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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猎物
作者：艾拉·莱文
内容简介
凯伊诺丽斯，是一位事业有成、集成熟与美丽于一身的女编辑。她新搬进了纽约一栋高档的公寓楼里，独身一人。有人在暗中偷窥，偷看她收拾行李，偷看她脱掉外衣，偷看她走进浴室他，是这栋公寓楼的主人，对楼里住户的隐私了如指掌。在这栋公寓楼的内部，藏着惊人的秘密。已有五人因为这个秘密殒命，她，或许会成为第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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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h2>1</h2>
周一早晨，一个不错的开始——霍夫曼一家又忙活开了，帕尔梅医生正在和先前一位有自杀倾向的病人通电话，科尔家的女佣人正用一个振动器自慰到高潮，莱斯利和菲尔在洗衣房里碰了面——而好戏才刚刚开始。麦克伊沃来到大厅，身边带着一位长得像西娅·马歇尔的女人——她有着一张椭圆形的脸，留着深色的头发。她显然是来看上星期刚刚被粉刷一新的二十层B座公寓的。
他看着她们上了二号电梯。那个女人的身材很棒，丰满而高挑，穿着一件迷人的深色外套。她先是朝他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后站定了，一只手放在肩包上，听麦克伊沃滔滔不绝地谈着有关中央空调和博德宝厨房的事。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太像马歇尔了。
他将监视器的画面切换到二十层B座公寓的客厅和卧室，看着她走进门厅，随后穿过空荡荡的客厅，一双高跟鞋踩得地板咯咯作响。她走到窗前，向麦迪逊大道另一边低矮的楼房望去，背影看起来同样很迷人。“这里的景色确实棒极了。”她说，语调低沉婉转，同样让人念起西娅·马歇尔的声音。
他看见她的手上没有婚戒，但她很有可能已经嫁人了，要不就是在和谁一起同居。不管怎么样，他都打定主意要追求她，当然，前提是她决定住在这间公寓里。他两指相交，默默祷告起来[1]。
她从窗边转过头，环视四周，露出一丝微笑。她抬起脸来，慢慢走近，眼睛直盯着他看——西娅·马歇尔正盯着他看——他屏住了呼吸。
“光线真不错。”她说。浅色的玻璃顶灯有着装饰风艺术[2]的弧线形线条。玻璃顶灯中央是一块铬合金，上面映着她小小的紫红色倒影。
“不错吧？”麦克伊沃太太走到她边上说道，“阳光能照到屋子的每个角落，绝对物超所值。它起先本来是准备作为公共公寓的。租金已经很便宜了，考虑考虑。”
租金不低，但还算合理。她朝门厅往回走，转过头，细细打量起房间来——房间刚刚刷成白色，二十乘二十二见方，窗户又宽又大，铺着木地板，有一个过道通往厨房……如果这间公寓的其他地方也一样合她心意，她就必须当时当地拿定主意，报纸分类广告上的其他出租房就没必要再看了。可她真的打算搬出银行街吗？真的做好准备经历一场精疲力竭的搬家了吗？
她走回到门厅。
厨房非常考究——黄褐色的不锈钢压制板。橱柜下散射着荧光灯，各式器具整齐地摆放着。桌子的位置也非常到位。
旁边的洗手间有些夸张，但也算别致。黑色的玻璃墙面和固定装置，铬合金的五金套件，一个大浴盆，还有淋浴喷头。洗手台上面有个小柜橱，周围配有软管灯。黑色玻璃屋顶上是另一盏铬合金装饰风艺术吊灯，但比客厅的那个要小得多。
卧室在门厅的尽头，面积和客厅差不多，也刚粉刷成了白色。左手边的墙上全都配有带折叠门的柜子。后方是另一扇大窗户，还有另一番美景——公园一隅的树叶正渐渐泛黄，还能看到水库，以及第五大道上哥特式大厦的楼顶。窗边的右墙旁摆着一张桌子，一张大床则正对着窗户。她看了看天花板吊灯上自己头朝下的倒影，又看了看等在门旁的麦克伊沃太太，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看的第一间公寓。”她说。
麦克伊沃太太笑了笑。“这儿可是块宝地，”她说，“换作是我，我绝不会错过。”
她俩回到门厅。麦克伊沃打开了放置家居织物的橱柜门。
她又看了看四周，想了想她在银行街那间漂亮的公寓——那儿有高高的天花板，暖暖的壁炉，街角的摇滚酒吧，那里的蟑螂，还有与杰夫共同生活的两年时光，与阿莱士共处的六年光景。
“我租下了。”她说。
麦克伊沃太太笑了笑。“回我办公室吧，”她说，“你把入住申请表填好，剩下的我来办。”
他焦躁地等待着埃德加的电话，这通电话直到周三下午才来。“你好，埃德加。”他边说边关上了两个监视器，“最近过得怎样？”
“还凑合吧，你呢？”
“还行。”他说。
“九月份的报表马上就要出来了，考虑到市场近期的表现，我想你看了会很开心。至于大楼，我已经拜托米尔斯再去和德米特里谈一谈大堂的事情了。”
“告诉他试着用俄语去谈。”他说，“那块大理石还在那里。我指的是那两块大理石。”
“我确定他们已经订了一块新的大理石，我去查查，回头告诉你。麦克伊沃太太送来了一份二十层B座的入住申请表。我告没告诉过你那套房子空出来了？”
“是的。”他说，“你说过。”
“凯·诺丽丝。三十九岁，离异。她是皇冠出版社的资深编辑，所以人应该不错，文文静静的。信用记录和其他相关记录都是完美的。麦克伊沃太太说她长得不错。她还养着一只猫。”
“凯是她的名字，还是仅仅是个首字母？[3]”他问。
“她的名字。”
“凯·诺丽丝。”
“对。”
他把这个名字写在记事板上，而后说：“她听起来挺不错的。让米尔斯去安排一下，所有人都得给她些额外的照顾。”
“好的。其他就没什么事儿了……”
“那就这样吧。”他说，挂上了电话。
凯·诺丽丝，他在她的名字底下画上了横线。
她的年纪比他料想的要大一些，三十九岁。
西娅·马歇尔死时四十岁，他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
他打开监视器，就如同周一早上一样，让一号屏幕显示她的客厅，二号屏幕显示卧室。阳光透过卧室光秃秃的玻璃，使整间屋子亮得刺眼。他将亮度调低了一些。然后又把客厅的亮度调高了一些。
他的双手放在控制台上，双眼盯着左右对称的监视器上空无一人的两个房间。两台监视器旁各有两排小屏幕，它们闪着蓝白色的光，映出整栋公寓楼各个房间内的影像。
周四晚上，她打电话给阿莱士，让他来把他的书取走。
“天呐，凯，我知道我一直在说这件事，但最近真的不行，新学期刚开始。你就再替我保管几个月吧。”
“对不起，我办不到。”她说，“从明天开始算起，我一个星期之内就要搬走。你要是不来把书取走，我就把它们放在门口。我对这栋中世纪建筑烦透了，天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不知道她和杰夫分手了。他声音中的歉意听起来倒还真诚：“搬出去住是个好主意，新的开始嘛。找到住处了吗？”
她给他讲了讲那间公寓。“房子在顶层下面一层。”她说，“从客厅可以看到东河的一段，从卧室可以看到中央公园的一角。白天阳光充足，周围景色宜人，有一大片保留完整的老建筑，大多是些矮矮的楼房，而且和古柏惠特博物馆就隔着一个街区。”
“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他用沉思的口吻说道，之前他就是用这种口吻来羞辱她的，“就是那栋长条形的建筑？窄窄的那栋？”
她深深吸了口气后说：“是的……”
“凯，去年冬天，那个地方的电梯还挤掉过人脑袋。还记得吗？那件可怕的事？短短几年时间，那里已发生了三四起命案。我一度认为是那地址捣的鬼，因为一千三百号这个数字不得不让人迷信。电视报道经常这样开头：‘在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是个不吉利的数字’，诸如此类的话。当然，你……”
“阿莱士，”她说，“这些我都知道，你以为我会迷信这些吗？你凭什么要我记着这些事？”
“我刚想说，你当然不迷信这些，但是我想你如果不知情，还是听着点儿好。”
“我关心的是你的那些书，阿莱士。”她说。
他俩约定，周日下午他先来把书打好包，而后在一周内将它们搬出去。道别之后，她挂了电话。
老相好。讨厌，讨厌，讨厌。
迷信的说法很糟糕，但公寓本身还是不错的。她当然不会因为阿莱士和那些听风就是雨的电视主持人说的话而败了兴致。三年之内三四起凶案不足为奇，一层楼有两间公寓，加在一起有四十间，住户里也许有很多对夫妇，这意味着整栋楼里大概有六七十人呢。这还不包括那些流动租客和工作人员。
菲利斯蹭了蹭她的脚踝。她把它抱了起来，放在肩膀上，用鼻子蹭着它白色的软毛。她嘴里念叨着：“哦，菲利斯，你准备好迎接一个惊喜了吗？那儿是个全新的地方。不再有蟑螂可以玩了，小可怜，至少我希望是这样。不过谁知道呢。”
<h2>2</h2>
她抱着两个摞在一起的纸箱，里面装着昂贵的易碎品。此时门房正帮别人把手提箱拎进她刚下的那辆出租车。一个穿淡蓝色毛衣的男人匆匆跑到她跟前，一把抓住厚厚的玻璃门，身子往前倾，帮她抵住了门。她微笑着走进门里，对他道了谢。他很年轻，长着一双蓝眼睛，相貌英俊。
一位工人正跪在收发室门口的大理石地板上施工。电梯门上面，B[4]和15亮着红灯。
年轻男子跟着她穿过大厅，此刻在她右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他的眼神在指示灯之间流连，她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见他手上挂着一个食品袋，上面写着“我爱纽约”的字样。锐步鞋，牛仔裤，淡蓝色的套头毛衣，他整个人打理得干净利落；留着一头棕红色的头发；身高和她差不多；二十五岁，或者二十六岁。他转过身对她说：“我可以帮你搬一个箱子……”
“这些东西不太重。”她说，“但是谢谢。”
他冲她一笑——笑容很阳光，嘴咧得大大的，露出两个对称的酒窝，蓝眼睛烁烁放光。
她笑了笑，又看了看指示灯——还是B和15。
“有人按停了电梯。”这位年轻男子说，说罢转身走向大厅的另一边，那里的安保监视器屏幕朝上安置在一块黄褐色的大理石中，周围摆满了绿色植物。门房走了过来——他叫特里，身强力壮，穿着灰色制服，脸红通通的。上次她来这儿时曾给过他十美元的小费。他沮丧地望着她说：“对不起，刚才我没能来给你开门。”
“没事儿。”她说。
“十五层的住户又按停了电梯。”年轻男子说道。
特里边摇头边朝监视器走过去。“又是霍夫曼一家……”他弯下身子，一边盯着按钮看了看，一边猛戳了下去。长按了一会儿后，他转向她。“德米特里现在正给另外一座电梯铺垫子。”他说。
“搬家工过一阵子才能过来。”她说，“他们要歇个脚，吃顿饭。”
特里走向门口。“我见到他们时会用门铃叫你的。”
“记得是母亲货车搬家公司[5]！”她隔着纸箱喊道。
一辆警车闪着红白相间的灯，呼啸着穿过街道，那时特里正好打开了门，进来一位刚跑步回来的男人，他穿着连帽运动服。“电梯来了，”年轻男子折回到电梯门口说道，“你是刚搬进来的吗？”
“是的。”她说，“住在二十层B座。”
“我住十三层A座。”他说，“我叫彼得·亨德森。”
“你好。”她说，闪过纸箱冲他一笑，“我叫凯·诺丽丝。”
跑步的男人一边在离她几码远的地方原地小跑，一边注视着她。她向他看过去，男人见状便朝施工的工人望去。这个男人四十岁左右，脸颊瘦削，留着沙色的小胡子。
“你从哪儿搬来的？”彼得·亨德森问道。
“银行街。”她告诉他说，“原来就住在那里的居民区。”
电梯门向一边滑开，一只雪纳瑞狗吼叫着跑了出来，爪子刨着大理石地面，身后牵着它的是一个身穿蓝色牛仔套装的女人，架着一副镜面太阳镜，围着一块白色方巾。她身后的男人也架着一副镜面太阳镜，头上戴一顶棒球帽，身穿斜纹棉短夹克。他追上前面那个女人，两人十指紧扣，跟着雪纳瑞狗朝门口走去。
她捧着纸箱，走进装饰着棕色皮革的电梯，而后转过身来。彼得·亨德森按下了20和13两个按钮，随后和她对视了一眼。她笑了笑，这时跑步归来的男人也走进了电梯。彼得·亨德森朝那男人点了点头，后者也点头回敬了一下，随后按下了九层的按钮，面冲正在合上的电梯门。他那件灰色的运动服上沾了深色的污渍。
她一会儿看看电梯门上方变化着的数字，一会儿看看挂在角落的监视器，朝它皱起了眉。当然，监视器挺有用的，甚至可以说这些摄像头是值得信赖的——但它们又实在令人不安，因为在这些摄像头背后，有一些看不见的人在盯着他们看。
电梯门朝一边开了。九层的走廊和二十层以及她看到的其他楼层的走廊都一样——放着一张黄褐色的帕森斯桌[6]，黑白相间的墙上挂着一面镀金边框的镜子，地上铺着褐色的地毯。穿运动服的男人朝右边走去，进了A座。电梯门又关上了。
“这周围我很熟，”彼得·亨德森说，“所以如果你想打听关于商店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情况……”
“街对面的那家超市怎么样？”她问。
“不错，”他说，“我手里这些东西就是从那儿买的。列克星敦大街有家斯隆超市，那儿的东西更便宜些。”电梯门滑向一边。
“听起来不错。”她说，说话间他走进了十三层的大厅，同样是黑白相间的墙，褐色的地毯。
他转身过来，用手扶住电梯门，又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欢迎搬来，”他说，“希望你喜欢这里。”
她闪过纸箱对他微笑着说道：“谢谢。”
他冲她笑了笑，依旧扶着门。
她说：“箱子可越来越沉了……”
“噢，天啊，对不起！”他把手挪开，电梯门动了。“回头见！”他说。
“回头见。”她说。电梯门关上了。
她笑了笑。
挺可爱的，彼得·亨德森。
顶多二十七岁。
送走了搬家工人，她把垃圾放进楼梯间的废物处理通道里，随后洗了个澡，给自己倒了一杯无糖汽水，客观地打量起这个地方来。远远看去，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她那些混合了当代和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家具看起来也没那么邋遢了。只需要换掉那些最糟糕的家具——没准换成装饰风艺术的，好和那些吊灯相协调——再搬走这些纸箱，把书放到书架上，挂起油画和窗帘，加上这里的光线，景色，还有后冰河时期风格的厨房和卫生间，以及难得的安静气氛，这间公寓显然在各个方面都会比先前住的那间好得多。还有，在这儿她再也不用受回忆所困了！她唯一怀念的是原先公寓的壁炉。菲利斯可能也会怀念它，以前只要壁炉罩的链子一响，它就会急冲冲地赶来……
她给罗茜打电话，想问问能不能晚上就把菲利斯接回来，但是罗茜还在工作，所以只能按原定计划办：她明天下午把它带过来，而后帮忙拆包卸箱。或许她们还会一起吃个晚饭，因为弗莱彻不在家。菲利斯目前情况还不错。
她又给莎拉打了个电话，听她念念留言。事情不多，而且没什么事是现在非做不可的。天气预报说这周末就会迎来深秋的宜人天气，这个周五好像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她让莎拉回家了。
她打算在整理纸箱之前去买些吃的东西。她拆开了答录机并将它接在了电话上，试了试，随手就放在了一边。她找出栗色的毛衣，套在衬衫外边，抖松了她的头发，在嘴上抹了抹口红，对着卫生间的镜子补了点妆，随后把钱包和钥匙塞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
一位头发渐疏，穿着西服的男子从十七层上了电梯。他对她点了点头，伸手准备去按按钮L[7]，发现它已经是亮的，随即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电梯到达八层时，一个方脸的女人穿着墨绿色的衣服走了进来——她身材短小，挺壮实，前额留着黑色刘海，一头直发。她的眼上抹着定型效果可持续一周的睫毛膏，眼角画着荧光蓝的眼影。她瞟了一眼凯，随后便转过头去，脸对着电梯门。她的手袋和高跟鞋都是蛇皮的，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价格不菲。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的味道——阿玛尼的，喷得太多了。
在大厅里，她看见德米特里站在右侧，攥紧的拳头放在屁股上，耷拉着乱蓬蓬的头。她伴着绿衣女人身上的阿玛尼香水味儿朝他走去，而那女人进了收发室。
德米特里抬起头来，她来为顺利搬到这里来而感谢他，那天，她给了他两倍于门房的小费。
“太荣幸了。”他露出了笑容，脸蛋红扑扑的，“我希望一切都如您心意，诺丽丝女士。”
“承你吉言。”她说，“这里看上去不错。”她低头看了看新铺设的大理石。
他摇了摇头。“不会的。”他说，“经理会说它太亮了。看见了吗？这块大理石周围的都挺暗，就这块儿太亮了。所以不太好。”说完他深深叹了口气。
“看上去没什么差别。”她说。
“你真这么想？”他那双深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看。
“我看着挺好的。”她说，“再次感谢你。”
“不客气，诺丽丝女士。”他说，“有什么事请随时叫我。”
她走到大门前，拉开门走了出去。先前电梯里遇见的那个高个子男人正在罩棚底下等着。此时，一位她没见过的门房吹响了哨子，冲沿街驶来的车辆挥着手。而她，为身后一位灰头发、身穿贝多芬图案运动衫的男子留了一会儿门。男人过来扶住门，看了看她，他的瞳孔周围有一圈黑。她笑了笑，转过身往麦迪逊大道和九十二号大街的交汇处走去。
“行人止步”转跳为“请通行”之后，她汇入了步行的人群里。穿过麦迪逊大道，她沿着大道的另一边漫步，看到有一家莎拉贝思餐厅[8]，威尔士酒店的入口也在这里，旁边另一家餐厅名叫小岛，大门敞开，直对着屋外宜人的气候。而后，她走进了帕特里克墨菲超市。
在超市狭窄的过道两旁，货物都快堆到屋顶了。她从货架中找出了猫粮、猫砂、酸奶、果汁以及清洁用品。这里的物价比居民区高很多，但她也料到了。马上就四十岁了，她早就决定花上十年的时间好好放纵一下自己。她又走回到刚才路过的冰柜前，拿了一盒巧克力口味冰淇淋。
她来到收款台，挑了两支结账队伍中人比较少的一列，把手推车推了过去。这时，穿着贝多芬运动衫的男人提着篮子排到了她后面。他六十多岁，一头乱蓬蓬的浓密灰发。贝多芬也是灰色的头发和脸庞，那些勾画出贝多芬轮廓的白线已经因为清洗次数过多变得十分纤细。他的篮子里装着一包象牙香皂，还有一些沙丁鱼罐头。“你好。”这个总是慢她一步的人说道。
“你好。”她说，“你要不要排我前面来？”
“谢谢。”他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她则把手推车往后退了退。他走到手推车前，转过身来，看着她，他比她矮一些，带有黑色线圈的瞳孔闪着光芒。“你是今天搬来的，对吗？”他说，声音有些刺耳。
她点了点头。
“我叫山姆·耶鲁。”他说，“欢迎搬来一千三百号。真是糟糕的一年。”
她笑了笑。“我叫凯·诺丽丝。”她说，并试着回想在哪儿听过山姆·耶鲁这个名字，或者在哪儿见过它。
“你前几天搬家时带来了一幅画。”他边说边退到了收款台旁，“不会是霍普[9]的作品吧？”
“我倒希望是呢。”她说，推着手推车跟在他后面。“是个叫茨威克的艺术家画的，他是霍普的崇拜者。”
“画看上去不错。”他说，“至少从三层看起来不错。我住在三层B座。”
“你是艺术家吗？”她问。
“我倒希望是呢。”他说着转过身去，把篮子放在店员面前的收款台上。
她把手推车推向前，一边把里面的东西拿到收款台上，一边看着山姆·耶鲁——究竟在哪儿看到过这个名字呢？——付了香皂和沙丁鱼的钱。
他在出口处提着“我爱纽约”的袋子，边等边盯着她看，店员正在结算她买的东西，随后找给她零钱，把所有东西都装了袋，整整装了两大袋。
他俩走出超市，紫罗兰色的天空下，路灯渐渐亮起来了。路上堵起了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人行道上也挤满了人。他说：“我猜一个会雇母亲货车搬家公司的女人应该不需要别人帮她提袋子吧，我说得对吗？”
她笑了笑说：“没错。”
“好吧……”
他们朝街角走去，她的目光越过他，望着一千三百号大楼高耸入云的黄褐色墙壁。紫罗兰色的天空从密密麻麻的两列窗户中间透出来一点。她看到了自己公寓的窗户，就在最上面靠右的地方。“这栋楼可真够难看的，是吧？”山姆·耶鲁用刺耳的声音说。
她说：“住在这周围的人当时一定吓了一跳。”
“他们反对了好几年。”
她看着他脸部的轮廓。鼻子几年前受过伤，粗糙的脸颊上伤痕累累的。他们在街边等着过马路时，她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或者听过你的名字。”
“真见鬼，”他说，朝着交通信号灯望去，“也许是很多年前吧。我曾做过导演，在电视业的‘黄金时代’里拍过电视剧。那时的电视剧还是黑白的，都是从纽约现场直播的。”他瞥了她一眼。“你大概是在摇篮里看过。”
“我家人不许我看电视，”她说，“直到十六岁时才能看。我爸妈都是英语老师。”
“也没太多值得看的，”他说。“除了‘库克拉，弗兰和奥利’[10]，其他的都不好看。不过当年的节目可不比今天这些胡扯的节目差。”
交通灯变了信号。他们朝街对面走去。
“我想起来了，”她对着他笑着说，“你曾导演过一部戏，里面有西娅·马歇尔。”
他停下脚步，带有黑圈的瞳孔盯着她看。
她也停了下来。“去年我在广播电视博物馆里看过录像。”她说，“我总听人说我和她长得很像。”人们匆匆从他俩身边经过。“咱们别在这儿停下，太危险。”她说。
他俩穿过马路。
“长得非常像。”他说，“甚至连声音都像。”
“我可不这么认为。”她说，“好吧，也许是有一点……”她站在人行道边上，朝他转过脸来。“你就因为这个才跟踪我的？”她说。
他点了点头，微风扬起了他的灰发。“别担心，我可不想给你惹麻烦。”他说，“我只想走近了瞧瞧。她又不是我的毕生所爱，不过是一个和我共事过几次的人而已。”
他们朝罩棚走去。
“她是怎么死的？”她问。
“脖子断了。”他说，“从楼梯上跌下来死的。”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门房快步朝他们走来——他又高又瘦，中年模样，戴着眼镜。“你好，沃尔特。”山姆·耶鲁说。
沃尔特接过她的袋子，她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得去费尔德曼商店再买点东西。”山姆·耶鲁说，“你看的是哪部戏？”
“就是在海滨别墅里拍的那部。”她说，“保罗·纽曼也有戏份，那时他大概二十二岁。”
“《珍珠鹦鹉螺》。”
“是的。”
他点了点头。“还有《钢铁时刻》，她演泰德·莫塞尔，演得可不赖。”
“她非常入戏。”她说，“每个演员都是如此。那是出感人的戏，制作精良。”
“谢谢。”他对她笑了笑。“回头见。”他说完转身离去了。
“回头见。”她说，看着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朝街尽头家具店的方向走去，黑色的球鞋，牛仔裤，褪了色的淡紫色运动衫。她回过头来，看见沃尔特穿着灰色的制服站在大厅里，背倚着打开的门，正盯着她看，用一只手提着她的两个袋子。
“抱歉久等了。”她说。她越过他，穿过大厅，朝左手边的电梯径直走去，一边走一边打开了皮夹。
他提着袋子跟了进来，然后把袋子放在了电梯门旁的地板上。
“谢谢你。”她笑了笑，把手伸了过去。
他直挺挺地站着，脸部线条鲜明，钢边眼镜反射着光亮。他握住她的手：“谢谢，诺丽丝小姐。”他用和瘦弱身材决然不符的浑厚男中音说道。“您能住在这栋楼真好。”他抽回手，往后退去。
“谢谢，沃尔特。住在这里挺不错的。”她边说边按亮了二十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她看着头上正在变化的数字。
山姆·耶鲁……有点意思，挺逗人的。
至少有六十五岁了。
她打电话给爸妈，还有鲍勃和卡斯，告诉他们她已经住进来了，这里的一切都非常不错。她一边喝着草莓酸奶，一边看着河边闪闪发光的高层建筑，楼下火柴盒般的车辆正在移动。她把两边的窗户都打开了几寸，与先前公寓二层窗外隆隆作响的摩擦声相比，这里听到的车水马龙声简直就是愉快的都市小调。
她洗了个澡，往便携录音机里放了一盘由约翰·吉尔古德[11]朗诵的《董贝父子》——她感到有些不安，但不确定是为什么——接着去整理放在卧室里的纸箱。
即便凯·诺丽丝有一双铜褐色的眼睛——比他预想中的绿色还要漂亮，即便凯·诺丽丝肌肤雪白，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即便凯·诺丽丝穿着紧裹胸部的衬衣和紧绷臀部的牛仔裤正在那里挂衣物，随后又把东西塞进抽屉，但是没过多久，他也看腻了。约翰·吉尔古德朗诵的《董贝父子》也不能让人提神。
他将她留在2号屏幕，将声音切到1号屏幕，转过摇椅，浏览着监视器，啜了一口金汤力慰劳自己。
楼里一半的人都出去了，要么去消磨这个晚上，要么就是去什么地方享受这个该死的“印第安夏天”式的周末了。剩下的一半，要么在厨房里忙活，要么就是在看电视或者读书。
他看到格鲁恩一家正在为桥牌中的暗语争吵，黛西反对用暗语，格列则坚持这样做没错。弗兰克和他的未婚妻一会儿就要来玩牌了。
他看到鲁比正在用宝丽莱相机拍姜汁酒。
马克带着花进来了——这招不错，但可惜为时已晚。
他看到那位一周回来一次，来自日本吉原的男人正在矮桌上摆放两套餐具。凯正在壁橱底下摆放鞋子。两人都俯下了身子，干着各自截然不同的文化中习以为常的事情。这一点真有趣。
他在听斯特芬和一位身在辛辛那提的消防员之间的通话，消防员是看了广告才打给她的。利兹正在向她母亲述说这周从普华会计事务所听来的丑闻。
意外收获！帕尔梅医生走进了大厅，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向约翰点头示意。周五晚上？一个气候宜人的印第安式周末？看来必定是某人惹上了不小的麻烦。是妮娜？休？还是米切尔？或者说这位名医有不可见人的勾当？
凯仍旧在打理鞋子。他把帕尔梅医生办公室的画面换到1号屏幕上，开大了声音。他直起身来，一边伸了个懒腰——发出一阵不小的哈欠声，用拳头捶了捶后背——一边把空玻璃杯拿回厨房，随后走进了盥洗室。
他站在那里想着她，回想起她身上的那些颜色……
拉上拉链。冲了黑色的马桶。
他走进厨房，又倒了杯金汤力，这一次倒得少一些。他听见帕尔梅医生的皮椅发出吱嘎的声音，随后传来“砰咔”的声音，那是录音机又换了一盘新的磁带。他用叉子柄搅拌着酒，眼睛透过走廊向屏幕望去。她站在床头柜边，面颊上贴着白色的电话。他把叉子扔在水槽里的盘子上，迅速回到座位前，将声音调回2号屏幕。坐回到暖暖的椅子上时，电话监听已经接上了。“简直是异想天开，该死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吼叫着——他将声音调小一些——“就花几分钟见面谈谈不行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她挂上电话时，时钟显示为9:53。她平躺着，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眨了眨眼睛。她把一只胳膊放在额头上，看着床脚上方的屋顶，正中央天花板上的吊灯上又出现了她缩小的影子。
这样挺好的，小家伙。
一切都结束了。终于。永远。
她又躺了会儿，随后摸索着把床头柜上湿透了的纸巾收拾了起来。她站起身，走进盥洗室里擤了擤鼻涕，随后将纸巾扔进黑色的马桶，按下冲水按钮。她走到黑色的洗手池旁，用冷水轻轻地拍在眼睛和脸上，拿起香皂搓洗起来。
她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
对你来说这样也挺好的。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她打电话给罗茜，电话转到答录机上。“不用给我打回来了，”她说，“我明天再和你说。我现在要上床睡觉了。”
她换了磁带，将吉尔古德朗诵的狄更斯作品换成了塞戈维亚[12]的吉他曲。她给床上重新铺了一条气味芬芳、样式笔挺的新亚麻床单，床单上面绣着黄色的花朵。
她走进厨房，尝了一口巧克力味冰淇淋。味道真好。她从水槽下面拿出洗涤剂和海绵，随后走进了盥洗室。
她用力擦洗巨大的黑色浴盆，弯着身子，身体前倾，用沾满肥皂泡沫的海绵沿着侧边清洗。她抓紧铬质装饰风艺术的喷头，用手指拢住水，将泡沫从弯曲的黑色墙壁上冲下来，并将它们冲进铬质装饰风的下水道里。
她打开热水，在手腕上试了试温度，然后开始往浴盆中放水。她往水里挤了一点“沐浴伴侣”，看着泡沫升起、扩散。她调暗了顶灯——这些灯可真美——灯光逐渐缩减为映在黑色玻璃和陶瓷上的一圈苍白光晕。
她在卧室里脱下衣服，关了灯，屋里漆黑一片。远处可见微弱的光，那是中央公园的西角。除了水库那边，公园中只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她打开了左手边的窗户。她用双手抓住包铜的窗户把手，窗框及膝高，卡得有点死，终于被打开了约莫一尺宽。温暖的微风吹过她裸露的肌肤，天气转暖了，天气预报估计得很准。
从窗外俯望下去，远处是犹太博物馆十四层高的哥特式的塔尖，它被两旁公寓楼的玻璃照亮了。
她冲着下面这栋玩具屋般的博物馆微笑着。
她并不恐高。她在皇冠大厦的办公室位于四十八层，其中一面墙还是落地玻璃，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又一次，而且这次比以往更糟，他简直想踢自己一脚，为什么当初不把浴室改为白色？或者是最为理想的灰色？他刚买下这栋楼时曾考虑过这么做，但当时黑色的配件已经订购好了，况且上校发誓说，“高井Z/3”刚刚投入市场，这部机器能让他在火柴光的照明条件下看清报纸上的内容。另外，这事儿也很难对埃德加和公司做出解释——他们已经觉得他不正常了——他为何会放弃两万美金的订金而只是为了更改浴室的颜色。所以浴室仍旧是黑色的——这是巴里·贝克的主意，代表着一种高雅的品味。
在一片黑色、昏暗的灯光和该死的泡沫中间，他本该能看到一场真人版《豪门恩怨》[13]的。
只有……
他已经将亮度调到最高了，画面几乎没有了对比度——所有的事物都呈现出一片灰色，比一块污点强不了多少。不过，她还是很撩人，她的头枕在墙边的浴缸角落里，闭着铜棕色的眼睛，时不时从泡沫堆里伸出双腿来，有时只露出脚趾。望着缓慢起伏的泡沫，似乎可以猜测她正在水下轻抚自己——动作不是很大，非常放松，忙了一整天，再加上刚才杰夫在电话里的一通责骂，她需要放松一下心情。
她朝他的方向看过两次——当然，她不过是在看自己在灯光中的倒影罢了。第一次她笑了笑，还略微地挥了挥手，这让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回应着也挥了挥手，并且说：“嗨，凯。”——那时他已经在喝第三杯金汤力了。第二次她盯着他看时，从一边向另一边缓缓地晃了晃脑袋。
他将她的影像同时锁定在两台监视器上，另外他还在录制着帕尔梅医生和休的影像。同时观看两组影像实在太痛苦了，也无法让他集中注意力。洛奇此时正在芝加哥参加他侄子的婚礼，今晚会在那边过夜，所以他可以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看。
其实，也无法做到全神贯注。他过一会儿必须检查一下洛奇的公寓。不开玩笑，喝完这杯就不能再喝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或许能找到日程表之类的东西，这样就能判断是不是他自己在疑神疑鬼了。
她的手从泡沫中伸了出来，放在喉咙上来回按摩，沿着脖子两边来回擦洗。水纹晃动，明亮而光滑。后面的排风扇嗡嗡响着，还传来丁零丁零的吉他声。是塞戈维亚的吉他吗？
她皱起眉来，很可能是又想起了杰夫那个浑蛋。她怎么可能和他一起生活？还生活了两年？这使他感到苦恼，尽管他的巴蓓特、劳伦还有别的女人也同样遇到过类似的浑蛋。天哪，凯……
他往后靠了靠，在控制台下面伸出一条腿。他将架脚凳钩住，往自己这边拖近，然后将双脚架上去，扭动着光秃秃的脚趾头。他一边喝酒，一边盯着她看。他用两膝夹住玻璃杯，湿润的杯底抵在他的体毛上。
她脱掉衣服时，他也同样脱去了衣服。
他一边盯着她看，一边吮起了冰块。两个她，并排出现在两台监视器上。
美极了……
……快节奏的吉他曲，松木的香味，嘶嘶作响的泡沫……柔滑的热水，她自己完全沉浸其中……
但她心中依旧在烦恼……
仿佛错过了什么似的。白天的时候，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应。不是杰夫，这种感觉在他打电话来之前已经存在了，她太匆忙了，好像没能及时察觉到这种感应……
难道是山姆·耶鲁？难道是因为他在大道中央停下脚步时，用一双失眠似的眼睛望着她？难道他在撒谎？其实他和西娅·马歇尔之间不仅是严肃的职业关系而已？要是在一部哥特片或者恐怖电影中，他也许已经……
真正古怪的是他竟然住在这里，住在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真正的资深导演都会穿着汗衫和牛仔裤混迹于演员、艺人和作家之中，住在西区被称为平民社区或家庭办公区那种需要付租金的公寓里。但他为什么会住在这么一栋位于东部雅痞区中的高层建筑中呢？他的导演生涯结束于何时？又为何结束？
彼得·亨德森又是做什么的？他为何要在周五早晨去超市买吃的？
他要在晚上加班？还是他就在家里上班？或是在放假？要不就中了彩票？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他看上去可真迷人——让人心醉神迷的微笑，闪亮的蓝眼睛，一头红棕色的头发。要是被他激起感应倒也不奇怪，毕竟他那么年轻，又精力充沛，就像一位助理编辑。要是他的年纪能大上十五岁……哪怕十岁……
还有那个穿着帽衫，一边小跑一边盯着她看的慢跑男——难道是他让她此刻心神不宁？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她敢说他也很迷人，瘦削的脸颊，沙色的胡须。一个典型的万宝路式的男人。要么已经结婚，要么就是同性恋，这一点可以确定。
难道是沃尔特？当她给他小费时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
要不就是那位金色头发的搬运工？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她在泡沫底下翻了个身。
也许真正让她烦恼的是她现在孤身一人……搬进新公寓的首晚，没有菲利斯，也没有其他什么人相伴，楼上楼下都是陌生人，隔壁也是不认识的人。（二十层A座的门牌上显示，这家住户名叫V·特拉斯萨诺，这个V是代表维克多？还是维多利亚？）
她坐起身往后靠着，手臂搭在浴缸边上。她双眼盯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灯光，暗色的虹彩光圈中有一个弯曲而苍白的色块，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里面。
她将胸前的泡沫吹走——左边，右边，直吹得她乳头发硬。她盯住留着深色头发的娇小身影看……
她将左腿从水里抬起，看看这条瘦小的腿，泡沫从她的脚跟滑落……她绷起脚尖……看……
用脚趾触摸铬制装饰风艺术的喷头……
缓缓滑入水中，泡沫搭起的岛屿破裂了……
也许她真正想要的……也许……只是缓解一下压力……
他在记时，他们两个在同一时间达到了高潮。
太好了。
这简直是……
他躺卧着，一条腿架在架脚凳上，另一条腿则放在地板上，他重新稳住呼吸，手里全是纸巾和精液。
他一动不动地待了一会儿，只是在那里喘气，看着镜头里的她在漂浮泡沫的水中做着同样的事情。两个屏幕中的她都转向了墙，展现出西娅·马歇尔的身姿，双眼紧闭，简直美艳成双……
他绝不能再陷入她的魅影之中了。
他知道。他本不打算……
现在已经发生了，那就这样吧，但本该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知道。
想想奈奥米。
他确实想起了她。至今，这件事仍旧让他感觉很不痛快。
他站起身来，用纸巾包住精液。凯又忙开了，两个镜头里的她坐起身来，用肥皂擦洗腋下。
他走进厕所。把纸巾丢进黑色的马桶里，用水冲走了。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仅仅是看着她实在太难熬了……
他几乎看到了她生活中的一点一滴，这就更难熬了……
<h2>3</h2>
那些还未搬进城里的编辑和出版商会在四季酒店的烤肉间里用午餐，他们相互请客，或是和要签约的作家一起用餐。这间屋子的四周由暗色条纹的木头包裹着，百叶窗一直拉合到三层楼高的天花板顶端。午间，在那片宽敞的平台上（由很多铜杆吊起），身着深色西装的男士们和穿着各色衣装的女士们，两人或者四人聚在一起，坐在上等或者次等楼层的上等或者次等座位上，看上去就像希区柯克的电影《群鸟》中那群聚在攀登架旁的鸟一样。他们议论着谁又和谁在一起了，谁看上去怎么样，谁搬去哪儿住了，谁又在买什么。服务生上下来回走动，给他们上菜，动作有条不紊，这些食物的分量可比鸟食要大多了。
她坐在长条软座上，这是上等楼层的次等桌子。凯朝次等楼层望去，发现一个脸颊瘦削、留着沙色胡子的人。这个人侧身坐着，看起来就像九层A座的那个慢跑男，但是她只瞥见过他一次，还是在一周前，当时离他大概有三十英尺远。他和一个白头发男人坐在一起，后者是一位编辑，她记不起来他的名字和目前就职的出版社了。
她今天邀请的大胡子客人名叫杰克·马利根，他已用笔名创作了十六部浪漫恐怖小说，经她手编辑的最新四本，本本畅销。他写起小说来啰啰唆唆，全是绕来绕去又花里胡哨的辞藻。她为他修剪掉许多分叉的隐喻，砍去芜杂的状语从句，将大量鲜绿的嫩芽转变成了成熟的绿叶。他跟着她从兰登书屋到了普特曼出版社，现在又到了皇冠出版社。干出版这行就像在下象棋一样。
最近他成了媒体红人，人们来到桌前和他握手表示祝贺。“干得好，杰克！”他们说，另外还有的说，“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哪里，哪里，真是的。”他回答说，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大约一个月前，他发表了一份声明，称自己和一起完全无法追查的电脑病毒事件无关。之前，某著名刊物受到了这种电脑病毒的感染，数据库里所有包含字母F和Y的词都被删除了。这份刊物之前曾针对他的作品《瓦内萨的情人》发表过一篇评论，尽管全文都是些东抄西写的鬼话，但却在不经意间剧透了这部作品的关键剧情。他见罢，通过传真给当事编辑寄去一篇文章，用整整四页纸表达了自己的愤慨，随后，这份刊物按惯例刊登了一名读者寄来的简短抱怨信。
正当这份刊物为此收拾残局时，马利根又给他的朋友们打去电话，让大家相信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并发誓不告诉别人。他说了什么呢？他说他有三个儿子，全都和电脑打交道，一个是技术新潮而又娴熟的黑客，一个是干人工智能这行的，还有一个则是设计安全系统的。刊物丢失了所有带字母F和Y的单词的同一时间里，一大半和那篇评论的作者合作过的机构也弄丢了电脑里储存的他的作品和联系方式。然而，在面对地区律师代表和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人时，马利根（在三位保镖的陪同下）却说自己都是开玩笑的。他说他还真希望这一切是他干的，因为肆意破坏文学作品是不道德的行为。他闪烁放光的眼睛随后出现在《近期热点》《五点现场播报》和《晚间报道》这几个谈论电脑安全的专题节目中。
正当那份刊物和那篇评论的作者想极力恢复自己的名誉时，整个事件呈现出了并不出人意料的结果：《瓦内萨的情人》大卖；马利根的经纪人则提出，若想请马利根为《玛格丽特的继父》写两段故事大纲，必须要支付一份数额巨大的预付款。正因如此，凯才带着主编的殷切希望来四季酒店和马利根共进午餐，试图能把价钱砍下来一点，不过希望十分渺茫。
当周围只有他俩时，她问他：“你认识中间那层的那个满头白发的人吗？他过去在艾斯桑德斯出版社工作，可我忘了他叫什么，也忘了他现在在哪儿工作。”
杰克挠了挠耳朵，转过身，眼神扫过墙壁和天花板，随后又转过脸来。“那张桌子不就是比尔·埃森巴德犯心脏病的地方么，”他说，“他可是个好人，不是么？真遗憾。1973年，不，1974年夏天时，我在葡萄园那里有一栋房子，就挨着他家。那可是座不错的房子，有一个带棚子的大门廊，那上面铺满了紫葡萄藤。”
她说：“你认识他吗？”
“不对，就是1973年，”他说，“1974年那会儿我在南美。”他摇了摇头。“我认识他。”他说，“不知道希尔是不是开始写另外一本书了。他曾说过在写了。他这个人对钱的态度怪怪的。我们有一次一起坐出租车回家，我下车时给了他五块钱——当时计价器上显示不到七美元——可他却执意要给我找零，找给我的数目精确到了几美分。”
服务员来了，迅速放下他们的酒水单，随后就走开了。
“希尔？”她说，“你是指他旁边的那个人吗？”
他隔着桌子盯着她。“我以为你看了《晚间报道》。”他说。
“我确实看了。”她说。
“在哪儿看的？那台老掉牙的电视吗？难道你还在用那台电视机呢？”
“他也上那节目了？”
“他可真是个悲观的家伙。”杰克说，“他写了一本书，关于电脑如何使人类变得脆弱，不得不遭受各种灾难性打击。比如说你搞砸了一个故事，就得为此付出代价。”
她说：“休伯特·希尔……是他，我想起来了。他在节目上和你作对来着……”
杰克咯咯笑了起来。“可不是！”他说，“不过他在出租车里表现得可非常友善。他为说出那种‘年少无知的疯言疯语’而真诚地向我道了歉。是他们在最后一刻逼着他上节目的，因为先前约好的那个嘉宾爽约了。其实他不喜欢上电视，但只要一上了节目就会滔滔不绝，科佩尔[14]费了半天劲才让他闭上了嘴。那本关于电脑的书是他在几年前写的。”
“我想他就住在我新搬进的那栋楼里。”她说。
“哦，是吗？确实有可能，他当时是沿着麦迪逊大道走了……”
他俩看起了菜单。
她抬头看了一眼，休伯特·希尔正在看着她。他坐在那儿微笑着，额头和脸颊微微发红，稀松的头发和胡子一样都是沙色的。
她对他微微一笑，点了下头。
他也点了点头，脸更红了。
服务员在桌上放下她点的巴黎水和酸橙片，还有杰克点的格兰威特威士忌。
他们点了菜：一份小牛肉和一份烤鲑鱼。
杰克举起酒杯：“敬《玛格丽特的继父》。”
她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但愿皇冠出版社不要赔得精光。”
“你真煞风景。”
他们谈了最新的畅销书——写得不错，但并非足够好——还有华盛顿的丑闻，以及百老汇毫无盼头的演出季。
满头白发的男人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就在他后面几码远的地方，休伯特·希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也走了过来。“凯！”白发男人说道，“我是马丁·休格曼，你好吗？”
“马丁！”她说，“很高兴见到你！”
他弯下腰，吻了吻她的脸颊。“你看起来光芒四射！”
“你也一样！”她说，“这位是杰克·马利根，这是马丁·休格曼。”
“备感荣幸！”休格曼双手握住杰克的手用力晃着，“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哪里，哪里，真是的。”杰克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休伯特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红着脸，上身套一件棕色的花呢套装，里面则穿着褐色的衬衫，打一条铁锈色的领带。沙色眉毛下是一双灰色眼睛，透露出压抑着的兴奋。他对她笑了笑，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拐杖。
“凯，这是休伯特·希尔，他正打算跟我们签一本书。这是凯·诺丽丝。”
“祝贺！”她笑着说，伸出手来。
他反着伸出左手来，手热乎乎、汗津津的。“谢谢，”他说，“我们可是邻居。”
“我知道。”她说。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变大了，他放开她的手，又握住了杰克的手。“你好。”他说。
“你好。”杰克说，“你这是怎么了？”
“我扭伤了脚踝。”希尔说，“前天发生的事儿。”他对她笑了笑。“我那会儿正赶去打印我的故事大纲，但自行车散了架。你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暗示吗？”
“也许他在暗示‘祝你好运’[15]。”她说。
他笑了笑。休格曼则大笑起来。
“我以为你从今往后都不想再写书了呢。”杰克说。
“没错。”希尔对他说，“但是马丁在《晚间报道》播出后给我打了个电话，给我出了一个让人兴奋的点子。”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又转向她，透出尖锐的光芒。“关于电视，”他说，“系统总结一下它迄今为止对社会产生的巨大影响，以及在未来几年之中将会产生的影响。电视的方方面面，从肥皂剧到监视器镜头，再到便携式摄像机对国际大事产生的影响。我甚至准备……”
“哦，洛奇……”休格曼试图阻止他。
希尔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看她，笑着的脸变得更红了。
“我会守口如瓶的。”她说着，笑了笑。
“请一定保密啊。”休格曼对杰克和她说，“这本书还只是在构想阶段。”
“听起来非常吸引人，”杰克说，“而且和你之前书的内容也很统一。”
“是的。”希尔说，“我真的对它很感兴趣。另外，我报了个日语速成班，打算下周去日本走访几个工厂，再采访一些制造商和设计师。”
“一切都是天意，”休格曼说，“我早上才刚冒出这个点子，晚上他就出现在《晚间报道》里了，简直是这本书作者的不二人选。瞧，乔尼来了。”他碰了碰希尔的肩膀。“你先过去吧，洛奇，我们楼下见。”
希尔看了看她。“你会骑车吗？”他问。
“会，”她说，“但我没有自行车……”
“我也没有，”他笑着说道，“公共自行车就行。公园里有人租自行车，就在船屋边上。等我从日本回来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她笑着说，“希望你不虚此行。”
“谢谢你。”他笑着说，脸依旧红红的。
他和杰克告了别，瘸着腿走开了。
休格曼凑近了身子。“非常具有洞察力，”他说，“能在事物之间建立出人意料的联系。你读过《苹果里的虫子》吗？”
“没有。”她说，“但我很乐意读读。”
“下午我给你发一本样书来。”他说，“顺便说一句，刚才是希尔求我将他引荐给你的，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兴趣知道他的情况。他四十三岁，离异，人特别不错。我反正也要过来和你们打招呼的，就带着他一起过来了。很高兴能见到你，也很荣幸能遇见你，杰克，恭喜了。真为你们感到高兴！”他说完转身往上等餐桌走去。
她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向正朝她挥手的乔尼挥了挥手。
“‘洛奇’？”杰克边切着牛肉边说道。
“休伯特·希尔的外号。”她说。
她转过头，透过金色螺纹的镜子打量着希尔黄褐色的背影，目送他走到宽阔的楼梯边上。他紧紧靠在左手边的扶手上，慢吞吞地向楼下走去。
他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
她将窗户的尺寸告诉了布卢明代尔百货公司的布料加工部，为客厅选了白色丝绸窗帘，为卧室选了绿白格子的印花棉窗帘。在去家居销售区的路上，她看见一个高级的猫用磨爪杆——巨大的铬制立杆上放着褐色的软木圈。只有布卢明代尔百货公司才会卖这样的东西……
她在“顶点”健身俱乐部健了一会儿身，练了练肱二头肌训练器、压腿机和腹肌板，练得浑身冒汗，随后又骑了一会儿健身自行车。
走出电梯时，她听到菲利斯正在喵喵叫，整个走道堆满了粉红色的大皮箱，其中几个挡在了她门口，还有一些顶开了二十层A座的大门。透过A座的门厅望去，在一团糟的厨房里，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女人正在打电话，“不！照我说的去做！”当她看见凯后便挥了挥手，每根手指上都戴着戒指。她向上翻着白眼，装作咆哮的样子，看了看凯，可怜地耸了耸肩。她简直是个模特坯子，身材纤细，二十岁出头，一头金色直发。她身上那件带腰带的白色上衣曾经在《世界时装之苑》[16]上出现过。“操你妈！”她用怒不可遏的声音说道，说完就将电话狠狠地挂回到墙上。她走到门前说：“我马上把这些箱子从你门口挪开。”她边说边向门口走来。她把门又打开了一些，用膝盖顶着一个箱子，把它拖进家门。“真不好意思，你那只可怜的小猫要抓狂了。我估计它从来没闻过这种印度香料的气味。”她把楼道里粉色的皮箱聚拢在一起。“你什么时候搬来的？”她问。
“一星期前……”凯说，避让着走过楼道。
“放它出来吧。”V．特拉斯萨诺冲着她笑道，“给这小公猫找点乐子。我也是养过猫的人。”
“她是母猫。”她放下公文包和布卢明代尔百货公司的袋子，移开一个皮箱，打开了B座的门。
菲利斯冲了出来，四处窜来窜去，在皮箱贴着地毯的地方不停嗅、嗅、嗅、嗅。
“哦，它真漂亮！我爱三花猫。它叫什么名字？”
“菲利斯。”
“真是个好名字，‘菲利斯’……我叫维达·特拉斯萨诺。”
“这名字也不赖。”
她大笑道：“谢谢，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我叫凯·诺丽丝。”
“好名字。”
“这名字是我父母取的。”她抱起被印度香料弄得紧张兮兮的菲利斯。
维达·特拉斯萨诺将最后一只皮箱拖进屋里。“你可比可怜的凯斯腾鲍姆夫妇强多了，”她说。她穿着《世界时装之苑》杂志上的那件白衣服，站在门边笑着，用那只闪闪放光的手倚着门柱，穿着白色靴子的双脚脚踝相碰。“你听说过凯斯腾鲍姆夫妇的事儿吗？”她问。
“菲利斯！停住！没有，”凯说，“没有，我没听过……”
“他们是那类非常有趣的夫妇，”维达·特拉斯萨诺说，“丈夫是个美国人，妻子是个韩国人。她长得特别漂亮，当模特都绰绰有余。他们从不提他们是干什么的。经常办聚会。后来丈夫得了MS——是叫多发性硬化症吧？——马上就不行了。她开始推着轮椅送他进进出出……我的意思是说，那一幕非常让人心碎，但也让人觉得特别压抑……你知道吗？后来他们就到加利福尼亚去了，那儿的人对这种病比较在行。本来一开始他们去不了的，几个月前她还为这事儿哭过好几次呢，去那儿要花好多钱，而且他们的保险报不了。谢天谢地，他们从别的地方筹到了钱。如果你什么时候想一起吃饭，来敲门就行了。我会在这里待到十一月九号，随后……”电话响了。“哦，妈的！之后就会去阳光灿烂的葡萄牙。回头再聊。”她回到房间里，向菲利斯挥了挥手。“再见，菲利斯”。她关上了门，电话还在响着。
菲利斯疯狂地嗅着地毯，寻找皮箱留下的气味。
德米特里来了，在客厅里支起了书架的支架，在她画在厨房间墙下的“X”处钻出了几个眼。她把猫用磨爪杆放好，指给菲利斯看它的用途，拿起它的前爪对着软木圈挠起来。所有事情都很顺利。
她把罗茜画的猎鹰图挂在门厅里，这幅画和茨威克的画看起来倒是挺配的。她把书放到架子上。她边听克莱尔·布鲁姆[17]读《到灯塔去》，边把书摆上书架。她曾经在九十三号大街的街角书店[18]里向克莱尔介绍过自己——那个地方靠窗的位置一向不太拥挤。
她打电话给爸妈，谢谢他们订购的碗，这些碗都有装饰风艺术的线条，放在新的咖啡桌上看起来一定会很不错。随后她又习惯性地在电话里和父亲吵上了，父亲又一次让她提醒鲍勃给他们打电话。
之后，她开始读休伯特·希尔写的《苹果里的虫子》，读完了前四章。随后，她打电话给罗茜。“前四章棒极了，他是个非常不错的作家。”
“这本书讲了什么故事？”
“没讲故事，”她躺在床上，边玩菲利斯的白耳朵边说，“他旅行回来后，我们约好一起去骑自行车，算是个约会吧。我都不知道他这趟要去多久。他要到日本去，差不多这周的某个时间走。”
“听起来挺不确定的。”
“没错，”她说，看着天花板吊灯上自己娇小的倒影和猫微缩的影子，“我跟你说，虽然这本书不讲故事，但非常吸引人，写得棒极了。你和弗莱彻最近过得怎么样？”
她对着卧室的镜子在身上比划着冬装。没什么可惊喜的。
她站在梯子上，伸手把书放在书架顶层的最里端。
菲利斯待在厨房，盯着水槽下面橱柜的底座看。
这座城市里大概有几千家餐厅，谁会料到她和洛奇的那位编辑竟然会选择在同一家餐厅用午餐？简直难以置信……难道四季酒店已经成了作家和编辑的根据地？……但是它仍旧很有档次，斯坦斯一家曾带莱斯利的父母来此地庆祝他俩的银婚之喜，维达和劳伦曾把此地介绍给他们的客人。不，这只是生命中又一次美妙的巧合而已……
她感到有些羞愧，因为她喜欢上了洛奇。他俩会是不错的一对儿，两人有许多相似之处……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这样的想法影响到他的。
尤其是在工作的时候。想象一下，下周二，大阪时间早上八点，他和高井公司的职员约在展示间里，为了能看清楚展品，他们可能要多开一两盏灯，或许至少会看看相册里那些八乘十的彩色图片。那个时候他是绝不会想起她的。任何制造商都会这么做的，更别提那些聪明殷勤的日本人了。
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没时间瞎着急了。现在是周日晚上，不，已经是周一凌晨了，洛奇的航班周五早上十一点就要离开肯尼迪机场了。
好好想想。
也许自行车事件并非完全算是件倒霉事……往好处想想。这事儿好歹让洛奇的腿打上了石膏，还让他此刻一瘸一拐地待在九层A座里。
她通常一周在家工作一天——不是周二就是周三，这取决于她是否有约会或者会议——她会把大部分事情都在一天里搞定。在家工作期间，她只会收到莎拉打来的一两通简短的电话，这种安宁可和在办公室待着的那两天大相径庭。她大多数晚上也都会工作，周末则加班三到四个小时，并且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她会坐在床上读手稿。
这周她待在家里的日子是周二，那天是十月二十四日，所有频道的气象预报员都说，那天将会是最为宜人的季节里最舒适的一天。电视画面上播出了青绿色天空、火红的树木，以及行人抬头望天的镜头，这都加强了他们所播报内容的可信度——大多数镜头都是在中央公园里拍摄的。
早晨气候宜人，左侧窗外露出火红的公园一角，边上还有青绿色的水库相伴，在这样的早晨，即便她手头在编辑的是一本非常不错的书，但这毕竟还是——工作，特别是对她这样一个原本是从乡下来的姑娘而言……
她转过身，把眼镜推到头顶，看到远处有一群野鹅正向青绿色的水库飞去。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这群野鹅和另外一群自下而上飞翔的野鹅合为一群，用翅膀拍打着水花。
她重新架好眼镜，转过头来继续读稿子。
她在书上做了些笔记。
窗户只开了一个小缝，吹进来的风还是把稿件都弄乱了，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一直坚持到把手头这部分读完。
她披上阿迪达斯的外套，穿上牛仔裤，里面是一件深红色的高领衣和一件爱尔兰羊毛衫。菲利斯缩成一个肉球，躺在床中央盯着她看。
水库边上用链条围成了一圈防护栏，她大阔步地沿着水库边上的土路走了近一半的路程，隔着太阳镜看着青绿色的天空、火红的树木、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人群、莽撞的松鼠（也许该带点花生来），还有翱翔的小鸟，感受着凛冽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过去两年——甚至六年、七年她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她沿着左侧的弯路走，在土路的前方看见了山姆·耶鲁。他正向她走来，身边挤满了按照箭头指示乱走的人，他看上去就和她一样，心情不错，甩着双手，灰色的头发飞舞着，冲着右手旁的湖水展露着微笑。他走近了，她放慢脚步，眯起眼向前方望去。“山姆！”她喊道。他停住脚步，用带黑眼圈的眼睛看着她，一个慢跑者绕开他向前跑去。
她走到路肩上，把太阳镜推到头顶。“凯，”她说，“诺丽丝。”
他笑了。“嗨！”他说。他笑着站住了，后面走来的三个路人措手不及，从他身边走过时胳膊肘都撞在了一起。
她把眼镜摘了，他跨过土路和她一起站在路肩上。他穿着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身上穿一件灰色的防风衣，上面的拉链一直拉到红色法兰绒衬衫的衣领处。“天气不错！”他边说边来回搓着手。
“简直妙极了，不是吗？”她说。
“可不是么！”
“我可不想停下来，来吧，沿着这些箭头走，它们不会碍着你的。”
“箭头？”他说，跟着她一起走上了土路。
“在栅栏底部，”她戴上眼镜后说，“走一会儿就会遇上一个。”
“嘿，慢着点儿，”他一边说一边跟在她的左后方，“我来这里只是想放松一下。”
她慢了下来，边笑边等着他大踏步地跟上来。尽管饱经风霜，但这张脸对于一个六十六岁的男人来说并不算太难看。在那本《电视的黄金时代》里有一张他邮票大小的照片，他曾是个深情款款的年轻男子，留着一头深色的波浪发，那个时候瞳孔周围就有一圈黑色。
他对她笑了笑。“你们出版行业今天放假吗？”他用刺耳的声音问道。
“我有时在家工作。”她说。
“这工作不错。”他说。
“日子挑得不对。”她说，“我的意思是说，今天不是个适合工作的日子，你怎么知道我是干出版这行的？”
他放慢了脚步，看着一个含着奶嘴坐在婴儿车里的婴儿，一个身穿羊皮夹克、头戴耳机的年轻女孩正推着他。
他又赶了上来和她一起。“你搬来的那天，我刚好经过那辆卡车。”他说，“那上面装着很多印着皇冠出版社商标的纸箱。”
“哦。”她说。
“我看你那张拉盖书桌真不错，有年头了吧？”
“有八十……八十五年的历史了。”
“你具体是干什么的？”他问。
“我是个编辑。”她说，“这儿，这儿就有个箭头。”
“天啊，”他说，“这些箭头是在麦金莱[19]当总统那会儿画的吧，几乎看不见！没人会沿着这些箭头走的。”
“什么意思？”她这样问时，一群慢跑者从他俩身边跑了过去。“箭头就画在那儿。谁说人们不会跟着它走？”
“这是常识。”一对修女走了过去，他又落在了后面。一匹马从她右边的骑马专用道上经过，朝红色的拱廊慢跑过去。那是一匹栗色的小母马，男骑师上身穿方格外套，下身穿一条马裤，脚上蹬着黑色的马靴。
山姆从她左侧赶了上来。“多么累人的一天啊。”他说。
“你们导演也放假？”
“退休的导演每天都放假。你看那边的天际线。”
她望向公园南部一排排闪光的白色铁塔，有着玻璃斜面的花旗中心，还有帝国大厦正刺向青绿色天空的尖顶。“太美了！”她说。
“你已经不在堪萨斯了，桃乐丝[20]。”
她一路走一路盯着他看。“和堪萨斯有什么关系？”她问。
他对她笑了笑。“没什么。”他说，“它就在你嘴里。”
“我可没有口音。”她说着，有点生气，“我已经纠正过来了。”
“抱歉，”他说，“我可是个通灵师。”
一群摄制组人员正拿着小摄影机拍摄火红的树木，机器上印有孔雀标识。他俩绕了过去。
“你别忘了，”他们绕回左边的弯路上时他说，“我是导演。我的耳朵可灵了。”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耳朵。“在一般人听来，你没有口音。除了你说‘你好’和‘近况如何’这些话时。”
“我没有口音。”她说。
“有那么一点儿。”他说着，笑了笑，“真的，就那么一点儿。只有我这种天赋极强的专家才能听出来。”一个身穿褐色制服的人推着一辆装满黑煤渣的手推车经过，他又落在了后面。
他再一次跟了上来。她说：“我在我们几年前出版过的一本书里查到了你的资料，那本书叫《电视的黄金时代》。”
“哇，瞧这名字起得多好，”他说，“谁给起的？希望不是你。”
“这个名字没什么可挑剔的。”她说，“它用清晰无误的英语告诉了人们这本书的内容。”
“我收回我的话。”他说。
“不，书名不是我起的。”她说。
他们向水库最南面的警卫室那儿走去。慢跑的人陆续经过他们。
“你有没有对我的经历大吃一惊？”他问。
“非常吃惊，”她说，“不过也很困惑。”
“困惑我为什么就不再当导演了？很简单，我是个正在戒酒的酒鬼。”
“真遗憾。”她说着看了看他，“不管怎样说，很高兴看到你正努力把它戒掉。不过，我指的不是这个——对不起，也许我压根不该提起的，我敢保证你不想谈论这个。”
他说：“你指的是T．M．吗？”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汤姆·米克斯[21]，永远是我的最爱。”
她笑了。
“你仔细看过我们的演职员名单？”他说。
“对，”她说，“在你导过的大概二十部戏里几乎都出现过她。”
“他们喜欢《钢铁时刻》和《卡夫剧院》里的她。”
“你获得过两次导演协会奖，还有一次艾美奖。”她说，“她去世后不久你的导演生涯就结束了。”
“你都编辑些什么？”他问，“那种卿卿我我的浪漫小说吗？”
“没错，我编辑过这种书。”她说。
“这是两码事儿，”他说，“她去世前两三年我们都没见面。那时候我们就没了交集，完全变成了陌路。我每周在海岸边拍电影，她则在城里拍肥皂剧。”
他们走过石质警卫室门前的平台，绕过喷泉边的人群。人们把脚搭在椅背上抻筋，那是一群穿红色田径服的青少年，另一个穿红衣服的男人正对着他们鼓掌。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山姆说，“她其实并不是个出色的演员。”
“我注意到了。”她说。
“或者说也不是个好人。”他说，“她这人虚伪而贪婪，从头到尾只关心她自己，居心叵测，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人又小气。我都快被她搞疯了。”
“为什么？”她问。
“我说了，快疯了。”他说，“这还用得着解释吗？”他望着眼前的路，叹了口气。“谁能说得清？”他说，“这是个迷人的早晨，刚刚还路过一群拍电视的人……”
那群穿着红色田径服的年轻人迈着大步跑过他们，三两一群，沿着弯曲的道路一直向水库东边跑去。
“你真的完全不工作了吗？”她问。
他说：“我有时给人上上课，表演课，导演艺术课……”
“你搬来这里多久了？”
“这栋楼盖好时我就在了，”他说，“三年了。”
他们接着向前走。
跑步的人跑过他们。
随后又经过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少年。
“如果你好奇我在这片地界上干什么，”他说，“那我告诉你，我是因为慈善捐助才住到这儿来的。”
“不，我一点也不好奇，别傻了，”她说，“现在人们可以随便选择他们想住的街区，这挺好的，这就是这座城市最棒的地方之一。”
他说：“卡内基山丘艺术促进基金会。我还需要解释一下该组织的目标吗？他们觉得靠赞助手头吃紧的艺术家，让他们散住到各个社区之中，可以有助于他们实现目标。我那间公寓是免费的，除此之外他们还发一点小钱。这里对我来说简直太理想了。”他对她笑笑。“史密瑟斯就在转角处的九十三号大街上——史密瑟斯治疗中心。这栋公寓楼还在施工时我曾在那里待过一阵子。”一对慢跑者从他们身边经过，一个男人和一个小男孩，他俩穿着汗衫，上面分别印着“盲人”和“引盲者”字样。他又落在了后面。
他们来到九十号大街的空地上，走上一条宽阔的卵石小道。一队摄制组站在马道上，用小型摄像机拍摄抬头观看红树的游客。
“哦，真不错，”她说，“你和我会上六点钟的新闻节目。明天办公室里有笑料了。”
“我看起来有这么差劲么？”
“你懂我的意思。”
“别慌，”他说，“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走过那个印有眼睛图标的小摄像机，他竖起了中指。
他们走过停车场和第五大道，沿着九十号大街，经过古柏惠特博物馆后面那座用铁栅栏围起来的花园。他说：“这里是安德鲁·卡内基退休后的家。”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边说边打量起砖石砌起的帕拉第奥式建筑。
“这就是‘卡内基山丘’名字的出处，”他说，“他买下这片地时，这里还是一片农田。他那家钢铁公司最终变成了美国钢铁公司，我拍过好多集《钢铁时刻》，所以我有种回家的感觉。这间屋子是罗伯特·钱伯斯[22]住过的。”
“我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在公园里掐死女孩的预科生。”
“哦。”
“这里的人可够复杂的。”
他们转过转角，朝麦迪逊大道走去。
“早期的电视节目肯定非常不一样。”她说。
“没错，”他说，“所有的电视节目都是现场直播，没有录像带，没有重拍。每天都像开播首日一样热闹——烧焦了的电线，丢失不见的道具，但是活灵活现，所以演员都抱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心态。舞台布景是由不同深浅的灰色构成的，色彩在那个时候并不是特别重要。”
她说：“你为什么不写个回忆录？或者用录音机录下自己的故事。这会很有趣的。”
“我的‘回忆录’？”他笑了。
“是啊。”她说，“好好考虑一下吧。你认识休伯特·希尔吗？他就住咱们楼里，在九层A座。”
他摇了摇头。
“他是个作家，”她说，“不错的作家。他正在写一本有关电视的书，他可能会很乐意和你聊聊。我可以帮你引荐。但是考虑一下，创作一部只属于你自己的作品。说真的，会很有销路的。如果你想很严谨地引用一些私人材料，那很好。或者你想采纳一种轻松幽默的态度，我敢肯定你一定很擅长这个。怎么舒服就怎么写。”
他笑了笑，说：“我会考虑的。”走过杰森霍尔咖啡馆时，他指了指说：“要不要喝咖啡？”
“能改日吗？”她问，“我得去银行一趟，然后要回去工作。”
他们走过九十一号大街时，她摘下了太阳镜。“遇见你我很开心。”她说完伸出了手。
“我也是。”他说着，握了握她的手，对她笑着。
“考虑一下自传的事吧，”她说，“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好的，我会考虑的。”他说，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可马上他又走了回来。“嘿，”他说，“你口音的事，我是开玩笑的。那天在收发室，我看见你包裹上的回寄地址了，住在堪萨斯州威奇托的诺丽丝夫妇。”
她笑了笑说：“谢谢你能这么说。”
“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的时间是白费了。”他说，“你根本没有口音，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他对她笑了笑，说完转身离开了。
她也转身戴上太阳镜，等待交通灯变信号。她轻快地活动着脚趾，对青绿色的天空笑了笑。
周三时，她在预售会上展示了三本书，市场部的人喜欢头两本，对第三本不怎么喜欢，这已经出乎她和其他编辑的预料了，他们原本以为市场部的人会特别痛恨这第三本书呢。她在萨克斯精品百货店逛了一个小时——买了一条酒红色的绸裙和几件内衣。
那一晚她和鲍勃以及梅格·亨特聊了很久。梅格是利用在肯尼迪机场转机的时间打给她的，她正准备飞伦敦，她俩花一个小时回忆了在锡拉丘兹共度的那些日子。她给腿部脱毛时，克莱尔·布鲁姆正在读《到灯塔去》的最后一部分，菲利斯则趴在防滑垫上用舌头舔洗毛发。
她几乎整个周四都和一个来自纽华克的女人在一起工作，她的小说处女作是一部妙趣横生的科幻作品，不过篇幅太长了，大概得删去两百页左右。然后她还去华纳公司楼上的茶水间商讨了凯瑟琳那部大部头的传记——人们全都拥在那儿喝香槟，吃俄式薄煎饼和鱼子酱。
回到家，她打开出租车门，面前一片亮光，一个女人手拿麦克风冲了过来。“你住在这里吗？”一个男人问，“你认识休伯特·希尔吗？”那个女人则问：“你知道这栋楼被人称为凶宅大楼吗？”沃尔特将他们挡开，领着她向大门走去。“他踢我！你们看到他踢我了吗？说你呢！看大门的！你有麻烦了，浑蛋！”
沃尔特关上了门，透过玻璃门向外望去。“这帮杂碎，”他用他深沉的男中音说道，“这儿好像到了动物园的喂食时间一样。幸亏您回来得比较晚。”
她说：“休伯特·希尔怎么了？”
他转过头来，隔着眼镜盯着她看。他点了点头，随后将眼光移开了，往后退了几步，把门拉开。有人走了出去，然后他又关上了门。
“出了什么事？”她问。
他吸了口气，摘下眼镜。用一双水汪汪的褐色眼睛盯着她看，轮廓鲜明的脸显得很苍白。“他摔倒在浴室里了，”他说，“他脚上打了石膏，为了防水，上面缠了一层塑料袋——然后他滑倒了，撞到了头。”
“他死了？”她说。
他点了点头，随后把门打开。一个男人一边喊着上帝一边走了进来。沃尔特关上了门，盯着她看。随后他说：“你认识他吗？诺丽丝小姐？”
她点了点头。
“您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吗？”
她拿不定主意。
他指了指放置监视器的那块大理石，旁边有条长椅，她坐了下来，他则接过她手上的公文包。他戴上眼镜，双手握住公文包，凑近了对她说：“他公司的人发现的。他好几天不接电话，也没有去赴约。”
“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抬起头看着他，问道。
他眼神游离开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们也不确定。”他看着她，钢架眼镜闪闪发光。“他就躺在喷头底下的地板上，”他说，“天气太热了，所以他们也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出的事。人们最后一次和他联系还是在周一晚上。”
“我的天啊。”她说。
<h2>4</h2>
果不其然，埃德加打电话来了。“我的天啊，真是倒霉到家了！”
“可不是么，难以接受。”他说着关闭了床尾处电视的声音，“我和他在电梯里谈过几次。他看上去人挺好的。”他把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端起印有“我爱纽约”字样的马克杯，用脖子和肩膀夹着电话，把枕头放在背后。
“偏偏今天出事儿，报纸上正缺个头条新闻呢。”
“会没事的，”他说着躺了下来，“就像当初拉斐尔那件事一样。”说着话他呷了一口咖啡。
“求你了，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已经第五起了，而且死的还是个知名作家，不是楼层管理员。这栋楼正变得越来越不受欢迎。我不想对你说这样的话，但是你还记得我曾警告过你，叫你别把这栋楼变成出租房吗？想当初，如果你把它按公共公寓出售，就用不着这么操心了。”
“我懂，”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电视上无声的洗面奶广告，“很遗憾当初没听你的话。”他呷了一口咖啡。
“你看过报纸了吧？”
“还没，”他说，“我还在床上，昨天睡得晚。”他放下马克杯，拿起遥控器。
“《纽约邮报》的头版上用大字写着‘凶宅大楼’，边上还配着一幅从下往上拍的大楼照片。《每日新闻报》也在版面上用了‘凶宅大楼’的字眼。还有《纽约时报》——让我看看——在B3版上写道：‘一位作家成了上城东区大楼里遇害的第五人。’他们误把科纳海伊写成是在美林证券工作了，我猜他们明天就会更正。”
“会没事的，”他边说边换着台，屏幕陆续闪过幼童、肥皂块、野外大猩猩的图像，“只不过要多花点时间罢了。”
“我这里的电话一直在响个不停。记者们都来问：‘这栋楼是属于谁的？他怎么看待这件事？’”
“真讨厌。他们指望我能怎么看待这件事？”
“我强烈建议，每个人也都同意我的看法，我们应该马上请个公关专家来处理这件事。”
“专家又能做什么呢？”他一边问，一边换着台，“召开媒体通报会？这只会让事态升级。”
“不，不，不，是让事态降温。公关专家能将媒体的注意力尽快转移到别的事件上去。”
他坐了起来，问道：“你认识能干这事的人吗？”
“我找了两个人，但他俩的要价都太高了，而且不能避税，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和国税局周旋一下。”
“去他妈的国税局，”他说，“马上去办。这主意不错，埃德加，天啊，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很高兴你能同意。”
“你的话我怎么能不听呢，”他说，“赶快去办。”他挂上电话，坐了一会，笑了笑，不停地换着频道，然后推开毯子，下了床。
他来到窗前，将右侧的窗户全部打开。用尽全力深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气，踮起脚尖……
他吐出气来，用拳头捶了捶自己赤裸的胸部。
果不其然，阿莱士来了电话。“那事我听说了，很遗憾。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她说。
“死的人可真不少了：自杀的、吸食可卡因过量的……”
“阿莱士，我在工作。”
“哦，对不起。我只是想打个招呼，向你问个好。”
“我挺好的，”她说，“窗上挂着大蒜，十字架就在手边。”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说。
罗茜也打来电话。“天啊，太遗憾了。”她强打起精神来，“有可能他喜欢的都是些错误的东西。”
维达·特拉斯萨诺按响了门铃，她头发打理得非常完美，身上喷着香水，涂着粉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拎着一只象牙色绣花绸包。绸包的后部装饰着几颗纽扣，她的指甲油已经有些剥落了。
凯带她进到厨房里。白炽灯下，凯弯下身子，斜着眼睛，玩弄着扣子的绸缎扣襻。维达站在那儿掐手指尖。菲利斯嗅着维达那条穿着丝袜的腿，维达用手掌根部拍拍它的脑袋，随后菲利斯就跑去享用它的海鲜大餐了。
“刺绣真漂亮……印度货？”
“中国货。妈的！你有强力胶吗？”
“不好意思，没有。”她扣上了扣子，“你要去哪里？”她问。
“去广场吃晚饭，”维达说，“有很多人要去那儿做报告……据说州长也要来。事情太糟糕了！我指希尔的事儿。我和他说过话！还是几个月前在电梯里！那时他正在搬从第三号大街的集市上买来的一株巨大植物……”她叹了口气。“想想吧，他就这么躺在那里，身体一点点烂掉。第五频道的那个谁就是这么说的，‘烂掉’。”说完，她那留着金色头发、戴着帽子的头转了过来。“但愿他不是你的朋友，也和你没有任何瓜葛……”
她笑了笑，又扣上一颗纽扣。“不，我不认识他。”她说。
“可怜的家伙……”
菲利斯来到门厅里，坐下来开始清理毛发。
“我还认识奈奥米·辛格。”维达一边说一边掐着指尖。
她扣好一颗扣子，斜着眼看过来。
“我们在九十二号街上的Y俱乐部[23]一起上过课。”维达说，“对付强奸的自卫术。有几次下课后我们一起走回来。你去过那里吗？就在莱克星顿大街上。”
“我去那儿听过几次音乐会。”她说。
“那儿提供各种课程。我这个课是犹太人教的，但是所有人都能去。”
她说：“她一定是位郁郁寡欢的女士……”
“她看起来不太像，”维达说，“不过我想，有抑郁症的人大概也不总是郁郁寡欢的。她从外表看来特别有活力。她和你某些地方很像，深色的头发，椭圆的脸。人倒长得一般。没有你漂亮，个头更矮一些。她来自巴斯顿[24]，你从哪儿来？”
“威奇托。”
“我就没有家乡，”维达说，“我父亲是空军的上将。”
又扣上一颗扣子。她说：“《纽约时报》并没有透露她的遗书……”
“《纽约邮报》上登了一部分。”维达说，“她自杀前很沮丧，万念俱灰，对娱乐界、种族主义、核武器……你懂的。她和一个来自波士顿的男人分了手，他跟这件事也有点关系。”她叹了一口气，“她肯定把德米特里吓得屁滚尿流。”
“这是什么意思？”
“她差点砸到他身上。”维达说，“他那时正在给柱子抛光——你知道，就是那些用来支撑帐篷的柱子。他当时是杂务工，拉斐尔是主管。她就从上空摔下来，就摔在他身旁。他衣服都溅上了血。这栋楼的主人给他放了一个星期的假，让他去迪斯尼公园玩，他、他的妻子和孩子，所有的费用都由这栋楼的主人承担。”
“那还不错。”她说，又扣上一颗扣子。
“哦，出手倒还阔绰，”维达说，“他们最好大方些，毕竟已经有这么多人死在这栋楼里了。谁还会想和他们续约呢？”她摇了摇头。“‘凶宅大楼’，哎呀，我感觉自己就像在杰米·李·柯蒂斯[25]的电影里。”
她扣上了最上面的扣子，笑了笑。“好了，杰米·李，”她向后退了一步，“记得替我向州长问好。你看上去美极了。”
收发室的柜台上摆放着寄给她的一个包裹，用佩斯利螺旋花纹的呢子布包着，上面的地址是手写的，从八十九号大街一个叫“维多利亚时代”的地方寄来。包裹的尺寸就和鞋盒般大小，有点沉，上面贴着大大的标签，写着“新艺术”三个字。她站在电梯里猜测这个包裹是谁寄来的，里面装着的东西又会是什么。电梯里同时还站着住在十二层的一位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以及一对住在十六层的日本中年夫妇。
寄件人是诺曼和琼，诺曼用又大又圆的字体在标有皇冠出版社图标的深奶油色贺卡上写道：“清澈的天空，明亮的星，好运相伴。我们爱你。诺曼和琼。”
包裹里塞满了塑料气泡包装纸和深蓝色的纸巾，里面放着一个很棒的铜质望远镜，两个镜筒展开约有十八到二十英寸长，镜片边上刻有独立钟的图标，边上刻着“辛克莱”和“1893年”的字样。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亚哈[26]，看着一条拖船拉着货物向上游去，还有一艘白色游艇向下游来。三区大桥上车水马龙。一些高层建筑的玻璃窗前摆着望远镜和三脚架。有什么东西摩擦着她的膝盖——是菲利斯，它正站在窗沿喵喵叫着。
她、罗茜和弗莱彻一起去了二十六号大街的跳蚤市场，买了一对锡铅合金材料的白色烛台，随后去重温了《安妮·霍尔》和《曼哈顿》[27]，晚餐是在一家中国餐馆吃的。
她读了一份质量不错的手稿，对它进行了删删改改。和佛罗伦斯·莱瑞·温斯洛普在四季酒店吃了午饭。希尔曾经坐过的位置现在被另一个男人占领着。她去参加了一场收获颇丰的会议。
那周她在家办公的日子是周三，令人讨厌的一天。细雨落在褐色的公园里，落在青铜色的水库上，落在犹太博物馆的灰石尖顶上，也落在黑色屋顶和街当中赤褐色建筑之间的棕色花园里。不过，这样的日子能待在家里也还算不错了——即便这一天全都得花在阅读佛罗伦斯那叠涂满箭头的打印稿以及那叠字体歪歪扭扭的手稿上。
这天用来洗衣服也不错。读到苏珊娜努力搓洗德里克骑马衫上的血渍时，她突然想到：今天应该没有人排队洗衣服。时钟显示下午3:25。她把一边搓洗衣服一边着急的苏珊娜留在了手稿里，从衣柜里拿出装满衣物的洗衣篮——菲利斯急匆匆跑到门厅里，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她从浴室和厨房里把毛巾也拿了出来，从水槽下面取了汰渍洗衣粉，又从印有米老鼠图样的马克杯里找了些零钱。
她端着装满脏衣物的篮子和洗衣粉盒子走进铺满白色瓷砖的洗衣房，看到那个叫彼得什么的人顶着一头红棕色头发从烘干机处转过身来，正站在那里看着她。他把手上的一件黄色衣服放回了洗衣篮里。她说了声“嗨”，然后走到房间的一侧，将篮子重重放在最里端的洗衣机上。在房间的另一侧，一台嗡嗡作响的洗衣机亮着红灯，上面放着一个空篮子。
“嗨，”他说，他的声音有些尖，“你好吗？”
“还行。”她说。他看上去顶多也就二十七岁。虽然他俩之间没什么可能，但她还是遗憾下楼之前没能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我也挺好，”彼得·亨德森说，“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差不多了。”见他正用阳光般的笑容对着她，她也笑了笑——他穿着绿色的T恤衫，一条牛仔裤——说完便转身打开了两台洗衣机的盖子。她拿出一台洗衣机的过滤网，随后说：“这台洗衣机也是高级货吗？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高级货。”
“这儿最开始是被设计成公共公寓来着。”他说。
“幸亏它现在不是公共公寓，我才能住进来。”她说。
“我也一样。”
她开始将篮子里的衣物归类，有颜色的放进一台洗衣机里，白色的放进另一台里。“我想知道他们后来为什么改了主意。”她说。
“我猜是需求变了吧。”
“可是，”她说，“他们既然已经投入了那么一大笔钱……你知道这栋楼的主人是谁吗？”
“嗯嗯，不知道。我只知道支票上写的是麦克伊沃·科特兹。”他叹了一口气，声音撞在瓷砖上反弹了回来，“你回家来的时候肯定遭受了‘热烈欢迎’……”
她说：“哎，你可以多给我讲讲。”
“那些记者可真了不起啊。我想他们最初都是懂得分寸的人，但是天啊，之后他们怎么就走上弯路了——变得就像007电影里的食人鱼一样，什么都啃。”
“他本来打算写一本关于电视的书，”她说，随后将一条裤子放进有颜色的那堆衣物里，“它以何种方式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了影响。不知道他是不是原本计划把这个也写进去，关于电视是如何将记者变成食人鱼的。”
“你认识他吗？”他转过头来问。
她正在解一块绕在衬衫扣子上的手帕。“不是很熟，”她说，“别人给我们两个互相介绍过。”
“电视这个主题听起来不错，”他说，“我从小时候起就没完没了地看电视，不过我现在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租些电影来看。他也会写一写录像机改变事物的方式吗？”
“我想或许有吧，”她说，“他说得没那么细。我们只谈了一两分钟。”
“对你来说肯定感觉更糟吧，”他说，“虽然只聊过一次，但你毕竟认识他。”
“哦，那当然，”她说，“确实如此。”她把衬衫丢进一台洗衣机，把手帕丢进另一台。
“我和他随便聊过一两次。你知道，就在电梯里。我还读过他那本有关电脑的书。”
“我也读过，”她说着转过头来，“你怎么评价他写的书？”
他站在那里一语不发，皱起眉头来。“书倒是不错，”他说，“我认为写得不错，但是——它让我很不好受。”他看着她，“我是做电脑这行的。我觉得没必要对它们疑神疑鬼的，它们只是机器，仅仅如此，一个能够快速处理数据的机器而已。”
“他并没有疑神疑鬼的，”她说，“这些机器内部可能隐藏着真正的危险。”
“他夸大其词了。”他说。
她背过身，伸手将印有黄色花朵图案的床单从篮子底部抽出来，扔进白色的那堆衣物里。“你说你是做什么的？”她问。
“我是个程序员，自由职业的那种。”他说，“我给不同的公司提供咨询，大多是在金融方面，我还写过几个已经上市的游戏。”烘干机的门被关上了，“你呢？”
“我是个编辑。”她说，“在皇冠出版社工作。”
“要不要吃点零食？棒棒糖？”他向洗衣房里的自动售货机走去，转过头来问她。
“不了，谢谢。”她对他笑了笑，又转过身去，将最后几条毛巾和衣服归类了一下。
硬币塞进了卡槽里。“这里还卖猫薄荷，你知道这玩意儿吗？”
“没听说过。”她说，打开了洗衣粉盒子的倾倒口。
“这玩意儿狗也能吃。怎么没有瓜子？”自动售货机响了一声，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她在有颜色的衣物上绕着圈地撒了点洗衣粉，然后停下，把盒子正过来，转过身，看见他边走过来边撕开手上的包装袋。他对她笑了笑。“我在墨菲超市看见你在买猫砂，”他说，“上周六早上的时候。”
“哦。”她说。
“我和其他人在一起，”他说，“所以没来打招呼。”
她笑了笑，转过身，又倒了一些洗衣粉出来。
他靠在亮着红灯并嗡嗡作响的洗衣机上，与她之间隔了两台机器。“公的还是母的？”他问。
“母的，”她说，“一只三花猫。”
他撕开薯片袋。
“你是哪里人？”她问，又在白色衣物上绕着圈撒了点洗衣粉。
“匹兹堡，”他说，“我在这里待了五年了，我是指纽约。搬来这栋楼也有三年了。”他向她递过薯片袋，用那双闪闪发亮的蓝眼睛盯着她看。
“我不要，谢谢。”她笑着说，推上了洗衣粉盒子上的倾倒口，把它盖好放进了篮子。“我是威奇托人，”她说，“我来这里——天啊，已经有十八年了。”
“我就知道你是中西部什么地方的人，”他说，“从你说话的口音听得出来。很动听。”
她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片薯片。“谢谢。”她说。
她把过滤网装回洗衣机，盖上盖子。
“快带上防毒面具。”他小声说道，朝她身后望去。她转过身，闻到一股阿玛尼香水的味道。
住在八层的那位身材粗壮、浑身黑黝黝的女士站在门口，就在监视器底下，戴着深色的眼镜，琥珀色的宝石，身上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袖裙。在她身后，一个男人正把一辆自行车推进电梯里。
他们朝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嗨”。
她点了下头，向自动售货机走去，黑色的高跟鞋敲踏着塑料地板。阿玛尼香水味挑战着汰渍洗衣粉和高乐氏漂白水的味道。
彼得嗅了嗅空气，朝她笑了笑。她也跟着笑了起来，朝自动售货机里投了些硬币。他从倚靠着的洗衣机旁直起身来——机器的红灯刚刚熄灭，又走回到烘干机旁。硬币掉落的声音在整个洗衣房内回响，机器嗡嗡鸣叫，又有东西掉了出来。
她盯着操作板，研究着上面闪亮的选择按钮。
一位女士走了进来，她嗅了嗅，冲彼得先前倚靠过的洗衣机皱了皱眉。她胖胖的，留着黑发，穿着红色的衬衫和紫色的裙子，脚上则是一双褐色的拖鞋。她从洗衣机上拿下篮子，打开盖子。
“你时间掐得刚好。衣服刚洗完。”
女人转过头来对着她。“啊？”
“刚刚，洗完，”她说，“就现在。”她做了个切东西的手势。“停了。”她指了指洗衣机。
“啊，si[28]。”女人微笑着说。她把洗好的衣物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放进篮子里。“si，veintecinco minutos，[29]”她说，“exactamente，veintecinco minutos[30]。”
“二十五分钟。”她说。
“Si。”
“谢谢。”
她按下按钮，洗衣机开始运转。她从篮子里拿出洗衣粉盒。“这味道还没散。”彼得提着装满干净衣服的篮子站在她边上，向大厅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朝周围看了看，阿玛尼小姐的气味终于盖过了汰渍洗衣粉和高乐氏漂白水，她走进电梯，随后电梯门关上了。
“她一定是从香水工厂接了个管子到家里。”彼得说。他们走进了铺着黄褐色地板的大厅。
“那可是阿玛尼，”她说，“这就叫过犹不及。”她按了两扇电梯门之间的按钮，电梯门上的显示板上2变成了L，4变成了5。
电梯右边的过道门打开了，特里穿着湿漉漉的黑色橡胶雨衣走进大厅。他朝他们笑了笑，走进了洗衣房。一个披着黄色湿斗篷的男人从自行车房走了出来，手上拿着泡沫材料的头盔。他关上栅栏门，朝他们点了点头。
他们也对他点了点头。
他将手放在湿漉漉的黄色卷发上擦了擦，然后朝地板上甩了甩。
“还在下雨？”彼得问。
“比先前下得还大。”这个男人说——他看上去三十五岁左右，身材稍微有些发福。
左手边的电梯门打开了。
“你先请。”彼得说，随后抱着洗衣篮走了进来。“十三层。”她按下了20和13。穿斗篷的男人按下了16。
电梯门又打开了，一个戴着海军帽，穿着雨衣的圆脸老女人走了进来，点了点头，转身按下了10。
电梯载着他们静静地上升。那个女人走了出去。
“很高兴遇见你。”彼得说，电梯门在十三层打开了，他朝她笑了笑。
“我也是。”她也微笑着说。
穿斗篷的男人到了十六层，走了出去。
她站在电梯间，手握汰渍洗衣粉的盒子，盯着电梯一角的监视器看。
当电梯显示的19变成20时，她掏出了钥匙。
那个周五的晚上，她家来了一些朋友，皇冠出版社的人，还有罗茜和弗莱彻。他们对这套公寓、菲利斯还有罗茜画的猎鹰图赞不绝口。他们轮流看了看望远镜，小口啜着伏特加、苏打饮料和白葡萄酒；他们谈起了道听途说来的公司即将被收购的消息，又聊起了中东的紧张局势，还有春季的购物清单。
“那盏灯真漂亮。”琼在他们吃饭时说，“是你自己买的吗？”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上面映出他们十个或者十二个人的倒影，也包括她的。倒影中的他们环绕着坐在客厅里，身旁是装着鸡肉和沙拉的盘子，以及葡萄酒杯。“都是公寓自带的，”她坐在咖啡桌边的垫子上，“这儿的所有东西都是上等货。这里本来打算做公共公寓，但这栋楼的神秘主人把它变成了租赁房。没人知道他是谁，他藏身在市里的一家法律事务所里。听说他是别人的眼中钉，但在我看来，他简直就是我的圣诞老人。”
“这个鸡肉很好吃。”诺曼说。
“从佩塔克商店买来的。”她说。
“肯定有人知道他是谁。”加里说。
她呷了一口酒。“管理这栋楼的代理商肯定不知道，”她说，“他们只和律师接头。”
“好吧，这没什么稀奇的。”明子说，“瞧，这栋楼并没有获得想象中那么高的关注度。”
“这还得追溯到他买下这栋楼的时候。”她说。
“他是从巴里·贝克那里买的，”琼说，“我都不敢想象我们能坐在这里。你呢，诺曼？我们曾反对过建这栋楼。”
“嗯，我们都是‘理想社会社团’里的活跃分子，”诺曼说，“这个组织致力于保护这一区域，防止过度开发。这个地方原来有两栋非常漂亮的褐色石头大楼。我们输了这场战役，但却赢了整个战争——一个月后，这栋楼的地基才刚刚浇盖好，其他这类建筑就被宣布为违章建筑了。”
“这里的建筑结构倒确实是一流的，”斯图尔特说，“虽然你家旁边住着人，但是一点噪音都听不到。我住的还是栋新的租赁公寓呢，可隔壁按电话键的声音我都能听见。”
“如果一开始是按公共公寓的标准建造的，”明子说，“那为何又变成了租赁公寓呢？”
“这就是我好奇的地方，”她说着又给玻璃杯里倒满了酒，“这让我很不解。我和财务部的裘·哈丁聊过——她投资不动产——她告诉我说，几年来此地租赁公寓的市场相比公共公寓表现要疲软得多了。所以我就打电话给带我看房的女人，和她瞎聊了一会儿。就是她告诉我说，这栋楼神秘的主人是别人的眼中钉，她只知道这个神秘主人是男人，因为他的律师管他叫龟儿子。菲利斯！从那儿下来！现在就下来！他因维护费的问题和他们纠缠不清，毫无理由地反对某些人搬进来住……弗莱彻，再来一点吗？他的一举一动仿佛他就住在这里一样，但为什么他要住在一间三居室的公寓里？他的身价至少五千万。温蒂，要吗？”
“他在这里可能有套临时住所，”斯图尔特说，“在别处也有很多房子。”
“我猜也是，”她说着，给温蒂的酒杯里倒了点酒，“但是从中介的话里听来，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制造麻烦。”
“巴里·贝克也许知道他是谁。”琼说。
“承包商可能也知道，那个人叫米开朗基罗，”诺曼说，“这栋楼还在装修时，贝克就把它给卖了。”
“我对刨根问底可不感兴趣。”她说话间给加里的杯子里添上了酒。“我猜想他就是个疯子，所以给他留点隐私吧，我还挺感激他的。大家还来点鸡肉吗？”
他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想笑。
得保留点幽默感，不对吗？
她应该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对到手的礼物吹毛求疵，并且还问问题的人；她的那些老板应该马上把她送到米开朗基罗那里去……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眼中钉”和“龟儿子”。
哈哈哈哈。
他看着她拿来草莓慕斯，将它放在餐桌上。他很想知道某天自己是否会被抓住。
这当然有可能。他之前怎么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一个长得像可伦坡[31]的人可能会站在他的门口：“实在不好意思，但是可不可以打扰你几分钟？我想就这栋楼里的几起命案问你几个问题……”
放松。镇定。她不会追问下去的。她不是也这么说了吗？
再说了，米开朗基罗去了比米尼群岛，正在那里钓旗鱼，搞新婚的妻子。就算有人——连教皇也不例外——问他这栋楼的事情，他也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所以别疑神疑鬼的。
他站起身来，又倒了些姜味麦芽酒，端来一碗鸡肉捞面。
他一边坐在那里吃东西，一边看他们喝低因咖啡，一勺勺地吃草莓慕斯，他们对慕斯赞不绝口。她做得不错。
他又看了看维达那边的小聚会，还有斯坦格森那边的小聚会。
克里斯把新闻告诉了萨利。
斯特芬在向汉克求情。
凯和老朋友诺曼和琼朝门厅走去。
冷静。别担心。
她不是说她要给他保留点隐私吗？
“真抱歉我没能在聚会之前过来。”德米特里说。
“没事，”她说，领着他走进卧室，“走开，菲利斯。快点，走开。”
“昨天锅炉房漫水了。”德米特里说，肩上背着的绿色罐子摇晃着。
“哦，天啊。”她跟在他后面。
“现在修好了。很快就会干的。嗯！今天天气真好！”他把罐子放在靠近桌子的窗台上，双手用力拉起右边窗户的内把手，把窗户打开四到五英寸。接着他又从外边拉住左手边窗户的外把手，把左边窗户打开了相同的尺度。“我能搞定。”他说。
她双手抱胸，在冷风之中摩擦着自己的双臂，他手拿罐子，拔去盖子轻轻摇晃时，她盯着穿灰色衬衫和棕色发亮裤子的德米特里看。修理紧涩的窗户会让他想起奈奥米·辛格纵身跳下时的场景，从而让他难受吗？愚蠢的女人……如果她非得自杀，为何不选择从卧室跳下来呢？
他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弯着身子，慢慢地沿着窗户内侧的窗框喷洒着。她往后退了退，靠着带壁橱的墙壁，问道：“这是什么？”
“硅酮。”他说着，沿着反方向又喷洒了一遍。
菲利斯跳到窗台上，向下探了探身子，撅起了屁股，顶端为黑色的白尾巴摇晃着，德米特里放下罐子，握住了把手。
她向前走了一步，轻抚着菲利斯的背部。“不……”她用双手将它抱起，转过身去，将它举在半空，它的前爪向前伸着，白橙相间的脸贴着她的脸。“不，”她说，盯着那双瞳孔开缝的绿眼睛，“不，我们不能从这里向外探身子，哪怕你有九条命也不行。绝对不行，没得商量。明白吗？”菲利斯看着她，她看着德米特里。
他看起来和先前一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将窗户向内关上。她往后退了退，把菲利斯放到肩膀上，吻了吻它，摸了摸它。随后她说：“我听说这栋楼的主人是个讨人厌的家伙。”菲利斯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他开始喷另一条窗框。“我认识米尔斯，”他说，“但他不是这里的主人。”
“米尔斯？”
“米尔斯先生，管理员。你认识米尔斯先生……”深色的眼睛看着她。
“他给我写过一封信，”她说，“他喜欢大厅里的大理石吗？”
“啊！很意外！他对大理石很满意。”他放下罐子，将窗户拉向自己，把窗户从一边滑向另一边。“看到了吧？现在没问题了。”
“太棒了。”她说。菲利斯发出的咕噜声更响了。她一边摸它，一边看着德米特里对着另外一条窗框喷洒液体。“德米特里……”她说，“我想问……米尔斯先生是否曾让你——特别留心某个住户，留心听这个住户说的话，并按照这个住户说的去做？”
他点了点头。“啊，”他说，“是……”
“是个女的？”她问。
“你。”他说。
“我？”
他点了点头。放下罐子。“就在你签住房合同的时候。”他又把窗户向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她说：“我签合同的时候？”
他把窗户拉上，盯着她看。“你不认识米尔斯先生？”他问，深色的眼睛在红色的脸颊上闪烁着。
“不认识。”她说。
他耸了耸肩。“他说：‘一定要让她开心。给她一点额外的照顾。’”他拿起罐子，又摇了摇。
她将菲利斯从肩膀上举起来，把它放到地毯上，看着他。“你确定他说的是我？”她说。
“‘诺丽丝小姐，’”他说，又开始对着外窗框喷洒起来，“‘她要住二十层B座。一定要让她开心。给她一点额外的照顾。’”
“他不会对要搬进来的每个人都这么说吧……”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他从来没这么说过。你是唯一一个。”
她说：“我不明白他怎么会……”
他抓住两个把手，一遍又一遍地开合着窗户。
他把客厅的窗户框也喷洒了一遍。
他绕过她那棵长得枝繁叶茂的棕榈树，拿着喷雾罐的双手举得高高的。“不，不，算了吧，求你了，别问了。”
她没有再问下去。
她又重新回去打扫起屋子。
温蒂打来电话谢谢她。她们说起琼现在恢复得很好，还聊了聊明子和加里的神秘关系。
明子打来电话。她们俩聊起了斯图尔特和温蒂。
之后是琼的电话。在闲聊了几句后，她说：“琼，我现在真的很想知道谁是这栋楼的主人，你能给我施工方或者承包商的电话吗？或者把他们的电话都给我也行。”
“可以，‘理想社会社团’肯定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周一就打给管理员，”她说，“但他和我提到过的那个女中介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也许他也不知道什么额外的信息。我估计律师也不会乐意告诉我什么消息的。周一我给你准信儿。你先别忙着问电话呢。”
“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她告诉了她。
“太酷了！简直就和《莉迪亚的雇主》里演得一样。”
“《奥利维亚的雇主》，”她说，“《莉迪亚的医生》。”
“管他是什么呢。你明天下午有兴趣来玩拼字游戏吗？明天会下雨。保罗也会来。”
她们没有最终敲定，留到明天再决定。
多亏了你，德米特里。
不，该多亏你自己，因为是你最初告诉埃德加让他们给她点特殊关照的。仿佛不这么做的话，别人就会袭击她，或者把她从楼梯上推下来似的。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无论他想不想，现在都得采取行动了。在周一早上之前，必须采取行动。
埃德加会帮他拖延些时间，巴里·贝克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她很快就会联系上多米尼克·米开朗基罗。也许他会装傻，但也许她会激发出他身上的男子气概，引得他妙语连珠。她没上过电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有魅力了……假如她打电话的时候，他手里正好拿着一杯酒……如今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喝酒。她确定自己从未上过电视吗？
她会很好奇的，他为何四十几岁就退休了，又为何住在比米尼群岛……
赶在明天之前，他必须有所行动。因为明天下午，她有可能出门去玩填字游戏，也许还会在那里吃晚饭。
他身体里的某些部分渴望这么做，他知道这一点。他也知道是哪些部分在蠢蠢欲动。三年里一直盯着帕尔梅医生给病人看病，你不可能没有点儿个人的洞察力。
但是她真的没给他留余地。一旦发现了这些监视器，她就会马上揭发他，像她这样有主见的人是不可能被收买的。那时候他就完蛋了，连布伦丹的心脏病都会算在他头上——多一个少一个罪名也没什么差别了。
这是远见，而不是妄想。
他冷静下来。一边看着她打扫完屋子后出去购物，一边切换着不同频道。黛西的那位名人父亲从华盛顿赶来，给格列和黛西带来了关于中东危险局势的独家新闻。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这些，甚至连录都懒得录。
他思考着所有的细节，试图找出最佳处理办法。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出门去买了点东西，沿着麦迪逊大道快速行走，希望不会撞见她。
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回到家里。
她坐在桌边，开始修改一整个星期都在处理的手稿。
他把瓶子放进冰箱。
看着她。等待着。
在他和她的时钟都显示5:08时，他给她打了电话，那时她刚改完一章的最后一页，菲利斯在床中间打着盹儿。他把她俩的画面放在1号屏幕上，2号屏幕上则什么也没有。
她转向窗边，拿起放在桌子另一端的电话，他自报家门，屏幕里看不清她的脸。他没有给她说话的时间：“抱歉打扰你，但是我想和你说件事，电话里说可能有点不便，和这栋楼有关的事。我能和你见一面么，就几分钟？”
“现在吗？”她问，坐在椅子里转圈，她把眼镜推到头发上，看着在床中央弓起背的菲利斯。
“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他说。
她说：“嗯，我方便……”
“我能上来吗？”他问。
她把椅子往床那边挪了挪，菲利斯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给我十分钟时间。”她说。菲利斯跳上她的膝盖。“哦，”她说着，把椅子转了回去，“猫扑到我身上了。”
他笑了笑说：“可真是险象环生。我是指你家。谢谢你。”
“一会儿见。”她说。
他俩挂上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了出来，看着她坐在椅子上一圈圈地转，把眼镜放在桌子上，摸着菲利斯的背。“嗯……”她说，“有点意思……”
“这可是你说的。”他说。
她关上台灯，桌子上闪烁着的光熄灭了。她站起身，把菲利斯扔到地毯上。走到衣橱边，脱下衬衫。
为他换衣服。不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褪了色的牛仔裤。
他最好也换身衣服。
<h2>5</h2>
她穿上黑色牛仔裤，米色的高领上衣，黑色的平底鞋。
梳了梳头，抹上口红和腮红，她也许在好奇是什么样的事情会在电话里说起来有点不便，而且还和这栋楼有关。是不是和那几起死亡事件有关？她希望不是这样，她可不想再回想那件事情了——她哼唱着音乐剧《奏起乐队》的调子，关上浴室的灯，然后走到门厅里，把那儿的灯打开，走进客厅，打开了茶几上的台灯。
空气中依稀还能闻到德米特里喷过的气雾味道。她来到窗前，打开了右手边的窗户，窗户很顺利地滑开了，她赶紧抓住把手，以防它打得太开——干得不错，德米特里——她重又把窗户打开了几寸宽。天空一片黑暗，楼下火柴盒般的车辆比工作日里少多了，它们在粉里泛黄的灯光下走走停停。
她留意着电梯门的动静，走回卧室，缓缓打开左手边的窗户。带着泥土气息的凉风吹了进来，她又走回门厅里。菲利斯在厨房里盯着她看，后腿正对着磨爪杆挠。“好猫咪，真乖。”她说着，走进厨房。她从柜子里找到糖果盒，倒出来一包，摇了摇，然后把盒子放回去，从冰箱里给自己拿了一颗包裹在塑料膜下的小番茄。她一边嚼一边对着水龙头洗了洗手指，然后用擦碗布擦了擦手。
她来到客厅，理了理放在咖啡桌上的书和碗，把百叶窗拉至最高，然后用绳子绑定。
她站在那里，看着一辆长长的卡车，一辆正在移动的货车，两者抢着道驶入了九十二号大街，车辆编号用黑色字体标在金粉色的车顶上。它一会儿停一会儿走，整条大街都堵了起来。喇叭声此起彼伏，喋喋不休。菲利斯也叫了起来。
它先是对着大厅的门叫了一下，然后又对着底下的缝隙叫了一声。
门铃响了，她向大门走去。她凑近猫眼看了看，然后开锁，拉开门。“嗨。”她微笑着说，伸出了手。
“嗨。”彼得说，伸出手握了握，笑着走了进来。他穿着淡黄色的毛衣，里面是一件白衬衫，下身穿一条边角剪裁得笔挺的淡黄色丝光棉裤，脚上是一双看上去很新的白色球鞋。菲利斯闻了闻他的鞋，他俯下身，用手摸了摸它的背和耳朵。“这就是那只有名的弹跳猫了，”他说着话，用手摸了摸它的脖子，“真是只小可爱……”菲利斯抬起橙白相间的头来，眼睛紧紧盯着他看，他用一只手指在它下巴下面搔起来。他的头发是红棕色的，上面湿漉漉的，留着梳子梳过的痕迹。“它多大了？”
“马上四岁了。”她说着，笑了笑，关上了门。
“它叫什么名字？”
“菲利斯。”
他那双蓝色眼睛抬起来看着她。“从菲利克斯这个名字来的？”他问。
“没错。”她说着，对他笑了笑，“你是二十四小时之内第二个想到这一点的人，好神奇。几乎没人能联想到这一点。”
“真的吗？”他对菲利斯笑了笑，它正用头在他的手上摩擦着。
“昨晚我这儿有客人来，其中有人想到了。”她说，“不过那个人知道它的名字快有一年了。”
“对于母猫来说，这可是个好名字。”他说。
“在西班牙语里，这名字是幸福的意思。”她说，“但是我可没有想到这一点。”
“哦，feliz，果真如此。”他说着站起身来，“嘿，这真不错……哇喔，这幅画真棒，简直美极了……”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画的。”她说。
“真的吗？肯定是专业画家，我敢保证。”
“对，她在纽约和多伦多都办过展览。她叫罗茜安妮·阿沃尔德。”
他斜着眼睛看着。“她用一种很棒的方式捕捉了整个画面——充满着优雅感。”他说，“羽毛和所有部分看起来都很精美，但还在时刻提醒着你这是一只猎鸟。”
她说：“这就是她画这幅画的初衷……”她看着他。
他向客厅转过身去。“哦，这里真棒，”他说，“你家具选得很好。颜色很棒……”
“有些东西还没运到呢。”她说着话，跟在他和菲利斯后面。
他站在茨威克的画作边上。“我也很喜欢这个。”他说，“看上去有点霍普的感觉。另一个朋友画的？”
“不，”她说，“华盛顿广场艺术展上买的。”
他从各个方向打量着画作。“真不错……”他说。看了看沙发，问道：“你管这叫什么颜色？”
她看了看，歪着脑袋答道：“杏黄色。”
“杏黄色……”他仔细看了看，“不错的颜色……”
她对他笑了笑，随后也对着沙发笑了笑。“最开始确实是不错的沙发。”她说，“菲利斯趴在上面之后就完了。等它学会用磨爪器之后，我会重新换一下布料和坐垫。我总感觉只要我一出门，它就会回到这上面来磨爪子。”
“我觉得你说得对，”他笑着说，身子弯向一边，挠了挠菲利斯的头，它则蹭着他那条丝光棉裤子，“猫总是这样……”他环顾着看了看。“哇哦，”他说，挺直了身子，“十三层和二十层的区别可真大。”他来到窗前，从右手边的窗户向外望去。“风景棒极了。我那儿只能看见威尔士酒店的楼顶和那栋楼的背影。”
“小心。”她说着来到窗户边，“这些窗户很容易就会滑开。德米特里今天早上来给窗框喷了点东西。”
“那里是皇后区还是布鲁克林？”他问。
“皇后区。”她透过左手边的窗户望去。
他吹起了口哨。“风景真不错。”他说。菲利斯走到窗户边，他摸了摸它的尾巴。
他俩站在那里眺望闪闪发光的高楼大厦，蓝色和金色的桥灯与水中的倒影相映成辉，远处一片灯火辉煌。星星在黑色的天空中闪烁，其中一些在移动，红色和白色的亮光交替闪烁。“肯尼迪机场有飞机起飞了。”他说。
她说：“你想和我说什么？”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蓝色的双眼看上去有些忧愁。“我一直感觉很内疚，”他说，“前些日子，在洗衣房里，你问我是否知道这栋房子的主人是谁，我说不知道。我想你依旧想知道答案，因为当时你说你在困惑为何在投资之后，这栋楼还是被改成了租赁公寓。”他笑了笑，“我感觉你是那种……遇到问题，总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他耸了耸肩，“而且我也不愿意你在工作中无缘无故地为这件事分心。”
她说：“你知道这栋楼的主人是谁？”
他点了点头。
“是谁？”她问。
他指着被淡黄色毛衣覆盖的胸口，用手指敲了敲。“我。”他说，“我就是这栋楼的主人。”
她看着他。
“我差不多就是在这个社区长大的。”他说，“我父母在中央公园附近有栋房子，他们在匹兹堡也有房子，在帕尔玛海滩也有……”他叹了口气，笑了笑。“我在二十一岁时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他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地方，所以在我决定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时，我搬进了威尔士酒店。那是五年前的事儿了。听着，凯——叫你凯没问题吧？”
她点了点头，“没问题……”
“你介意我把窗户关上吗？”他问，“站在这里有点冷。”
“哦，当然，关上吧，”她说，“天啊，咱们坐下说吧。”
他关上了窗户。
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一只脚盘在身下。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盘着双腿，松了松紧绷着膝盖部位的丝光棉裤。
菲利斯待在窗台下的暖气边，在垫子上蜷成一团。盯着他们看。
“所以，如我所说，”他说着，向她的方向探过身来，一只手肘架在椅子扶手上，双手紧握着，“那时我住在威尔士酒店。就住在六层，在那儿看着他们拆了先前在这儿的棕色石头建筑，一共两栋，随后挖地基，浇灌水泥……我突然想到，如果能拥有这么一栋公寓并且能住在里面，那得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啊。毕竟我曾在一千一百八十五号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那是我们曾经住的地方——那栋带着停车院的大楼，你知道那栋楼吗？”
她点了点头。
“而且投资不动产确实是个好主意，不是吗？唐纳德·特朗普[32]就是这样起家的。”他笑了笑，“所以我就让我的律师买下了这里。我之所以将它改成租赁公寓，是因为如果是公共公寓的话，万一有人天天在这儿搞那种扰民的聚会，我也毫无办法。变成租赁公寓，我的灵活性更大一些。我没让任何人知道我就是这栋楼的主人，甚至连麦克伊沃·科特兹那里的人都不知道，信不信由你，因为我不想再被琐事所累，也不想整天有人来投诉，员工整天跟屁股后面跪舔，请原谅我的用词。”
她说：“那你整年都住在这里？”
他点了点头。“我是个和电脑打交道的人。”他说，“我对游艇、大厦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哦，我也挺希望哪天能有个更大的房子，能配个游戏室和游泳池。但现在，这间小公寓倒是挺适合我的。我自己一人就可以照顾过来，用不着别人天天用文件之类的东西来打扰我。”
“那你为什么不住在顶楼？”她笑着问道，“换了是我，我就选那一层。”
他笑了笑。“我不是和你说了么，”他说，“我是个和电脑打交道的人。我一整天都对着屏幕，晚上大多数时间也是如此，整片好风景会被浪费的。所以我就住在十三楼。这是最难租出去的一层楼。很多人这么迷信，这倒让人挺惊讶的。”
“现在这样的人尤其多。”她说。
他点了点头。“现在这样的人特别多。”他叹了口气。
她说：“这段时间对你来说可真够困难的。这栋楼掉价了吗？”
他耸了耸肩。“有点，也许吧。但它会涨回来的。”
她对他笑了笑。“你说得对。”她说，“我还一直在纳闷呢。那天我们聊过天之后，我甚至跑去问麦克伊沃女士了。”
“真的吗？”他说。
“我现在感觉这样做有点——犯傻。”
“不会的，别傻了。”他说，“你能有打破砂锅的劲头是好事。我说了，我能感觉得到。”
他俩相互笑了笑。
“你要来杯喝的吗？”她问。
“当然，为何不呢？”他说，“谢谢。能来一杯金汤力吗？”
“伏特加？”她站起身来问。
“也行，”他说，朝房间那头望去，“你的书可真多。有多少是你编辑的？”
她在沙发边上停下来。“彼得，”她转过身来说，“德米特里说有人曾让他给我点额外照顾。就在我签合同的时候。这是为什么？”她看了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腿，身体向前靠了靠，前臂放在膝盖上。“谢谢你，德米特里。”他说。
他转过头来，盯着她。点了点头。“那时你来看房子，”他说，“我刚好在收发室里。我盯着你看了一会儿。”
“一会儿？”她说着笑了笑。
他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西娅·马歇尔的电视女影星？”
她看着他。
他坐直了，盯着她，蓝色的眼睛开始放光。“我的天啊，”他说，“我刚意识到，你当然听说过，肯定有好多人告诉过你你长得像她了。我刚刚才意识到这点。天啊……”他摇了摇头，笑了笑，站了起来。“他们这样说过，对吗？”他朝她走来。“我猜，最近这样说的人不多了。”
她说：“有过几次……”
“你的声音也很像她。”他沿着沙发，往她这个方向靠了靠，拉紧了丘比特之弓，脸上露出了他那阳光般的笑容。“所以只在那一瞬，我就被你吸引住了。”他说，“我估计你也注意到了。帕尔梅医生说这种情况很普遍，几乎没有什么例外。俄狄浦斯情结[33]，我的意思是说，她是我母亲。西娅·马歇尔是我母亲。”他点了点头，笑了笑。“我母亲，”他点点头，“西娅·马歇尔。”他眨眨眼。“有一次我在电梯里听他说起过，”他说，“帕尔梅医生住在二层A座。他是名心理医生，一位不错的心理医生。西奈山医学院的医生。”
她看着他，伸出两根手指，说：“两杯伏特加和汤力水……”
说完，她走进厨房。
深吸一口气。
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
他跟着走了进来，穿着淡黄色毛衣的手臂架在柜子上。看着她把许多新月状的冰块倒进杯子里。“她是个出色的女演员。”他说，“演得惟妙惟肖，简直难以置信。她曾在电视的黄金时代里出演过所有伟大的电视剧——《钢铁时刻》《卡夫剧院》《菲力克剧院》《一号工作室》……广播电视博物馆里收有她演过的三部电视剧。在录像带上。保罗·纽曼曾在其中两部中出演过。嗨，你好，菲利斯。”
菲利斯叫了一声，来到盛水的碗边。
她把伏特加倒在冰上。
“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大多数时间都花在出演《寻找未来》上了。”他说，“那时剧本制作中心搬去西海岸了，而我的父亲不想让她去那儿，所以她只能演肥皂剧——《指引灯》，随后就拍了《寻找未来》。这种工作可真要命。早上彩排，然后拍摄，再然后研究安排明天的演出，最后回家，研究台词。彩排，拍摄，安排，研究——无尽的循环。我基本只能在电视上看到她！不过，她确实是个出色的女演员，演什么都那么精彩。她拍了一年的《指引灯》和六年的《寻找未来》……”
她倒了点汤力水。“那你父亲是做什么的？”她问。
“他是美国钢铁公司的总裁。”他说。
她望着他。
他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在想，她是得力于我父亲的帮助才能演戏的。可他并没有这么做，无论《钢铁时刻》还是《卡夫剧院》都没有——他可有不少卡夫公司的股份，但他确实没有那么做。他从来不干涉她的事业，他俩都希望能这样。她从不靠别人争取角色，她是个出色的女演员。”
她切了片酸橙，随后问道：“你有兄弟或者姐妹吗？”
“没有。”他说，“你呢？”
“我有个弟弟。”菲利斯开始挠磨爪杆，随后抬起头盯着她看。“乖猫咪。”她转向橱柜。
“别这样就奖励它。”他说，“你得让它开始认真对待磨爪杆。它这是在骗你呢。”
她用手扶着打开的柜门，看着他，然后看着菲利斯用后腿站着，前腿挂在磨爪杆上，正抬起头来看着她。菲利斯又挠了一下磨爪杆，好像在暗示她什么。“你说得对。”她说着，关上了柜门。
“对不起，菲利斯。”他说。
菲利斯看看他，看看她，又转回来看看他。
他们轻声笑了起来。
菲利斯离开磨爪杆，慢悠悠地走进门厅，摇晃着尾尖是黑色的尾巴。
“我想我是得罪它了。”他说。
“它会忘了的。”她笑着说，“你是对的，我一直都是个容易上当的人。它太狡猾了……”她递给他一个酒杯。
“谢谢。”他对着她举起了杯子，“干杯！”
“干杯！”她说，随后和他碰了碰杯子。
他们相互笑了笑，呷了一口酒。
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提高嗓门说：“山姆·耶鲁也住在这栋楼里，这不可能是巧合吧？”杯子掉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碎落一地，酒洒了出来。她停住脚步。
“妈的！我就是个笨手笨脚的蠢货……”
“没关系。”她说，放下自己的杯子，去取纸巾，“你又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做了一件别人刚做过的事情。”
地毯边缘被弄湿了，他那条丝光棉裤子的裤脚也湿了。他俩俯下身子，用纸巾擦着地板，从洒落的酒水中将碎玻璃碴捡起来。菲利斯走了过来，看着他们。
“对不起，打碎了你的杯子。”他说。
“我会从租金里扣掉的。”她说。
他们笑了笑，继续擦地板。
“不，”他说，“山姆·耶鲁住在这里不是巧合。你俩是朋友吗？”
“泛泛之交。”她说，“我搬进来那天，他尾随我到墨菲超市来着。”
“我觉得你俩迟早得遇见。”
“确实，遇见的时间点可真够早的，”她说，盯着他看了看，“我搬来那天也刚巧遇见了你，这不是巧合吧？”
他笑了笑。“我不予评论。”他说。他捡起地板上的玻璃碎片，随后把它放在纸巾上。“他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他说，“我决定我们还是不要谈这个了。”
“他告诉我说他正在戒酒呢，”她说，“还说了说基金会的事儿。”
他看着她。
“就是那个资助他的基金会，”她说，“叫卡内基山丘什么的。你一定知道。”
他说：“这也是他和你在墨菲超市里说的？”
“另一天在公园时说的。”
“哦。”
他们擦了擦地板。
“好吧，这样的话，”他说，“我想我还是告诉你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吧。”
他们把湿透的纸巾和包起来的玻璃碴带进了厨房。他把垃圾扔到了废物处理通道里，她则又倒了一杯酒。
他们回到客厅里。
各坐在沙发的一头，对望着，两人都将一条腿盘在垫子上，伸出酒杯，碰了一下，笑了笑。
他喝了一口酒，盯着玻璃杯看。“我想他俩是情人，”他说，“我并不因此责备他。如果他能让她幸福，随便他。我父亲自找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浑蛋，自己就有不少外遇。”
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呷了一口酒。
“她去世后，”他说，“山姆就不见了，消失了近十年，哪儿的演职名单上都看不到他的名字。我再见到他还是在买下这栋楼的一个月后，他在一所新学校里演讲。‘在电视的黄金年代做导演’。我当然去听了。演讲很尴尬。他喝了个半醉，通篇都在扯淡，还忘了提问的问题……”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做了一番调查。”他说，“他住在布里克大街的一间破房子里，教人学表演。他被那里的几个学校解雇了。我想如果他知道帮助他的钱来自我爸的口袋，他肯定一分钱都不会接受的，所以我让我的律师建了个基金会。这就是小事一桩。他们雇了个人去接触他，还把他拉到了史密瑟斯治疗中心，就在街角那里。这栋楼建好后，基金会就给他租了一间公寓。”
她说：“你简直太慷慨，太善解人意了，希望你能一直这样。”
他耸了耸肩。“西娅·马歇尔演得最好的几部电视剧都是他导的，”他说，“就算他俩不是情人关系，我知道她也会帮助他的。我说过，就算他俩是情侣，我也没有什么意见。”
“很明显你不会的。”她说。
他俩互看了一眼，喝了口酒。
“好吧，”他说，“我们说了一堆离题的话，但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我是这栋楼的主人，所以你就别再猜了。我在洗衣房里还对你说过一个谎。我是从你的申请表里得知你有一只猫的，上周六我没和什么人去过墨菲超市。我骗你说看见你在购物，还看见你买了猫砂。”
她对他笑了笑。“你猜得真准，”她说，“这两个谎我都原谅你了。很高兴你能告诉我。”
他俩又喝了一口酒。
菲利斯跳上沙发，站在他俩中间。踩在柔软的杏黄色丝绒上，用鼻子闻着他正摩擦着的手指。他抚摸着它的头。“人们都原谅了我。”他说。
她看了看他，说：“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别的租客吗？”
“不怕，”他说，摇了摇头。“你不会的。你会……保护我的隐私。”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他耸了耸肩。“我就是知道。”他用那双充满活力的蓝眼睛盯着她看。“你就是这样的人。”他说，“难道我看错了？”
她摇了摇头，盯着他看。“不。”她说，“你没有。”
他们继续喝酒。
菲利斯在他的膝盖上蜷缩起身子。他用手指挠着它那对橘黄色的耳朵，又摸了摸它的头。他说：“多可爱啊……”
她说：“你饿了吗？我冰箱里塞满了鸡肉龙嵩叶沙拉，还有一些很棒的草莓慕斯……”
“听起来不错，”他说着，对她笑了笑，“我有瓶年头不短的当贝里昂香槟，就是詹姆斯·邦德喝的那种。我要不要跑到楼下把它拿上来？”
她对他笑了笑。“为什么不呢？”她说。
“阿莱士比我大十六岁。他在纽约大学教建筑史。我俩认识时，我才读大二，他在锡拉库扎的一所大学里任教。”
“水再热些？”
“好的。”
他将手从她怀中抽出来，慢慢摸索，找到龙头开关，把热水开大了些。
“我直到二十九岁时才结婚”，她说，“嗯，真舒服。杰夫比我大十二岁，你不是唯一一个有恋父恋母情结的人。”她吻了吻他的喉咙，他则吻去了她眉毛上的水珠。他说：“至少你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他们接吻，笑了起来。
接吻。“哦，天啊……”她转过身，继续吻着。“我们可要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可不是嘛……”“等等……”她从他怀中将手抽出来，慢慢摸索，找到龙头开关，把热水又开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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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x00A0;在美国等一些国家中，中指叠在食指上有祈求好运的意思，但在某些国家中却有侮辱的意思。
<p">[2]&#x00A0;装饰风艺术（Art Deco），是一种注重装饰的艺术风格，过去有“艺术装饰风格”“装饰艺术风格”“德科艺术”等译名，近年有学者建议统一采用“装饰风艺术”这一译名。
<p">[3]&#x00A0;凯（Kay）和字母K在英语中的发音相同。
<p">[4]&#x00A0;即地下楼层。
<p">[5]&#x00A0;原文是mother truckers，在这里既是指搬家公司的名字，又是mother fuckers（脏话）的文明说法。双关语，后面还会提到。
<p">[6]&#x00A0;帕森斯桌（Parsons Table），是一种现代的简易桌子，多为矩形。
<p">[7]&#x00A0;L，即lobby，公寓的大厅楼层。
<p">[8]&#x00A0;莎拉贝思餐厅（Sarabeth&#39;s），以果酱闻名的高档连锁餐厅，始于1981年。
<p">[9]&#x00A0;爱德华·霍普（Edward Hopper，1882—1967），美国绘画大师，以描绘寂寥的美国当代生活风景闻名。
<p">[10]&#x00A0;“库克拉，弗兰和奥利”（<i>Kukla，Fran and Ollie</i>），美国早期的电视节目，1947年首播。该节目由真人演员和木偶一同出演，起初被包装成少儿节目，但播出后成人观众的数量大大超过了未成年人。
<p">[11]&#x00A0;约翰·吉尔古德（John Gielgud，1904—2000），英国著名演员、导演、制片人。
<p">[12]&#x00A0;安德烈斯·塞戈维亚（Andrés Segovia，1893—1987），西班牙著名古典吉他演奏家。
<p">[13]&#x00A0;Dynasty，1981年开始播出的美剧。
<p">[14]&#x00A0;泰德·科佩尔（Ted Koppel，1940—　），美国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制片、编剧。
<p">[15]&#x00A0;Break a leg，双关语，除表示伤了腿之外，还有祝好运的意思。
<p">[16]&#x00A0;即Elle，国际著名女性杂志。
<p">[17]&#x00A0;克莱尔·布鲁姆（Claire Bloom，1931—　），英国著名女演员。
<p">[18]&#x00A0;The Corner Bookstore，美国纽约市的一家知名书店。
<p">[19]&#x00A0;威廉·麦金莱（William McKinley，1843—1901），美国第二十五任总统。
<p">[20]&#x00A0;桃乐丝，著名童话故事《绿野仙踪》的主人公，是一个生活在美国堪萨斯州农场里的女孩。山姆·耶鲁借此指明诺丽丝是从乡下来的。
<p">[21]&#x00A0;汤姆·米克斯（Tom Mix，1880—1940），美国著名影星，出演过很多早期的西部片。上文提到的T．M．并不是指汤姆·米克斯，而是指前文中提到的西娅·马歇尔（Thea Marshall），山姆·耶鲁只是开了一个文字游戏的玩笑。
<p">[22]&#x00A0;罗伯特·钱伯斯（Robert Chambers，1966—　），1986年8月26日清晨，他在纽约中央公园杀害了一位十八岁的女大学生，此后被媒体称为“大学生预科杀手”。
<p">[23]&#x00A0;纽约一家拥有一百多年历史的文化俱乐部。
<p">[24]&#x00A0;应为波士顿，在此作者刻意用来表明说话者有口音。
<p">[25]&#x00A0;杰米·李·柯蒂斯（Jamie Lee Curtis，1958—　），美国女演员，早期以在恐怖电影中的尖叫成名。出演过《夜雾杀机》《真实的谎言》等名片。
<p">[26]&#x00A0;亚哈，小说《白鲸》中的人物。
<p">[27]&#x00A0;《安妮·霍尔》《曼哈顿》两部影片，均为导演伍迪·艾伦的作品。
<p">[28]&#x00A0;西班牙语。是的。
<p">[29]&#x00A0;西班牙语。是的，二十五分钟。
<p">[30]&#x00A0;西班牙语。二十五分钟刚刚好。
<p">[31]&#x00A0;美国电视剧《神探可伦坡》中的男主人公。
<p">[32]&#x00A0;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1946—　），纽约商业大亨。
<p">[33]&#x00A0;即恋母情结。

第二部
<h2>6</h2>
她神采奕奕地走进出版社，然后放慢脚步慢慢走向办公室。她笑着和别人说早上好——对加里、卡洛斯、琼、莎拉——试着不让他们看出来她周六晚上和整个周日都在和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销魂地做爱，而这个男人恰巧又是她遇见过最具有洞察力、最体贴，直觉又最准的人。
告诉罗茜是另一码事，告诉全世界则是另外一码事。
她大约在十点半左右去和琼碰了一面，问她填字游戏玩得怎样，并且告诉她不用再帮她打听那些电话号码了。她说自己已经和管理员聊过了，原来是闹了点误会，管理员的原话是让大厦人员对所有租客都额外照顾一些，门卫英语不好，所以理解错了。这样一来，她又决定让大楼主人保留自己的隐私。毕竟，生活不可能照搬《奥利维亚的雇主》的剧情。但她还是对琼表示了感谢。
她不喜欢对琼撒谎，即便是白色谎言也不行，但是她担心一旦透露出她知道这栋楼的主人是谁，她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地把一切都抖出来。
她昨晚已经在电话里对罗茜抖出了一切。“他有一对会说话的蓝眼睛，我发誓他能看穿我！不仅是我，罗茜，他还看了看那幅猎鹰图，他也爱这幅画，并且他马上就看出了你想表达的意思，并且表述得几乎和你说的一字不差！他甚至看穿了菲利斯的心理！你绝想不到他的洞察力有多强！人又有趣，又温柔，对我还那么狂野……”
她告诉罗茜他的父母是谁，他又是如何不为他的财产所动——自己洗衣服，公寓也是按照康兰[1]的当代简约风格装修的，里面堆得乱七八糟的……
她知道这段关系不会长久，倒不是因为两人有十三岁的年龄差异——她不希望这段关系长久，主要是从他的角度考虑，他应该有段正常的婚姻，再生几个孩子。但是至少从目前看来，一件最美好的事情正发生在他们俩身上。
罗茜为她感到高兴，也赞同了她的看法。
帕尔梅医生也会同意吗？她希望是这样——而且彼得可能马上会在这段关系中获得足够的安全感，继而告诉她他正在进行心理治疗。像他这样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没留下心理创伤呢？可怜的宝贝儿，除了在电视上，他几乎见不到他的母亲。
当然，他说的可能是实话，但是这种概率也太小了，可以说微乎其微，他怎么可能恰好在电梯里听到医生谈论俄狄浦斯情结——而且帕尔梅医生只是从一层坐电梯到二层而已。
在办公室里，她望着窗外玻璃墙面的建筑，迫不及待想要给他打个电话——只是简短地问声好，以确定他是真实存在着的，就住在卡内基山丘上。
不。她决定还是不要成为一个黏人精，他一定在那间脏乱的康兰风格的客厅里忙着用电脑给普华会计事务所设计程序。
她也得工作了。她打电话给莎拉，让她把笔记本拿进来。
他盯着山姆看。
他正用两个手指用力敲击着他从图森城带回来的那台笨重的便携打字机。他戴着眼镜，穿着他的贝多芬运动衫，坐在客厅的桌子旁，桌上还放着一叠纸和一本字典，他就在那里敲打着，时不时停下来挠挠耳朵，而后又继续敲打，查查字典。目之所及，没有大麻烟的痕迹。
又戒掉了？他在写些什么？
这个老蠢货……她搬进来那天就跟在她后面和她一起排队，又想故伎重演……
还有在公园里的那出！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会那样？他还和她说了什么？她又对他说了什么？很明显，他们不只是随便聊聊而已。
在洛奇出事后的那个早晨吗？那天他睡到中午才醒，看见她在桌边告诉莎拉公园有多棒，是那个早晨吗？不得而知，真令人恼火……
他对他自己笑了笑——知道得越多，人就越烦恼。他们说了什么，何时见的面，又是怎么见的面，这些重要吗？一点也不重要。一丁点儿也不重要。
老不死的，山姆，你赢不了的。能活着就不错了。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居然能比你手头的那台打字机还长寿……
他看着贝斯在翻埃里森的衣柜抽屉，一点温情也没留。
帕尔梅医生和米切尔——一切正常。丽莎在做有氧操。
画面上，他俩又躺在她的床上，她在上面，两人都快达到高潮了。
酣畅淋漓，她真是太棒了。相比之下，奈奥米简直就是个性冷淡。
他快进，跳过了他俩谈话的片段，迅速切回到他俩在床上的场景。
他又看着他俩亲吻并爱抚对方的画面。
他想是否要给她打个电话，但是他不想打扰她。
但是，也许她也有这种想法，甚至更强烈。没关系的，她又不是在彩排或者在上电视……
他关掉声音，从信息台问来了皇冠出版社的电话号码。
莎拉接起电话，他说：“你好，我是彼得·亨德森。我想找诺丽丝小姐，看她是否有空？我找她有私事儿。”
“请稍等。”
他看着他俩缠绵在一起，搞起了六九式。
“嗨……”
“嗨……”他说，笑了笑，继续看着画面。“很抱歉打扰你，但我想确定一下，你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几天之后，她在早晨离开公寓时，看到穿碎花日本和服的维达正拖着粉红色的行李箱准备去葡萄牙待几个月，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那时她才突然意识到（那时她正乘电梯下楼，电梯里还有住在十四层的那对金发夫妇、住在十二层的留山羊胡子的男人，以及住在七层的那对黑人和白人组成的夫妇），彼得了解楼里所有人的职业、收入、年龄和婚姻状态，以及其他可以从他们的信用报告和材料当中获得的信息。
这点很有趣……
那晚十点左右，她在杰森霍尔咖啡馆吃汉堡和薯条时，向他提起了这件事。
他坐在那里一边嚼着食物，一边从小方桌的对面看着她。
他咽下食物，从马克杯里喝了一口啤酒，她咬了一口汉堡。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说‘有趣’也许不太恰当，”他说，“但是能够摸清每个人的基本底细，确实应该是件挺令人满足的事。我们总对邻居感到好奇，这是大脑最原始的部分所拥有的防御本能，就好像菲利斯喜欢嗅来嗅去一样。”他从两人中间的盘子上拿起一根薯条。
她说：“我跟你说，在威奇托郊区，这种本能更容易得到满足。我在那里长大，认识伊利诺大道周围的所有人，连他们整个的家族史都了如指掌。”她也拿了根薯条。
他嚼了嚼，咽了下去。“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他说，“我很乐意解答。”
“我还以为你不会提这茬儿呢。”她说，“维达·特拉斯萨诺是干什么的？就是我那位隔壁邻居。”
他笑了笑。“她正式的职业是个模特，”他说，“但我的律师认为她是个高价应召女郎。你觉得呢？”
“两者都有可能。”她说，“我以为你会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呢。你是如何通过她的入住申请的？我不是有什么反对意见，她人特别好，但是既然你的律师有那种猜测……”
他喝了口啤酒。“我觉得楼里的人应该杂一些。”他说，“租客越杂越好。我可不想天天被一群雅痞包围着，也不想天天跟他们一起坐电梯上下楼。”
“这么说挺有道理的。”她说。
“啊，但是你不是名律师。”他说，“也不是搞不动产投资的。我肯定他们认为我是个疯子，或者是他们的眼中钉。”
她朝他笑了笑，耸了耸肩。“如果他们真这么认为，”她说，“那是他们的问题。”
他们吃着汉堡，用脚调着情。
她说：“那约翰逊一家是什么样的人？”
“约翰逊一家？”他说，“哦，就是住在十三层B座的那家。他们从不现身，我都快忘了他们的存在了。他们几乎不怎么出现，一年也就几个星期住在这里。他们是英国人，年龄五十岁上下。他是个律师，对不起，应该说是一个出庭律师[2]，而她——我忘了她是干什么的。也许她什么也不做，就逛逛街，回来时总是拎着大包小包的。”
“阿玛尼”从窗外经过，她身边还跟着一只德国牧羊犬。她站在那里像在等人，牧羊犬在角落的街灯底座上嗅来嗅去。
他俩对视一笑。“她是干什么的？”她问。
“她是开旅行社的。”他说，“就在莱克辛顿那里。单身。”他拿了一根薯条。
她朝窗外斜望了一眼。“她看上去就像个有异装癖的男人。”她说。
他笑了笑，拿薯条蘸了蘸番茄酱。“你说得没错，她就是。”他说。一边吃着蘸了酱的薯条，一边叫服务员。
她去哈佛俱乐部参加了女媒体人的聚餐活动。到场的所有人都说她的气色从未这样好过。健身俱乐部的人也这么说。
她带菲利斯去银行街的莫斯利医生那儿打针，又在小超市和书店里逗留了会儿。人人都说她的气色从未这样好过。
他们在公园里骑自行车，做蛤蜊酱意面吃。
她带彼得和罗茜、弗莱彻一起去了SOHO的阿卡迪亚餐厅。彼得饱含学识地跟罗茜谈了谈艺术品的制作过程，随后又和弗莱彻谈了谈联邦政府有关医学研究资助的指导方针。他说了一个笑话，让她们笑得直不起腰来。他和她相互喂对方吃东西，看起来十分恩爱。
“我说得没错吧？”她在卫生间里说。
“听着，”罗茜在水槽边踮起脚尖，边对着镜子画眼睛边说，“如果他很有钱，床上功夫又好，那还等什么，赶紧拿下他！”
“罗茜……”
“斯黛菲比麦克大十五岁，两人还不是如胶似漆地过日子？你得把握时机！”
一天晚上，他留了下来，他俩正准备睡觉，她提起明天有个代理商会请她到四季酒店吃午餐。
“西娅·马歇尔在我十岁生日时曾带我去过那里。”他说。他从后面环抱着她，手握着她的胸，下巴就枕在她头发上。“天啊，对一个孩子来说，那个地方可够壮观的，那儿的规模实在……我们就坐在水池边。服务员和领班全都向我们鞠躬，每个人都看着我们……好像我俩是圣母玛利亚和耶稣似的……现在那里变成出版界人士去的地方了吗？”
她说：“只是吃一顿午餐。在烧烤屋。”
“我想我在哪儿听过……”
他们的脚上盖着毯子，菲利斯在上面不停翻来翻去。
她用手指触碰着他的手背。“你提起她时总叫她‘西娅·马歇尔’，”她说——他的手抽搐了一下——“从来不称呼她为‘我妈妈’……”
他耸了耸肩。“她在我脑海里就是那样。”他说，“一直以来都是那样。她也喜欢人们这样看她——一个女影星，而不是某个小孩的母亲。只是在我父亲的强迫下她才生下了我。讽刺的是，她挺会演那种非常了不起的年轻母亲，戏里她总在做应该做的事。我指在《寻找未来》当中。她的表演太能让人信服了。日复一日，她的演技令人叫绝。那时候我经常从学校打车回家，就为了看最新一集的《寻找未来》，那是录像带时代之前的事了。”
她把他的双手抱得更紧了，然后亲了亲这双手，说：“你明白的，亲爱的，你可以告诉我一切……”
他静静地倚靠在她的背上。“你是什么意思？”
她绕着他的手臂转过身，抱住他。他在几近黑暗的地方盯着她看。她吻了吻他的鼻尖，说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亲爱的？”
他盯着她。
“我想这事儿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说，“我完全支持你，你必须知道这一点。”
他盯着她看，他说：“你在说什么？”
她说：“帕尔梅医生……”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她：“帕尔梅医生？”
她点了点头。
“你——认为我——在他那儿看病？”
她说：“不是吗？”
他看了看她，摇了摇头。“不。”他说，“我可不是他的病人，也从来没去看过病。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就因为我说我曾听他说……”
她点了点头。“这件事看起来太——巧了。”她说，“他在电梯里说起俄狄浦斯情结，然后这么多人里偏偏是你听到了。”
他笑了笑，呼出一口气来。“但事实就是这样啊，”他说，笑得更开怀了，“这就是生命中常有的那种令人叫绝的巧合啊。”
她抱住他，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的天啊，亲爱的，对不起。”她说，“相信我，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事情了。只有这件事！哦，天啊。这倒给我上了一课。我原本十分确定……”
他们亲吻，拥抱。菲利斯跳下了床。
他大笑着，抱紧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将呼出的气吐在她的肩膀上。“天啊，”他说，“想不到你竟然和我说这些鬼话！”
他俩坐着环线游艇游览曼哈顿。
她给他修了头发。
他送了她一条蒂芙尼的项链，包装纸像他的眼睛一样湛蓝。项链上吊着一个优美的金制镂空桃心，很大的一颗。
她给他做了重达五磅的美味果冻豆软糖——各种颜色都有。
山姆打来电话。“最近怎么样？”
“还行。”她说，“你呢？”
“也还行。我去亚利桑那州待了一段时间。我兄弟去世了。”
“哦，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没事，你打算做什么……你朋友希尔的事儿可真糟糕。我开始相信这个地方是不是染上了什么霉运。”
“应该不会的。”她说。
“听着，我在外面的时候好好考虑了一下你说的事，关于自传的事。我决定试试看。既可以写得很有趣，也可以很严肃，为什么要害羞呢？”
“嘿，这可是个不错的消息，山姆。”她说，“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我保证你肯定能写得很好。”
“谢谢，我也希望如此。我已经开始写了——我想用你的话说，该称它为第一章。你想看看吗？”
她吸了一口气。“我想我不是最佳人选。”她说，“我从未编辑过非虚构类作品，但是好吧，寄给我吧，就放在收发室里，我会把它交给一个编辑，他一定会喜欢这个题材，并会给你一个客观而良好的回馈。”
“好的……谢谢。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很感激。我想问问排版方面的建议。”
“隔行写，字迹清楚就行。”
她和彼得见面时，她告诉了他这件事——当时已经很晚了，他编的程序出了个小差错。“听起来挺有趣的。”他说。等她坐回床上时，他坐在床边说：“或许，我最终可以确定他和西娅·马歇尔的关系。”
她看着他一边解鞋带，一边轻轻拍打着菲利斯。她说：“我有种感觉，他俩肯定有关系，而且很有可能是又爱又恨的那种。他有可能会说一些关于她的坏话。”
他耸了耸肩，朝她瞥了一眼。“这就是你把他的书甩给别人的原因？”他问。
“不。”她说，“你知道我对非虚构的稿子不熟。”
他脱掉球鞋。“这可是你的点子。”他说，“我以为你想自己审稿呢。”
她理了理先前阅读的手稿，把它们放进盒子里。“哦，乖乖。”她摇了摇头说，“是的，我很乐意，如果他写的东西有那么一点可读性的话。但是，我现在和他一起合作会有点不太舒服，因为我知道了你和基金会的事，而他却不知道，这有点占他便宜的味道。编辑和作者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坦诚而公开的，何况他还是那种编辑需要一章接一章给他校稿的作家。如果我连说话都得遮遮掩掩的，那整件事绝对对谁都没什么好处。”她盖上了盒子。
“还有，当然了，”她说，“如果他写到一些我认为可能会伤害到你的内容，这也会成为一个问题……”她把盒子放在了床头柜下一堆盒子的最上头。
她坐直了身子时，发现他正坐在那里盯着她看。
她对他笑了笑，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下巴。“这不重要，亲爱的。”她说，“真的。如果不是你把他弄到这里来，我都不会认识他，对吧？”
他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所以，别磨蹭了，赶紧脱衣服吧。”她说。
他对她笑了笑，俯身去解另一只鞋的鞋带。
山姆在收发室里留下了一个信封——一叠包好的稿子，总共十来页。排版很糟糕，但写得很好：三十年代早期的纽约，八岁大的山姆和十二岁大的亚伯——耶伦，而不是耶鲁——由演员毛瑞斯舅舅带着从布朗克斯来到这里，在联合剧院出品的《等待左翼分子》中演出。
有点E．L．多克特罗[3]的味道……
她将手稿转交给了斯图尔特。
有一件事让他始料未及，他爱上她了。
这真让人惊叹，他竟没料想到，她竟是如此不可思议：热情、聪慧、真诚、幽默、性感——而且长得像西娅·马歇尔。这一切几乎自她搬来时他就知道了——当然，他现在才亲身感受到——但是他却从未在脑中想过他竟然会爱上她。
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快把一切都毁了。
他看着她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腿搁在茶几上，正读着某部催得很急的经纪人送来的手稿。书稿写的是当代两性斗争的事。
他渴望告诉她有关菲尔、莱斯利和马克、维达、费谢尔一家，还有霍夫曼一家的事——一切发生在这栋楼里的事情，这里发生的事可比两性斗争精彩多了。她说得没错：如果你眼睁睁地看着一切，但却必须保守秘密，这感觉可不好受。不好受？简直糟透了，凯。
再说，连奈奥米那样不太聪明的人都搞清楚了那件事，就算他再细心，凯怎么可能不会发现呢？会不会到了某一天，他会不可避免地犯下一个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错误？看在上帝的分上，那时他该怎么做？
她转过身来，透过镜片看着他。“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着笑了笑，“我就看看你，放松放松眼睛。”
她笑着说：“如果你不喜欢，就别读了。我不会在意的。”
“哪里，我正沉醉其中呢！”他说着，又举起了打开的书本。“船上这部分写得真绝了。”
他俩互相笑了笑。她对着门那个方向点了点头，轻声笑了笑。“下楼去吧。”她说，“去设计程序吧，我也得享受一下独处的时光。”
他在书页下方折了个角。“我带着它一起去。”他说，说着话朝她这里靠了靠。她摘掉了眼镜。他吻了吻她。“我爱你。”他说。
她吻了他，抚摸着他的后背，看着他。
随后他站起身来，绕过沙发，走到门厅里。“晚安，菲利斯。”他喊了一声，“无论你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她看着他说：“嗨，等等……”她把书稿放在一边，站起身来。
他在大厅的门旁站住。
她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我们的一个编辑，温蒂·韦奇斯勒，”她说，“我说起过她——”
他点了点头。
“她准备给不能回家的人办一个感恩节晚宴。”她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知道已经很晚了，但是——我有点犹豫不决。你知道……”
他的眼光向别处瞥去，吸了一口气。把书夹在腋窝底下，然后扶住了她的肩膀。“我很想去，凯。”他说，“并且我很感谢你能来问我，我是说真的。但是我已经答应了我的表兄妹，要去匹兹堡看他们。我拖了好几年了，这次好不容易答应下来，可不能再爽约了。”
她说：“我懂。”
“对不起。”他说。
“没事。”她说，“我不应该这时候才告诉你。”
他们亲吻，拥抱。
他看着她。“嗯……？”
“嘿，没事的。”她说，“我们都该有一点私人的小空间。去吧。明天再聊。”
他们相互吻了一下。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看着他打开楼梯门，走到楼梯间。门关上后，他透过嵌着线条的玻璃板向她挥了挥手。
她关上了公寓门，插上了门闩，深吸了口气。她蹲下身子，抱起菲利斯，将它抱在面前，眼睛对着眼睛。“表兄妹？”她说。
“是不是我说了什么？”
“不是。”
“或者做了什么？”
“不是。”他说，“说实话，问题在我，而不是你。”他闭上了眼。
她吻了吻他的嘴唇，用手来回抚摸着他的头发。“工作上的事儿吗？”她问。
“不。”他说，“是。不是。”
“我还是懂点电脑方面的事的，你想……”
“亲爱的，拜托了，嘘，别说了，行吗？嘘。别说了，我们安静一会儿。”
她吻了吻他的嘴唇，他闭上了眼睛。
他进入了她，渐渐变硬了。
她签下了一位作者，买了一套衣服。
他没打来电话。她决定这次先等等。
她在俱乐部健身，参加了编辑例会，又参加了一个聚会。回到家后，她查了查电话答录机。他还是没打来电话。
她烤了两个南瓜派，菲利斯在边上看着。
她在感恩节的早晨给家人打了电话，鲍勃和卡斯在家里，泰德叔叔也来了，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小宝宝在房间里哭闹。电话打得很轻松——没有争吵，没人问起她那些男人们的事情。他们期待着她圣诞节回家，她也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火鸡肉干了点，但是佐料很棒，饭桌比去年的大了些——熟悉的脸，还有几个初次见面的人。她想着他此刻正坐在位于匹兹堡的大楼里一个清冷的桌子旁，或者，她希望他此刻正一个人坐在电脑旁，吃着冰冷的晚餐，过得非常凄惨。温蒂那位好色的整形医生对她动手动脚的，但她还是用“老办法”解决了。派做得很成功。她回到家里，查了查答录机，他还是没有打来。
周五过得很无聊——这倒挺令人意外的。天空是灰色的，飘了几片雪花。她付了账单，稍微打扫了下房间，换了床单。她来到望远镜前，看着在水库里戏水的海鸥，还看见在网状栅栏旁的路上慢跑的人——两个中年女人在路肩上吵架，其中一个摊开手掌，另一个摇了摇手指，两人都穿着蓝色的运动衫。可惜她不能读唇语。菲利斯站在窗台前，蹭着她的膝盖。
她试着去干些活儿——但却停在多萝西·帕克[4]那本添了油加了醋的自传上，怎么都无法继续下去。他在做什么呢？
她蜷缩在沙发上，看着肥皂剧《只此一生》和《综合医院》。她希望剧中的这些举止正派的女演员能给她们现实中的孩子足够的关怀。罗茜打来电话，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里听。她说最近都不错，一切都是老样子，只是忙了点。
她看着影片《扬帆》，菲利斯在她大腿上睡着了。
喝了瓶酸奶，洗了个澡。
到了周六，她又步入了正轨。她把电视搁在了一旁。打扫完卫生，她出去买了点东西，回来后端坐在桌旁。从那一天开始，三个星期过去了，她用手指摸着那颗镂空的金心，然后就去工作了。开足马力，全速前进。谢天谢地，总算完成了清样。
她即将完成一章文稿最后一页内容的批注时，电话响了——钟表显示的时间是4:54。她盯着电话，听它响着。她接起电话。“你好？”
“嗨。”
她摘下眼镜。“嗨。”她说。
“感恩节过得怎样？”
“吃得太多了。”她说，“不过还是很开心的。你呢？”
“我没过感恩节。我撒了谎，我担心我们进展得太快了。我很抱歉。”
她转过椅子来。“我也一样。”她说。
“我爱你，凯。”
“哦，彼得”——她闭上眼睛，吸了口气——“我爱你，宝贝，非常爱你……”
“哦，宝贝……天啊，我想你。我们得谈谈，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这话听起来挺熟的吧？”
她笑了笑，“上来吧，喝两杯伏特加和汤力水。”
“不。这次你下来。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她说，“现在？”
“你准备好就行。”
“给我十五分钟。”
“你肯定都不认识我家了。我特意为了你打扫了一下。”
<h2>7</h2>
无论遇到什么事儿，他们都能够处理，现在正是该好好谈谈的时候。大概他是想谈他俩该死的年龄差距吧。
她洗了个澡，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看起来顶多只有三十五岁。她穿上白色的便裤，穿上白色的平底鞋，外面套上桃红色的套衫，在脖子上挂了桃心项链。佛罗伦斯·莱利·温斯洛普打来电话，显得很急躁，想要探探她对稿子有什么看法，她花了五分钟时间将这件事拖到了周一早上去做。她按下答录机，拿上钥匙，又放了些新鲜的食物和水，而后向菲利斯告了别。
两部电梯分别停在六层和十五层，并且都处在下行中，于是她就改走楼梯。她沿着蜿蜒的台阶迅速向下走，楼道里用荧光灯标注着楼层数，她的脚步声回荡在灰色的水泥楼井里。她希望此事仅仅和年龄差距有关，别和多发性硬化症、癌症或其他什么事有关，毕竟这栋楼充满了邪气……
她来到了十三层。
他在厨房里忙，穿着一件彩格衬衫和牛仔裤，公寓的门敞开着，房间里传来披头士的《嘿，裘德》[5]。他转过身来，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两杯伏特加和汤力水。”他说着话，在毛巾上擦了擦手。“但是抱歉，小姐，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身份证……”
他俩接了吻，一直持续到《嘿，裘德》放完，音乐主持人说过话，《埃莉诺·里格比》[6]的一部分唱完才罢休。
她走进客厅，用手指捋了捋头发。百叶窗放了下来，铬条支撑着的圆盘灯对着天花板放光，天花板上的灯将光映了回来。铺着黄褐色地毯的房间看起来毫无生气——就一点儿——拉低了放置在那儿的衣物和其他物品的格调。但总体看起来还算不错，黄褐色的皮沙发放在几近房间中央的位置，正对面则放着电视机，左边是立体声音响，办公桌和电脑靠近右手边的墙，桌子和椅子放在过道一侧，除了几个黄色和橘色的垫子、立体声音响上闪烁的红灯，还有黑色的电视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是白色、褐色和铬质的。
“这儿看起来不错。”她说，“你说得对，我都认不出这里了。”
“我清走了一吨多的东西。”他说，拿着两个玻璃杯走到沙发跟前，杯里晃着冰块。“我突然又有玻璃杯可以用了。”
她看了看桌子边上的矮书架——上面放着的全都是科技书籍和文献，有些书的腰封上印着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字样。《苹果里的虫子》插在这些书当中。
披头士唱完之后，他关上了立体声音响。
她笑了笑，朝他走了过去。
他俩手握着手，膝盖挨着膝盖坐在柔软的皮沙发上。碰杯。
两人喝着酒，眉目间传着情。他们将酒杯放在合成树脂做的杯垫上。
他握住她的双手，盯着她说：“首先，我爱你。”他向前靠了靠，凑过嘴吻了吻她的唇。“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得告诉你一些事儿。请记住这一点。我敢保证，事情听完后你会非常……生气。所以请记住，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爱你。你曾说过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事。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如果你已经有老婆和孩子了，”她说，“那我就直接废了你。我是说真的。”
“不，不，”他说着，摇了摇头，“没有……”他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
她看着他。
“其次，”他说，“我对你撒了很多谎。”他抬起头来盯着她看。“确切地说，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她说：“比如……”
他吸了口气。“我不是个电脑程序设计员，”他说，“我是指专业的那种。我能编程——我高中时就编过游戏——但是关于自由编程，还有给普华会计事务所和ABC编程那些事都是假的。”
“你也不是这栋楼的主人？”她说。
“不，我是的，”他说，“这件事是真的，还有我的家庭，我的财产等也是真的……凯，听着——”他的蓝眼睛闪着光，双手紧握着她的手。“假如我告诉你我是贩毒的——我其实不是，只是假设这个情况。你会怎么说？真的，如果我这样说的话？”
她看着他。
“你会说什么？”他问，“说实话，这仅仅是假设。”
她说：“我会说，马上洗手别干了。这是不对的，这是犯罪，太疯狂了。你真是走了大运了才没有被抓住。”
“假如我就真的洗手不干了。然后呢？”
“然后什么？”
他说：“我洗手不干了，你会怎么做？”
她吸了口气。“我会尽全力帮你找到一个合法的工作。”她说，“我会试着理解这一切，并让你也理解，你做的这一切为何是又蠢又危险的事儿，并督促你——不再重蹈覆辙。”
“你会告发我吗？”他问。
“当然不会。”她说，“别傻了。我也爱你，记得吗？”
他点了点头，往前倾了倾身子，吻了吻她的唇。
她退了回来，收回双手。“彼得，亲爱的，别兜圈子了，”她说，“直说吧，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鬼事情。”
“我正要说呢。”他说。
他抓起一个遥控器，开启了电视屏幕和边上的录像机。
“边看边说？”她说。
“你说对了。”他说。
电视机的屏幕亮了——一只高尔夫球在绿草地上滚着，扑通一声掉进洞里，掌声四起。随后屏幕暗下去，录像机上的红灯亮了。
她戴上眼镜，并说：“我希望你能——”屏幕上出现了一间黑白色的客厅，镜头是自上往下拍摄的，一个人走了过来，正在整理纸张，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传来盘子碰撞的声音。
她摘掉眼镜，细看着。
是他。
就在这间屋子里。他把空杯子放在聚酯杯垫上，抬起头来，对她笑了笑。“嗨，凯。”他说，做出吻她的样子。
她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他，一双蓝眼睛正盯着她看。“嗨，凯。”他说，吻了吻她。
她转过来，抬头看了看铬质装饰风艺术灯。
然后盯着他看。“我不明白。”她说。
“板层之间装有摄像机。”他说话间按下了边上的控制器，电视关上了。“然后灯管中通了一根玻璃管下来。”
她斜着眼睛看他。“为什么？”她问，“你在帮中央情报局或是联邦调查局做事吗？”
“没有，”他说，“但是这些东西他们也用。日本产的，高井牌，世界上最棒的设备。整个系统，包括这一切都是一位前中央情报局的上校帮我装的……”
她看了看他说：“整个‘系统’？”
他点了点头。“没错，凯，”他说，“一个完整的系统。所有的灯上面都连接着摄像头。你那儿的灯也一样。”
她看着他。
“自打你搬进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看你，”他说，“还进行监听，包括你的电话。电话两端的声音都可以听到。这就是为什么我的直觉那么准，洞察力那么强的原因。”
她看着他。
“我说过你会生气的，”他说，“我侵犯了你的隐私，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就好比我强奸了你。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们此刻会在这里吗？我们会度过那些美好的时光吗？并且，无论如何，比起其他人，我难道不是真的懂你更多，了解你更全面些吗？即便我偷取了一些情报。”
她看着他。
“我曾想淡化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说，“但是我做不到。这段关系对我太重要了，我做不到，我太爱你了。一直以来的谎言让我非常痛苦，而且还不能和你分享……”他耸了耸肩，笑了。“所以……我的命运现在落在你手上了，因为你可以告发我，并把我往深渊里推。”
她看着他。
她挪开了视线，盯着手上的杯子看，双手颤抖着将它拿了起来。
呷了一口酒，冰块在玻璃杯里晃动。
他看着她，来到她身边，放下遥控器。
她咽了酒，放下杯子，看着他，说：“你每个人都看？”
他点了点头。
“就像《指引灯》拍的那样？”她说，“或者是《寻找未来》？”
他脸红了，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天啊，你反应真快，我花了一年才想到。的确，开始时是那个样子的，但是现在它已经变味了，完全变成了另一回事。”
她摇了摇头。“我不理解——”她盯着关上的电视说，“你怎么？你怎么——”她收回她的手。
他站了起来。“来吧，我带你去看看，”他说，“就在隔壁。”他弯下身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隔壁？”她说。
他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十三层B座也是我的。”他说，“约翰逊一家是我编造出来的。”他离开桌子，在前面等着。
她盯着他看。
她站起身来，把一只手放在沙发背上。
她跟着他走出公寓。
走过门厅。
他打开十三层B座的门锁，帮她把门打开。“如果你认为我住的地方是一团糟，”他说，“那来看看这里是怎样的吧。”
厨房还是厨房，没有被改造，它被门厅的灯照亮着，过道处则闪着绿色的光芒。
门厅是翠绿色的。客厅里挂着一盏绿影灯，灯后面有一只足有一面墙这么大的海怪，全身灰绿色，就躺在弧形铺开的皮革上。
电视屏幕，弧形的多层墙上嵌满了屏幕，当中的两个特别大。除此之外，还有百余个暗着的屏幕，每一个边上都闪着绿光，当她走近时，光就变得更亮了。
他在她身后玩着调光器。
弧形的皮革控制台上布满了一排排的按钮和开关。
控制台前放着一个黑色的靠背扶手椅。
她在距离控制台几尺远的地方停住，站在那里浏览着多达六排的屏幕，屏幕上方显示着苍白的数字——4A、5A、6A——而在中间过去一点的地方是——6B、7B、8B……
他来到控制台最靠左的地方，转过身来，一只手扶在圆形的边缘处，盯着她看。“每间公寓有三个监视器，”他说，“除此之外，还有安全监视器——装在门厅和电梯等地方。总共加起来有一百三十个。我可以将任何一个监视器调到主监视屏上。屏幕的失真经由电子技术进行调整，根本看不出瑕疵，眼睛很快就会适应。”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每间公寓三台？”她说。
他点了点头。“我说了，所有的灯都装了。”
她盯着他看。
“我知道，这有点恶心，”他说，“我十岁或者十一岁时想到了这个点子，起初只是想想而已。而后，我看着他们开始建造这栋楼，那时就觉得真的可以幻想成真了，并且，我从未打算把浴室当成可以例外的地方。”他笑了笑。“浴室是很重要的地方。许多有趣的对话都是在那儿发生的。”
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你应该明白，”她说，“这是对隐私最——最恶毒、最恐怖的侵犯，而且很有可能构成了犯罪！不仅仅对我犯了罪——”她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向他那里靠近——“尽管，天啊，你可以说你爱着某人，并且一直都是——哦，天啊，我甚至无法——”
“我确实爱你。”他说着，凑近她。
“你对所有人犯了罪！”她说，“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骇人听闻！”她看着屏幕。“我的天啊……”
“他们不知道。”他说。
“这不重要！”她喊道。
“怎么不重要？”他说着，又朝她走近了些，“我在看这些的时候，伤害到你了吗？”
“现在伤害到我了！”
“那是因为你现在知道了！你瞧——”他扶住她的肩膀——“我们别在这一点上争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已经准备放弃它。”他抱住她，看着她。“如果非要在你和这件事之间选择，”他说，“我选择你。我收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不会再干了。”
他们对望着。
“最好如此。”她说，“这事肯定违反了十多条法律。如果其他租客发现了，无论你有多少钱，也肯定会被罚成穷光蛋的。”
“所以我说，这事是个深渊。”他说，叹了口气，盯着她看。“很抱歉，伤害到了你。”他说，“我发誓，我看见你做的一切都那么迷人，说的一切都那么动听。”
“你看到休伯特·希尔滑倒了吗？”她问。
“没有看到，”他说，“自那之后我就没见过他。淋浴房里发生的事看不清，因为角度不对。门会反射强光，再加上这里都是黑色的，所以更看不清了。你瞧。”他松开她，转过身去，靠在椅背上。“不看。”她说。
他来到控制台前。回头看着她，他的头靠在绿色的灯罩上。“我让你看我的浴室，”他说，“不是他的。”
她说：“我相信你说的话。”
他站在那里，转过身来面对她。“我几乎从不看他，”说话间，绿色的光在屏幕上闪动。“他经常看书。他不是说要去什么地方吗，我以为他已经在路上了，只是忘了关灯。这种事经常发生。”他吸了口气。“我唯一见证的死亡事件，”他说，“就是比利·韦伯过量吸毒致死那次。他身边还带着两个女孩，我是因为她们才看见的。他一开始抽搐，她俩就叫了救护车。布伦丹·科南海伊和奈奥米·辛格死的时候我不在家，还有拉斐尔，也就是德米特里之前的那位主管，出事时，那里没装监视器。”
她说，“你也窥视山姆吗？”
“对。”他说，“他毫不知情。你看，我也做了许多好事，不仅仅对他。我还帮助其他人，无论是经济上的帮助还是以其他的方式，有时通过基金会，有时直接邮寄现金给那些人的亲人。麦琪·霍夫曼的侄女在什里夫波特需要做肝移植手术。她母亲是一个不错的女人，精力充沛，单身，又破了产，于是我就寄了钱给她。就是上上周寄的。我也帮了凯斯腾鲍姆一家，他们就是之前住在你那间房子里的人。”
她摇了摇头。“这么做是不对的，”她说，盯着他看，“这么做是不对的。”
“所以我准备把它们都关了，”他说。他用双手抱住她的腰，对她笑了笑。“妈妈不让做，我就当个好男孩，对吧？”他吻了吻她的面颊。“我不能把这些机器一丢了事，”他说，“因为要想编个理由说出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还真有点难，但是我们可以叫个锁匠过来，把这里的锁给换了，然后钥匙由你保管。越过大橱后面还有一扇门，我这样说是为了表明我的决心，你肯定没看到那扇门。你可以再在那上面安一个组合锁。这样就行了。从今以后，我就编程，或者完成我的学业。”
她看着他。
“这比贩毒更糟糕吗？”他问。
“你说的是认真的吗？”她问。
“你是指锁吗？那当然。”他说，“我说了，我选你。”
他们互相望着对方，相互拥抱着，亲吻对方。
她紧紧地抱着他，叹气，摇头，越过他的肩膀盯着屏幕看。“你也看帕尔梅医生吗？”她问。
“是的，”他说。“这下你明白我为何说我一直都在撒谎了吧？”
“天啊……”她看着闪着绿光的屏幕说。“这简直十恶不赦，”她说，“偷看别人进行心理治疗……”
“他们不知道。”他说。
她看着屏幕，挣脱了他的怀抱，盯着他，说：“这三年来你就一直在干这个？”
“凯，这绝对会是你见过的最让人着迷的东西，”他说，“充满戏剧性，妙不可言，令人心醉，又性感，悬念丛生，还长知识……”
她抚摸着他的脸颊，摇了摇头。“现场直播的肥皂剧。”她说。
“不，是生活本身，”他说，“真真切切发生的事，这是给上帝看的肥皂剧。不管怎么说，这就是生活的碎片。没有女演员、男演员，没有导演，没有作者或者编辑，还没有广告。每一个片段都是真实的，而不是别人眼中的真实——这和你读的那些书完全不一样。”
她从他的怀抱中完全挣脱出来。“你这个狗娘养的。”她说，“你这是在把我带进这里面去……”
“就看一个小时。”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试着重新去拥抱她。她推开了他的手，向门厅走去。“我明天就把锁匠叫来。”她说。
“明天？”他说，跟上她。
“就明天。”她说完打开了门。“他们周日也上班的。”她走出房门来到过道里。“天啊。”她说。
她靠着镜子，揪着头发。
他走了出来，关上门，并检查一下门是否锁上了。
“你做得太过分了。”她说，“你倒是很洒脱，口口声声说‘我现在在你手上了’——然后再打开偷窥机器。我一想到你监听到的那些对话，还有那些在浴室里的该死的画面……”
“我道过歉了。”他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做，跪下？我还有些非常了不起的东西想给你看看。”
“你已经让我看得不少了，”她说，拉起了套衫的领子，“万能的上帝啊，你在那上面花了多少钱啊？”
“如果算上贿赂的钱，”他说，“还不算这栋楼的钱，六百万多一点吧。”
她看着镜中的他。“这真是滔天大罪。”她说。
“这栋楼总共一千万，”他说，“我亲自付的钱。”
“这更糟糕。”她说，“但是能把这些机器锁起来倒让我感觉好多了。”她转过身，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盯着他看。“今晚别窥视我。”她说。
“我不会的。”他说，抬起了手。
“也别看别人。”她说。
“哦，得了吧。”他说，“最后一晚都不行？今天可是周六晚上啊！”
他们对望了一眼。
“我改主意了。”她说，“最好还是让我看着你吧。把灯关了。今晚你在我那儿住。”
他走到十三层A座门前，笑着。
“别摆出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她说，“我恨透你了。”
“从法律上来说，这是个灰色地带。”他说，蜷起身子躺在她身后，一边抚摸着她的胸部，一边把脸颊靠在她头发上。“尤其因为这些摄像机并没有安装在租赁区域里，这是关键。我对隐私的事很了解，十层B座的那对夫妇就是在美国公民自由协会上班的。”
“我的天啊。”她说，“你竟然窥视美国公民自由协会的人？”
“正因为这样，我才让他们住进来。”他说，“我寻思着他们能让我时刻了解最新动态。但事实上，他们只能吓唬吓唬那些律师罢了。”
“晚安，彼得。”她说。
“晚安，凯。”他吻了吻她的脖子，捏了一下她的胸部。
他们依偎在一起，一语不发。
菲利斯走过来靠在毯子边上。
“顺便提一句。”他说，“这是上校安装监视器的第三座公寓。他还在一家宾馆安过。”
他俩一语不发地躺着。
“纽约的宾馆？”她问。
“他不肯对我说。”
“天啊，他的道德感真强。”
“他还说整个宾馆的监控系统都是由电脑操控的，只有人走动时，那里才会有影像。它甚至还能辨别出屋里有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相比之下，我这儿的设备真是小事一桩。”
“不道德的小事一桩。”
二人沉默了。
“得了……”他说，“就让我看半个小时，然后我们就叫锁匠上来。不看浴室，也不看山姆，如果这也算个问题的话。”
“晚安，彼得。”她说。
二人沉默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窥视。”他说，“它还将不同的事情凑在一起，比如说将这个房间的声音和另一间房间的影像放在一起。你能看到各种——矛盾与和谐。有时这就像在操纵一个乐器。一个由人构成的乐器。”
“你能闭上嘴睡觉吗？”
“晚安。”他说，吻了吻她的脖子。
二人沉默了。
天花板上传来一阵响声。
“天啊。”她说，“他们在上面干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他说。
“哦，去你妈的……”
他吻了吻她的脖子。
<h2>8</h2>
“就半个小时。”她说。
他打开了十三层B座的门，走了进去，打开了门厅的灯。“希望有好看的，”他说，为她挡着门，“这会儿有可能只有几个无足轻重的人在家。”
“我还以为任何时间看都会特别有趣呢。”她说着，走了进来。
“美妙的周日下午并非最佳时间。再说，别忘了，今天可是感恩节周末，许多人都回老家了。”
她站在阴暗的客厅一角，伸出手，朝开关的位置摸去。她按下开关，将绿色荧光灯开到最亮，灯光同时照亮了褐色控制台和灰色的屏幕。
“我去拿把椅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按弧形铺满整面墙的闪着绿光的屏幕，从控制台算起一直排到近天花板的位置，足足有六排，中央大屏幕底下还放着一排，另一边也有六排挂在上面，上方和中间的一排屏幕上闪着苍白的数字——左起从2排到11，右起从12排到21，A座在上，B座在下。
她走近一些，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她站在靠背椅边上，盯着控制器上一排排成对出现的纽扣开关和按钮，还有和屏幕配套的花纹和塑料标签。控制台中央是一排把手和更大些的开关，再往后，两台录像机嵌在金属薄片里。
那儿还有一台嵌入式的钟——蓝色数字显示12:55，一部电话机，记事板上放着一个便签本。一碗果冻豆，各种颜色的。
她身后的门关上了。
她在1号和2号屏幕上看到了他珍珠般大小的影像，他走了进来，身后带着一张高大的白椅子，把它放在她左手边。“你录过我的影像吗？”她转身问道。
他放下白色的皮革椅，双手抓住椅背的尖角，盯着她看。“是的，”他说，“你搬进来那晚，在浴缸里的片段，但是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还有就是我俩度过的首个周六夜晚的场景。”
她朝别处望去。“我不相信。”她说。
“我下楼拿香槟时录的，”他说完对她笑了笑，“以防不时之需。你也不想漏过什么重要的部分吧。别删了，我这里非常安全，想想等我们老了，再把它翻出来看看该是多么有趣的事。在这世上，我们也许是唯一的一对情侣，刚在一起就有影像被记录下来。”
她盯着他看，深吸一口气。“话倒不错。”她说，转过身去，坐了下来。
他把椅子转向屏幕，俯身，吻了吻她的头。
他走了过去，调暗了绿色的荧光灯，看了看，又调暗了一些。“我这里有汽水和一些吃的。”他说，“要来点吗？”
她摇了摇头，低下头，搓着手背。
他走了过来，坐在椅子上，靠近控制台，打开了一个红色的灯，房间后方传来了嗡嗡声。
她在靠背椅里坐直身子，盘着双腿，双手抱胸。
“还需要一些时间，”他说。“我会关上监视浴室以及山姆公寓的监视器的。”
在苍白的灯光中，她看着他的手在阴影里调控着靠近她的那排开关。“嗡嗡声是从哪里来的？”她问。
“是电源的声音。”他的手往回挪动，调控较远处的一排按钮。“电压需要逐渐往下调，从交流电转换成直流电。给每个屏幕都装变压器的话，热量和噪音就太大了。我在后面搞了个大的变压器，直通左边的主屏幕。”他按下了右手边的开关，“如果你觉得心烦，我去把门关上。”
“没事。”她说，盯着他转过来的头看。“如果你能把这么多精力和钱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就好了。”她说。
“给我点时间，”他说，“我脑子里有些其他想法……”他转向前方，按下开关——“欢迎进入真实的电视黄金时代……”
分列房间两边的那一排排屏幕突然转成蓝白相间的颜色。下方第三排屏幕仍旧暗着，再下面的那排也暗着，只有大屏幕下方的那几个屏幕亮了——上面是大楼的入口、大厅、收发室、两台电梯。“让我们看看菲利斯。”他说，按下了按钮。中心的屏幕上出现了她的客厅和卧室的图像。
“我的天啊。”她说。
他调控着控制台上的操纵杆。
她看着她的家具和花格地毯，她的《纽约时报》散落在卧室里，还有她的书、她的裤子，以及装饰品。
“你会习惯这种视角的。”他说，“找到了，嗨，菲利斯。”
右手边的屏幕里，菲利斯正沿着床边走，它脚下的报纸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它又走到窗前，跳到了窗台上。它躺在阳光里，抬起后腿，舔了起来。
她在蓝白色的光下笑了起来。
“哦，天啊，我忘了。”他说，“我们应该三点钟再来的。鲁比会举行一个宗教仪式，这会很有趣的。鲁比·库鲁裴达，就是那个喷香水的女人。”他按下了她面前的按钮，同时也按下了他面前的那个。“她要进入冥想状态了。”左手边的屏幕里，那个喷阿玛尼香水的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袍，拿了一把凳子放在圆桌边上。“有个男巫师敲诈了她好几个月。”他说，“我看见他在她浴室里看小抄。她最终还是起了疑心，今天准备叫一个专家过来。他会假扮成她父亲的生意伙伴——她父亲已经去世了——会通过这个人进行通灵。”
“她家的家具真漂亮。”她说，“詹姆斯一世时期的风格。”
“这是家族传下来的。”他说，“她母亲还因为这些把她告上了法庭，状告她非法占有遗产。”
“现在我推断她不是个异装癖。”
“她不是。”他笑了笑，浏览着监视器，“你上次这么说时倒挺有趣的，因为当时你刚问我有关维达的事，她多少也算得上个异装癖。”
“什么？”
“他是个变性人。”他说，“他曾做过荷尔蒙治疗，但当要真正做手术时，他却退缩了。他为这事和他的情人争了快一年时间了。而且你绝对想不到——哦，天啊，杰伊和丽莎来了。”他按下了按钮，“费希尔一家，就是住在四层A座的那家人。她和她的老板有一腿，而她的妹妹上周也勾引了他，当然她一直不承认。”右手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间高科技风格的客厅，她曾在电梯里遇见过的那位楚楚动人、留着深色头发的女人此刻正向客厅的窗外望去，身上穿着睡衣。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蹲在电视机旁，正在调台。“外面的景色真美。”丽莎·费希尔说。
“出去走走，”杰伊·费希尔说，“打电话给本，我没问题。”
“哦，天啊，”丽莎·费希尔说，“你别又想挑事……”
左手边的屏幕上，在一间装修了一半的客厅里，那个住在十二层、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坐在桌子旁，拿起了电话。“这位是大卫·霍恩坎普，”彼得在费希尔夫妇吵架时说，“他以前是牧师，现在转投广告业了。他有自己的公司，规模不大，但挺成功的。他现在和一个女人分居了，当时就是为了她，他才离开教会的。”
他们听着大卫·霍恩坎普向一位客户解释为何他要注销账户。
费希尔夫妇还在争吵。
“听得一清二楚，对不对？”他边说边递来了果冻豆。
她点了点头，拿了两颗。
“高井牌的。”他说，“日本货，世界上最好的机器。”他把碗放在时间显示为1:07的蓝色时钟上，拿了一些豆子给自己。
他们在1号屏幕上看着斯沃林根一家，在2号屏幕上看费希尔一家。他前后调整着声音。
“我向你保证，这不是钱的问题。”斯特芬出现在1号屏幕上，边说边走进厨房，“这是时间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找零件要找多久？”
“嘿，现在几点了？”她问。
他挪开碗——三点零二分了。“天啊。”他说。
“天啊，真可悲。”她说。
他关上声音，向她转过身来。
他俩互相看着对方。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呢，凯。”他说，“几乎没什么人在家，帕尔梅医生不在，也没有什么性爱场面，挺扫兴。”
她说：“我没想到会如此无聊。”
“你应该再多看几个小时。”他说，“到那时，所有人都会回来。”
她转过身来，靠近他，端起他的手。“彼得，这是不对的。”她说，“不管多么有趣，或者——多么令人兴奋。你应该知道如果有人发现了，你就会惹上大麻烦。这事会把你的整个生活都毁了。咱们的整个生活……”
他俩互相看着。
她说：“有些事情你得放手。不仅为我们，是为你自己考虑。”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觉得……”他说。
她松开他的手。
他转过身去，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本黄页号码簿，将这本厚册子放在腿上，然后打开，随后转过身来，叹了口气，盯着她看。
她看着他。
他就着蓝白色的光翻看起号码簿来，找到了锁匠的号码。“哇哦，有好多锁匠啊。”他边说边翻看着号码簿。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约翰逊一家没在，特里会让锁匠上来吗？”
他看着她。
“如果你打电话让某人到十三层A座来，”她说，“他会换掉这里的锁吗？”
他说：“我没想过这些。”
她说：“你这该死的骗子……”
他抬起右手。“凯，我发誓我没有撒谎。我一心一意都在想着让你上来看一会儿……”他凑近她。“你想，”他说，“这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只需改装一下这扇门，让它无法从外面打开，再钉一小块木头在地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然后你还可以在后门上安一个锁。效果是一样的。”他对她笑了笑。“我们可以玩个游戏，我会去诱导你说出密码锁的密码。如果我成功了，你就再换一个密码。”
她愣了一会儿，盯着他看，摇了摇头。“不必了，”她说，“我改主意了。我不想再当你的宝贝妈妈了。这不是我想要的关系。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彼得。你应该为你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你知道我对此是怎样想的吗？如果你真的想和我继续下去，你必须靠你自己的意志力把这里锁上。”
他叹了口气。“诚实游戏？”他说。
“是的。”她说。
他点了点头，合上了号码簿，转过身来，把号码簿放在控制台上。“你说得对，当然。”
他转了回来，对她笑了笑。“你真的会把我改造成一个品行端正的人……”他抓住她的手，弯下身来，吻了吻。他坐在她边上，他的眼睛在蓝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蓝了。“我会的。”他说，“我会马上开始进行其他几个项目。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已经开始做了。这里发生的某件事就和我有关——帕尔梅医生有几个病人，还有十一层B座的那两个女人，还有住在你楼上的奥斯特罗一家——所以我无法保证我会断干净，但是我会快刀斩乱麻的。我保证，我会的。”
“希望如此，彼得。”她说，“我真心希望你能痛改前非。”
他俩凑近，吻了对方。
“我再也不会偷看你了，再也不会了。”他说，收回手，转过头去。他按下开关。右下方倒数第二个位置上用来监视二十层B座的屏幕熄灭了。他对她笑了笑。“你和山姆，”他说，“我都不会再偷看了。”
她朝左下排第二个暗着的屏幕望去，而后转过头来，发现八层B座发生了新的情况。
“这就是那个巫师。”他说，按下了按钮。
他俩握着手看着主屏幕。鲁比和另外一个女人陪同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矮壮男人走进了客厅。杰伊穿上大衣，对着丽莎怒吼，而丽莎则用手指堵住耳朵，正在打电话。
“把声音打开。”凯说，“就听一会儿。”
周一早晨，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法律部门打了个电话。韦恩接的电话。她问了问桑迪和孩子的情况。他们都还不错。“我想咨询下与侵犯隐私相关的法律条文。”她说，“具体来说，有人在一套公寓里安装了监视器窃听设备，然后按照标准租赁合同又将公寓租了出去，事情就发生在纽约。”
“租客并没有意识到监视器的存在？”
“没错，”她说，“而且电话也被窃听了。我手上有一份手稿写的就是上述情形，而据作者所说，这个行为可以打法律的擦边球。他说得对吗？如果是真的，那能擦到多少？”
“我不太了解具体情况，所以也不能说什么，这不是我的专长，但是我很乐意帮你查一下。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未经允许窃听别人的电话，已经触犯了联邦法律。”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说。
“也许也违反了州立法律。就监视器的事情，我会给你回个电话。用不了多久的。”
“监视器是装在房间外面的，”她说，“他说这点很关键。有支玻璃管从顶灯那里接了进来。”
“这些是为谈生意而设的吗？”
“不，”她说，“这仅仅为了窥探。”
“啊哈，然后女主角就搬进来了。”
“你怎么猜到的？”她说。
她让莎拉接通佛劳伦斯·莱瑞·温斯洛普的电话，并告诉她，除了韦恩的电话之外，其余的一概不接。
半小时后，她告诉佛劳伦斯稍等片刻。“韦恩？”
“是的。你的那位作者说得对。至今无论是联邦立法还是州立法都还没有针对电子图像监视器设立相关的法律条文。如果租客发现了，那么这位房主可能要背负民事诉讼，但在刑事指控方面，当然未经授权的电话窃听是一项指控——顺便说一句，那是五年的有期徒刑——另外就是州立法中有关禁止偷窥的规定，但那量刑很轻。另外，后一项指控还有可能不会成立。”
“这倒挺让人意外的。”她说。
“我也觉得。也许有一些法律还未完善。这方面的信息，最好还是去找美国公民自由协会。”
她谢了他，向佛劳伦斯道了歉。
“我不是和你说了么。”彼得那晚笑着说，“他们挺有见识的，就是爱唠叨。我指那两个律师。”
“未经他人允许窃听电话，”她说，“要判五年徒刑。”
“这我知道。”他说。
他俩坐在位于九十二号大街的一间名叫“份饭”的小餐馆里。客人们成双成对，或四人一桌，坐满了整个饭店，只留下了一张八人座的古董桌子还没有人坐，四周都是刀叉声和客人们的聊天声。他俩挑了角落里的一张圆桌，膝盖并膝盖坐在一起，喝着白葡萄酒，在大理石面包上涂着黄油。
“我现在没法把整个监控系统拆掉，”他说，“除非把整个大楼都给拆了。但是他们绝对发现不了。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看了，我今天一天都没看，倒不是因为周一没有意思，我是指白天，周一晚上倒是不错，所有人都在家。”
“那你干了些什么？”她问。
“用电脑做了些工作。”他说，“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具体的细节核实之前，我还是不说为妙。我知道你会理解的。”
“当然。”她说，“我又不想刨根问底。我只是好奇你这一整天是怎么过的。忍住不去偷看肯定很难。我一天都在想这件事，屏幕里的事情好像催眠一样有魔力。”
“因为这是真实发生的事。”他说，“这就好比在电影里看汽车翻车和在街上目睹交通事故之间的区别。”
“并且永远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说。
“当然，这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他说，“完全无法预料，充满变数。”
她叹了口气，喝了口酒。“我真希望这不是件错事。”她说。
“它只是被认为是错误的罢了。”他说，“但是没人受到伤害，况且我敢打赌，谁都愿意来窥视一次。”
她看着他。“不许再看了。”她说。
“我知道。”他说。“我不是说了嘛，我一整天都没看，你要知道，帕尔梅医生最有趣的一个病人可是今天来看病的。”
服务员优雅地在他们面前摆上了维多利亚风格的盘子——烤旗鱼、水煮鲑鱼。
味道好极了。他俩交换着食物。
他给她讲了一些帕尔梅医生的病人的事。
十七层那对个子高高的夫妇从街对面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服务员迎了上去，为他们指了指离他们两个桌位远的一张空桌子。
“这是十七层A座的科尔夫妇。”他小声说，“他俩是这栋楼里最古怪的一对。”
“难道不是我们吗？”她说。
“我们？不可能。我们最多排第五或者第六。”
“但排名目前正在上升。”
回家的路上，他俩在街角那家韩国人开的杂货店停留了片刻。那里排满了一簇簇的花，她买了橙汁和苹果，他则挑了牛奶、葡萄和咖啡。他把找来的零钱扔给了门口那位穿着破衣烂衫的人。
他俩穿过九十二号大街，等着过马路。她抬头望着那栋打着粉色灯光的高楼，这栋楼一共有两排对称的窗户，闪着光一直延伸到黑暗的顶部。“这种感觉真怪，”她抬起头并挽着他的胳膊说，“想到这些窗户后面的人……”
“我想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家了一样。”他对她笑着说。
“当然，感觉差不多……”
他俩笑了笑，互相做了个鬼脸，吻了吻对方。
他俩穿过街道。
他们走近时，沃尔特穿着冬天的栗色衣服为他们打开了门。
“你好，沃尔特。”他们说。
“诺丽丝小姐，亨德森先生好……”
他俩穿过大厅，他在她耳边说：“他和五层B座的丹妮丝·史密斯有一腿。”
“不会吧？”
“还经常做爱呢。”他按下电梯上行的按钮。他俩看着沃尔特走出门，为人打开出租车门。“他就是靠他的嗓音才得手的。”他说，“他以前在市歌剧院里唱歌，是合唱团的成员。他和鲁比去年有过这么一段，但还是分手了。她总让他帮忙遛狗。”
那对一黑一白肤色的夫妇拿着罗德与泰勒百货店的圣诞购物袋走了进来。他们点了点头，笑了笑。
彼得说：“又到了购物的季节。”
“可不是么。”这个男人笑着说。
一号电梯到了。
他们一语不发地走了进去。
电梯门在七层关上后，他说：“比尔和卡罗尔·瓦葛诺。一对很有趣的人。”
“我猜也是。”她说。
他俩来到十三层，放下买来的东西。
“就看一会儿？”他说。
“彼得。”她说，“你知道后果……”
他俩互相看了一眼。
她说：“我并不否认我也想看……”
“他们又不知道。”他说。
她摇了摇头。“天啊。”她说。
“来吧。”他说，“我们设定一个合理的时间，这回严格遵守时间规定。我不是说过吗？我无法马上戒掉。就看一个小时。真的。我们定个闹钟。”
她叹了口气。“好吧。”她说，“但是，真的只能看一个小时。”
他俩定好了闹钟。
他俩在健身俱乐部里练得浑身是汗，肩并肩用器械锻炼肱二头肌，然后又在游泳池里一圈一圈地游泳。
他们和罗茜还有弗莱彻一起去看了外百老汇戏剧[7]。尽管罗茜和弗莱彻看得津津有味，但他俩并不觉得有趣。罗茜邀请他们去喝一杯，他们没有去，直接回家了。
连五岁大的孩子都可以操作。你只需按下最上面的10A按钮，而后按下中间一排的1号屏幕按钮——用不了多久，1号屏幕上就会显示出十层A座客厅里的画面。安妮·斯坦格森正捂着耳朵，拒绝听一个老女人读一张纸上的内容——那是她的母亲在读她的生前遗嘱。
他俩看了几分钟。与此同时，2号屏幕上播放着十四层B座格鲁恩一家的画面，他俩赤裸着身体躺在床上，床边放着一本书和一个计算器，他们正在计算黛西怀孕的最佳时机。
她控制着左手边的监视器和1号屏幕，他控制着右手边的监视器和2号屏幕。他们在中间寻找着矛盾与和谐。
他俩在这架“人的乐器”上演奏着二重奏。
她双手抱胸斜靠在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雨季中如项链般闪烁放光的车流。她叹了口气，向远方眺望。街对面有个女人站在窗前向远处张望。“凯，”莎拉说，“出什么事了？”
她转过身来，笑了笑。“和往常一样。”她说，“无家可归的人，与毒品有关的犯罪活动，国债……”
她选了一个在家工作的日子，特意下楼来窥视了一下帕尔梅医生。控制面板前放着两张黑色的靠背椅。
“你永远都不知道，”彼得说，“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
他俩看了帕尔梅医生和妮娜。
而后是迪克。
还有乔安娜。
皇冠出版社为美国扫盲志愿者举办了一次庄重的晚宴，地点就选在四十二号大街图书馆的塞莱斯特巴托斯论坛。她穿着人造皮革和配有环状珠宝的深红色天鹅绒衫，此刻正坐着出租车，行驶在第五大道上。她说：“说真的，做好准备，你得忍受不怀好意的眼神和难听的话，我之前见过他们这么做。中年男人尤其要命，他们看到年龄不般配的情侣就会变得很恶心，尤其是女方岁数更大的时候。这像是种动物的原始冲动，就像成年麋鹿进行角碰角决斗似的。”
“你能不能别担心了？”他说，“老女人和年轻小伙子的搭配到处都是。看看巴蓓特和艾伦。”
“他俩只差五岁，我的天啊。”她说。
“别紧张，”他说，“人人都会很友善的。我跟你打赌，赌一次按摩。”
她转向窗户。“我跟你赌……”
车辆缓缓前进——窗外是洛克菲勒中心门前的圣诞树。
它看起来十分壮观，当他们缓慢经过时，广场周围闪着令人眩晕的灯光，一排排戴着薄纱的天使举着镀金的小号……
她挽着他的手站在论坛会所门口的大厅里——“准备好了”——然后她带着他走向站在衣帽寄存处尽头的一对头发灰白的夫妇。“嗨！”她说，“这是彼得·亨德森！彼得，这两位是琼·德尔·韦奇奥和诺曼·德尔·韦奇奥。”
“你好！”琼说着握了握彼得的手，对他笑了笑。
“你好！”诺曼说着握了握彼得的手，笑了笑。
“很高兴见到你们。”他对他们说，“凯告诉我说你们是‘理想社会社团’的成员。我父亲也曾是那里的成员，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认识他。他叫约翰·亨德森。”
诺曼说：“美国钢铁公司的约翰·亨德森？”
“是的。”他说。
“是的，我们认识。”诺曼笑着对他说。
“他是个迷人的人！”琼说，“你的笑容，你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他同时也是个成功的推销员！”诺曼说，“他从我们反对的开发商那里捞钱给我们！”
“你可得小心了，凯。”琼说，“万一彼得和他父亲是一模一样的人！”
她笑了。“谢谢提醒。”她说。
“你是干哪一行的，彼得？”诺曼问。
“我做些电脑编程的活。”他说，“不过，这段时间我的工作不太固定。”
“也许你可以去看看我们的付账系统，天知道它已经用了多久了。哦，吉姆，来和彼得·亨德森打个招呼，他是我们老朋友的儿子……”
亚斯特厅里首先举办了鸡尾酒会。人人都很随和。
斯图尔特接手了山姆的书稿，此刻来对她道谢。“我喜欢这个题材。”他说，“他下周会过来一趟。如果我们谈得拢，我会给他预支一小笔钱。”
“哦，好呀，我很高兴。”她说。
“太棒了。”彼得说。
“你也认识他吗，彼得？”斯图尔特问。
“只在电梯里打过照面。”他说，“我们住在同一栋楼里。”
温蒂笑了笑，说：“你不会就是那位神秘的楼主吧？”
“不，”他对凯笑了笑说，“我们还不知道楼主是谁。最有可能的是那两个律师。”
论坛会所的顶棚是玻璃做的——架子是钢条搭的，铺满了灯泡，仿佛是H．G．威尔斯小说里驶出来的宇宙飞船——从那上面投射下来的灯光，由粉红色渐变成了紫色。桌子是紫红色和紫罗兰色的，上面摆着白金色的餐具，餐布是粉色和紫罗兰色相间的碎花布，上面还摆着粉色的高蜡烛。一支小型的四人爵士乐队正在演奏桑坦海姆[8]和波特[9]的作品。
皇冠出版社那桌的人们谈论着交通、城市逐渐衰败的基础设施、日本的投资策略、健康食品以及生前遗嘱等话题。
在吃完考尼什鸡肉后，诺曼说：“凯，跳个舞吧？”她跟着诺曼走进舞池，又对彼得笑了笑。他俩和其他人打了招呼，面对面，合着《让我们开始做吧》[10]的曲子跳起舞来。
“他的洞察力非常强。”诺曼说，“知识也挺渊博的。”
“可不是么。”她说。
“我希望他的情绪能比他父亲更稳定些。他父亲结了四次婚，娶的还都是女演员。我想……”
他俩跳着舞，身边挤满了跳舞的人。
“什么？”她问。
“其中一个摔死了。”诺曼说，“从他俩的两层公寓上摔下来死的。那个会不会是彼得的母亲？”
“是的。”她说，“西娅·马歇尔。”
“据说是从弧形大理石台阶上摔下来的。”
“据说？”她对彼得笑了笑，他们之间隔了几对跳舞的人，他越过琼那灰色的卷发朝她使了个眼色。
诺曼说：“哦，那时总有些流言蜚语——几年前来着，十二年前还是十三年前？事情发生时，那里正在举办派对。她带着行李箱，这就是为何她会失足掉下来的原因，她那时正要去赶飞机——回家过圣诞，时间就快来不及了。这是老亨德森事后说的。她是加拿大什么地方的人。好吧，人们看到其中一个行李箱掉到下面，撞到门闩上散开了，有人看到里面掉出了泳衣和夏天的衣服。”
“我们要不要换一下舞伴？”彼得问，琼在他们边上，靠在他手臂上笑。
“好啊，没问题。”诺曼说着，松开了她，搂过琼来。“这是一次非常公平的交换。”彼得把手滑向她的腰部，对她笑了笑。琼说：“我们今晚表现得不错吧？”然后就随着诺曼舞入了人群。
“泳衣和夏天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彼得问，一边将她拉近，一边握起了她的手，合着音乐带着她转起了圈。她看着他——戴着黑色的领结，英俊极了，一双蓝色的眼睛正对着她笑。他说：“听起来，你们刚才在说这个。”
她说：“我不知道。刚刚我没仔细听。”
他抱紧她，脸贴着脸问她：“今晚谁该给谁按摩来着？”
他们合着《简单去爱》的乐曲在人群中舞着，钢架屋顶上的灯光从紫罗兰色转变成了紫红色。
<h2>9</h2>
她在工作之余一直在脑中勾勒着那些画面，那件事就发生在他们的公寓里，实在太可怕了，那时他极有可能目睹了一切——圣诞节前夕，还是在聚会上。
她一边想着这些——又一次——一边看到丽莎在1号屏幕上整理行李箱，2号屏幕上是麦琪，哦，可怜的麦琪，她正在拆行李。他此刻正在十三层A座，正准备给陈朱莉便利店的送货员结账——送货员正和菲尔以及麦克奥利弗斯一家一同坐1号电梯上楼来。
如果他们所见是真，那些泳衣和夏天的衣服的确暗示着加利福尼亚。
暗示着这一切和山姆有关。
暗示着是约翰·亨德森把她推下楼梯的。
她编辑过许多哥特类和悬疑类小说，她这样提醒着自己：现实生活中，坠楼事件多半是意外，即便是从弧形大理石台阶上滚下来也不例外。
他们在棕榈海滩有一个住处，西娅也许正要去那里，而约翰之所以说她要回老家，可能因为这样说可以让她在圣诞节当天离家这件事显得不那么尴尬。
不过，西娅在棕榈海滩的家里肯定已经有了泳衣和夏季衣服啊……
门打开了，她转过椅子，看到彼得带着棕色的购物纸袋走进门厅。他笑了笑——约翰·亨德森式的笑容。约翰的儿子。“你想先吃什么？”他关上门问道。
“随便，亲爱的。”她说，对着他笑了笑。
他就着蓝白色的亮光向监视器望去。“不错，”他说，“‘两个行李箱的故事’。我告诉过你她会回来吗？”他走进厨房，亮光从过道处洒过来。
她转过椅子，看到丽莎准备合上行李箱，麦琪把行李箱放进柜子里。
她起身走向厨房，看到他正把打开的袋子放到柜子上。“我一个人就行，亲爱的。”他说。
“我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她说。她从盘架上拿了盘子，放在他边上的台子上。“嗯，闻起来不错。”她说。
“他们为什么不给这些东西贴个标签……”他捏着圆形餐盒的金属边，把它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叉子和汤勺，在他边上放下勺子。“这些行李箱让我又想起了那件事儿，”她说，“诺曼告诉了我你母亲坠楼的事。”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他在事发现场吗？”他问。
“不，”她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我知道她是那样去世的，山姆和我说过，但是我不知道这事发生在家里。”她抚摸着他的手臂，看着他。“你当时在事发现场吗？”她问。
他点了点头。“她刚和我道了别。”他说，“大概就在出事前两分钟。”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我没有目睹整件事。”他说，“那时我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笑了笑。“正在看《霹雳俏佳娃》[11]。”他收住了笑容，“突然，楼下安静了下来。那时有好多人在那里，大概有三四十人，却一下子鸦雀无声……”他吸了一口气，看着柜子，用两个拇指捏起餐盒的边缘。“我想这个是咖喱大虾。”他说。
她站在他边上，抱着他的手臂，看着他的手。“她那时要去哪里？”她问。
“去我外祖父家。”他说，“就在加拿大的新斯科舍省。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
“我也没有。”他说，“她把这事说得挺严肃的。他俩邀请我们好几次了，可我们都没去过。”
她吻了吻他的耳朵，松开他的手臂，他用勺子把虾和米饭盛进盘子里，她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来。“你要喝什么？”她问。
他斜了斜眼睛，撅了撅嘴。“啤酒。”他说。
“好主意。”她说，把叉子和纸巾放进托盘。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她问。
“骨癌。”他说，“诺曼是什么时候和你提起我妈妈的事的？那一晚？”
她拿出两罐啤酒，用手肘关上了冰箱门。“不，”她说，“就昨天，在办公室里。他对你所做的一切都印象深刻，你知道吗？”
“得了吧。”他说，“他只对我的钱印象深刻。”
“两者都有。”她说。
她拿来杯子，用托盘把所有东西一并拿进屋里。他把装满了的两个盘子端了过来。
这是周六的晚上。他俩一直窥视到凌晨两点。
“好一个晚上！”她坐在他大腿上，转过身来，抱着他。他一边吻着她，一边把椅子转了一圈。“只是一个普通的周六晚上。”他说。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他抚摸着她的背，转过身去，打开抽屉。“我要把斯坦斯一家录下来，”他说，“万一斯普林斯汀[12]会出现呢。”
“他不会去的。”她说，解开衬衫上的扣子，“马克在胡说八道呢，你看不出来吗？”
“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13]曾出现过一次，”他边说边把录像带的塑料包装拆下来。“我录下来了，尽管都是莱斯利在说话。”
“你经常录像吗？”她一边问，一边把控制台上的盘子和纸巾收起来。
“不，”他说，把塑料包装揉成一团，把录像带从纸套里拿出来，“第一年的时候我常这样干——两抽屉的带子都录满了——但是总有些新鲜的事发生，我看都看不过来。”他把录像带放进右手边的录像机里，关上仓门。“现在，我只在有大事发生时才录像。”他按下按钮。
“比如我俩的事。”她说着话，用一张揉成一团的纸巾从控制台上把饭粒和巧克力蛋糕屑扫进盘子里。
“没错。”他笑着说，“也许还有斯普林斯汀。”
除了录像机和对着斯坦斯一家拍摄的摄像机外，他关上了所有的机器。
他俩在厨房里收拾了一下。离开时，他带走了垃圾。
周三下午开讨论会时，她几乎还没怎么看过手上的两份手稿，不过还是巧妙地应付了过去。事实上，她的评论意见还挺有说服力的——她坐电梯回四十八层时告诉自己——虽然忽视了细节，但在大致内容把关上做得还不错。
山姆坐在接待处读书，旁边的沙发上放着一件衣服。他透过耷拉着的眼镜看着她，笑了，站起身来——他穿着褐色灯芯绒衣服，彩色格子衬衫，黑色领带，灰色的头发看起来像是刚刚打理过。“你好。”他说，摘掉眼镜，放下手中拿着的一本《出版人周刊》。
“嗨，山姆！”她边说边向他走去，“斯图尔特告诉过我你要来。”
“祝贺我吧！”他握住她的手，笑着大声说，“我现在是皇冠出版社的签约作家了。”
“哦，那太棒了！”她说，“那要好好恭喜你了！”她拥抱了他。“我也得祝贺我们出版社。”她说。
他朝她笑了笑，发红的脖子和歪鼻子上遍布着淡淡的疤痕。“他正在起草一份合同。”他说，“先给我一部分定金，等我写完一半后再给另一部分。”
“我就知道他会喜欢的。”她说。
“我要谢谢你。”
她带他进了她的办公室，让莎拉倒了两杯咖啡。他俩坐在斜放在窗边的扶手椅里。
他遥望着街对面铺着玻璃窗的办公楼。“窥私癖的天堂。”他说。
她笑了笑，搅拌着咖啡。
他喝了一口咖啡。“斯图尔特人太好了。”他说，“他是在电影世家里长大的。”
“所以我才会把手稿交给他，”她说，“这只是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也是我们这里非常有影响力的编辑。”
“我真的很感谢你。”他说，“这本书对我来说有十分特殊的意义。我寻思着一直拿别人的钱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我指的是从基金会那里拿钱。你知道的。”他端起白色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杯子上印着一个镶有三颗宝石的蓝色皇冠图案。“照之前这样过下去，你会变得很懒散，而且还会自我沉沦下去，”他说，“因为不管你干不干活，饭钱都会自动到账。现在，除了投身写作，感觉自己正往好的方向转变之外，我的授课时数也比之前多了。”他对她笑了笑。“我开始展望能参加一些脱口秀节目，并且希望能够重新执导。”
她笑了笑。“这太棒了。”她说，“希望能很快实现。”
他俩喝着咖啡。
“我们打算明年春天出版我的书，”他说，“我现在已经写了八十多页了。”
她说：“你能给我些回报吗？”
“尽管提。”他看着她说。
“只需回答我一个私人性的问题就行。”她说。
他笑了笑。“为什么不呢？我在书里可是非常坦白。尽管提吧。”
“西娅·马歇尔死之前，”她说，“是不是原本打算去找你？”
他缩了缩身子，用带有黑圈的瞳孔斜看着她。“你是怎么想到提这个鬼问题的？”
“或者说她要去你那里工作？”
“不，”他说，“完全不是这样。她死之前几周我还问过她，最后她挂了我的电话，对话就停止了。”他叹了口气，盯着他的杯子看。“我们俩断断续续交往了近二十年，”他说，“大多数时间她都是有夫之妇，她嫁给了一个肮脏有钱的丈夫，无法脱身。但至少，她对这件事十分坦白。她出生在一个穷苦的家庭里，很怕最后死时也落到身无分文的下场。她觉得和我在一起的话，或许最后就是这个下场——那时我已经开始酗酒了。她的丈夫可是美国钢铁公司的主席，而且滴酒不沾。况且她在纽约的职业前景也不错。”他坐直了身子，摇了摇头。“不，她不是那种爱冒险的人。”他说，“她那时正打算回老家，报纸上是这么说的。她是新斯科舍省人。她父母都是渔夫。”他喝了一口咖啡。
她看着他说：“有传言说她正打算去温暖的地方。”
他看着她。
“她摔下来时，一个行李箱打开了。”
他说：“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听他们圈子里的人说的，抑或说是相关人士。”
他放低杯子，用双手捧着，然后放下了杯子，坐在那里，眼睛向前看着。
“婊子养的……”他说。搔着耳朵，他看着她。“你知道，这就能让一切说通了。”他说，“他和我做了一个协定。我还以为他是发现了我写的信，或者她最终还是把我俩的事和他摊牌了。”
“一个协定？”她说。
他点了点头。“我认识的一个和流氓有关系的人曾警告过我。我不相信他说的话，然后我就变成了这样。”他指了指鼻子和脸颊。“我觉得是时候去散散心了，所以我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其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件事。”他朝前望去。“婊子养的。”他说，“我还在想，他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太过头了，但是如果她当时正准备离开他来找我……”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笑了笑。“我相信那些传言是真的，”他说，“请别告诉我你还听到过正好相反的传言。”
她笑了笑。“这我可得保密。”她说。
“去气候温暖的地方……”
“泳衣和夏天的衣装。”
“现在我欠你两份人情了。”他说。
她问他去哪里旅游了，他俩喝完了咖啡，他向她介绍了一个在新墨西哥的公社，他在那里待了四年，他正打算花一章的篇幅写写发生在那里的事。他现在还没有想好该取什么书名。
“听着，”他们站起身来时他说，“我下周五会办一个聚会，也就是二十二号。你愿意过来玩玩吗？斯图尔特会来。”
“我二十三号要启程回家，”她说，“二十三号一大早就走，不过我能去你那儿待一个多小时。”
“好啊，”他说着，走向了门口，“聚会八点开始。你也可以带朋友一起来。”他朝她笑了笑。“我不久前曾看见你在角落里和某人接吻。住在三层，还有一个通透的大玻璃窗，我简直要变成个爱管闲事的人了。”
“谁说不是呢？”她说。
“跟他说，我欣赏他的品味。奈奥米的事真遗憾——她姓什么来着，辛格？”
她在门口站住，盯着他看。
“就是那个跳楼的女孩，”他说，“我的意思是说，那个女人。”
她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我是不是说漏了嘴？我只见过他俩在一起一次，一起吃饭，没有接吻，就在杰森霍尔咖啡馆。”
他从衣帽架上取下衣服，和莎拉告了别。
然后朝她转过身来。“二十二号见。”他说着握了握她的手，“聚会不正式，都是些没工作的演员。”
“一定会很有趣。”她笑着说道。
她看了看电梯间的摄像头，而后转过头来，看着黛安栗色的头发和深褐色的发根，又看了看电梯门上变换着的号码。电梯到了二十层。
她挂上大衣时，电话响了。她抱起菲利斯，把它放在肩膀上，亲吻它、抚摸它，再把厨房的灯打开。她在铃响了三声、答录机就要启动之前接起了电话。“你好。”她说。
“亲爱的，出了什么事吗？”
“你说呢？”她说，“比如奈奥米·辛格的事。”菲利斯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摸了摸它，吻了吻它毛茸茸的肚子。
“我不确定你在说什么……”
“奈奥米·辛格，”她说。“你不可能忘了她吧？我想她大约三十岁，在十三频道工作。”她抚摸着菲利斯。
“凯，你说这些干吗？”
“山姆今天来了，”她说，“他让我告诉你，他很欣赏你对女人的品味。”她蹲了下来，伸了伸肩膀，菲利斯从身后跳了下去。“他看见过你和她在一起，”她站起身来，“就在杰森霍尔咖啡馆。”接着把电话换到左耳。
“哦，是的，确有此事，我和她去过一次……一个周日的下午，我俩一起去了天安教堂[14]，参加了一个爵士演奏会，回来时在那里吃了顿饭。你觉得我是对你隐瞒了一段重要的恋爱经历吗？没有的事，亲爱的，我和她一共出去过两次，在这之前还有一次。不过我俩根本不合适。”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她说。
“没什么可说的啊。你会告诉我每个和你一起吃过汉堡的男人的情况吗？她的外型是我喜欢的那一款，和你有几分相似，又在电视台工作，所以我和她在收发室聊过一次，然后带她去汉拿提酒吧喝了几杯。但是我俩根本不配，她挺没劲的，话又不多。”
“维达说她挺活跃的。”她看着菲利斯用后腿蹭着软木圈。
“也许她和维达是挺有话说的，但是和我就很闷，聊不起来。几周以后，她在一个周日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去听音乐会，我想去去也无妨，那天天气不错，我正想出去走走。然而她依旧沉闷得没有什么话说。这就是我俩全部的故事。几周以后……”
她说：“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不理解你为何提都不提一下。”
“我又没有说谎。再说你也没问。得了，凯，我不爱说这些事。我感觉她说过的话我应该听得更仔细些，同时也应该更留意一下她的状态，或许本能帮到她呢……”
她叹了口气。“你可不能为了这样的事而自责……”
“我知道，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我还是别想这件事了。如果山姆想聊聊谁和谁干了什么事，那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在表演课上发生的……”“别说了，彼得，”她说，“我不想知道。”她在菲利斯凑过来之前抓住了它的水盆，把里面的水倒进了水池里。
“他竟然在挑拨我俩的关系，这点我很生气。”
她打开水龙头开关。“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她说，把碗放在水龙头下面。
“这事听起来就像你警告过我的一样，中年老人都爱吃醋，待人又恶毒。”
“他邀请我们去参加聚会，”她说，碗里接满了水，“他看见我们在角落里接吻来着。还有，斯图尔特和他签约了。”
“那你告诉他我是谁了吗？”
“没有，当然没有，”她说，放下碗，“但他很有可能会发现的。只要他把写有你母亲的内容交上来，斯图尔特、诺曼，或者别的什么人会告诉他我正在和她儿子交往。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他不见得就会知道基金会的事。”她摸着菲利斯的脑袋，它则舔着水喝。“就算他知道了，这事对他来说也不坏。”
“下楼来，我们得谈谈。维达回来了，她刚做了手术。利兹叫来了她那帮说唱歌手。”
“哦，亲爱的，”她说，站在那里，关上水龙头，“我今天不能去了。我得抓紧时间看稿子。”
“你还在吃我的醋，对吗？”
“没有，没有，”她说，脱了鞋，“真的，亲爱的。我的进度落下太多了。今天开会时我都有点儿捉襟见肘，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你还是过会儿上来吧？”
“当然，我爱你。”
“我爱你，”她说，“你有东西吃吗？”
“东西多着呢。一会儿见。”
他俩在电话里亲吻了一下，随后挂断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纸上的文字，心想他是否又对她撒了谎。他已经证明过他是这方面的好手，说起谎来头头是道，面不改色心不跳……
如果他俩很般配，或者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不投缘，如果他真的和奈奥米·辛格有一腿呢？他是否也带她去过十三层B座？她是否也被那些监视器诱惑住了？没错，诱惑这个词不错，被诱惑——用上帝的视角观看生活，观看生活的碎片。
此刻，当她坐在这里看纸上的文字时，他在看她吗？在看她是否在看书，还是在怀疑他？他是否打开开关，按下按钮，把她的图像放在了1号或者2号屏幕上？
她翻了一页稿纸……
她变得多疑起来。
除此之外，真得感谢高井、酒井还是万岁什么的公司提供的这些视频高端技术，他才能在此刻看着她，甚至越过她的肩膀和她一起读这些手稿。怪不得休伯特·希尔要去日本搞他的调查研究……
她将注意力集中到文字上来。进度落下这么多，真够惨的……
又一个连环杀手。得了，伙计们，让我们放松一会儿吧。
她看了十几页手稿。用蓝色的笔描了描活页纸上的皇冠图样，写下“不适合我们”这几个字。把它放在一边。
她突然很想抬头看看灯，但她还是挠了挠脖子，换了一份手稿接着读。
家庭矛盾题材。和霍夫曼一家或麦克奥利弗斯一家相比，内容没那么琐碎，但写得还算真实，文笔也不错，挺有趣的。电话响了。
在响了两声之后，她接了起来。“你好？”她说。
“居然不是答录机？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
“嗨，罗茜，”她说，“对不起，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我能想象得到。你那位蓝眼睛的年轻小伙子怎么样了？”
“非常棒。”她说。他会在偷听吗？
“你猜四月份谁要在格林街画廊里举办画展？”
“哦天啊，罗茜，”她说，“太棒了！恭喜！快和我说说！”
罗茜聊了办画展的事，然后又提到弗莱彻母亲的事故，还有他们的圣诞计划，随后又谈起了他们刚看过的一部电影。“你还好吧？”
“没事，”她说，“只不过审阅手稿的进度落下大概有一光年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再见，再见。我们周日要去滑冰，你来吗？”
“我会和彼得说的，然后再打给你。再见。向弗莱彻问好。”她挂上了电话。
坐着阅读。
搔着脖子。
洗了个澡。
她看见蒙着蒸汽的玻璃后面有人影在晃动。门打开了，他赤身裸体走了进来，笑着。“没想到吧？”他说，在倾泻的水流中抱住她，却被热水烫得往后缩了缩，在她身旁跳啊跳——“哦哟……”
她缓过神来。“没有你这个变态，我也可以洗澡。”她说。
“对不起。”他紧紧抱着她，吻了吻她的脖子，“我偷看了你几眼。我看见你走进浴室后，就寻思着，天啊，我为何不真的走上去和她待在一起呢。我就忍不住上来了。”
她说：“我就知道你在偷看我……”
“我知道你知道，”他说，笑了笑，“这挺让人兴奋的……”她把眼神移到别处，他抬起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对着他，盯着她看。“我没有撒谎，亲爱的，”他说，“真的。我和她出去过两次，就两次。如果我俩真发生过什么，我肯定会告诉你的。我并不怪你这样怀疑我，毕竟我之前对你撒过许多谎。但这次我说的是真的，我发誓。”他吻了她，抱住她。
他俩在倾泻的水中舌吻。
她不知道他有把万能钥匙，尽管她早该猜到他有。即便人们换了锁，德米特里那里也会有一把备用钥匙，他一样可以拿到。
第二天一早，她做的头一件事就是给皇冠出版社的宣传部门打电话。明子接了电话。“嗨，亲爱的，我有事需要你帮忙，”她说，“你能帮我找找有关我住的那栋楼里发生的命案的剪报吗？我想我也该全面了解下这件事了。最近一起是十月末发生的，死者是休伯特·希尔，姓里有两个字母e。”
“我们订阅的其中一个资料库里应该会有些报道。你查过吗？”
“我没想到，”她说，“也没查过。”
“是一千三百号的那栋大厦，对吧？”
“没错。”
“我帮你查查，如果我这里查不到，我会打电话给在《纽约时报》工作的人。反正怎么着都很方便。”
“谢谢，你人真好。”她说。
“我听说你和一个迷人的王子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朋友而已。”她说。
十点半在办公室的会议结束后，莎拉拿进来一个从宣传部递交过来的信封。
信封里面装着一份电脑打印资料，对开的，足有半英寸厚。
她先浏览了一些公众的反对意见，这些意见针对的是巴里·贝克的计划，他当时打算在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盖一座二十一层高的长条形楼房，还有一些资料反映的是“理想社会社团”和卡内基山丘的居民们团结一致，在布里克教堂举行了集会，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抗争最终以一场失败的官司告终——这些文件加起来有四分之一英寸厚。
她又读了有关死亡事件的报道，人们相信威廉·G．韦伯的死与毒品有关，他是一名证券分析师，二十七岁，住在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
的确，接下来的报道都认为威廉·G．韦伯的死是毒品造成的，确切地说是因为过量吸食可卡因。他是名毒贩，自己也吸，显然他没有分清楚出售的货物里哪些掺了假，哪些没有。还好他那两位女伴吸得比他少。
她赶去参加十一点举行的销售会议——整场会议倒还太平，主要讨论了下周日书单上的四本书，两本小说，两本非虚构作品。琼邀请她在1月6日——是个周日，一起吃晚饭。“叫上彼得，当然别的什么男人也行。”她谢过她，并说她很有可能带去的还是彼得。
她在东佩里戈尔和一位英国代理商一起吃了午餐。
她让莎拉谢绝一切电话。
她读了有关奈奥米·辛格从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十五层坠楼的报道。报道称，在这起事件发生前一年，这栋楼里有位名叫布伦丹·科南海伊的租客，五十四岁，因为突发心脏病身亡，加上因可卡因过量致死的威廉·G．韦伯，二十七岁，是第三位出事的租客。
奈奥米·辛格三十一岁了，是WNET电视台的一位助理制作人。她周四早上曾打电话请了病假，在快到中午的时候从家中客厅的窗户跳了下来。她是波士顿人，毕业于维斯理学院[15]，三个月前刚来纽约。她留下了一页手写的信件，“表达了对这个世界和个人生活的沮丧之情，并且对她的家庭和朋友表达了歉意”。她没有精神病史，也没有吸毒史。
奈奥米·辛格，三十一岁，从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的窗户坠楼，她的朋友和同事都为此事感到震惊。一位名叫芭芭拉·安·阿瓦吉安的人告诉记者：“虽然奈奥米对世界上的环保和人权事业极为担忧，但总体上说是一位态度积极的人。她搬到这栋楼来的时间很短，但已经交了不少朋友。她正在为无家可归的人拍摄纪录片，并对这项工作极为热衷。很难理解她竟会做出这样恐怖的事情来。”
她又读到了有关拉斐尔·奥尔蒂斯之死的报道，他三十岁，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的主管，头部和左手臂在使用电梯发动机时受到局部重创。周二早些时候，他正在进行大楼的日常维护工作。据电梯制造商说，虽然他们曾听说出现过类似事故，但这种事极其罕见，此类事故的发生通常与遇害者滥用药物或者酗酒有直接关系。奥特兹先生的死是这栋楼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发生的第四起死亡事件。他死后，留下了一名怀孕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验尸报告说，拉斐尔·奥尔蒂斯，三十岁，死于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大楼，死时身体局部受到电梯机组的重创，近期没有滥用酒精和药物。
埃德加·P．沃里斯律师代表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物业公司出庭，拉斐尔·奥尔蒂斯的遗孀起诉了上东区那座多灾多难的高楼的楼主，后者支付了一千万美元的赔偿金，案子很快得到了庭外和解，埃德加·P．沃里斯律师拒绝对此发表评论。
她又看了看有关休伯特·希尔死亡的报道，他四十三岁，死于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自家的浴室。
随后，她读到了有关他那本《苹果里的虫子》的内容，外加一些发表在杂志上的文章，还有他在哥伦比亚大学、越南以及在芝加哥大学教书时的经历，此外，还了解了他尚健在的父母以及兄弟的情况。
她还读到了马丁·休格曼的评论：“他正在写的书堪称杰作，该书对电视的过去、现在和将来进行了概述和分析。他的死不仅是认识他的人、更是全社会的损失，因为全社会的人原本一定可以从他的洞见中受到启发。”
验尸报告上表明，休伯特·希尔，四十三岁，洗澡时不慎跌倒，头部受创，倒在地上时溺水而亡。他死时右脚绑有石膏，石膏外又绑着一个塑料袋，腿伤是一周前骑自行车时的一次小事故所致。死亡时间大约在十月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之间的夜晚某时，他的死是近三年来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发生的第五起死亡事件，这栋大楼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凶宅大楼。”
她合上复印资料，把手平摊着放在上面，两只手靠在一起，在上面慢慢地打着节拍。
她提醒自己说，她可是编辑过十多本哥特小说和悬疑小说的人。
致命的跌倒在现实生活中通常是意外，尤其是在洗澡的时候。
奈奥米·辛格那份长达一整页的遗书不可能是伪造的。
难道会是伪造的吗？
她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有节奏地敲打着叠在一起的复印资料。
她按下传呼器，让莎拉接通马丁·休格曼的电话。
她坐在那里，用手指玩弄着叠放的复印资料的页脚。
怀疑自己可能看了太多哥特小说和悬疑小说了……
“你好，凯！”
“你好，马丁，”她说，“最近怎么样？”
“谢谢，还不错。恭喜，你们的人想必已经得意死了吧！”
“谢谢。”她说，“至今我还没有听到任何人的抱怨。马丁，就在刚才，我又重新看了看有关休伯特·希尔之死的报道……”
“哦？”
“你知不知道，”她问，“他那时正准备去日本，计划着去拜访一个叫高井还是酒井的制造商？他们生产监视摄像机，据说还是该行业的龙头。”
“我这儿有他的约会记录。他那些和书有关的资料都在我这里，他死后我找了另一个作者写。你那儿出什么事了？”
她吸了一口气。“我正在调查这栋楼里发生的五起死亡事件，”她说，“也许可以出一本书。你能帮我查下那个记录吗？我会很感激你的。”
“当然可以，稍等。”
她往后坐了坐，转过身去，看着街对面玻璃墙透过来的光亮。
看了太多哥特小说和悬疑小说了……
“我叫秘书去拿了。凯，其实联想起你编辑过的一些书，我并不奇怪你会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至少关于洛奇的死，你找不出什么问题。”
“为什么？”她问。
“事情的经过是，他滑倒时，头的一侧撞到了淋浴开关，这个开关硬到足以把他撞晕；而后，他摔在台阶上，膝盖上肿起了一个包，脸朝下，肺部吸入了洗澡水，溺水死了。整个过程没什么可质疑的，他头上的伤痕和淋浴开关的形状非常吻合。那是一种很特别的五金器具——你一定知道，你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再说了，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有力量能抓住他的脑袋，然后把他撞晕在淋浴开关上。他这个人又强壮又健康，尽管脚踝上有伤。再说了，那里也没别人了，那晚他没有客人在，也没有人强行破门而入。”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拿到记录了。那公司叫什么来着？”
她说：“高井或者酒井，或者和这俩发音差不多的名字。”
“高井或者酒井……有了，高井公司——T，A，K，A，I[16]——位于大阪。他打算周二去那里，也就是十月三十一号那天早上八点——没想到他们已经安排得这么周密了。他还记了点东西在这里，‘高分机’——可能是高分辨率摄像机的意思。‘住定……’”
她说：“为住房定制……”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要问这家公司的事？”
她陷入了沉默。
“凯？”
“三言两语说不清。”她说，“谢谢你，马丁。”
“我刚刚说的你听到了吗？这仅仅是个悲剧性的事件，除此之外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事了。”
她说：“我听到了。”
“你能传达我对诺曼和琼的祝贺吗？”
“我会的。”她说，“再次感谢，马丁。再见。”
她挂上了电话。
很明显，这通电话会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甚至开始怀疑她的精神是否出了问题。
她也这么怀疑。
她寻思着，某人也许会从麦迪逊大道一千三百号大楼里随便找个铬质的开关来，也许用螺丝刀就可以把它扭下来，然后用线绑好，或用带子什么的捆起来；或者用的是一个棒球棒，或者是别的什么……
难道是，彼得？彼蒂[17]？她的宝贝？她的爱人？
不，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做的。
是的，他也许会撒谎——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母亲是个演员，又有个左右逢源的父亲。但是撒谎和杀人相比可差远了，差远了。杀人是——
杀人可就是大事了……
<h2>10</h2>
他俩一起看了瓦格诺一家、贝克一家和奥斯特罗一家，还有那个一周回来一次的日本吉原男人，他带了客人一起来。
她看着他盯着屏幕。
他用余光看了看她。
她笑了笑，开口说：“你知道我想看什么吗？”
“什么？”他问。
“咱俩的录像。”她说。
他咧嘴一笑。“你从来没提过这样的要求。”他靠近她，吻了吻她，“等一会儿。”他说。
他起身走向门厅。
她转过椅子，往边上挪了一点，把他的椅子撞到了一边。她看着他走过门厅，走向密室。他打开灯，走进堆满箱子和其他杂物的屋子。他朝左走去，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她转过椅子，伸出手，按下中间那个13A的按钮，随后又按下了2号屏幕的按钮。
她看着他在2号屏幕上穿过黑暗，走向屏幕右下角的区域。他打开灯，照亮了这间康兰式风格的脏乱卧室，关上了门。他面向墙壁，蹲在屋门和第一扇折叠柜门之间，做了个向上抬的动作。
他头和肩膀的影子挡住了手中正在做的动作。
他站起来，转过身，手上拿着一个录像带模样的东西。
她又按下了另一个按钮和2号屏幕的按钮，手颤抖着。她用左手按住右手，看着格鲁恩一家正在和另两个人玩桥牌。
她看了一下监视器，看见丹尼丝和金姆在五层B座的客厅里争吵，然后她把他们切换到1号屏幕上。“——干的好事，我可不会为了区区五百美元而冒险！”丹尼丝说着把她的纸巾扔在桌子上，站起身来走向窗户，“你觉得我是傻瓜吗？”
“有好东西瞧了。”他说着，走了过来。她举起一只手来。
“你就不能动一次你的脑子吗，丹尼丝？”金姆边说边把奶油倒入她的咖啡。
他坐在那里，转着椅子，从黑色的封套中取出了一盒录像带。
“你可以马上赚上四五千块。”金姆说，“甚至可以赚得更多，而且还可以避税。我能抽根该死的烟吗？”
他们看着丹尼丝和金姆。
还有贝克尔一家，科尔一家。
她看着他按下右手边那台录像机的按钮，将录像带放进打开的机器里，合上，按下其他一个按钮，随后按下了中间那排开关中的一个。
他们在2号屏幕上看到了他们自己的影像。
“天啊，我真胖。”她说。
“你才不胖呢。”他说，“你非常美……”
“哦，天啊，宝贝，感觉真好。”她说着，向后横躺在床上，他的手摸着她右边的乳房，头枕在另一个上。
他抱着她的手臂，她站起身来，一边盯着屏幕看，一边走了过来，随后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们看着凯和彼得。
她打算明天，也就是周五在家工作。她原本并不打算这样，但是她太累了，早上根本起不来。
“下午我得出去一趟。”他说。他把手肘靠在柜子上，盯着微波炉里的松饼看，菲利斯站在他身后，正对着橱柜嗅来嗅去。
“那也好。”她倒了杯咖啡说，“我真的、真的得抓紧了。你要去哪儿？”
“哦……城里。”他笑着说，“去买些圣诞节用的东西。一点无关紧要的事。”
他帮着她收拾好了厨房。他俩在门前吻了吻对方。“走之前打个电话给我。”她说。
他对她笑了笑。“我爱你。”他说。
“我爱你，彼得。”她望着他的双眼说。
两人又接了吻。
她打电话给莎拉，让她取消一切约会并向客人道歉，并让她重新安排时间。
“你没事吧？”
“我很好。”她说，“只不过进度比我预计的慢多了。”
她没告诉莎拉自己其实已经变得多疑起来。
还有，她至今还未完成圣诞购物计划。
她在桌旁读书。菲利斯躺在床上。
他在1:37打来电话。“你过得怎样？”
“还不错。”她说，“但我真得加快一点速度了。”
“有个坏消息，艾伦被解雇了。”
“该死的。”她说，“这群浑蛋……”
“确切地说，整个部门都是浑蛋。”
“他现在如何？”她问。
“他还不错，可巴蓓特有些歇斯底里了。我马上要走了，五点左右回来。”
她说：“我在想我过一会儿可能想下去，一边喝酸奶，一边看一会儿……”
“你想来吗？我留把钥匙给你，就放在镜子后面。”
“真的吗？”她说，“我会去的。”
“你知道怎么打开机器的，对吧？”
“是的。”她说。
“一会儿见。”他在电话里吻了她一下。
她回吻了一下。“爱你。”她说。
“我也一样。”
她挂上电话。
看着面前的书页。
她想，该送他一件礼物。也许可以送一件可以挂在光秃秃墙壁上的东西。
她读了一会儿书，随后关上了灯，打开了电话答录机。站起身来，走到浴室里，洗了个澡。拿上了自己的钥匙。
告诉菲利斯她一会儿就回来。
她沿着楼梯下到十三层。
事情很顺利，一切尽在掌握中。她拉开镜子发亮的边框，将它与黑白相间的墙壁隔开一段距离。钥匙从她弯着的手指旁掉落，掉在桌子上，钥匙头在桌子黄褐色的漆面上留下了极微小的一个月牙印。她用手指蘸了蘸吐沫，在漆面上擦了擦，但划痕还在。
她打开十三层B座的门，走了进去。
她关上门，打开门厅的灯，把钥匙放入口袋。她看了看客厅里闪着灰光的屏幕，又瞧了瞧厨房，以及那扇通往昏暗卧室的半开的门，随后又瞅了瞅那间昏暗的密室。
她来到密室，打开门。阳光透过狭窄的百叶窗缝隙照亮了工作台，那上面放着一些工具和拆开的监视器，床边放着装变压器的箱子，还有一排排放着的机器、纸箱和零件，外加一些用过的碎木料……
她来到中间的那个柜子旁，打开折叠门。走了进去，随后打开胶合板做的门。蹲下身子，穿过里面的衣物和折叠门，爬了进去，来到了阳光充足、蓝褐色相间的康兰式风格卧室。百叶窗几乎全都卷了起来，两边的玻璃窗都打开了约莫有一英寸宽。
她检查了一番这间堆满衣服的房间。“彼得？”她喊了一声。
她走到门口。
目光越过门厅，朝客厅望去——褐色的皮沙发露出来一角，窗外是一栋高楼，以及它上面的一片蓝天。
她关上门，转向墙壁，蹲了下来。
她摸了摸身前的木地板。木板非常光滑，拼接得很紧。她推了推又压了压，没有一块滑动或者变形了。
她又试了试踢脚板——每块大约三到四英寸高，有些则有一英寸长——用手抓了抓，然后推了推。尽管在踢脚板和白墙之间有一条极细的裂缝，但它们依旧压得很牢。她按了按木板的一头，又按了按另一头。
她想起了他做过的动作，一个向上抬的动作。
板向上升起，又落了下来，两边的轨道沿着门和柜门边缘上的金属簧片滑开了。
她把踢脚板放在她边上，在缺口处提起一个灰色的金属把手，拉出了一个又宽又浅的灰色金属抽屉。那里面装着一百元和五百元面值的美元，有五卷用纸带绑着的钱——其中三卷是一百元面值的，另外两个是五百元面值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和雪茄盒这么大的褐紫色的皮盒子，外加马尼拉纸做的信封。还有录像带。
三个黑色录像带并排摆放在一起。
她拿起其中一个，盒脊上贴着标签，上面写着“K”。
另一盒是标记着“K2”的录像带，就是他们前一晚看的那盘。再接下来的那盒标记着“R”。这指的是洛奇吗？
下面一层摆着四盒带子：N，N2，N3和B。
她起初对标记着“B”的带子感到非常疑惑，后来突然想起二十七岁的威廉·G．韦伯，也叫比利·韦伯。
她蹲在那里，看着手上的这些带子。
恐怕她根本就不是在疑神疑鬼。
他不应该只给自己留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今天是周五，距离圣诞节还有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七十二号大街上车水马龙，手表显示此刻已经是1:55了。
不过呢，瞧，他坐的出租车是辆切克马拉松[18]，这可是辆老古董了，里面空间很大，还有个可以拉出来的弹簧椅，他可以把脚搁在上面，还可以放松听听广播。尽管他要迟到了，但是他们会等他的……
他正在赶往佩斯画廊的路上，准备去那里挑一幅霍普的作品，然后再去蒂芙尼专卖店跑一趟。
他面露笑容，脚撂在弹簧椅上，手抱着胸。
一想到她独自一人在那里看监控，他心里就挺美的。他的爱人竟能爱屋及乌……
谁会想到他竟能找到一个可以和他分享这一切的女人，并且他还能暂时把这一切都托付给她？这个女人堪称完美，又如此可爱。他冒险把这一切给她看，这步棋算是走对了。他叹了一口气。谁还能比他幸运？
而就在前一晚，拜山姆这个浑蛋所赐，他还处在危险之中。那时她还不依不饶地问他有关奈奥米的事情，那一刻多险啊。乖乖！
谢天谢地，还好他能说服她，让她相信他并没有欺瞒什么。昨晚发生的事情抹去了他们之间的这道裂痕，她竟然那么放得开，还想看看他俩的影像，他们一边看，还一边……
她做了两件绝妙的事情：第一，看他俩的影像；第二，此刻独自在家看影像……
他把脚从弹簧椅上拿了下来。
坐起身子，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他转过身子，向窗外望去。一只杜宾犬从边上一辆豪车的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着他，爪子就扒在闪闪放光的黑色窗沿上。
他向另一侧转过身去，看着弗里克博物馆从车窗外滑过……
他去取那盘录像带的时候，她会不会在监视他？
她当然会，笨蛋。
难道这就是她要看录像带的原因吗？难道她已经或多或少知道了有关奈奥米的真相了吗？要不然，她也猜到了——他妈的，她也太聪明了——他把那些都录了下来，并把这些带子都放在了同一个地方！
今天是周五，她选择在家工作，并且独自一人去看监控，这可是头一次——他在记事板上写了今天的安排：地点，日期，时间。他之所以没写下佩斯画廊，是因为怕她看见后会猜到他会送她什么礼物。
完了。前两秒还处于世界之巅，可突然间，他又跌入了疑虑的深渊。
他直视前方，探了探身子，斜着眼越过挡风玻璃望去，他看见第五大道上排了整整四列车，有公交车，也有出租车，车辆不断吐着热气，缓慢地向前移动。“天啊，”他说，“全他妈乱套了。”
“今天可是个大堵车的日子。”司机说。
他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摇了摇头。“该死的城市。”他说。
他往后坐了坐。
把脚架在弹簧椅上。
他盯着脚上的锐步鞋看了看。
他玩弄着围巾边缘的毛茬，听着舒缓的音乐。
感受着从头到脚的寒意。
他把录像带放进仓门，打开开关，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此刻她是否正在把带子放进机器里？N3那盒？
喇叭声此起彼伏。车子完全不动了。
“你要不要就在公园那里下车？”司机问。
她按下快进键，白色波纹下，浴室里空无一物，拐杖靠在淋浴门旁。屏幕上方闪过一个人。
她按下暂停键，倒了回去。
按下播放键。
浴室空无一人，拐杖靠在淋浴门旁，传来淋浴的声音。门厅的走道里，一个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从画面右侧走向左侧。
又走了回来，蹲了下来。
她把彼得定格在了屏幕上。
他穿着条纹橄榄球衫，蹲在走道里，伸出一只手，身体弯下去，仿佛在捡一枚硬币。
她看着他——然后继续播放。他放下什么东西，站起身，走向旁边，消失在画面里。
她盯着空无一人的浴室，他往浴室脚垫旁的黑色地板上放下一个小玩意儿，她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不管这个玩意儿是什么，他那时确实在休伯特·“洛奇”·希尔的房间里，正打算要杀死他。
彼得。她的宝贝，她的爱人。
她闭上了眼睛。
睁开双眼，她看到淋浴间的门打开了，希尔伸出手从钩子上拿了一条浴巾。
她往前快进——看到他围着浴巾，蹒跚着走了出来，抬起他那双包裹着石膏、非常显眼的腿，越过门槛，拿过拐杖，把它换到右手中。他向前走去，停在了垫子上，低下头。他俯下身子，右腿在身后翘了起来，左手向前伸去。他的头转向过道，彼得手上拿着棒球棍猛地朝他头上砸去。她关掉声音，闭上眼睛，移开了座椅。
她坐在那里，握紧拳头，拇指关节咯咯发响。
另外几个人也是他杀的，一定是的，他一定是害怕希尔，因为这个人非常擅长寻找事物之间的联系……他害怕希尔把自己和谋杀联系在一起。
她睁开眼，看着左手边闪着蓝白色光亮的监视器。上面显示着克里斯和萨利、帕姆、杰伊和劳伦的图像。帕尔梅医生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她吸了口气。
她朝2号屏幕望去。他的身体向希尔的头和肩膀方向倾斜过去，跨坐在希尔的身体上。希尔的头周围闪着一圈亮光——那是下面的一个金属箔盘发出的光亮。
他正在溺死他……
她伸出手关掉录像带，打开了录像机的仓门。
拿出录像带，放进盒子里。
她看着控制台上其他六盒带子。
蓝色的时钟数字显示2:06。她还有足够的时间看看标记N3和B的录像带，他估计还没到第五大街呢。
但她不能这么做，他也许会提早回来，给她来个惊喜，此景就像许多哥特小说和悬疑小说里写的一样——他的约会因为种种原因而缩短了，或者要去的另一个地方无故塌陷了。还是让警察随后来看看N3和B的录像带吧，现在是带着录像带离开此地的时候了，离开这里，离开这栋楼。她应该留个便条什么的，以免他落荒而逃，或者做出更糟糕的事来。
他疯了，这是肯定的。他是一个反社会的人，尽管魅力十足，谈吐风趣，又给了她爱——他确实爱她，这一点她非常肯定。他杀这些人一定是为了让摄像头的秘密不被泄露出去。他这样是为了保护他那六千万美元的玩具——这是他的宝贝——而她又是如此迅速地分享了这个宝贝。
她用手支起脑袋，来回搓着额头。
她坐起身来，用双手捋了捋头发，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这些录像带。
她把凳子滑向右边，撞开了他的椅子。她打开底下那个抽屉，将里面套着盒子的录像带拿了出来，总共拿了七盒。
她将两组盒子里的录像带调换了一下，思索着要在便条上写些什么，然后又想了想警察局在什么地方，尽量不去想他被逮捕之后会发生什么，接踵而来的媒体的狂轰滥炸：那些头条新闻、话筒和报道。她又仔细检查了标记K和K2字样的录像带，这些不能交给警察，她会把这些藏在楼上，留着以后销毁。她拿起笔，在新盒子上标了记号。
她带上换了盒子的录像带朝密室走去，穿过衣橱，进入他的卧室。
她蹲下身子，将录像带塞进先前发现的那个灰色浅抽屉里，标记N和B的放在最下面，标记K和R的放在上面——就放在褐紫色皮盒子、信封，还有那一卷卷的百元和五百元钞票边上。
她朝盒子里望了一眼——那里装着金币，摞在一起的金币。她关上盒子，推回抽屉，放回踢脚板，让它紧紧贴着地板。
她站起身，打开门，将门推到墙边，寻思着他的钱，那些他从未提起过的钱，如何削弱了她的判断力，并且让她忽视了理应能察觉到的事情。
她穿过衣柜退了回来，拉上通往卧室的门，又合上胶合板的门，随后又关上了密室的折叠门。
她穿过门厅来到客厅，走到控制台前，将那些换了盒子的录像带叠在一起。她端起记事板，拿起笔，翻过最上面那张黄色的便签。她站在那里，靠着控制台，对着便签皱起了眉头。就写有人突然打来电话让她去开会？这太假了……
她抬起头来，思索着更合理的理由——看见围着条纹围巾，穿着大衣的他正站在2号电梯里，旁边还有一个女人。她盯着屏幕，随后将这个画面放到2号屏幕上，屏幕关着，她找到了开关。
他站在电梯里，神情紧张，用手搓着脖子，大衣敞着。斯坦克森的女仆走上前去，准备离开电梯。她住十层。
她放下笔，打开右手边的抽屉，抓起叠在一起的录像带，把它们放回到了一堆录像带之中。她关上抽屉，摆好椅子，理了理记事板，将帕尔梅医生的画面放到1号屏幕上，打开声音，准备走回门厅；她又转过身，探向前，关上了录像机。她快速来到门厅，打开门，正好赶上他走出电梯。“出了什么事了？”她问。
他避开她的眼神，用手搓着脖子。“我坐的那辆出租车遇上了车祸。”他说，声音颤抖着。
“哦，天啊。”她说，“你没事吧？”她往前挪了挪。
“我不知道。”电梯门关上了，他走向她。“我觉得还行。我在车里一阵颠簸，眼睛看东西有重影，但也就那一会儿，现在好了。”他说着眨了眨眼睛。
“你是不是伤到了脖子？”她问。
“是的，有一点。”他说。
她让他转过身去。他摘下围巾，她轻柔地揉着他的脖子后方。
“你的手在抖。”
她说：“我看到你在电梯里，就觉得可能出什么事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车怎么出的事？”
“有个人看都不看就从停车位把车开了出来，我们直接撞了上去。就在第五大道上，靠近和七十九号大街的交汇处。当然，那是一个新泽西来的司机，我坐的又是辆切克马拉松，着实被狠狠颠了一番。”他蹬了一下腿，嘶嘶地吸了一口气。
“天啊……”她说，按了按他的脖子，搓了搓。
“那是辆崭新的奔驰。”
“有没有人受重伤？”她问。
“车里的另外一个乘客，一个女人。她的腿被压坏了。”
“你该去看医生，好好检查一下。”她说。
他转过头来。“如果明天还疼，我会去看医生的。”他说。
“你在城里有医生吗？”她问。
他点了点头。
他们看着彼此。她摸着他敞开的大衣边角。“可怜的彼得。”她说，对他笑了笑，抱住了他。
他拥抱她。“我其实去别的地方坐一坐就好了。”他说，“现在回来实在太傻了。”
“没有。”她说，“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俩互相笑了笑。
接了吻。
他们走进十三层B座。他关上门。“你的酸奶喝完了吗？”他问，开始脱大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哦。”她说，从后面帮他脱下衣服。“没有，我才刚刚来这儿。”她说，“诺曼在你之后打来电话。我一会儿得去他那里一趟。”
“是吗？”他说，转过身去，接过大衣。
“我正打算给你留个便条呢。”她说，“安妮·泰勒[19]四点要来，他想让我也过去。她对现在的进度不是很满意。”
“你们能签她倒是挺好的。”他边说边隔着毛衣摸着自己的肩膀。
“不签才好。”她说，“他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他和琼认识她有好几年时间了。”她走进厨房。
“亲爱的，给我也拿一罐。”
她看了看冰箱。“柠檬口味的还是蓝莓口味的？”她问。
“蓝莓的吧。帕尔梅医生这里来了个新病人。”
“我知道。”她拿了两罐酸奶，用手肘关上了门，拿了勺子和纸巾。
他坐在椅子里，脖子上夹着电话，她走了过去。
他对她笑了笑，她在他面前放下杯子、勺子和纸巾。“我是彼得·亨德森，”他说，“我两点约了人……是的。”
她坐在那里，放下她的勺子和纸巾，盯着主监视器看。
“我刚刚出了车祸，”他说着，用肩膀夹住了电话，“就在去那儿的路上。我被撞得有点踉踉跄跄的。我们能不能改在周一，具体时间不变？”
他俩打开酸奶罐，盯着主监视器看。帕尔梅说：“如果无足轻重，你干吗还到这里来？”
“这是琳达的主意。”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说。
“那样最好。”彼得说，“今天的事对不住了。再见。”他挂上电话。在记事板上记了几笔。“那里是卖丝绒画的。”他说。
她吹起了口哨。
他们吃着酸奶，盯着帕尔梅医生、劳伦、杰伊和霍夫曼一家看。
“我得走了。”她说着站起身来。她收好杯子、勺子、纸巾和盖子，“你确定没事吗？”
“没事。”他说，从脖子后面收回手，接着盯着画面看。
“你的眼睛没事吧？”
他点了点头。
“我六点回来。”她说，“除非要跟他们出去喝一杯。”她弯下身子，吻了吻他的头。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他们吻了吻对方。
她走进厨房，把杯子和纸巾扔进垃圾桶，洗了洗勺子，把它们放回盘架，随后走到门厅，打开门。“哦，钥匙。”她说。
“你拿着吧，亲爱的。”他说着转过椅子来，“这把是备用的。”
她的手放在口袋里，看着他坐在蓝白相间的屏幕前，头上挂着海蓝色的灯。“谢谢。”她说，“这下我们扯平了，因为你也有我家的钥匙。”
“我也这么想。”他说，冲她抛去一个飞吻，“希望一切顺利。”
“谢谢。”她也回吻过来。“你去洗个热水澡吧。”她说，“洗得时间长一些，要不然你过会儿身子会酸的。”
“你说得对。”他说，“我会的，我现在想看看杰伊在干什么。”
他俩互相笑了笑。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随手关上了门。
她走向电梯，按下向上的按钮，吸了口气。
他是不是又撒谎了？他回来是不是因为他担心她一人待在那里？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不该把钥匙留给她，或者在这个时候把钥匙给她。对于一个撒谎成性的人来说，编个理由不算什么……
他看上去似乎被撞得不轻，回家是来讨一个心理安慰的。谢天谢地她看录像带的时间不算太长，然后又及时把踢脚板后的抽屉关上了。那些录像带，那些被替换过的录像带，放在那里应该很安全，他不太可能去翻看。
他可能是打算去画廊的，五十七号大街上满是画廊。毫无疑问，他准备给她买霍普或者马格里特[20]的画作作为圣诞礼物。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对着电梯里的监视器笑了笑。
她必须保持冷静，假装自己真要去见诺曼和安妮·泰勒。如果他正在看她，她就得表现得自然些，不能让他生疑。报警还是算了，因为没等他们应答，他就会赶到她那儿。直面冲突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她打开门闩，菲利斯上来蹭着她的脚踝。“嗨，亲爱的。”她说着把它抱了起来，吻了吻它的鼻子，把它放在肩膀上，一边抚摸着它，一边走进卧室。电话答录机上的红灯亮着——从监视器上看一定十分明显，假如他此刻正在监视她的话。
她把菲利斯扔到床上，走到桌子前。答录机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她按下回放按钮，暗自祈祷千万别是莎拉打来把事情说漏了。
电话是布卢明代尔百货公司的一个女人打来的，说是咖啡桌要推迟两周才能送到，他们对此感到非常抱歉。
她打开收音机，走到窗前。褐色的公园上空是灰色的天空。菲利斯蹲在窗栏上，蹭着她的膝盖，她抚摸着菲利斯的头。新闻播报员正报道说在地铁站发生了一起枪杀案。她走到橱柜旁，解开衬衫上的扣子，打开了折叠门。
她挑了件蓝色的羊毛裙——穿它去见安妮·泰勒挺得体的，去见警察也不错。她把裙子摊在床上，赶走菲利斯，从抽屉里拿出连裤袜、短衬裙和胸罩。
要不要冲个澡呢？
如果不洗，他会不会有所察觉？怀疑此事有点蹊跷？会不会猜测她为什么突然就省去了该死的洗澡环节？
如果他正在偷看……
他会不会疑心重得去检查那些录像带？录像带，而不仅仅是外壳？不太可能。但是如果他这样做了，他就应该会在她离开时把电梯按停在十三楼……
她脱光了衣服。新闻播报员说大雪将从宾夕法尼亚州席卷而来，降雪将会达到四至八英寸厚。她关上了收音机。
她走进浴室，戴上浴帽。菲利斯在猫砂盆里抓来抓去。
她靠在淋浴房的门上，手抓着铬质把手，打开水龙头。那个在棍棒、球拍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上闪着光亮的东西，大概就是十三层A座或者十三层B座里那个一模一样的把手。警察也许仍旧可以在那里的把手上发现一些痕迹，任何细微的痕迹。
她试了试水，将水调热了一些。
她走到黑色的小隔间里，拉上了门。
洗得很快。一想到她爱的彼得——对他又爱又恨，同时又很惋惜——同时也是给出无情一击害死希尔的人，心里就感到诧异……
他肯定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一切整理好，把现场清理干净——所有这一切都在录像带上。那天晚上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而第二天早晨，她还绕着水库散步，然后遇到了山姆。如果他听说了整件事，会不会感到很惊讶呢？在满是蒸汽的淋浴门外，灯光似乎发生了变化。
她用手擦了擦门，向外望去——浴室里空空荡荡的。
是她的想象而已。
她冲了冲肥皂沫，冷静下来。要去见诺曼和安妮·泰勒，当然，还有琼。
她打开门，从钩子上取下毛巾。
她用毛巾擦身子，摘下浴帽，将它挂在把手上，走了出去。浴室的地毯边什么也没有。
在水槽边擦干身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回过头去看身后的灯。
她走进卧室，坐在床边，穿上连裤袜，站起身来，将连裤袜提上，然后左右调整了一下。穿上胸罩，将双乳放入罩杯，走到窗前，扣上背上的罩扣。
她站在那里，眺望灰色的天空，调整着胸罩。马上就要下雪了，不过没关系。水库里的水被风吹起了涟漪，边上的小路上还有些人在慢跑。
她走到窗边，拉上窗帘。蓝白相间的印花窗布合在了一起，窗帘的下摆扫着窗沿，窗沿上除了望远镜外别无他物。
她走回浴室，稍微画了些妆。要是说自己是去帮罗茜搬家具就好了……
她想了想即将到来的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审判，还有那些蜂拥而至、好似食人鱼般的媒体，不仅对着彼得，还对着她一通乱咬——又是个年轻小伙子欺骗了老女人的故事。老天啊，那些男女同事会表面上对她表达虚伪的同情，背后肯定拿她当笑柄。她很想和罗茜谈谈（“我有麻烦了，罗茜，彼得是个杀人犯”）。远处的警报声响了，直逼麦迪逊大道而来。
声音更响了，到处都是喇叭声，窗外响声四起，楼底下传来呼喊声和抱怨声，马达轰鸣着。
她来到客厅，梳了梳头。走到窗前，紧紧靠在窗沿上，一只手扶在铜质窗沿的中间，额头靠在窗玻璃上。
楼下的红灯闪烁着，威尔士酒店门口停着消防车，小小的人急匆匆地往地下室赶。
她朝宾馆前的那一片红色望去，又看了看屋顶——没有烟，也没有火焰。
她希望是误报的火警。也好，这一幕可能会分散他的注意力。
她走到窗的另一头，拉上窗帘。白色的绸帘合在了一起，窗帘下摆扫过窗沿。
她走回客厅，绕道去了厨房，关紧了水龙头，又走回了浴室。
整理好头发后，她意识到以后可能会出版不少关于这件事的书——不过皇冠出版社还没有一位真正能写犯罪小说的作家，这一点还真可惜……无论她是否愿意，作为事件的主要参与者，她以后可以靠这个捞一笔钱了。大概会由出版社的重量级人物负责和她协商……
还是尽量往好处想吧……
她来到卧室，拿起衬裙。电话响了。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话筒。“你好？”她说，准备对莎拉长话短说。
“嗨。”
她说：“嗨。街对面挺热闹的。”
“火警误报了。”
“怎么了？”她问。
“凯……我不能让你出去，也不能让你打电话。”
她握着话筒站在那里，说：“你在说什么？”
“哦，亲爱的，别……装傻了。那些录像带。听着。”
她听着。
她听见猫在叫。
她盯着窗帘和门。
菲利斯不见了——洗澡前还在——
她吸了口气，转过身坐在床边。“彼得，别伤害它。”她说。
“它正躺在我的腿上，我呢，正在用雕刻刀挠它的耳朵。你知道什么是雕刻刀，对吧？这玩意儿就像一根铅笔，但是头上是一片尖刀，我用它来做标记的。橘黄色的耳朵，抽动着……白色的耳朵，抽动着……”
“彼得，求你了……”她说。
“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不会动它，我保证。我需要点时间思考。”
“好的。”她说，“你可以慢慢来。”她转过身去，抬起头看着床脚那边的顶灯。“只要别伤害它，”她说，“我知道你下不了手，你爱它。”她看着灯的铬质金属周围形成的小彩虹，看着她坐在倒置的床上的倒影，那个小小的自己此刻正拿着白点般大小的电话。
“如果你逼我，我就会动手，凯，我说到做到。”
“你可以慢慢来。”她对着灯说。
“你正准备去报警。如果我晚回来五分钟，刚刚听到的警笛可能就是警车发出的了。”
“不，我不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她说，“我想出去找个地方，在不被监视的地方独自想想。”
“别唬我，凯。你准备把带子交给警察，所以你把它们换了。”
“我打算把它们藏在我家里。”她说，“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和你谈谈，想听你说——你为什么做了那些事情，然后试着理解你，但是我害怕。我想拿着这些录像带会让自己更有安全感。所以我准备把它们拿走。”
“你得按照我说的去做，要不然菲利斯就有得受了。我知道你看了哪盘带子，也知道你看了多少，你忘了倒回去，所以如果我想要动手，我真的下得了手，你知道吗？”
“知道。”她对着灯说，“我知道。”
“我需要点时间想想。你可以穿上衣服，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工作一会儿——就待在床上，这样我看得更清楚。如果电话响了，别接，让答录机去应答。除非是我的电话。明白了吗？”
“明白了。”她说。
“答录机调好了吗，看得见是谁打来的电话吗？”
“看得见。”她说。
“我们等等再聊。我得想想。把牛仔裤或者别的什么衣服穿上。”
“你刚刚真遇到车祸了吗？”她问。
“没有。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你打算做什么。你知道我本来打算去哪里吗？是想给你买一幅霍普的画。现在倒好，看看我们两个成了什么样子。”
“别怪我。”她对着灯说。
“那还能怪谁？你侵犯了我的隐私，不是吗？这是不是很讽刺？我想我们这下多少算是扯平了。继续，穿上衣服。记住，除了我打来的电话之外，谁的也不准接。我不让你动，你就别动。什么也别做——别捣乱。我时刻都在盯着你。”
多少算是扯平了……
还没扯平，他还背负着几件谋杀案，还用雕刻刀威胁菲利斯的生命——如果他没有撒谎的话。
也许他没有在撒谎，看看他对希尔做了什么。
她浑身发抖。希望从监控器里看，她只是像因为看书看得激动而浑身发抖一样。冷静……
只要他还想谈谈，只要他还在梳理整件事，那也许事情还能得到和平解决，谁也不会受伤——菲利斯不会，她不会，他也不会。他不会杀她，然后把她的死伪装成意外或者自杀，希尔尸骨未寒，现在动手太不明智了。而且一旦人们怀疑存在谋杀的可能性，他，她的爱人，就会是最大的嫌疑人。他是大楼主人的事实将会被揭开，还有十三层B座里的那些屏幕，那些摄像机，所有命案就会被重新调查。他肯定明白这一点，或者强迫自己明白这一点。他手上最后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筹码，就是自首，然后雇一个顶级律师，用精神疾病为他进行辩护……
但假如，作为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该怎么办？
如果她逃跑，他会在电梯里或者楼道里截住她。如果她报警或者朝窗外扔椅子，他就会带着万能钥匙马上赶过来……
菲利斯在他的腿上叫着……
他真该死。只要他想得不够缜密，就一定有办法以智取胜……
想想那些哥特小说……
他看着她正在假装看书。
她在思考，正想孤注一掷，带着他一起去警察局第十九分局自首，在法庭上用精神疾病为自己辩护。
为什么她要去管那些和她无关的狗屁闲事？他们原本拥有一切，或者本能拥有一切，但一瞬间，一切都结束了。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该做什么，无论他是否愿意。
她真的让他别无选择。
但是该怎么下手？
洛奇去世还没过多久，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实施另一起谋杀，然后将其伪装成事故或者自杀事件，其概率几乎为零。一旦警察开始怀疑这是起谋杀事件，他就会成为首要嫌疑犯，男朋友或丈夫总是第一个受到怀疑的对象（确实是这样的，对吧爸爸？）。一切将会公之于众，一切……
除非……
警察认为是别人杀害了她……而且确定是别人做的……
他朝左边望去。
按下了三层B座的按钮，并且按下了1号屏幕的按钮。
菲利斯在他的腿上扭动着，他抬起头来。它跳到地板上，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走开了。
他把雕刻刀放在控制台上，拿了些果冻豆来。
他往后靠着，嘴里嚼着豆子，盯着主屏幕看。
山姆在1号屏幕上，她在2号上……
他花了大约一分钟想出了主意。只是大致的想法，还没雕琢好细节。
现在有两个主要问题需要解决：今晚山姆外出观看坎迪斯的戏剧时，他是否可以让她在不被监视的情况下待上十五或者二十分钟？其次，他按计划最快可以在明晚之前把整件事准备妥当，而在此之前他是否可以让她保持安静，并且让她处于他的掌控之中？
只要他办得到，救赎就在其中。还要办得很干净——两种意义上的干净，既要干净利落，又要不留痕迹。一石二鸟……
他看着屏幕上的两人。
山姆在1号屏幕上，在老旧的便携打字机上打字。凯在2号屏幕上，翻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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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x00A0;特伦斯·康兰（Terence Conran，1931—　），英国著名设计师。
<p">[2]&#x00A0;Barrister，英国法中对律师的独特称呼，在这里暗讽某些英国人的咬文嚼字，自命不凡。
<p">[3]&#x00A0;E．L．多克特罗（E．L．Doctorow，1931—　），美国当代严肃小说家。
<p">[4]&#x00A0;多萝西·帕克（Dorothy Parker，1893—1967），美国著名女作家，以幽默作品闻名。
<p">[5]&#x00A0;Hey Jude，披头士乐队1968年发行的单曲，入选“史上最伟大歌曲”名单，在全世界范围内享有盛名。
<p">[6]&#x00A0;Eleanor Rigby，披头士乐队1968年发行的单曲，后收录于专辑《左轮手枪》（Revolver）中。
<p">[7]&#x00A0;与美国百老汇戏剧对立的小剧场专业表演戏剧。
<p">[8]&#x00A0;斯蒂芬·桑坦海姆（Stephen Sondheim，1930—　），美国著名音乐剧及电影音乐作曲家，被誉为“美国音乐剧界最重要的人物”。
<p">[9]&#x00A0;科尔·波特（Cole Porter，1891—1964），美国著名音乐家。
<p">[10]&#x00A0;Let&#39;s do it，科尔·波特创作的名曲。
<p">[11]&#x00A0;此处指的是电视剧版的《霹雳俏佳娃》，而非电影。
<p">[12]&#x00A0;布鲁斯·斯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1949—　），美国著名摇滚乐明星。
<p">[13]&#x00A0;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Vladimir Horowitz，1903—1989），著名美籍俄裔钢琴演奏家。
<p">[14]&#x00A0;Church of the Heavenly Rest，位于美国纽约上东区的圣公会教堂。
<p">[15]&#x00A0;维斯理学院（Wellesley College），美国著名女子大学，成立于1875年，一个多世纪来培养了众多杰出女性，包括宋美龄、冰心、希拉里·克林顿等。
<p">[16]&#x00A0;TAKAI，日语中高井二字的罗马拼音。
<p">[17]&#x00A0;彼蒂是彼得的昵称。
<p">[18]&#x00A0;切克马拉松（Checker Marathon），美国后台汽车公司（Checker Motors，现已破产）于1962年至1982年生产的一种汽车。
<p">[19]&#x00A0;安妮·泰勒（Anne Tyler，1941—　），美国女小说家。
<p">[20]&#x00A0;勒内·马格里特（René Magritte，1898—1967），比利时超现实主义画家，代表作《戴黑帽的男人》。

第三部
<h2>11</h2>
她合上书，摘下眼镜，抬头看着顶灯。她说：“我想去厨房倒杯咖啡。”
她坐在那里盯着灯看。
前前后后翻着手里的书。
电话响了。
她朝床头柜看了一眼——钟表显示时间是4:22。电话还在响。
她坐起身来，把眼镜放在桌子上，把书放在下面的书架上。电话还在响，但很快就转到了电话录音上。她用手梳了梳头发。“你好，”答录机里传来她的声音。“我现在不便接电话，如果你在嘀声后留下口讯，我会尽快回复你。谢谢。”
答录机发出了嘀的一声。
“是我。”电话里传出了他的声音。
她拿起了电话。“我能去吗？”她说。
“等录音停止后再说话。”
她叹了口气。坐在那里看着窗帘、桌子和顶灯。看着那个拿着电话的倒影……
嘀。
“可以，你可以去厨房倒咖啡，但别挂电话，把电话放在床上。你在厨房做什么我看不到，但是我会盯着大厅看的。如果你拿起厨房里的室内电话，我就会看到特里去接电话，只要他说：‘你好，诺丽丝小姐。’那我马上让菲利斯玩完，如果他——”“算了吧，”她说，“我去浴室接点水喝。我想这总该可以吧？”
“如果你想喝咖啡，就去倒一杯，只要不碰室内电话就行，仅此而已。”
“我本来也没打算这样做。”她说。
“去吧。”
她放下电话，从床上站起身来。
走到厨房，打开灯。荧光灯砰地亮起后，她看了看地板角落上放着的装水和食物的小碗，还有墙角放着的磨爪杆。
看着墙上挂着的电话，还有室内电话……
她往茶壶里倒了些水，然后把它放在灶台上，把火点燃。随后，她往马克杯里舀了一勺速溶咖啡，杯上有一个大大的褐色字母K。
她站在那里看着嗡嗡叫的茶壶，又瞥了一眼刀架。
她把马克杯端进卧室。拿起电话，坐在床边，把听筒拿到耳边。
“我也泡了点咖啡。”
“这感觉真好，”她说，“我们就开个咖啡座谈会吧。”她喝了一口。
“亲爱的，对不起。我需要点时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挪了挪身子，把脚盘在床上，盯着顶灯看。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哦，天啊，彼得……”她说，“是不是因为你担心他会发现这些监视器？我指希尔？”
她望着灯。“是不是这个原因，彼得？”她问。
一声叹息。“是的……他要去高井公司的展示厅。他一定会在那里看到类似的灯，或者图画，这样他就会告发我……”
她说：“然后其他的命案就会重新调查……”
她坐在那里，看着灯，手里拿着马克杯和电话。
“我还是别再多谈论这件事了。你可能会在法庭上复述我说的话。”
她喝了一口咖啡，看着灯。“彼得，”她说，“你也知道你再也不能继续这么干了——我是指你做过的那些事。你迟早会被抓住的，并且时间拖得越长，事态越严重。”
“你想让我自首……”
“是的，我想这是可行的方案。”她说，“这会对你有利——很有利，我肯定——而且你也雇得起顶级律师。他们会替你打官司的，他们都是处理公共事务的老手。”
“哦，是的，这事会上升为公共事件，没错。你能想象这事会变成什么样吗？”
她叹了口气，耸了耸肩。“我仍旧认为这是你最好的选择，”她说，“唯一的选择。”她喝了口咖啡，看着灯说。
“我还可以跳楼。”
“哦，别这么说，亲爱的，别，”她说着话，向前挪了挪身子，摇了摇头。“如果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些监视器——事实就是如此，对吗？”她看着灯说，“是不是？”
“是的……”
她说：“亲爱的，我肯定，考虑到你母亲是怎样的人，再加上一名合格的律师，你就可以……制定一套令人信服的说辞……就以精神错乱为由……”
“你的意思是说，我后半辈子都要在医院里度过？成为欣克利[1]的室友吗？”
“不用整个后半辈子都待在那里，”她说，“如果你自首，也许待几年时间就行。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你会活得好好的。别说什么跳楼，那才是真傻。”
“哦……这真是狗屎。我得想想。这是个艰难的抉择……”
“当然很难抉择。”她说，“你慢慢想。我本来今晚也没打算出门。”她笑了笑。“你为什么不现在把菲利斯带上来？它也许饿了。”她坐着，冲灯笑了笑。
“不，我还是把它留在这儿吧。你别替我做决定。我自己会做出决定的。”
“好的。”她说，“我能理解。”
“我这儿有它可以吃的东西。它在玩球，到处嗅。我在淋浴房里给它垫了些纸。”
“它待在密室里可能会很不自在。”
“我把门关上了。它会好好待着的——只要你不逼我，凯。我是认真的。”
“好的。”她对着灯说，点了点头。
“你不需要一直待在床上。只要别碰电话，远离窗户和门就行。我等等再给你打来，确认是我你再接。”随后传来挂电话的声音，再接着就是忙音。
她转过身去，挂上了电话。
她盯着马克杯看。
开始下雪了。人们走进大楼门厅，抖落身上的雪。
他看着山姆穿上了粗呢大衣。此时凯正靠着沙发的一角坐着，抱着穿牛仔裤的双腿，光着脚踩在垫子上。她轻咬着眼镜的一角，看的手稿叠放在边上。
他打开一大包幸运饼干，从里面拿出纸条，借着蓝白相间的灯光看着上面的文字。灵感多半出自汗水。
又是老调重弹。他把纸条团成一团，扔进盘子里。
他吃了一块饼干，看着山姆走到楼梯里，踩在黑乎乎的垫子上穿过门厅，在前门和沃尔特说着什么。
凯伸出手，把眼镜放在咖啡桌上。抬起头看着他，抱着腿。她叹了口气。“可以打电话给我吗？”她说，“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号码。”
他看着她，拿起了电话，按下自动拨号的按钮，又在控制台上按下了1键。
他听到嘀的一声，等待的却是忙音。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她伸出手，停在那里，看着他。
他吸了口气，挂上了电话，将监听转至她的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她往后靠了靠，手里玩着衬衫的纽扣。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的乳沟……“你好，我现在不便接电话，如果你在嘀声后留下口讯……”灯光也不错。
嘀。
“嗨，我是罗茜。你不在吗？”
她坐起身来，手扶着沙发靠背，头朝门厅方向望去。
“我们不去滑雪了，弗莱彻去亚特兰大了。如果你们还想去，就告诉我。再见。”一声亲吻声。电话录音停了。
她抬头看了看他。“彼得？”她说。
他拿起电话，按下重拨键。
她低下头，静静坐着。
电话响了。
她紧靠着沙发扶手，伸出脚盘坐起来。电话响着，她玩着衬衫的纽扣，随后传来语音提示。牛仔裤凸显了她臀部和大腿的形状，还有中间的那个V字形……
嘀。
“是我。”他说。
她伸出手，拿起听筒，身体靠向沙发。
他们等待着。她玩着衬衫纽扣，躺在弓字形的沙发上，盘着双腿，拿着电话……
嘀。
“嗨。”她说，看着他。
“嗨。”他说，窥视着她。
她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想将会发生什么事。”她说，“我指公众，还有那批食人鱼一样的记者。审判将会持续一个月，随后……办公室里的人都会在背后嘲笑我，每个认识我的人都会。一天天会过得度日如年，很有可能……”她叹了口气。“这件事我越想就越觉得糟糕。”她看着他。
他窥视着她。
“宝贝，”她说，“我想了个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他说。
“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她说，“这会吓到你的，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得严肃考虑一下。”
“我准备好了。”他说。
“我们结婚怎么样？”她说。
他看见她正看着自己。“你说对了。”他说，“我被吓了一跳。”
“这件事对我来说，”她说，“撇开别的不说，它会让我从告发你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只要是夫妻，我就不用做对你不利的证言，这意味着我也没有告发你的义务了，不是吗？你并不是个为取乐或者强烈冲动而杀人的连环杀手，也不会再杀人了。你是因为受到了威胁，你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你有合理的动机。至少我是这么想的——而且我永远都会这么想。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他窥视着她，说道：“说下去……”
“当然，”她说，“我们要先满足一些非常明确的先决条件。第一，必须彻底关闭整个系统，马上，随后绝口不再提此事——我也一样。总会有人发现这一切，或者以某种方式对我们产生威胁。”
他窥视着她。“第二呢？”他说。
“我不知道，”她说，“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但是，天啊，彼得，没有人比我俩更适合对方了吧？我们在一起很快乐，性爱也很搭调……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你，我不能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并且，我一直在反省。别认为我完全不在乎钱，我不是那样的人，相信我。第二个条件有可能是我们在公园区买一间大公寓，然后过三口之家的生活。”她笑了笑。“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听起来不错……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是认真的？你可能在糊弄我。也许只要我们一踏出这栋大楼，你就会尖叫着找警察。”
她叹了口气，玩起了衬衫上的扣子。“我以为你至少会考虑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呢。”她说，“坦白说，我的第一反应确实是——试图耍些手段。但是彼得，我一想到媒体，还有官司——我的天啊，这可能是本年度最具爆炸性的新闻——以及你接下来的日子……还能怎样？木已成舟，无法反悔。但假如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必须去告发你的义务，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我不是在糊弄你，宝贝。”她说，“不是所有女人都是女演员。你为何不好好想想呢？最糟的情况也就是我俩不能有孩子，不过可以用几只猫代替……”
“这是个加分点。”他说。
她松开脚，抬起一条腿，看着他，把电话夹在脸颊边。“你本来打算去买什么？”她问，“素描画？”
“油画。”他说，窥视着她，“他们给我找了两幅画。”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本来也打算给你买幅画。”她边说边继续玩起衬衫上的扣子，“或者一些顶级的照片……”
他看着她。“你那里吃的还够吗？”他问。
“嗯——嗯，”她说，“我在减肥。”
“菲利斯有虾酱可以吃。”
“太棒了，你会惯坏它的……”
“它在控制台下睡觉呢，”他说，“边上还有一只玩偶。”
她笑了笑，搓了搓脖子，往后退了退。“哎呦……”她说，“这事让我神经绷得太紧了……”
他说：“你干吗不去洗个澡？”
她看着他，笑了笑。“好主意。”她说。
“我们一会儿再谈。”他说。
“好的。”她说。
他看见她正盯着自己看。
他们挂上了电话。
她准备去洗澡时，他也做好了准备。
他重新读了一遍纸条，把“爱人”换成了“眼中钉”，然后合上。他站在那里，把纸条放进右侧屁股口袋里。她正在放水，往浴盆里挤着泡泡浴液。
他打开左手边最下面的抽屉，找出装塑料手套的盒子，从一卷里抽出两只来，然后将它们放进左手边的口袋里。检查了一下钥匙，还有右侧口袋里的硬币。
她往卧室的录音机里放了一盒磁带。塞戈维亚的吉他奏出了和弦。
他看着她褪去衣服。
她没有看他，瞥都没瞥一眼。
仿佛没有人正在窥视她一样，此刻，她正站在舒适的浴室里。
此景就像往昔一样，只是现在她知道了一切……
他的兴致来了……
她也一样吗？
她是否可能，只是可能，真不是糊弄他？她的乳房看起来那么完美。
媒体肯定会盯住她不放，因为他俩年龄相差太大了……毕竟谁不想成为有钱人呢？
得了，蠢货。
他撕开一盒录像带的塑料包装，然后将它放进机器，开始录像——那时她正走进浴室的走道，披着她那件绸缎短浴袍。她站在那里看了看他，一只手放在开关上。灯光变暗了。
她看着他时，身子往后退了一点点。她在笑？她踏入堆满泡沫的浴缸，关上水，走到水槽边，将头发朝后盘起，对着镜子打开浴袍。
他检查了一下显示三层B座的监视器，然后是三层A座的监视器。疯苏珊正待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那排蓝白相间的机器。没什么可看的。
他看着她将浴袍脱在身后，抬起一条腿，踏入泡沫中。
他窥视着……
他对了对手表和时钟——7:50，关上灯，走进门厅。对着门上的猫眼向外看了看，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拉上了门。
他打开楼梯间的门，走进显示着十三的黑色字样和白色荧光的楼道。
一只手放在栏杆上，他站在原地，看着楼层之间的裂缝。
她想糊弄他。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快步沿着蜿蜒的梯台，踏着水泥楼梯向下走去。
他打开三扇折叠门，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打量起单个悬挂着的橱柜——鞋子和手提箱放在最下面的柜子里，顶上的那排架子上放着盒子和手袋，还有一摞摞平装书。
“我柜子里有一把，”山姆刚搬进来时，曾一边在桌上发牌一边说，“有个吃醋的丈夫曾跟我定了个协议。这是真的，不骗你。他是一个爱吃醋的鳏夫，她死了。她是一个女演员，我和她搞过好多年。当然，我还是赞成禁枪。”
他不知怎么就想了起来。
他只试到第二次就找到了它，它就放在一个拉上拉链的速递袋子里，外面包着一块宾馆毛巾，闻上去有一股油味——这是一把蓝钢制成的自动手枪，贝瑞塔牌，枪柄磨得光光的。袋子里还有两个弹夹，一个装满了子弹，另一个少了两颗子弹。
他用带塑料手套的手拿起了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家老头留下的另一件遗物。他把枪塞入腰间的牛仔裤里，用毛衣盖住。然后把装满子弹的弹夹放进了左边的口袋。
他把袋子拉链重新拉上，毛巾和另一个弹夹还在袋子里，又把它放回橱架上，他之后下楼来把纸条放在打字机旁边时，会把袋子再拉开。
他合上折叠门，将最靠近门厅的那扇门留了个缝——他来的时候门就是这样的。
他坐在客厅的桌子旁，看了看手表——7:57——然后研究起山姆的打字稿，这份手稿的最后几页放在较薄的文件夹里。他只是粗粗看了看手稿，没有字字细读。西娅这个名字出现在字里行间。事情结束后，他会把这些纸带走，没有人会再惦记它们的。
一些字母的颜色比其他的深，因为落笔更重些——大多是字母B，字母N和字母H，还有些字母被打上了叉。
他取出纸条的草稿，然后将山姆的一页打字纸塞进了老式雷明顿打字机中。
他用带着塑料手套的手指，按照山姆的方式打起字来。
第四遍打得还不错：
致关心此事的人：
凯·诺丽丝曾信誓旦旦地对我许下诺言，但现在她反悔了。我打算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和那个年轻的蠢货分手。如果你看到了这些字，那就意味着她拒绝了。
我曾警告过她。我说到做到。
——山姆·耶鲁
他把这张纸拿到书架前，蹲下身子，从底下架子上堆着的一大堆大部头的书中抽了一本出来——《默片经典》，他把这张纸放了进去，就放在插画页中间，插画上一个像是宝莲的人被绑在铁轨上。他随后把书放回那堆书里。
他掸了掸手，看了看手表——8:06。他已经离开十六分钟了。别紧张。她至少要洗半个小时——塞戈维亚的吉他，泡沫浴……
他将纸条的草稿和前三次试打的三份草稿一并收起，放进口袋。合上打字机底部的铰链，把字典放在文件夹上，将灯和凳子按照之前的位置放好，随后关上了灯。
他站在门厅的过道里，一只手放在电灯开关上，另一只手扶在用毛衣包裹在腰间的枪上，最后看了一眼房间——这间房里的装饰都是从廉价商店买来的，实景看上去并不比电视里强多少。
他关上灯，来到门前，通过猫眼望了望外面。
有个男人正等在三层A座的门外，他等着他离开。
门打开了，苏珊数了数钱，说了些什么，然后关上了门，他依旧等着。
那个男人在等电梯，他依旧等待着。
他快速走下楼梯，摘掉手套——8:11。
他按下地下室电梯的按钮，来到洗衣房。丹尼丝和艾伦从洗衣机前转过身来。他朝他们点点头，来到自动售货机前。
丹尼丝和艾伦？天啊，他完全没有想到。他把硬币放入入钞口时，他俩分开了。他买了薯片和猫薄荷，急冲冲地跑进开着门的二号电梯。
坐电梯到十三层。
打开门。
她此刻正在浴缸里，身体周围遍布岛屿般的泡沫，她的头靠在墙边，眼睛闭着。
他俯下身子，坐到椅子上，窥视着。拿出枪，将它放在控制台上。
他坐在那里窥视。
菲利斯跳上控制台。它对着枪嗅了嗅，跨过去，又闻了闻雕刻刀，然后用爪子推了推，雕刻刀往边上滚去。他将刀捡了起来。“谢谢。”他说。
他放下薯片，然后割开猫薄荷的塑料盒，拿出拇指般大小的一包给菲利斯。它俯下身子，闻了闻。他将薄荷扔向远处，它从控制台上跳了下去。
他调高了亮度。
他窥视着，把刀放进抽屉。
他往后坐了坐，窥视着，一只脚在控制台底下寻找着，勾出了那只猪玩偶。
“是我。”他说。
她接起电话，把听筒夹在肩膀上，她穿着灰白色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她把勺子伸进杯子里，舀出一勺深色的冰淇淋，朝他的方向伸去，笑了笑。
嘀。
“我不吃，谢谢。”他说。“我有伏特加和汤力水。”他摇了摇玻璃杯，里面的冰块被晃得丁当作响，随后他喝了一小口。
她吃了一勺冰淇淋，看着他，随后问道：“我们这是在庆祝吗？”
“我不知道，”他边说，边窥视着她，“我还需要点时间想想。我早上再告诉你吧。”
她在容器里舀着冰淇淋。“浪费一个美好的夜晚挺傻的……”她看着他，吃着冰淇淋。
他笑了笑，然后说：“我不认为今晚算是被浪费了。我们明早再谈。”
她看着他。“我爱你，宝贝。”她说，“别做傻事。”
“你也是。”他说。
到了早上，他说他还需要更多时间。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还是怀疑你会糊弄我，这就是原因。”
“我没在糊弄你。”她说着，躺了下去，盯着顶灯，手指拨弄着胸间的电话线。
“那么你就得信任我。今晚就可以了。我会把菲利斯带上去，我保证，它会安然无恙的。我还得和律师谈谈相关事宜，为了找律师，我费了好大的劲儿。他住在科罗拉多的维尔市。”
她说：“我想去买点东西。”
“明天再去吧。外面下着雪，很大的雪。没人出门了。”
“我还想打电话给罗茜、温蒂……”
“注意你们谈话的内容。”
“我不想你偷听！”
“那你就明天再打！”
她挂上电话，坐起身子，对着灯做了个鬼脸，伸了伸舌头。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双手用力拽着窗帘的褶皱。
她双手抱胸，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白色的公园，尖塔镀上了一层白色，花园也是白色的。
窗台上除了望远镜之外，空无一物。
“你好，耶鲁先生。”他说。“我叫彼得·亨德森。我是凯·诺丽丝的朋友，我们下周五要来参加您的聚会……”
“哦，当然。”山姆出现在1号屏幕上，他站在客厅的桌子旁，电话夹在脸颊边。“我们在电梯里聊过。”
“没错，我住在十三层A座，”他说，“我说一下我打电话来的目的，我昨晚才发现今天是凯的生日。”
“啊？”
“她的朋友罗茜和我正准备为她举办一个惊喜生日派对。”他看到她正在2号屏幕里用吸尘器吸着地板，“就在今晚九点。”他说，“地点在她家，我指凯的家。大概会来十多个人。我知道如果您能来，她会很高兴的……”
“我很乐意，”山姆说，“谢谢告之。”
“就在二十层B座，”他说，“请你尽量在九点左右到好吗？因为我们的派对有点复杂。”
“九点准时到。”山姆说。
“谢谢，”他说，“到时候见。”
“谢谢你。”山姆说，“除去天气之外，能聊聊别的真让人高兴。”
“没错。”他笑着说，“二十层B座，九点。”
他们挂上了电话。
他吸了一口气。
抚摸着在腿上睡着的菲利斯。
窥视着山姆拿起了电话。
嘀的一声。“嗨，杰瑞，我是山姆，”他说，“今晚我想我来不了了。我希望没扫你的兴，也许米尔特可以替我。保重。”他挂上了电话。
走到窗前。
站在那里看着扫雪车叮叮当当地行驶在大道上，它在停着车的马路对面堆起了一面雪墙。这样一来，司机开车回来时就不会有什么阻碍了。
他想着要给她送个什么样的礼物，这个礼物价格不能太贵，也不能太私人化，还要能凸显出智慧和洞察力，而且要比年轻的彼得·亨德森在公寓里有的那些东西更出色。
为何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熟悉？
难怪……亨德森是西娅丈夫的名字。她的儿子是不是叫彼得？应该没错……
这名字很常见，彼得·亨德森……
这个人看起来年龄也对得上号。头发颜色也差不多——约翰·亨德森的淡红褐色头发和蓝色眼睛……
那也太巧了，西娅的儿子……自然，他只和长得像她的女人约会——凯长得非常像，奈奥米·辛格也有一点像……
这是真的吗？凯知道吗？难道就是这个彼得·亨德森告诉她泳衣和夏装的事吗？
他想等到聚会上惊喜的部分一结束就去问问她。
<h2>12</h2>
她站在咖啡桌旁，抬头看着灯。“我受够了，受够了。”她对着上方自己穿着球鞋、牛仔裤和酒红色高领毛衣的倒影说。“现在都他妈的八点半了。我快得幽闭恐惧症了。我们一起出去买个汉堡或者什么的吧。别费心打电话来了，拿上你的东西……”她转过身去，听到锁被打开的声音，随后门打开了。他带着菲利斯走了进来，它四处张望，在他的怀里叫着。“嗨。”他说，把菲利斯扔到了地板上。
她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时，菲利斯走进了厨房。
“嗨，傻瓜，等等。”她说着，跟着它走了进去。菲利斯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她。她俯下身子，把它抱起来，放在肩膀上摇晃着，抚摸着它那花斑色的毛，吻了吻。菲利斯扭动着身体。
她把它带进厨房，俯下身去，让它跳了下去。“你上次喂它是什么时候？”她边问边打开了灯。
“我那儿有不少吃的。”
“什么吃的，蛋卷吗？”她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罐头来。菲利斯对着她叫。“忍耐一下。”她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起子。她瞥见他往过道走去。
“嗨。”她说。
“嗨。”他笑了笑，朝四周望去，他的手放在牛仔裤口袋里，上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腰间系着一件肥大的绿色粗花呢外套。“这儿看起来和我的厨房一模一样。”他说。
水槽里堆满了脏盘子，橱柜上满是餐具和盒子，刀架上放着一块洗碗布。
“不管你相不相信，”她边说边用起子开罐头，“在过去的大约三十个小时里，我过得并不算好。你这件粗花呢大衣不错。”
“老款了。”他说。
“你和律师谈过了吗？”她俯下身子，给碗里舀了一勺食物，菲利斯站在那里看着。
她看了看他。他摇了摇头。
她舀着食物。“你决定怎么做？”她问。
“我们进里面说。”他说。
她把罐头丢进垃圾箱，把勺子放进水槽。“我们要不去杰森霍尔咖啡馆吃个汉堡？”她说，“我得了幽闭恐惧症。”
他说：“我们先聊聊吧，行吗？”
她洗了洗装水的小碗，然后倒满水放到地上。
她走到他边上，笑了笑，吻了吻他的嘴唇。“想喝一杯吗？”她问。
他摇了摇头，吻了吻她的唇。
他俩走进客厅，手指勾着手指，在沙发前停了下来，转了一圈。她坐下来，他走到窗前。
他用手指钩开白色的丝绸窗帘，从窗帘中间向外望去。“又开始下雪了。”他说。
“我还是想出去转转。”她说，坐在那里看着他，她紧靠在沙发右边的扶手旁，腿交叉着放在垫子上，一只手放在穿着牛仔裤的膝盖上。
他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在咖啡桌前站定，看着她。叹了口气。“亲爱的，”他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了相信你。我是认真的。但我无法相信你会把那些谋杀抛在脑后，尤其是其中的受害者还是你认识的，即便不是特别熟悉。”
她看着他说：“你低估了你对我的重要性，而且我一想到公众的反应，就非常恐慌。我并不是说自己会过得特别幸福，不过有的时候，我大概能忘却这些烦恼。”她耸了耸肩。“目前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她说，“无论从我自身，还是从你的角度出发来看都是一样的。除非你不愿意娶我这个年龄的女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哦，得了吧，”他说。他回到椅子边上，坐在椅子边缘，摇了摇头。“不，”他说，“你是担心我会跳楼，并且你想要回菲利斯。”菲利斯走过他面前的地毯，摇着黑色的尾巴尖。“好乖乖，来得正是时候，”他说，“我在试着训练它。”
他们盯着菲利斯看，它跑到窗户下的垫子上，舔起了爪子，然后用爪子洗着脸。“能有它相伴真不错。”他说。
他俩对望着。
她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
“你办不到。”他说，解开衣服，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直身体，望着她。
她说：“你会自首吗？”
“然后在疯子单间里度过余生？如果我足够幸运的话？”
“你不会下半辈子都在里面的。”她说。
“坐在休息室里看有线电视……”他笑了笑，“和另外一个疯子为看哪个频道争执起来。算了吧……”他摇了摇头，再低下头来，揉着红褐色的头发。
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你知道吗，彼得，”她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即便看上去像是一起意外或者自杀事件，抑或是入室抢劫什么的，现在，在希尔刚死没多久之后……”
“我知道，”他说，“我会是头号嫌疑人。”
她凑近他。“宝贝，听我一句，”她说，“只要有个好律师，你待在那里的时间将大大缩短，并且你也请得起最好的律师，对吗？你还做过不少好事，你帮助过别人，给他们寄过钱，这一点他们也会考虑的。再说了，你如果去自首，局面将会对你非常有利，我敢肯定，真的，亲爱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说：“事情没有这么糟糕……”她朝他笑笑。“你会收到来自各个年龄段女人的情书。”
他说：“山姆要来了。”
她看着他。
他把手放进衣服里。“这是他的，”他说。“我母亲去世后，我父亲和他有个协定。他就是那时候拿到的这个，一把九毫米口径的贝瑞塔手枪。”
她看着他手上那把蓝钢枪。
“这会是一场谋杀加自杀事件，”他说，“他一直在打恐吓电话。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觉得除我之外，你甚至没和其他人说起过这事。”他把手腕放在大腿上，手上的枪枪口朝下。“他误解了先前你和他在公园里说的一些事。他想让你不再见我——你知道老男人的醋劲儿上来可是很厉害的。人们之后会在他的打字机旁发现一个便条。昨晚你洗澡时我打出来的。”他笑了笑，“在你去洗澡的头二十五分钟左右。”
她说：“他为什么要来？”
“来参加一场惊喜派对，”他说，“为了给你庆祝生日。”他看了看手表，把手放在膝间的枪上，手指摸着枪管。“有趣的是，”他说，“我原本想干掉的其实是他，所以我把他带到了这里。原本我打算先监视他，然后找个安全的方式做掉他。西娅——我母亲当时是要去找他的，和他生活在一起，那时……她和我父亲在聚会前吵过一架，她并不是从楼上摔下来的，是他推的，我看见了。”他吸了口气。“他和山姆都脱不了干系，”他说，“但是当时，我必须先处理比利·韦伯的事，布伦丹·科南海伊随后也死了，所以山姆就暂时逃过一劫，可以安全地待在公寓里。”他笑了笑。“他这人挺有趣的，给人上表演课，有些是表演，有些可是假戏真做，我不会告诉你真假各占多少成分。”他举起枪，上膛，然后松开，指着她，他的手指放在扳机上。“你垫子下放着刀吗？”他问。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
“这倒挺酷的，”他说，“我还真没看见你从厨房把刀拿过来。把它拿出来。慢慢来，只能用两根手指，不然你就可以把刀扔向我了。然后把它放在咖啡桌上。现在。”
她把手放到垫子下面，将刀拿了出来——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黑色的刀把——这是一把宽柄十二寸长的刀，刀尖很锋利。她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将它夹住，伸出手，将它放低到咖啡桌上。
她坐直了身子，双手抱胸，看着他用枪指着她。
他把枪放低。“不是你就是我，凯。”他说着话看了看手表。
“派对什么时候举行？”她问。
“九点。”他说。
“如果他不来会怎样？”
“他会来的，”他说，“他推掉了原本的弦乐四重奏演出，而且还给你买了件礼物。我离开时，他正在熨裤子。”
“你为什么要‘做掉’比尔·韦伯？”她问。
“他发现电话被窃听了，”他说，“他敲诈我。”
“他是怎么发现的？”她问，双手松开了。
他笑了笑。“他是个毒贩，对安全问题一向非常敏感，”他说，“有个晚上他买了个高科技反监听仪器放在家里，结果测试出了信号。我那时几乎要摔倒在地上。那时距人们搬进这栋楼来才不过几周的时间，我对这一切还感到又紧张又兴奋。”
“你做了什么？”她问。
“我跑到他那里，”他说，“他曾住在六层A座。我告诉他说我是这里的楼主，发现他在使用探测仪。我说我监听电话只是玩玩的。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他的手握住放在膝盖间的手枪，枪口朝下。“我第一次给了他大概两千美元，”他说，“我对毒品的事情保持沉默，而他也闭口不提监听的事。随后他想要更多的钱，越来越多——数目越来越大，我想这种行为完全吻合敲诈的定义。所以有一天我进了他的房间，调换了几件东西，这件事简直手到擒来……”他叹了口气，看了看表。对她笑了笑。“拉斐尔，那位主管，他才好玩呢，”他说，“这就像那部情景喜剧，《单身公寓》。他对十三层B座非常好奇，有一天趁我不在时，他撬开了门锁。他没想到这事和我有关，趁我出门的时候干，只是怕被我看见。当我回来时，他正待在控制台前。”
“然后就又敲诈你了？”她说。
“一点点，”他说，“每周就几百块钱。问题在于他也迷上窥视了，就像你一样。他每天来待上四五个小时，一周至少两个晚上在那儿过夜，全程由他自己操作，完全不管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样一来，我就无计可施了。然后他还想把他老婆带过来。接下来就该带孩子来了……”他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她，奥特兹太太，得到了一大笔补偿。”他说。
“这我知道。”她说，盯着他看，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说：“你做了什么，调查了所有事情？”
她点了点头。
他点了点头。“当然了。”他说。
“奈奥米也上瘾了吗？”她问。
他摇了摇头。看着她。“她不让我打开这些机器，”他说，“她是个标准的自由主义者，对这种侵犯人权的事情几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没有告诉她，是她自己发现的。十三频道正在制作一部关于电子监控的新节目，而我犯了一些愚蠢的错误。”——他看了看他的手表——“都是些小事，比如我知道她把杯垫放在哪里了。的确，我们有一腿，但也只是每周会一次面。她对这件事嘴很严。”他笑了笑，“至于我们之间的年龄差异——七岁。我那时二十四岁，她三十一岁。”
她说：“她打算告发你吗？”
他点了点头。
“你让她写了那封信……”
“不，我自己写的，”他笑着说，“我从她的笔记本里摘出了那些字，把字粘成句子，然后在机器上复印了一份。之后我按照字迹模仿了大约五十次，直到我能……你了解的，流畅地写出来。我有足够的时间——在我给了绿色和平组织十万美元的前提下，她限定我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把监视器拿掉。”他看了看手表。
她说：“我想你起初——”他站起身来，拿着枪对着她。“我们现在得进去了，”他说，“别费心喊叫了，维达不在家，菲尔也出门了。”他在地毯上跺了跺脚，“奥斯特罗一家现在真的正在举行聚会。这就是我拖到现在才动手的原因。”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求你了，宝贝……”她说。
他朝她靠过去。“没有其他选择了，”他说，“相信我，我整晚都在想办法。你就像洛奇·希尔。即便你发誓你没有糊弄我，我也无法相信你。来吧。马上就去。”他把枪向上指了指。
她吸了口气，转过身，起身时突然抓起刀，朝他的头扔了过去。他躲闪之际，她把他扑倒在了桌子角落里。他俩撞到了椅子扶手上，椅子朝一边倒去，逼得他们滚向了地毯，菲利斯叫着跑开了。
他俩厮打着，她压在他身上，抓住他拿枪的手腕。他的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把她往后拽。他朝她这里滚过来时，她一把拽开了他的手臂。他挣脱了她站起来，握着手枪不停喘气，她用膝盖撑着地，扶着咖啡桌站了起来，揉着她的喉咙。
“我在这里也能做，”他说，“我是可以变通的。”她抄起马格里特的书朝他的腹股沟扔去，他一弯下身，她便用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扭过她的肩膀，转身，用臀部顶起他。他嚎叫着，推着她另一个肩膀，她从他的手指间夺过枪，弯下腰，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双手握住枪，指着他，他蹲下身扶住肩膀，搓着手臂，一双蓝色的眼睛盯着她。菲利斯叫着，站在过道里。
他俩喘着气，互相看着对方。
“我在锡拉库扎的山脉里开过这样的枪，”她说，“到墙这边来。”
他看着她，向边上走了一步。“凯……”他说。
“接着走。”她说，双手拿着枪，手指放在扳机上。“别废话。我一句话也不想听。”
他站在那里。“说声再见怎么样？”说完，他转过身去跑掉了。
她跟了过去，眼睛对准瞄准器，没有按下扳机，看着他跑——他没有跑向大厅，而是穿过门厅进入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放下枪。
盯着关上的门。
她跑了过去。
停住脚步——脚踝透过一阵冷风。
门下吹过来一片雪花，随即就变成了地板上的一块水渍。
她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她顶着风推开了门。
窗帘翻滚着，在开着灯的卧室里左右摆动，左侧的窗户迎着风雪和黑暗，向外开着。
她站在那里看着，咽了咽口水。
她靠在门柱旁，闭上了眼睛，把枪拿在身边。
吸了口气。
呼气。走进房间，她把枪放在床上。站在那里，抱住穿着毛衣的手臂，流下了眼泪。
她用手紧紧按住手臂，走到窗户前，把翻滚的窗帘推向一边，张开手臂，双手扶住冰冷的铜窗框。她朝风雪中探出身子，朝下望去，一片苍茫。突然折叠门打开了。她原地打转，他上前抓住她的腰部往外推，向后把她推出了窗外。
<h2>13</h2>
窗帘擦过她的手，她试着去抓，窗帘松了，她就用另一只手抓住，在空中摇摆着，手中抓着印花棉布和平纹细布，脚在空中乱踢。她的肩膀撞到墙面上，穿着球鞋的脚在玻璃上滑着。她抬头看着他，看见他正朝窗外盯着她看。窗帘抖动着，她盯着窗里面的窗帘顶部。
最边上的一个挂钩从细花纹布上挣脱出来，另一个钩子也挣脱了，接着是另一个，一排挂钩都挣脱了，她往上爬了爬，两只手交替地抓住窗户的轨道，用力抓住，把膝盖搁在砖墙上，借膝盖和大腿之力往上爬，手臂和手指则用力向上提起身体。风敲打着她的后背，窗帘朝窗户里猛烈地翻滚，里面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妈的，”他说，摇了摇头，朝窗下的她皱起了眉头。“妈的……”
她抓紧窗户外侧的金属窗框，盯着他看。
“我做不到！”他喊道，“我必须为自己着想！”他从窗前走开了。
她看着又黑又湿的砖墙，她的膝盖架在灰浆砖块的凹痕处，手臂和手指疼起来了，她把左手手指向窗把手的方向挪动了几寸。如果她抓住把手和轨道的交接处，然后爬上砖墙……不能想自己正在风雪之中，被挂在二十层楼高的高楼背面……她的后背滑下了一注冰冷的水，她抖了一下。她的手臂和手指支撑着身体，膝盖和大腿顶着墙，手指在冰冷潮湿的金属窗框上挪动着，不敢往下看。这只不过是一次神清气爽的健身。想象自己在健身俱乐部里……
“还有办法的。”
她抬头看他。
他坐在窗台边，斜眼看着雪花，他手上的塑料手套闪着光，正擦着枪。“他和你扭打在一起，”他说，“然后他把你追到此地，把你推出窗外，随后开枪自杀。他四分钟后就会到这里，我要向上帝祷告他可别迟到。”他把枪放进口袋，斜着眼往风里望去，皱起了眉头。“也许我该把他推下去……”
她用手指钩住后面的把手，用酸痛的手臂向上拉，把右腿膝盖——膝盖已经麻了，牛仔裤也湿透了——抬高到另一块砖块的凹痕处，再抬起左膝盖。两个膝盖往上推，缓慢地把右手的手指伸向里面的窗轨。
他站起身来，拿起望远镜，用戴着塑料手套的手抓住窄的那头。蹲下身去，把较宽的那头放在她抓住轨道的两个手指间。他对着她的手指，举起了望远镜。“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的，”他对着风喊道，“我还有录像带可以看。昨晚，以及你搬进来的那天——虽然画质不是太好——还有那个周六的晚上……六周前，几乎和现在同一时刻……”他笑了，蹲下身子，对着她的指尖举起了望远镜——他得温柔点，以免留下痕迹。“我们经历了一切，不是吗？”他喊道，“天啊，我真希望事情不是这样结束。我这辈子会继续在录像带里看着你。走开，菲利斯。”
菲利斯沿着窗框走过来。
“走开。”他说。
菲利斯停下脚步，盯着他看——然后接着走，来到勾着外部把手边缘的手指边，对着它们嗅了嗅。
它往后退了退，发出嘶嘶的叫声，毛发竖了起来。
他站起来。“快走开，”他说，“你妈妈正忙着坠楼呢。”
菲利斯朝前探了探身子，嗅了嗅紧紧抓住的手指，对着它们嘶嘶地叫。它又往前走了一步，将头探到把手附近，被窗外的风雪吓了一跳。它朝下看着正抬头看着它的那张脸。
退后，嗅了嗅手指。
然后转过身去，在窗边弓起了背。
“别怕，”他说，“是我，你爸爸。”
它对着他咆叫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发出嘶嘶的声音，露出了牙齿，腰腿部分慢慢蠕动着，尾巴在身后竖了起来。
“滚开，菲利斯。”他说。用望远镜戳了戳它。“要不，你也——”它嘶嘶地叫着，直冲他的手臂和脸扑去，用牙齿咬住了他的鼻子，用爪子抓住了他的眼睑。他伸手去抓它，望远镜飞了出去，闪着亮光的手一滑。他在它的毛发中尖叫着，往后倒了下去。
二十层的大厅里一个鬼影都没有。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他对了对表：九点整，指针完美地形成了一个直角。
他开始思索彼得·亨德森说的准备起来很复杂是什么意思。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有点邪恶。他整了整外套的领子，遮住磨破的地方——至少可以遮一会儿。
他来到二十层B座的门前。听了听动静。里面没有人的声音。他按下了按钮，门铃丁冬一声响了。
他研究起从搞怪玩具屋买来的小盒子上的绸带，暗自希望他送的东西别太幼稚。不过现在已经太迟了……
里面传来了尖叫声？
他试了试门把手，门开了。
他把门推开几寸。灯开着。“有人吗？”他朝客厅喊了一声，“有人在家吗？”
卧室里传来支支吾吾的呻吟声。
他把门开大了些。厨房看上去乱糟糟的，他想她应该很爱干净才对。厨房和浴室中间挂着一幅挺吸引人的画，画上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鸟，是只猎鹰或是一只普通的鹰。卧室的门关着。
“有人吗？”他一边喊，一边走了进去。他把盒子放在一个维多利亚风格的衣帽架上，扶了扶左右摇晃的大理石架子，上面掉下来一把刀，他往边上跳着躲开了。
他看着落在地板上的刀——这是一把尖头的厨刀，约莫七八英寸长，刀柄是黑色的。
他捡起刀，看了看它，把刀放到架子上的盒子旁。
他走到卧室门前，门下透过一阵冷风。他敲了敲门。“凯？”他喊道，“我是山姆·耶鲁。你没事吧？”
里面传来一阵呻吟声。
他顶着风打开门。一只猫跑了出来——毛发是橘黄色、红色和白色的——朝客厅方向跑去，长着黑色尾尖的尾巴耷拉着。
他把门开大些，朝里面望去，心沉到了身体深处。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坐在地板上，背靠在床脚边上，呻吟着，蜷拢着的手上面布满血块。是彼得·亨德森。原本是眼睛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两个红黑色的凹坑——这幅扮相就像扮演俄狄浦斯的演员在最后出场时画的妆。地上放着一条被撕裂后缠绕在一起的窗帘，一直通向打开的窗户，在那里——天啊！——有人支撑着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正看着他——他迅速绕过亨德森，俯下身去，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一只手抓住她的皮带，另一只胳膊搂住了她——她浑身冰凉，颤抖着，深色的高领衫全湿透了——把她拉回到窗台上。她跨过窗户，倒向一旁，蜷缩着身体，膝盖部位的牛仔裤已经磨破了，鲜血直流。“我的天啊！”他说。亨德森发出了一阵呻吟声。
他帮着她坐了起来，放下她的腿，拉上她身后的窗户，把窗户关严实了。他解开夹克的扣子。“我马上叫救护车！”他喊道。
“我还没聋呢。”亨德森说。
她坐在窗台上喘气，颤抖着，盯着亨德森，她的手臂紧紧地抱着自己，手掌伸到腋下。她的头发缠在了一起，湿漉漉的，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她转向他，他把衣服围在她肩膀上。“菲利斯？”她说，“我的猫呢？”
“它跑到客厅里去了。”他说。
她伸开手臂，撑在窗台上。“浴室。”她说。
他扶着她站了起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他扶着踩在窗帘上的她，稳住她，看她喘着气，浑身发抖。亨德森呻吟着。她贴着橱柜走，向前望去。他扶住她的腰部，另一只手扶住她披着他外衣的肩膀。
她说：“他刚刚——打算——杀了我和你……”
“为什么？”他问。
“其他人也是他杀的，”她说，“整栋楼都被监视了，到处都是监视器。”
“什么？”
她在门口脱掉他的夹克。“这栋楼都是他的。”她说，“电话在那儿。小心，他拿了你的枪。”她把外衣还给他，看着他。“他是西娅·马歇尔的儿子。”她说。
“我就知道可能是他！监视器？快去吧，快去吧，对不起。”
她走进浴室，打开灯，关上门，然后锁上门。
她脱下鞋子，走到淋浴房。
她打开铬质水龙头。放了热水。
她在水流里赤身裸体地站着，检查着刺痛的膝盖、手和手指，按摩着手臂。
然后把热水开大了。
她站在那里抱住自己，开始哭泣。
他俩走出停在凶宅大楼门前的巡逻车，山姆的手表显示此刻两点刚过一点，顶棚两边的三脚架上，卤素灯不断闪耀着，道路两旁停满了直播车，另一辆直播车正从九十二号大街驶来。人们肩膀上扛着黑色的相机向他们猛冲过来，山姆竖着中指把他们都驱散开了，沃尔特在一旁挥舞着雪铲。
他俩走进大厅，大约有二十多个租客正围在收音机前，讨论提起一场集体诉讼。
“这栋楼真的被监视了吗”维达问。“是的。”她说。德米特里说：“他杀了拉斐尔，以及其他所有人？”“除了布伦丹之外，”她说。“他们把录像带拿走了。”斯特芬说：“这些都是用来拍摄我们的吗？”她点了点头。“他瞎了吗？”人群中有人问道。
“是的，”山姆说。“大伙儿，”他说，靠着电梯，站着举起手来，“我们已经在警局和记者聊过了，你们可以关注一下明天的报纸。我不是不友好，只是今晚我们过得实在太糟了，尤其是诺丽丝小姐。彼得·亨德森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在警方的监视之下。他不会再窥探任何东西了。如果你们还有问题，就去找第十九分局的怀特探长。他人不错，非常客气。谢谢你们。”
他俩坐右边的电梯上了楼。
她煮了杯真正的咖啡。他俩坐沙发上喝着。菲利斯蜷成一团睡在她大腿上。
他说：“它会成为全国最有名的一只猫。她可以和九条命牌猫粮广告里的小猫莫里斯约会。”
她喝了一口杯里的咖啡。“这对它俩来说都是好事。”她说。
他笑了笑，看着她，喝了一口咖啡，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难以置信，”他说，“监视狂人……我猜迟早有人会发现的。”
“他不是第一个干这事的人，”她说。“有家宾馆也被监视了，另外还有几套公寓，至少他是这么说的。山姆，听着。”她看着他，“我想让你知道，我从未窥视过你。我和他最初就是这么约定的：不看你，也不看浴室。”
“谢谢你还这么讲究。”他说。
“你根本想不到这有多么让人着迷。”她说，“一旦窥视起来，就根本停不下来。总有事情发生，即便是非常乏味的事情也会变得有趣，因为这是真实发生的事，而你绝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俩喝了一口咖啡。
她说：“我要下楼去。那里有些录像带，我想他们应该没有找到，那些是关于我的。他们要找的那些带子恐怕也还在那儿，除非他已经将影像抹掉了。但是我有种感觉，他应该没有抹掉，而且他一定录下了今晚的事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说。
“没什么，”她说，“关键是，我要去十三楼B座，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他俩互相望着对方。
“就去看看。”她说，“不是去偷窥。”
他说：“那里不是被封起来了？”
“用胶带封起来了，我猜。”她说，“我有钥匙。别担心，即便找不到那些录像带，我也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怀特探长我做的一切，以及我这样做的原因。我敢肯定他会理解的。如果他怪罪下来，责任我来承担。”
他挠了挠耳朵。“好吧……”他说，“我想我该去一趟。万一我还有可能再去导电视剧呢。”
“‘万一’是什么意思？”她问，向前挪了挪身子，放下马克杯。“我们当初已经说好了的。”她把菲利斯抱在手臂上，站起身来，转了过去，缩了一下身子，抬起一条腿。“哦，天啊，我的膝盖。”她说。
“啊。”他躲开了，站起身看着她。
她把菲利斯放在垫子中间，弯下身来，吻了吻它的头。“好猫咪，”她说，“你真是只好猫。”吻了吻它的鼻子。“从今以后每天都给你吃金枪鱼排。”
菲利斯端坐在杏黄色的天鹅绒垫子上，喘着气，闭着眼睛。它的胡须抖动着。
他俩走进门厅。她说：“我敢打赌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还在谈论这件事。”
他打开走廊的大门，为她顶着门。“我不介意偷看一小眼。”他说着，跟着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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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x00A0;约翰·欣克利（John Hinckley，1955—　），美国人，1981年3月30日刺杀时任美国总统里根未遂。其刺杀目的据说是在看过电影《出租车司机》后为引起该部影片女主角朱迪·福斯特的注意。此后，他一直被关在华盛顿一家精神病院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