到处乱转的话，可就死定了。”
“这么对我说话，你可真是太粗鲁了。”
“你别想拿这个来敲诈我！”
“我当然可以。在这方面，我可是个专家。”
你简直就是个白痴，豪根想。“别扯了，你只是做事没有个底线。”
“答对了。”拉特纳又笑了起来。
豪根走到道路前面。鲁本·凯尔·拉特纳不过是个障碍罢了，绝不能容许他破坏这个精心布局的计划。
“好吧，”豪根说，“我会处理的。”
“就像那样？”
“就像那样。我知道什么时候是瓜分市场的最好时机，但我这么做是希望双方可以互惠互利。”
“你那个低能的手下把悍马车开进山沟的时候，我就在里面。你必须为我所受到的痛苦和折磨买单，这才是互惠互利的开始。哎哟，想想我受到过如此巨大的折磨，真是不堪回首啊。”随即，又是一声马嘶一样的笑声。
豪根往前走，靴子下面的小石子嘎吱作响。他听了听四周的动静，依然是狂风呼啸，但他知道拉特纳就在附近。他不得不在这附近——不然的话这些短程对讲机根本无法通话。他放缓了步子，听着拉特纳的声音，试图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他走近那棵挂着冯尼的大树。狂风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击打着冯尼不停摆动的大衣。豪根安静地停了下来，风的呻吟声改变了强度。
豪根猛地转过身，盯着冯尼。
冯尼也把目光移向了他，“老大，救我啊！”
乔抚摸着佩顿的后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我不想死。”这个女孩用刺耳的声音说道。
“不会的。明白吗？你会活下来的——就像其他每个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降低你的心率。”
可是，听到那是一条莫哈韦沙漠的绿蛇这个消息，让乔震惊不已。莫哈韦沙漠的绿蛇要比其他任何响尾蛇都更具攻击性。它们的毒液是一种神经毒素，足够的剂量可以让人窒息。它们拥有可怕却合理的名号，那就是“最为致命的响尾蛇”。
“做些什么吧，”佩顿说了，“敷上冰块——倒上一盆冷水。”
加布说：“恐怕不行。冰冷的温度会让毒液聚集在被咬伤的部位。”
“这不好吗？”她喘着气。
“不好。毒液聚集可能引起剧烈的组织损伤。”
坏死，组织坏死，肌肉和骨骼可能会就此溶解。乔曾经在急诊室里看到过这种情况，而佩顿的病情已经十分危险，被咬伤的伤口已经出现了红色和蓝色的淤青，明显地肿了起来。她的呼吸听起来也越来越困难。
“灼烧得太厉害了，”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又不停地挠着肚子和腿，“全身都发痒。”
她大口地吸着气，在手电筒刺眼的光照下，乔看到她的脸涨得通红。
“一定要……”她的声音几乎只是耳语，“……站起来。”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张开了嘴，使劲地吸着气。乔唯一能听见的便是她发出的一声刺耳的声音，而那一瞬间花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拼命抓着喉咙，眼珠翻了回去，身体猛地滑到了地上。
“她呼吸不了了！”乔说。
“把她放平，”加布说，“按住她的呼吸道。”
他们把她的身子在地面上摆正。加布抬起了她的下巴，转回她的头，随后又把自己的脸靠近了她的嘴唇，查看她的呼吸情况。乔感到一阵惊恐势不可挡地袭来，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她对佩顿说过她会活下来，差不多每个人都会活下来。可现在，佩顿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软弱无力、什么也看不见，胸口毫无起伏。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可它还是发生了。佩顿死了。

47
唐把她的风火轮赛车开进了审判庭的停车场，后面跟着埃文的福特野马。这栋笨重的大楼占据了整整一个城市街区，大小就像一艘靠岸的远洋客轮一般，在清晨的空气里，看上去一片粉白。
这桩凶杀案的细节有点离奇。一名骨干人员在通宵值班，荧光灯让整个办公室一片阴冷。唐拿起她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图奥勒米县警长办公室的电话。通过扬声器，警长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紧张，“警官，是的，我们已经派了一名副警官前往调查，他发现了一辆卡车。”
埃文朝办公桌移得更近了。
唐说：“贝克特博士和昆塔纳先生呢？”
“没有他们的踪迹。”
唐的脸绷紧了，她两眼直直地盯着电话。片刻后，她缓和了情绪，“您能把电话转给吉尔伯特副警官吗？”
警长迟疑了一下，“他没有应答，我联系不上他。”
唐坐了下来，“你和他失去了联络？”
“另一支巡警大队正在赶往罗恩最后与我们取得联络的位置，但离那里还有40英里远，加上天气越来越差，可能抵达那里还要一定时间。”
这引起了唐的注意，“吉尔伯特副警官是怎样描述他发现那辆卡车的地点的？”
“卡车停在一片空地上，那里有一条路通往矿井。驾驶员的车门开着，发动机还在运转。”
埃文揉着额头，这条消息里不可能有任何好事。
她俯下了身子，“我是埃文·德莱尼，我与吉尔伯特副警官就具体方位的信息联系过，他去现场了吗？沿小路上去了吗？”
唐的手机响了。她从办公桌走开，去接电话。
警长说：“要是罗恩沿小路上去的话，他没有告诉我。我觉得他没有时间这么做。”
埃文猛然感到一阵忧虑，“时间？”
“一辆车出现在伐木路上，他示意对方停车，想询问司机是否看到了什么。他通过无线电报告说那是一辆最新型号的沃尔沃越野车。”
唐挂了电话，不久，她的手机又响了。她接听电话，简短地说了几句后，便挂断了。再次和警长通话时，她的声音又显出一种全新的紧迫感，“副警官记下了沃尔沃的车牌号了吗？”
“他的仪表盘上的相机拍下了，发了过来。”警长读起来，“那是一家公司注册的车牌号。仙境公司。”
埃文真想一把抓起电话，把警长拉到唐的办公桌上，亲他一口。
唐俯下身子，“听着，我刚刚和贝维尤警察局通过话，今天下午他们接到过一个市民来电，她曾经去过烛台点，她想报告沙滩上的一起‘黑幕交易’。”
埃文转过了身，“什么意思？”
“根据她的描述，那就像是《飞跃比佛利》和《迈阿密风云》里的场景——一群衣着鲜亮的年轻人聚在一辆高级轿车里，喝着香槟。几分钟后，一辆快艇开了过来，几个戴着滑雪面罩的枪手把他们赶下了车。”
警长说：“什么？”
“不过，其中一个孩子告诉那个市民，这一切都是‘模拟场景’，这是一场派对。其中一个‘模拟枪手’——一个女人给了她一张名片。”
“让我猜猜，”埃文说，“是边缘冒险集团？”
唐伸出了两根手指，对准了她，就像一把手枪一样，“料事如神。”
“接着怎么样了？”
“那名女‘枪手’并没能完全让那个市民安心，之后，等孩子们乘着快艇出发以后，那个市民记下了那两辆车的车牌号码——一辆豪华轿车和一辆黑色的沃尔沃越野车。她打电话报警，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警长问：“是同一辆沃尔沃越野车吗？”
“是的。”
“他妈的。”
埃文不露声色，唐看上去既精力旺盛、又担心得一脸苍白。
“这是重点，”唐说，“贝维尤警察局向那个打电话报警的市民保证一切都没有问题。两天前，边缘冒险集团打过电话给他们，通知说今天他们会在烛台点上演一场‘城市模拟场景游戏’。”
埃文说：“你是说一切都很好？那辆越野车，还有这一幕场景——这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吗？”
“不，边缘冒险集团没有自己的越野车，”她顿了一下，“我刚刚接到的第二个电话是特里·科茨的女朋友打来的，她把这个周末参与现实场景游戏的工作人员的名单给了我，其中没有一个是女人。”
埃文的脑袋在灼烧，仿佛在说“什么都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还有另外一个线索，警长。仙境公司——那家沃尔沃越野车所属的公司——它的电话号码存在于乔在废弃的矿井附近发现的那部手机里。”
警长打破了空气里的沉默，“我们必须追查这辆车。”
唐说：“你要设立路障。”
“英雄所见略同，警官。”
“一旦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埃文张开嘴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希望吉尔伯特副警官一切安全。”
唐说：“我也这么想，希望他好运。”
她挂断了电话。一阵凝重的沉默后，她说：“科茨的女朋友提供了另一条线索，这周边缘冒险集团的客户是一个叫作奥特姆·雷尼格的年轻女孩。”
“那个过21岁生日的女孩？”埃文觉得脑袋嗡嗡直响，“棒极了，这太有用了。”
唐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值班的侦探，让他去搜寻一切与奥特姆·雷尼格有关的信息。做完这些后，她闭上了眼睛，捏着鼻梁。
“你应该更加兴奋了吧，”埃文说，“你在想什么？”
“那个图奥勒米县的副警官，一定是个坏消息。不会有什么圆满的结局。”
“不要太肯定了。”
“吉尔伯特副警官发现乔的卡车被遗弃在路边，驾驶舱的门开着，发动机还在运转。现在他失踪了，就在这辆神秘的沃尔沃越野车出现在现场之后。我可不想把这个大绒球抖落。”
“你应该鼓励警长，也鼓励你自己。”埃文说。
唐的眉毛抬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吗？你知道他是谁吗？沃尔特·吉尔伯特警长，他可是罗恩·吉尔伯特副警官的父亲。”

48
佩顿身体笔直地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双眼半睁半闭。她的脸部肌肉松弛，胸口毫无起伏。加布跪在她的身边，脸上迸发出汹涌的情感，就像一根火柴一样燃烧着。他额头着地，重重地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乔的胸口也充斥着愤怒和难以置信。
失去一个病人对她来说是一种伤害，而失去一个年轻的病人更让她觉得痛彻心扉。医生、护理人员、消防队员，还有跳伞救援队员，所有这些人都只能千方百计地阻止自己的情绪爆发。当死伤发生的时候，他们的感觉并不像是受到了打击，而是仿佛一个下水道被打开了，他们不得不吞下里面的一切，随后只留下一片真空。
乔能听到河流的咆哮声，汹涌的波涛在岩石周围翻腾，冰冷的河水沿着山脊倾泻而下。她又一次想到，这一切本来都不应该发生，被响尾蛇咬伤不会这么快就死了，就算是被一条莫哈韦沙漠的绿蛇咬伤也不会那么快。
她俯下身子，靠在佩顿身上。手里挥动着手电筒，照亮了她的双眼，她的瞳孔收缩了。
她还没有死。
“赶紧做心肺复苏。”加布说。
他俯下身来，开始对佩顿的肺部吹气，可她的胸口没有动静，依然没有呼吸，也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吸入了氧气，她还是全身软弱无力。
“气道完全堵死，她的喉咙也已经肿得堵塞住了。”他说。
乔感到一阵虚脱、晕眩，她努力直起了身子。佩顿朝另外一边落了下去，可能已经不行了。乔似乎听到她的脑袋里发出了一阵回响，仿佛在说“我们必须要走了，她已经死了，很抱歉”。
不行。她又集中起了精神。
她看着加布，“我们不打算告诉她的父母这事。”
他盯着佩顿，“绝不。”
即便只是一阵低语，他声音里透露出来的激烈也让乔感觉胸口一阵压力。
“气管切开？”他说。
这是一个绝望的想法，让佩顿接受一次紧急气管切开手术，但情势丝毫刻不容缓。他拿出折叠刀，摸到了佩顿的脖子。
“注意四周是否有人来。”他说。
乔扫了一眼漆黑的山坡。月光下，除了移动的人影，她什么也没看到。她抓起佩顿的手腕检查脉搏。脉搏还在，而且相当平稳。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毒液的负荷太强大了？”她说。
不对，不对，这真是大错特错——可是她的脉搏真的就在那里……佩顿嘴里吐出了几个字：“小时候，我……”
乔惊呆了，哦，上帝呀，“是过敏吗？”
莫哈韦沙漠绿蛇的毒液可能让它的猎物瘫痪，并停止呼吸，可是却不应该让受害者的喉咙肿胀并堵塞。
但是严重的过敏反应可能会造成这种后果，比如过敏性休克。
加布满脸的惊讶和怀疑，“难道是因为被毒蛇咬伤，引起了过敏？”
蛇咬后的过敏性休克是一种罕见的并发症，只在受害人以前也曾接触过毒液的情况下发生。
“佩顿说过，‘小时候，我差点被响尾蛇毒死，’”乔说，“我还以为她的意思是说有蛇钻进了营地，可是——”
“也许事实上她的确被响尾蛇攻击过？”
乔一把抓起急救包，翻开包，拿出了一支肾上腺素注射针。
加布在佩顿的天鹅绒裤子的底部切开了一个洞，撕开了衣服，露出了她的大腿。乔按开了注射针后端的盖子，把针头捅到了佩顿的股四头肌上，把肾上腺素直接注射到她的肌肉里。
她按下了针头，慢慢地数到10，似乎这一针的时间特别长。随后，她拔出针头，在注射的部位揉了一揉。
两人随即便开始等待，希望奇迹出现。乔时刻注意着佩顿的脉搏，加布手里握着的折叠刀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闪闪发光。
佩顿有了呼吸。
她开始喘气，胸口开始上升。
乔低声说：“回来，回来，亲爱的。”
加布举起刀，放在她的喉咙上面，时刻准备着。她喘了一口气，开始吸气了。
“恢复位置。”他说。
两人把她推到了乔的边上。她的肺部开始工作了，气道开放了，嘴巴张开、双眼也睁开了。
“就这样，”乔说，“佩顿，坚持住！”
加布一屁股坐在他的脚后跟上。尽管野外寒风凛冽，他却已经汗流浃背。
佩顿看着乔，低声说：“发生了什么事？”
“你过敏了，我们给你注射了肾上腺素。”
她闭上眼睛，“谢谢你。”
乔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指，指尖绕在一起，湿漉漉的头发落到了女孩的脸上，“你小时候，是不是被响尾蛇咬过？”
“没咬过。”
乔皱起了眉头。
“就在毒牙要伸进来的时候，它猛地放开了我的腿。可这次……”
乔和加布交换了一下眼神。小时候那次差点被蛇咬，一定让她沾上了一些毒液。
佩顿依然双眼紧闭，“对不起，”她的嘴唇颤抖着，“我的手镯，是奶奶给我的——我刚才……对不起。”
“等我们到家了再道歉吧，你可以给我买一瓶啤酒。”
“给你买一箱，”她吸了口气，“等我们过了21岁生日后。”
乔把佩顿的头发塞到她的耳朵后面，“成交。”
他们让佩顿维持这个恢复的姿势15分钟。
她的呼吸缓和过来，脸上的潮红和瘙痒逐渐消退了。她的脸尽管仍然疼痛不已，但看上去已经不再浮肿了。她的脉搏仍然相当强烈，呼吸也变得有规律了。
加布站了起来，招手示意乔不要让女孩听到，“我们必须做出决定。”
佩顿翻了个身，靠近了他们，“我不想待在这里。”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我们会想出办法的。”
“不，不要把我留在这儿。”她挣扎着坐起来，“我能走路了。”
他们看着她，明显一脸怀疑。
“真的。”她伸出了左手，“扶我起来。”
乔认为，首先，不能对她有任何危害。在山上徒步旅行，就算没有被响尾蛇咬伤，也远非一件容易的事，而在过敏性反应之后爬山，情况就更加难以预料了。除了抓紧时间送她去医院，没有其他的办法能增加她存活和康复的可能性了。而留在这里，留在凯尔能找到他们的地方，是最危险的选择。
佩顿勉强站起来，“我能走路了。拜托你们，我们必须在一起。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我保证！”
最理想的办法是把佩顿留在一个地方，直到被安全撤离，可她怎么都不肯单独留下来。乔可以和她待在一起，但加布的表情毫不含糊地表明他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们三个人要么一起留下来，要么一起走。而三人中没有哪个愿意留下来。
加布抬起头，沿着山坡的方向望着那片森林。乔觉得空气中仿佛停留着某种确定性，那就是他们要一起去找其他人。
“走吧。”她说。

49
埃文觉得有人在用手指戳着她的肩膀，并且闻到了烧焦的咖啡味。她猛地从唐的办公桌旁边的塑料椅子上直起了身子。窗外反射着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的灯光，天空一片漆黑，唐递给她一杯咖啡。
她大喝一口，“保丽龙泡沫塑料。谢谢。”
唐一定是累了，但只有眼睛周围显出了些许疲惫。她戴上了一副黑色镜架的眼镜，看起来就像是摇滚乐手巴迪·霍利。她递给埃文一张8×10英寸的照片：那是吉尔伯特副警官警车仪表板上的摄像机拍摄的一张颗粒粗糙的相片。相机穿过了铁丝网，摄像头从车后窗探出，对准了被拍摄物的后方。模式被调整成了夜间拍摄模式，光线是绿色的，异常可怕，就像是一辆女巫布莱尔警车。
停在警车旁边的那辆车的车灯发出刺眼的白光，那是一辆沃尔沃越野车。
埃文更清醒了，“里面坐着两个人。不，是三个——后座还有一个。”
司机是一名白人男子，前排的乘客座位上坐着一名白人女性。
尽管疲劳不堪，唐仍然强打精神，“仙境传说投资公司是一家波特金公司，它背后隐藏了一窝的皮包公司。”
“你发现了什么？”埃文说。
唐递给她一张打印纸，“萨宾·尤尔根，她被列为仙境公司下面一家四级子公司的小老板。”
“她是谁？是那个今天下午和我通话的女人吗？”埃文举起那张照片，“是她吗？”
唐在她的书桌前坐了下来，又快又流利地敲击着键盘。她带来了萨宾·尤尔根在加利弗尼亚州的驾驶执照。尤尔根一头俏皮的红色短发，炯炯的目光仿佛可以将任何东西剥得精光——资产、机枪，甚至是男人——并让他们燃烧。
“她有美国和德国的双重国籍。档案看上去很干净，但上面有一面奇怪的旗帜，在背景的映衬下不停挥舞着。我还不能破解这其中的含义，它上面有一个国际刑警组织的标签。”
“听起来很糟糕。”
埃文将尤尔根那张驾照上的照片和仪表板相机所拍摄的照片中那个颗粒模糊的绿色人影对比了一下，可仍旧无法判断是否是同一个女人。
唐翻到新的页面，“我也查到了公司大股东的名字。”她按了一个键，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像个影星一样仪表堂堂，颇有几分像饰演邦德电影中北欧反派角色的影星——眼睛被头巾盖住、薄薄的嘴唇，贵族一般的目光。他的头发就像是《华尔街：金钱永不眠》中被炒了鱿鱼后活蹦乱跳的戈登·盖高，身上带着所有老家伙的嚣张气焰，丝毫没有魅力或者超现实的幽默感，简直就是个送冰块的人。
“老是想着自己，是吗？”埃文说。
唐斜着头，“我敢打赌，他办公室的音响里放的是瓦格纳的歌剧。”
埃文举起那张车载相机拍下的照片，“里面是他。他是什么人？”
唐斜着她那摇滚罗宾眼镜后面的双眼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可不想把关于瓦格纳的评价牵扯进你的故事里。”
“好，那请把他的情况告诉我吧，警官。”
“是艾米。”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埃文跳起来。在这个摆着空书桌的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电话铃声让她觉得格外刺耳。
唐提起了听筒，“你好？”她的表情越来越困惑，随即挂了电话，朝前面的桌子走去，示意埃文一起过去，“福德·比斯姆斯在这里。”
两人赶到后，服务台警长给了乔的邻居一枚访客徽章。
埃文说：“他看起来就好像他的小狗刚刚掉到一口井里了一样。”
福德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他的胸口挂了一根比约恩宝贝牌的婴儿背带，上面趴着一只僧帽猴，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娇小的外来飞行员，坐在驾驶座上，也许正在操控着他。
福德绕着桌子跑着，“蒂娜在乔家里，我休息不了，担心得很。”他拿出了一箱纸杯蛋糕，“给你们两个。”
“谢谢。”唐接过盒子，指着休息室里的一张沙发，“去躺一分钟吧。”
埃文拿出一个蛋糕。唐也伸出手，眼睛盯着那只猴子，看到它脸上也贴着一些蛋糕屑，于是把手缩了回来。埃文不停地吃着蛋糕，她又累又饿，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猴子偷偷地看着她，作炫耀状，就像一个巫师看到了预示着她命运的预言那样洋洋得意。
福德两只脚动了一下，不愿意走开。唐用手指做了个旋转的姿势。福德说：“我会去的。你们继续吧。”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休息室。唐和埃文回到了电脑前，看着那名驾驶沃尔沃越野车的男子的照片。
“他是谁？”埃文说。
“丹尼·豪根。”
“丹尼·豪根是谁？”
“他是一名金融家，拥有数学专业的学位，擅长潜入和潜出那些极不规范的金融产业。抵押贷款债券、衍生工具。他的惯用手法已经将他自身置于投机泡沫当中，将那些就他所知是垃圾的投资出售。他从投资者手中吸入资金——往往是那些智商平平的美国人，通过他们的退休基金获取资金——随后自己从中捞取肥肉。数以百万计的好处。”
“我们是在谈论证券欺诈，还是简单的老华尔街式的圆滑交易？”
“那是魔术手。金融三牌赌术。以极快的速度将钱移走，没有人能查到。搅乱投资、扫除费用、和他自己市场上的客户赌博——任何手段，只要可以让他的口袋鼓起来。”
埃文盯着照片，“他是个骗子。”
“而且他还冷酷无情。你知道为什么我的信息源会记得他吗？这些信息来自一支喜马拉雅探险队，它专门通过搭载新手上山峰赚钱。他付了大价钱攀登安纳布尔纳山，当他经过两名奄奄一息的登山者的时候，什么也没想，甚至连一句仁慈的话都没有。事后，他接受英国广播公司采访时说，‘他们知道登山的风险和后果，希望我的团队不会浪费一次首脑会议的时间，试图把这些人从自己的失误中解救出来，这是不合情理的。’”
“大家伙！”埃文说。
“现在他一手操纵着这件事，想把边缘冒险集团从董事会上拉下马。”
“他把那些在沙滩上开21岁生日派对的孩子拉走？这是为什么呢？那家仙境传说公司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这，”唐说，“是个很好的问题。”
“我感觉你已经有了答案。”
福德出现在休息室门口，“警官？”
唐转过身，“等一会儿。”
“我听你提到了仙境传说。”
唐的肩膀绷紧了，“是吗？”
“乔的失踪和北欧神话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我没有发现两者之间有任何联系。”
埃文说：“你这是什么意思，福德？”
“仙境传说，那是所有神灵的劫数，命运、灾难。就像众神之光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从在线游戏上，神话主题游戏多得很。”
埃文与唐交换了一下眼神，“想想这些胡闹的家伙也许有点讽刺感——或是宿命论？”
福德说：“我要去查几件事情。”
“有什么发现，就告诉我们。”埃文说。
他回到休息室。唐说。“如果乔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想他会大概会杀了那些制造克林贡自杀仪式的罪魁祸首们。”
埃文手指了一下屏幕上丹尼·豪根的照片，“还有什么信息？”
唐双手交叉，放轻了声音，“豪根曾在本市一家对冲基金公司供职，赚了大把大把的钱。但他被解雇得很不光彩，他的解雇是保密的，因为该基金涉及隐私，但有传言说他想设法逃避诉讼，还有可能的起诉。”
“这么做是不是花了他大笔的钱？”
“豪根被迫清算他与该公司之间的关系——所有他用个人账户所管理的投资。他不得不放弃合伙人身份、资产管理职务，不再参与利润分成；并且不得不变卖他拥有的一切资产——住房、第二套房产、第三套房产、他的马、他的船，还有他的情妇。最后，他宣布破产。在这么一个几乎不会让人觉得颜面尽失的行业中，豪根离这一步不远了。”
“然后呢？”
“他开始自保身价，也许是想要重整旗鼓，也许开始在出入口的汽车餐厅窗口工作。”
唐的身体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充满力量。埃文感觉到了。
“有什么亮点吗？”她问道。
“豪根所任职的对冲基金公司是雷尼格资本公司。”
房间里似乎变亮了，埃文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她说：“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为了赎金的绑架勒索案。”
“的确不是。”唐说。
埃文转向她的笔记本电脑，搜索了大约5分钟。
“彼得·雷尼格，雷尼格资本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边缘冒险集团的满意客户。”
边缘冒险集团的网站上列出了它的所有企业客户，其中包括一部企业宣传片，汇集了边缘冒险集团游戏的各种动作画面。其中有律师和股票经纪人在旧金山开着赛车奔驰的画面，他们从赛车中探出了头。画面中间，几个疲惫不堪的高管对着摄像机笑着说：“简直酷毙了，谢谢你，边缘冒险集团！”
其中有一个身材魁梧、气势不凡的人说道：“我是彼得·雷尼格。多亏了边缘冒险集团，我找到了磨炼我的员工们对生活的锐度感的最佳途径。”
“真是个大广告，”唐已经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一个侦探说道，“我需要具体数字。手机号码、家庭电话、办公室电话、个人助理电话，还有他的狗，要是你能找到的话。他的名字叫彼得·雷尼格。”
“豪根玩的是什么游戏？”埃文说。
她不认为一个曾经的千万富翁金融家只是为了赎金就铤而走险，绑架他前老板的女儿。为什么要去实施全美成功比例最低的犯罪之一，而不是回到属于他的浑水当中，玩一场金钱游戏——那场西方世界里最简单的骗局呢？这荒诞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埃文说。
“复仇。”
“不止这个。这家伙不会因为心血来潮而犯暴力重罪。他一定还有其他什么大算盘。”

50
豪根蹑手蹑脚地爬到一块凸起的岩石的边缘。东方的薄暮仿佛在窃窃私语，让他看到了下面的峡谷和奔腾不息的河流。他俯卧下来，举起了望远镜。
萨宾悄悄地走到他的旁边，“看到他们了吗？”
“还没有，但他们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逃离峡谷了，继续观察。”
他摇了摇山坡上丛生的树木。一定会找到他们的，他们已经精疲力竭，惊恐不已了，况且他们缺乏野外训练。这伙人早晚会露出踪迹，发出声音，就像是跌跌撞撞地穿过树林的野牛那样。
“冯尼怎么样了？”他问。
“那帮小兔崽子中谁第一个让他看到，他就准备把他干掉。”
他们身后50米处，沃尔沃停在远离道路的松树底下。在灰色暮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冯尼驼着背坐在前排，喝着一大杯咖啡。
“他的肩受了伤，还能拿武器吗？”豪根说。
“他可以用左手开枪。”
“为什么拉特纳在对讲机里对我絮絮叨叨地提到一条响尾蛇？他会不会——”
“他在嘲笑你，丹尼。那家伙就是一条响尾蛇。”
豪根的皮肤颤动了一下。蛇，这可不意味着什么好事情，它们只会把事情搞砸。
他放低望远镜，抬起背，从他的手枪皮套里掏出一支鲁格手枪。他翻转着打开旋转弹膛，检查里面是否装满了子弹，随后又啪的一声重重地按了一下，把旋转弹膛关上了。
“一旦有光了，我们就有更多同伴了。”她说。
“也可能更危险了。”
她坐了起来，狂风把她的脸吹得异常粗糙，一头红色的短发塞在她的滑雪面具下面。她把面具卷了起来，就像是一顶导烟帽。
她的表情异常严厉，“警察马上就会封锁道路，要是我们不在那之前抓到奥特姆的话，怎么能离开这个峡谷？”
他的第一个冲动，是想告诉她，他们会走到山林更远处，躲起来，直到那些穿着制服的乡巴佬放弃搜查，迅速撤离。他的第二个冲动，是想让萨宾赶紧闭嘴，安静下来。她也全身武装了。
根据原计划，他有60个小时的时间，让彼得·雷尼格乖乖地交出24亿美元。在礼拜天晚上之前，奥特姆狂欢派对的这帮白痴小子不会逃过他的视线，他们根本别想回到旧金山。他本来打算把他们关在一间离伐木路30英里远的小木屋里，但这个计划泡汤了。就在冯尼和弗雷德里希对着空地开枪，D．V．吉尔伯特副警长注意到地上杂乱散落着一堆像家禽饲料一样的黄铜的时候，这个计划就泡汤了。
“丹尼？”萨宾的声音很细，“要是天气一直这么晴朗，他们就会派出搜索队，发动救援直升机。”
“他们不知道那些孩子在这里。”
“他们会派人来找副警官。”
他再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起了望远镜。
“丹尼，天亮后，他们就会派出公路巡警队和搜救犬，还有他妈的国民警卫队来找人了。”
“要是他们这么做的话，我们就不得不逃得远点儿了。”
他用望远镜横扫了一下山谷，随即停了下来，移回身子。有一只大型动物正从树林里穿过来。
“他们有一匹马。”
豪根调整了一下望远镜上的测距仪，“900米，西南方向。也许离河100米处。”他跳了起来，“叫上冯尼，我们走！”
加布停了下来，森林一片茂密，陡峭的斜坡上紧密地生长着一排排黄松。乔和佩顿赶上了他，他们爬得很慢，小心谨慎地保护着佩顿，不让她的心率过高。女孩脸色苍白，痛得弯下了腰，但什么也没说。乔不知道她到底是发光了牢骚，还是已经气喘吁吁没有力气发牢骚了，但不管怎样，她还是顽强地挺过来了。月亮已经下山，天的东边，星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染着紫色和靛蓝色的天空。黎明即将来临。
加布在一块岩石上绊了一跤，摔了下去。乔伸出一条手臂，就像是一个过路的警卫员试图抓住一个跑到大街上的孩子那样。她的眼睛透出一股坚韧，脑袋嗡嗡作响；双耳、脸庞和双手麻木不已，以至于她几乎握不紧手指。她已经不单单是疲惫不堪，而是几乎已经精疲力竭，渐渐失去了理性的思维，取而代之的是笨拙的身躯和迟钝的头脑。浓浓的倦意以及因烦躁而产生的易怒情绪，就像是她耳边持续不断的、让人痛苦的鼓声。每一步、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在呼唤他们休息。
可他们没有食物、没有咖啡，没有什么可以热身的东西。她喝了一口水，随后把瓶子递过去。除了继续走下去，他们别无选择。
拉特纳到底把奥特姆、拉克和诺亚带到哪里了？他是不停转移地点呢，还是把他们藏在一个地方？他会让他们三个都活着吗？
她的脑海里闪现出达斯汀的身影——趴在草地上，背上有一个枪口……
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她必须把焦点集中在他们所处的环境中，必须时刻注意着佩顿，必须继续往前走。
树林变得越来越稀疏，一道苍白的光芒从他们面前升起，起初她并不知道这是哪里。随后，他们走上了一条伐木路。
经过了峡谷的一夜之后，他们仿佛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上了一条黄砖路。乔停下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佩顿说：“这就是时机问题。这棒极了，不是吗？”
“这的确很棒，这是我们回家的第一步。”乔说。
头顶的天空明朗而空旷，清晨一片寂静。他们不停扭着头，注意森林里是否有异样的声音，随即拐个弯，开始走到下坡的路上，直到发现了一个峡谷的制高点。他们的呼吸在空中凝结成水汽，下面的河水肆虐地奔腾着，天上的云朵不停飘浮着，直到接近了山脊的顶点和成片的松林。
河水已经渐渐退了，在第一道苍白的晨光的照射下显出一片灰褐色，汹涌地翻滚着，朝河床退去。河岸边的峡谷变窄了，大量树干和岩石的残骸堆积在一起。
乔停了下来，“哦，不要！”
她身体里最后的能量也枯竭殆尽，喉咙里仿佛打了一个结。
桥上有一道大大的裂口。
“过不去。”她说。
一股沉重的感觉朝她袭来，她的身子晃了晃，耳朵里听到一阵嗡嗡声。经过这么长时间，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这到底算什么？
“该死的！”她说。
加布朝周围看了看，“一定还有另一条路。”
一阵寒意似乎穿过潮湿的衣服，侵入了她的体内。“他们把我们圈了起来，我们的路被切断了。”
“从昨晚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切断我们的路。到现在为止，我们没被他们找到，”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我们要继续躲开他们，然后离开这里。”
他已经和她一样精疲力竭了，但他还不准备松懈。她用拇指和食指按了按自己的眼角，全身上下被他的沉默击打着。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他说。
她吸了口气，“从来没有。”
“我们会活着离开这里的。”他看了一眼佩顿，“我们所有人。”
乔点点头，她拉起了他的手，紧紧地握着。
她几乎没感觉到口袋里有振动，“哦，老天呀！”
于是，她翻出了手机，“有信号了。”
她刚刚收到了一条短信。她猛地擦擦眼睛，拨打了911，可还是呼叫失败。
“打不通。”
她跑回路边，想要再次取得信号，可惜运气不佳。她一边拿着手机转着圈，乞求老天能听见她的祈祷，一边打开了那条短信。
这是埃文·德莱尼发来的短信，第一行是一个名字。
丹尼·豪根。
她继续滚动消息。
危险。仙境传说的号码在威利的手机上也出现过，这与豪根和萨宾·尤尔根有关。我们认为是他们绑架了这次21岁生日聚会，可能还袭击了一名副警官。拨打911，联系我。
乔的心猛地抽搐起来，她觉得一阵激动、惊讶，且充满感激。她不知道埃文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那就像是一条生命线，一条极细的绳子和希望之线。见鬼，这吓到了她。
加布走上来，她拿出手机。他看了消息，脸顿时僵住了。
这条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乔觉得脑子里一片糨糊，她竭力想清洗一下大脑，把一切细节都理顺。
豪根，萨宾，仙境传说。
仙境传说的电话号码在菲尔普斯·威利的手机通话记录中，也就是说鲁本·凯尔·拉特纳也劫持过威利，还把他带来过这里，这条路上，是这样吗？
“鲁本·凯尔·拉特纳——也就是凯尔·里特尔——杀了菲尔普斯·威利。”她说。
加布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我不打算质疑你，但你是怎么想的？”
“他就是手机录音里的那个声音，这说明他在现场。拉特纳杀死了威利，把他遗弃在废弃的金矿里。拉特纳为边缘冒险集团工作，这是他的第一份活，我猜这应该是个一次性交易——他们请他扮演坏牛仔，来‘帮助’奥特姆直面她的恐惧。由此可以推测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他是个危险人物。”
他们转身朝佩顿走去。在直冲云霄的斑驳雪峰上，东面的天边闪出了点点亮光。
“其他的几个人就是绑架犯。丹尼和萨宾——弗雷德里希在悍马车坠毁前提到过这两个名字。我还记得我想到过——特拉普家庭合唱团。”
她摇了摇头，“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我们跑向悍马车的时机不佳，但这绝不是一次偶然的绑架。”
“拉特纳是不是和劫持有关？”加布说。
“我不知道。但这个绑架行动一定已经计划了很久。我的调查和这个计划正好撞上了。”
“是谁在策划这次劫持——丹尼·豪根？”
佩顿转过身，“豪根？”
乔举起手机，“就是这个人，可能是这起绑架案的幕后主使。”
“你怎么知道他的？”
“什么意思？”
“丹尼·豪根——那时候他就是那场派对的主持，当时坏牛仔也在场。”
“等一下，”乔说，“豪根主持过7月4日的派对？”
“豪根之前在奥特姆爸爸的公司工作。几年前，他被解雇了。这个消息在金融报纸中都有报道——奥特姆忍不住幸灾乐祸，她说‘那个雇了坏牛仔的狗屁小丑总算被炒鱿鱼了’。好像这是她爸爸应该做的最起码的事。”
乔呆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她口袋里的对讲机开始有了静电反应。
“豪根？嘿，你在那里吗？”
萨宾检查着轿车的传动装置，“想要杀了红色响尾蛇，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他叫拉特纳。”
她几乎是一边冷笑，一边在说。即便暮光一片昏暗，他仍然能感觉到她的不屑。他也感觉到了她在吸气，乳房上的那个蛇形文身也随之鼓起，真是挑逗。
她背上了背包，“拉特纳先生总是偷偷摸摸的。”
和你一样，亲爱的。
“你早就应该除掉他了。”她说。
“没人能预料到会发生这些事。”
“当然可以，”她说，“在任何一个你设计的模型中，这都是必然的事情。”
豪根站了起来，“我不能预料到边缘冒险集团会雇佣拉特纳来完成这场场景游戏。我怎么可能预料到？我已经开除他了！”
“你犯傻吗？他被你开除了，所以想杀了你！你清理了门户，可他是条狼，是只没有同伴的野兽！”
豪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彼得·雷尼格一定让边缘冒险集团为奥特姆量身订制了场景游戏，让她直面一些特殊的恐惧场景。我不知道拉特纳也被扯进来了。”
“是谁派他去那场派对工作，让这一切开始的？”萨宾说。
“直到那场派对结束后，我才意识到他除停车外，还有别的技能。”
他不知道拉特纳当时是怎么吓唬奥特姆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手段完全奏效。此外，他减肥了，在监狱里又剪短了头发，鲁本·凯尔·拉特纳看上去和奥特姆童年中的印象大相径庭。拉特纳老了12岁，剃了个萨帕塔式的小胡子，头上那根凯莫·萨比式的马尾辫剪掉了，体重足足轻了60磅。
豪根将这些变化完全归功于自己，而且是他给了拉特纳机会，让他的本性得以发挥。这几年来，拉特纳的确算是他手头上一个有用的人，直到他做得过头了。
萨宾站在那里，挡住了他的去路，双手叉腰，“要是奥特姆想起了她第一次在哪里见过他怎么办？那是在一场派对上，是她爸爸公司的一个主管策划的？就在那个灰头土脸的金融奇才丹尼·豪根以前的家中？”
他的呼吸让薄暮都结了霜，“可现在这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重要得很。”她说。
她在试探他，这让他觉得不屑。
灰头土脸？不——应该说是被人出卖了！豪根被彼得·雷尼格出卖了，被雷尼格资本公司扫地出门，一无所有——理由是他和一个重要投资者的妻子睡觉了。
这只是内幕交易罢了，唉，每个人都做过，可是雷尼格居然以此为借口来踢走他。豪根，还有雷尼格资本公司的每个人，都知道他被解雇的真正原因：那次在边缘冒险集团过周末时发生的事。
关于那条大王蛇的记忆，从司机驾驶座下方滑出来，爬上了他的腿，又到了他的膝盖上，让他觉得一阵恶心。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试图不让自己记起那次他是怎么大声尖叫的。他无法控制自己，满耳都是发动机不停旋转的声音，又不禁想起了那个结局：他当着一车的同事，失去了控制，失声尖叫起来。车子穿过草坪，驶入了度假村的旋转门里。那里就是场景游戏开始的地点。车子撞上门后，他被困在车里，大声哭喊、踹脚，而那条四英尺长、不长腿的肉鼓鼓的东西，吐着舌头，在他的腰部缠绕了起来。
彼得·雷尼格特地派人放了一条蛇在他的车里，以测试豪根对于可怕事物刺激的反应。可是特里·科茨先生，边缘冒险集团的老大，居然把蛇放在了他的座位下面。科茨，这个狗娘养的，现在准该躺在一个大钻塔的背后，奄奄一息，或是已经见阎王了。这一幕让豪根感到安慰。
“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豪根说，“虽然这一切都不该发生，但我们能挽回局面。”
“真的？是你操控了所有行动。一切的一切，都是可以预见的，自从你让红色响尾蛇——对不起，拉特纳——给了你的律师好看之后。”
“菲尔普斯·威利简直就是个小丑，我几乎给了他整个世纪的机会，他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威利可以很轻易地根据豪根的要求安排一切，同时让自己两手轻轻。或者，至少可以让自己故意对豪根的意图一无所知。一个律师的职责就是要满腔热情地为自己的客户牟利，而不是质问他为什么要注册成立这么多的空壳公司，要把这么多的账户关联起来，而其中大多数是海外账户，均不在金融监管机构的视线范围之内。
威利，你这个伪君子，如此胆小如鼠——或者用他本人的话说，是“良心发现”——竟敢对豪根说他不想继续做豪根的代理律师了，竟敢说他知道豪根计划中的交易是非法的。担心豪根洗钱，担心他的律师事务所的名誉会因此受损。那只癞蛤蟆，居然胆敢站在他的办公室里，拧着双手，对他说出“玷污”这样的字眼！
豪根忍受不了这些。
“威利会说，他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了，他不是从事高风险金融交易的料。”
“但对拉特纳说‘让他看在上帝的分上’简直愚蠢极了。丹尼，你难道能否认是你的用词给拉特纳留了过多余地？”
豪根本来想只是想吓唬吓唬威利，让他闭嘴，要知道拉特纳最擅长这类事情了。但是，就像萨宾犀利地指出的那样，拉特纳简直是个变态。他不是用劫车之类的方式吓唬威利，让他闭嘴，而是索性将他杀了。
所以，当拉特纳在路上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豪根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将谋杀设计成一起威利的失踪案。之前，豪根在为即将升天成为所有绑架受害者的女祭司的奥特姆·雷尼格准备最终归宿的时候，已经侦察过了这个矿井。于是，他吩咐拉特纳把威利的尸体遗弃在那里。
现在，拉特纳抓住了奥特姆和她的朋友。要是不能制服他的话，这就成了他的大筹码了。
豪根拉上了大衣上的拉链，“现在没有退路了。”
对讲机吱吱地叫了起来，“喂喂，丹尼？你在吗？”

51
图奥勒米县警长的警车开上了公路。在黎明前的昏暗暮色中，沃尔特·吉尔伯特警长只能看到车前灯处的位置。他车前所展现出的是一片暴风雨后的残破景象：岩石和泥土被冲刷到马路上，大树倒了；马路一边的碎石沥青被暴雨后的滚滚洪流洗刷后，已经破损不堪。他缓缓地开过了马路，小心翼翼地不让车子陷进路边的瓦砾堆中。
他开到了空地上，这里空无一人。
他停下车，戴上帽子，随即下了车，沿空地的边缘走着。这里被雨水冲刷得满是泥泞，他沿着小道徒步往前走了200码的路，随后又走了回来，鞋跟陷入了潮湿的泥土中。他回到警车里，打开了无线电。
“没有看到罗恩或是那个远足者的卡车——一点儿线索也没有？”调度员问。
“没有。”
他抬头朝峡谷望去，伐木路往上延伸，在那里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和悬崖峭壁，更典型的山区地形。
“我要开车上去，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他们。”他说。
他猛地开动了车。那一刻，他的五脏六腑和所有的直觉，都还只是漆黑一片。
十几分钟后，他开着警车下了山坡，来到河边的一座桥边。他停下来，这座桥已经断了两半，桥下的河流奔腾而过，褐色的水流里满是泥浆，来势汹汹。
乔调高了对讲机的音量，加布和佩顿围拢过来。
“这里，小妞，小妞……”
对讲机里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声调平淡，介于男高音和女低音之间。
“这里，丹尼。这里，萨宾。想要老鼠吗？”
乔小声说：“是拉特纳。”
随后，又传来一个新的声音。那是一个男人，声音低沉，深思熟虑的样子，很具表演特色。“我想要用专业的方式来做个了结。要是你想加入，就见个面，我们可以联手。”
乔说：“豪根？”
拉特纳说：“看看这些老鼠，他们不停地扭来扭去，饿极了。你知道小老鼠在野外会发生什么事吗？他们会沦为别人的盘中餐。”
另一头发出了嘈杂的声音：“够了，别拐弯抹角的。”
这个平淡的声调没有停下来：“你怀疑我，想要搞垮我。这里，听。”随后是一阵鼻音，“说，对他说。”
一个女孩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我们和凯尔在一起。我，诺亚，还有拉克。”
乔看着加布，她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们都还活着！
“让我听听他们每个人的声音。”豪根说。
又是一阵静电音，随后拉克说：“是我。”最后，诺亚说：“霍洛威。”
拉特纳发出了声音：“这算不算是尖叫？”
对讲机那头停了很长一段时间，随后说道：“好。我们来谈个价。”
“嘿，”拉特纳说，“条件就是五五分成，不然的话，雷尼格爸爸的生活可就了无生趣了，他会发现他的宝贝女儿和那帮小家伙躺在泥地上打盹的。”
乔伸出手，摸着额头。
“好，”豪根说，“让我们碰个头。”
“五五分成？”拉特纳说。
“没错，我是个现实主义者。”
“这不是很好吗。待在那里，过会儿我会通知你碰头的时间和地点，”拉特纳说，“就这样。”
对讲机安静下来。
加布说：“他绝不会让他们活着，起码不会让三个都活着。也许他会留着奥特姆，直到她和她父亲通了电话。可另外两个，算了吧。”
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乔的胃好像打了个结。
他们可以离开这里，她想。豪根和拉特纳正如棋盘上的两颗棋子一样，在森林周围斗智斗勇，她和加布可以乘机成为他们的漏网之鱼，逃得无影无踪。
也许吧。
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也许还有可能。佩顿现在仿佛已经燃烧到了绳子的尽头，而他们两个依然坚韧、健康——还有几分吧——可以在险峻的地形中迅速穿行。他们可以逃跑，但前提是把其他人抛在脑后。
乔的喉咙收紧了，“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加布的眼光异常严肃，一脸比赛时候的表情，“在金矿那里。”
她点点头，“我们没有时间逃出去，再带警察回来了。”她看着对讲机，上面没有任何警察波段，没有紧急频率，“拉特纳或者豪根会把他们给杀死的！”
佩顿说：“我们得想想法子。我毫无用处，但我可以藏在石头下面，只有你们能知道我在哪里，没有人可以从路上，或者从山上看到我。”
加布的眼光并没有柔和起来，但是变得更广阔、深沉了。这几乎让人觉得困扰，但乔不需要他开口，就能知道他的良知、他的身体、他的生命里写了些什么。这是他的承诺，一个跳伞救援人员的座右铭：尽己所能，救人之命。
她点点头——对他，对佩顿，也是对自己。他们不会丢下奥特姆和她的朋友不管的。
而一种奇特的、难以企及的感觉最终朝她袭来，变成了焦点。乔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挠着她的后脑勺。
“我知道我们在哪里。”
她从加布用作背包的那个运动包里抓出了一张地图。她的十指被冻得僵硬不堪，几乎连一张地图也翻不开。
“这里有乌鸦在飞，我们离矿井不远了，”她说，“我们一直在四处逃窜、躲避、想回到马路上，根本没有集中精力观察大局——看看这里的地形到底是怎么样的。”
加布歪着头，看着地图，“你说得对。”
伐木路朝东西方延伸，直到进入内华达高山群。但由于地形崎岖，道路一直是弯弯曲曲的。
乔用冰冷的手指指了一下地图，“这里就是空地了，昨天我们就是在那里停车的，也就是在那里，悍马车坠毁了。”
她找到了她和加布徒步走到矿井的那条小径，它迂回曲折，沿着山脊向上，随后又下降，之后又是另一座山脊，向上，再往下——这是一条曲折蜿蜒且坡度不断变化的行程。
“我们越过了第二座山脊，一路迂回到山底，随后越过了沟壑，朝东面翻过了山头，然后又徒步沿着山坡往上，到了矿山。这条路至少有3英里。但是，看这里。”
伐木路沿着那条河流的边缘延伸，从空地开始，一直往上。但乔想起了坠车前悍马车曾沿着这条路飞速前行，打了几个又长又大的弯，想起了他们沿着U字形的弯道往上行驶的时候，有一道光穿过悍马车照亮了前方。
她在地图上找到了那条路，“穿过河，然后再穿回来——要经过两座桥。我们在空地上走了几公里后，这条路就开始出现了一个开阔的、180度的大转弯。车子绕着半圆转了个圈，随后又继续往上开。”
她在地图上查着那条路线，加布找到了她刚才提到的那条路。
“这条路翻过两座山脊，然后又翻了回来，”他说。
“我们现在在矿山的另一边。”她站了起来，指着北面，“就是那条路，要是我们走那条路的话，大约有六到七英里的车程。但是，要是我们直接翻山过去的话，就连一英里都不到，也许还要少得多。”
他们找到了一条捷径。
她一只手搭在佩顿的手臂上，“你确定一个人留下来没有关系吗，不会让敌人发现？”
佩顿又迅速又坚定地点了点头。乔说：“好吧。”
她指着地图，“这两座山脊在这里，那些高压电线架就在那里。当中有一座桥。”
加布看着她，“说吧，你在想什么。”
“要是我们能走捷径到矿山，救出孩子们，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些悬空支架穿过峡谷，然后继续朝空地前进，也就是昨天我停车的地方。空地就在桥下面，那里有出路。这意味着那些坏家伙不能开车去那里，但警察却可以。”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太显而易见了，我不想说。所以她说了出来。
“我知道这有风险，我可以承担风险。我觉得除此之外，其他办法都来不及救孩子们了，他们没有时间了。”她停顿一下，“我们也没有了。”
他检查了一下地图，太阳穴处的脉搏不停跳动着。
“我们能成功。”她说。
加布拿出了刀，“走吧，去找他们。”

52
“湾流五号”飞机在跑道入口疾驰，降落到了地面上，起落架上的机轮发出了长而尖的声音。在沙漠黎明前的曙光中，东方的天空被染成一片绯红。随着推力反向器发出了隆隆轰鸣，飞机的速度越来越慢，彼得·雷尼格紧紧抓着座椅。外面的空气又湿又冷，里诺的灯光暗淡。
他解开安全带，朝驾驶舱走去，没敲门就一把推开了舱门。
“停机，加油。留在控制区。”他说。
两名飞行员都皱起了眉头，但机长说：“好的，雷尼格先生。”
他关上舱门，飞机在地面滑行。他拨通了女儿的绑架者留给他的电话号码。
一连串的按键音，断断续续的嗡嗡声和延迟之后——这表明电话正在通过一系列连接被呼叫转移，以确保不会被追踪——铃声响了，那是两声带有鼻音的音调——丁零零——就像欧洲手机那样的铃音。
一个用变声器伪装了的声音怪声怪气地回答：“你好？”
“我着陆了，在里诺机场。”
“钱带来了吗？”
“先让我和奥特姆通个话。”
一阵跳动声。“你先证明给我看，只要你点击一个按钮，就可以成功转账，到时候再让你和奥特姆通话。”
雷尼格的肚子绷紧了，飞机在被暴雨洗刷过的滑行道上颠簸着。“除非你证明给我看她还有生命的迹象，不然别想要钱！”
“按我的指示行事，再打电话给我。之后我们再讨论让你和你女儿通话的事情。”
电话被挂断了。
坐在豪华椅上的雷尼格身体抖了抖，愤怒不堪、又一阵恶心，根本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键盘上。随即，他拨通了纽约的电话。
萨宾摇摇头，“简直就是个混蛋！‘生命的迹象’，谁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亲生骨肉？”
豪根挂断了卫星电话，“雷尼格先生的确是这类人。”
他肚子里的胃酸开始翻江倒海，“生命的迹象”正是让他头痛的事情。除非奥特姆在对讲机里哭着喊老爸救命，否则雷尼格绝不会转钱来的。这让他一筹莫展，雷尼格是个难对付的人。
他和萨宾戴上手套，穿上最后一层外套。他从保温瓶里大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随后拿起了对讲机。
他按下了“发送”键，按了两次。
过了一会儿，冯尼有了回复——“明白”。他已经就位了，只要他们一找到拉特纳的藏身之处，他就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萨宾检查了一下她的西格绍尔手枪，在黎明的光照下，它显得不够闪亮。她把手枪挂在后背小块地方的腰带上。
“你打算怎么去里诺机场？”她说。
“你真的不知道？”
“就算桥没有断，那帮寻找副警长的警察也会来阻挠我们的。”
他笑了，“知道里诺机场离这里的直线距离有多远吗？”
“至少有60英里。你打算怎么办？”
“空运，只要我们算准时间。”他把背包挂在了肩上，“走吧。”
天空就像被上了一层蓝色的光蜡，山上一片炭黑的阴影，寂静无声。乔和加布放慢了步子，在树林里穿行，清晨曙光里的寒意朝他们袭来。两人缓缓地朝废弃的金矿上面的山顶爬去，他们把佩顿留在原地，隐蔽在一片巨石之中，她手中还握着一根长矛。
他们的手和膝盖着地，蹑手蹑脚地向前爬行，小心翼翼地透过山坡上的裂口眺望下方的峡谷。
峡谷上满是岩石，上面覆满了晶莹的露珠。经过昨晚的倾盆大雨，山坡上被冲出几条新的沟渠，发狂的洪流在斜坡上留下了爪痕。
矿井的入口在他们下面约100米处。加布低下了头，乔也是。
“想要找到一个制高点，直接进入矿井是不可能的。”他低声说。
“我们要找到拉特纳的位置。”
他点点头，看着对讲机，“音量开轻点，要是他们在附近的话，不能让他们听见我们在偷听他们的通话。”他看了看周围，“希望我们的位置足够高，这样就可以有一条笔直的视线，也可以接到无线电信号，不会被山峰阻挡了。”
他们平趴下来，眼睛注意着下面的动静。一只鸟在啾啾地叫着，寒冷的清晨，东方的天空明亮起来，变成一片金色，染红了峰峦叠起的山峰。
他们从后面走到了矿井，和一天前他们所走的路线刚好相反。乔希望拉特纳和豪根——还有他们那伙人——能从峡谷底部上来，随后从前面进入矿井，不会想到还有背后这片制高点。
地面又冷又湿，寒意渗进乔的衣服，刺入她已经冰冷的身体中。她蹑手蹑脚地跟着加布往前走，他把她拉到身边，手臂搭到她的背上。乔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了下来，也许是一根超负荷的弹簧。有那么一刻，这已经足够了。安心、寄托，以及恰到好处的温暖。
对讲机又开始吱吱响了起来，两次点击的声音，随后又是一次。
加布扫视了一下山腰，“他们已经进去了。”周围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没有任何沙沙作响的声音，也没有一块金属或玻璃反射出光线。
“也许他们离这里还有一英里远。”乔说。
加布猛地弯下了腰。
矿井外面，拉特纳出现了，牵着马匹。
他把马鞍和马鞍上面的坐毯拿了下来，轻轻地用手掌拍打着它的背部和侧面。随后，举起一把猎枪，对着矿井入口处的外墙。
他脱去了衬衫，尽管外面寒意逼人，但他还是赤膊上身，手臂上布满了文身。即使从这个距离看去，乔还是可以看到文身的轮廓——蛇。
他的肩上挂着一圈盘绕起来的绳索。他转过身，抚摸着马的脖子，露出了后背。他下垂的牛仔裤的口袋里放着一部对讲机和一把手枪，背上还印着一个令人作呕的蓝墨水色的文身，乔认出了那是国家监狱的标志性技术，图案是一个挂着绞索的十字勋章。
加布一动不动地站着，乔也屏住了呼吸。他们躲在树林中一个阴影的角落里。
“要做什么赶紧做，”加布低声说，“等豪根和他的那帮人赶到这里后就晚了。”
怎么做？乔想。拉特纳有一支半自动手枪和一把12口径的猎枪，显然充满了一个刽子手所拥有的如蛇一般的行动力量。而她和加布只有一把刀和一根削尖的棍子。
紧接着，她突然想到了，“他不会让豪根来这里的。他把枪对准了豪根那帮家伙，可见他不想让他们知道孩子们藏在哪里。”
下面，拉特纳抚摸着马柔软的鼻子和嘴巴。随即，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根格兰诺拉麦片条，解开包装，喂给马吃，看上去简直是温柔又心满意足至极。
加布说：“他一定是把孩子们关在矿井内了，让他们动弹不得。不光是因为他们受了伤或是害怕，而是把他们的手脚绑了起来，他现在才可以这么随意四处溜达。”
他们对视了一眼。乔说：“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安心地把他们留在那里，自己去和豪根见面。”
“要是他见到了豪根，就一定想要钱，可豪根没有现金，也没有人来这里交给他赎金。”
“他会安排豪根把钱支付给他，让他拿现金，或是把资金转到他的账户里去。”
“现金？要是你是拉特纳，你会相信豪根送来一大堆自己看不见的钞票，而你所处的局势却不允许你去验证这钞票到底是真是假吗？此外，他是那种只相信美元的家伙。”
“豪根会要求直接面谈，他不会接受电话，甚至是照片作为奥特姆还活着的证明的。拉特纳必须证明她还没死，可是同时他又把孩子们留在了矿井里。”
“要是拉特纳同意面谈的话，他就不得不离开他们。其他任何做法对他来说都是名副其实的自寻死路。”
他们真的不知道拉特纳会怎么做，只能寄希望他会离开。
拉特纳套上了牛仔裤。
“我们不知道他会离开多久，我们有多长时间，”她说，“我们也不知道豪根到底会单刀直入，还是会派人潜伏在那里，想要找出拉特纳的藏身之处。”
“我打赌他派了人，”加布再次把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你说对还是错？”
“对。我们必须要快。”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随即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地面上，确保拉特纳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底下。
筋疲力尽的感觉如汹涌波涛般淹没了乔，睡意在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某一个瞬间，她闭上了眼睛，只是为了能获得一刹那的喜悦感。
对讲机又开始吱吱作响，她抬起头，显得充满力量而又时刻保持着痛苦的警醒。
“拉特纳，进来。”豪根说。
矿井外面，拉特纳从口袋里拿出了对讲机。乔和加布看到他把对讲机贴近了脸，随后开始发出语调单一的声音。
“这个早上真美，不是吗？我们是不是该跳个舞？”
“我们见个面，你把奥特姆带来，我们讨论怎么分钱。”
“嗯。我们见面，你要给我带来一些东西——确保你会履行承诺付钱——给我，而我会给你带来……一撮小公主的头发。”
一阵长时间的停顿过后，一个声音说：“在峡谷底部。”
“我已经在路上了。”
“那里见。”
“那里见，什么？”拉特纳说。
豪根最后一句话后的停顿似乎让对讲机开始冒起了蒸汽，“那里见，我的拍档。”
拉特纳笑了，点了一下“关闭”键。随后，他穿上一件衬衫，拿起猎枪，大步迈入矿井。
乔和加布都屏住了呼吸。一分钟后，拉特纳回来了，把什么东西放进口袋里。他抓起马的缰绳和一小撮鬃毛，随即跨上了马背，转过身，用脚踢了一下马的两侧，便朝峡谷底部飞奔而去。
直到他从两人的视线中消失后，乔和加布才站了起来，沿着山丘朝矿井冲了过去。

53
加布在矿井的入口处停了下来，手里拿着折叠刀，低垂着，刀片在渐渐明亮的光线里闪闪发光。他将身体靠着山丘布满岩石的表面，朝幽暗的矿井里张望。
他竖起一根手指靠近嘴边，示意乔留意入口处的动静。
随后，他弯着腰走进了矿井。乔的脉搏滴答滴答直跳，就像手表的弹簧快要断裂一样。一阵冷空气从她身边刮过，侵入了她的体内。加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她听到他的双脚在泥地上拖行的声音。她注意着山丘和峡谷底部被阴影笼罩处的动静。早晨的天空一片宁静，即便如此，林间的树木依然来回摆动，松鼠不停地跳跃，鸟穿行在天际。她的嘴巴干得厉害，以至于连唾液都吐不出。
矿井里面，加布打开手电筒。乔听到了一片沉闷的哭声，一个女孩的嘴巴被塞住了，她努力大声呼喊着。
“乔，快点！”加布说。
她猛地冲了进去。加布站在隧道中央的一个拐角处，伸出一只手，警告她停下来。他的手电筒照亮了隧道里那摇摇欲坠的天花板上裸露的横梁。
拉克的双手被绑了起来，在横梁上摆动着。乔惊呆了，“哦，老天。”
拉克的双眼闪闪发光，她的嘴巴里被塞了一块条状的布料，双手笔直地吊在头上，看上去痛得不可思议。在她身后的地上，诺亚靠着隧道的墙壁躺着，双手和双脚被绑在了一起。乔朝他走了过去。
嘴巴被堵住的拉克大声尖叫着，疯狂地摇着头，踢着腿。
加布一把抓住了她，“这里不安全，看！”
拉克的下方，一块帆布被放在矿井地面上的洞上，上面覆盖着一层灰尘。加布把帆布拉到一边，拉克可不是被挂在离地面2英寸的地方，她被挂在了一个深坑的上方。
乔和加布靠着墙走上前去，手里的手电筒闪着光。
“拉特纳用他们的长矛干了这事儿，”他说，“把它们做成了尖竹。”
这是一个洪水坑，底部用四根削尖的长矛支撑着，笔直朝上。任何一个想靠近拉克、救她下来的人，都会掉入坑里，被尖矛刺死。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加布要她进来，而不只是在矿井入口处放哨，必须要两个人，才能将拉克放下来，把诺亚抬出去。
“坚持住，我们要把绳子砍断！”他说。
拉克点点头，但却是一半放松，一半恐惧。她大叫着，即便嘴里塞了东西，还是听得很清楚——“快点。”
加布朝四周看了看，“拉特纳一定是从什么东西上爬上去的，才能在那里把绳子打上结。”
随即，他们发现了一个古老的木箱，木箱下面有一把丁字镐。加布把他的小刀递给乔，把箱子推到了墙壁旁边。随后，他跳过了坑，用皮带把拉克拉向他的一边，说：“割绳子！”
乔爬上箱子，一刀把绳子割断了。拉克掉了下来，加布猛地从背后接住她，两人一起滚到了地上。
随后，他把拉克嘴里塞着的碎布拿了出来。她一把抓住他，哭了起来，“谢谢，哦，上帝呀，快去救诺亚！”
乔跳过了地上的坑，割断了男孩身上绑着的绳子。他全身冰冷，她搭了搭他的脉搏——缓慢且有规律，但远比之前微弱。她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脸颊，他睁开眼睛，看见她，点了点头，说道：“太好了。”
她转过身来问拉克，“奥特姆在哪里？”
“在矿井更深的地方，他把她从这里拖走了。可是这里有很多条通道，不同的方向，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来，我们先带你们两个离开这里。”加布说。
他像消防员一样紧紧抓住诺亚。乔抓起那把丁字镐，和拉克一起带头跑了出去，看了看山坡上的动静，示意加布跟过来。
他用力拖着诺亚出了矿井。“拉克，乔一个人去找奥特姆够吗？”
“应该够了。她没事，据我所知。”
乔说：“我去找她，我会速去速回的。”
加布说：“把那把丁字镐给拉克。”
乔拿着那把折叠刀，加布和拉克拖着诺亚挣扎着爬上了山坡，消失在树林里。
乔匆匆忙忙地赶回矿井，她弯着腰，沿着地道不停跑着。矿井里面又冷又潮湿，简直像幽灵一般。
“奥特姆？”她叫道。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漆黑。
“谢谢，吉尔伯特警长。”
唐砰地摔下电话，抓起埃文的胳膊，一把把她拉到了塑料桌椅边。
“来，我要离开这里一分钟！”
埃文跌跌撞撞地跟着她出了门，“发生什么事了？”
唐按下了电梯的按钮，随后，焦躁不安地等了一会儿，便朝一旁的楼梯冲了过去。她的手里拿着一包香烟。
“乔的卡车不在当时副警官发现的路边了，”她说，“车不见了！”
唐满脸密布着愤怒之情，埃文知道这说明乔不是开车去了峡谷，躲在一家舒适的汽车旅馆里过夜。
“天马上就亮，”唐说，“天气放晴了，运气好的话，他们会开一架直升机进行空中巡逻。”
“运气好的话？”
“道路被大雨侵袭，其他的露营者滞留在那里，司机被堵在山洪席卷的道路上回不去，一团乱，警察局忙疯了。”
两人从楼梯上跑下去，到了一楼。唐径直穿过大门，走到了外面。清晨的暮光中，空气里一片湿润。她停在人行道上，窝着手，点了一支烟。
“副警官还是下落不明，对吗？”埃文说。
“没有找到他和他的警车。”
她熄掉打火机，放进口袋，眯起眼睛吸了一口气。
不会有什么好结局。街上看起来沉闷且空旷，路边可看的不过是几个铜管乐队乐手和一家汽车车身修理厂。
唐瞪着眼睛看着前面的红绿灯，仿佛什么也指挥不了，红绿交替，孤独地一路通向海湾。“你是怎么把这一切联系起来的？”
“丹尼·豪根伏击了正在参加边缘冒险周末狂欢派对的奥特姆·雷尼格一伙人。”
“其他事情呢？”
“鲁本·凯尔·拉特纳为边缘冒险集团工作，是拉特纳谋杀了菲尔普斯·威利。他在市区劫持了威利，强迫他把车开到内华达山里，然后杀了他，把他的尸体扔在矿井里。”
“乔是在无意中发现的吗？”
“是。也不算，乔是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方发现了，但这一切并非偶然。”
这听上去并不丝丝入扣，至少不完全是。
她们身后，门砰的一声打开了。福德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他戴着耳机，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找到了，仙境传说。我在它们的神话里发现了下一代游戏。”他说。
唐朝他看了一秒钟，仿佛像揍他一拳。可随即，她看上去又像是想要敲一旁的砖墙。
“你说什么，福德？”埃文说。
他踮起了脚，“仙境传说——我说过，在北欧神话中，这意味着世界末日和毁灭众神。从字面上看，它可以翻译成‘毁灭的权力’。我知道你们从美国数据库中搜索了关于它的信息，我只是做了一些类似的分析。”
唐搓着手。
“我玩过很多在线游戏，还有——”
“福德，拜托——”唐说。
他停了下来，满脸羞愧，几乎是一脸狼狈相，皮布尔斯小公猴从比约恩婴儿背带床上探出了头，盯着他看。福德揉了揉猴子的背部，一个迅速而安慰的动作。
唐闭上了眼睛，“什么？”
“我有一个网友在奥斯陆，我就北欧神话联系过他。我问他有关仙境传说的神话主题，他给了我几个。”
埃文一脸怀疑，“我从在线百科全书上找到过关于北欧神话的摘要，未必有帮助。”
“你不明白。他对于这玩意儿可在行了。他在网上搜索了相关名称的公司，挪威公司。你说这一系列的空壳公司是在国际范围内注册的，对吗？我听你提到过国际刑警组织的旗帜，是不是？”
他有蝙蝠耳吗？
“没错。”唐说。
“你已经搜索过美国的搜索引擎和政府数据库了，而我朋友搜索了挪威数据库，查找那些没有互联网地址的公司。他讲挪威语，所以不需要依靠在线翻译。”
“然后呢？”
“星际之门。”福德将双手握成了拳头，“星际之门类似于北欧诸神的总部，你只有死后才能进入，但它同时也是一个拥有挪威根基的空壳公司，没有地址。我搜索了它和仙境传说的链接，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
“福德，我不知道。看起来你找到这些信息似乎非常方便。”唐说。言下之意是，你只是发现了你想要发现的东西罢了。
可埃文却觉得一阵电击，耳边嗡嗡作响，“没错，但豪根似乎傲慢得很。也许他是那种想要去主宰一切的人，总是觉得自己要领先一步。”
福德几乎要跳起来了，“你只听到了一部分，”他拿出了手机，“星际之门在旧金山没有设立办事处，可他们租用了一辆大货车，放在这里。”
唐朝他的手机瞄了一眼，一串公司列表和一所拖车仓库的合同信息显示在屏幕上。
“这到底是……”
“不要问了，拜托。”他的脸涨得通红，就像是街上的红绿灯，“你唯一需要知道的是，谷歌并不是海湾地区唯一一家强大的搜索引擎。”
此外，埃文敢打赌，他们肯定没有使用密码破解软件来优先排列搜索结果，至少没有公开这么做。
“为什么星际之门要租一辆货车呢？为什么他们不把它储存在烛台点公园的附近呢？”福德说。
埃文拿出车钥匙，朝车库跑去。
天空照亮了海湾，星星眨着眼睛，黎明又阴凉又潮湿。在福特野马前面，唐朝卡车库的大门闪了闪她的徽章。仓库领班下了床，打开门锁，把门帘卷了起来。
福德坐在野马的乘客座位上。他身体没有晃动，可情绪上的焦虑几乎让车子里的空气也变成了一片红色。他身后的皮布尔斯先生倚在头枕的后面，不停地张望。
“你觉得乔在那里？”福德说。
“拭目以待。”
唐开车通过大门，埃文加大了油门，跟上她。
“你真的很喜欢乔，对吗？”埃文说。
“我们是特别调查拍档。”他交叉起了两根手指给她看：就像这样。“我们总是有相同的直觉，我想这是因为皮布尔斯先生也喜欢她。”
埃文瞟了一眼那只猴子，它也回头瞥了她一眼。她觉得它的眼睛在打着转。
“他真的很敏感，”福德说，“我可以告诉你他喜欢你。你是那种招宠物喜欢的人。”
“就算你送我金条，我也不会养宠物。不过，我可以让皮布尔斯先生当我的管家，他会调鸡尾酒吗？”
前面，唐和仓库领班在一辆40英尺的集装箱拖车后面停了下来，它被漆成了一片白色，没有任何标记。唐下了车，示意埃文和福德留在原地。
可是他们也下了车，任凭唐怒视着他们。
唐用手电筒照亮了货车，车背面的双层门被锁上了。她走近了货车。
“有血迹，”她说，“过来，把门打开。”
领班拿出了一根铁撬棍和几把断线钳撬门，锁啪的一声断了，他打开了车门。
埃文猛地朝前跑去，丝毫不顾要保护现场或是为她的文章做记录。货车里面，在唐的手电筒的光束照射下，她看到了四个穿着边缘冒险衬衫的男子眯着眼睛。他们被绑在一起，脚被铐在货车中央地板上的一个环上。
埃文一边鼓舞唐，一边跟着她进了货车。她们朝躺在门边的一名男子冲了过去，他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头发花白，皮肤呈棕色，暗淡的衣服上沾着干了的血迹。唐拿出塞在他嘴里的布块，一把背起了他。
“感谢上帝。”他声音沙哑。
“特里·科茨？”唐说。
“是我，真没想到你会来。上帝保佑旧金山警察局，没有因为我打了电话而什么都不管了。”

54
医护人员准备把特里·科茨抬进救护车，送往旧金山总医院进行救治。他全身被捆上了绷带，躺在担架上，被医护人员抬着往前跑。他的大腿中了枪，唐想在他被救护车送走之前，从他嘴里获取尽可能多的信息。
“丹尼·豪根这个名字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尽管科茨已经躺了下来，他似乎仍然萎靡不振，“雷尼格资本公司的周末派对。”
“你认识他吗？”唐说。
“认识，他臭名昭著。”
埃文朝担架又靠近了一点，“为什么？”
科茨的眼睛里流着液体，疼痛不已，“他在一次场景游戏中被吓得半死，在他的车里发现一条蛇，吓得屁滚尿流。后来，彼得·雷尼格解雇了他。”
“因为一条蛇？”唐说。
“他有病态恐惧症。他发狂了，我是说发狂。我本来就该知道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同意在游戏场景中使用蛇。”他的声音很干涩，“所以说这一切都是豪根干的？”
“很可能。”
“这么说不仅仅是为了钱。”
急诊医生们把他抬上了救护车，唐和埃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埃文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乔。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给空气发消息，可这也许不重要。
唐说：“真的吗？”
“你得有信心。”
或者至少，你必须要采取行动——你必须要去尝试，就算没有证据，没有人向你证明、保证可以有回应。或许，要是你有足够的信仰去做这一切，它就可以成真。希望的意思不正在于此吗？
山坡上一块明朗的空地上，阳光洒在山脊的边缘，豪根和萨宾就在那里等着那个刻满文身、粗俗不堪的鲁本·凯尔·拉特纳到来。光线阴冷极了，但是把一切都照得异常清晰。在空地的边缘，一大块山石被昨晚的洪水冲走了。岩石和泥土掉下了20英尺，土地表面有一个天然的裂口。这在豪根看来，似乎象征了大自然的变化多端、粗暴并且充满着痛苦。
真正的转变是痛苦的，这是彼得·雷尼格尚未体会到的。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边缘冒险集团是一个英雄工厂，可事实上边缘冒险集团提供的不过是青春期叛逆少年的另一种体验罢了，它所创造出的启迪全是假的。而这一刻，在山上——超越想象的生、死，以及财富之战。这才是真实的，要么两手满满，要么一无所有。雷尼格不明白这点，特里·科茨也不懂，这个走狗只会按雷尼格的命令办事，强迫人们去面对他们最害怕的东西。
直面你内心的恶魔。只要这么个简单的指令，就能让彼得·雷尼格的员工吓得屁滚尿流。
边缘冒险集团的游戏是假的，可是豪根抓到了奥特姆，让这一切变成了真的。而她的父亲马上就会明白什么叫做要么两手满满，要么一无所有。
拉特纳从树林间穿出来，拉着一匹深棕色的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自信满满的样子。他身穿一件无袖的衬衫，厚颜无耻地露出了手臂上盘绕着的蛇的文身；廉价的监狱麻裤，标志着平庸无奇。多年以来，拉特纳已经变成豪根用来恐吓他人的最佳人选，可现在，豪根算是看清楚他了：谎话连篇、难以揣摩，又无法控制。要是在他干掉菲尔普斯·威利之前就把这个家伙开除了，那该多好。
豪根和萨宾朝空地的中间走去。
“二对一，”拉特纳说，“公平得很，我拿50％。我干了一大堆活，那群小兔崽子从笼子里逃走，我帮你又把他们找了回来。”
豪根依然泰然自若，“证明他们还活着，就现在。”
拉特纳给豪根看了一张手机照片，里面有他和奥特姆的合照，照片里一片漆黑，是在某个封闭的地方。紧接着，他拿出了一撮奥特姆的棕色卷发，上面绑了一根橡皮筋，满是灰尘。
“另外两个小子，我想现在他们可以被搁在一边了，或是永远。”拉特纳说，“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离开这里。因为现在你带上了我，我们怎样才能离开这片奇妙而又狗屎的荒郊野外？”
“等待时机。”豪根说。
“现在就是好时机，”拉特纳说，“因为这里有一条路，可以通往那座被水冲走的桥梁下面的路，就在冯尼和弗里德里希开枪杀死格里尔那小子的空地上。要是你觉得这里不会马上被警察包围的话，你简直是在白日做梦。”
“我有一个计划。”豪根说。
“在我看到它付诸实施之前，我可不想多费唇舌。”拉特纳说。
“好吧。”豪根缓了一缓，“可一张手机照片和一撮头发不能证明她现在还活着，我要和奥特姆通话，听到她的声音。”
这是关键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一瞬间各就各位。要是奥特姆还活着的话，豪根会去逮住她，随后，这笔钱就会从彼得·雷尼格的兜里直接落到他的账户里，它会到达百慕大，停留几分钟后被细分成更小的交易额，飞往世界各地的账户：迪拜、新加坡、根西岛、洪都拉斯。随后，它会变成黄金和白金，最后变回现金，每跳一次，它的踪迹就会变得更模糊一点，直到最终完全销声匿迹。
而等待着彼得·雷尼格的还有什么样的惊喜呢，要知道两千万仅仅是一个开始罢了。
得到赎金只是豪根赚钱的第一步，因为豪根知道，要想在规定期限内拿到那么多现金，彼得·雷尼格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盗用雷尼格资本公司的储备账户。
雷尼格的投资财产，他所拥有的资产总额超过一亿美元的对冲基金迷你帝国，主要通过高度杠杆运作。雷尼格资本公司以即时可用的货币市场账户的形式，维持着小额的现金储备——所管理的资金只占总额的2％，该储备的现金总额刚刚超过两千万。而为了获取赎金救出奥特姆，雷尼格不得不掠夺储备账户。
杠杆作用，这将成为豪根的毁灭性一击。
由于雷尼格的资本高度结构化，如果其储量下降到2％以下，就会引发补仓。雷尼格不得不支付额外的现金，但他很快就会身无分文。因此，想要补充储备，唯一的办法只有让雷尼格的投资者买单——即刻买单。
而事实是，所有雷尼格资本公司的投资者也是通过高度杠杆运作。他们必须通过他们自己的银行，以及他们身后的机构投资者来筹集必要的资金。这意味着他们将不得不在世界各地进行降价抛售。
豪根对此确信无疑，因为他曾经诱使许多投资者将他们的资金注入雷尼格资本公司。不仅如此，他还撰写了他们的投资合同。
可以肯定的是，律师看过合同。但是，整本合同总共有65页，印刷精美，豪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地在最后时刻增加了一句措辞，没有人注意到，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人读过——那是短短的一句关于相互保证负债的条款，看起来像是官腔而刻板的字眼，不过是陈词滥调罢了，可实际上，这意味着如果对冲基金的现金储备降至低于总资产的2％，每个投资者有义务立即提供额外的现金。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部分，最精彩的部分是，多亏了豪根的措辞，该合同规定每个投资者都有义务来弥补所需储备和剩下部分资金之间的差额。
雷尼格的每个投资者都陷入了整整两千万的圈套之中。
每个人都拿出现金的话，将会是一次大规模的掠夺。
而豪根则将从中获利。
雷尼格资本公司的投资者们都是千万富翁和金融伙伴——他们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机构。当投资者纷纷抛售其资产以筹集现金时——他们每个人都会竞相丢弃他们多年以来所获得的地位，只为了更快拿出两千万——豪根将从中捞取大把的钱。为了在短时间内筹集如此巨额的现金，投资者必须以骇人的利率向他们背后的支持者发出请求——即那些机构投资者和海外银行——其中一些会不依不饶。由于整幢楼阁通过高度杠杆运作，一路下来，那些深度支持者将不得不放低姿态，降低价格甩卖。这将会是一场金融屠宰。
而豪根则已经采取了自我保护，避开那些高度支持者所投下的赌注，这样他就能规避一切风险。
两千万美元的赎金根本什么都不算，豪根的计划是要通过他的后续投资获取超额奖金。彼得·雷尼格支付赎金的那一刻，大量的金钱便会开始转移。他估计，在未来的48小时内，他将获得最高两亿美元的资金。
他也将就此把雷尼格推入水深火热之中。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制订整个计划。当意识到自己是多么讨厌彼得·雷尼格的那一刻，他便开始了最初的计划。他最初的想法是绑架雷尼格本人，可是他已经被解雇了，没有好时机实施绑架。但这无关紧要，绑架奥特姆是更好的选择。
他只需要将雷尼格资本公司推过它的临界点，随后，这栋纸牌搭起的房子便会顷刻之间倒塌。
当他降落在巴西的时候，他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来品尝他的胜利果实。
现在，他只需要放一台收音机在奥特姆的嘴边，让她哭喊着求救，这样她就可以融化她老爸的心了。
拉特纳动了动，“我说，我们怎么能在警察赶到之前离开这里？”
豪根拿出了一个警察波段的便携式收音机，那是萨宾从被打死的副警官D．V．吉尔伯特身上拿来的。他考虑片刻，随即把收音机递给了萨宾。
“他们听到是女人的声音，就更戏剧性了。”
她打开收音机，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按钮。
“喂？”她的声音听上去冰冷而颤抖，“有人在吗？”
她放开了按钮，等待着回音。随后又一次按下按钮，“喂？”
静电开始噼啪作响。一个遥远而正式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你是哪位？”
“噢，我的上帝呀，感谢上帝——我被困在山里了，这里一片狼藉！我要求救！”
豪根笑了。萨宾的声音堪称完美。
“我们在暴风雨里徒步旅行，迷了路，副警官吉尔伯特发现了我们。我们在伐木路的碎石路段行走，朝着索诺拉州的方向，后来遇到了岩石滑坡，滑了下来。”她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沙哑，“那辆警车，它滑到了一边。现在路上……大桥被冲了下去。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你们有多少人？”那个声音说。
“我们三个人。我、我的男朋友和副警官。他伤得很厉害，您能派一架直升机来救我们吗？”
“坚持住，我们会来救你的。”
“他需要马上被送去医疗救治，他虚弱极了……救救我们，求你了。”
“坚持住，女士。我们将尽可能快地派遣直升机。你们在哪里？”
萨宾看看豪根，他指了指山脊的顶部，高压电缆铁塔上面，那里零星地站立着几棵树。
“等等……我的地图湿了……是在……我们是在国家伐木路东南方向约3公里的地方，在一条山路上。我们上面的山顶有一片空地，那里有几座高压电缆铁塔。我们会往更高点前进，到了那里再给你信号。”
“我可以跟吉尔伯特副警官说几句吗？”
“他昏迷不醒。老天，他全身冰冷，流了很多血。”
“罗杰，在那里坚持住！”
“快点，求你了！”她叫道，听上去声嘶力竭。
她放开了按钮。
豪根做了个摘下帽子的动作，“干得好！”
拉特纳一脸狡猾地笑着，说：“请接受我的鞠躬。可我们要搭乘那架营救直升机去哪里呢？回到警长办公室的停车场？”
豪根说：“去里诺。彼得·雷尼格已经替我们准备了一架私人飞机，在机场等着我们，我们想去哪里，他就会把我们送到哪里。它已经加满燃料，恭候着我们了。”
萨宾说：“我们走吧。”
拉特纳举起了一只手，“没有这么快。我要保证我能得到属于我的50％。”
豪根说：“你有银行账户号码吗？”
拉特纳嗤之以鼻，“你得付我现金。”
豪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真是一个小丑，比他想象的要好对付得多。
“好。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会走在你的前面，直到抵达那架直升机。但这也将保证我的安全，因为你要想拿到钱的话，我必须活着把存取码和转账信息提供给我的银行经理。萨宾没有这些信息，只有我有，我必须意识清醒，而且能说话才行。当然，在彼得·雷尼格站在我们面前之前，这一切都将不会发生。”
拉特纳似乎在思考着。他目光如炬，两只灼热的眼睛仿佛从凹陷的插座底端瞪了出来，充满了狡猾。他那虹膜周围的“白蛇”似乎比他更清楚，他已经预计到了每个筐里的毒蛇，可是从豪根的理论中，他却看不出有任何破绽或是缺口。
“你应该从一开始就把我算在这个计划里头，”拉特纳说，“要是带上了我，这一切意外都不会发生，我们现在已经坐在游艇上，兴致高昂地抽着雪茄了。”
“我得到教训了。”豪根说。真是个白痴，只要奥特姆一到手，拉特纳就可以任凭他处置了，这个傻瓜甚至不知道冯尼还活着。
“现在证明给我看奥特姆还活着，让我和她说几句。”豪根说。
拉特纳朝着豪根手中的对讲机点了点头，“调高音量，听着。她在广播，爸爸的小公主，放着她那排行榜前四十的歌曲，不间断。”

55
乔朝矿井深处走去，她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拿着折叠刀，目不转睛地留意着前方的路，计算着脚步，尽可能地集中注意力寻找奥特姆，而不去注意那种无尽的窒息感，以及在暗夜中仿佛被什么掐住了脖子的感觉。她回头瞥了一眼，入口处的那一抹阳光现在看起来异常遥远。幽闭恐惧症刺痛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不可以，千万不可以被它打败。不可以。
她用手电筒照亮了地面，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身边有一根攀登安全带和绳索啊。她急急忙忙地穿过了曾经躺着威利尸体的那个位置，走到一个满是尖竹的洪水坑前，停下了脚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她猛地跳了下去，落在了一片泥土上，滑了一下，身子往前倾。
“奥特姆？”她叫道。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大吃一惊，把手电筒夹在胳膊下，掏出了手机，那是埃文发来的一条消息，让人震惊。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沉闷的哭声。
“奥特姆？”
她收起手机，飞快地转了一圈，却看不到入口。她用手电筒扫射了一下，发现前方50码的位置处，隧道里面有一道裂口。
“奥特姆？”
那阵沉闷的哭声是从左边传来的，她把手放在墙壁上——岩石冰冷而坚实。她强迫自己坚持往前走，唯一能看到的便是从手电筒里发出的一束狭窄的光束，照着地板上的石头和厚厚的泥土。猛地，光线里出现了一双老鼠的眼睛，小而炽热，不停地转着，随后便消失了。
“奥特姆，你在哪里？”
堆积成山的软泥里布满了脚印，进进出出的脚印。随即，她又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哭声。
隧道的顶端越来越低，她蹲下身子，又转了一个弯。
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是奥特姆。在手电筒的灯光照射下，奥特姆似乎惊呆了。她的金色毛衣看上去不合时宜地鲜亮，嘴巴被塞住了，她被绑在了隧道的一条死路里。她面朝下，双手被绑在身后，背拱起，脚在身后弯曲着。
靠近她脸的泥土上，有一个对讲机，上面的传送按钮打开着。
拉特纳是个聪明的混蛋，他计划用这种方式向豪根证明奥特姆还活着，而不会暴露奥特姆的确切位置：让豪根在无线电里听到她喃喃低语。而在这条满是老鼠的隧道里，她绝对无法保持安静。当然，这得建立在对讲机在如此之深的矿井中仍能工作的基础上。
乔一把抓起了对讲机，拉断了磁带。要是对讲机可以正常使用的话，她可不想暴露自己的踪迹。
绳子从奥特姆的背后绑住了她的双脚，一直往上缠住了她的脖子，这是最折磨人的一种捆绑方式：为了不让绳子勒得太紧，被绑者不得不拱起后背，脑袋后倾，双腿紧紧地弯起来。要是她身子放松了几英寸，绳子就会拉紧，脖子上的套索就会把她勒死。
乔朝她跑了过去，“坚持住！”
她放下手电筒，拿出了折叠刀，伸向绳子。奥特姆被堵住的嘴巴后面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她的双眼几近疯狂，闪闪发光，仿佛在恳求着“不要过来”。
乔停下来，拉特纳故意在绑住拉克之前制造了一个洪水坑，他会不会对奥特姆也设置了一些类似的陷阱呢？
她看到奥特姆脖子上的绳索不是一根简单的绞索，那是一根直径10毫米左右的薄绳，看上去像是一根导火索，在女孩的喉咙上绕了两圈，随后绕到了她背上的毛衣下面。
奥特姆的眼睛里满是晶莹的泪珠，她竭尽全力想要让自己保持静止不动，但还是不住地颤抖着。
“我能把你嘴巴里的口塞拿出来吗？”乔说。
奥特姆眨了眨眼睛，示意可以。于是，乔小心翼翼地打开折叠刀，割断了奥特姆嘴里的脏布，随后从里面拉出了一堆撕裂的衬衫布料。
“不要用力拉绳子，”奥特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他把……”
乔浑身冰冷，她看了看奥特姆的毛衣。女孩的背后是拱形的，但这让她的衣服下面有了更多的空间。
她的毛衣下面放着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一条蛇？”乔说。
“好几条蛇。”
乔的皮肤收紧了起来，一直到脚趾。
“几条婴儿响尾蛇，放在麻袋里。他把麻袋和我脖子上的绳索绑在了一起，是个活结。要是我把脚伸直的话，这个结就会松开。”
这些蛇也一样，又热又清醒，和一个惊恐的人类绑在一起动弹不得，这让它们焦躁不安。
乔把手电筒对准了奥特姆的毛衣背面，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天哪！”
袋子在扭动着。
婴儿响尾蛇，它们身上有烈性毒液，并且缺乏攻击显眼的猎物的经验，经常会在一次喷发中将所有毒液都喷完。
乔本能地想要转身就走，但还是忍住了冲动。要是奥特姆可以坚持住，她也可以。
“首先我要把你脚上的绳子割断。”
“切吧。”
“用力弯曲你的双脚。”
奥特姆又弯下了一英寸，乔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奥特姆脚踝上的绳子，手臂撑在膝盖上，一刀把绳子割断了。奥特姆如释重负地呜咽了起来，伸直了她的腿。
乔割断了绕在她手上的绳子的结，奥特姆小心地平躺下来，她打了一个寒战，强忍住泪水。绳子仍然绕在她的脖子周围，顺着她扭曲的毛衣往下。
“我们把袋子拿出来。”乔说。
“好，好，好，”奥特姆低声说，“他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让我安静，这是一个陷阱。”
“什么？”
“凯尔说这会让那个老大爆发起来，‘咆哮不已’。”
“豪根。我知道。”
奥特姆的目光突然朝乔移了过来，“丹尼·豪根？”
“他是这次绑架的幕后黑手。”
“可是——他是那个组织派对的人，就是我碰上坏牛仔的时候……”
“佩顿告诉我了。”
奥特姆紧张起来，“她……”
“她没事。”
奥特姆的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后又是疑惑和恐惧，“这是报复吗？豪根把我们抓起来，为了报复我爸爸解雇了他？”
她试图咽口水，脖子上的绳索收得更紧了。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告诉我你可以把袋子拿掉。”
“只管做就可以了。”
乔同时在想着该如何对付豪根。“这会让那个老大爆发起来，咆哮不已。”
埃文的短信解释了咆哮意味着什么。消息上写着，豪根患有恐蛇症，一看到蛇，就会出现狂暴的恐慌。
在手电筒聚集的光束照射下，奥特姆的毛衣几乎像在游泳，肌肉像一条鳗鱼那样从一边滑到另一边。响尾蛇在麻袋里爬行，乔知道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将它拿走，而不使奥特姆——和她自己——受到多重攻击。一旦她把袋子拉出来，她要把它放在另一个容器内。她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凯尔在6英尺远的地上留下了一个背包，她一把抓了起来。
“快点，”奥特姆说，“凯尔马上就要回来了！”
乔下定决心，走到奥特姆毛衣后面，一把抓住了麻袋封口处缠绕着的绳子。她竭力让自己的身子保持平稳。
“这里！”
她一把把麻袋拉了出来。
奥特姆摔在了地上，面朝下。她用一只手卡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得太大声。
乔提着蠕动的麻袋，就好像它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一样。她把麻袋放进背包里，又迅速地拉上了背包的拉链。
“他从哪里搞来这些婴儿响尾蛇的？”乔说，“这里有蛇巢吗？”
奥特姆站起来，揉着双眼，“他自己带来的，就在他的背包里。他一直计划着要恐吓我。我觉得边缘冒险集团不知道这些，希望我爸爸也不知道。”
乔以为她的脸会扭曲，可她看上去还是异常坚强。
乔想尽她所能把背包扔到最远的地方，可她停了下来。
狂暴的恐慌。她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感觉，也知道这种感觉怎么能让一个患有恐惧症的人完全瘫痪。与其扣动这恐慌的扳机，你还不如直接用泰瑟枪来把他打晕。
她没想到埃文只是将豪根的恐惧症作为对他背景描述的补充，或是一种更丰富的渲染罢了。
于是，她拿了一根直径10毫米的绳索穿过背包的拉链，绑了一个结，把它拉紧，吸了口气，随后背起了背包。
“你在干什么？见鬼，你是一个动物权利保护者吗？”奥特姆说。
“不要浪费任何武器，尤其是一种烈性武器。”
“这太危险了。”
“我也不想使用它。希望我们不要碰到豪根。”她用手电筒照亮了隧道，“我们离开这里。”
加布用力拖着诺亚，沿着山坡往上走了100多码，直到完全看不见矿井入口处。他的双腿在灼烧，肺也在燃烧，肋骨和两肩发出尖锐的声音。他不停地往上爬，直到看到了高耸在山上的高压电缆铁塔，位于南方铁塔的基地边上。于是，他把诺亚放在地上。
拉克蜷缩在他的身边，“他一点儿也不好。”
加布揉着诺亚的手臂，让他身子暖和一些。诺亚的眼睛闪烁着，睁开了。
“坚持住，伙计，”加布说，“我们正在离开这里。”
加布竭力想让自己呼吸顺畅。他告诉拉克自己马上就会回来，随后便爬上了一个制高点俯瞰煤矿。他蹲了下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力气再次站起来。
回来吧，乔。
他屏住了呼吸，有个人正偷偷摸摸地从峡谷底端朝矿井走去。那个人是冯尼。

56
乔和奥特姆沿着低矮的隧道一路奔跑，两人的脚不停地踩着软泥，离回到主通道的转弯处只有20码了，乔把手电简直接照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注意着地上的老鼠和陷阱，以及其他鲁本·凯尔·拉特纳可能放置在那里的东西。
她们回到了那个尖竹钉林立的洪水坑。乔说：“跑着跳过去，快去。你能做到。”
奥特姆加快了速度，穿过竹竿，轻轻地降落在了地上。乔跟在后面，精疲力竭的双脚用力一跃，摇摇晃晃地落到了地上。
两人继续匆忙前行，沿着蜿蜒曲折的隧道。乔伸出一只手，手指摸着墙壁探路，另一只手握着手电筒。她经过一个裂口，一道狭长的口子，下面就是菲尔普斯·威利被弃尸的地方。她不停想着，再走几码路，我们就会看到出口了。再走几码路，我们就会看到阳光了。
她口袋里的对讲机吱吱地鸣叫起来，她一把抓起了对讲机，把音量调低。她的嘴巴像粉笔一样干燥。
她们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到了。”
这是冯尼的声音，更糟的是，尽管她们是从对讲机里听到他的声音，可在隧道的另一端也有他的回声。他就在矿井的入口处。
豪根从对讲机里听到了冯尼的声音。拉特纳也听到了，他那双热烟头一般的眼睛朝山坡上面的矿井望过去，吃了一惊。眼神中充满了敌意，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被人设计打败了，冯尼居然还活着！
仅仅是朝矿井方向的这一眼，就让拉特纳泄露了自己。豪根知道所有他需要了解的关于拉特纳藏匿奥特姆的细节。
拉特纳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但速度不够快。
乔猛地感到浑身发冷，可同时又热得嘶嘶作响。在这一秒钟，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被不停冒泡的绝望漂白一空。
“来！”她抓着奥特姆，朝矿井深处跑去。
“不，这样他会找到我们的！”奥特姆说。
奥特姆举起了手臂，“这里。”
她们来到威利被弃尸的那个竖井里，这个竖井的直径约3英尺，一直向上通往地面，那里有一丝阴沉的光线。可她们不打算往上爬。
“躲在这里，我们可以像躲在烟囱里那样。”
乔演示给她看：背靠一面墙，抬起脚对着另一边，就像一根弹簧一样把身子压在竖井的两边。
“我们只要在这里躲一分钟。一旦他走过我们，我们就从入口处逃走。”
于是，两人把身子夹到了竖井里，这里甚至比隧道的主要通道更冷，风朝着她们呼呼直吹，乔关上了手电筒。
几秒钟后，她听到了走动的声音，一个黑色的身影，弯着腰，边大口呼吸着，边穿过她们的身边，朝矿井更深处走去。
奥特姆紧紧地夹着她的下颚。乔屏住了呼吸，听着他的声音渐渐朝隧道深处退去。她们不得不等到他在转角处转弯后再下来。可是，让她惊恐不已的是，她听到了他转身回来的声音。她竭力屏住呼吸，奥特姆的双腿在颤抖。冯尼走到了离她们咫尺之遥的地方，以至于她们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他放弃了，她想。他要走了。
就在这时，一只老鼠从岩石裂缝中爬到了奥特姆的头上，它的尾巴左右摇摆，猛抽着她的脸。她尖叫了起来。
乔听到了冯尼转身的声音。
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快跑！”
于是，她从竖井中跳下来，落到了隧道里。奥特姆一边尖叫着，一边紧随其后。
冯尼挡住了她们的出口，那是一个黑色的大个子，南瓜一样的脑袋，看上去来势汹汹。乔抓着奥特姆朝矿井深处跑去，她们在软泥地上咚咚地跑着，气喘吁吁，身后是冯尼闻声追赶而来的声音。
他朝对讲机大叫起来，“老大，奥特姆在这里。她在逃跑！”
加布已经站起来，沿着山坡向下朝矿井跑去。这时，他听到远处有一声枪响，突然有几声沉重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乌鸦从树上腾空而起，枪声从深谷底下传来，那里也就是拉特纳之前藏马的地方。
于是，他不停地往前跑去。
要是她们能跑过那个弯道，她们就可以成功逃脱。乔拼命跑着，冯尼的声音近在咫尺，她们跑到了弯道，绕着它不停地跑着。乔把手电筒对着前面的隧道，仅仅只有几分之一秒的时间。
“看到了吗？”她气喘吁吁地说。
“看到了。”奥特姆说。
乔关上了手电筒，喘着粗气，“五，四，三，二……”
两人从前面的那个布满尖竹钉的坑里一跃而过，继续往前跑。
不一会儿，她们听到了冯尼撞墙的声音，他从弯道中跑了过来。乔把手电筒对准了隧道的屋顶，不停地闪动，确保他看到了光，这样就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回头瞥了一眼，看着他径直跑进了坑里。
一声喊叫传来，他那厚厚的身子顿时消失了，她们听到一声轰然巨响。他尖叫起来。
乔停了下来，奥特姆抓住她。冯尼不停地尖叫，声音又响又长，听上去惊恐不已。
“我们离开这里。”乔说。
于是，她们开始往回跑，经过了那个坑。乔不停地跑着，可奥特姆停了下来，靠在坑边。
“这里到处都是老鼠，它们的屎会砸得你头开花。慢慢享受吧，你这个混蛋！”
“你们两个婊子！”冯尼尖叫着。
奥特姆转过身，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乔，朝出口处跑去。她们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冯尼从水坑底部朝上疯狂地开着枪，子弹击中了墙壁。
笼罩着一层薄雾的阳光照在福特野马的车盖上，透过挡风玻璃，埃文看到唐走过了大货车，指挥着那些拥入卡车车站的侦探、警察和法医技术人员。她手里的那杯咖啡越来越冷。埃文开车经过了货车，停下了车。她把福德送回家，又匆匆赶了回来。她希望唐不会计算着她离开了几分钟，然后将其和车速限制相比较。
正当她下车的时候，唐的手机响了。唐一把抓起手机，远远的，埃文听到她说：“你好？”
唐接听了一分钟，埃文的胃收紧了。随后，唐挂断了电话，朝福特野马一路小跑过来。
“图奥勒米县警察局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说她在乔失踪的森林里发生了一起事故。”
“是乔报的警？”埃文说。
“可能，她说她和男友在一起，还有失踪的副警官。副警官受了伤，需要派遣医疗直升机救援。”
“还有呢？”
“那个县的救援工作已经忙不过来了。他们有一架直升机，可已经投入使用了，目前正在救援一辆掉入河内的旅行车里的一家子。道路救援也是一团乱，他们搜索与营救小组中没有一人能抵达该地区。”
埃文双手挠着头发，“他们预备怎么办？”
“他们已经打电话给空军国民警卫队了。跳伞救援人员正在赶往灾区的路上。”

57
乔和奥特姆跑出了矿井，背后是冯尼持续不断的惨叫声。她们拖着沉重的身子朝矿井外的那被暴雨侵蚀了的湿滑的山坡往上爬去。奥特姆的双手颤抖着，她抓着树根和岩石，把自己往上拖。
对讲机又开始响了，里面传出了冯尼的声音，“救命啊！”
没有人回应，冯尼又叫了一次，“我在矿井里，我的腿他妈的被一根矛刺穿了！把我救出去！”
乔不停地走着，没有人回应冯尼的呼救声。
“难道他们没有听到？”奥特姆说。
“也许吧。”
两人又朝山坡上爬了一段路，爬过峡谷间的沟壑，到了一片树林间的一个小山峰。在山峰上面，乔看到了山沟间矗立的高压电缆铁塔。附近，在通往一个狭窄过道的台阶旁，拉克正跪在诺亚的身边，可是乔没有看到加布。
矿井那边，冯尼的尖叫声依然穿过对讲机传来，“不要把我留在这里，我像头猪一样被困在这里！让我离开这里！”
豪根的声音传了过来，“闭嘴！”
冯尼又尖叫了起来，“拉特纳马上要回来了，你要带我离开这里！”
“冯尼，闭嘴注意听，拉特纳不会追你了，他跑了。”
“他去哪里了？”
“他朝那片被暴雨冲刷一空的地方跑了，背后中了一颗子弹。”
乔和奥特姆对视了一眼，拉特纳，跑了。乔感到一阵如释重负。
豪根说：“奥特姆安全吗？”
“你要来救我出去吗？”冯尼说。
“你抓住奥特姆了吗？”
冯尼犹豫了一下，“抓住了，但要是你不赶快把我救出这个坑的话，我可就抓不住她了。”
乔的轻松之情顿时消散了一大半，冯尼是个可怕的骗子。豪根一定会意识到奥特姆已经逃走了——而且她逃不远。
豪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急，我们已经安排救援了，警方会派出一架直升机来救我们的。”
“你最好不要他妈的对我说谎，丹尼。”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以为萨宾是那个贝克特，正和一个副警官一起被困在这里，十万火急。你马上就可以离开那里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乘坐他们的飞机飞往里诺，再从那里开始我们的大好前程。坚持住，我的伙计。”
“我们怎么能飞走——乘坐阿拉斯加航空公司的飞机？有一根棒子他妈的插在我的腿里，难道我要问空姐要一杯冰来止住动脉出血？”
萨宾走了过来，“这架飞机是一架医疗救伤直升机，专门负责搜索和救援。等到了里诺，还有一架私人飞机正等着我们。好了，就讲到这里。”
“他们最好等在那里，要是没有的话，我就——”他又一次尖叫了起来，“他妈的……哦，上帝，老鼠——”
他的尖叫几乎让对讲机产生了反应，对讲机发出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第二声。
随后，对讲机开始没了声音，乔和奥特姆对着对讲机目瞪口呆。
乔说：“我觉得冯尼刚刚被一颗流弹击中了。”
奥特姆朝她看了一眼，“我对他说了，老鼠会把他抓住的。恐慌通常能自给自足，而恐惧则会杀了你。”
山坡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奥特姆朝矿井里望了望，乔弯下身子，一把拉住女孩，来到了山谷下面摇摇欲坠的沟壑里，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她的唇边。
那是豪根吗？还是萨宾？他们一定就在附近的森林里。她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听到了岩石滑下山坡的声音——鹅卵石，滴滴答答地翻滚着——就好像是被在下面的斜坡上走路的人朝四处踢开了。
她和奥特姆必须移动，可要是站起会暴露她们的位置，就不行了。她拿出手机，翻阅着控制键，直到找到铃声选项。她选择了“警报铃音”，随后把手机对着对讲机，按下了发送按钮的同时按响了手机的警报铃音。
手机被她紧紧握在手里，里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对讲机发出了强烈的回音，听起来就像是汽车喇叭里发出的声音。
在她们上方的小峡谷的沟壑上，从另一部对讲机里传出一阵响亮的鸣叫声，回荡在松林间，声音被廉价的电子产品放大了几倍，并且扭曲了。
那是3英尺远的地方。
乔的头发竖了起来，她抬起头来。沟壑的顶部，萨宾暴跳起来想要逮住她。
乔往后一跳，但萨宾钩住了她的一撮头发，两人一同掉下了沟壑。她们在泥土上打着滚，不停地叫着，乔不停地翻滚着，她看到了萨宾手里的那把手枪。两人从潮湿的岩石旁边滑了过去，滚到了一个被侵蚀的陡坡的边缘，最后斜着停在了一根倒下的木头前。乔仰面朝天，萨宾趴在了她的身上。这时，萨宾拿出了枪。
在乔的头上方，一把镐突然从侧面出现，不停地旋转着，最后猛地一击，锤子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萨宾的脸上。
她向后倒了下去，沿着陡坡滑了下去，落到了6英尺下的布满青苔的岩石上。
乔转了个身，加布在她身边跑过。他又一次抢过镐，跳过伐木朝萨宾跑去。
乔爬了起来，朝伐木的方向看着，“她死了吗？”
他一把抓起萨宾的头发，抬起她的头。她的双眼一片茫然，但还有呼吸。于是，他又把她的头往下一扔，丝毫不顾下面的岩石。乔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冷酷不堪。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对他的爱达到了顶点。
他开始找手枪，“掉到岩石当中了，那里有一个裂口，该死的。”
他跪下去，试着把枪找回来，乔和奥特姆爬上来帮忙。
“它掉在了裂口下面5英尺的地方，”乔说，“我们怎么也拿不到了。”
他站起身，“那我们走吧。”
萨宾不停地呻吟着。乔一把从她身上抓过对讲机，把她翻了个身，扯下了她的背包，拉开拉链。
中头彩了，包里有绳子。
“加布，你走吧，我来把她绑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直到她说：“既然你可以把她扔下去，我也不会相信这个婊子的。”
他点了点头，于是朝山上飞奔而去，寻找拉克和诺亚。
乔掏出了一段短绳和一卷电工胶带。她把胶带扔给了奥特姆，“堵住她的嘴。”
奥特姆把胶带在她头上绕了五圈，随后，她用牙齿咬断了胶带，又用手对着这女人的嘴巴拍了几下，让胶的粘剂密封住。乔用绳子绑住了萨宾的手和脚，就像一头公牛一样，随后便离开了，跟着加布的方向朝山上爬去。
在寒冷的空气和金色的阳光下，乔看得非常清楚，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们有着极其重要的决定要做，而这个决定生死攸关。
“奥特姆，我希望你能听我的话，我们可能要分开行动。”
“你说什么？”
“我要去帮加布带着诺亚穿过那条过道，随后，我们要去找到佩顿，这会花费一段时间。要是我被抓到，要是豪根抓到了我和加布，你必须要脱身，你必须要走一段很长的路离开这里。”
“一个人——离开你们所有人？”
“不得不这么做，要是豪根看到你的话，你就完了。”乔一把抓起她的胳膊，随后指向了山坡下面，穿过黑松林和深红色的山茱萸，“在矿井下面有一条路，它弯弯曲曲地穿过山沟，最终能走到昨天我们遇上你的那条伐木路边上的空地。”
“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对吗？”奥特姆说。
“没错，那条路更长些——可能要花上你几个小时。我知道你已经筋疲力尽了，可要是事情搞砸了，你必须去承担。你会到那里的，警察也会到那里。”
奥特姆愣了一下，她脸上掠过一阵恐惧、悔恨和向往交织的表情，“不行！”
乔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是认真的吗？“你可以逃走，这就是我们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想要做的。”
“我不会离开我的朋友。”她说。
乔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奥特姆压根儿没有考虑到：奥特姆是她唯一的筹码，要是她被豪根抓住，想要获取自由的唯一途径就是交出奥特姆。
“你确定？”她说。
“完全确定。”
乔挤了挤肩膀，奥特姆的确很像蒂娜，现在她看到了。
“我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她说，“不管你身上还留着多少能量，我们都要去花光。”
于是，她们再次蹑手蹑脚地往山上爬去。透过树林，乔瞥见了加布和拉克，他们在南部电力塔架基地那里。塔架仍然远远高于乔和奥特姆，看上去还要几分钟的路程。加布正准备过桥。
通往电塔架的捷径是一条几乎有100码长的狭窄过道，它高高地穿过了下面的山沟。加布爬上摇摇晃晃的楼梯，走上桥，往上爬到一扇用于不让闲杂人等进入的上着锁链的大门跟前。乔看到他带着几根绳子，开始把他们绑在桥上。他不觉得拉克可以安全地过桥，又不想冒着失去平衡的危险背着诺亚。这个计划很严密，可是很费时间。
乔和奥特姆又气喘吁吁地往上爬了一段路，浑身被寒冷和恐惧包围着。前面的树林越来越密，挡住了她们的视线。松树和清新空气的味道突然让人觉得发腻。乔继续往前走着，直到树林稀疏起来，她又能清楚地看到大桥了。
拉克爬上了锁着链环的门，到了过道上。加布正准备跟着她，他从在矿井中找到的那块帆布上扯下了一块布当做背部挂带。诺亚被绑在了加布的背上，他用仅有的力气紧紧抱着加布。加布正准备背着他爬过那扇门。突然，乔的头一阵无可救药的晕眩，要是加布失去了抓力，从桥上掉到了下面的山沟里的话，两人都死定了。
可随即，她发现了他并非赤手空拳。他身上绑着一根绳子，一端连到他的皮带上，另一端绑在过道的栏杆上。他紧紧地抓着绳子，面目狰狞、肌肉紧张，爬过了大门。
诺亚看上去就像一个布娃娃，可一旦他们摇摇摆摆地爬过了大门，脚踩到了大桥上，一队人就开始了迅速前进。拉克一马当先，死死地抓着栏杆，加布解开了绳子，随后慢慢地跟了上去，他的双腿在重压之下努力地工作着。
乔和奥特姆继续往上爬，她们在树林间不停穿梭，又一次被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大桥了。随后，乔把一块巨石滚到一旁，视线开始明朗，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丝喜悦。桥上的三人组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离另外一边的大门不远了。
而在乔上方50米处的山坡上，丹尼·豪根正骑着马跑出树林。
他踢着马的两侧，鞭策着它不停地往山坡上的电力塔飞奔而去。到电力塔后，他下了马，爬上台阶，上了桥。走到锁着铁链的大门前，他停下来，面带微笑。要知道他有枪，而它在清晨的阳光里也同样微笑着。
枪口对准了加布的背面。豪根竖起了这把大铁锤一样的枪，枪管穿过门瞄准了前面，随即便是一声枪响。

58
豪根的左轮手枪射出的子弹在山间的空气中发出一阵低沉的爆破声。
桥上，加布本能地躲开了子弹，拉克蹲了下来。
豪根继续通过大门朝他们开枪，“就倒在那里吧。”
乔和奥特姆在50码以外树林里的制高点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痛苦极了。乔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一阵残忍而耗费精力的哀号声开始在她的脑袋里盘旋——采取行动吧。
加布催促着拉克往前跑，乔几乎能听到他在说：“继续走，别停！”
拉克重新恢复了脚力，两人挣扎着朝远处大桥北端的大门方向跑去。诺亚紧紧地抓住加布的背，转身看看豪根。他的眼睛简直像幽灵一般，几乎已经灵魂出窍，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似乎只是想回头看身后是什么。
看看这一切。
豪根的手臂穿过大门，举了起来，又一次开了枪。
子弹从大桥栏杆处弹飞了下去。拉克哭了，但还是坚持沿着摇摇晃晃的金属表面往前走。加布跟在她身后，豪根第三次开枪了。
“站住！”他喊道。
他们对他置之不理，加布知道他必须到达远方的山谷，他们没有选择。
豪根把枪放进了后面的口袋，用手指扒开大门的链条，爬上了栏杆，转过身去。他跳到了过道上，随后大步朝三人追去。
采取行动吧，就是现在。
“我想到了，”乔说，“快点！”
她把奥特姆推到巨石后面，脱下了外套，“你也这么做。”
30秒钟后，她和奥特姆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巨石周围。拉克和加布离北门越来越近了，但豪根就跟在他们后面。
“停下来，就在这里！”他大喊，“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们逃跑了！”
他离三人越来越近，他们脱不了身了。加布和拉克停了下来。
豪根小步往前，他那持枪的手臂伸展着，视线从诺亚身上径直转向加布。他的左轮手枪体积很大，蓝色钢材，在清晨的阳光里闪着光。
他不停地往回看，注意不让加布在摇摇晃晃的过道上碰到他。他环顾四周，又扫视了一下山腰，大叫一声：“交出奥特姆，就是现在，不然他们就得去见上帝了！”
奥特姆蹲在乔身旁的巨石一侧，呻吟不止。
一阵风的气息拂过乔的脸，飘了过去。
乔没有看奥特姆一眼，没有时间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双手拂面，“好吧。”
奥特姆大叫道：“不要！”
豪根继续把枪口对准加布的脑袋，但是转过了头，“现在，从这里出来。”
“好吧。”乔叫道。
奥特姆摇了摇头，“不要，乔，不要！”
重要的是无所畏惧，即使当你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灾难的时候。
乔看着她，“好。”她再次朝豪根叫起来，“放他们走！”
她一只手搭着奥特姆的腰，紧紧地抱着她，朝外面走去。
她们走到了台阶脚下，奥特姆想把拉乔回来，她安静而绝望地说：“不要这么做，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加布、拉克和诺亚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豪根继续举着左轮手枪对着加布，他看到乔和奥特姆的时候，胸口鼓了起来。
“上桥，就现在，你们俩！不然我就一枪把你的朋友毙了！”他大叫道。
乔抓着奥特姆的手，两人一起爬上了台阶。
奥特姆喃喃地说：“真不敢相信你会这么做。”
“嘘。”
“乔……”
乔带着一丝恶毒在她耳边窃窃私语道：“不要挣扎，千万不要。”
豪根大喊道：“从这里出来，你们俩。快走！”
他要两人无处可逃。乔走到大门前，她看到了加布身上的登山铁索，绑在固定住的绳子上。
奥特姆看着她，除了绝望，眼神中满是恳求。
“就是这样。”乔说。
奥特姆紧紧闭上了眼睛，她点点头。乔用铁索扣住了女孩的腰带。
奥特姆抓住门板，摇摇晃晃地爬上了栏杆，“噢，老天呀。”
这是一次漫长的过程。
“抓住大门，把你的手指伸进来。坚持住，再摇到另一边。”
奥特姆身体不停摇晃着，手托着下颚，双脚沿着栏杆一寸一寸地滑动。她一只脚伸向大门，又戳进了一只手臂，抓住另一边的大门。随后，带着一阵惊慌失措的匹夫之勇，她一路旋转着身子，咔嗒咔嗒地晃到了桥上。
她把挂钩从腰带上脱下，握着栏杆站了起来。
随后，乔到了大门边，把挂钩挂在自己的腰带上，把手指戳进了链条。她爬上了栏杆，随即小心翼翼地转到门板上。她清楚自己已经是又累又饿，手脚冰凉，也清楚地知道大桥下面就是一片阴影和摇摇欲坠的巨石。
她把手指扣进了链条，一阵冰冷的刺痛感袭来；随后她转身滑到了潮湿的栏杆上，身体翻到过道上。她滑倒在过道上，听到一阵廉价的铝的回响，随后又站了起来。
她脱下挂钩，一把抓起奥特姆，“我们走。”
两人一起小步沿着过道朝豪根走去。
奥特姆咽了一口唾沫，“我不想掉下去。”
“不要有任何突然的动作，”乔低头看看。栏杆并不高，而过道摇晃不停，很容易摔下去。
豪根看着她们朝他走来，“就是这样，走过来。”
奥特姆呜咽起来，停了下来。
桥开始左右摇晃，加布举着几近僵死的诺亚的身体，扶着两根栏杆，挣扎着保持平衡。一旦他失去了平衡，两人立马就会人仰马翻。他前面的拉克全身战栗，她半转过身，想看看他们身后的过道上发生了什么。可是加布不敢转移他的重心回头去看，尽管如此，他仍然能感觉到豪根的枪筒像牛眼一样瞄准了他身体的中心位置。
他知道豪根根本不打算放了他，也许当他捉到奥特姆之后，他会得到满足而放了拉克和诺亚，可他绝不会留下他和乔的活口，等他们回来抓他——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在证人席上。
“拉克，你看到了什么？”他说。
她抓住栏杆，蹲下去，朝四周张望，想看到身后摇晃的过道下面是什么。
“噢，我的上帝。乔……”
她眨了眨眼睛，用食指沿着鼻梁向上推了推，这是一个不自觉的姿势——仿佛是为了调整并不存在的眼镜。
“乔拉着奥特姆上了桥！”
这句话就像一阵碎玻璃的声音一样击中了加布，“这毫无意义。”
豪根喊道：“不要停，来这里！走过来，把它捡起来！”
“他们在战斗！”拉克说。
狂风呼啸，加布不敢转过头去。
“她拽着奥特姆，拖着她朝桥中间走来。”拉克喘着粗气，她的胸口开始上下起伏，“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哦，上帝呀！”
豪根喊道：“把她带过来，该死的！”
“奥特姆被卡住了，她走不了了！”拉克的嘴巴张大了，“乔逃走了！”
加布听到身后有撤退的脚步声，他从过道表面的起伏中感受到了。随后，他听到豪根转身朝桥中间跑去的声音。
他朝拉克点了点头，“快跑，快跑！”
乔感觉她的靴子底下有一阵过道表面颤动的声音，铝桥随着脚步声的冲击叮当作响。她离南门近了，更近了——已经足够接近奥特姆了，她希望——祈祷——豪根不会因为害怕撞到女孩而开枪。他的赎金几乎已经触手可及了，他需要活着的奥特姆。
她必须放手一搏，加布，原谅我做的事情，她想。奥特姆，请你……我希望你赶快好起来。她的心脏轰隆隆地直跳。远处，扑面而来的狂风上方，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一阵更深的声音，那是直升机旋翼轰隆作响的声音。过道又一次震动起来，震得更厉害了，豪根朝她追了过来。
他竭尽全力沿着过道往前走，又紧张又专注。他抓着栏杆，注意着脚下的状况，像一头豺狼一样笑着看了一眼乔，随后又回头看着他的脚下。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看到她，他根本都没有看她，他看到的只有他的丰收日罢了。
他不停地往前走，一步又一步，眼睛盯着过道。当他距离乔还有50码的时候，乔转身就跑。
奥特姆已经在她前面，朝大门方向飞奔而去了。
加布跑到了北门，抓住把手，稳住自己后，他回头朝桥上望去。
见鬼，乔到底在干什么？
她正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南门冲去，穿着奥特姆的衣服。
奥特姆在她前面，她穿着乔的外套和登山靴。她们交换了衣服。
可豪根并没有发现。
远处，他的眼睛盯着那身阳光般金色的毛衣和那双闪亮的马靴，以及那顶海军陆战队便帽底下的一头棕色的长卷发。他把乔当成了奥特姆。
他追错人了，他想要抓住乔。要是他这么做的话，奥特姆就能逃脱。
可要是他这么做的话，乔就会被他困在桥上，没有任何出路。
乔咚咚咚地沿着摇摇晃晃的过道不停往前跑，她听到了身后豪根追她的声音。他正在全速朝她追来，还以为她就是奥特姆。
在她前面，奥特姆跑到了大门前，朝它撞去，又犹豫了一下。她没有时间替自己上绳索了，必须逃走，于是她紧紧地握住栏杆朝上爬去。
豪根的脚步离乔越来越近，她听到他的呼吸声了。她还在不停地奔跑着。
现在，她想，直升机马上就要来了，我必须冒这个险。
她用一只手拉开了背包的拉链，豪根就在那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体态、他那冒着热气的喘息。他一把抓住她，她看到了他的枪——就在他竭力要控制住她的时候，枪抬了起来。他想要朝那个正在爬门的女孩开枪，他以为那个人是乔·贝克特。
快到这里来，乔祈祷着。
乔转了个身，就在这时，她顺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麻袋，一把抓起豪根的外套，猛地把他拉到她身边，让他失去了平衡。他一动不动，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居然把枪口对准了奥特姆！
直到看到乔的一刹那，他大惊失色。
随即，他脸上的疑惑变成愤怒，想起了手中的枪。
她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为你准备的。”
她一把将麻袋朝他身上倾倒下去，响尾蛇全部被倒了出来。在直升机螺旋桨盘旋的声音后面，她听见了响尾蛇独特而致命的唧唧叫声。

59
加布在北门摇晃着身子，手指疼痛不已，链条发出格格的响声。他挣扎着背起诺亚似乎越来越重的身体，往下一跳，摇摇晃晃地走下了台阶。他吃力地蹲下去，从背驮式吊带上把诺亚放了下来，在拉克的帮助下，他把这个年轻人放到了地面上。随后，他回头朝桥上望去。
乔穿着奥特姆那件鲜艳的金色毛衣，在桥的另一端，扶着栏杆，正在往南门爬。奥特姆已经爬上南门，沿着台阶朝山坡跑下去了。她朝山谷另一边的树林里飞奔而去，加布并没怎么注意她那模糊的身影，因为乔现在的处境相当危险。
豪根抓住她了，他正试图把她从栏杆上拖下来。她把手指插进链条里，拼命抵抗着。加布听到一阵尖叫声，乔已经成功爬上了栏杆，一只脚踩在栏杆光滑的表面上，另一只脚踢着豪根。
加布意识到是豪根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豪根猛地放开了乔，不停拍打着自己，挥舞着手臂，四处乱窜。他丢下枪，转了一圈，就好像是自己身上着了火，想要扑灭火焰一般。
乔纵身向下跳到门板上，她看上去已经头晕眼花，但还是竭力利用一切机会脱身。她往后拖着自己的身子，努力想要摆到另外一边。
豪根像个女鬼一样不停地尖叫着。
加布挣扎着站稳了身子，跌跌撞撞地朝桥上走回去。
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阵重型旋翼的声音。一架直升机飞来了。
“拉克，跑到高地上，”他说，“给他们信号，脱下外套，在空中挥舞！”
拉克跑上山，加布则回头走上了桥。
乔还在栏杆上，半个身子爬过了大门，在山谷上努力保持着平衡。豪根咆哮起来。
加布跑上了斜坡。
豪根一把抓住乔的腿，把她的腿从湿滑的栏杆上拉下。她的身子挂在门上，脚不停踹着。豪根从栏杆上探出身子，想要一把将她推下去。
她哭起来，豪根把她的手从大门上一点点掰开了。
她的身子完全挂在半空中，眼看就要掉下去了。她扒开豪根的外套，抓住他的衣领，顺势让他失去了平衡。他被重重地甩过大门，没了踪影，随后便掉下去了。
乔和他一起掉下去，很快没了影子。加布顿时什么也看不到了。

60
埃文站在唐的轿车旁边，阳光似乎刺眼起来。她的眼中流露出坚韧，神经仿佛已被冲刷一新。手机的扬声器打开了。
“有什么反应吗？”唐说。
“正在连接。”
旧金山警察局的电话总机在转接来电，突然他们听到了特区直升机和图奥勒米县警长办公室之间的无线电对话，嗡嗡的发动机和不停转动的旋翼几乎盖过了传递飞行员声音的电子传感器。
“目前到达目的地，桥的两侧均有人，其中两人在栏杆上。”
埃文揉了揉额头，唐靠在车边，闭着眼睛听着。
“幸存者……一个女人站在山顶上，挥舞着她的外套，想要给我们发信号。但在山谷上可以看见一具尸体。”一阵静电声音，随后是发动机的噪音。又有一个新的声音从直升机里发出：“一个人刚刚爬上桥——他正朝那个男人和女人掉下去的桥墩位置跑去。”
飞行员说：“那个人是昆塔纳！”
“老天，他在这里干什么？他在哪里……”
又是一阵静电声音，“前面有电线——不能再飞低了。现在去解救幸存者。”
无线电关闭了。
直升机旋翼急速的转动声在整个山坡上艰难地回荡着，从山沟的斜坡上弹开，在空气和松林、金属间发出呼啸声。天空亮起来，变成了一片蔚蓝，满眼是纯净的蓝色。加布靠在栏杆上，他的声音被上方直升机的轰鸣声吞没了。飞机的旋翼不停地敲打着空气，下沉气流把山坡上的草坪压平了，松树林摇晃不停。加布抓紧了栏杆，大叫起来，但声音被盖住了。
乔挂在一根10毫米粗的绳子上，绳子的一头被固定在栏杆上，另一头绑在了加布的登山竖钩上，被她挂在腰带上。可是腰带快要撑不住了，她抬头望着大桥，它在黎明的阳光里发出强烈的光芒，浑身散发着刺眼的金属光泽。加布一把抓住绳子，竭力不让她左右摇晃。
她挥动着手臂想要抓住绳子，可她的胳膊已经麻木了，动弹不得，全身被疼痛灼烧着。
她被一条响尾蛇咬了一口，于是不断提醒着自己要把伤口放在心脏以下位置，保持身体平稳。她垂下手臂，但仍继续往上看。而他正拉着绳子。
“我被响尾蛇咬了……”她说，尽管知道加布听不到。她看到了，头上是一架“铺路鹰”救援直升机，是空军国民自卫队第129队的直升机。
她又朝山坡上望去，拉克和诺亚在大桥的北侧，他们现在安全了。她低下头，看见豪根落到山谷的底部。她觉得头晕目眩，耳边传来一阵新的嗡嗡声，音调又高又尖。
随后，她把脸转向天空，在她上面的大桥上，奥特姆爬过了大门，和加布一起拉着绳索。乔觉得自己被他们往上拉了几次，每次都向上移动了几英寸。
奥特姆并不想让她冒着风险使出骗豪根的这一招，她也试图阻止过，因为她觉得这危险极了。奥特姆是个该死的聪明孩子，她是对的。
一阵让人难以置信的疼痛，她的手臂抽搐起来，她觉得恶心。
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往上爬着，听到了脑袋里血液流淌的声音。
豪根全身已经爬满了响尾蛇，它们从麻袋里朝他蜂拥而去，那些愤怒的、简单的、“要么打，要么死”的莫哈韦绿色响尾蛇。她无法想象它们一共朝他攻击了多少次，再次低头望去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满是被咬的肿块。
直升机在她头上不停地盘旋着，那响亮而刺耳的旋翼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救赎声。她听豪根说过，直升机已经来了，她曾打赌就算她被蛇咬伤，他们也会及时赶到。可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赢得赌注。
快点，她边想边闭上了眼睛。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在“铺路鹰”里了。
“坚持住，我们要送你去医院。”一名跳伞救援人员说。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但可以看到他们还在地面上。她看到了外面的山峦和满是积雪的花岗岩山峰。她被放在担架上，直升机的旋翼正在慢慢往上移。
救援人员的绿色飞行服看上去让人放心。她感到有针刺在身上，但和被蛇咬相比，这不算什么。
“抗蛇毒血清？”她问。
“是的，女士。”
她觉得自己好像着火了一样，视线模糊、恶心。诺亚也在“铺路鹰”里面，就在她旁边，躺在一片褥草上。另一名跳伞救援人员正在安置着他，他制服上有四条杠。
“佩顿呢？”她说。
“她正在接受治疗。”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肩膀，“好好躺着，你会好起来的。”
“你们总是让人吃‘床头定心丸’。”她说。
直升机外面，拉克正用手捂着耳朵，盯着她看。乔想要朝她竖起大拇指。
拉克身后，加布笔直地站着，就像是根图腾柱一样，满脸严峻。阳光从他的手表表盘中穿过，乔闭上了眼睛。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旋翼已经飞到了更高的地方，轰鸣声更响了。外面的草地变得一片平整，树木在下沉气流的作用下四处摇晃。拉克倚在门口，双手还捂着耳朵。她看着诺亚，张着嘴作出了“爱你”的口型。
加布一只手搭在拉克的肩膀上，轻轻地把她从门前拉了回去。他身后的树林里，几个苍白的身影在挪动着。乔睁开了眼睛，想要告诉他“我也爱你”，可是噪音太大了。
那名救援人员打开机门，抓住手柄。乔的眼睛开始漂移，随后又闭上了。在加布身后的山坡上，鲁本·凯尔·拉特纳走出了树林。
当乔睁开眼睛的时候，“铺路鹰”的机门滑上了，加布举起一只手，希望她一路平安。拉特纳离得更近了，他的眼里怒火中烧，嘴唇冻得发蓝，身体左侧有一块红色的血液结块。
乔抬起了头，“加布——”
拉特纳的右臂抬了起来，上面盘旋着好几条蓝蛇，一把手枪在他手里发亮。
“大伙都进了飞机。”他说。
加布转过身，“铺路鹰”突然颤动了一下。
“你要带我去里诺！”拉特纳说。
枪响的声音被直升机旋翼的转动声盖住了，拉特纳从他站的地方倒下去了，膝盖撞到了地面。他猛地倒地，摇摇晃晃地倒下去了，胸口撞在草地上。这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击中了他的脑袋。
奥特姆从直升机远处朝他走来，手里稳稳地握着豪根的那把左轮手枪。

61
从机场到索诺拉州，一路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几乎把彼得·雷尼格击溃。刚刚过去的山洪——岩石崩塌、一辆旅行车翻入河中，还有一辆校车几乎被洪水冲走——把一大队新闻工作者带到了内华达山麓。从G5的窗口望去，雷尼格看到了成群的记者、摄像师和一组来自萨克拉门托的电视工作人员，带着电视摄像机、麦克风，还有一辆顶部装有微波菜的客货车。而最让人兴奋的事情，要属他的私人飞机在这个满是松树覆盖的山丘上花了至少半个小时才降落。
飞机终于回落到地面，停了下来。雷尼格自己打开机门，发动机还在发着尖利的声音，等在航站楼外面的是奥特姆。
登机桥放了下来，雷尼格从机舱里钻出来，穿过潮湿的跑道。奥特姆严肃地站在那里，一头卷发被风吹起，就像是一顶皇冠，地面上的雨滴中反射出清晨的阳光，一片刺眼的金色。她穿着一件牛仔夹克和一双远足靴，让他几乎认不出来。她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是黑眼圈。
可达斯汀在哪里？雷尼格原本期望看到他举着奥特姆来迎接他。可相反，拉克站在他女儿的旁边。奥特姆抱了抱这个胖女孩，悄悄地对她说了什么。拉克挤了她一下，奥特姆转过身，朝他大步走来。
雷尼格走到女儿的面前。飞机的引擎就在他身后，他抓住了奥特姆的肩膀，脸上流露出百感交集的表情。记者们在旁边看着。
“感谢上帝！”他抱住了她，“你安全了，一切都结束了！”他紧紧地抱着她，她觉得一阵紧张，精疲力竭而又想要反抗。
她把他推开，“我安全了。”
她的眼睛里干得很，直挺挺地站着，身体僵硬得就像一堵门，难道她的惊吓还没有退去？
“没事了，不用再害怕了。”他说。
他扫了一眼航站楼外的人群，拉克显得理智而情绪稳定，要是奥特姆失去了理智，拉克也能把记忆碎片拾起来，然后帮助奥特姆把这些碎片拼接起来。
“其他人在哪里？”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
他笑了起来，“听到什么？”
她看上去满脸震惊，“你不知道吗？达斯汀死了，格里尔也死了！”
雷尼格顿时感到所有的热量在他体内蒸发。
“是丹尼·豪根干的。”她说。
雷尼格的双手似乎无法动弹了，或是他的舌头。他想要拉住奥特姆的手，但却抬不起手臂，整个人仿佛僵住了。
“你知道是豪根干的，对吗？”她说。
她的目光就像是一阵原始的热量直击人心。他点了点头，“他要我赎回你。”
“这是报复，是不是？因为你炒了他鱿鱼，因为他在一次边缘冒险集团的周末游戏里吓得屁滚尿流。”
“奥特姆，不要在这里说这些。”
“在那之前，你任凭他为所欲为。可他不能陪你玩得尽兴，所以你就炒了他。”
“不要在这里说这些，”他边说边看了一眼四周的新闻记者，可她还是站在原地。最后，雷尼格说，“他是个坏人。”
“他死了。坏牛仔也死了，是我杀了他！”
这几个词仿佛穿过了雷尼格的身体，可是却毫无意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杀了他？就像是，一场游戏那样？你把他赶出了你的系统？”
“我用豪根的357左轮手枪打死了他。”她一脸冰冷而又执拗地等待着回应，“我们必须打电话给格里尔的家人，还有达斯汀的家人。”
他揉了揉额头，“没错。”
“你没有付钱给他吧？”她说。
“没有。”
“他想要你做什么？”
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这无关紧要的，现在已经结束了，你已经安全了。”
“他想要在金融市场上跟你来一场决斗，是吗？”
“奥特姆，够了。不要再说了，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你愿意玩各种肮脏的把戏，来换我的一条生路，不是吗？甚至是让豪根坐着你的飞机逃之天天？”
“我是你的父亲，为了救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转过身，朝狭小的航站楼走去。摄像机和麦克风的全都竖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跟着她移动起来。雷尼格急忙跟在她身后走去。
“你要去哪儿？”他说。
“离开。”
“那么上飞机吧。”
“不。我们要开车回医院，去看诺亚和佩顿。然后，我们要讨论一下怎么处理你的钱。”
“奥特姆——”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你从雷尼格资本公司里提取现金了吗？”
“没错。”现在他已经全身发热，“已经不能撤销了，我冒着极大的风险这么做。”
“很好。因为你要拿出这笔钱，把它们用在诺亚和佩顿的恢复治疗上，还有以格里尔和达斯汀命名的奖学金上。我们还会从警长办公室那里了解他们需要什么，你将会成立一个信托基金，以纪念昨晚遇害的副警长，还有另一个被打死的牧场主一家。”
奥特姆站在他面前，浑身肮脏不堪，精疲力竭，可身上却仿佛戴着一枚充满了荣誉、愤怒和友谊的勋章一般。拉克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之情。
雷尼格犹豫了一下，满脸怀疑，可他的女儿却钢铁般坚定。
“边缘冒险集团的游戏工作人员找到了吗？”她说。
他点了点头，“他们都还活着。”
“太棒了！”她如释重负，“好极了，把他们列入雷尼格资本公司的工资单里。”
“你说什么？”
“他们需要新的就业机会。”
他顿了一下，“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们需要新的就业机会，因为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买下边缘冒险集团，然后将它关闭。”
“奥特姆，实际点。”
她的笑容冰冷，“没错。实际点，这样的话，你买下边缘冒险集团，我将它关闭。”
雷尼格站在跑道上，就像被雷击中一般，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离开。

62
乔走出医院的时候，手臂上挂着生理盐水。这是富有光泽的一天，是旧金山带给她最美的一天。蒂娜慢慢地在她身边走着，替她背着东西。乔的前臂被石膏固定住了，自从被那条莫哈韦沙漠绿色响尾蛇咬了一口后，她的神经受到了损伤，面临着数月的康复和物理治疗，但前景还是乐观的，她是幸运的。
医院外面，艾米·唐靠在一辆没有上牌的福特皇冠维多利亚上，等着她。她一头麦穗状头发，穿着一身哥特黑，嘴里嚼着口香糖，看上去仿佛有种菩萨般的平静。她说：“我还在计算着那些生命，那群小子。”
“对你来说不过是些数字罢了，不是吗？”乔说。
唐笑了。
蒂娜举起了福德送来的鲜花，它们看上去如此奢华，就像是电影《异形奇花》里面的道具。
“我要在它们吃掉我之前把这些花放到汽车上。”她说。
乔转过身，慢慢朝皇冠维多利亚踱去，这已经是她目前的最快速度了。在唐的旁边，靠在车上的，是埃文·德莱尼，两人就像是摇滚音乐录影带里的乐队成员一般。
她一脸平静，眼睛明亮，一头太妃色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弹起。看到乔的时候，她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忧郁，也许是因为看到了乔身上那些难以退去的伤病，知道了豪根和拉特纳带给他们的种种混乱。
诺亚已经出院了，他的恢复治疗将是一个痛苦而简单的过程，好在他还年轻、强健，运气也不错。他将面临的是艰苦的几个月的康复治疗，但他还有机会能痊愈。特里·科茨也是如此。他粉碎的股骨已经被重新接到了一起，只要坚持锻炼，最终可以完全恢复。可佩顿就没有这么走运了，她摔断的锁骨已经愈合了，但因为被蛇咬伤，她受到了神经损伤。医生还不知道她的手臂是否能完全复原。
乔走近皇冠维多利亚，“我看上去不那么糟糕，不是吗？”
埃文说：“你看上去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要让记者给你拍特写，是一部僵尸题材的电影。”随后，她笑起来，“当然不是这样，你看上去阳光明媚。可你让我们吓了一跳。”
“你有故事可以写了。”乔说。
“这个故事大得超过了我的想象，现在我的想象空间变得更加庞大了。”她的微笑软了下来，“可你获得了更多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多亏了你的帮助。你简直是一条生命线，你们两个都是。”
乔伸出手，“我要保存你发来的每一条短信，永远不会删除。”
唐瞟了一眼马路对面，加布的那辆丰田超霸停在街对面。加布在方向盘后面等待着，手肘撑在打开的车窗上。
“有力气听报告了吗？”唐说。
“说真的，还没有。”
乔已经知道报告的大部分内容了，豪根从过道上摔了下去，死了。可就算他没有掉下去，他也只能活几个小时了，因为他被那一窝婴儿响尾蛇咬了好几口，中的毒足以杀死5个人。
冯尼也死了。他的尸体被发现在矿井的坑里，一根尖竹钉刺穿了他的大腿，但他真正的死因是被一颗从自己手枪里射出的子弹击中。
唯一幸存的是萨宾·尤尔根斯。现在她正在向图奥勒米县警长以及联邦调查局叙述事情的详细经过，希望能得到从宽处理。可她不会得到的。
乔没有兴趣听萨宾为自己找借口。在萨宾的供述中，她觉得唯一中肯的一点是当拉特纳和豪根在山上谈判的时候，拉特纳想要逃走，于是她开枪打伤了鲁本·凯尔·拉特纳，并且她错误地以为拉特纳已经死了。她和豪根看到他躺在山沟底部，浑身是血，一动不动。随后，豪根急躁地离开了那里，去追奥特姆。可没想到拉特纳居然恢复了知觉，拖着受伤的身体上了山，还差一点就成功劫持了“铺路鹰”。
唐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想等乔做好准备了才开始谈话。
随后乔放松了一些，“开门见山地说吧。”
“警长救下了那匹马。”唐说。
乔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有没有人告诉奥特姆，她是一个英雄？”
“我不知道，”唐说，“但我想要她申请加入旧金山警察局，那女孩有这方面的天赋。”
“别开玩笑了。”
埃文看上去一脸刻薄，“让我来开门见山地告诉你吧，彼得·雷尼格为他的女儿筹划了一个梦想的生日派对，豪根把它变成了一场噩梦。而你又偷了这场梦。”
乔朝她笑了笑，“叫我噩梦大盗吧。”
她走过那辆皇冠维多利亚，步入了一片阳光中，医院看上去横跨了这个城市的山坡，穿过圣依纳爵教堂的白塔，经过要塞公园那片翻滚的绿色森林，直到金门大桥的红色铁塔前。她吸入的空气中掺杂着一丝盐的味道，曾经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次看到这片美景。
她慢慢地朝那辆丰田超霸走去，唐和埃文在她的两侧。
“我走了后，你做了些什么？”她问。
埃文说：“这样那样的事呗。唐和我相互理了个发，她向我展示了她的剪贴簿，所有那些为花样马术比赛准备的小马棍丝带，蒂娜教我怎么算牌。”
乔斜着眼瞪了她一下。
“随后福德为我们表演了歌剧《日本天皇》里的曲目，还穿着日本戏服，”她说，“你知道吗，皮布尔斯先生还掺和进了一个邪恶的大都会呢。”
“见鬼，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在这里吃了一顿不错的早午饭。”
她们走到丰田超霸跟前，埃文停了下来，“在那座桥上，你用力地扔出骰子，乔。”
加布瞥了过来。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赌博。”乔说。
“我必须知道，到底是什么给了你勇气去尝试这一切的？”埃文说。
乔犹豫了一下，“因为有个朋友对我说过，当你无法改变现状，进退两难的时候，你就必须往前走。这就叫做残酷的人生真理啊。”
那一瞬间，埃文看上去就好像变成了一块光滑的石头。她的眼眶发热，困惑与向往并存。
“是他对你说的，对吗？”她说。
乔泰然自若，她意识到埃文想要说什么——是改变、突破，还是碰撞。她静静地等待着。埃文说出了口。
“杰西。”
“是他。”
埃文满脸通红，双眼闪闪发光。乔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杰西告诉了我关于你父亲的失踪，还有——其他的事。我很抱歉。”
“我不……我想……”
乔抱了抱她，说：“等待不是什么好事情。杰西就在那里。”
埃文一动不动地站着，身体像打了结一样。片刻之后，她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几步，眼睛闪着光，“没错。”
加布走出了丰田超霸，为乔打开车门。她再一次朝她的朋友笑笑，随后便进了车。
加布坐在方向盘后面，小心翼翼地启动了车。他们安静地驱车经过了一个街区，可他看上去心绪游离。乔怀疑他正在思考着她对埃文说的那场有预谋的赌博的事情。
她朝他转过身子，“我看到是个好时机，所以就抓住时机那样做了。我知道直升机就快来了。”
“我知道你抓住了时机。”
“对不起，我害你担心了。”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那一瞬间，她百感交集，一股强烈的情感向她袭来：如释重负，回家的喜悦，失去无辜生命的伤心，因为加布还活着，安然无恙，而且就和她在一起而喜出望外。她的眼睛模糊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乔。”
她举起一只手，“我没事，只是一些愚蠢的情绪罢了。我很好。”
他解开安全带，把她拉向了自己，“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我知道你很好。只是……你冒了那么大的危险——”
她突然感到一阵冷冰冰的忧虑，“不要对我说你要和我分手。”
“什么？没有，上帝呀，没有。”
她抬起头来，“那是什么？”
“你有的时候把我给吓坏了，踢我一屁股，让我去该去的地方。有时我真是笨极了。”
“你在说什么？”她说。
“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你不是不计后果，可你总是肆无忌惮，甚至不惜撞墙。我只是跟着你转罢了。”
她摇了摇头，一脸困惑，“你不想要我了吗？”
“我当然不希望这样，我想留住你，要你和我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我要给索菲一个好榜样。乔，留在我身边，搬进来，让我们一起生活。听上去也许有点疯狂，但是让我们彼此都清醒地活下去吧。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清醒的。我不想失去这些。”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哇！”
“要知道我每隔五年才谈一次感情，而一旦我谈起来，就会滔滔不绝。”他看着她，“考虑一下吧。”
“你知道我会的。”
她把他朝自己拉了过来，吻了他。他用双手抚摸她的脸，她紧紧地搂着他，不肯放开手臂。他面带微笑。这时，手机铃响了，他又吻了她。
手机不停地响着，她丝毫不在乎，直到他说：“接电话吧。”
她不情愿地坐了回去，把头发从眼睛上拨开，接起了电话。
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贝克特博士吗？这里是探索网络。”
她的口红沾到了加布的嘴上，于是她替他抹掉口红，边抹边笑着。
“呃？”她说。
“我们是想打电话问一些关于边缘冒险集团的问题。”
乔犹豫了一下，“探索——你们是电视频道？”
“我们正在计划制作一档电视节目，想要你来当我们的顾问。”
“不行。”
“我们的这个想法是基于巨大的利益回报之上的。”
乔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盯着屏幕，“不行。”
这个女人还在不停地说着，就好像没有听到乔的回答一样，“这是当下最火的产业了，而你就是这个产业里最火的红人。”
“火？你可以这么说。”
“好吧……如果你想当节目主持人，我们也可以讨论一下可能性。”
“真的？节目叫‘乔博士的灾难营’？”
“嗯，关于节目名称，我们还要协商一下。”
“这样的话，仔细听着。”她顿了顿，电话那头的女人听着，“我不干，永远不会干！”
“可是贝克特博士——”
乔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了后座。她指着前面的路，于是，加布开动了车，朝前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