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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之枝
作者：松本清张
内容简介
 极端理智与极端疯狂，只是一线之隔。 越是理智越接近疯狂。精心设计、严密安排、谨慎施行，往往轻易就偏移理智设想，一步就促成失控疯狂。 一个装疯只为逃脱法律制裁的男子、一个在姐弟恋中遭遇背叛的女子、一宗杀妻案引出的案外案、一件猎奇事件背后的别样阴谋十一件极端疯狂的案件，十一种极端理智的犯罪心理；越是冷静的头脑，越会在反复斟酌后，犯下不可理喻的骇人罪孽。 悬疑宗师松本清张，一生推崇文学即暴露，以其透彻的洞察力与锋利的笔力，打磨出洗练精湛的短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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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事故
01
在东京的西郊，有一条古老的I街道，这条道路过去曾蜿蜒向南通往镰仓市，现在依然残留着那个时代的痕迹。在地区重新规划建设时，这条狭窄的街道得以保留。路面铺上了柏油，但还是有不少人留恋其原本古色古香的韵味。
附近的地区沿袭了过去的名称，叫作武藏野。古老的大榉树高入云天，荫翳蔽日。即使在白天，I街道的部分路段也显得湿冷幽暗。街道两侧有商家的店铺和现代化住宅区，也有扎着木栅的农家。透过树林，依稀可以看见农家用稻草铺就的屋顶。
这条路并非一条直线通到底，而是时不时分出两三条岔路。岔道口肯定会有一座供奉着道祖神的小庙。庙前有花丛，旁边矗立着因长年风化而字迹斑驳的石碑，上面雕刻着的地名都和江户时代有着深厚的渊源。从路口望去，前方的小路在大榉树的枝丫间若隐若现。
可是最近，随着住宅区的不断扩大，即使在这样一条古老的街道上，通行的车辆也变得越来越多，这条街道成了汽车穿梭往来的必经之道。
路幅狭窄，行人与过往的车辆擦肩而过时，就不得不在屋檐下驻足避让。不过，这样的情况往往出现在白天，到了晚上，通行的车辆就减少了许多。
那是在早春的一天晚上九点多发生的事，确切地说，那天是三月十日。
红玉出租车公司的驾驶员小山田晃在吉祥寺车站拉到客人，沿着I街道行驶，目的地是K町。客人说想在九点四十分之前赶到目的地，所以催促司机抓紧时间。
此时的I街道空荡荡的。和白天不同，夜晚通行的车辆很少，几乎没有行人，行驶起来非常顺畅。驾驶员通过后视镜观察，只见客人几次看手表。这名男子看上去三十岁上下，像个公司职员，提着一个薄薄的黑色手提包。
“来得及吧？”客人中途问道。
“嗯，应该能按时赶到。”
现在的时速是六十公里，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十分钟就能到K町了。
前方有一辆白色牌照的大型轿车。出租车从吉祥寺车站开出五百米左右时，那辆车从交叉路口驶出。看来它和出租车在朝同样的方向行驶，一直挡在出租车的前面。
对方的车速也是六十公里左右，所以小山田不用着急超车。近来，很多新上路的私家车车主都驾驶技术生疏，往往会给别的司机添麻烦。不过，大型车司机基本都驾驶技术娴熟，所以小山田能安心地紧随前车行驶。借着车灯射出的光线，能看见前车司机的背影。似乎是个中年男子，车上没有其他人。
过了M町，行驶一公里左右，道路分成了两条。左边的路前往K町，路幅越发狭窄。小山田满心盼望进了岔路后可以只剩自己的车，可是前方的车突然亮起红色的尾灯，降低了速度。小山田心生诧异，也减缓了车速。
大型轿车打起左转向灯，拐向左边的道路。
小山田不由得有些沮丧。他以为前面的大型轿车会一直沿着I街道向前，之后的路自己可以独自前行。可是现在看来，情形不会发生改变，那车也前往K町，还将堵在自己前面。
道路两侧的大树黑黝黝的。无论客人多么着急，现在也不能超车，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前车运行顺畅，保持着六十五公里的时速。在这么狭窄的道路跑六十五公里的时速有点危险，看来前面的车也很着急。小山田暗自庆幸它开得不慢，依然紧紧跟在后面。两辆车的车距仅约两米。
“来得及吗？”客人又问。
“啊，没问题。”
“前面的车真讨厌。如果不挡着就好了。”
“不，它跑得也很快，没关系。”
左侧是宽阔的田地，可以看见远处小区的灯光。道路变得笔直。只要再向前一点儿，应该会有一座桥。因为道路狭窄，所以桥也很狭窄。过了那座二十来米长的桥，就是K町的入口。小山田来过这一带好几次，对地形非常熟悉。
啊，终于到桥了。小山田心想。两辆车都没有减速，仍然保持两米左右的车距。
大型轿车上了桥，小山田也跟了上去。借着前车的灯光，可以看见白色的混凝土桥栏。
K町近在眼前，小山田没有减速的意思。
就在行驶到桥梁中间的时候。
前方车辆忽然亮起红色的尾灯，就像燃起了一团火焰，同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车子没有完全刹住，车体摇晃着，在桥面上划出一道十米多长的刹车痕。
紧跟在后面的小山田瞪大双眼，心脏几乎冲上头顶。那一瞬间他立刻做出判断，如果不急刹车，肯定会和前方车辆追尾。这是长年的驾驶经验让他做出的本能反应。
踩刹车的同时，他向左猛打方向盘，因为前面的车辆正在向右偏。
紧接着，在出租车亮如白昼的车灯下，一名男子正背对着桥栏呆立不动，简直就像一只张开翅膀扑向光亮的昆虫。
小山田用尽全力踩下刹车踏板。来不及了！他绝望地想。那人闪避的姿势成为映入小山田眼帘的最后一幕。巨大的惯性使他身体猛地向前倾，沉沉地撞向方向盘，感觉仿佛有一根铁棒击中他的胸膛。小山田只记得巨大的声响，以及烟雾一般腾起的尘埃，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他并没有丧失意识很久。有人用力摇晃他的肩膀，迫使他苏醒过来。
“喂！司机，喂！喂！”
响在耳畔的绝不是意图将他从睡梦中唤醒的音调，而是近乎尖叫的声音。蒙眬之中，小山田睁开了眼睛。身旁是自己的乘客，正从车窗外伸进头来呼唤他。
“喂！没事吧？如果你还能动，就从这边出来。不得了了！”
02
以下为小山田在警察局中的陈述。
因涉嫌业务过失致人死亡，红玉出租车公司的驾驶员小山田晃（三十一岁）遭到逮捕。
那时我的车时速六十五公里，前面的大轿车也是这个速度。虽然道路狭窄，但是几乎没有行人，于是我就开得快了些。而且乘客想在九点四十分以前赶到K町，所以我就这样不知不觉拉近了与前车的车距。
前面大型轿车的司机开得不错，技术相当娴熟，所以我即使紧跟在它后边，也没有提高警惕。到了那座桥的时候，我也没有减速，的确是疏忽了。可就在那时，前车突然停下，我慌忙踩刹车，但已来不及了。不，我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那男的在桥栏那里。从我的角度不可能看见。直到我将方向盘向左打，车灯照到他的时候，我才知道那里还有一个人。毕竟我的车速有六十五公里，再远的东西一刹那就会近在眼前。更何况前面的车还挡住了我的视线。之所以把方向盘向左打，是因为前车在刹车时向右偏，我不想和它追尾。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前车上，哪里还能分心观察桥面……我开出租车快十年了，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严重的事故。不，我连轻微的小事故都没出过，是公司的模范驾驶员。这并不全是我的罪过，前面的大轿车居然在那里急刹车，他也有责任。如果他不那么乱来，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后果。
以下是小山田驾驶的出租车上的乘客、公司职员栗野兼雄（二十七岁）的证词。
事实就像小山田司机说的那样。我在吉祥寺车站上了出租车，从车子开到车站附近的路口开始，那辆大型轿车就一直在我们前面。当时我急着要在九点四十分前赶到我朋友佐伯位于K町的家，就让司机开快一点。前面的车一直朝着我们要去的方向开，在I街道的路口，它也没有直走，而是向左拐弯，和我们一样前往K町。
但是，到了那座桥正中间的时候，前车突然亮起制动灯，同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就在此时，我的身体也猛然向前倒。小山田司机踩下刹车踏板，车向左拐去。突然间，只见一名伸展双臂的男子突然出现在炫目的车灯下。我吓得闭上双眼，接着，我的左肩就重重地撞上了车座。幸好我当时系着安全带，才勉强没有受伤。
车停下后，我战战兢兢地直起身来，打开车门。前面的大型轿车也停住了，开车的慌慌张张地钻了出来。这时，我看见一个身穿红毛衣的女人从他旁边跑过来。开始我还以为他们两人都是前车的乘客。我看到被撞的男子扑倒在桥栏下，仔细观察，他似乎已经不省人事。我蹲下身，用手扶起他的肩膀，只见鲜血从他的胸口处直往外涌。我惊恐地松开了手。地上的血泊渐渐扩大，我猜他肯定不行了，或许已经死了。我提心吊胆地搭住他的手腕，已经感觉不到脉搏。
在我手忙脚乱的过程中，前面大轿车的司机一直失魂落魄地呆立在旁边。看来他是吓坏了，手足无措的样子。穿红毛衣的女人“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这时我才意识到，她认识眼前这个被撞的男人。女人蹲在他的身旁，搂住他的肩膀，一边哭一边呼喊着他的名字。眼看着那名男子的血越流越多，我感到她这么哭下去总不是办法，只会耽误救人的时机，于是大声喝道：“别哭啦，附近有没有电话？快报警！”
这时，愣在一旁的大型轿车司机才回过神来，颤抖着问女人，附近是否有公用电话。那女人向后方指了一下，他立刻拼命朝那个方向跑去。
我想起出租车司机，于是返回车旁。只见他手握方向盘，头部无力地下垂着。我想，难道他也不行了吗？于是我一边摇晃他的肩膀，一边大声呼叫，最后他终于动了一下。还好他没事。但是等小山田恢复意识，从出租车里爬出来，又用了十五分钟。当他好不容易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时，去打报警电话的人也回来了，而那女人一直哭个不停。我认为前面的大轿车不该急刹车，但听他说是那个女人突然飞跑过来，慌乱之中只好刹车……
以下是东京新宿区朝日电器批发商会总经理浅野二郎（三十六岁）的证词。
那天晚上，我去拜访K町的电器商桥本。他的商店晚上九点半关门，所以我才开得那么快。道路上车辆很少。我当然知道后边跟着一辆出租车，因为离得太近，它的大灯甚至照进了我的驾驶室。不过，乱来的出租车司机很常见，我又没法让他离我远点。道路那么狭窄，又不能让他超车，他似乎也没有一定要超车的意思，只是一直在后面紧紧地跟着我。
上了桥，借着车灯，我看到了左边桥栏处的那个人。当时我还很奇怪，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站在那里。不过，现在看来，我犯了个错误，不应该去注意他。我再次注视前方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红衣女子闯到我的车前。我吓了一跳，赶紧刹车，那一瞬间也想到了后边跟着的出租车，可总不能轧死人啊，所以我本能地踩下了刹车踏板。我踩得很用力，车辆向前滑去。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漂移。幸好没有撞到人，我终于松了口气，可令人担心的是后边的出租车。我猜它肯定会追尾，连忙蜷缩在驾驶室。然而预想中的冲撞并没有到来，我居然有幸逃过一劫。
我回头一看，天啊！出租车紧贴桥栏横着，整个车都歪了。起初我不知道撞死了人，还以为出租车出了什么故障。我走过去一看，发现刚才桥边的男人倒在那里。而穿红衣服的女人起初还和我一起呆呆地看着，后来突然就大哭起来，我这时才发觉她就是横穿马路的人。出租车上下来的客人走到躺倒的男子身旁，扶起他的上身。只见鲜血从伤口不停涌出。我想我闯了大祸。虽然直接撞人的不是我，但因为我的急刹车，后边的出租车撞倒了桥边的男子。桥栏是水泥浇筑的，出租车冲了过去，将那个人挤压在中间，好像压肉饼一样。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出租车上的客人说必须尽快报警，问红衣女子附近是否有公用电话。那女人双腿颤抖，已经无法动弹，只是用手向后指了一下。于是我拼命飞奔去找电话。等我回来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刚好从车里出来。他一看见我就怒气冲冲地指责，说就是因为我的急刹车导致了这次事故。我的确有过错，但如果那女人没有横穿马路，我也不会急刹车。我的驾龄已经有六年了，对自己的驾驶技术还是充满自信的。依我说，就是那女人不对，突然蹿到车子前面来，太乱来了！不过我的车速也的确快了点儿……
以下是身穿红色毛衣的池内笃子女士（二十四岁）的证词。
去世的吉川昭夫当时正在桥上等我。不瞒你说，我们的地下恋情已经有两年之久了。他住在M町，经营一家餐饮店。我经常去他的店里吃东西，这样去过几次后，我们就混熟了。我在K町租的房子距离桥头三百米远，为了避免让人撞见，我们总是约在桥上见面。我在新宿的一家塑料制品公司工作，已经干了三年。我约了那天晚上与吉川见面，时间定在晚上九点整。那天下班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等我忙完家里的事情，都快九点半了。已经让吉川等了很久，为及早见到他，我就急急忙忙赶往约会地点。只要等待的时间超过十分钟，吉川肯定会不高兴。
我向桥上走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的身影。当然我也注意到左侧有车开过来，强烈的车灯光线把道路照射得雪亮。但是我的心思都在吉川身上，就急忙横穿了马路。我以为在车到来之前我能穿过马路。现在想想，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如此莽撞，只需再等几秒钟，汽车就会过去。可我当时只想尽早见到吉川。突然，我感到车灯变得像太阳一样耀眼，同时传来尖利的刹车声。我以为自己就要被轧死了，紧张得心跳几乎停止，全身僵直站立在原地。那车与我擦身而过，总算停下了。
可是接着又传来一声尖利的刹车声，只见吉川伫立的地方腾起一片烟尘，一辆出租车横在那里。车灯照着桥栏，已经不见吉川的身影。我看见他趴在地上，后来我就变得神志不清，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03
龟村友次郎是红玉出租车公司事故科的科员，专门负责处理各种交通事故的善后。司机小山田晃出事后，他很快就开始了相关调查。
小山田撞死的男人叫吉川昭夫，是M町一家餐饮店的店主。
这起事故是驾驶员单方面的责任，所以由出租车公司委托殡仪馆来处理吉川的葬礼事宜。等过了头七，事故科长亲自和吉川的遗孀杉子枝商议赔偿金的问题。
可是，出事后还不到五天，杉子枝就来到公司，要求一千万日元的赔偿，如果公司不同意，她说将采取法律诉讼的手段。
“唉！麻烦了，你得仔细查一查。撞死人的的确是小山田，但是在前面急刹车的那个浅野不能说一点责任也没有。听说他还是个电器批发商会的经理，现在死者家属要一千万，不管怎么讲，那个浅野多少也得出点精神赔偿金……”上司说着，又发起了牢骚，“这个吉川怎么会选那种地方约会！而且他自己还有老婆，真是乱搞！那个叫池内的女职员也是，明明看见车了，还像个兔子似的蹿出来。就不知道等一等吗？怎么说也是二十四岁的人了，做事前也不知道考虑一下，又不是小孩。依我看，她也应该出点钱！还有这个老板娘，漫天要价，想狮子大开口狠捞一票吧？自己老公不忠，找我们做出气筒，她内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在事故调查、伤亡赔偿的讨价还价，还有医疗费用的压缩等诸多方面，龟村友次郎算是很有经验的人。当本公司的出租车撞到其他车辆时，他能以最低价格与对方达成和解；另一方面，如果是本公司的车受到损害，他会软硬兼施，迫使对方多多掏钱。总之，龟村在出租车行业里赫赫有名。
龟村友次郎当时去事故现场时，不但把各位当事人的言谈一丝不苟地做了笔记，而且为慎重起见，还到当地警察署借阅了警方的记录。
除了小山田交代的内容，还有在前面开大型轿车的浅野二郎、死者吉川的情人池内笃子，以及乘坐出租车的栗野兼雄，这几个人的证词，龟村都仔细地阅读过。
做完这些准备后，龟村开始逐个拜访当事人。
吉川昭夫的家在M町狭窄的街道上。他的小店距离车站并不远，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意兴隆。要求一千万赔偿的老板娘杉子枝脸颊瘦削、眼角上挑，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歇斯底里。龟村常年和人打交道，练就了圆滑世故的谈话技巧。
“我半年前才知道丈夫和那个叫池内的女职员好上了，他们足足瞒了我一年半。”
死者长已矣，但一说起丈夫的不忠，她仍旧非常生气。
“她下班后常到店里来，两个人就勾搭上了。可是这位常客后来突然再也不来了。现在想想，他们应该就是那时开始交往的，这女人心中有鬼，就不敢来了。丈夫常常晚上出门，我还真不知道他原来是去幽会。你看她那张脸，多轻浮啊！肯定是她勾引我丈夫……不过，龟村先生，这和死亡赔偿金可是两回事。你也看到了，我丈夫一死，这店的生意眼看着就萧条了。如果我拿不到这些钱，以后就只有讨饭的份儿了，再没办法就只好带着孩子自杀了……”
04
龟村去朝日商会拜访在小山田的车前急刹车的浅野二郎。朝日商会是个规模相当大的电器批发公司，仅前台做接待的事务人员就有十来人。在总经理会客室，龟村见到了态度和蔼的浅野。说起事故，他白皙的圆脸上显出惊恐的神色。
“真是太对不起了！说起来，是我的原因，小山田才遭到这样的不幸。可是，当时如果不是有个女人从旁边蹿出来，我也不会急刹车，小山田也就不会出这样的灾难性事故。虽说是那个女人不对，她也绝不是故意要跳到我的车前来。要说这灾难啊，全都是上天安排的。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非常对不起小山田……”
“听说你的车一直在小山田的出租车前面。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呢？”龟村问。
“我那天到吉祥寺会见客户，准备在桥本电器店关门前赶到K町，所以就在吉祥寺附近的交叉路口上了I街道。我大概就是在那里遇到小山田的吧。不过，我是过了M町，才知道那出租车紧紧地跟在自己后边……”
“你在I街道上的时速是六十公里，拐进前往K町的道路后开到了六十五公里，速度有点太快了吧？”
“警察也追问过我这个问题。不过在晚上，道路上根本就没有行人，大家都经常超速啊。而且我想在桥本电器店九点半关门以前赶到，当时心里也很着急。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时让小山田的出租车先超过去的话，也就不会出什么事了。不管怎么说，道路那么狭窄，出租车也没有非超不可的意思，只是一直在后边紧跟着，因此我也就这么开了。”
后来，龟村又去了一次事故现场。水泥桥大约二十米长，三米宽，桥栏基本由水泥板搭建而成。在这里发生事故，死者可能会被冲过来的出租车挤成肉饼。
龟村曾熟读过警察的记录，现在他一边看现场的路面状况，一边在脑中描绘事故的经过。浅野的大型轿车从桥的一头飞驰而来，此时池内笃子正要过马路。她望见等在马路另一边的吉川，想也没想就急急忙忙地贸然横穿。
大型轿车距离池内笃子只有五六米，又在以六十多公里的时速飞驰，池内的举动的确太鲁莽了。她在对警方的陈述中说，她不愿让情人在那里等待过久，想尽快和对方会合，而且她认为这点时间，她能从车前穿过马路。她还说，在夜晚，她难以判断自己与汽车间的距离。
龟村在现场一直琢磨了半个小时，然后前往池内笃子的住所。白天她去上班，肯定不在家，不过龟村去那儿并不是为了见她，而是向房东和邻居们打听消息。龟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谎称自己是信用调查公司的人，受池内结婚对象的委托，来了解池内平时的品行。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愿说，但龟村老于世故，手腕巧妙，很快就打探出池内和M町餐饮店老板的不正当关系。
大约半年前，餐饮店的老板娘曾一度吵吵嚷嚷地打上门来。大家都说，可能是因为吸取了教训，池内不再让那男的来她的住所，而是改在外面和他约会。
“但是，池内为什么会对那种人如此投入呢？”邻居说着，都皱起了眉头。
“那种人？”
“不要这么大声。吉川是黑社会里的人。餐饮店主要由他老婆经营，他本人是暴力团伙的一分子，欺男霸女，吃喝嫖赌。”
“哦……”龟村陷入了沉思，又问，“会不会是池内受到了他的恐吓？”
“这个就不了解了……我们也不知道池内为什么会爱慕那样的人。不过，牵涉到黑社会的事本来就不可理喻。”
“池内有没有其他恋人？”
“绝对没有，她非常喜欢吉川，根本看不上其他男人。也曾有人委婉地对她提出过忠告，可池内就是离不开吉川。”
“是吗？麻烦了，这样一来，她就很难和别人谈婚论嫁了啊。唉，谢谢。”
龟村离开了，没有去找池内笃子，而是去拜访佐伯。这个人的家，就是小山田的乘客栗野兼雄一定要在三月十日九点四十分前赶到的地方。他的名字曾出现在栗野的证词里。
龟村在他家与他谈了半个小时。
然后，龟村又拜访了栗野。对方的说法与证词的内容一样。
龟村最终还是没能向公司拿出任何新材料。他汇报说，公司只能为小山田的过错负全责，别无他法。
满怀期待的上司听完汇报后，脸色变得很难看。接下来的问题是与吉川昭夫的遗孀就死亡赔偿金额进行谈判。如果双方不能达成协议，就只能对簿公堂。
出租车驾驶员引发交通事故在所难免，所以龟村友次郎总是不得休息，在市内到处奔走。
但是龟村终究忘不了I街道的这起交通事故，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死者的家属提起诉讼，要求一千万日元的死亡赔偿。报纸还报道了这起事件，批评了出租车公司对待死者家属的冷漠态度。诉讼拖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了结。
这一年就这样过去，转眼到了次年二月初。一天，龟村正在床上读早报，社会版面角落里的一则新闻跃入了他的眼帘。
年轻女性自杀未遂
二月二日晚上八时许，池袋三丁目青叶庄公寓内一户人家发生了一起煤气泄漏事故。据该楼居民介绍，住在该屋的是一位无职女性池内笃子（二十五岁）。邻居称闻到煤气味，所以破门而入，发现池内正叼着煤气的橡皮管。经检查，池内的生命体征没有异常。该女子可能因遭恋人冷漠对待，情绪悲观，故意导演自杀骗局。当地警方正对事件进行调查。
嗯？池内笃子！
龟村想起来了。去年三月，司机小山田驾驶的车在沿I街道前往K町时引发了一起事故，这个人不就是事故当事人之一吗？她是事故死者吉川昭夫的情人。
这个人什么时候从K町搬到池袋了？事故之后过了快一年，看来她有了新恋人。司机小山田被判三年徒刑，如今还在监狱服刑，而吉川的遗孀正和出租车公司为一千万的赔偿金对簿公堂。池内笃子有了新恋人，如今遭到冷遇，又搞自杀吓唬人？一年以来，龟村没什么变化，可周围人事早已变迁。
不过，世上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这报纸上的池内笃子，或许是别人也未可知。
那一天，龟村特地跑了一趟K町，去了一年前他探听池内笃子情况的地方。
“大约十个月前，池内就从这里搬走了。”出租屋的管理员这样说。
“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听说是池袋那边吧。”
管理员大概还不知道那条自杀未遂的新闻报道。
“那么，是不是池内有了新恋人，所以搬到那边去的呢？”
“应该不会吧。她对那个去世的吉川那么钟情，走的时候还说，如果一直在这里住下去，总会想到吉川的悲剧，所以搬家了。我到现在也弄不懂，那个黑社会男人究竟好在哪里？”
于是龟村去池袋当地的警察署，和自杀案相关的警官见面。
“那是一起自杀闹剧。因为男方态度冷淡，她便演了这出戏，还真有一手。至于那男的是谁……我们一般不对外公布，不过这次破例告诉你，他是在新宿搞电器批发的公司总经理！”
“该不是叫浅野二郎吧？”
“唉，原来你知道啊！没错，就是他。”
“他们二人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大概一年前。听说那名女子的朋友死于一场交通事故，浅野当时也在场。似乎从那时起，他们开始变得亲密起来了。”
“非常感谢。”
龟村友次郎还是像一年前做调查时一样，没有去找池内笃子，也没有去找浅野二郎。
一周以后，龟村终于在西荻洼车站南出口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发现了栗野兼雄。为等到对方那高大的身影，龟村已经守候了三个晚上。
栗野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于是回过头，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情。他已经忘记了龟村是谁。
“哦？你忘记我啦？”龟村友次郎笑了笑，眼角堆满了皱纹，“我是龟村。还记得吗？在I街道，你乘坐的出租车出了事故，当时我代表红玉出租车公司找你了解过情况。”
栗野兼雄好像回想起来了。碍于情面，他勉强笑了笑。
龟村邀请栗野到车站附近的咖啡店小坐。栗野好像不太情愿，但因龟村的盛情难却，只好跟着走进咖啡店。龟村笑嘻嘻地说，自己的工作就是到处跑，刚好正要上车时看到了他，以前多有打扰，今天恰好可以略表谢意。
茶端上来了。两个人的话题自然牵扯到了那起事件。龟村说，那起交通事故是公司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司机小山田被判了三年，现正在监狱服刑。栗野兼雄听后脸色灰暗了下来。
“近来，交通事故的惩罚力度加强了，小山田真是倒霉。如果当时他不紧跟着前边的车，也不至于撞上人。”
听龟村这么一说，栗野也附和说小山田不走运。
“话说，前两天报纸上有条新闻，说那个被撞死的吉川的情人池内笃子在池袋闹自杀。记得吗，就是那个和前方大型轿车抢道的女人。”
“啊？是吗？”栗野瞪大了眼睛，不过不算特别惊讶。
“根据警方的调查，池内因为那起交通事故，和大型轿车的驾驶员浅野变得关系密切。事故一个月后，她从K町搬到池袋，同时辞了职，做了浅野的情人。但是最近，浅野开始疏远她，为了挽回男人的心，她居然叼住煤气的胶皮管，上演了一出自杀的闹剧……哎！你不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我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是吗？”龟村啜饮着咖啡，接着说，“我猜池内笃子和浅野在那起事故发生之前就好上了。他们两人的公司都在新宿，有机会认识。只是池内对我们隐瞒了他们两人的关系。我听说吉川是黑社会的人，是暴力团伙的一分子。或许他会经常向池内敲诈钱财。也许，池内摆脱不了他，这时又恰好遇到浅野那样靠得住的男人，于是求他设法把这个吉川……”
栗野本来在低头喝咖啡，听到龟村这么说，立刻就僵住了。
“你在吉祥寺车站附近坐上小山田的出租车，到交叉路口的时候，浅野那辆大型轿车开了过来，到达现场前一直跑在你坐的出租车前方……”龟村的口气变得很轻松。
“对。”
“沿着I街道行驶，两辆车的时速都是六十到六十五公里，你跟小山田说，你必须在九点四十分以前赶到朋友佐伯家，让他开快点……问题就在这里。如果浅野知道你要去K町，也知道你从吉祥寺坐上出租车的时间，他或许就能握着方向盘等在路口……”
栗野端着咖啡杯的手有些颤抖。
“浅野也知道吉川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桥上。池内已经和吉川约好时间，浅野只要问一下池内就可以了。就这样，浅野的大型轿车飞驰而来，稍微超越吉川站立的地方后急刹车。至于池内是不是真的横穿了马路，谁也不知道，反正浅野找了这个理由踩了刹车。紧紧跟在后面的小山田惊慌失措。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向左打方向盘，结果撞上了站在那里的吉川……浅野知道，如果自己刹车的同时向右靠，小山田为避免追尾肯定会向左打方向盘。小山田说，直到要撞上时，他才发现桥上还站着人。当时是黑夜，前面的大型轿车挡住了吉川的身影，这些早已算计好了。桥那么狭窄，车速开到六十五公里，再怎么刹车，也会撞上吉川。”龟村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不明白你要说什么，我和他们没有关系。”栗野气愤地说道。
“是啊，我只是有点在意你为什么让小山田开得那么快。只要你不让他开快车，车子的速度也不会这么快，这起悲惨的事故或许就可以避免。”
“可我当时有急事。作为乘客，我当然可以要求他开快点。”
“你说过你必须在九点四十分以前赶到佐伯家……可是栗野先生，有个细节你没有处理好。我为调查这起事故去过佐伯家，他说，你们是约在三月十日见面，但没有什么急事非要你在九点四十分前赶到不可。不对，其实根本就没什么事，是你打电话说非要过去玩玩吧？”
“……”
“我以前也没有注意到这些问题。直到这次池内突然闹自杀，我才茅塞顿开，明白原来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犯罪！这起事故看起来很像是个偶然，可是这个‘偶然’完全是人为设置的。现在这个时代，人们都会习惯性地认为汽车是交通事故的‘元凶’，所以不管是警察还是世人，都觉得这次又是出租车司机野蛮驾驶导致的事故。这起犯罪正是利用了人们在这方面认识上的误区。”
栗野放下杯子站起来。
“哦，等一等。还有一点很奇怪。那时浅野说他有急事，要赶到K町的桥本电器店去，对吧？我刚刚查过，去年三月十日是桥本电器店的休息日，浅野忘记了这一点，说那天他要前往K町。”
其实，“桥本电器店那天休息”的说法是龟村虚构的，但这句话很有效果。转眼之间，栗野兼雄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这当然逃不过龟村敏锐的眼睛。
“对不起，栗野。我们去警署吧，把你和浅野那不为人知的朋友关系都说出来，不然，我们的驾驶员小山田可就太冤了。”
龟村说着，就像在拍对方的肩膀一样，用力抓住了栗野兼雄的手臂。

装疯的凶手
01
大约在一年前，猿渡卯平开始琢磨杀人计划。不过，他考虑的并不是杀人过程本身，而是杀人之后站在法庭上的应对之策。
猿渡卯平是东京文京区的裱画师，今年三十五岁。他的妻子比他小五岁，两人有一个六岁的女儿。
猿渡当初并不是做裱画这一行的。虽然他父亲曾是在整个东京都赫赫有名的裱画师，可猿渡并不想继承家业。他在大学里学的是经济，立志将来在银行或者大公司工作。十五年前，父亲故去，裱画店日渐败落。当年他父亲很有大师风范，身边聚集着一批技艺高超的匠人，但自从身为外行的卯平开始执掌店面后，匠人们都相继离开了。
其实卯平根本不愿接管装裱店，可无奈架不住一些亲戚和父亲的合作伙伴的苦苦相劝，只好中断学业。卯平心灵手巧，以前父亲工作时他喜欢在一旁模仿。当然，那算不上系统的学习。接管店面后，他希望匠人们能和以前一样继续留在店里，但事与愿违，最后店里只剩他和一名学徒。之前那间宽敞的店面变得很难维持，于是他们的装裱店搬进了小巷。
尽管如此，因为父亲的名声还在，还是常有画商找上门来。需要装裱的虽不是什么名画，这点生意总算能让这个半专业的裱画师勉强应付生活。这都是托了他父亲的福。
如果接手的全都是次等货，那么卯平无疑还能依靠平庸的手艺安然终老。然而有一天，与父亲有过深厚交情的一流画商苍古堂送来了一幅珍贵画作，要求装裱成画轴。就是这幅画，成了卯平后来磨难的根源。
苍古堂的老掌柜当时这样对卯平说：“这是我一位相当重要的老顾客送来的，请你把它裱好。客户要得非常急，请你这边抓紧。这幅画值一百万以上，你装裱的时候千万要多加小心！”
既要抓紧时间，又要仔细谨慎，这可不容易。其实当时卯平完全可以拒绝，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在佳作上一试身手。掌柜的言外之意是，其他的装裱店都因时间太紧不肯接活儿。这位画商一直念及他与卯平父亲当年的情分，经常给卯平安排些生意。卯平接下了这份活儿，一来是想解人家的燃眉之急，二来也想向对方显示自己有处理优秀画作的自信。
当天晚上，卯平就专心致志地投入了工作。这是一幅色彩绚丽的名家花鸟画。苍古堂还带来了顾客给的素雅古朴的丝绢，以作装裱材料。
卯平日以继夜地忙着，现在距离规定的期限还有一天。目前为止，卯平对装裱的效果还很满意。当时正是冬季，他不喜欢煤油炉，所以工作室里摆放着一个烧得很旺的炭火盆。
最大的不幸在他去厕所的时候发生了。当时他妻子不在家，才不过五分钟，当他上完厕所回来时，画上正升起一股青烟。火盆中的木炭爆出火星，烧到了绷在木架上的丝绢。卯平连忙将溅到画上的火炭碎屑掸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牡丹那绚烂的花瓣上出现了一个残酷的孔洞。正是这个直径五厘米、边缘发黑的孔洞，无情地吞噬了卯平的人生。
卯平的头脑中立刻变得一片空白。当一个人闯下大祸，感到无法挽回时，至少会尚存一丝理智，可卯平慌乱得连考虑补救措施的时间都没有。刹那间，失去重要顾客的绝望、赔偿如此昂贵画作将会造成的经济负担，以及由于他的粗心大意将遭到的蔑视与嘲讽等，所有这一切都同时猛烈撞击着他的大脑。
又惊又怒的苍古堂当即要求卯平赔偿损失，说客户要求赔偿一百二十万日元。他又说，将如此重要的工作委托给卯平，他自身也要承担部分责任，所以要卯平赔偿一百万日元。卯平低垂着脑袋，听着老掌柜没完没了的责骂。
不要说一百万，卯平就是连三十万的存款也没有。但苍古堂说，如果卯平赔偿一百万日元，这件事就放过他，以后还会将其他画作委托他装裱。卯平向不幸迈出的第二步，就是对这种许诺的深信不疑。
他希望以后仍能从苍古堂那里承揽活计。如果因这件事被一流的画商抛弃，那他装裱师的生命也相当于到此为止了，而且其他画店以后也绝不会再找他。正是这个原因，他才到放高利贷的荒矶满太郎那里借了一百万日元。
荒矶满太郎六十二岁，他承诺可以借给卯平七十万。这七十万也能帮大忙。然而，卯平拿到的现金已扣除了当月一成五分的利息，只有五十九万五千日元。不仅如此，荒矶还以礼金为名，抽走了五千日元的零头。
卯平又从其他地方设法东拼西凑了三十万日元，加上自己仅有的积蓄，他终于凑够一百万赔给了苍古堂。可那以后，苍古堂就再也没搭理过他。所谓以后给他派活儿的说法本来就是谎言，只不过是为讨赔偿创造方便而已。
从那时起，卯平堕入了真正的地狱。荒矶满太郎每个月都上门来逼债，卯平还不起本金，只能还每个月十万五千日元的利息。要知道，高利贷是用复利来计算的，卯平的欠债金额迅速膨胀到了原始本金的三倍之多。
为拖延还债，卯平邀请荒矶满太郎到池袋的一家小饭馆。这家饭馆卯平自己常去光顾。荒矶这个人虽然上了岁数，却仍又好酒又好色。店里的女佣泽子是卯平的相好，三十一岁，皮肤白皙，体态丰腴。尽管容貌一般，她那张小兜嘴却很是招人喜爱。荒矶似乎很喜欢泽子，他知道那是卯平的相好，开始时还有所顾忌，后来就正大光明地动手动脚。之后荒矶开始单独前往那里，吃吃喝喝全是赊账，由卯平支付。荒矶说这些花费并不会从卯平的债款里扣除，因为他在卯平最困难的时候拉过他一把，卯平付这个钱是应该的。
最后，泽子还是被荒矶抢走了，她也为金钱所屈服。
卯平从此对荒矶恨之入骨。这个人早就因放高利贷手段恶劣而臭名远扬，没想到他欺人太甚竟至如此地步。听说还有人因为受不了他咄咄逼人的催账而自杀。
就这样，猿渡卯平对荒矶起了杀意。
卯平在计划杀害荒矶的同时，也在琢磨怎样使自己逃脱法律的制裁。罪犯都想保全自己的性命，而面对荒矶，卯平更是认为自己不应该成为这种人的陪葬。
杀人罪要判死刑，就算从轻处理，至少也是无期徒刑或十几年的有期徒刑。即使是十年有期徒刑，也会让人生不如死。从某种意义上说，有期徒刑甚至比死刑更为残酷。荒矶满太郎原本就是没人性的社会蛀虫，为这种家伙赔上人生实在是不值得。
卯平回忆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中，拉斯柯尼科夫所说过的话。这个大学生计划杀掉一个有钱的老太婆，并试图在理论上使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一方面是个毫无用处、毫无价值、愚蠢凶恶而且有病的老太婆，谁也不需要她，恰恰相反，她对大家都有害，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活着，而且要不了多久，老太婆自己就会死掉……另一方面，一些年轻的新生力量，由于得不到帮助，以致陷入绝境。这样的人成千上万，到处都是！……再说，以公共利益来衡量，这个害肺病的、愚蠢凶恶的老太婆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像只虱子，或者蟑螂罢了，而且还不如它们呢，因为老太婆活着是有害的。她吸别人的血，她吃人……
而这个荒矶满太郎，完全比这个俄罗斯大学生厌恶的老太婆还令人憎恶。他完全是个社会的害虫。不！不管他是不是社会的害虫，总之他促使我的家庭走向破落，还抢走了我心爱的女人……
02
猿渡卯平决定杀掉荒矶满太郎。
荒矶是个虚弱的六十二岁老人，杀掉他如同碾死一只臭虫，不用费吹灰之力。不过，行凶之后，应该怎样瞒过警察呢？这一点需要想一想。万一自己杀人的事实败露，就有可能因为这个社会蛀虫而面临死刑或无期徒刑。
为研究瞒天过海的方法，卯平开始阅读有关犯罪的小说和故事。凶手处置尸体的方法，或是塞进火炉中烧掉，或者弄到山里掩埋，或者碎尸之后分散藏匿。爱伦・坡的《黑猫》中的方式最令人瞠目结舌，书中的凶手将尸体砌进了墙壁。天啊！十几年前，真有人在伦敦使用过这种方法。另外，凶手们都绞尽脑汁地琢磨如何制造不在场证明，使别人以为他不具备作案条件。
在现实世界里，有很多杀人行为不曾暴露，有不少案件因为怎么也查不出凶手而陷入僵局。这些都可以称为完美犯罪。
但是，以完美犯罪为目标的杀人计划，并不能保证都能成功。不，事实上，很多凶手都被轻而易举地抓获了。其实很多小说故事，不就是以这类案件为素材的嘛！
猿渡卯平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实施完美犯罪。但是，不管采用哪一种方法，都会伴随巨大的风险以及行凶者自身的恐惧。这种恐惧或许来自于凶手的怯懦、踌躇与优柔寡断。杀人很简单，要逃脱惩罚却实在太难。
苦心孤诣之中，他忽然又回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中的另外一段。
当杀死老太婆的大学生拉斯柯尼科夫遭到警察逮捕后，他与检察官波尔费利展开了唇枪舌剑的交锋。这里是小说最精彩的部分，书中将检察官与被告之间的心理较量写得非常激动人心。
书中，波尔费利举出了一个犯罪实例，卯平记得他说的是精神病犯罪。因为犯人是个精神病患者，法庭只能进行无罪判决。
猿渡卯平一想起这些，立刻出门前往旧书店，在满是灰尘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脏兮兮的《罪与罚》。他翻阅了五六页，很容易就找出了那一段。
“是啊，在我们办的案子里也有过几乎完全一样的情况，一种病态心理现象，”波尔菲里很快地接着说下去。“有一个人也是硬要说自己是杀人凶手，而且说得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他造成一种幻觉，提出了证据，详细述说了杀人的情况，把大家，把所有的人都搞得糊里糊涂，真假难分，可是为什么呢？他完全是无意地、在某种程度上卷进了这件凶杀案，但只不过是多少有些牵连，而当他知道，他让凶手们有了借口，于是就发愁了，弄得精神恍惚，疑神疑鬼，完全疯了，而且硬要让自己相信，他就是杀人凶手！最后参政院审清了这件案子，这个不幸的人被宣判无罪，交保释放了。感谢参政院！……
猿渡卯平想，“就是这个！”对！做一个精神病患者！只要这样，法官就会束手无策，只能下达无罪判决。
如果计划不周密，就会使罪行暴露。越想实施缜密的完美犯罪，越有可能产生缺陷和破绽，这在古往今来的侦探故事中无数次地被证明过。但如果我是疯子，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顾忌地行凶，完全不必深更半夜蹑手蹑脚地潜入荒矶的房间，事后也用不着隐藏尸体，搜肠刮肚地考虑什么不在场证明。
猿渡卯平下定了决心。他要做一个精神病患者。
不过他要面临的问题是，他能否将这种伪装的精神错乱坚持到底。毫无疑问，法院一定会找专业医生为他做精神鉴定，对他进行诊断、测试、观察，并就他是否真的患有精神病进行识别判断。在这个问题上，卯平开始不安起来。他决定着手研究如何突破精神鉴定这一关。
这个问题没法向别人请教。如果警察发现他在行凶前提过精神病相关的问题，那整个计划就将暴露无遗。他只有从专业书籍中寻找答案。
到书店去购买这类专业书籍也很危险。一旦他在行凶前购买过这类专业书籍的情况被人知道，在事后一样会有被识破的危险。既然如此，他觉得只剩图书馆可以用来获取知识了。但是，总到同一家图书馆去，也是危险至极，他觉得必须去不同的图书馆，才不至于使工作人员记住他的长相。如果是偶尔阅读一下那种专业图书，工作人员应该不会记得自己吧？他还考虑到，在阅览登记时，必须使用不同的假名。
东京有许多图书馆，既有上野图书馆、国会图书馆那样的大型图书馆，也有很多区立图书馆。东京有二十三个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图书馆。在其中十家图书馆中找资料应该就足够了。
他开始寻找相关书籍。他在一家偶然经过的书店里，站着阅读了《六法全书》，在书中查找精神失常的人是否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日本刑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精神失常者的犯罪行为不予惩罚，精神衰弱者的犯罪行为应适度减轻惩罚。”他弄不清精神失常和精神衰弱二者之间的区别，不过他觉得，精神病患者肯定就是精神失常者。他暗中思考，如果自己仅仅被减轻惩罚，那也没有意义，要做就做一个彻底的精神失常者。
卯平在几家图书馆之间来回奔走，借出精神病医学和犯罪心理学的图书，仔细阅读研究。他惊愕地发现，精神病竟然包括许多种。
有一本书中讲到了装病的问题。
偶尔有罪犯，尤其是惯犯，会为逃脱法律制裁，而假装患有精神病。并且他们中很多都是学过精神病相关知识的人，例如医生、护士，或者曾经密切接触过精神病患者的人。他们像演员一样巧妙地伪装成精神病患者。然而，装病的人绝对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多。其原因在于，要巧妙地伪装成精神病患者，并不那样简单。而且，如果是一个没有精神病相关知识、相关经验的人，更加难以在专业的精神科医生面前蒙混过关。从以往精神病医学上的经验看，很多装病的人本来就有一定程度的精神失常。也就是说，装病也是精神病症状的一种。另外，歇斯底里、心理变态的病例多数也是装出来的，这类伪装的疯子最后经常会真的出现病态的症状。
总之，在卯平读到的专业图书中，无一例外都指出，伪装精神病很难。不管怎样装疯卖傻，或努力显现精神病症状，专业医生一看就会发现。还有，通过身体的本能性反应，例如反射运动或者脉搏的跳动，也可以识破那些伪装的精神病。
另外，伪装者长时间维持精神错乱的样貌，会使身体疲惫，所以伪装者很难持续伪装。只要时而监视一下，就能发现伪装者在偷偷休息。纵然有人伪装出了抑郁症状，也很难逼真地伪装出痛心苦闷和精神失落。还有伪装成痴呆状态、昏迷状态的人，同样不能持续很久。这些对环境麻木的症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即对外界的刺激不做反应。一直装作痴呆的人必定要接触外界，必然会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
只要阅读这类书就可以知道，伪装精神病患者难于上青天，简直是不可能的。
然而，卯平却在想，只要一个人认真努力，应该不会达不到目标。
精神病有各种各样的症状群，其中精神分裂症最适合伪装。因为精神病一般要根据精神症状和身体症状进行诊断，精神分裂症则无需根据肉体症状进行判断。
此类疾病只表现出精神上的异常，诱因可能是身体机能问题，克雷佩林认为它是由新陈代谢中的某种障碍造成的。然而，这类身体机能问题并非局限于一两种，而是有好几种。诱发疾病的机制因人而异，有时也可能是患者的脑部损伤所致。不过，无论如何，精神分裂的诊断都属于心理学范畴。（《犯罪精神病概论》）
这段话说明，就算患者身体上没有表现出精神分裂症征兆，只从患者心理状态，也可以判断其是否患病。卯平心中暗喜。
另外，卯平也没有诸如酒精中毒、遗传病、癫痫、脑震荡、脑损伤、尿毒症、传染病、中毒等病症，因而他身上不会显现这些疾病的症状，不会干扰精神分裂症的诊断。
03
卯平又读了一些书。现在他把研究重点放在伪装的精神病人为什么会被识破上。通过学习他发现，伪装者大多因为对精神病医学的无知而暴露。
有些人想要做出精神错乱的模样，往往随心所欲地任意模仿。然而，精神病有很多种类，分很多个症状群，即使病情不断加重，也不会出现其他类型的精神病特有的症状。伪装的精神病患者会因为对这一常识的无知，而暴露出自己。
例如，为表现出自己精神错乱，伪装者会故意装作大小便失禁，或者吃下自己拉出来的粪便，或者模仿其他精神病患者，但所有这些行为都会在专业医生面前露出破绽。所以，关键问题不是模仿得像不像，而是要掌握各种精神病的类型、症状、不同发展时期的特点等知识。
医学上有识破装病的方法。持续观察患者一段时间，然后远离患者，转而在暗中偷偷观察他的动作和言语。根据不同情况，医生们尝试过下面这些特殊手段。
（1）夜间问诊法
主要针对患者出现昏迷、不省人事的情况。开始时，不揭穿嫌疑人，只是花几天观察他，然后在某一个夜晚，突然把他叫醒。在这种突然袭击之下，伪装者多半会开口说话。
（2）暗示法
在疑似装病的人身边，安排几名医生相互讨论嫌疑人的病状，故意让他听到。目的是暗示他，他患的病应该还有哪些症状。两三天后复诊，如果患者表现出几天前医生所谈论的症状，那他应该属于装病。
（3）说服法
劝说疑似装病的罪犯，告诉他患有精神病的患者的确可以免除刑罚，但另一方面，他必须住进精神病院。和监狱不同，精神病院会将患者无限期收治，患者可能要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不会对这番话做出反应，而罪行轻微的装病者可能在听后承认自己装病。
（4）威吓法
把疑似装病的嫌疑人带到医生研讨会，在众人面前大声宣讲：“这就是疑似装病的案例，请诸位仔细观察，发现破绽。”多数嫌疑人会因此感到羞耻，承认伪装。
（5）酒精试验
让嫌疑人饮下酒精饮料，观察其精神上的反应。当人酩酊大醉后，就不能伪装精神异常，医生可以据此推断嫌疑人的精神状况。
卯平牢牢记住了这些装病的识别方法。他心想，只要能对付这些试验方法，就能成功装病。
那么，真正的精神分裂症究竟有哪些特别症状呢？一本书中谈到，“精神分裂症”原本叫“早发性痴呆”，这并不表示此病发作早。这种疾病主要是“病患在青年时代受到某种外界因素或非心理因素影响”而引起的，一个处于壮年的人，也可能某日突然发病。
以下是精神病医生撰写的书籍的文摘。
分裂症的症状非常繁多，在诊断每一种不同的情况时，我们都要有不同的依据。首先是患者的病历，其次是患者的表情、行为、生活态度等客观症状，再次是我们面对分裂症患者时所产生的感觉，也就是患者留给我们的印象。想必读者能够理解第一种和第二种依据。第三种依据更多属于心理范畴，我很难在这里用语言表达清楚。
面对分裂症患者时，我们常常感到不能理解他们的思想，内心无法双向沟通交流，并会有遭到冷遇、无所适从的感觉。我们或许可以根据经验捕捉到一些容易忽略的症状，但还是不能像内科名医那样，只看一眼患者，就可以当场给患有轻微巴塞多氏病（突眼性甲状腺肿）的病人做诊断。就像我们看到爬行类动物时会感到恶心，看到小鸟时会感到温暖一样，精神分裂者也会给我们一种特殊的感觉，即他们第一眼看上去会让人很不舒服。这种感觉来自于患者的表情、姿态，以及交流时患者的反应。这属于我们医师的主观意识，大众可能认为这样的诊断方法不妥。不过，我们可以以此为前提进行大致的评估，然后针对分裂症的症状做进一步诊断。因为这样可以更有效地诊断患者患的究竟是躁狂抑郁症，还是其他心理性疾病或精神变态。患者给我们的印象，可以为我们区分许多相似的分裂症。
这本书还描述了患者的主观症状，包括幻觉、妄想、自我障碍等；以及客观症状，包括行为或生活方式的异常等。
例如，患者会懒散懈怠不去工作，即使去工作，也从来没有条理；不注重仪表，邋里邋遢，早晨不叫就不起床，也不洗脸，总是穿着同一件衣服，不注意个人卫生；懒惰，一天到晚都浑浑噩噩；做事不计后果，不按照指示做事；其中有些无家可归，需要警察照顾；学习或工作上没有目标；患者的价值观普遍很奇怪，常人无法理解；总是给他人添麻烦，毫不关心别人，缺乏对社会生活和家庭生活的适应力，无法与别人共同生活，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书中还写有关于患者表情的描述。
他们的表情冰冷、僵硬、空虚、怪异，或者没有表情。经常冷漠而无意义地痴笑、眉头紧皱、撅嘴等。
这本书在情感反馈（患者多淡然面对所有事物，没有感情）、行动（动机不明、无法预测、无法判断患者的心情）、言语（患者的语言思路支离破碎，各部分之间缺乏联系，总重复无意义的话，逻辑混乱）等方面也撰写了很多内容。
猿渡卯平在各处的图书馆里读着这类书，遇到重要的段落还伏到桌上做笔记。他把这些内容都写在小本子上随身携带，决不让妻子发觉。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会像面临考试的学生一样，把笔记拿出来反复熟读，记入脑海。当完全记牢之后，他会烧掉笔记。
不仅如此，晚上钻进被窝后，他还偷偷练习笔记上记录的内容。妻子不在的时候，他就在家里实际操演，要不就找没人的地方自我训练。他正在同死神对赌。头号敌人是精神病医生，第二号敌人是检察官和法官。他必须不断训练自己，做好充分准备。最重要的是，他必须练成面对任何危机都毫不畏惧的胆识。有的人具备巧妙的演技，但是，再出色的演员也不具备与死神展开较量的果敢勇气和坚定精神。
04
〇、荒矶满太郎遇害案被告猿渡卯平的精神状态鉴定书：
鉴定事项：要求鉴定荒矶满太郎遇害案被告猿渡卯平在行凶时（昭和四十年八月二十五日）的精神状态，以及现在的精神状态。
一、犯罪事实：
昭和四十年八月二十五日晚上六时许，被告于文京区本乡弥生町××番地的道路上，突然袭击该区曙町××番地金融界人士荒矶满太郎（六十二岁）。被告手持短刀刺入被害人后背，将被害人按倒后骑在其身上，刺伤其心脏等五处部位，导致被害人当场死亡。
二、鉴定人于现场的调查结果：
亲属履历（略）
本人履历。经调查，被告在小学、初中、高中时均成绩良好，高中二年级时曾因肋膜炎休学六个月。被告的父亲在世时经营装裱店，收入丰厚。因此，被告得以进入××私立大学经济专业。被告有志于将来在银行或大公司任职，但因父亲亡故，经济来源断绝，不得已于大学二年级时退学，继承父业。
昭和三十九年二月，被告装裱画作时发生意外，遭到客户索赔。因经济能力有限，被告从被害人荒矶满太郎处借取高利贷七十万日元。装裱事故发生后，被告的生意顿时冷清，经济拮据。因高利贷压迫，被告变得郁郁寡欢。据其妻安子提供的证词称，那起事故过后，被告开始变得行为怪异。从昭和四十年三月开始，被告的病情逐渐恶化并患上失眠症，食欲不振，经常摔盆砸碗，总是要对食物进行仔细检查后才肯下咽。在妻子的奉劝下，被告曾去某精神病院接受检查与治疗，但没有任何好转。被告曾声称警察要来逮捕他，还曾经扑向路边巡逻的警官。被告言语含混，无论问什么总是回答得不着边际，前后矛盾。被告经常自言自语，像出现幻听一样，或者突然从家中飞奔出去，不知去向。
据被告妻子安子所述，昭和四十年二月前后，即被告的病情还未严重之前，被告曾告诉她，说他在十九岁时，曾在池袋的酒吧内与地痞发生口角，被木棒暴打过。当时他陷入昏迷状态，回家后因感到屈辱，并没有向双亲讲述此事。他说他的头痛可能是那次伤害的后遗症。
这以后，被告有时晚上出门后，会接连两天不回家。当妻子问他去哪里时，他回答说，画商苍古堂有装裱工作要委托给他，他前去进行商谈，然后就住在那里了。有时则说他住在朋友家。但这些都是谎话。甚至有时，被告会半夜突然对妻子说，有朋友来了，快去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据被告妻子陈述，被告对被害人荒矶满太郎没有任何憎恶，被告曾说，没能及时还债，很对不起荒矶满太郎。
然而，自八月上旬开始，被告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最终酿成了悲剧，致使荒矶满太郎身亡。
三、当前症状：
被告被领进诊断室后，立刻就坐到椅子上，没有与鉴定人打招呼，不过他好像在观察周围的情况。被告为中年男子，身材矮小，面孔浑圆，长相并不寒酸；头发蓬乱，衣衫不整；面色苍白，嘴唇通红。他的反应有些迟钝。在对话过程中，被告时而痴笑，时而愠怒，时而哭泣。这些表情都不明显，但总觉得有些不自然。他的眼睛基本上半睁半合，没有完全睁眼对焦过。他一坐下就看着桌上的茶杯，表示要喝茶，还要吸烟。他还用手罩住取暖火盆，还把脸凑在火上。所有的行为都脱离常规，不过有可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他总是低声自言自语，言语之间缺乏联系，难以理解，只能听出个大概。内容也缺乏变化，同样的词句反复出现。
针对他的记忆、知识、幻觉、妄想等病态症状以及这次的刑事案件向他提问，他基本不能理解提问者的问题，不能做出回答。所以无法通过对话测定他的思维水平。
其后，为了解被告的记忆力，本人试着询问被告过去的一些经历。但被告基本没有反应。在这一过程中，他表情茫然，没有显出紧张的神情。他自言自语地说：“世上万物清晰可见，夜晚灯火星星点点，画商朋友苍古堂又来找我做生意了……我父亲是装裱师，也是美术院的会员。竹内栖凤先生很疼爱我。那张油画很拙劣，所以必然会自生自灭……”被告言谈之中多次合眼。
他自言自语的内容像是他的幻觉和妄想，记录如下：
“听上去好奇怪啊。”
“朋友们来时，我们总会提及。”
“哪些朋友？”
“丰田、渡边，还有木村……”
“他们都是什么职业？”
“学校里的工人、画商、装裱师等……大家都商量着要击碎这罪恶的画坛，追随我的有上百人。他们拿来很多钱，都被盗贼偷走了……我去栖凤先生那里时，他给我两千日元。我答应做他秘书，但最后没有去。”
“你被下过毒吗？”
“我喝过毒药，里面混了各种东西。”
“谁让你喝的？”
“人让我喝的。他们为了抢我的钱，所以下毒要害死我。他们抢了我三百万（边说边哭泣）……”
“栖风先生还在世吗？”
“在世。我上次还见他与富冈铁斋先生在下棋……”
“你知道铁斋的寒山拾得吗？”
“那是个俄罗斯人。”
“你认识俄罗斯人？”
“我认识陀思妥耶夫斯基。”
“你认识拉斯柯尼科夫吗？”
（沉默）
“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
“去俄罗斯的时候遇到的。还见到了托尔斯泰。他们俩都是不错的老人家……”
“你喜爱文学吗？”
（沉默）
“你认识马克思吗？”
“他也是俄罗斯人。我在车上遇到他时，他还送我俄罗斯香烟……”
下面是关于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实的问答。
“这次案件发生过吗？”
（沉默）
“你是被告吗？”
“我不是！”
“你是不是犯过许多凶案？”
“现在没有。刑法不适合我。（后面是一连串自言自语）”
“你认识荒矶满太郎吗？”
“他是卖人寿保险的吧？”
“你借过钱吗？”
（他似乎在不停地思考，沉默。）
“你从他那里借过钱吗？”
“我已经大彻大悟……我是日本第一装裱师。最近我刚成为美术院的会员。很久以前他们就劝我加入，我每次都拒绝……很多人都挖空心思想进美术院……这次我答应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闭目思考，没有回答。）
“你常和荒矶满太郎一起去饭馆吗？”
“我必须尽早把栖凤先生的画裱好，家里还有几幅他的其他画作呢。”（后面全是自言自语。）
四、被告行凶后的情况
被告自被逮捕送进拘留所后，常有异常举动，称记不得他自己的籍贯和住址。他没有作其他声明。他还经常哭泣。但以上状态也有可疑之处。法院出庭后，他时常在屋内吵闹，大声喧哗，时哭时笑，有时做出祈祷的样子。
五、考察：
被告目前症状表现为思想散漫，不能集中思路。因被告不愿回答问题，故而无法检测其真实的记忆力，因此不能排除其故意假装无知、答非所问的情况。被告常自言自语，对提问多不作回答。自被告出庭以来，以上症状变得更加严重，从这个角度考虑，被告有模仿精神失常者的嫌疑，但难以排除其的确或多或少患有精神病的可能性。
目前，被告的逻辑混乱，理解力、判断力、情感均存在明显障碍，欠缺辨别是非善恶的能力，可以认为其处于法律意义上的心智丧失状态，故作如下鉴定。
六、鉴定结论：
（1）被告自行凶一年之前，已患精神分裂症。
（2）被告在行凶时（昭和四十年八月二十五日）缺乏是非善恶的判断能力。
（3）被告目前处于精神分裂症的亢奋错乱状态。
05
检察官副岛二郎反复阅读着津村吉雄教授出具的猿渡卯平的精神鉴定书，然后蹙起了眉头。
针对被告猿渡卯平的审判工作已经过半。法院之所以在审判初期就要求津村教授对被告进行精神鉴定，除了因为辩护律师提出了精神鉴定的申请，更重要的原因是，若被告处于精神分裂状态，就根本无法进行审问。在法院进行的身份核实程序中，被告也只勉强回答出他的姓名、年龄以及妻子、孩子的名字，除此之外不是沉默不语，就是胡言乱语，或者痛哭流涕。
在起诉前对被告的询问过程中，副岛检察官吃尽了苦头。正如鉴定书上所写，被告猿渡对任何问话都不作反应，所以笔录工作根本无法进行。他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犯过罪。他知道被害人荒矶满太郎的名字，却说荒矶满太郎是人寿保险的推销员，并称此人仍旧健在。
然而，副岛检察官还是不能肯定猿渡卯平是不是真的疯了。副岛暗自怀疑猿渡是在装病。鉴定书中也提出了这个疑问，并写道，很多具有精神疾患潜质的人先是装精神病，在拘禁期间，病情开始发作并变得严重，最后成了真正的精神病患者。鉴定认为猿渡卯平就属于这种情况。
如果猿渡目前仍在装病，那他的演技实在太高超了。检察官把猿渡表现的症状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拿给一位精神科医生看。医生说，这是精神病的症状，因为装病的人往往无法辨别各个精神症状群之间的差异，即使高超地模仿成精神病患者，伪装者也必然会把各种精神症状群的表现混为一谈，最后露出马脚。猿渡的表现完全不符合上述情况。
尽管如此，检察官仍然怀疑猿渡。他最大的疑问是，在向被害人荒矶借高利贷之前，被告完全是个正常人。但随着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被告在受到严苛的逼债后，尤其在与自己有亲密关系的女人被荒矶满太郎抢走后，他的表现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当然，这些问题的确会给被告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拿精神科医生的话来说，人潜在的精神病症状，会因精神打击而被激发。猿渡承受了精神痛苦与经济痛苦的双重打击，这可能刺激了他身上潜在的精神病的发病。
然而，蹊跷的是，被告猿渡恰好在快要精神失常时，对妻子讲述了他十九岁时在池袋被三个地痞痛殴造成头部受伤的事。据他妻子称，这件事她还是头回听说，以前猿渡从未提到过。被告在精神失常前，常说他头痛、健忘，言语也出现轻微的障碍，不排除他是因为对这些症状感到恐惧，才对妻子说起发生在十几年前的事，认为这是致病的原因。
但副岛检察官总觉得，那是被告为今天的装病埋下的伏笔。他认为被告可能通过书本学习了有关精神病的知识，伪装成精神分裂症的症状，将典型的精神分裂症完完全全地表演出来。专业书籍上有这样的案例，例如过去头部受到过创伤或者高烧等，都会造成精神障碍。被告完全可能模仿书本上的案例，编造一个自己头部被地痞打伤的故事。
在津村教授的鉴定书中，也阐述了对猿渡卯平的分裂症的怀疑。可是文末，教授还是作出结论，认为被告行凶时缺乏判断是非善恶的能力，被告目前已心智丧失。那么按照刑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猿渡卯平将受到无罪判决。
但是，副岛检察官从他的老同行那里听说过各种各样的装病案例。例如，在被判无罪后不久，被告马上恢复正常；或者被告在受到相当轻微的处罚获得假释后，病情就很快好转。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换句话说，检察官和法官都上了被告的当。根据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即使判决后发现被告是装疯的，只要判决已经确定，就无法对罪犯重新审判。
目前，猿渡卯平被关押在拘留所的单人牢房里。
副岛检察官委托拘留所的看守长，希望他不断监视被告猿渡，但是观察报告表明，猿渡的分裂症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例如，看守假装放松监视，到隔壁的房间偷偷观察猿渡，他的状态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受到监视，猿渡的症状都一样。
但是，如果猿渡阅读过精神医学方面的书籍，尤其是研习过犯罪精神医学的话，这样的行为就可能是他事先准备好的。他甚至可能研究过医生判别虚假精神病的方法。
副岛检察官将检察科员河田铁五郎找来商议，并给他看津村教授出具的精神鉴定书。
“虽然专业医生出具了这样的鉴定，可是我认为猿渡一定是个正常人。这家伙太能装了，判他无罪后，我猜他的精神病转眼马上会痊愈。我们一定要扯下他的面具，不能让他得逞。你有什么办法吗？”
河田认同副岛检察官的看法。有这方面经验的他也去审讯室见过猿渡，但他也想不出办法。猿渡总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不时小声嘀嘀咕咕。
“检察官，疯子不明白别人说的话，对吧？”
“嗯，他的症状类似分裂症，对外界的刺激不作反应。”
“是吗？”河田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四十五岁的他在成为检察科员之前，是一名刑警。
“检察官，和他聊点情色的话题，他会有反应吗？”河田仰起脸问。
“情色的话题？”
“就是与他谈论些色情的内容。那家伙已经被捕近一年了，只要是正常人，应该会性饥渴。我猜哪怕是几个黄段子，他也会有反应，变得兴奋。”
“嗯……”检察官陷入了沉思。
这主意不坏。瞄准人类的弱点对付别人，总叫人不安。但同对方用装疯来逃避杀人指控的卑劣相比，这就小巫见大巫了。检察科员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但是，检察官，这种方法不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付诸实施。”河田说。
“为什么？”
“因为平时猿渡一定不会放松警惕。最好是在寂静无人的环境里，那样更能产生效果。人只有在独处时，才会显露本性。”
河田的话可谓经验之谈。有次他出差，晚上住在旅馆里。当时他想追求宾馆里的女佣，于是在去洗澡之前，故意在坐垫下藏了一些黄色照片。女佣要整理房间，必然会看见这些照片。然后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回到房间，一眼看穿了女佣脸上的亢奋。就这样，他很容易就把女佣弄到了手。河田暗自得意地告诉副岛，只有客人不在房间时，女佣才会一个人偷看那种照片，当着客人的面则决不会这么做。
“但是，让猿渡一个人待着，又怎么给他讲色情故事啊……”检察官说。
“不要紧。在拘留所里能办到。因为猿渡是单人牢房。”
河田与检察官说了些什么。
副岛检察官前往拘留所，面见了所长，请对方予以关照。
第二天，河田科员没有出现在地方检察院，却有一个长得很像河田科员的人被送进了猿渡旁边的单人牢房。
猿渡虽然在语言上难以与人沟通，经常自言自语，但他在夜间并不曾大呼小叫，没有给其他牢房的囚犯添过麻烦，所以他没转移到病号区，而是安排在一间单人牢房。
各牢房的囚犯吃过晚饭后，看守把餐具收走了。这时，猿渡旁边牢房里的人开始朗读起书来，乍一听像是经文。牢房里总会有不少人读经。
十五分钟过去了。垂着鼻涕的猿渡似乎开始注意起那朗读声，茫然的表情渐渐有了神态。他偷偷地向门口张望。走廊里，只有终夜长明的电灯亮着冰冷的光。
猿渡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传来的方向，最后将身体紧紧地贴在墙上，专心致志地倾听朗读声。之前他脸上那副傻乎乎的表情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在这过程中，他苍白的脸上渐渐现出血色，朗读的内容也在此时渐入高潮，朗读者甚至用不同的语调分饰男女角色。男声的调子好似在啜饮美酒，女声如同猫儿接受爱抚般呢喃。渐渐地，男声变得充满无穷力量，而女声则变得越发柔媚。男女言语的内容也抛却了羞耻，不加丝毫掩饰。
接着，男女的对话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刮过的声音，其间夹杂着男人快活的喘息和女人欢喜的呻吟……
猿渡卯平竖起耳朵，眼神熠熠生辉，颜面充血，额头渗汗，呼吸沉重。他终于不再平静，身体开始扭动。
谁也没有发觉，此刻，就在猿渡牢房的入口旁边，还隐藏着一个人。他正露出一只眼睛，窥视着牢房中的变化。
半年后，河田检察科员退休了。又过了两个月，副岛检察官转到地方检察厅任职。
不谙内情的人绝不会把科员退休和检察官降职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猿渡卯平伪装成精神病患者一事，连专业的鉴定医生都没能识破。而副岛检察官看破此事，一审判被告无期徒刑。没有人知道在这起审判中起决定作用的副岛检察官为什么会被降职。
相关的情况未对外部人员公开。河田给猿渡设置了圈套，他使用的工具是从其他警察手中借来的黄色小说。警署里总是堆积着很多因伤风败俗而扣押的黄色书籍。河田以前是刑警，他靠关系将这些书借了出来。但没想到他自己却为此看黄书成癖，不能自拔。
“我自己并不喜欢看那东西，而是喜欢让别人看。不管是多么道貌岸然的人，只要看了黄色照片或春画都会亢奋。在这些警察的扣押品中，有些内容相当低俗。渐渐地，我开始沉迷于扯下他人正经的伪装，以暴露他人的本性为乐。”被抓获的时候，河田检察科员这样说。
他一次又一次地从他熟识的刑警那里弄到大量的情色书籍，然后送人阅览。不过导致东窗事发的直接原因，是他读黄色小说给有夫之妇听，引诱对方，结果遭到对方丈夫的痛打。
“模仿男声和女声做那个事时的音调，我可是特别在行！女的基本上都会变得呼吸急促，意乱情迷……我按副岛检察官的命令，进入猿渡旁边的牢房，用这一手，漂亮地识破了那家伙的伪装，判了他无期徒刑。毕竟，连专业的精神科医生都以为他精神失常，我可是立了大功……这的确违反了法律，但那时副岛检察官很高兴啊……”

家 徽
01
有的地方秩序安定，几乎没有凶案，可一旦发生凶杀事件，警方往往无从下手，陷入迷局。由于信仰相同，当地人对外界有着共同的防范意识，这使警方难以获取有价值的线索。
一位总检察长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
下面讲的一件事，就发生在这样的地方。
事件发生在一月十六日，报恩讲结束的当天晚上。
报恩讲在祖师亲鸾的忌日举行。东本愿寺举行的报恩讲从阴历十一月一日开始，到八日结束。而西本愿寺的则采用阳历，从一月九日开始，到十六日结束。可见，我们所说的这个地方采用的是西本愿寺的时间体系。
亲鸾巡行北陆各地说法时，曾在吉崎坊驻留。在吉崎坊东北约一千五百米远有个F村，附近有一潭东西狭长的湖泊，名叫柴山泻。T川发源自吉崎，从山间流向平原地带，经由F村，最后注入湖泊柴山泻。
一月中旬，这个地方很寒冷。
农民生田市之助从村里的德莲寺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半了。报恩讲的最后一晚，村庄里的代表会聚到德莲寺饮酒。市之助醉得很厉害。
市之助四十一岁，他妻子美奈子三十岁，两人有一个五岁大的独生女，名叫雪代。此时美奈子正搂着雪代，躺在地炉边的被窝里。
“你回来了？”听见丈夫进门，美奈子睁开了眼睛。
“雪代的感冒好些了吗？”市之助看着孩子的脸。
“你走之后，我叫安西大夫来，给她打了一针，但是到现在她还没完全退热。”
“多少度？”
“三十七度上下。”
市之助默默地走进厨房找水喝。
“当家的，要吃饭吗？”美奈子撑起身问。
“在寺院里吃过，现在不饿。”
“是吗。”
美奈子躺下来，看着孩子。
市之助走出厨房，在地炉旁盘腿坐下，将枯枝添进地炉里。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火苗，一边抽着烟，一边心不在焉地考虑着什么。
“早点睡吧。”美奈子仰起脸说。
“嗯。”市之助仍然呆呆地看着火苗。
雪代忽然哭起来，美奈子连忙哄她。很快，雪代又睡着了。
“当家的，你还不睡？”美奈子又问。
市之助仍然坐在地炉边，火苗映红了他的脸庞。
二十分钟后，市之助终于站起来，拨了拨灰烬，把火熄灭，解开衣服。因为是去参加寺院的聚会，他的穿戴比较正式。当他钻进被窝时，挂钟正好敲了九点的钟声。这一带只住着十四五户人家，天一黑，立刻就像深夜一样万籁俱寂。
市之助没睡多久就被美奈子摇醒了。
“怎么了？”他睁开通红的眼睛。
“外面有人敲门。”
市之助竖起耳朵。
“现在会有什么事？”
抬起头，只见挂钟指向九点四十五分。这时，突然传来拳头砸门的声音。
“晚上好！生田先生在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哪位？”市之助坐起来问。
“是你本家叫我来的，请开一下门。”
“什么？本家来的？”市之助站了起来。
他的本家在村子东北方向一千米左右的T町。生田家族是这一带有来历的家族。市之助的本家在T町经营农机具和肥料。在其他村庄有七户分家亲戚，市之助的家也属于分家之一。本家的户主叫宗右卫门，他的祖父辈与市之助的祖父辈是兄弟，但到他们这一代，已经没有亲密的血缘关系了。对于家族分家而言，本家的事情必须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市之助听说是本家来人，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因为本家户主宗右卫门的妻子杉子患病，近来症状越发严重。现在深更半夜，本家忽然派人前来，市之助立刻联想到了杉子的病情。
市之助打开房门。农家的庭院里没有电灯，只有室内昏暗的灯光勉强照射到门口。一名戴兜帽、身披吊钟形斗篷的男子提着灯笼站在那里。灯笼上圆形凤蝶的标记首先映入市之助的眼帘，那是生田家的家徽。
市之助想打量对方的容貌，可是来人似乎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兜帽几乎遮到眼睛。他好像有意避开灯笼的光亮。
“我是市之助，你是从本家来的吗？”他问来人。
“对。主人要你赶快去，派我过来接你。因为老板娘的身体很不好。”
市之助心想，果不其然：“她现在怎么样了？”
“刚才还吐了很多血，大夫一直在给她打针。”
“明白了。你是本家的雇工？”
“是，干了半个月。”
本家在T町做农具和肥料买卖，规模比较大，雇有五六个店员，其中几个是长雇，但总有几个常常换，市之助琢磨来人也是新来的。
“外面这么冷，我还要收拾一下，你进来等吧。”
“不，我就在这里等好了。”
屋外飞舞着细雪。情势紧急，市之助不再多说，赶快去屋内做准备。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美奈子也从床上起来了。
“本家传话，说是大妈吐血了。”市之助把白天在寺院的衣服裹在身上，同时急急忙忙地说。
“大妈多大年岁了？”
“五十七了。”
“还很年轻啊，要是能痊愈就好了。”美奈子一边帮丈夫穿戴一边说。
“今晚恐怕回不来了。”出门的时候，市之助说。
“知道了。要不明天我也过去。只是雪代还在发烧，有点不好办。”
“你还是照看好雪代吧。人上了岁数总要死的，不要因为这事让小孩子的病情加重。嗯，看明天的情况再说吧。”
嘱咐妻子关好门窗，市之助出了门。披着斗篷、提着灯笼的男子一直站在原位。
美奈子将丈夫送出门外。那男子没有脱下兜帽，只是微微颔首。两个人沿着狭窄的小路走进暗夜，印有生田家家徽的橙色灯笼摇摇晃晃，越来越小。美奈子目送着他们远去，细雪吹打在她的脸颊上。
这真是个寒冷彻骨的夜晚。美奈子颤抖着关上屋门，插上门闩。她在尚有余温的地炉边暖了暖手，脱下外衣钻进被窝。孩子一直在酣睡。
美奈子思忖着本家的杉子。如果杉子死了，宗右卫门可能会再讨个老婆吧。毕竟他才六十岁，岁数还算不上大。他的三个儿子都已结婚，他也有了孙子。宗右卫门家底牢靠，只要他想讨老婆，应该很容易吧。只不过，嫁进来的后妻可能会不好受吧。美奈子琢磨着本家的事，倾听着孩子睡梦中的呼吸，她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
02
市之助离开后不久，美奈子第二次被敲门声惊醒，当时她正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半。
“有人吗？有人吗？”
伴随着敲门声，低沉的叫声同时传来。她记得这声音，是刚才接丈夫的人。
美奈子迅速穿上衣服，蹬上木屐，拉开门闩。夜色黑暗中，她看见了灯笼上的本家家徽，以及那个身披斗篷、回避灯光的本家来人。
“我又来了。”那人的兜帽仍旧拉得很低，他微微弯腰说。
“什么事？”
“老板娘突然病危。您丈夫让我来叫您过去，我是来接您 的。”来人低声说。
“是吗？”虽有预料，但美奈子心中还是很慌张。
“大妈不行了？”
“是，非常不好。”
丈夫曾经留话，看杉子的病情再决定她明早天亮后要不要去。恐怕是丈夫到本家看过后，发现杉子的病情比想象的要严重，所以叫她立刻前去见杉子最后一面。
美奈子要进屋收拾一下，于是请来人进屋到地炉边等候。
“不，我就在这里等好了。”提着灯笼的男子在又黑又冷的室外一动不动。突然，他在美奈子身后叫道：“太太，您丈夫叫您把孩子也带过去。”
“孩子？”
美奈子心想，雪代正在发烧，这么寒冷的夜晚，丈夫应该知道自己很难带着孩子到一千米之外的本家去。她有些不愿意。他想让我带孩子和杉子告别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如果孩子感冒加重了怎么办？
美奈子穿戴好后，望向被窝中的孩子。五岁的雪代因为发烧，脸色通红。
“孩子患了感冒，正在发烧，没法带她一起去。”美奈子对身披斗篷的来人说。
“可您丈夫说，给孩子多穿点，让您把她带过去。”来人似乎在忠实地转述她丈夫的话。
美奈子犹豫了。听丈夫的安排，还是把她留在家里？如果留下孩子，那得寄放到邻居庄作夫妇家。最后美奈子说：“请等一等。”她叩打邻居家的门，那人则一直提着灯笼，盯着美奈子的举动。
邻居庄作的夫人御房打开门，露出脸来。她非常喜欢雪代。
“对不起，御房。本家来人说，那边的大妈病危，让我赶快去。”美奈子说。
“是本家的杉子吗？”御房的目光从美奈子的脸上转向身披斗篷的来人。
“刚才也是他来接的，我丈夫已经去了。现在说是要我和雪代赶紧去，看来大妈病情相当严重，恐怕快不行了。我也想把雪代背去，可她正在发烧，我不知怎么办才好。”
“别带孩子去！”御房立刻说，“今夜冷得厉害，这么晚带她走一公里路，感冒肯定会加重。你一个人去吧，把雪代放在我们家好了。”
“行吗？”
“没问题啊！我就睡在雪代旁边。她要是醒了，看见是我也不会哭。”
这时，披着斗篷的来人插话了：“她丈夫说让她带上孩子。”他的声音很低。
“不要管市之助怎么说，那是胡来！”御房激动地说，“这么晚把孩子带出去，难道想杀死她吗？！”
来人不满地沉默了。
此时，屋子里传出孩子的哭声。
“哎呀！醒啦！”
热情的御房和美奈子一起进屋，看见雪代睁着眼睛，正在拼命啼哭。
“乖乖……”御房蹲在雪代的枕边，抚摸着她的额头，“小雪，你妈妈有事，要出去一下。婶婶来陪你啊。”
孩子停止了哭泣，睁着泪眼看着御房和母亲。
“婶婶说得对，妈妈很快就会回来。小雪在这儿和婶婶一起等妈妈吧。”
孩子见母亲已经穿戴整齐，似乎想和母亲一起走。
“乖，小雪和婶婶一起在家里等妈妈吧。”御房把手放在雪代的额头上，孩子好像退烧了。她用棉衣裹起雪代，“外面太冷了，不能出去，快和母亲说再见。”御房抱着雪代，站在门口。
“小雪，妈妈很快就回来。要乖啊，妈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如果不听话，还会发烧，安西大夫可要来打针啊。”
美奈子抚摸着雪代前额的头发。提着灯笼的来人还和刚才一样，一直站在那里。
“再见，御房，对不起，麻烦你了。”美奈子低头道谢。
来人看着雪代，似乎有些不死心，好像为没能一起带走这个孩子感到遗憾。他没有向御房致意就转过了身。
美奈子跟在来人身后，走向黑暗的小路，和市之助离去时是一个方向。雪代在御房怀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越来越小的橙色灯笼在暗夜里不停摇曳。这是孩子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在一条被称为“弁庆土堤”的河堤上，有村民发现市之助和美奈子的尸体。夫妇两人的尸体相距较远，尸体上全都是血。
T町警察署对两具尸体进行了检验。两人的腹部都遭到刺伤，伤口很深，致命伤均在咽喉处。咽喉部的圆形伤口应该是由相同的凶器造成的。
弁庆土堤上有连接F村和T町的小路。相传很久以前，源义经主仆曾在此漫步，故而得名。土堤下是T川，T川边是松林，松林的另一侧是柴山泻。安宅关的旧址就在这附近。
警察最初认为凶器是旧时的矛，后来又推测可能是挖掘山药用的铁棒。这种工具的前端很尖锐，加以研磨就能变成凶器。夫妇二人的伤口都很圆，是用这种铁棒的尖端深深刺入所致，腹部和咽喉的伤口大小也一致。
警方开始了调查。据位于T町的本家宗右卫门称，他没有派人到市之助家去过。当天晚上，六名雇工全都在家，杉子虽然卧床，但病情并未骤变。他认为是有人伪装成本家的雇工，将市之助夫妇叫出来的。
这起案件的杀人手段极为残忍。凶手肯定是那个身披吊钟形斗篷的男人。他骗出从德莲寺回到家的市之助，不久后又骗出美奈子。他先将市之助杀害在前往T町途中的弁庆土堤上，又叫出美奈子，把她带到同一地点，将其杀害。
假设凶器真是挖掘山药用的铁棒，而伪装成本家来人的凶手在接两夫妇时并没有携带那种铁棒，因此可以推断，来人肯定是事先将凶器藏在了什么地方。铁棒应该有近两米长，刺向对方时，被害人的鲜血不会迸溅到凶手身上。
警方推断，当被害人倒下后，凶手还猛力刺过被害人的咽喉，当时凶手肯定是将灯笼放在一边，借着灯笼的光亮，瞄准了那对夫妇的喉咙。
03
凶手无疑熟知生田家的情况，知道本家宗右卫门的妻子正卧病在床，并料到本家有事的话市之助夫妇会立刻赶去，凶手还知道本家的雇工经常变化。
不过主要还是那个印有圆形凤蝶的灯笼，真正取得了市之助夫妇的信任。外人不知道这是生田家的家徽，而夫妇俩知道，他们看到这家徽就知道是本家来的人。凶手预料到了这些。
凶手的计划非常周密。他把市之助和美奈子夫妇先后骗了出来。如果把夫妇一起带走，行凶时二人要是同时抵抗，或者凶手在攻击市之助时，美奈子大声呼救，拔腿逃跑，那就不是后来的结果了。从分开杀害夫妇二人的计划看，凶手很有头脑。
由于夫妇二人都死了，警方无法确定来人究竟是如何把市之助骗走的。不过根据御房提供的线索，可以推测出大致情况。
目击凶手的人只有邻居御房和五岁的雪代。雪代还是个孩子，所以只有御房能描述凶手容貌。
来人身披吊钟形的斗篷，戴兜帽，一直有意避开他手中灯笼的光线。那是一个细雪飞舞的夜晚，御房也没有看清那人的容貌模样。
来人声音低沉，似乎在有意改变自己本来的声音，不让别人知道。他很少说话，站在黑暗的室外也能防止别人看清他。
凶手曾再三要求带雪代走，因遭到御房的强烈反对，雪代才侥幸活了下来。如果跟去了，雪代一定会与她的父母共赴黄泉。
连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也不肯放过，看来凶手是想将市之助一家灭门。被害人家里没有任何遭到盗窃的痕迹，警察认为此案是仇杀。
开始时警方认为，很快会有人举报凶手。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物证，警方在冰冷的T川水下搜索了三天也没有找到凶器。不过，凶手为警方留下了许多蛛丝马迹。
例如，凶手熟悉生田家，对本家、分家的情况全都了如指掌，绝非与生田家毫不相干的人物。据御房称，凶手裹着兜帽，披着斗篷，身高一米七，属于高个。他总躲避光线，不让光线照到脸，所以恐怕他是住在附近的人。
另外要提一下灯笼，那不是普通的灯笼，上面印有生田家的家徽。如果凶器的确是挖掘山药的铁棒，那这个物品也存在一定的特殊性，因为这不是每家都有的东西。
不可思议的是，这起案件还是陷入了僵局。
县警察厅也派人前来支援。侦查分为三个方向，一是追踪灯笼的出处，二是寻找挖掘山药的铁棒，三是打听熟知生田家内情，并对市之助夫妇怀有仇恨的人。
圆形凤蝶的家徽，这一带只有生田家有。本家与分家都使用同一家徽。不过，只有本家和两支分家拥有印着家徽的灯笼。侦查人员发现，本家共有五只那样的灯笼，都没有最近使用过的迹象，上面全落满了灰尘。
位于其他村庄的两个分家都把灯笼存在库房里，同样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灯罩和灯杆也都落着白色的灰尘。
警方推测，凶手可能事先定制了这种灯笼。于是警方开始对T町附近的灯笼作坊展开调查，却毫无结果。扩大调查范围后，也没有找到制作过这种印有圆形凤蝶灯笼的作坊。从灯笼入手的调查就此中断。
下一个办法是寻找挖掘山药的铁棒。F村南部位于山岳和平原之间，每到秋天，村民都会去山间挖掘山药。不只是这个村庄，邻近的村庄也是如此。也就是说，这一带大家都挖掘山药，所以挖掘山药用的铁棒一点也不稀罕，每三户人家就有一户拥有。F村有三十户左右的人家有这样的铁棒，东边的村子有二十户，西边的村子有二十五户。
以上只是警方的调查结果，其他地方或许还有人持有这种铁棒。调查越来越艰难，因为村民不愿告诉警察自己有这种铁棒。
警方前往已调查出拥有这种铁棒的农家。在刑警的请求下，农民们极不情愿地从屋后的仓房里翻出铁棒。其中也发现过尖端磨成铅笔一样圆锥状的铁棒，但调查结果表明，上面粘着泥巴，没有血迹，也没有呈现鲁米诺反应。
据被害人的邻居御房所述，来人披着斗篷、戴兜帽。但村民们都说，从未见过类似的斗篷。
最后一个方向的调查也极为艰难。因为警方将怀疑对象圈定为被害人的仇人，凡是与生田市之助和美奈子有过来往的人都受到了反复盘问。被害人夫妻关系和睦，美奈子十年前从邻县来，与市之助相亲认识。她在少女时代也不曾有过其他恋爱对象，性格稳重，勤劳朴实，皮肤白皙，容貌姣好，村子里也没有她的风言风语。
市之助极为勤劳，忠实地守着上一辈传下来的一亩三分地，与邻里关系不错。平时喜欢喝酒，但决不贪杯，也不出去乱找女人。他的财产除了他自家的土地和住宅，还有在农协的一百五十万日元存款。他没有债务，性格低调内敛，没有和人打过架，更没有与人结过仇。
总之，侦查人员无法探知市之助夫妇蒙难的原因。被害人是一对极为普通、为人平和的农民夫妇，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推进办案的线索。
侦查人员最为关注的，还是分家市之助家与生田本家的关系，以及其与其他分家之间的关系。在乡村，本家与分家关系的本质是家族秩序，内部或许会隐藏不为外人所窥知的矛盾纠纷。人世间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
本家宗右卫门的三个儿子都已结婚，继承人长子已经四十岁。宗右卫门确实很有钱，但只要确定了继承人，分家就不可能觊觎本家的财产。况且宗右卫门的几个儿子生活都还不错。就算本家在财产分割上出问题，至多只能解释为什么市之助夫妇被奇怪的男子叫出去，根本不至于牵扯出凶杀案。
但是，目前依靠探听所掌握的信息究竟真实到何种程度，这点也很值得怀疑。面对侦查人员的询问，村民大多以沉默作为回答，就连本地的派出所人员也对村民们的家庭状况不甚了解。在这里，不存在对他人的恶言恶语。每当巡查员就某一事件进行寻访时，总会面对村民们这样的沉默壁垒。
村民们都是虔诚的净土真宗信徒，从当初祖师亲鸾到此地说法以来，元来、加贺、越前一带全都皈依其下。在中世，平民还屡次和领主发生过战争。因共同的宗教形成的联系纽带，或者说命运共同体意识，至今仍然在村庄里起着主导作用。
案发当天，市之助在田间劳作直到傍晚，因为孩子雪代患了感冒，美奈子一直留在家中。下午四点，市之助去了德莲寺，参加报恩讲最后一天的集会。当晚，寺院方丈野上慧海和住持真典设宴，七名施主代表出席了酒宴。
慧海当时五十岁，已经在这座寺院做了十多年方丈，而住持真典到这里做了三年。寺院内另外还有两个小和尚。方丈没有结婚，所以每有这样的聚会，村中的女子往往都会来帮忙。那天大约有五六名女子在厨房中忙碌，美奈子因孩子感冒没去参与。
寺院非常重视施主代表，那一天的酒宴也举行得相当隆重，方丈和住持都醉了。宴会于晚上八点结束。宴会结束后，市之助直接回了家。
但这些信息再详细，对破案也毫无用处。
就这样，以为可以破案的侦查队始终没有找到头绪，最终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当地警方设立的专案组锲而不舍地工作了五十天后，不得不解散了。
04
十三年过去了。
雪代已经十八岁，住在九州的福冈。
本家、分家都有能力收养父母双双突遭不幸的她，因为不论哪一家都有很多孩子，即使多出雪代一张嘴，家里也不会因此增加很多开销。但是，一个家庭要多加一名成员，多少总会有些犹豫。
有一个分家的次子，他妻子的娘家在福冈，是煎饼制造商。烘烤煎饼，然后批发出售。博多有一种地方滑稽戏，做成滑稽戏中脸谱造型的煎饼是当地的特产。煎饼商家里只有出嫁的女儿，没有其他孩子。他们收养了雪代。
在这个家里，雪代备受疼爱。她今年上大学了。她以前读过女子专科，那是当地的名校。雪代的成绩一直在班级名列前茅。
搬到福冈的第一年和第四年，雪代曾两次回过北陆的故乡，那都是她小时候的事。而且每次回家，她只住两夜。对于故乡，雪代怎么也喜爱不起来。
对于双亲遭遇的悲剧，雪代也有所耳闻。五岁已是略谙世事的年龄，即使没人向她说过她父母惨死的事，身为孩子的她也会有所体察。当时，在雪代的双亲死后不久，她家里突然来了很多不认识的叔叔，中间还有警察。他们看到雪代，都说这孩子太可怜。雪代默默地听着邻居那位御房婶婶对来人讲述她母亲最后离去的经过。她自豪地说，如果不是她把雪代强留下来，这一家就会彻底灭门。
但雪代真正了解那个悲惨夜晚的事件经过是在两年前——她十六岁的时候。她请求养父告诉她。
“真是奇怪，这件案子到最后也没能找出凶手。那家伙如果现在还活着，肯定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逍遥法外。”养父详细讲述完经过后，这样感叹道。
即使杀害双亲的凶手还活着，雪代对他也没有特别的憎恶之情。幼时的往事，她早已没有什么印象，与双亲一起生活的记忆也很浅淡，不过她反倒对凶手的藏身之地很是好奇。养父说，凶手是个高个男子，身披斗篷，戴兜帽，在雪夜里提着印有家徽的灯笼，前后分两次接走了她的父母。对雪代而言，那个男子身上有种类似北欧童话的神秘感。脑海中，父母开始了死亡之旅，而一个高大的男子提着灯笼为他们带路。
这个男子现在正在日本的某个地方生活，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他的容貌。他就像一个幽灵。
本家的生田宗右卫门死于这年秋天，享年七十三岁。雪代本不想回本家，不过这是本家的大事，养父母劝她还是回去一次。无可奈何的雪代回到了F村，这距离她上次归乡已有九年之久。
宗右卫门的葬礼结束了，雪代对此，自始至终都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过往的记忆早已模糊，这边的长辈她也都不怎么认识。宗右卫门的妻子杉子早在十年前就已故去。
雪代回故乡的几天住在养父母的女儿的婆家。市之助家祖传的土地已转归他人，到如今已不复当年的模样，老屋早已不见，换成了崭新的建筑。邻居御房也在三年前故去。
因为雪代难得回来一趟，分家于是联系了德莲寺来为她的双亲做法事。雪代双亲的牌位都供奉在这个家族的佛龛上。
下午两点左右，从德莲寺来了位和尚。他五十多岁，穿着黑色的衣服，挎着小包袱。
“哎呀，已经长大成人，亭亭玉立了！要是在路上遇见，肯定认不出来。我们这代人都上岁数啦！”和尚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雪代。他是德莲寺的方丈真典。
方丈在另一间房间换上包袱里的袈裟时，这家的老人告诉雪代：“你父母故去的时候，这个真典还是住持，八年前慧海方丈圆寂，真典继承了方丈的职位。”
这话勾起了雪代的记忆。双亲遇害那天，正是报恩讲的第八天。那天父亲去了德莲寺，八点半才回家。当时方丈、住持、施主们等所有的人都喝了酒。这么说，那时的住持，也就是这位真典，在寺院里招待了父亲。雪代回想着养父告诉她的话，同时望着身披金色袈裟、在佛坛上诵经的方丈。真典方丈比雪代还矮。他心无旁骛地诵了一个半小时的经。
法事结束，方丈喝了点招待给他的酒。为了不使雪代回忆起过去而悲伤，方丈并没有提她双亲的事。四十多分钟之后，方丈将换下的袈裟重新包好，挎着包裹走了。
方丈离开后，这家的老人一边与他四十三岁的儿子喝酒，一边说：“真典当住持的时候，总听到关于他的风流传闻。现在到底上了岁数，他也规规矩矩了。”
可能因为雪代在旁边的缘故，他儿子欲言又止。儿子不接茬儿，老人也就闭了嘴。
翌日，雪代和养父母的女儿一起骑自行车前往柴山泻游览。她们一路上经过的都是新修的公路，河边土堤上的小径已废弃，到处长满了黄色的杂草。养父母家的女儿指着弁庆土堤告诉雪代，那里就是雪代双亲遇害的地方。
北陆的秋天里，清冷的湖水静悄悄地流淌，残存的红叶点缀在两岸稀疏的松林间。没有一丝微风，湖边枯黄的芦苇在水中的倒影也都一动不动。
“唉，那不是德莲寺的和尚吗？”嫁到分家的三十八岁媳妇指着对岸说。
这片湖泊像河流一样狭窄，对岸近在咫尺。一位身穿黑色衣装的和尚正低头走在对面的土堤上。他是昨天来诵经的真典。
对方显然没有注意到雪代她们，只是兀自一人赶路，水面上他矮小的倒影也随之移动。天空阴沉沉的，天地间是一片泛黄的风景，秋色肃杀之中，和尚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
雪代忽然间感到，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似乎在梦中见到过这个场景。
05
又过了五年。
雪代恋爱、结婚了。丈夫是银行职员，他的老家在佐贺乡间，是一座临济宗寺院。他是养子，排行老三。
从雪代居住的福冈乘坐火车，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到丈夫的老家。自结婚以后，丈夫曾带雪代去过那里三次。这座古老的小镇远离新修的国道。小镇形状狭长，路边排列着低矮的旧式木屋，屋后的庭院里晾晒着瀑布一样的白色面条。面条是这里的特产。
在旧路转弯的地方，傲然耸立着一棵像旗帜一样的高大银杏树。树下就是信养寺，丈夫的老家。
丈夫的父亲是寺院的方丈，身材矮胖。寺院里还有两个年轻和尚和一个小和尚，附近都是临济宗的寺庙。
长子不愿做和尚，在附近的小镇上从事糕点制作。次子是高中教师。雪代的公公，即这里的方丈，今年六十五岁，性情温和，心慈面善。
寺院的正殿十分庞大，后面的墓地也很宽阔。寺内植有高大的银杏树，墓区也栽有许多小银杏树。枝丫上停留着胸部长有白毛的小鸟，那是长得像乌鸦的喜鹊。公公时不时会与北陆出生的雪代谈论本地的风土人情。
结婚后的第三年，雪代再次来到丈夫的老家时，正巧遇到寺院里在举行葬礼。雪代来过这里多次，但还是第一次碰到葬礼。
临济宗的高僧都穿着正式的装束，头戴锦缎帽子，身着紫色法衣，斜披金线装饰的袈裟，手持拂尘，坐在交椅上。雪代远远地站在庭院外，静静地旁观正殿里举行的葬礼。
终于，方丈从交椅上起身。
“父亲看上去真高大。”雪代对身旁的丈夫说。
“嗯，他戴上帽子当然高了。”丈夫望着正殿说。
“佛教里也管那个叫帽子？”
“当然。明治初期，‘chapeau’首度传入日本，当时找不到恰当的译词，于是借用佛教里的‘帽子’一词，从此沿用至今。”
“长见识了。”
“我也是从父亲那里知道的……那帽子有十五六厘米高。像父亲这样长得有点矮的，戴上这种帽子后，看上去也变高了。”丈夫笑了。
上了年纪的和尚都很矮小吗？雪代忽然想起七年前，到北陆的农家做法事的德莲寺方丈真典。真典还不能说上了岁数，可同样是五短身材。他年轻时也那样矮吧？雪代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片肃杀的秋日景象。阴沉沉的天空下，真典在柴山泻对岸的身影显得更加矮小。
可雪代总觉得，在很久以前的孩提时代，自己似乎见过真典。在柴山泻的时候，有一瞬间，她也有过这样的疑惑。记忆很不清晰，恍若梦中。
如果德莲寺的真典也戴上公公这样的帽子，看上去是不是也会高出许多呢？不过，德莲寺属于净土真宗，净土真宗的和尚不戴那样的帽子。
第二天早晨，雪代到公公的房间，见桌上放置着空白的木牌，旁边准备着砚台盒，方丈正在翻看经书。
“今天早上，附近村子有人去世，我必须为他起个戒名。”公公说。
“那我来磨墨吧。”
“好，谢谢你啦。”
只有寺院才会有如此硕大、气派的砚台。在方丈思考戒名的时候，雪代开始研墨。上好的砚台看上去温润有光。
“嗯，好了吗？”
公公定下戒名，拿起毛笔，饱蘸了雪代研磨好的浓墨，在白色的木牌上写下漂亮的毛笔字。黑漆一样浓稠的墨迹散发出阵阵墨香。
“又要举行葬礼了？”
“嗯，病人西去后就要举行葬礼。”公公很忙，说话时脸上没有表情。
因为是两日双休，当晚，雪代和丈夫决定住在寺院。
乡间的小镇没有什么地方可逛，傍晚他们出去散步后，很快就折回了家。进屋前，两人又顺便去看了正殿后面的墓地。
穿过一道矮门就是墓地。黑暗中，两盏点亮的灯笼悬挂在黑色的墓石边。雪代略感害怕，不过丈夫在她身边，况且这里又是他的老家，她就没说要离开。此时，丈夫已经走到了灯笼前。
两盏灯笼分别悬挂在墓碑的两侧，淡淡的灯光照着墓前的花朵和供品。这是座崭新的墓碑。
“这是新修的墓碑，所以供有祭品。”丈夫告诉雪代。
雪代勉强双手合十。她还是有点害怕，想躲到丈夫身后。
圆形的灯笼由便宜的白纸糊成，即使风吹雨打使它破损了也没关系。白纸上什么也没写，只有里面的灯火在摇曳，使人不由得联想到冥府。
“白纸灯笼真令人不舒服……”丈夫好像也有同样的感受，他半开玩笑地说，“让父亲在这灯笼上写点什么就好了。写点什么和一字不写，感觉肯定不一样。”
“写上字也一样很阴森。”雪代说。
“是啊，可能吧。那就画上家徽，画家徽就不会显得这么阴森了。”丈夫笑着说。
雪代差点“啊”的一声惊呼出来，丈夫的话让她想起了过去。晚上，钻进被窝，听着旁边丈夫的鼻息，雪代怎么也睡不着。回忆头脑中那些蒙眬的断章，丈夫说的关于白纸灯笼的话又回响在她的耳边。
灯笼上的家徽……
五岁的时候，骗走双亲的凶手也提着灯笼，灯笼上画有生田家圆形凤蝶的家徽。养父说过，警察搜查了本家和所有分家，对灯笼的数目进行了核实，结果并没有发现缺失。
寺院墓地里的灯笼是供奉用品，基本上都是些便宜货。像今晚看到的白纸灯笼，在德莲寺后面的墓地里，该不会也有？警察可能没有注意到寺院墓地里的灯笼。
德莲寺应该像这座寺院一样也有砚台，和尚可以在灯笼上画上圆形凤蝶。即使画得不像，也可以在担心本家人病情的父母面前蒙混过关。
凶手的身材也可能比较矮小，可是他披着吊钟形的斗篷，戴着兜帽。兜帽是三角形的，如果他在头上顶个其他东西再罩上兜帽，那邻居御房完全可能在夜里把他看成身材高大的人，这与身材矮小的公公在做法事时戴上锦缎帽子的效果一样。帽子有十五六厘米高，兜帽也有那么高，即使不算罩在额头上的部分，戴上这样的兜帽，看上去绝对可以高出十厘米。
案发当晚，德莲寺的报恩讲已经完毕。方丈和小和尚因为接待施主代表而疲惫不堪，早已陷入熟睡。这时，住持如果离开寺院，也不会被其他人发觉。
雪代回想起乡下长辈无意中说过的话。
真典当住持的时候，总听到关于他的风流传闻……
那说的是真典当住持的时候。
突然，雪代想起了梦中的景象。
母亲背着雪代沿着一条小路行走，她旁边有一个男人，那并非父亲。那个男人紧紧挨着母亲。黑漆漆的夜晚，依稀可见远处人家的灯火。
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对于警察的询问，那地方的人都口风极紧。在警察获知的信息以外，或许还有其他人也拥有挖掘山药用的铁棒。
黑暗之中，雪代久久地注视着房梁。

史 疑
01
新井白石的著作《史疑》仍然留存于世这个消息，最初是由一位在北陆一带采访的报社记者带回东京的。
这名记者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某位过从甚密的大学副教授。该副教授一开始并没有相信，不过在听了记者讲述的来龙去脉之后，他逐渐开始认为这消息似乎也不是毫无根据的胡说。
那位收藏家名叫宇津原平助，据说他祖上是加贺藩藩主的门客，现居住于福井县的农村，是位六十七岁的老人。他性情古怪，二十年前把家人全部赶出了家门，一直独居至今，和孩子们几乎没有往来，他的老伴儿目前由子女们照顾。
宇津原平助家里存有很多祖上传下来的古文献。他是那种所谓的“藏书狂”，不但不外借他的藏书，也不允许他人阅读，如同一个守财奴，瞧一眼自己埋在地下的金币，就心满意足了。
以前也曾有地方图书馆的人和他商谈购买藏书的事宜，都被平助老人一口回绝。当然，他时不时会骄傲地把自己抄写的藏书目录在慕名而来的收藏爱好者们面前显摆一下。不过平助亲口对该报社记者说，那并不是完整的目录，重要的藏书并没有写入。
他的老式住宅很宽敞，有单独存放藏书的房间。为防范窃贼，窗户上都安装了坚固的铁栏杆。平助老人每天都到藏书间翻阅古书，一天不去，感觉就如同与爱子隔离一样寂寞难耐。
大学副教授查阅了加贺藩的《武鉴》，发现藩主的门客中，确实有位叫宇津原平左卫门的人。
报社记者凭借着他的甜言蜜语和循循善诱，终于套出平助老人的话，得知他收藏有《史疑》。据记者称，平助老人一说出口，马上就后悔了。他反复叮嘱记者，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如果一传十十传百，定会有许多人上门来要观摩，他会不堪其扰。
但是报社记者还是将消息告诉了大学副教授。后者在获悉《史疑》有可能存世的消息之后兴奋异常，要求记者千万要对其他学者保密。副教授说，如果这册《史疑》是真品，那将会是个伟大的发现。他表示一定会仔细阅读此书，然后写出一篇轰动学术界的论文来。
其实报社记者将这一消息透露给其他历史学家，也不能说是背信弃义的举动。一开始，记者并不知道《史疑》有如此高的价值，当看到副教授表现得如此欣喜若狂时，他非常吃惊，觉得这个消息只让一个人知道未免有些浪费，或许让整个学术界都知道会比较好，于是他就将此消息也告诉了其他学术界的大人物。
新井白石留有数量庞大的著作，其中多数以手抄本的形式流传后世，但有相当一部分只留有书名，内容失传，《史疑》就是其中之一。这是一部二十一卷本的皇皇巨著，白石在其中将十八世纪法兰西的百科全书派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尤其尊重史实，是将实证主义导入历史考证的第一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日本近代史学的奠基人。明治时代实证史学开始兴盛，当时几位有名的历史学家大多受到了白石的影响。
白石先生著名的历史著作有《藩翰谱》《读史余论》《古史通》《古史通或问》等，这些是应六代将军家宣的要求执笔撰写的。而《史疑》则不同，当时白石遭八代将军吉宗贬谪，在失意中写下了这部著作。《史疑》同《折薪记》一样，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从白石致友人的信笺中可以推测，此书同样运用《古史通》与《古史通或问》中以古代史为基础的写作方法进行考证，并且加进了借古讽今的意味。信笺中“本朝古今第一书，以记万古之疑，亦为谢罪之辞”的语句，充分体现了白石先生当时的雄心壮志。
加贺的前田侯听说白石写了《史疑》后，恳求借阅此书。对白石来说，加贺侯是他的支持者，不能得罪，所以他将二十一卷全部借给了对方。然而，前田家可能以为这二十一卷是抄本，因而没有归还。《史疑》于享保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完稿，第二年即享保十年的五月，白石病殁。加贺侯没有归还《史疑》，或许是他故意装糊涂也未可知。
之后，前田家从白石处借走的《史疑》便下落不明。因为多达二十一卷，纵然散佚，也应该有一部分会存留下来。从整部著作全都失传这一点来看，加贺侯可能是将二十一卷本交给门客替他抄写，后来却遗忘了此事。总之，前田家没有留下相关记载。另外，门客也可能抄录到一半便寿终正寝，最终导致《史疑》不知所踪。
历史学家对白石先生的《史疑》产生了无穷的兴趣与好奇。这是作者在《古史通》与《古史通或问》之后写就的著作，不但补充了以往的疏漏，而且从作者“今日政事之心得”等词句上剖析，《史疑》中作者好像相当强烈地表达了自己的主观感受。其实，现代学者在书写古代史时，仅仅从《古史通》与《古史通或问》中就已经受益匪浅，更不用说《史疑》了。
如今这部古书居然在越前的偏僻乡村出现，这在整个学术界内产生了巨大反响。其中一个原因是，每个学者都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另一方面，部分得知消息的人开始争先恐后地赶往福井县西部的那个山村。
然而，这些东京的学者无一例外都碰了一鼻子灰。宇津原平助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阅览《史疑》的请求。不过，宇津原平助拿出了其他古文献。学者们至此便确信，平助老人确实藏有《史疑》。他拿出的藏书都属于享保年间，其中多数文献甚至从未面世，这些书籍同样非常有价值，不过他们最翘首以盼的还是《史疑》。
此时，每位学者都功名心切。一个人独自占有史料的愉悦，远远高于美女得到宝石的欣喜。根据这本史料，学者可以提出新的学说，可以颠覆以往的定论，还可以为已有的学说提供旁证。
《史疑》在近代史学鼻祖新井白石的历史著作中占有重要席位，这样的著作居然重新出现，当然会引起学者的浓厚兴趣。他们千方百计地想要说服宇津原平助，但是平助顽固异常，他扬言，在他死前决不会将此书公之于众。他说自己已经六十七岁，来日无多，死后儿子们可能让众人一饱眼福，但只要他还活着，就算有宫内厅的命令或者首相的指示，也决不将《史疑》示人。
然而，学者们在听过平助老人如此信誓旦旦后，不但没有放弃，反而更感兴趣。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其中一些老学者，更是强烈盼望能在有生之年一睹《史疑》的真容。另外，一些已经功成名就的学者也雄心勃勃地想借对此书的研究，在史学界激起热议。
但结果是，学者们彻底领教了宇津原平助的顽固。事已至此，只能寄希望于等平助死后，平助的儿子把书拿给大家观摩。虽然也有学者先下手为强，积极拉拢平助的儿子，但是平助父子间的关系极为不合，现在儿子也无法说服父亲，
尽管大家都知道《史疑》的存世，却谁都没办法出手。就这样，两年时间过去了。有些历史学家认为，《史疑》如今有了下落，这本身就意义非凡。不过另一方面，仍有学者怀疑宇津原平助究竟有没有《史疑》。他们推测，平助将《史疑》秘不示人正好说明那东西是赝品，或者他连赝品都没有，只是在那里虚张声势而已。
这在逻辑上也说得通，但那些见到过平助其他收藏的学者们，都对平助的话深信不疑。这其中不乏一些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他们还没有窥见真正的古文献，居然根据平助言论的细枝末节，写小论文来推断《史疑》的大致内容。
在这些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中，有一个叫比良直树的人。他三十二岁，是个新锐历史学家。他究竟毕业于哪所国立大学，在哪所大学担任讲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最近崭露头角、大有前途的历史学家。他因擅长写作而为世人关注，经常在重要的综合杂志上发表言论。他的文章具有独到的见解，许多人认为此人迟早会升任为大学教授，在历史学界称雄一方。
比良直树听说宇津原平助藏有《史疑》时，也对这本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过，当其他人争先恐后地与平助拉关系时，他却选择保持沉默。他觉得这么做没有意义，听说平助是个顽固的家伙，自己一旦和那些平庸的学者混到一起，只怕也会被平助拒之门外。
他在静静地等待最有效的方法和机会。
02
比良直树前往福井县的日子是六月一日。他一向喜欢秘密行动，从东京出发时，他向妻子谎报了他的目的地。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去看《史疑》的。最重要的是，迄今为止，学者们那么执著地恳求阅读《史疑》都没有成功，所以他也没有多少自信。其次，他也怀有功名心，不愿与别人分享出人头地的快感，甚至隐瞒妻子他此行的目的。他有几个学者朋友，都是同行，彼此家庭间也有来往，万一妻子说漏了嘴，就有泄露天机的可能。
比良五月三十一日晚从东京出发，六月一日早上到达福井，换乘地方上的民营铁路，坐两个小时到达终点站。到宇津原老人的家还需要乘坐巴士，在山间的道路上行进一个多小时。
比良没有在列车中遇到熟人，从在福井坐火车开始，周围全是当地人，谁都不认识这位从东京来的旅客。
他事先打听过宇津原老人的住址，下了巴士后，他又徒步走了半小时。在村庄的入口，他向人问路。村民们还有那些路上的行人，都不知道他是大学讲师，谁也不晓得这位拎着手提包的人从哪里来。
下午一点，比良终于抵达了宇津原老人的家。眼前的房屋很大，屋顶铺着稻草，还是难掩其破旧之感。看上去，宇津原老人的晚年生活并不那么富足。
“谁啊？”嘶哑的声音让人联想起山中古寺的回响。幽暗的屋里走出来一位满头白发、个头矮小的老人，自上而下打量着鞠躬行礼的比良。老人看起来简直像是走出火葬场的焚尸工，他就是宇津原平助。
老人接过比良递上的名片，从怀里取出眼镜。
“哦，你是从东京来的啊？”老人嘟哝着，脸上浮现出傲慢的微笑。
比良坐到破烂开裂的榻榻米上，向老人诚恳地问道：“请您允许我瞻仰一下白石先生的《史疑》吧！”来这里的途中，他已经反复琢磨过措辞。此时，他陈述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一睹《史疑》的数个理由。
果不其然，宇津原老人冷冷地回应，叫比良不要再费心思。经常有知名学者从东京赶来，提出同样的要求，不论对谁，老人总会找到理由予以回绝，然后为对方的远道而来表示过意不去。所有来访者的目的都一样，所以老人回答得相当熟练。
比良表示预料到可能遭到拒绝，然后强调他的学术研究与其他学者存在本质不同，换句话说，就是他的学术研究具有独创性。他说，为完善自己的学说，无论如何也要读一读《史疑》的内容，这也是他这一阶段的使命和任务。比良还委婉地暗示，只要老人允许他进行抄录，那么在物质方面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
这个老人性格偏执，如果赤裸裸地提出金钱交换，很有可能事与愿违。可如果完全不提物质金钱，那明摆着老人不会答应。从家里的状况看，他的生活绝不富足，最后起决定作用的恐怕还是金钱。
然而，比良的满心期待还是落了空，老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那满是皱纹的脸如同岩石一样坚不可摧。
尽管比良对这样的结果有所预料，但还是对老人出人意外的顽固不知所措。但越是遭到拒绝，越发激起了他锲而不舍的决心。从东京出发时，他也想到会碰壁，败兴而归，之所以对妻子保守秘密，也是不想让朋友们知道他可能会败兴而归。可是，一想到朝思暮想的《史疑》就在这个小个子老头儿身后的房间里，比良恨不能将老人一脚踹倒，将文献抓在手里带走。
于是，比良暂时不谈《史疑》，开始与对方天南地北地拉家常，尽量选择老人感兴趣的话题，努力培养对方与自己的感情。老人渐渐敞开胸怀畅所欲言，可是一旦涉及关键问题，他的态度马上又冰冷如初。
比良想了各种各样的伎俩。
“那么，我能瞻仰一下其他文献吗？”他说。
老人慨然应允：“以前也让别人看过，他们都很高兴。”老人说着，进了屋里。
比良竖起耳朵听着老人逐渐消失的脚步声。古老房屋的地板似乎都腐蚀了，所以脚步声显得十分清晰。比良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要跳起来跟着老人钻进书库的冲动。不久，老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老人抱着三四册古文献回来了。
那都是江户时代以前的文献，老人自称祖上是藩主的门客，这些实物证明他的话的确属实。根据眼前的古文献，比良也像其他学者一样，判断老人肯定有《史疑》的二十一卷本。
比良对眼前的文献啧啧称赞，然后再一次提出阅览《史疑》的请求，不过还是遭到拒绝。老人的冷酷已经到了令人憎恶的地步，比良终于绝望了。今天已在这里费了三个多小时的口舌，看来还是不得不打道回府。
他走向巴士车站，郁闷的心像石头一样沉重。回望身后，在美浓的连绵山峦下，村落的木屋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平助老人的家也在其中。比良不由得怒上心头。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返回巴士车站，仍对宇津原老人家里的《史疑》恋恋不舍。他心想，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距离巴士到来还有一个小时。
比良无所事事地站在附近的木桥上，脚下流向日本海的河流看上去气势壮阔。从桥上眺望着河水，他又回想起那位独居的老人。据说老人的家人在别处居住，彼此不相往来。说起来也可能是他太顽固，在三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家里居然连一个访客都没有。
老人独居，那么他不在的时候家中就没有人，那么大的房子一定有防盗盲点。当然，村子里不会有人觊觎老人的《史疑》，学者也不会有胆子敢趁老人不在的时候偷走《史疑》。
老人肯定会有事外出，比如出去买东西做饭，到村公所办事，等等。想到这里，比良开始琢磨。所有藏书都堆积在没有上锁的专门仓库里……
比良又犹豫起来，如果这么做，自己岂不成了盗贼？
但是比良认为，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机会。那个埋头收藏贵重古文献的老人真可恶，他只不过是个藏书狂，对古籍的价值一窍不通。那么一大把年岁还抱着新井白石的《史疑》不放，难道想把它带进棺材里去不成？还是让我这样的学者拥有它，在学术上发挥它的价值为好。
就算这个行为属于盗窃，但从对学术方面上讲，自己是不是会被原谅呢？这和盗窃财物不同，与其他刑事犯罪有本质区别。
就这样，比良在心里为自己的想法辩护。
早在二战以前，一位知名的考古学家曾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将神社、寺院里收藏的古文献带了出来，事情败露后，他被开除公职。但学术界发出了不同的声音，给予他相当高的学术评价。这毕竟与盗窃财物不一样，是过分专注于学术的结果。沾满灰尘的古文献堆积在神社或寺院的黑暗角落里，什么意义也没有。珍贵的资料只有转移到有才能的学者手中，才会焕发出的生命力。趁老人不在的时候进去翻一翻《史疑》，应该不会受到惩罚。而且那又不是盗窃，只是看一看其中的内容而已。
比良思忖着。
03
比良下定了决心，但他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他不知道宇津原老人何时会外出，如果在他家附近徘徊窥探，则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和怀疑。这里和大城市不一样，陌生人肯定会招来关注的目光。
所以，比良一直在外面等待天黑。最后一班回家的巴士在晚上八点，在那之前一定要趁机窥视一下《史疑》的内容。考虑到全书共有二十一卷，一下子肯定读不完，他决定挑选几卷重要的带回去。
最初，比良直树只是出于这样纯粹的动机。然而，很多时候尽管动机纯粹，结果却有可能朝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比良潜入那座房子时，老人已经关上房门就寝了。人上了岁数往往睡得比较早。正如比良想象的那样，偏僻山村疏于防范，他很容易就从房后潜入了屋内。
比良顺利地进入了老人的藏书间。老人真不愧为骄傲的藏书家，书架上排满了各种各样的古代文书和笔记。不过这里到底不是大学里的资料室，八叠大的房间可容纳的东西毕竟有限，从中找出《史疑》应该很容易。
比良举着手电筒仔细查看书架。《史疑》有二十一卷，从体积上看应该一目了然。然而，书架上的藏书都不过只有七八卷的样子。
根本没有《史疑》！
老家伙在说谎。他装作藏有白石著作，实际是在愚弄大家。当然，比良有一刻曾猜测，老人可能把最珍贵的《史疑》保存在了其他地方，但是从藏书间的状态看，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为零。
就在这时，比良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接着是老人的大声呼喊：“小偷！小偷！”
比良惊慌失措。那一瞬间，他猛然意识到这可能会是自己学者生涯的终结。他拼命挣扎，可老人已经将他死死缠住。“小偷！小偷！”的呼喊格外有力，与他上了年岁的虚弱身体很不相称。
下意识之中，比良扳倒了老人。这时，借着手电筒射出的光亮，老人认出了比良，惊叫道：“啊？你不是白天来的人吗？”
比良走投无路，他用尽全身力气掐住老人的喉咙。老人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停止了呼吸。
比良正要从屋里逃走时，忽然想起自己白天给过老人一张名片。那张小纸片会把自己送上断头台！他手忙脚乱地返回白天与老人谈话的房间。谢天谢地，名片仍静静地躺在桌上。比良抓起名片放回自己的名片夹。这时，他稍稍平静下来，想出了伪装抢劫现场的主意。于是他将屋内的物品弄乱，然后匆匆离开老人的家。老人独居，所以没人会知道他损失了多少财产，自己即使什么也不拿，这种情况也肯定会被认为是入室抢劫。
山村的夜来得很快，外头一个人影也没有。
比良看了一下手表，八点半，末班巴士早开走了。即使来得及赶上，乘坐巴士也极其危险。老人的尸体明天肯定会被发现，不过那应该需要一点时间。附近的人似乎不怎么接近那座房子，只要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会有人来找老人。但是比良又想，村民知道白天曾有人拜访过老人，肯定会要求警察调查末班巴士上的乘客。
比良为白天村民见过自己的容貌而惴惴不安。这事无疑会传到警察的耳朵里，不过他想起那些村民相当冷淡，没仔细看过他的长相。老人不近人情，所以没有人缘，为他指路的人当时只是扭着脸，匆忙比划了一下。即使村民记得他的容貌，也不会知道他的身份。等警察发现老人的尸体并展开侦查的时候，他已经快到东京了。
比良考虑了良久，认为不能在附近乘坐列车。当然，在附近的村庄投宿就更危险了。
最后他决定走夜路，并且不走来时民营铁路的路线，而是绕道朝反方向，在美浓坐火车去名古屋换车回家。幸好包中带有这一带的地图，他蹲下身，用手电筒查看地图，到美浓的铁路车站还需走很长一段山路。
现在对比良来讲，这张简略的地图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因为问路等于在给警察帮忙。他根据地图显示，迈开大步向东南方向走去。
真是艰难的逃亡之旅。黑黝黝的山影似乎要压向他一般令他窒息。他不时拿出手电筒照一下黑暗中灰白的山路，怀疑自己能不能沿着这条路最终走到美浓。
道路渐渐变窄，窄到连汽车都无法通行。如果没有铸成今晚这样的大错，他绝对不会像溃散的士兵一样，在这条没有尽头的山路上摸索。
当他大约走了八公里，就要进入大山时，前方突然出现了灯笼摇曳的光亮。他不由得停下脚步。那灯笼就在前方，行进得相当迟缓。走在后面的他很想与之保持距离，可对方走得实在太慢了。独自走了这么长的夜路让他心中十分忐忑，那小小灯笼的光亮极大地舒缓了他的情绪。
走近一看，提灯笼的是个女子，应该是要返回附近的村落吧。比良觉得走到这里应该安全了，而且他想问路确定自己是否走对，于是他向女子招呼了一声。
对方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灯笼的光亮映照出一张二十三四岁的圆脸。她穿着件土里土气的连衣裙。
比良尽量不引起对方的戒备，小心翼翼地询问前往美浓的道路。女子说自己也是往那个方向去，可以同行。比良穿着规规矩矩的西装，所以女子没有感到什么不安。在这样的夜路上有人引领，比良独自走出去的勇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子告诉比良，她刚刚参加了附近亲戚家的丧事，因为明早还有非办不可的事，所以要连夜赶回家，没办法在亲戚家里住。比良说自己是九州人，要去美浓拜访朋友。
两人边走边聊，比良为能有女人的陪伴而由衷地高兴。走过悬崖的边缘时，远处传来河水奔流的声音。女人告诉他，这里叫四十曲，山顶是越前与美浓的分界，再走一会儿就是轻松的下坡路了。
听了女子的话，比良安心不少。熟悉地形比什么都强，在夜里翻越如此险峻的山脉也因此不再让他害怕。女子全无戒心，不仅如此，甚至还对远道而来的比良怀有一丝好奇。于是，这对偶然相遇的旅伴渐渐亲密起来。
到了一处平缓地带，女子说要休息一下，可能是担心比良走累了。实际上，比良的确累了。两人在草地上停住脚步，女子将灯笼的竹竿插在岩石的裂缝里，在比良身旁跪坐下来。她告诉比良自己就要结婚了。
比良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杀人之后的亢奋激起了他的性冲动。不过这也很正常。在西方小说中，出现过丈夫刚下葬，妻子就在墓地与年轻男子通奸的桥段。而此刻，在这夜深人静的山中，只有他们两个孤男寡女，与小说中常有的风雨之夜男女拥抱的老套情节颇有几分相似。比良将手搭上女子的肩，对方没有丝毫抗拒，似乎正期盼着这一切。他一把将女子搂入怀中，二话没说就把她按倒在草地上，女子温顺地配合比良。在灯笼光亮的映照下，乡村女子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朴素的美丽。
偏僻乡村的女子仍旧沿袭着过去的性风俗思想，所以比良并没有觉得这名女子生性放荡。不，人世间除了杀人，还有什么更大罪恶呢？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座无人小岛，与这名女子尽情燃烧着火热的生命。女子既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了解他的来历身份。
04
之后过了两年。发生在福井县深山里的那起事件，如同比良直树少年时代的记忆一样，距离他越来越远。
那以后，比良听说了宇津原平助老人遇害的传闻。他不记得是从哪里听说的，学者同行中也有人曾经去过老人的家。但是，刑警没有来找他，警方完全没有将他划入搜查范围。
比良尽量不去回想自己杀害老人的那一幕，却无法忘记山中与他结伴夜行的乡村姑娘——那张在灯笼光映照下的圆脸。老天帮忙，浪漫的记忆将杀人的忌讳一扫而空。
又过了三年，杀害宇津原老人的事早已被比良从脑海中彻底拂净。即使偶然想起，他也认为凶手并非自己，而是其他人。
又过了两年，到了宇津原老人遇害的第七年。
一位历史学家在杂志上发表了关于白石《史疑》的论文，作者写得洋洋洒洒，好似他已通读了宇津原老人所藏的《史疑》一样——尽管老人根本就不曾拥有《史疑》。
众多学者都被那位自称是藩侯门客后代的农村老汉欺骗，这些有识之士不过是被这个无知的藏书狂随意捉弄了。
而此时的比良已经坐上了比大学讲师更高的位置，读了那篇杂志上的论文后，不由得发了脾气。居然有人根据那子虚乌有的《史疑》胡编滥造，写得像自己亲眼看过一样！这令比良难以接受。于是，他也在杂志上发表文章，暗中批驳上述学者，陈述《史疑》并不存世的种种理由。他对自己的说法绝对有自信，所以文章非常有说服力。有些学者仍相信老人拥有《史疑》，他们尽管对比良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也拿不出证据反驳。从这个意义上讲，比良对《史疑》存在的否定说法，在学术界得到了强烈的反响。
另一方面，老人的儿子在老人死后便将所有藏书付之一炬，《史疑》就算存在过，也当已成灰。儿子认为，正是这些旧迹斑斑的古书让父亲变得性情乖僻，以至于家庭关系破裂。学者们嗟叹不已。
比良笔锋犀利，善于讲演，在座谈会上极有表现力，一时间受到了各方的邀请。他尽管是个学者，却在大众传媒领域走红了。因为出席电视论坛的机缘，使他作为嘉宾、主持人频频亮相于各种场合。妙语连珠的他已经变成了明星学者，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
可是，所谓的案件，一般都有着毫无关联的起因，有时会突然发生在毫无关联的地方。也许有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将不同的东西串联到了一起。
这年秋天，在岐阜县靠近越前的山村发生的一起杀妻案，就是绝好的例子。
据地方报纸报道，那座山村的一名农夫因妻子不贞，愤而举起镰刀杀了妻子。丈夫指的不贞，是在结婚时，妻子向他隐瞒了已经怀有两个月身孕的事实。也就是说，结婚仅仅八个月后，妻子就产下一名男婴。一开始，妻子坚持说这是早产，身为农夫的丈夫虽然疑惑，但也接受了这一说法。可是后来农夫发现，儿子长得和自己不像。不仅如此，随着孩子越长越大，容貌更没有一分与他相似。农夫长得不好看，孩子却长得白白净净、很是可爱。父亲是四方脸，母亲是圆脸，孩子却是瓜子脸。
这造成了夫妻间长期的争吵。丈夫指责妻子在出嫁前就怀了情夫的孩子，而妻子坚决予以否认。一家子也不知去做个血液检查，整天围绕着孩子的问题吵架。丈夫虐待孩子，妻子反抗，最后终于酿成了惨剧。
新闻报道只是大致记载了以上内容。然而，世上总不乏所谓的“考据狂”。
遇害的妻子在结婚时已有两个月身孕，这个考据狂根据这一点倒推出了大致的受孕日，接着又想起在那一天前后，美浓境内的著名藏书家宇津原平助被杀害的案件。
不幸的是，这个考据狂还是一位平民史学家，宇津原老人藏有《史疑》的事，风闻此事的历史学家从东京赶来请求阅览的事，以及他们全都以失败告终的情况等，他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并且前些天，他刚巧还读了比良直树否定白石《史疑》存世的论文。
此人记得在电视和杂志上频频露脸的比良直树长成什么样。他开动脑筋进行的跳跃式推理，对东京的比良直树而言实在是个不幸。
考据狂到发生惨剧的农家观察那男孩的长相，然后和照片上的比良比对，发现两人简直长得一模一样，习惯动作也很相似。
考据狂去遇害妻子的娘家了解情况，得知她在结婚两个月前，曾翻越山口前往越前操办丧事的亲戚家，又连夜赶回来的情况。那正是七年前的六月一日的夜里，宇津原老人也在当夜意外遇害。
老人的遇害案还没有真相大白，凶手的逃跑路线也不得而知。不过据村民讲，当天曾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打听过被害人的家。警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凶，总之一切都还是谜。
考据狂展开地图，推测是不是凶手在逃跑途中，让那个农妇婚前受了孕。
考据狂将各种各样的数据信息互相对照比较，最后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警察。

年轻男子
01
大石加津子在一家报社当了十七年的接线员。自从十八岁戴上耳机以来，她就一直坐在电话机前，现在已是十名接线员中的老面孔了。
加津子长得并不算难看，一定要说缺点的话，她也就是头发和眉毛有点稀落，个子有点矮。总之，她是个很普通的女性。曾有两三次爆出她要结婚的传闻，但自从她拒绝了那几个对象后，就再也没有人给她介绍了。她至今独身的原因，可以说是她自作自受，也可以说是她缺乏吸引男人的魅力。如果她闭月羞花，那愿意与她谈婚论嫁的人自然会络绎不绝。眉毛淡的话可以描画，但问题是她长着一副老成模样，才过二十五岁，皮肤上就早早出现了许多细微的皱纹。
快到三十岁时，加津子对婚姻彻底绝望了，转而把心思都用在存钱上。她每天坐在电话机前，没有地方需要乱花钱。她不会和朋友在外边吃饭，除了白天出去喝杯茶。而且，她平时在衣着上也花不了多少钱。
接线员有夜班补助。夜班从傍晚五点半开始到早上九点半，夜班之后是次日十点开始的早班，晚上六点结束。也就是说，她每个月有十天左右彻夜工作，由此得到的夜班补助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加津子在电话机前坐了十七年，其间有许多同事因结婚而辞职离开。以前的同事都相继离职，她很高兴自己成了老资格。可是作为老资格，眼看着那些后来的年轻人也纷纷结婚，绝不是令人愉快的事。
不过，她自对结婚绝望后，便开始以坦然的心态祝福那些辞职结婚的人了。而且，每当她耳闻有的同事婚姻失败，就更加觉得自己坚持在这个职场是正确的。
那些婚姻失败的同事即使想重新回来工作也做不到了，她们有的在酒吧谋生，有的在小饭馆做女佣，还有的做了家政服务人员，也有的没了音讯。当然，婚姻幸福的人也有很多，而加津子尽量不去注意她们。时而会有过去的同事悄悄找她借钱。每当她听到对方哭诉男人的愚蠢，就不由得对自己的独身生活心满意足。
加津子很有钱的消息渐渐在报社里不胫而走，有人背后说她精打细算，或者说她吝啬小气。报社的人花钱往往大手大脚，有些挣得很多的记者也不顾面子，悄悄找加津子借钱，加津子都会答应。有些经常在电话中对接线员大叫大嚷的同事，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也会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立刻毕恭毕敬起来。这些都令加津子感到很满足。当然，她向外借钱也要收取相应的利息。因为空口无凭，她每次总让对方在名片背面写好字据。
报社的人都爱面子，写完字据后，他们总会在规定的期限内拼凑出需要归还的金额。归还后不久，他们又会来借。一般来讲，放债的都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但几乎没有人说大石加津子的坏话。她出手爽快大方，对人笑脸相迎，从不盛气凌人，并且总是顾及对方的颜面，不把借钱的事声张出去。
现在她三十五岁了，不过即使没到三十五岁，她给人的印象也是干巴巴的，看上去比真实年龄老得多。两三年前，有人给她说媒，对象竟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此事过后，她越发坚定自己要独身的决心。
两年后，她终于建成了梦寐以求的公寓。这座公寓很小，只能勉强住进五户人家，但所得的租金足够她养老。也许是租金便宜的缘故，尽管屋内只摆设着必不可少的家具，可租客还是络绎不绝。房间从未有过空闲，总被预订一空。
因经营公寓，她成了报社同事中的焦点人物，招来不少艳羡的目光。这时，她就会力陈经营公寓绝不赚钱，不仅税金是个很大的负担，而且还有室内装修的费用，等等。但是，她在谈到这些问题时，看上去一点也不焦虑。
加津子是电话机前的老资格，所以在工作空闲时可以自由活动。为转换心情，她常到编辑部、营业部，或者摄影部以及经理部去溜达，那里也有女同事，有比她年轻的，也有与她年龄相仿的，她喜欢在那里与大家聊上个二三十分钟。报社里的人都认识她，大家对她偷懒的行为都睁一眼闭一眼。毕竟不管哪个部门都需要电话台的服务，还是不要得罪这位女掌门比较好。其实，还有人会乘此机会讨好她。而她也相当自豪，对她来说，在工作了十七年的报社里，就像在她自己的家里一样舒适快活。只不过有一样——恋爱问题不尽如人意。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爱情居然说来就来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接线室一向为男人的禁地，不过那里常常会出现机械故障需要维修，因此相关人员经常会来调试设备。其中有一个叫星野健治的二十三岁男子。他长着一张白皙的娃娃脸，高个子，骨瘦如柴。这人喜欢开玩笑，能把大家逗乐，接线室的女人们觉得他有趣，并且有些傻气。他的工作水平不高，总是受到上司的责备。
作为电话机前的老资格，加津子总管接线室。机械故障的报告、设备的调试、新设备的购置、接线员们的排班等，都属于她的工作管辖范围。因为这些原因，她对前来修理调试的星野健治也总指手画脚，健治则对加津子礼让三分。不过，加津子并不讨厌健治的玩笑，健治也总以维修电话为由，跑到接线室偷懒。
有一天，健治对加津子说：“大石姐，你那公寓还有空余的房间吗？”
“现在没有空房间了，怎么了？”
“我现在租住的地方要涨价，租金一下子多出两成，差不多相当于我每月近一半的工资，太狠了。”
“不过，我的公寓的出租价格也不便宜哦。”
“大概是多少？”
加津子说出了一个数目，这比实际价格高一成，因为说得太低可能会叫人看不起。
“那么贵啊，那我就不指望了。真不好办，我自己一个人住，用不着住那么贵的房子。”
这时，加津子忽然想到，自己居室的旁边倒是有一间三叠大的仓储间。自己是单身，因而没有那么多东西可装。如果把那房间收拾一下，健治一个人倒是也能住。这样，自己的租房收入还能有所增加，况且旁边有个男人，也能帮自己一些小忙。
02
星野健治搬到了大石加津子那里去住，不过没有人对此说三道四。他住的地方算不上独立的房间，仅仅是加津子居室边一间三叠大的储物间，但那并不能表明两人的关系就非同一般。加津子已经三十五岁，而且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老，头发如今越发稀疏，如果不画眉毛，整个就是江户时代的女官。况且她人近中年，身体日渐发福，全身上下尽显接线室女掌门的气场。所以，没有人会想到那个二十三岁、总是耍贫嘴的健治会成为她的恋爱对象，而她也总是把健治当成小孩子。
实际上，无论是对报社接线室内部的人，还是对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加津子总是称呼住在自己隔壁的健治为“那个男孩子”。这个称呼带有一丝轻蔑，不过也包含着一份与自己在同一屋檐下居住的人的亲昵之情。
“那个男孩子来了之后帮了我不少忙，他本来就是电工嘛，以前我总是叫维修铺的人来，他来了以后为我省了好多事。他简直像个老师傅，而且长得高，什么东西一伸手就够到了……”身材矮小的她如此对别人说道，“就算他不是一个很靠得住的人，也比只有我一个人强。我也不用担心会有坏人来……不过，如果真有强盗闯进来，恐怕他会是第一个逃掉的人。”
就这样，半年以后，大家都不再关注健治住在加津子公寓里的事了。他们根本没有把这当成个话题。加津子倒是经常在接线室的年轻人面前唠叨“那个男孩子”这又如何如何，那又如何如何。明明是索然无味的事，她却讲得兴致勃勃。看来，对中年发福的三十五岁的她而言，骨瘦如柴、一贫如洗的健治似乎是一件打发时间的工具。不过，大家也从她的态度中看到了几分“母爱”的味道。
接线室的年轻女性们不得不装出饶有兴致的模样，听加津子讲述健治那些无聊的事。加津子没有与男性谈过恋爱，所以对眼界狭窄的她来说，健治成了她的唯一话题。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爱好，他们虽然心里藐视这个老上司的无聊话题，表面上还得曲意奉承，而健治也照旧总以维修设备为由，跑到接线室偷懒。
不久后，接线室里不见了健治的身影，加津子也不再提起“那个男孩子”。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电话机前的女人们觉得他们两人没出现什么问题，所以没有人对此特别关心。
三个月后，加津子第一次把她与健治恋爱的消息透露给了接线室的二掌门。那天，她突然邀请对方到茶楼去。
她那了无生气的脸颊上泛着潮红，开门见山地说道：“因为我和他年龄相差太大，所以我也是思考再三。他说一定要跟我结婚不可。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我拒绝，他可能会非常生气。我看他说这话好像是认真的，所以定下心来认真地考虑了，现在决心和他结婚，你说这样好吗？”
就已经决定的事情征求他人的意见，不过是借以观察他人的反应而已。实际上，即使这个二掌门以年龄差距为由加以反对，也不会动摇她的决心。
接线室的同事们都被加津子和健治结婚的打算惊得目瞪口呆，不过没有人站出来予以反对。她们大概是想看这场滑稽婚姻的笑话。况且，如果对这位女掌门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之后定会吃苦头。
年轻人纷纷来讨好她，对她说，“你找了那么年轻的丈夫真走运”“健治这么能干，以后家里的事就再也不用操心了”“他非常专一，你眼光真好”，等等。
她对大家宣布，他们预备在这一年的秋天结婚。现在是六月，还有四个月。听闻此事的同事们都相信两人肯定早已过上了夫妻生活，所谓结婚只是形式而已。加津子只有一个人，既无父母又无兄弟，健治就租住在她隔壁，所以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人已经同居了。
“今年秋天我就要办婚礼了，所以在我结婚前，你借的钱可一定还清啊。”加津子这样叮嘱编辑部与营业部的借债者。
居然要和比自己年轻十二岁的男人结婚，大家在祝福她的同时，也怀有几分看好戏的心态。最开始的时候，她脸上还显出羞涩的模样，随着这件事传遍整个报社，她也渐渐坦然面对，满不在乎了。她早班下班的时间同健治一样，两人会在门厅处相互等待，然后一起回家。她倒班在家时，如果天要下雨，她就会拿着雨伞兴冲冲地送到报社。这时，就算前台和保安们开玩笑说他们恩恩爱爱，她也不羞答答。她完全成了一名贤妻。
看着两人出双入对的模样，大家都暗自担心女方的将来。且不说远的，加津子脸上早就起了皱纹，看上去像是有三四个孩子的妈妈，而健治很开朗，看上去似乎比实际年龄还年轻两三岁。比起夫妻关系，健治更像加津子早年生的孩子。等她五十多岁时，健治才四十出头，正是壮年。有人对他们的将来表示悲观，不过也有人持相反的看法：年长的女方更会照顾人，纵然年纪大比较任性，但总比年轻、专门唱反调的老婆好。
不过大家都担心，健治会不会因为与加津子年龄的差距而出轨。现在还不要紧，只怕将来丈夫会出去偷腥。健治每天面对年长自己十二岁的“老婆”，可能很快就会腻烦。另外，一个男人越受到亲切照料越容易陷入抑郁，到那时他可能会抛弃加津子。现在健治对这一切似乎还甘之如饴，因为他本来就一贫如洗，恐怕是因为女人的那几个小钱而娶她的。
大家都在悄悄地议论，也有人委婉地向加津子提出忠告。
“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也没办法，随他去好了。”加津子似乎已大彻大悟，嫣然一笑。
然而，人们担忧的事情总是来得意外的快。
加津子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抓住了健治的把柄。有一天，一位女子给健治打来电话。听筒里有硬币落下的声音，所以对方用的应该是公用电话，这个电话应该和报社的电话维修无关。加津子偷听了电话，随即变得脸色苍白。那是约定当天晚上约会时间的电话。
加津子六点下班，她与健治约好一起回去。可五点半时，健治打来电话说要去会见朋友，可能要晚一点回家。加津子没有多说什么，她要看看之后的情况。直到晚上十二点，健治才回到公寓。她仔细闻了闻他脱下的衬衫，一丝淡淡的香味飘进她的鼻子，那是女人的香气。
加津子开始追问健治，健治生气地辩解，说她太疑神疑鬼。加津子没有提白天偷听电话的事，因为如果说了，那么以后对方肯定再也不会打来电话。一旦健治对电话提高警惕，那就找不到任何证据了。
03
加津子几次亲手将那女人打来的电话接给健治。她一直没有说出此事，也没有要其他接线员将外面打给健治的电话让她来转接。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悲惨处境。她的自尊心很强。
通过那女人的电话，在大约一个月的时间里，加津子了解到对方是郊区一家酒吧里的女佣。从声音上判断，她的年龄大概在二十岁上下，而且健治已经为这个女人花了相当多的钱。怪不得最近健治的零花钱变得不够用，常向她借。
还不止这些，听电话里的内容，在加津子值夜班的时候，那个女人似乎还跑到健治的房间过夜。夜班从傍晚五点半到次日早晨九点半，这期间加津子不能离开报社，健治乘此机会放心地与那女人鬼混。为证明这一点，她早晨下夜班回家后特地查看过，果然在被窝里发现了女人的发卡。
至此，加津子终于明白她与年轻男子的姐弟恋已经彻底结束了。强烈的嫉妒心曾使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可当她想到自己的年龄，才终于领悟这场贸然开始的恋爱是多么的愚蠢。她很聪明，马上就从与健治的恋爱中苏醒了过来。
但是，有一点却令她不能接受，那就是她被健治抛弃的消息将传遍整个报社这件事。大家会说：“瞧，我们早就看到这一步啦。”想到健治和那酒吧女在一起，夜班时坐在电话机前的她就会愤恨不已。可是与此相比，让整个报社知道自己被健治抛弃，这更令她心如刀割。她在这里已经工作了十七年，在年轻人面前树立的威严、在其他部门同事中积攒的声望，这些都将在众人的嘲笑与讥讽中一扫而光。
加津子想骄傲地、体面地和健治分手，但这实在很困难。即使她宣布与健治取消婚约，万一对方偷腥的事被传开，那大家还是会用男人变心甩了女人来解释这场恋爱。这样，她还是会遭受同样的屈辱。
如果健治突然死了的话——她想。
如果他死了，自己就不会遭到侮辱，甚至还会有人对自己的不幸抱以同情。可是，健治尽管骨瘦如柴，却不曾患有疾病，只能盼望他出意外事故，但那希望渺茫。
健治的行动渐渐变得反常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待加津子。这样下去，不用等到秋天，健治就会离开她，或许还可能搬到酒吧女那里去。加津子很着急。
要让健治早点死，就只能杀死他，别无他法。
加津子考虑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可这是杀人，总会伴随巨大的危险。要想把事情处理得天衣无缝，真是难于上青天。
一天，她翻阅报纸，读到了一则女性从高楼跳下自杀的新闻。
她突然得到启发，想到可以把他从高处推下去，造成失足坠落的假象。
她绞尽脑汁，最后想到了东京近郊的高尾山。那里曾是修验道的道场，山顶附近野鸟很多，她以前去过那里，熟悉大致的地形。后山山谷有一处二十米高的悬崖，寺院旁边有一条小路，正好围绕后山一周，她正是在前往道场的路上望见悬崖的。
下面的问题是，怎样趁他不小心，将他推到谷底。绕山小路足有一米宽，自己很难将并排行走的他推下悬崖。三十五岁的女性在力量上根本不是年轻男子的对手，如果不顾一切地把他推下去，肯定会留下双方拉扯的痕迹。不管怎样，一定要让人以为，他是自己走到悬崖边缘失足掉下去的。
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她悄悄买了一架小型照相机。为了不让店员记住自己的脸，她有意选择了市中心一处热闹的照相器材店。她以前从未摆弄过照相机，购买这种能放进手提包里的小照相机时，她向店员请教了操作方法。她又买了胶卷，按照店员描述的方法装进相机。
下一个星期日正好赶上休息，她邀请健治一起去高尾山郊游。他最初不愿去，可是见加津子兴致高昂，只好不情愿地答应下来。或许他在想，迟早要和这个女人分手，这次就算是最后伺候她一回吧。
星期日，两人很早就出发了。到高尾山需要乘坐两个小时的列车。她将刚买的小照相机藏在手提包里，没让健治知道，当然，她也没告诉别人。到站后两人换乘缆车，下缆车后再攀登石阶，终于抵达了山顶的寺院。在寺院里，他们稍事休息，吃了些点心。
星期日游山的人相当多，加津子有些担忧，不过寺院旁边的小路上，游人并不多。游客大多会去参拜寺院，然后在附近的树林里休息，或者吃点东西，很少有人会到后山。
高大的树木威武挺拔，鲜嫩的竹子亭亭玉立，满山目之所及都郁郁葱葱。
加津子拉着健治的手，欢快地走着。途中遇到的游人无不诧异地望着这对年龄和身高都极不般配，却依然很快活的恋人。
“哎，阿健！”她说着打开手提包，拿出小照相机，“我买了这个！我要给你拍张照片，为今天的游览留个纪念。”
健治瞥了一眼相机，脸上并没有显出高兴的神情，好像在说，横竖都要分手，拍照片实在多此一举。可是，或许是这个男人觉得她很可怜，终于没有说什么。
“你会用照相机吗？”他问道。
“当然，我在照相器材店学会了，一点都不难。嗯……在哪儿拍好呢？我要选个好背景。”
男人本来就对拍照不感兴趣，所以没有自己选择地点。走着走着，他们渐渐靠近了加津子记忆中的悬崖边。她没有记错，下面的确就是绝壁。
加津子开始寻找合适的位置。他突然掉下去时，自己可不能一起被他扯下去，所以那时必须挽住一棵树以防万一。
“这里好吗？”说着，她将相机挂到脖子上，“背景是连绵的远山，非常漂亮。你站到那边去，我来拍。”
让男人站到小路中央后，她透过镜头看了看，说这个位置不理想。
“最好再往后一点，你离我太近了，照不到全身。”
“这里行吗？”
正如她设想的那样，男人果然背对着，退向了悬崖边缘。这时只要推他一下，他肯定会立刻掉下去。
“啊，不错。”她说着按下了快门，“再拍两张。”
终于到理想位置了。悬崖边有一株大树，树干分成了两杈。加津子想，只要用手臂挽住那树杈，自己就没有和他一起掉下去的危险了。
“这里真好，比刚才的景色还好。”她让他站得离树再稍远一点。
他两腿分开站立着，身后是相模与甲斐的山峦中泛起的重重雾霭。
“再后退一点就更好了。”
健治回头看了看。他知道自己就在悬崖边上。
“噢！不能再退了，再退就到悬崖边了。”
“但是那个位置实在太好了，去吧。你可要小心啊！”她弯下膝盖，举起相机，“哎呀，你的领带有点歪，理一下吧。”
健治抚了抚领带。
“还是不行。等一下，我给你摆正。”
她将照相机挂在脖子上，心扑通扑通直跳。附近没有别人。
“你这领带是怎么扎的？站着别动！”说着，她用一只胳膊挽住树枝，另外一只手伸向了健治的领带，用尽全身力气猛推了过去。
对方远比想象的要脆弱，瘦长的身体向后倾倒，两手伸向空中，然后，消失了。
她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影。她又望一望悬崖下，只见一个小小的黑色人影躺在谷底。那里很深，只俯视一下，就仿佛会被吸下去。
她回到路边，环视四周，打开照相机的后盖，胶卷上有健治最后的身影。这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将胶卷拉出曝光。
她想知道掉下悬崖的健治是否还活着，于是连忙把照相机放在地上，跑到悬崖边缘，再看一次。健治小小的身躯还在原来的地方，手脚也都没有变化。她想他是死了。
她又拿起相机，盖上后盖，拂了拂上面的尘土，一只红色的小蚂蚁也同时落了下去。只见地面上，还有五六只红蚂蚁在爬动。她把照相机放回手提包，扣好搭扣，急急忙忙地沿着原路奔回寺院。
她要找人救援那失足坠崖的男人。
大石加津子受到了人们广泛的同情。两人秋天就要结婚了，可是年轻的恋人却失足坠崖遇难，真是太不幸了。她在众人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没有任何人怀疑她的话。
警察勘验了现场，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足迹也不凌乱。另外，警方也不认为她凭自己的力气能推下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男人身材高大，女人很矮小。在接受简单的讯问后，加津子被解除了怀疑。
但是，加津子现在却开始为小照相机的处理而伤脑筋。虽然取出的胶卷已经拿回家烧掉了，照相机却烧不了。警方若是追究这架照相机，自己让健治站到悬崖边缘的圈套就会被戳穿。
怎么也得把这架小照相机尽早处理掉，可以投到河里去，也可以扔到没人的地方。可是每当要付诸实施时，她总觉得旁人的视线正关注着自己，只好又原封不动地带回去。最后她去了东京站，把照相机放在候车室的椅子上，然后装作不知情，一溜烟逃走了。她想，一旦有人拾到它，肯定会把它据为己有。
不幸的是，这架照相机并没有被一个普通人拾走，而是落到了一个惯偷手里。此人将照相机典当了。后来，他因其他问题被警察逮捕，照相机也被同时缴获。
刑警查看相机的编号，想把索回的相机返还失主。打开后盖，发现里面没有胶卷，角落里却粘着一个小东西。用手指拈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只被挤死的蚂蚁。看来物主在更换胶卷时，曾把后盖打开着放到地上过。
但是，仔细观察后发现，这只蚂蚁好像不是普通的蚂蚁。刑警出于好奇，将这只昆虫拿给专家，请求鉴定。
“噢？这可不多见！这和地面上的普通蚂蚁不一样，只在东京近郊的高尾山才有。”当时，刑警对这话还没有上心。
接下来，刑警将照相机拿到销售公司，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照相器材店。店员还记得那位客人。
“是一位女性，三十七八岁，身材比较矮。因为第一次选购照相机，她还让我教她操作方法。她像是左撇子，可是右手也很管用，两只手都那么灵活的人可不多见呢。”
很偶然，这位刑警也读过报纸上报道的在高尾山发生的案件。这对情侣游客中的男子失足坠崖而死，女子三十五岁，在案发的山路上与男友同行。刑警想起了学者的话，那照相机后盖里的小虫子只在高尾山才有。
刑警在当地警察署调阅了死亡事故记录，死者女友大石加津子的供述里丝毫没有提及照相机。那位购买相机的女性像是左撇子，但两手都运用灵活的话，很可能是接线员，因为接线员总是用两只手同时操纵电话机上的电话插头。
这时，刑警开始重视起昆虫专家的话。照相机后盖里的虫子只在高尾山才有，说明女人拿着照相机和男友在一起。那么，为什么她对警察只字不提照相机呢？
刑警认为，当天女人拿着照相机，一定是要给男友拍照。会不会是男的站在悬崖边，女的给他拍照呢？如果女的起了杀意，很可能会施计故意让男的站到悬崖边上。因为是拍摄照片，现场当然不会出现拉扯的痕迹。当毫无戒心的男人背对着二十米高的绝壁面向照相机时，女人如果以整理服装为借口接近男子，然后突然出手推他……这样的犯罪岂不是很容易得逞？
刑警将自己的看法报告了上级。
警视厅侦查一科的人登上高尾山，重新实地勘察。星野健治滑落的地方有一株大柞树，其中一根树枝表面有细微的擦痕，如果人挽住树枝，可能会留下这种痕迹。这个擦痕的位置不高，身高约一米四七的人的手臂应该可以够到这个高度，这正好与大石加津子的身高条件符合，而坠崖的男子是高个子，足有一米七五。

古 书
01
对于隐居于东京西郊的长府敦治来讲，R周刊为连载小说前来向他约稿一事，存在着一些偶然的成分。
长府敦治是位五十来岁的作家，他年轻时，也就是他写作的鼎盛时期，曾在女性杂志上发表过家庭小说和恋爱小说，写得催人泪下。在那电视尚未普及的时代，小说很快被改编成了电影，由此引来评论如潮。对电影公司而言，长府敦治的名字比在杂志社里还要响亮。
但时代在变化，文学领域人才辈出，长府敦治渐渐被时代淘汰，已经无法根据以前的感觉抓住读者的心了。可以说，长府敦治的时代在二十年前就已结束。现在他虽然还经常写些短篇和随笔，但已经不再被读者关注了。
于是，他处理了在东京三田的房子，卖掉了以前收藏的艺术品，搬进了东京西边的山里。因交通不便，杂志社的编辑也不会特地上门找他，如果有约稿，就直接打电话。完稿后，他也不会请人来取，只叫个快递就把事情搞定。
长府敦治的画家妻子十年前故去，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人，现在他和雇佣来的一对老夫妇共同生活。
早在处理三田的房子以前，他就在朋友的鼓动下，买下了现在这块约四百坪的土地。那时他收入颇丰，于是建起了这一带少见的典雅建筑。庭院里还移栽了树木和竹林，引入了溪水，养了好多鲤鱼，绝对不辱他从前的名声。实际上，这里漂亮得能令人产生错觉，让人以为是哪位大资本家的别墅呢。
当时正值早春乍暖还寒之时，一辆轿车罕见地停在了他的宅院前。R周刊编辑部的副总编从车上下来，提着从银座买来的糕点前来登门拜访。
副总编这次是来向长府敦治约稿的。这家周刊主要面向女性读者，编辑请求他为周刊连载半年通俗历史小说。
长府敦治二话没说，欣然应允。稿酬很丰厚，而且他很久没有写连载小说了，这令他很高兴。况且R周刊的女性杂志都卖得非常好。兴奋之余，他又有些疑惑，这家周刊的小说版面都被当红作家占据，为什么会向早已过气的他来约稿？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们想让老师您发挥出所有才能，您还年轻，像您这样的大家，还可以写更多作品。”副总编边笑边回答。
“可我也算不上什么大家啊。”
长府敦治早年享有盛名，从这个意义上说，将他置于“大家”之列也并无不妥。不过副总编的言外之意，似乎是打算让他这位渐被读者遗忘的过气作家再试着写写，其中不乏怜悯与碰运气的成分。事后得知，其实这是因为R周刊预约的高超写手突发疾病，最近无法执笔。
形势紧迫，目前周刊连载的小说三周后就刊完了，而下一个作者还完全没着落。委托那些心仪的作家吧，但大家都一时腾不出手。
将这个问题拿到编辑会议上进行讨论，得出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小说暂停，用消息报道来填充版面，可是忙得不可开交的编辑们哪里有余暇写报道？议来议去，发现小说的空缺，还是必须用小说来填补。这时，一位女编辑突然想到了长府敦治，事态紧急，尽管总编不感兴趣，也只能勉强接受。
就是因这样的偶然，长府敦治的小说才得以应运而生。
然而，不管对方出发点如何，很久没有得到连载小说约稿的长府敦治依然非常高兴。他迄今为止的作品都是现代小说和历史小说，对于写历史小说，他胸有成竹。此时，他空虚良久的内心开始急剧膨胀，重新焕发出年轻的活力。
但是他的郁闷也随之开始。他满口答应了稿约，可还没想好具体写什么。
或许是好久没写长篇小说，他文思枯竭。如果长时间缺乏训练，大脑好像也会瘫痪。
他非常着急。
他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了两个片段，可是人物形象单薄，情节简单，连他自己都不忍卒读，这让读者情何以堪？
交稿的日期在无情地逼近。他在神田一带的古旧书店里寻找了两三天素材，不但一无所获，而且发现稍稍有趣的内容，基本都被其他作家写尽，书店那高高的书架在他面前显得一片荒凉。
一周时间转眼就过去，距离交稿日只剩二十天。祸不单行，大约一个月前，广岛县府中市教育委员会请他去参加讲演大会，他已经接受了人家的邀请，而活动就在后天。他本想以生病为由，拍电报告假，可转念一想，过去换换心情，或许会茅塞顿开。反正也只住一晚，第二天就可以乘飞机回来。
府中位置偏僻，他要先花三个小时绕过广岛市，然后在福山换乘支线列车才能抵达。长府敦治一向喜欢这种曲径通幽的地方，可是现在，这却让他心急火燎。眼看要到截稿期限，如果不能如期交稿，那么这最后的机会就会从手指缝里溜掉。
所以在听讲演大会时，他从始至终都坐着，也没有参加会后的座谈和教育委员会的招待宴，而是直接回了旅馆。他以为来这儿能转换心情，但似乎行不通。最后，他决定到小镇上散散步。
府中是座山间小镇，昔日叫备后府中，因特产备后纱曾一度闻名于世。现在备后纱退出了历史舞台，于是这一带只剩下了冷清与寂寥。长府敦治在穷街陋巷中独自徘徊，这时，在幽暗逼仄的小道旁，一家古旧书店跃入了他的眼帘。仔细看，店里还陈列着一些旧器具。
长府敦治信步走入。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店里只有他一位客人。旧书并不多，和历史有关的书籍也仅限于乡土史书。他随意抽出了一册线装书。这本书看上去很陈旧，封面由带有金线的锦缎包裹，书名为《室町夜话》，他翻了翻，里面宽松排列着古色古香的活版大字，扉页上印着“明治二十五年四月发行”字样，作者为“文学士林田秋甫”，书分上中下三册。
他大致浏览了一下上卷。正如题名所示，讲的是足利义满、义持两位将军的故事。
坐在店里的秃顶老头睡眼惺忪地站了起来。长府敦治起初并没有打算买，只是看到老头要起身关门，所以买下了《室町夜话》，三册一共一千日元。
“这个林田秋甫是府中人，相当了不起。你可买对了！”老头边说，边用旧报纸包裹书籍。
敦治从未听说过林田秋甫的名字，他想这只不过是书店老头的一句奉承话而已。
实际上，敦治真的买对了。
02
长府敦治在回去的飞机上阅读了《室町夜话》，不由得喜出望外。
书中内容十分有趣，写的是围绕在将军义满、义持周围的小妾们相互争风吃醋的故事。贪婪、虚荣、妒忌、阴谋、没落以及失败，在十几个女人身上反复上演。故事发生在足利幕府最光辉灿烂的时期。小说中描绘了串通这些女人们的亲信、在背后操控她们的权臣，还有义满参拜严岛、熊野、越前气比神宫等神社所体现出来的武家风范与公卿风流，书中还融合了当时的诗歌、连歌、游记等各种各样的要素，完全称得上是一部气势恢宏的长篇小说。
话说回来，其实原作并不是非常有魅力，因为它用的是文言，描写手法也很陈腐。但他觉得，可以根据此文改编成小说，不用绞尽脑汁构思情节，只需加进适当的叙述与描写。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庆幸自己参加了府中的演讲大会，本来只是想去转换心情，找找新颖的构思，没想到真能如愿以偿。
但是，长府敦治还有两件事需要操心。
第一，这么生动有趣的书，会不会已经被别人引用过。他并没有博览群书，所以对这一点放心不下。如果别人早就改写过，那他一定会被人指责抄袭。
还有一点，这个文学士林田秋甫是根本不出名呢，还是很知名而自己不知道？当然，这部书发行于明治二十五年，作者应该早已故去。可如果他是知名学者，那毫无疑问会有很多人读过这部《室町夜话》。自己以此为蓝本创作的小说一定会很快露馅，读者肯定会批评自己在长时间沉寂之后，创造力走向枯竭，已经江郎才尽。
不过，在他回到东京之后，这两点担忧就烟消云散了。
他去神田第一古书店，特地咨询有没有这本书，上了年纪的店主摇摇头，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店主也是学者，过眼的旧书不计其数，敦治终于松了口气。他很慎重，又到其他书店咨询，得到的回答都一样。
为求万无一失，他又跑到国会图书馆，向管理人员询问此书，对方说国会图书馆没有这部藏书。如此看来，现在整个日本没有人知道这部书。
几天以后，R周刊的副总编打来电话，询问写作进展。敦治信誓旦旦地表示，保证在交稿日之前写出小说的第一回。对方问了他小说的大致情节，于是他叙述了梗概。
“室町时代？”听声音，对方似乎有些不满意。
“对，我敢保证读者会对那个时代感兴趣！”敦治底气十足地回答。
长府敦治的新小说开始在R周刊上连载，大约连载到第四回的时候，读者中出现了反响。他陆续收到读者来信，也有读者把书信寄到了编辑部。
结果这一次，副总编带着威士忌前来登门慰劳。
“老师，您真了不起，写出了这么优秀的作品！读者们都给好评，编辑部非常感谢您的赐稿。”
长府敦治喜滋滋地听着。这不是副总编的奉承话，在写作过程中，他已经预感会取得积极的反响。
其实即使原封不动地照搬《室町夜话》，只把原著改写成现代文，就可以吸引众多读者。当然，文中还得添加心理描写，而这一点正是他的看家本领。原作结构紧密，这部小说的写作过程简直就像在已有的图纸上进行描画一样。小说名为《荣华女人图》，当发表到第十回的时候，总编亲自登门，希望他继续连载一年。最初约稿时只有副总编来，现在总编大人居然放下身段，有求于他。
当连载持续八个月后，《荣华女人图》已经得到了读书界的热评，大家都认为这是近年来的周刊连载小说中最精彩的。小说以绚丽多彩的时代为背景，刻画了众多沉溺于权势与肉欲中的女性形象。在这部作品中，有热衷于伪善权谋、心狠手辣的女人，也有失去将军宠爱、看破红尘遁入空门的女人，她们的本性在书中暴露无遗。义满时任震慑地方的守护，到处参拜神社佛阁。文中描绘其巡游情状至微至细，如同一幅镶嵌了金粉的五彩画卷。如此高贵典雅、灿烂夺目、富于变化的历史小说，实在是不多见。
最重要的是，出场女性都未曾在历史学家的著作中出现过。敦治在阅读原文时，也深为文学士林田秋甫其人的深厚学识所惊愕，认为作者肯定经过了详细的考证。虽然这些人物没有出处，但是如果没有大量的古文献阅读，绝对写不出来。非常遗憾的是，林田秋甫的大名没有流传至今，恐怕这位明治年间的饱学之士，此刻正葬于无名荒冢吧？敦治想，要不是仿写了这部书，他一定会去考察一下文学士林田秋甫，然后发表文章供世人了解这位文人。
R周刊的读者交流栏目里刊登了部分读者的来信，通篇都是赞美之词。有人说这是一部可以与《源氏物语》相媲美的大作，作者一定经过了严密的考证，其专注与造诣于此可见一斑。
其他报纸的文化栏目也对他的小说发表了评论。与一般读者一样，批评家们也对长府敦治的力作叹为观止，尤其惊叹于他对历史事实与地方风情的考究之功，对他近年来的甘于寂寞给予了高度评价。
长府敦治成功实现了东山再起，凭借这一部作品，重新取得了与当年鼎盛时代一样的辉煌。相关评论认为，他很快会获得文学奖。并且，R周刊因连载这部深受好评的长篇小说而销售激增，杂志社的社长也特地赶来致谢。
长府敦治感到万分得意。
一天，他注意到了邮筒中的一封信。最近读者来信很多，但这个信封之所以吸引他眼球，除了其老练的字体，还有背面的发件人署名“广岛县府中市林田庄平”的字样。府中与林田两个词促使他最先拆开了这封信。
听说您所写的《荣华女人图》受到了多方赞誉，我在朋友的推荐下也借了一册看，阅读后非常惊讶。您是不是抄袭了我祖父林田秋甫的《室町夜话》？您一定是将文言文改成了现代文，然后加了些描写。我祖父的本名叫林田长良，出生于府中，五十岁时殁于东京，是个饱学之士。
我试着将您至今所写的四十回和我祖父的原文仔细对照过，所以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觉得我没有必要把两篇文章的相似之处、剽窃之处拿来给您一一指出。我想说，祖父在创作《室町夜话》时，不仅读了大量史书，还走访了与足利义满、义持相关的神社佛阁，并到他们的故居去采风，涉猎了所有的古书。仅祖父遗留下来的资料目录就多得叫人震惊。
我可以信手抄录部分资料目录给您看。
如：《埃囊抄》《花营三代记》《武政轨范》《樵谈治要》《满济准后日记》《翰林胡庐集》《览富士记》《实隆公日记》《碧山日录》《室町殿行幸记》《御汤殿上日记》《卧云日件录》《吃茶往来》《荫凉轩日录》《三国传记》《宗长日记》《大神宫参诣记》……
先写这么多吧，真要全写出来就没完没了了，我只是挑些名篇跟您说说而已。您知道，像《史籍集览》《大日本史料》或者《日本随笔大成》之类的文献总集是近年才出版的，其中收录了很多祖父当年需要的资料。您应能想象，在明治二十年代，这类书籍还未出版时，我祖父要如何煞费苦心地在瀚如烟海的史料中查找他需要的内容！
此外还有连歌、狂言、谣曲等文学范畴的资料以及严岛神社文书、熊野神社文书、大内文书、西川文书、大乘院寺社文书、革岛文书、仁和寺文书等不可胜数的文献。以上只是一般的记录性文书，祖父还阅读过众多不为世人所知的古文献。正是基于此番努力，他才能刻画出那些在室町将军权势与荣华荫庇之下的女人们的生活。祖父不是小说家，他只是记述而已，但所有史实都有确凿根据，如今的学者有这样的学识吗？我要说的关键问题是，您居然没阐明您作品引用的出处，就直接剽窃了祖父如此皓首穷经写成的著作！
您可能会说，这是明治二十五年的出版物，著作权已经失效。可是，这不是著作权的问题，而是道德问题。您沾了祖父著作的光，收获了那么多称赞！那些无知的评论家都不知道祖父的著作被您利用，深信所有的资料都是您自己调查得来，还为此惊叹不已。我之前就认为，那些所谓的批评家都是不学无术之辈，不过是随便翻了翻别人写出来的东西而已。有人找他们写评论，他们就随口发表一下所谓的感言。现在我读了他们给您写的评论，才知道这些人比我从前想象的还要不可救药。
03
林田庄平出现在长府敦治面前的时间，是那封信到达后不久的深秋。
长府敦治忧虑万分，心情如同暴风雨将来般的焦躁不安。透过窗户，远处河边的景色一览无余。林田庄平背靠窗户坐下，他三十五六岁，模样有点邋遢。长府敦治打心底里希望永远忘记这次的谈话，因为这实在是一场极不愉快的谈判。对方将书信上的内容又重新叨咕了一遍，指责敦治非君子的所为，使他祖父的功劳遭到埋没。
敦治默默地听着，判断对方可能想要钱。从衣着上看，他的生活似乎比较拮据，那红色的脸盘其实是喝酒喝出来的。听林田讲，他刚从故乡广岛县府中市出来，想到东京找份工作。并且，妻子早已同他离了婚。
林田庄平拿出一册《室町夜话》，要为自己的主张提供佐证。这与敦治在府中旧书店购买到的一模一样，只是非常破烂，污损不堪。
林田再次讥讽敦治写的反响良好的小说，同时嘲笑那些评论家的无知。听这话里话外，感觉他似乎打算向世间展示这个蓝本。敦治很害怕。如果林田将这本原作投递给报社或杂志社，自己的收入将会清零。
最后，敦治花了十万日元，买下了林田手里的那本旧书，双方达成了共识：林田必须保持沉默。
“您住的真是个好地方！”谈判结束后，林田像变了个人一样，笑嘻嘻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哎哟！那铁路桥上能走人啊！”
这是条非常长的铁路桥。
列车车站就在T川对面，但要从这附近去车站，必须到下游很远的地方过河过去。不过如果从铁路桥上过去，就不用绕路，可以节省十五分钟。这里的铁路是单线，乘坐列车的人很少，列车的时间间隔比较长。住在附近的人都记得过往列车的时刻，在没有列车经过的时候，会选择走铁路桥这条近道。
“从铁路桥上走到车站比较近。”敦治望见村中的三位主妇正排成一列，行走在铁路桥上。
“哦，那我以后来的时候，也走铁路桥吧。”
敦治心里“咯噔”一下。他说以后还会到这里来，也就是说，这十万日元还不能使他满足，他还要来讨钱。
林田庄平望着铁路桥时的自言自语，仿佛是在委婉地向敦治发出预告，告诉敦治他以后还会来拿钱。
可敦治猜测林田庄平手里只有这一册《室町夜话》。自己已经花十万日元买下了这本书，下次林田就是来要钱，也没有可靠的证据和借口。他顶多在手头紧张时向自己商量借钱吧？到那时，只要用一万日元或者五千日元就能打发掉他。敦治想，让他敲几次竹杠也就认了，不管怎么说，这本书要是现在让人看到，就不好办了。
随着敦治连载小说的推进，好评也在不断增加，林田庄平攥着十万日元走后也没有再来，可能在东京找到什么工作了吧。现在正是劳动力短缺的时候，只要不挑三拣四，一个打工者要找个糊口的工作营生，应该不会很困难。
长府敦治按照林田庄平祖父秋甫文学士的著述，在稿纸上奋笔疾书。原作结构紧密，敦治只需稍加润色，就可以使文章符合女性的阅读习惯，因而写来毫不费力。他的文笔本来就极其流畅，再加上世间如潮的好评，以及原作上随处可见的典故引用，这些都使他的写作变得格外顺畅。比如：
将军义满公经藤枝游历时，辄晴天富士高岭，银色灿然，苍穹见映。同行嫔妃共赞不止。故一书此时状况以为记。
十八日，离开自见附之府十一里藤枝住处，越宇津之山，恋雨依雾。宇津山时时飘雨，亦露亦干，系袂下道行行，至骏河府自藤枝五里。思千里始于足下，高山起于微尘。俯瞰雪国雄壮感慨万千，昨日之雨，彼山之雪，今日白妙，富士神姿亦君之御光……
长府敦治将这样的古文改写成现代文，然后进行适当的描写，再煞有介事地加上心理刻画与对白。
因为作品名声远扬，写作期间，他收到其他杂志社的约稿，希望他谈谈《荣华女人图》的创作心得。林田庄平的影子曾在他的头脑中闪了一下，但想到对方应该不会再跑来说三道四，他就答应写一篇随笔，其中只字未提《室町夜话》。文章中，他称自己年轻时就对室町时代憧憬不已，很早就通过谣曲、能乐和狂言了解了那个时代的氛围，决心在小说中一试《洛中洛外图》式的风情。他还称，在连载过程中，众多热心读者的来信，也为他的写作提供了资料和灵感。
这篇文章发表后不到一个月，林田庄平那张酗酒的红脸又出现在了长府敦治面前。他一看见敦治就意味深长地笑了。
“前天，我拜读了老师的随笔。”
面对迫不及待赶来的庄平，敦治感到十分恼火。他已经给了庄平十万日元，双方也约定决不外传此事。敦治对着对方冷笑，孰料庄平解开小包袱，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居然是《室町夜话》的上卷。
“这是在故乡的旧书店里找到的，我觉得不能让这东西流散在外，为老师着想，就替老师买回来了。”仅看上卷的内容，读者就能发现敦治的小说有抄袭的嫌疑。
“还有什么地方有这东西？！”敦治吃了一惊。
“我也以为世上不会再有了，不过到底还是有疏漏。”庄平若无其事地吐了个烟圈。
结果除了买书的两千日元，敦治又被“最近手头有点紧”的庄平敲走八万日元。
敦治本以为事情能到此结束，可还是事与愿违。一周之后，庄平又拿来了一册据称是从一家书店里淘来的《室町夜话》中卷。敦治明知对方在敲竹杠，却毫无办法，又被敲诈了五万日元。看样子，庄平肯定还会把下卷拿来。
这不吉利的预测果然应验。
从那以后，庄平开始源源不断地送来《室町夜话》。他不是三卷一起拿来，而是上中下一卷一卷地强卖给他。读者只要看到其中的任何一卷，敦治的小说内幕就会被立刻穿帮，所以尽管敦治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忍气吞声。
结果，长府敦治每次都要损失个五六万。
事到如今，长府敦治彻底领教了林田庄平的手段。毫无疑问，庄平的家中肯定还有一些他祖父的著作。庄平明白这是个生财之道，把它们全都从老家搬来，然后一本一本地卖给自己。并且，为了弄成像刚从旧书店里收来的模样，庄平还故意把书搞得污损不堪。开始时，敦治并没有觉察，后来仔细查看，发现每一本上都有做过手脚的痕迹。
04
长府敦治不由得憎恶起林田庄平，这种厌恶和恐惧，与《荣华女人图》受到的赞誉成正比。每获得一次热评，他就不得不从林田庄平手里购买一本旧书。这明摆着是敲诈勒索，而且每一次的忍气吞声，都不能保证以后可以平安无事。拿不准哪一天，林田庄平也许会把《荣华女人图》的蓝本张扬出去。他这种人绝对干得出来。
糟糕的是，长府敦治已经失去了将《室町夜话》的事公之于众的机会。他发表在杂志上的随笔只字未提《室町夜话》。在电视访谈节目中，他也不曾对此讲过只言片语。实际上，他是用沉默对“仔细考察过历史事实与地方风情”的说法予以了认可。
所以事到如今，如果蓝本曝光，只会给世人提供笑柄。他的作品完完全全模仿了《室町夜话》，没有丝毫自己的想象，根本谈不上创作。其实，说他是在改写或仿写，显然再合适不过。
另一方面，林田庄平似乎找到了一棵摇钱树。而且他已经掌握了抄近道的要领——从车站走铁路桥到敦治家。
渐渐地，不但在白天，就连晚上，庄平也会酒气熏天地赶来。长府敦治家里目前已经积攒有十一套《室町夜话》，不知道以后庄平还会弄来多少套。每次想到庄平，敦治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恶魔死死掐住。
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林田庄平这个人，那该多么光明祥和啊！至少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地声名远扬。
不过，危机感除了会让人精神紧张，有时候也可能对工作产生正面影响。长府敦治的情况就属于后者。开始时，他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只是简单地复制蓝本。但后来，他的小说开始渐渐脱离蓝本。写了这么多，也是一种积累，他的想象力自然而然变得丰富。此外，他整个身心都沉浸在室町时代，不再像当初那么不安，一切对他而言渐渐变得得心应手了。
尽管小说的大致情节依然围绕原本，但他自己创作的部分也渐渐增多，还创造安排了好几个原本中没有的人物，并分别赋予了每个人物不同的性格。兴味盎然之时，不知不觉下笔如有神助。读者的期待激励着他、给他勇气，使他能够超水平发挥。
然而，林田庄平的骚扰还是令他无法释怀。尽管小说开始出现他自己创作的部分，但作品的基础仍是建立在庄平祖父的著作之上的，自己也是最近才开始在作品中发挥想象的。
林田庄平仍旧游手好闲，不断前来纠缠。或许祖父遗留下来的书籍已经被他卖完，现在他连书也不拿来，直接上门要钱。他似乎还在乱搞女人。敦治一想自己不但要供他吃，供他喝，还要供他寻花问柳，内心对他的愤恨就与日俱增。
一天傍晚，林田庄平又以他一贯厚颜无耻的态度出现在敦治面前。
“老师，真对不住啊，能再借我五万日元吗？”
你这借，根本不会还吧！敦治强忍着，终于没有这么怒吼出来。这些话没法在玄关与庄平说，因为他担心雇来的那对老夫妇会听见，所以两人总是在房间里交涉此事。这天晚上，敦治最终还是拿出了钱，并稍稍向对方提了点忠告。
庄平微笑着点头，但敦治清楚地知道对方会阳奉阴违。如果不是小说受到如此瞩目，他真想以敲诈罪起诉林田庄平，可如今他拿庄平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令敦治耿耿于怀。
林田庄平拿到了钱，“那么，”说着，他两手按在茶几上站起身，又伸了个懒腰，问道，“老师，我想走近道回去，等会儿铁路桥上没有列车经过吧？”
“现在几点了？”
“我没戴手表。”
林田庄平没戴手表，可能是被他典当了吧？讹诈了这么多钱，一定都拿去养女人了吧？敦治这么一想，就更加怒火中烧。
敦治走出房间来到饭厅，座钟指向八点二十五分。老佣人经过走廊，看见敦治在看时间，便说：“老爷，座钟慢了二十分钟。以前好像就不准，我正想拿去修理。”
怏怏不乐的敦治没有回答，直接返回了房间。
“你现在走的话没问题，我看了座钟，现在是八点二十五分，下一趟货物列车过桥的时间是八点五十五分……”敦治说。
“是吗？那正好，还有三十分钟呢！”林田庄平露出一丝微笑，对敦治说，“老师，今天非常感谢。请注意身体，继续把小说写好。”
他就是这副德性。只要敦治继续写这部小说，他揩多少油都没问题。
敦治屏住呼吸，听着林田庄平远去的脚步声。再过五分钟，庄平就会走上铁路桥吧？这铁路桥有三百米长，十五米高，下面是T川，河底全是乱石，单线铁路两旁的空间十分狭窄，桥上也没有可以避让列车的设施。并且现在已是黑夜。
林田庄平会在五分钟后走上铁路桥，到他下桥需要步行二十分钟，而这段时间里，八点五十五分到来的货物列车将风驰电掣地冲过铁路桥。
敦治对庄平的憎恶由来已久，可是今晚庄平的态度尤其令他难以忍受。对于敦治的建议，他竟然嗤之以鼻。他的手表肯定是拿去换钱找女人了。敦治之所以故意没说饭厅的座钟慢了二十分钟，就是出于对他的无限憎恶。佯装没听见佣人说的话，也是因为他的愤怒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不过佣人一定会以为，敦治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
十分钟过去了。敦治不敢透过窗户看铁路桥。
终于，列车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那之后的三分钟，他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当列车开到铁路桥中间时，传来了三次撕心裂肺的汽笛声。
林田庄平被轧死后，长府敦治的生活没有因此发生任何改变。警察检验了铁路桥上的尸体，但没有人来调查敦治。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不是谋杀案。警察认为这是行人不小心进入管制区域而导致的不幸，计划对铁路附近的居民加强警示。
长府敦治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从此可以自由自在地笔走龙蛇。可是，自从林田庄平被轧死后，不知为何，他的情绪好像深受影响，再也发挥不出想象力了。
林田庄平是被轧死的，不是敦治杀死的。敦治没有告诉庄平座钟走时不准，但也不能据此判断这就是庄平死亡的决定性原因。因为庄平在铁路桥上行走的时间，与货物列车到来的时间都有随意性。
假如庄平晚五分钟上桥，他就能注意到后方到来的货物列车，然后停下脚步。或者如果他提前十分钟或十五分钟走过铁路桥，那也不会遭遇事故。就算座钟慢了二十分钟，也不能将它看作是庄平死亡的决定性因素。
还有，如果货物列车的司机能提前注意到铁路桥上的人影，完全可以踩下急刹车把列车停住。敦治听到汽笛鸣响了三次，货物列车是在那之后停的车，但庄平已经被轧死了。如果再稍稍提前，比如说提前一百米踩刹车的话，庄平说不定会在列车前一两米，或三十厘米的地方得救。庄平被轧死的概率与获救的概率各占一半。
但是，列车那汽笛声一直在敦治的耳畔萦绕不去，敦治觉得那像是庄平魂灵的嘶喊。一个人的生命，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没有告诉庄平座钟的毛病，并不能直接导致他被轧死，但是，敦治毕竟期待着事故的发生，并且事实上，结果与他内心的期待相一致。可能性的期待与杀人的念头等价吗？
从那以后，敦治努力想使作品脱离蓝本。但奇怪的是，他此前终于离开蓝本的写作，如今开始再次回归蓝本。这并不是因为《室町夜话》已经彻底从世上消失，或者唯一的知情人已经命归西天，让他变得肆无忌惮，而是因为敦治脑中的构思随着事故的发生开始枯竭。一种不安——有人称之为良心谴责——开始妨碍他的思考。
但是，世上没有一个人会知道这件事。
《荣华女人图》仍旧不断获得好评，R周刊也要求他尽量延长篇幅，最好是能连载两三年。
然而半年过去了，长府敦治的情绪仍未能平复。他脑中渐渐枯竭的构思，如同老年人的肉体一样没有弹性。他开始惊慌，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出现过。只要一埋头构思，那三声汽笛就在他耳边回荡。他于是彻底死了心，不得不重新开始古文今译。
两个月后的一天，长府敦治正在阅读报纸的书籍栏目，突然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出版社登载的《室町夜话》的广告吗？
他凝视着上面的文字。
明治年间怀才不遇的饱学之士林田秋甫被埋没的力作！
许久以来读者难以一窥的名著！
本出版社应读者需求，现在重印两千册影印本，欲购从速！
看着这些文字，敦治呆住了。
近年来，影印已经绝版的古籍非常常见，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室町夜话》也成了其中之一。
那本影印版的原本，说不定就是林田庄平拿给出版社的。他有那么多部，随手拿一本就可以。敦治本以为自己已经把林田庄平手里的存货悉数买尽，可现在看了，庄平肯定还留有一套并卖给了出版社。
就算出版社是通过其他渠道弄到的原本，敦治仍旧觉得这是庄平搞的鬼。
敦治害怕了。只要这两千部影印本一出，一切都将真相大白。他受到广泛赞誉的《荣华女人图》完全是部剽窃作品的事实，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敦治觉得，林田庄平生前将一部《室町夜话》拿给出版社，简直是在向自己复仇。
长府敦治患上了神经衰弱，再也写不下去了。日后影印本面世，他必将面临众人的指责。
两个月以后，一位评论家在报纸上谈到了他的作品。
这次重印的林田秋甫的《室町夜话》趣味横生。其实我很早就发现，长府敦治的《荣华女人图》是根据这部名著改写的。小说开始时，长府完全仿写《室町夜话》，不过他加进了一些自己的虚构，我觉得这样很好。然而最近的情况又出现逆转，他的小说又回到了抄写的水平，且文笔晦涩，味如嚼蜡。如今正逢《室町夜话》影印本面世，长府的大作却中断了。希望长府老师尽快恢复健康，重新执笔。另外，我想《荣华女人图》的读者一定也会喜欢它的名著摹本《室町夜话》，所以在这里郑重地向大家推荐这本书。
所谓早就知道《室町夜话》的存在，完全是评论家典型的故弄玄虚。
评论家的虚荣不理也罢，对长府敦治而言真正的不幸，是一个爱好文学的刑警也读了这篇评论文章，并对长府敦治突告停刊产生了怀疑。
刑警不知道《室町夜话》作者的孙子叫林田庄平，可是他读过当地警方的事故报告，记得在长府敦治住所附近的单线铁路桥上，有一位名叫林田的男子被轧死了。
这名刑警造访了长府敦治的家，不巧敦治正好外出，雇佣的老夫妇接待了刑警。
……

波斯测天仪
01
就在两周前，小偷闯进了泽田武雄的家。
泽田武雄在一家金属制品公司任科长，小偷似乎侦察过他家，知道当时家中无人。泽田的妻子傍晚去市场购物，孩子放学后外出玩耍也不在。下午五点到六点，正是所谓的“恶魔时段”。
失窃的只有现金——妻子原本塞在衣橱抽屉里衣物中间的五万日元。
衣橱抽屉从下到上全部被打开，据警方分析，这是个惯偷，因为妻子的和服腰带像展示品一样从最上层的抽屉一直垂到了地面。刑警说这是盗贼们的护身手法，因为腰带是用来绑住身体的，将腰带垂下来摆放，意味着他将永远不会被抓住。这个小偷是个高手，妻子的衣物和丈夫的西装他都未动，因为只要他把这些拿去出售或典当，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不过，妻子的一枚镶有小钻石的白金戒指、翡翠质地的小腰带扣，以及一块泽田非常珍视的瑞士金表，三样东西却都失窃了，应该是卖到了专门收购赃物的地方。那枚钻石戒指是泽田去欧洲出差时在阿姆斯特丹购买的，手表购于日内瓦，翡翠则购于香港，价格都不菲。
泽田家还是第一次失窃。泽田平时经常浏览报纸上关于社会治安问题的新闻，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痛心疾首的一天。一想到屋内被弄得一片狼藉，小偷却没留下任何指纹，泽田就恨得咬牙切齿。
另一方面，他也感到很后怕。前来慰问的朋友对他说，幸好盗贼闯进来时无人在家，如果当时有人在家，行窃可能会变成行凶，所以他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泽田认为此言不虚，报纸上也曾有过相关报道，为此他恐惧了好久。刑罚‘只针对有形的伤害，并不针对受害人所遭受的精神打击。泽田认为，只判小偷盗窃罪实在是便宜他了。
据前来勘察现场的刑警说，小偷应该是名身材瘦小的男子。可是无论小偷的身材多么瘦小，这件事还是让人觉得心里发麻。小偷盗窃时，说不定带着匕首等凶器，泽田的妻子为此精神错乱了好几天。
失窃两周后，泽田的妻子从当地警署打电话给泽田，要他去一趟。泽田立即请假，从公司直接赶到警署。
原来是小偷被抓住了。
“此人二十一岁，因盗窃曾被捕过三次，的确身材瘦小。你要不要看一看他的长相？我们可以把他从拘留室带出来。”
泽田拒绝了，他虽然对对方怀有愤恨，但终究没有和对方会面的心情。
“钱已经被他花掉了，我们也没有办法追回来。不过赃物他还没来得及处理，全藏在他的贼窝里呢！”刑警把小偷偷走的戒指、手表和腰带扣都递给泽田，并让他写了收条。
“非常感谢。东西追回来就好。”
在日本，这些东西的市场价很高，欧洲的话稍稍便宜一些。不过主要是因为这三样东西都是自己在国外出差时买的纪念品，被偷走实在令人感到惋惜。看见这些宝贝重回自己手里，泽田很高兴。
“那个小偷还交代说，这个也是从你家偷出来的。”说着，刑警拿出一个圆形的、像是奖牌的东西给泽田看。
“哦，这的确是我的。”泽田一眼就认了出来，马上说。
这是个圆形的金属制品，上面还穿了个洞，是悬吊用的。此物周身古铜色，既不是硬币也不是奖牌，中间还画有两个圆圈，上面都标有刻度。
“这是什么？”刑警问道。
“这是波斯测天仪，也叫天文测量仪，可以根据这上面的刻度测定星星的高度与角度。在小说《一千零一夜》中，有位巴格达的理发师就有这东西。”泽田将自己听来的讲给刑警。
“噢？这东西可真稀奇。”
“唉，可惜这不是真货，只是个仿制品，类似于玩具，是我在希腊的雅典机场停留时在旅游商店里买的。”
“可是，你提交的失窃物品清单里并没有这个东西啊。”
“这东西只是个玩具，和钻戒、翡翠腰带扣什么的不能相提并论，所以当时我就没申报遗失。这个东西可能也就只值一千日元吧。”
“是吗？可我们当初希望您将所有被盗的物品都写在单子上的啊。”
“啊，真对不起。”
“好吧，这次就算了，不过你需要补一下收条……哎？这个测天仪的圆边上有一道小刀划过的痕迹，是你刻上去的吗？”
“不，不是我弄的。这东西一直扔在抽屉里……大概是小偷觉得好玩，摆弄时不小心划上的吧。”
“是吗？这东西做女孩子的吊坠倒不错。”说着，刑警把测天仪贴在自己魁梧的胸前。
“是啊，好主意。其实当初我买它是想送给孩子做礼物的，但小孩不喜欢，就这么放着了。如果我有女孩子，给她这个她肯定会高兴。”
泽田这里指的女孩子，当然不是指女儿。不过，这个玩笑话后来竟真的成了现实。
看到失窃物品又回到自己手里，泽田的妻子非常高兴。虽然五万现金没能索回，但真要这么追究下去就没止境了。
“我当初没把这东西写进清单，警察为此盘问了我好一会儿。”泽田给妻子看他当年从雅典买回的东西。
“小偷为什么偷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妻子对这种玩具一点都不感兴趣。
“小偷或许有弟弟或妹妹吧。你看，这上面有小刀划出的痕迹，可能是孩子淘气刻上的。不过刑警没有审问过他这个刀痕的由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刻痕迹的肯定是个小女孩。瞧，把它当成吊坠正好！”
“可能吧。”
“那干脆把这个送给小偷吧，扔在警察那里好了。”
“听说过要小偷赔钱的，倒是没听说过被小偷偷走五万元还送礼的。”
“话是这么说。”
泽田见妻子对这个波斯测天仪一点也不感兴趣，随手又将它扔回了桌子抽屉。失窃的物品总算都回来了。
02
两年后，泽田有了情人。
泽田的公司承揽了一家钢铁巨头的分包项目，作为科长的他从此开始与对方的合作伙伴密切来往。除了工作上的接待，他还会陪同对方出入餐饮娱乐场所。
在这过程中，泽田和银座一家夜总会的女郎高林路子亲近了起来。至于两个人相识的具体经过，就不在此赘言，总之是烟花巷里常有的那些事。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自古以来就没怎么变过，只怕以后还会这么持续下去。
高林路子现年二十六岁，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交往一段时间后，泽田便断定她的感情经历一定很丰富。她皮肤白皙，体态健美，容貌姣好，泽田对她的热情急剧升温。两人逐渐不再满足于夜总会里的约会，开始约出来单独见面。
高林路子住公寓，一个人生活。最近，公寓设计得越来越出色，外来的访客绝对不会与其他房间的住户碰到，所以尽管泽田武雄进进出出路子家有半年之久，但一次也没被公寓里的其他住户见到过。
泽田的薪水相当高，能给路子的钱却很有限。渐渐地，他开始以接待顾客为名虚报费用，而这其实是他曾经非常痛恨的行为。他让餐厅或酒吧给他开虚报金额的发票，然后私吞其中的差额。出差时他极少花钱，却申请很高的旅游补助津贴，以求从中谋利。
这样的手脚，只要有了开头往往就会刹不住车。路子在夜总会里很走红，但她还是说她入不敷出，不但买衣服要花钱，租住公寓也是一笔庞大的支出。泽田于是经常贴补她。那些都是他绞尽脑汁攒出来的钱，不过他花得心甘情愿。
一天，泽田拉开抽屉，一眼看到那个以前从雅典带回来的礼物。他想起刑警说过，这东西可以给女孩子做吊坠，就打算把这东西拿给路子看看。虽然这东西像玩具，但造型很奇特，而且日本还真没有卖。近来，高档百货店开始从巴黎进口雕刻有维纳斯的首饰挂件，但泽田这个测天仪还是在哪儿也没有卖的。
泽田来到路子的公寓，从口袋里拿出测天仪。她见后顿时眼睛一亮。
“多奇怪的设计啊！这是什么啊？”
“这叫波斯测天仪，以前的人用它来测量星星的高度和角度。据说，波斯测天仪多是银质的，这个只是个模型。瞧！这里还有刻度呢，听说可以用这个来测量星星的运动。”
“这个，给我啦！”说着，路子就将它挂在自己白皙丰满的胸前，然后走到梳妆台前观看。
“多合适！这奇怪的造型真引人注目。”
“不过只是个仿制品，很便宜的。”
“没关系，我觉得宝石什么的都不如这个新奇，我就戴这个去店里。”
“好像有点大，不过没关系。”
看到路子高兴的样子，泽田觉得她很会打扮，不像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只把它当玩具，认为贵的才是好的。其实一个真正会打扮的人，应该会化腐朽为神奇。
“那我把它挂到链条上去。”说着，她将一串金链条上的吊坠卸下，然后把波斯测天仪挂上去，拿在手里把玩。
“哎，这里有一小条划痕。”
泽田当然不会告诉她测天仪被偷过，痕迹是小偷刻的。
“这东西有点劣质，大概是我把玩时指甲弄上的吧。不过，不用心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当然，我知道，因为你也很喜欢这东西。”听了他的回答，她笑了。
“如果有人问起来，千万别说是我给你的啊，就说是别人从国外给你买回来的礼物。”
“哦，知道，我怎么会说你的名字呢。”
路子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一周后，泽田去路子家，看见她正拿着那个吊坠。
“这个测天仪真的有点太大了，太引人注目了。”
“那又没关系。”
“但是长得太奇特了，客人总是盯着看，弄得我怪难为情的，所以还是换个别的算了。”
看来波斯测天仪的式样实在太特别了，就算对于路子这样风姿绰约的女人也不适合，并且挂在脖子上也有点过大。
“那就算了，随便你吧。”
波斯测天仪被路子从金链条上摘下，随意放在梳妆台上。
夜总会女郎大约在傍晚五点到六点之间出门去上班。一个小偷看见高林路子离开家，就闯进了她的房间。他没有被公寓里的任何人看见。
这个小偷今年只有二十三岁，但在这一行已经颇有经验。他戴着手套，为不留下指纹。此人身材略瘦，身穿雪白的衬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梳理得油光锃亮，看上去就像个上门拜访的客人。他穿着如此考究，就是为了逃走时迷惑他人之用。
以前他曾两次踩点，知道住户是位夜总会女郎。
现在房间被他翻得一片狼藉。屋子里有很多奢华的家具，特别是衣橱和床，都相当高档，床头柜却很破旧，非常格格不入。
小偷最后只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中翻到三千日元以及银行存折，上面有六百六十万日元存款。听说夜总会女郎几乎个个都很有钱，他觉得这位住户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就算金额超过千万日元，只要是银行存折上的数字，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即使早上九点银行一开门就拿着住户的存折和印章取钱，也非常危险。房间主人今天晚上从夜总会回来，看见房间被盗贼闯入，肯定会大为震惊，立刻去报案。所以说，去银行取钱无异于自投罗网。
小偷千辛万苦只偷得三千日元，可就在他从梳妆台前站起身来时，下意识看到角落的一大堆化妆品瓶子中间，放着一枚奖牌一样的东西。
小偷拿起波斯测天仪，脸上显出吃惊的神情。他惊讶，并非因为手里的物品罕见，而是因为居然在这个地方发现了自己非常熟悉的东西。
他仔细观察测天仪的边缘，果然找到了一道小小的划痕。他确定自己没有搞错。
在测天仪的边缘上，有个微小的划痕，如同头发一样，非常纤细。
小偷记得这划痕，因为这是他自己弄上去的。那次在山手的住宅区，他偷了一枚钻戒、一个翡翠腰带扣和一块瑞士金表，同时把这件奇特的、类似奖牌的东西，也顺手牵羊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后来，当他在用匕首拨弄这稀罕玩意时，不小心在上面划出了一道细痕。
理所当然，小偷马上开始思考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自从偷了山手的那家后，他的运气就变得很差，竟然两周后就被抓，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钻戒、翡翠腰带扣和瑞士金表也都被警察没收，这奇怪的奖牌也被同时拿走。听刑警说，被盗的那家主人似乎是什么公司的科长。
他确定这就是他曾经偷过的赃物，那一小道划痕就是证据。可科长家的东西怎么会跑到这里？
不过，他立刻就解开了头脑中的这个疑问。这个房间的住户是位夜总会女郎，住在山手的那个公司科长与她搞到一起绝不稀奇，很可能是那个科长在夜总会送给这个女人，然后女人把它拿回了家。
不对，仔细想想，这房间里的女人或许与科长有着特别的关系——很可能就是科长的情人。这么说，科长可能会经常到这里来，也许这东西是科长为哄女人开心拿来的。
小偷把手里的波斯测天仪又放回梳妆台。如果像上次一样将它揣进口袋，恐怕又会被捕吧？大部分的小偷都有某种迷信，敬畏咒语与禁忌。他两年前曾有过悲惨的被捕经历，担心这次如果再偷这奇妙的圆环，还会遭受同样的命运。
小偷离开时，最后又看了一眼这不吉祥的东西，然后朝门外溜走。
03
后来，泽田武雄对钟情于自己的高林路子起了杀意，过程在这里没有必要详细描述。报纸上出现的杀人案，多是缘于金钱上的利益瓜葛，或者是感情上的纠纷。以前，关于后者的新闻报道往往会出现“痴情”一词。
泽田武雄杀害高林路子也是出于“痴情”，究其原因，有可能是因为路子对囊中羞涩的泽田渐渐冷淡，也有可能是路子的移情别恋被泽田发现，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泽田从自己的收入中挤出钱给女人，而且这钱还是非法所得，弄不好他就会被开除。他之所以冒那么大的风险，都是为了这个女人。当发现女人背叛了他，这个中年男子终于失去了理智，动了杀心。
一天傍晚，泽田武雄在对方的公寓里将正要出门的路子勒死了。不过，谁也不曾见过他出入这女人的房间，而且他经常叮嘱路子不要外传。路子曾经笑着说，“这公寓的设计很讲究，没有人会知道你常到我这里来。”
正是这些原因给予泽田杀人的勇气。一时冲动杀了人后，凶手总会想尽办法保全自身。要是有人知道泽田去过路子的公寓，他也许会克制自己不去行凶。但公寓巧妙的设计正好为这次的行凶提供了条件。
泽田确定女人已经停止呼吸后，就在房间里仔细检查，收拾他可能遗忘的东西，确保警察不会追查到自己。他之前就没打算送她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他带客户去她工作的夜总会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最近他已经好久没光顾了。夜总会女佣被杀后，警察一定会首先调查她的顾客，恐怕会从她新近认识的客人开始。等警察找到他，或许还要一段时间。自己已经琢磨出了今天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最主要的是千万不能在这里留下自己来过的蛛丝马迹。
泽田认为自己已经拿走了所有可能成为物证的东西。他站在刚刚死去的路子旁边，当他看见女人坦露的胸脯，顿时觉得格外耀眼。
泽田忽然想起了那个吊坠——在雅典机场购买的波斯测天仪。那是他从五颜六色的绒毯和弯刀玩具中挑选出来的，在日本绝无仅有。因为自家发生的盗窃案，当地警察署绝对知道那是他的东西，而且那上面有一道小小的划痕可以为此作证。纵然在日本有其他人有同样的测天仪，上面也不会有这道划痕。
勘察现场时，如果这个测天仪被警察发现就糟了，刑警们肯定会拼命追查这罕见物件的来路，然后找到自家附近的警署。
想到这里，泽田只感觉眼前发黑。
一直放在梳妆台上的测天仪不见了。它会在哪里呢？路子的确将它扔到桌上了，难道她将它送给她的朋友了？泽田感到血气上涌，头晕目眩。那东西可能会把自己送上绞架。
他将梳妆台的抽屉扣在地上，各种各样的化妆品撒了一地。当他在其中发现波斯测天仪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高兴得简直犹如得道升天。看来路子是嫌测天仪在梳妆台上碍手碍脚，把它扔进抽屉里了。她应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这是自己送她的礼物。她是个守口如瓶的女人。
泽田将测天仪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衣袋，像对待自己的心脏一样当心。
倒霉的小偷又被抓了。当时他正在屋中行窃，恰巧被附近的邻居发现，大家将房间团团围住，小偷插翅难逃。
他这次是被品川警察署捕获的。对他来说，被捕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所以他的心境很坦然，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可是不管怎样，他作案的次数实在太多，警察的调查、取证、核对等工作相当耗费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接受审讯。
有一天，审讯他的刑警好像坏了肚子，突然站起身跑去厕所。于是，无所事事的小偷随手翻开了身边的报纸。
他翻开的恰好是社会新闻。头条是交通事故，非常悲惨，轿车迎面撞上卡车，结果车身粉碎，死亡三人，重伤二人。小偷叹了口气，突然看到下面《夜总会女郎被杀案陷入困局》的标题。
他瞥了一下大致内容，原来是发生在一周前的杀人命案。被害人是一名夜总会女郎，警方反复调查了死者的社会关系，但仍无任何进展。
“唉？”小偷注意到那位女郎遇害的公寓地址，惊讶地叫出声来。
这个地址不正是那一次……
那是个夜总会女郎的家。这条新闻是连续报道中的一篇，所以没有刊登被害人的照片。但应该不会错，他就是在那间房间的梳妆台抽屉里，偷走了区区三千日元。
报道还称，警方已经反复调查过死者的男女关系，至今仍未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那么，警察有没有调查过那位拥有波斯测天仪的科长？他应该已经接受过调查，或许他有不在场证明。
此时，负责审讯小偷的刑警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回来了。
“喂！你怎么看起报纸来了？”刑警呵斥小偷。
“啊，是的。警官先生，我读了这则报道，有些吃惊，因为这个女郎和我并非毫无关系。”
“怎么？你和她有亲密关系？”
“不是，不是。其实我溜进过她家里，偷走了三千日元。”
“什么时候？”
“嗯，大约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这么说，距离她被杀还有一段时间。真可惜，如果你晚几天动手，说不定能从你这里打听出点线索。”
“现在这个案子还没抓到凶手？”
“正像报纸上报道的那样，还没有。”
“冒昧问一句，在那个被害人的房间里，有没有发现过一个圆形的奇特物品？”小偷比划着说。
“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溜进那女人房间里时，在梳妆台的镜子前发现了那个东西，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上面有测量用的刻度。”
“那又怎么了？”
“那东西是我以前从山手一个公司科长家里偷到的。不过，警官先生，那次的账已经在山手当地的O警察署清算过了。”
“嗯？”刑警脸上第一次显现出认真的表情，“那是怎么回事？你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女人的房间里？”
“那次偷窃后，我很快就被捕，那东西连同其他赃物都被警方没收了，现在应该已经还给失主了。所以，当我看见它竟然出现在那女人的房间里时，也感觉很吃惊。但是后来想想，大概是科长把它送给那女人的吧。我偷窃时，看见那东西就放在梳妆台的镜子前。你们勘察杀人现场时，有看到吗？”
“喂，等一等！把你刚才说的东西画在这张纸上。”
刑警把铅笔和纸张递给小偷。小偷画好后，刑警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将这张画交给上级，上级给夜总会女郎凶杀案的负责人打了电话。
“你们在现场，有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奖牌模样的东西？没有？奇怪啊，我们署里拘留的小偷说他记得有，绝不会错。如果是真的，那么可能是凶手把这东西拿走了……是啊，或许凶手担心它成为证据，才带走的……什么？这东西的名字？不知道。不过外观很奇特，有点像表盘……对，我们抓到的这个小偷说他曾用匕首在这东西上刻过，上面应该有划痕，所以可以确定。他还说，O警察署应该记录过这东西的主人是谁……哦，是吗？好，那等你们的好消息……”

违章建筑
01
在东京R区官署建筑科，包括监察股长在内，总共只有五位工作人员。
监察的主要任务是发现并取缔违章建筑。近年来，地价暴涨，人口稠密，导致东京的违章建筑大幅增加，尤其在建筑密度要求保持在百分之四十以下的地区，这种现象尤为突出，有些甚至连基本的环境绿化都得不到保障。在老城区，小歌厅、小餐馆、小工场、小卖店等违章建筑比比皆是。不过，R区是个例外，此处以前属于闲适优雅的住宅区，建筑密度都在百分之四十以下。
根据行政部门对地区用途的规划，建筑法结合对环境保护的原则，对建筑物防灾、卫生等方面制定了相关规定。
但是，最近商品住宅不断增加，开发商无视建筑规章，见缝插针般的盖房子。他们建造的大多是二层住宅，住宅与住宅间只留一米间距，仅能容一个人通过，甚至还发生过棺材运不出来的悲剧。
专业开发商团队负责建房出售。他们先向区公署建筑科提交符合规定的建筑图纸，申请施工许可。图纸上的施工方案当然都符合法律规范，但建出的房屋却不按要求，完全违反建筑规范。开发商拿到施工许可时，房子往往已经上梁，很多时候，工程已经基本完成，只剩粉刷墙壁的工作。开发商这样的操作使工程进展神速，所花时间恐怕连普通施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样的开发商一般都没有雄厚的资金实力，因此他们的资金周转非常快，必须抓紧时间把现有的住房卖出去，用销售得来的钱迅速投入其他的住房建筑工程中。这些开发商的建设过程经常是昨天还在打地基，转眼之间好几栋二层小楼就赫然矗立，外观看上去也相当漂亮，给人以强烈的购买欲。
监察局难以掌握所有的违章建筑信息。虽然他们平时的工作就是在区内巡视，揭发违章建筑，可毕竟管辖区域面积广阔，仅凭这五个人的力量无异于杯水车薪。
因此，整治违章建筑主要还是依靠人们的举报。举报者基本都是居住在违章建筑附近的居民，他们发来信件或打来电话，尤其以匿名电话居多，因为他们担心会遭到开发商的怨恨和报复。
接到举报后，监察人员会立刻赶往现场查看。这时，建筑基本已经成型，甚至都铺好了瓦，进行外立面涂装。监察人员只能将事先准备的“停止施工”的红色告示贴到柱子上。现场的木匠和泥瓦匠都是开发商雇佣来的，监察人员没法向他们直接发布命令，训斥他们也无济于事。
监察人员希望开发商看到通知后能尽早露面，可对方往往以没收到通知为由，与监察人员玩捉迷藏。就算开发商知道了，也不会立即派人交涉，多数都要经过四五通电话的催促。
能出面的开发商还算是不错的，至少可以对话商量。而有些老滑头会玩人间蒸发。
监察人员命令施工方按照规划施工，但老老实实表示服从的少之又少。受到警告后，他们反而会加快工程进度，然后火速将房子租售出去。等房子里有人入住，监察人员也就无计可施了。因为购买或租赁房屋的人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从人情事理上说，总不能把这些支付了高额首付、每个月还需缴纳分期付款的人从房子里赶出去。这就给了那些开发商以可乘之机。
上田喜一是R区官署的一名建筑监察人员，负责听取居民对违章建筑的举报。曾经有一名家庭主妇打来电话举报，歇斯底里地高声叫嚷：“我要反复打给你多少次啊？怎么打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停工？是不是你们拿了他们的钱就帮着他们？是你们贪污受贿，所以他们才敢如此嚣张吧？”
行政机构称这类电话为“陈情”，有相当多的陈情者认为，区官署的监察人员和开发商们沆瀣一气，从中渔利。
但监察人员也有一肚子苦水，因为至少在查处违建这个问题上，往往是欲速则不达。
举个例子。
有位名叫A的男子搭了一栋违章建筑。监察人员于九月三十日接到匿名电话的举报后，立刻赶到现场，见工人们已经在浇筑一楼的水泥，便委托对方转告建筑物的所有权人，第二天早晨双方进行协商。可是次日建筑物的所有权人没有露面，于是监察人员再度赶赴现场，口头通知工人停止施工。
十月二日，为整治此违章建筑，建筑科监察局向协作部门的负责人发出处置建议。
四日，再次给建筑物的所有权人打电话，要求对方于七日上午九点半出面协商。
七日，A终于露面，监察人员向对方指出该建筑不符合规划，要求对方在扩大占地面积或缩小建筑物之间二选一。
八日，赶赴现场，贴上红色的“停止施工”告示。
二十五日，匿名人士打来电话，告知违章工程还在旁若无人地进行。于是建筑科长亲自赶赴现场，又到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家拜访，建筑物的所有权人不在，委托其老父转告，要求对方次日露面。
二十六日，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并没有出面。
二十八日，根据建筑法第九条第十款，监察人员下达停止施工命令。
十一月一日，据现场调查，工程依旧在进行。
二日，A出面，监察人员再次要求他停止施工。
十一月二十九日，匿名人士打来电话，告知工程还在继续。监察人员到现场调查，发现建筑已经搭到二楼。于是又贴出一张“停止施工”的红色告示。
三十日，A本人露面，监察人员强烈要求他停止房屋施工，恢复原样。
十二月一日，违章建筑附近的居民来反映情况。
二日，监察人员寄通知给A，要求A出面协商，但邮件遭对方退回。
三日，处置违章建筑的协助部门碰头，召开讨论会，委托警察署、消防署、供水公司、电力公司营业所、燃气公司等单位协助取缔该违章建筑。
六日，建筑科长到现场勘查，发现此时建筑工程基本完工。
七日，与A电话联络，要求当面协商。
八日，A到场，监察人员要求其于十二月十一日前，上交工程修改方案。
十一日，A打来电话，请求延期至十四日。
十五日，A打来电话，约定十八日会面协商。监察人员到现场查看，施工已经停止。
到了约定的十八日，A并未露面。监察人员到现场，发现施工又重新开始，当即要求停工。
二十日，A打来电话，答应次日出面协商。
可二十一日，A仍未出现，监察人员到现场视察，此时施工仍在继续。
二十二日，电话通知A，要求其于次日上午出面协商。
二十日，A终于出现，与科长面谈。科长强烈要求其立即停止施工。
二十七日，施工现场立起告示牌，告知居民，该建筑违反了建筑法，若购买或租赁该建筑并入住，将要负担法律责任，提醒居民予以注意。
二十八日，当地的众议员（原内务府官员）的秘书打来电话，请求监察部门采取折中方案。建筑科监察部当即予以回绝，并判断可能是A向众议员苦苦哀求过。
二十九日，命令工人停止施工。
三十日，现场调查。施工仍在继续，已经在内部装修。下午，工人离开。
一月五日，现场调查，工程处于停工状态。
七日，再次调查现场，发现告示牌已经被人撤走。监察人员再次立起告示。
十日，监察人员到现场调查，发现禁令告示牌又被撤走，工人正在施工。命令工人停止施工。
十一日，A来到监察局，科长责令其停工。
十二日，通知A出面协商。
十四日，整治通知下达后第八天，根据建筑法第九条第一款，监察人员向A寄送强制拆除命令，规定最后期限定为一月三十一日。
十五日，A露面，监察人员责令其拆除违章建筑，A承诺自行拆除二楼的一部分。
二十五日，现场调查，工人正在拆除违章建筑。
三十一日，拆除命令书因地址不存在而被邮局退回。
二月三日，A托人告知监察局，称因生病不能出面协商，并出示医疗诊断书。
二月八日，打电话给A，两次均未接通。
二月十二日，A没有出面，托人告知监察局，称其将于三月十日到场。
三月十四日，接到匿名电话，称违章建设工程又重新开工。
……
这样的经过，叙述起来没有止境。从九月三十日接到匿名举报，再去现场查看，到下达停止施工的命令，经过半年之后，事情仍未解决。
可见拆除违章建筑是件多么劳神的事情。
狡猾的开发商总是想方设法拖延执行区公署的命令，问题的解决绝不是举报者想象的那样可以一蹴而就。
02
三月二日，上田喜一接到举报电话，一名中年男子反映，区内杉子原町二四七番地有违章建筑。
“那个很明显是违章建筑！已经开工很久了，你们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该男子详细告知了违章建筑的地址。
“我们会立即到现场调查，并检查相关的手续资料。请问，您是住在此建筑附近的居民吧？”
“没错，不过我不愿透露我的姓名。”
“好的，感谢您协助我们的工作。”上田喜一对这类电话早已应答自如。
根据举报者提供的地址，上田已经大致判断出具体方位。吃过午饭，他立即跨上轻型摩托前往该地。那地方以前是个苗圃，后来不断有人在此搭盖商品房。举报人说的应该就是那块地方。
上田骑着摩托车在那片区域转悠了两三圈。满眼都是宽敞的住宅，在它们旁边，到处是随意搭建的违建商品房。建筑科再次晚了一步，直到接到这次举报，才发现这里又出现了许多违章建筑，甚至还有人付了房款已经入住。
如果所有的入住者都到建筑科去喊冤，那科长会迫于人情事理，对违章建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说，那位举报者所反映的违章建筑，从大道上看不到，需要拐进小路才能看见。它位于道路的右侧。骑着摩托的上田一进入这一带，就看见工人们正在敷设板壁。
这块地的总面积看上去大约为五十坪，住房占地三十坪，二层楼。根据该地区的建筑密度规定，此房的建筑面积超标十坪。这幢房子搭建得极为简陋。
由矮墙围绕的五六户人家依地势而建，小路旁还有由厚厚的水泥墙围成的两三户人家，再往后走也是类似的住家。这些房屋的三面都由围墙围绕，北面朝着一条三米宽的小河，河对岸也是住宅区。
“你好，”上田喜一向一位正在劳作的工匠询问，“这栋房屋的所有权人是谁啊？”
工匠们没有回答。此时，房屋的基本框架已经建成，他们现在正忙于内部装修。工程进展到这一阶段，工匠们自然不会去搭理执法人员。上田拿出写有“违章建筑停止施工”的红纸，贴到柱子上。工匠们一边劳作，一边斜着眼看他，暗自发笑。
上田贴好字条，正要返回，突然看见迎面走来一位四十四五岁、身着工装的男子。两人四目交合，不约而同地认出了对方。此人名叫杉子原，是个工头。上田知道，杉子原在一家名为“希望建设有限公司”的开发商工作。
“上田，又碰壁了？”杉子原那黝黑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你啊！看来开发商是希望建设吧？”上田也笑着问。
“是啊，不过不要说这是我告诉你的。而且，我承包的工程已经结束了。”杉子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上田返回区公署，向监察股长滨岛作汇报。
“又是希望建设？真不好办……”滨岛叹了口气。
希望建设有限公司的总裁叫高锅友三郎，就住在附近。高锅就是那种死皮赖脸的开发商，在业内，他的狡诈是出了名的。迄今为止，监察股不知为这个希望建设费了多少心思。
“你先给他们打个电话，虽然高锅不会立刻就来。”滨岛股长已经对执法失去了信心。
一名女职员接了电话，说话的态度却像个男的。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话筒里很快传出了高锅的声音。
“被你们发现了呀？”电话那边的高锅笑着问，“我正想这两天向你们提交施工申请书呢。”
“高锅先生，我已经去过工地了，那个违章建筑太明显了。我不知道你会在申请书上怎么写，反正那幢违章建筑必须拆。”
“我们明天当面再说吧。”高锅笑着挂断了电话。
上田把通话内容告诉给滨岛股长，滨岛说：“这个高锅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今天居然接了电话，不过，这家伙嘴上说明天来，我看他一定会拖到下周。”
“高锅这么不守信用，股长，你这次一定要好好处理他。”上田回话道。
然而，到了第二天，高锅竟然出乎意料地拿着设计图和申请书，真的出现了。
高锅三十三岁上下，体格很健壮。据说，他以前曾是黑社会的成员之一。
“这是设计图。”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图纸上分明画着一栋不足二十坪的平房。一旁的上田看着愣了一下，说：“有没有搞错？这是别处的房子吧？”
“你看看清楚啊，申请人可不是我，我只不过承包了建筑工程。”高锅回答。
申请人是本区长门町二街六一七番地的云井规太郎，高锅称他是代表申请人来的。
“那么，请你转告他，让他本人来。我先按这个地址给他发个通知。”
滨岛股长接着又强烈要求高锅停工。
但是后来，高锅并没有把那个云井带到局里，并且三天后，发往长门町二街云井规太郎的通知书也因地址不明被退了回来。
“这个云井规太郎明明就是子虚乌有！股长，有叫这名字的人吗？”上田愤愤地说。
此事后来的发展，就和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个A的事例差不多。不，或许比A还更甚一些。监察人员给希望建设的高锅打了几次电话，电话那头不是说他休息就是说他出差了。当然，所谓的云井规太郎也从未出现过，寄出三次通知书也全部被退回，那地方根本就无人居住。
工地的施工仍在继续，上田贴的红纸也不知被谁扯掉了。房子的装修已接近完工。
监察人员向工人们说明，表示这是违章建筑。可对方回答说：“我们是雇来的工人，不管这些。”
他们本来也不是商议解决问题的对象。
后来，监察人员总算与高锅联系上了，高锅表示他会停工，到现场查看，发现工程的确停止了。
“你好。我说，那个违章建筑怎么还在盖？你们究竟上班是在干吗的？”对方谴责上田。电话里又是上次那位匿名举报人，声音听上去是名中年男子。
上田喜一再次骑上摩托车，向现场驶去。
两天前停止施工的简易房现在差不多完成了八成，屋外已经上了窗板，涂成了巧克力色，木工和瓦工正在作业。
“真头痛！”上田面对着那里的工人自言自语。
当然，没有人搭理他。建筑的大门紧闭，上田无法进入。监察人员只需根据建筑物的外部大小来算建筑密度，不会去关心内部情况。
和工人们交涉也是白搭，上田只好推着摩托，沿着小路走向大道。
这时，迎面过来一位头戴遮阳帽的男子。他身着英国风格的毛衣和长裤，红脸膛，白头发，戴着黑框眼镜，叼着烟斗，一看就知道是个总裁级别的大人物。
上田跨上摩托，与其擦肩而过。他回了一下头，发现对方正牵着狗站在那里，也朝自己看。
上田忽然想，是不是这个人打的匿名电话，举报这里的违章建筑呢？电话里是中年人的声音，语气听上去从容不迫，应该是个有点来头的人。
当然，这只是上田的猜测，并没有什么根据。
03
将女性分割成数段的碎尸案受到了媒体的广泛关注。
最初，有市民在东京往横滨的第三京滨国道旁的树林中，先后发现了女人的两只脚。双脚都是从脚踝处砍下的，没有穿鞋袜。根据法医鉴定，死者的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
两天后，两只手也相继找到。这一次是在多摩川河岸边的草丛里，和前面提到的双脚都属于同一死者。从手掌的特征观察，死者生前应该不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她的手指柔软，大概不怎么进厨房，不是那种承担繁重家务的女性。而且她的手指甲上还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因此警方判断，被害人不是一般的家庭主妇，很可能是酒吧或夜总会等娱乐场所里的从业人员。
警方开始寻找被害者的头颅与躯干。报纸大力宣传了这前所未有的残酷犯罪，如果在以往，肯定还会将此作为猎奇事件。
三天后，搜查队在多摩川上游发现了死者的躯干。报道那里有一条土堤筑就的小路，白天有人车经过，一到晚上就漆黑一片。躯干被扔在路旁杂草深处，像吊在肉铺店里的肉块。这时，距离发现双脚已经过了三天，伤口处已出现蛆虫。
目前，被害人的头部还不知下落。凶手碎尸是为了隐瞒死者身份，剥光衣物、砍掉头颅、模糊面部特征也都是这个目的。以前这类碎尸案的凶手基本都是被害人的亲戚熟人，所以警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的案件应该也不外乎如此，于是就按照这一路线开始侦查。不过，现在找出死者头颅、查明死者身份，是第一要务。
报社对侦查行动作了跟踪报道。警方先是到酒吧等餐饮场所进行搜寻，可是在那种地方，有许多女性都下落不明，于是警察加大了在酒吧等地的侦查力度。
行凶现场也是个谜。凶手大多会在室内行凶，在自己家中的情况尤其多见。如在玉之井铁浆沟碎尸杀人案中，被害人是凶手的妹夫，犯罪现场就在凶手自己家。名古屋碎尸案中的凶手也是被害人的亲戚，他在大阪的自家中杀害了被害人。据此，侦查人员认为，此次凶案的第一现场也很可能是凶手家。
据法医判断，被害人先是被勒死，然后遭到凶手切割，因为被害人的伤口上没有切割时的应激生理反应。可是，不管心脏停止跳动多久，四肢遭到切割后，肯定会流很多血。很难想象凶手能够独自在其不熟悉的环境中，手忙脚乱地舞刀弄斧，事后还要收拾血迹。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必须有其他共犯帮忙。
并且，从脚、手、躯干的发现地点来看，凶手应该有代步工具。他用汽车载尸块，然后分别丢弃到不同的地方。他很可能驱车到多摩川附近的土堤上，在同一个夜晚丢弃了两只手和躯干，在此之前，他已经在公路边的树林里丢弃了双脚。
报纸连日对这一案件进行了报道，应该会有人猜测到死者的身份，然后向警察反映情况。然而，知情人并未出现。不过，如果凶手是被害人的亲属，那么的确可能出现没有人提供线索的情况，因而警方更加确信此案为家属作案，他们考虑是不是因为家庭内的复杂情况导致了这场悲剧。
在侦查期间，一位年轻女性向警方提供了一些情报。
我不知道我的经历和这起案件是否存在关联。
两周前，我在新宿街头遇到了一位中年男人，他邀我坐他的车。那是一辆中型家用车。我不记得车牌号了。他大概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黝黑，没戴眼镜，留有短髭。当时是晚上十一点多，他把车停在青梅街道一处僻静的地方，请我喝他买的啤酒，然后他又重新启动了车子。之后，我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当我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病房的床上。病房很狭小，墙上挂着一幅蔷薇画。房间里没有什么家具，床头有一个病房里常见的带抽屉的小桌，桌上放着医用搪瓷盘和药瓶。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了这里。接着，我回想起曾经乘坐过中年男人的汽车，我想可能是我出了交通事故，受了伤，所以才被送到这里。可是我身上并没有伤口，也没有感到骨折会导致的疼痛。
这时，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戴着白色大口罩，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看他的头发，我还是认出他便是邀我乘车的男人。他说现在要给我做手术，接着就拿起一把大号手术刀，旁边没有助手和护士。我感到他要杀我，于是撕心裂肺地大声喊叫起来。男人说，如果出声就杀掉我。我永远也忘不了他那时阴森森的眼神。
我不顾一切地苦苦哀求他，他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搪瓷盘，抓住我的手腕，想把手术刀刺进去。我绝望地大呼救命。也许是动了恻隐之心，最终他同意放我走，并警告我说，决不可外传今天发生的事，如果我走漏风声，他一定会来杀掉我，下次决不会让我活着走出这家医院。我保证，说自己一定会守口如瓶。
于是他放下手术刀，却冷不防在我的手腕上注射了一针。见我恐惧得颤抖不止，他叫我不用担心，说那是安眠药，因为担心我会记住回去的路线并向人透露，要让我先睡着。五分钟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多么不可思议的经历。这名女子是新宿一带站街的暗娼，原以为搭上了一个大款，没想到上车后失去了知觉。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她睡在房檐下，于是将她送到了派出所。以上是派出所的记录。她说她遭到了恐吓，被人灌醉倒在那里。
搜查本部非常重视这个女人提供的信息，认为这和碎尸案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因而开始重点查找她提到的所谓的“医院”。她坚定地表示，那个房间肯定是病房。
根据她的叙述可以推断，那个男人很可能是个性变态，也就是施虐狂。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伤人或者杀人就不需要动机，只要他喜欢被害人，就会下手。即大街上有他喜欢的女人，他都可能实施犯罪。
但这个女人的讲述也有可疑之处。她说她被带进的是一家医院，可医院里会发生这种事吗？将一个睡着的女人从车里抱进医院，即使在深夜，也难逃其他人怀疑的目光。男子决定放她回去后，就给她注射安眠药让她睡着，然后将她抱出病房，穿过走廊，走出大门，将她塞进车里。这一系列动作怎么可能没有人看见呢？纵然是深夜，医院里也有值班人员，还有保安。
不过，搜查本部并没有全盘否定该女子的讲述，她的经历作为警方的材料，由报社刊登了出来。
上田喜一读到了这则报道，蓦地想起杉子原町二四七番地的那栋违章建筑。
那栋违章建筑已经在五六天前，由希望建设自行拆除了。以前凡是与高锅沾边的违章建筑，监察人员往往束手无策，但这次的事件是例外，很快就解决了。上田曾悲观地以为高锅会玩捉迷藏，拖延个一年半载。因为等客户住进去后，建筑科就只好善罢甘休。从高锅以往的表现看，得到上述结果的可能性非常大，因而拆除的顺利反而令人感到意外。从贴上“违章建筑”告示的日子开始算，整个拆除工作只用了两个月时间。
不管这房子如何简易，拆除都是一种资金损失。可能高锅意识到区公署的强硬态度，才长痛不如短痛，抓紧时间自己动手拆除。高锅以后还要从事建筑业，或许不想给建筑科的人留下太恶劣的印象。
可上田总觉得高锅这次太自觉了，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高锅如此听话，依法执行，那以前为什么要捉迷藏兜圈子，甚至杜撰子虚乌有的建筑物所有权人？毕竟那房子百分之九十的工程量都已经完成了。
上田没看过那栋房子的内部情况。他在刚开工后就去过工地，对其内部结构却一无所知。当然，图纸上画的和这一栋的实际情况完全不一样。
如果那屋子里的房间布置成病房的模样——上田读着新闻报道，暗自琢磨。
把房间布置成病房，在墙上挂一幅花卉画，摆一个带抽屉的小桌，这些根本用不着专业的工人师傅，高锅一个人就能胜任，而且电源线都已经接好了。凶手深夜里用车将昏睡的女子载到即将完工的房子里，把女子放在床上。
然后，凶手勒死女子，肢解尸体。因为整栋房子里没有别的人家，凶手有充分的时间收拾现场的血迹。
接着，凶手将肢解好的尸块装进车，分开丢弃。等抛尸结束后再拆除房子，以毁掉行凶的证据。由于区公署对凶手行凶的房子下达了违章建筑的拆除指令，所以拆除变得再正常不过，人们也不会感到奇怪。估计在拆除前，高锅已经亲手清除了痕迹，招来的工匠也不会发现。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凶手在实施犯罪前放过一名女子？
凶手想将她大卸八块，难道真的是在将要下手的那瞬间，凶手大发慈悲了？
不！绝不是。
上田喜一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凶手是在为下一次真正的行凶做准备。他是故意放掉那个女人，这样，侦查人员肯定会误以为第一现场在某家医院的病房。凶手相信被他放掉的女人一定会向警察汇报她不可思议的经历，而这正是凶手希望的。所以说，布置那间“病房”只是为了误导警方，凶手在行凶前可能已经拆除了那间“病房”。
可是，上田转念一想，希望建设的高锅真有那么残忍吗？他真的变态到要杀人？
人不可貌相，不可以妄下定论，可上田还是认为高锅应该不是那种人。他是恶毒的开发商，非常狡猾，肯定一肚子坏水，这些都没错，不过像他这样的恶棍，应该不至于会犯那么伤天害理的残酷罪行。凶手会不会是那个看上去温和善良、有着绅士风度的男人？
这时，上田喜一的眼前浮现出他在工地上遇到的那位绅士的形象。他看上去五十岁出头，身着英式的毛衣和长裤，嘴里叼着烟斗，牵着德国狼狗，正优哉游哉地在散步，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上田想起当时他曾觉得，那个几次打电话举报这栋违章建筑的人，就是这位中年男子。
如果凶手想拆掉房子以销毁犯罪证据，就有必要收到区公署建筑科要求拆除违章建筑的命令。因为毫无征兆地拆除一座几乎完工的房子，会显得很不自然，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是如果有建筑科监察人员下达的拆除令，拆除房屋就变得合情合理了。为达到这个目的，他必须主动举报这栋在建中的违章建筑。
举报电话还须尽早拨打，因为在此前的违章建筑处理案中，纵然接到投诉的监察人员三番五次地前往现场，开发商也不会乖乖依法执行。如果在房子就要完工时举报，然后迅速依法拆除，就会显得有些夸张和做作。所以必须装模作样，与监察人员打打太极拳。于是他早早向监察人员举报，并且经常追问。
上田认为，凶手可能有两人。不过，他觉得也可能只有一人。因为接听电话无须露面，对方也可以用假声。
但是这里有个疑问，据侥幸逃脱的女人称，用私家车载她、将她带进病房的，是一位头发乌黑、不戴眼镜、留有短髭的五十来岁男子。高锅只有三十三四岁，还梳着分头，应该打扮不出这模样，那恐怕不是高锅吧？
这么说，难道真是那个牵着狼狗的绅士？他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年龄有五十多岁，如果他把头发染黑，摘下眼镜，不就与那名女人所描述的一致了吗？何况，染黑头发还可以看上去年轻些。
可是，上田又想，如果真是这样，绅士与开发商高锅就是同谋。假设绅士真是那个变态杀人狂，那么高锅与这件事扯上干系，又该作何解释？
上田喜一立刻着手调查希望建设的内幕。他发现，这家公司前一段时间差点倒闭，开发房产的资金周转非常不畅。
那位绅士看上去似乎很有钱，会不会是他曾对开发商施以援手，于是高锅答应帮他一个忙？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上田喜一向警察署走去。

海湾的记忆
01
秋日阳光照耀在水面之上。这个海湾其实更像河口，站在岸边远远眺望四周，又会发现这也像一条狭长的海峡。
对岸连绵的山峦向远方延伸，山上有森林，也有梯田。在濑户内海，这样的风景并不罕见。
但是近年来，成片的梯田也成了游览的景点。向左望去，对岸的海湾上矗立着高大而突兀的酒店，边上有七家日式旅馆，还有两家正在施工。而河岸这边，也有三家小旅馆。
这里原本是个港口，在奈良时代，船只借助潮水捕鱼，此地因其繁荣的渔业而远近闻名。到了室町时代，这里成了花街柳巷，日夜莺歌燕舞。
而如今，港口原先的面貌早已不复存在，小镇也不再有昔日热闹的景象。从五六年前开始，这座史上有名的港口受到旅游热潮的波及，成了旅人来此处的必经之地。游客们可以从二十公里外的县厅坐船舶前来，也可以坐山阳本线然后换乘支线列车抵达，虽然一路可能要费些周折，但如果是旅游，这样小小的缺憾反而可以让人乐在其中。放眼望去，水面上飘着大大小小的岛屿，风光旖旎。小镇上，古旧的建筑还残留着江户时代的风情。
海湾上，在我伫立的这一侧有一片松林，岸边有一尊石刻的地藏菩萨。在以前，游女会在此地送别与其一夜欢歌的客人，并恋恋不舍地挥袖作别。现在，这已成为一个观光项目。
我和明子站在这里已经有三十分钟了。海湾对岸看不见一户人家，只能看见白色的道路，如同飘逸的丝带在山脚下延伸，道路上时而会有飞驰的车辆经过。
对岸的左侧有一个叫阿弥陀寺的小村落，村落的寺院屋檐清晰可辨。右侧，也就是海湾内侧，也有个聚集着十二三户人家的村落，叫作麻田。在距麻田三公里外有个港口小镇，从我们站立的地方只能依稀望见小镇的边缘。
阿弥陀寺与麻田之间，也就是我和明子正对面的地方叫田野浦，从前有个小村落就建在此地，所以会有地名。如今这里没有一户人家，而是一大片梯田和森林。
我并不是看了地图才知道这个地方叫田野浦的，因为再详细的地图也不会标注这么个不存在的小村落。我的根据来自于大约四十三年前铭刻在头脑中的记忆——海湾正对面，那一片没有人家却名为田野浦的地方，正是我的出生地。
我已有十年没到过这里了，上一次也不过是旅途中路过，仅仅停留了两个小时。这一次，我和明子要在此住一夜。
来我的出生地是明子一直以来的心愿。我已经失去了故乡。不要说当年的老屋，就是那附近的村落也已不复存在，或者说成了废墟。这里最终被拓宽的公路所掩盖。
我妻子春子从未说过要到此地来看一看，自从我告诉她这里什么也没有后，她就彻底失去了兴致。结婚二十年来，她从未关注过这里。她妹妹明子却不一样，自从我们开始来往，她就一直兴致勃勃地说要看一看我的故乡。她们姐妹俩的性格截然不同，春子含蓄内敛，明子则浪漫奔放。
“姐夫原来出生在这里啊！”眺望对岸许久后，身边的明子说道。
“很没劲的地方吧？”我说。
“不，很好看。谢谢你带我到这里来。”
明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海湾的水面上映着山的倒影，山与水之间隔着一道白色的护岸石堤，一辆红色的轿车正缓缓驶过石堤。
“姐夫出生在这里，并且一直在这儿生活到六岁，所以这美丽的景色，一定已经深深镌刻在你的脑海里了吧？”
“我倒是不怎么怀念这里，一想到自己居然出生在这种地方，就有些不快。”
“但是我觉得，这里比其他地方都更令人难忘。”
“不过，春子好像对这里没有什么兴趣。”
“那是因为你说这里没劲啊……姐姐就信以为真了。”一说起春子，明子的声音就低了下去，“我和姐姐不一样，”她嘟哝，“姐姐的想法很实际，从小我们两个的脾气就不一样，大家也这么认为。姐姐对你的出生地不感兴趣，不过对我来讲，不管恋人的出生地在什么地方，都充满魅力。”
但是，可能是想到自己背叛了姐姐，她不由得垂下了眼睑。
她们两个的眼睛长得很相像，不过明子的眼睑比春子显得年轻。我想，八年前的春子也是如此青春靓丽吧？但渐渐地，两人的容貌就拉开了差距。
“看，那边有座神社。”
明子有意转换话题，突然指向对岸右侧。只见在对岸山腰处，屋檐与牌坊隐约从树丛中露出，还能看见石阶。
“哦，那是稻荷神社，台阶很高，有五十多级呢。小时候，我常拉着母亲的手，步履蹒跚地往上爬。”
只有那里仍没有丝毫变化。石阶两侧挤满了树木和竹丛，仍旧保留着原先的风貌。古老的石阶上遍布着苔藓，走在断裂的石板上很容易摔跤，母亲总会牵着我下台阶。不只是母亲，小姨也会这样牵着我的手。
“真想见见你的母亲。”明子叹息道。
阳光照着她的嘴唇。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三十六岁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我二十二岁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人世，五年后，父亲也故去。于是我离开了田野浦，四处奔波，最后到了东京。所以，春子也好，明子也好，都没见过我的双亲。
其实明子也是在与我交往后，才表示想见我的母亲。她说，只要是与我有关的事，就都想知道。
“那里有三棵松树。瞧！就在通往稻荷神社的路旁。是不是姐夫小时候就在那儿了？”
明子又举起手。太阳照耀在海湾的水面上，光亮夺目，我不由得眯起眼睛。
“对，小时候就在那儿了，母亲好像说那叫三本松。”
“怪不得这树看上去这么老。”
“在我小时候，它们就已经算是老松树了，不过四十多年过去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还隐约记得那三棵松树，那是一段幽暗的记忆。小时候，每当傍晚，我总瞒着母亲擅自跑到那三棵松树附近等待父亲归来。这么说，父亲去的地方应该是港口小镇。
三棵松树并排挺立，形成一小片树荫，遮住一旁的道路。我当时碰巧在这片树荫下，见到父亲与小姨两人并肩向我走来。父亲看见五岁的我，吓了一跳，责备我：“哎，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小姨，也就是我母亲的妹妹，连忙向我小跑过来，将我抱起。母亲对我这个独子关照有加，但是小姨似乎更宠爱我，可惜小姨在我家住的时间并不长。
“为什么你出生地上的所有住户后来都搬走了？”
“那里原本也不过只有七八户人家，并且都是小户。现在回想起来，修筑新路的规划可能那时就已经确立，后来又发生了一场大火，所以大家都搬走了。”
对面的山腰上有一处裸露的红色崖壁，那是田野浦的标志，位于我家前方。
“我记得你好像说，大火是从邻居家燃起来的？”
“嗯，那家姓片山。因为那时的房屋都建在一起，火烧连营，全村都跟着遭了殃。母亲告诉我，那天晚上还刮着大风。”
“一定很可怕吧？姐夫，你还记得当时的景象吗？”
“嗯，我还记得那时母亲背着我逃出去，身后火红一片。”
“真可怕！”
明子的脸上显露出恐惧的神色，凝望着对岸，那边正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02
那场大火发生在四十二三年前的一个深秋。
片山经营一家小小的乌冬面馆，因为用火不注意，深夜发生了火灾。
无家可归的双亲带着我寄宿到港口小镇的熟人家，那时小姨没和我们在一起。
我问母亲小姨去哪里了，母亲告诉我小姨去了韩国。我记不得小姨究竟是在火灾发生多久前离开的，五六岁时的记忆很不清晰，而且支离破碎。
不过我清晰记得小姨在我家暂住过。后来我听说，姨夫是个警官，那时奉命前往韩国，于是将小姨送到我家来暂住。后来小姨追随姨夫去了韩国，不久就死了。这些都是母亲告诉我的。
我早已忘记了小姨的长相，据说她比母亲漂亮，个子也稍高一点，她的音容笑貌只是依稀残留在我的记忆里，不过这也可能是我听了别人描述后自己想象出来的。
小姨对我呵护备至，可能是因为暂住在我家，算是还人情。总之，我清晰记得她总是陪我玩，经常背着我眺望海湾，有时也牵着我在附近漫步。母亲也这么带过我，但我至今仍能清楚区分两人给我留下的不同印象。
我对姨夫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他体态健硕，留着小胡子。据说，他后来在韩国做了署长。现在回想，我大概是在他送小姨前来时见到他的。父亲是个慢性子，姨夫干起事来则干脆利落，的确像个警官。虽然这些记忆大多来自于双亲的讲述，可我对他绝不是毫无印象。
即使抛开双亲的讲述，在我的记忆中，小姨留给我的印象依然极为清晰。其实，与其说是对小姨有清晰的记忆，不如说是对某个场面印象深刻。
面朝海湾的里屋有六叠大，那天，父亲和小姨坐在屋里。父亲面向小姨而坐，小姨侧对着他，他们正在说话。我想我当时正在独自玩耍，母亲不在我身边。
突然，父亲开始殴打小姨。开始时我没意识到这是殴打，我还小，不明白那是什么动作。父亲用力拉住想要起身的小姨坐下，结果小姨扑倒在榻榻米上，头发也散了开来。她那长长的黑发仍旧残留在我的脑海里。
那个时代的女性都梳着发髻，即使不梳发髻，也会用梳子将头发卷起来固定住。小姨梳着椭圆形的发髻。我几乎忘记了她的相貌，可仍记得她的发式。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小姨遭到父亲的殴打后，长发立刻就披散下来，可见她没有梳发髻，只是用梳子卷起来而已。我模糊地记得，小姨被打前，曾背对着父亲面对镜台，两个人好像在说着什么。
当然，我不记得小姨当时究竟说了些什么，父亲俯视着摔倒在榻榻米上的小姨，上前查看伤情，因为小姨的额头出血了。
儿时的我曾经在爬山过程中滑倒，脚部受伤流血，所以只要看到血迹都会产生恐惧，那次也一样。现在，我和明子面对着的裸露崖壁，就是我当年滑倒受伤的地方。我的膝盖上至今还残留着疤痕。
小姨额头出血那件事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的经过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可以肯定，母亲那时不在。
没过多久，小姨去二楼睡觉了。
她在那里睡觉时，母亲常常在狭窄的楼梯上爬上爬下。小姨的枕边摆放着一个锃亮光滑的黄铜脸盆，下面铺着报纸，水里沉着一条手巾。
我想小姨是病了，并问母亲小姨生了什么病。我忘记母亲是怎么回答的，不过她不让我和别人提小姨生病的事，告诉我要是说出去，警察会来抓父亲。
于是我经常在二楼的窗口向外张望，观察往来的行人中是否有警察。那段记忆很模糊，我只记得那时昏暗的黄昏。
我另外还有一些关于小姨的记忆碎片。
在距离田野浦五百米远的港口小镇，有一处赏樱胜地，就在神社里。每当春天樱花怒放时，古老的神社都会举行盛大的祭典活动。
父亲带我去参加祭典，那时我大概五六岁，因为我已经可以自己坐铁道马车。母亲没有与我们同行。神社的庆典在热闹的小镇上举行，店家会卖印着祭神模样的点心供游人品尝。逛到一半，父亲突然将我托给一位遇到的邻居，要我先回家。
“爸爸有点要紧的事，乖，你自己先回去。”父亲好像是这么说的，安慰正在大哭的我。
邻居领我去坐铁道马车，我一个人回了家。
母亲看到我进门，问道：“呀？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她又问我父亲到哪里去了。
“爸爸有别的事，让我先回来。”我可怜巴巴地回答。
我不记得当时母亲的表情，不过现在回想，她应该是在暗自垂泪吧。小姨不在家。
父亲让我先回家，可能是和小姨去约会了，反正我独自回家时，小姨的确不在。因为小姨非常喜欢我，只要听到我回来，她一定会出来迎接我。
不知这件事究竟发生在小姨患病前还是患病后。或许发生在父亲动手打小姨的很久以前，也可能发生在那之后。这些都是不完整的记忆碎片。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
家里遭遇大火后，我们只好暂住到港口小镇的熟人家。那时一切都乱成一团，经常有人到我们当时住的狭窄房间来慰问我们。好像就是在那之后，父母突然整整两天不见踪影。
当时，母亲让那家人家的小孩和我一起玩，我和他们尚不熟悉，那两天真的不好过。我是独生子，只要一离开父母就度日如年，那孤独落寞的感觉一直留在我的心底。
那以后很久，我都琢磨不透，整整两天，父母去了哪里，干什么去了？不过，我自始至终也没有向父母提出这个疑问，也没提父亲殴打小姨的事。凡是和小姨有关的事情，我从未弄清过。
随着年龄的增长，关于幼时各种各样的朦胧记忆，我都向父母打听过来龙去脉。唯有小姨的事，我始终畏缩踌躇，没能开口发问。
03
小船驶入海湾，单调的轮机声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在两岸间回荡。船家的女人掌舵，男人在船舷边干活。
“人们的生活方式真是多样啊！”明子凝望着船前进的方向说道。
水波微微泛出红色的光芒，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明子对船家夫妇的生活心生羡慕，并与她自己的生活作对照。我沉默不语。多余的话还是不说为好，说多了反而会引起麻烦。明子很感性，在这里哭起来的话就麻烦了。乍看上去，站在一起的我们就像一对不怎么爱说话的夫妻。
“该回去了。”
“好。”明子温顺地应了一声。
站立这么久，她可能也有些疲惫了，而我因为回想了很多过去的事，所以并不感到特别累。不过，我没对明子讲自己想到的这些事。
我们今晚留宿的旅馆建在松林里，四周有高高的篱笆，不但可以保护隐私，还有防风的作用，尽管风从什么地方都能吹进来。一到晚上，这一带便万籁俱寂。
“二位回来了？”旅馆的女佣迎了出来。
“我们回来了。”回应女佣问候的是明子，我则把脸转向另一边。
女佣领我们走向客室。客室总共有两间，只有一间空着。女佣为我们开门，脚下是沙地，经过会留下足迹。
女佣告诉我们，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她基本都只和明子说话，声音爽朗。我拿起随身带着的报纸展开在面前。
女佣一出去，明子就走到我身旁。
“姐夫还是那么沉默寡言啊。”
“嗯。”
“女佣大概以为姐夫在不高兴呢。”
这可不妙。不应该给店家留下这种印象，最好让人觉得我是个平平常常、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我看着明子的脸。因为在室外站立得太久，她的头发有些蓬乱，还散发着潮水的味道。
桌子上放着信封、便条和住宿记录簿。
“这上面是写名字的？”明子犹豫着问道。
“像是。”我斟酌过不写两个人的真名，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不写也没关系吧。”
我只要写了，就会留下笔迹。我也不想让明子写。
“为什么？按规定，必须写吧？如果不写，警察会来追究吧？”明子睁着大眼睛问。
“说是那么说，但那不过是个形式而已，警察也不会那么仔细……”我不想提“警察”这个词，于是继续说，“你就当作忘写了，没关系的。对旅馆来讲，没有记录还可以逃税，他们不会硬要你写的。”
“是吗？那也好。”明子一副释然的模样。
我也不知自己的说法到底对不对，如果店家要求记录，那拖到明天早晨也好。不过，如果旅馆里发生了什么意外，老板一定会被警察追究。
我们泡过澡出来，餐桌前已经摆好了晚餐。夜幕降临。女佣把酒送到门口后就转身走了。
我原本打算站起身去和她结账，可又改变了主意。先付账反倒有些不自然，可能引起店家的警惕。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拿起酒盏，朝明子举了一下。明子什么也没察觉到。
女佣收拾好餐桌，又为我们铺了被褥。此时，我和明子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切妥当之后，女佣向我们道晚安，离开了。她没提结账的事。
虽然一度精神紧张，疲倦的我还是很快进入了梦乡，而且睡得很沉。
突然，我感觉到一样通红的东西映在眼前，于是一下子睁开眼睛。
屋里一片漆黑，窗外的微光投射到枕边，我身旁的明子酣然沉睡，嘴唇微张，看来是累坏了。
看一下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多，时间还早。
我刚想要抽支烟，但转念一想，划火柴的声音可能会惊醒明子，便作罢了。
我仰卧着，凝视黑暗的天花板，思索着刚才眼皮上泛起的红色光亮。那是什么错觉吧？应该不是梦。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白天与明子一起观赏田野浦的情景，我的出生地如今早已了无痕迹，当年是母亲背着我逃出火海的。刚才的红色，应该是由于我的脑海里还残留着白天对明子讲的刻骨铭心的往事。
身旁的明子正呼呼大睡。我该动手了。
这时，我头脑中分散的记忆忽然变得井然有序，连续的记忆顿时让我豁然开朗。
父亲在母亲不在时打了小姨，这应该是两人争吵导致，而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们争吵的原因。
小姨是想和父亲了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前往韩国追随她的丈夫吧？或许是姨夫要她尽快去韩国。总之，父亲对此恼羞成怒，打了小姨，以致小姨的额头流了血。
我在三本松处看到父亲和小姨的事，肯定发生在殴打一事之前。港口小镇的樱花祭典上，父亲让我先回家，这件事也发生在他殴打小姨前。
我不清楚小姨在二楼卧床了多久。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时间并不长吧？在我梦境一般的记忆里，只有她那枕边垂下的长发和沉在黄铜脸盆中的手巾。
“千万不要对别人讲小姨病了，如果讲了，警察就会来抓你爸爸。”母亲曾这样对我说。
看见小姨的额头受伤，母亲肯定也猜出了其中的原因。当然，在那以前，母亲就有所察觉了吧？但在小姨负伤这件事上，母亲站到了父亲的一边。母亲不但唯恐这件事传开，不可能把父亲对小姨的殴打当作自己的胜利。母亲对小姨的憎恶应该由来已久。
可是就在这时，小姨在韩国的丈夫写信督促小姨尽早去他身边。小姨受伤未愈，卧床不起，她知道如果就这么去韩国，姨夫一定会察觉。姨夫是警官，父亲一定会遭到他的报复，并以通奸罪起诉父亲，把他送进监狱。
父亲是个小心谨慎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他畏惧权力。
所谓邻居片山家的餐馆不慎引燃大火，极可能是无稽之谈，那肯定是人为纵火。
自火灾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小姨。我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了韩国，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小姨该不会是那时躺在二楼，然后葬身火海了吧？不知为什么，我总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小姨并非病重得不能动弹，怎么会烧死呢？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原因致使她无法逃脱？
火灾后，寄居在港口小镇的熟人家时，父母整整两天不见踪影，又是怎么回事？
我猜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去接受了警方的调查，另一种可能是去参加小姨的葬礼，然后在附近的阿弥陀寺做法事，料理小姨的后事。
我对旁边熟睡的明子下了手。
“爸，”我在心中对他说，“你儿子也在做你做过的事。”
我的妻子应该会为我作不在场证明，为了把我从热烈奔放的明子身边夺回去，就像当年母亲帮助父亲那样……

缺席宴会
01
鱼住一郎是中央官厅的一名科长，他所在的部门负责监督民营企业。农林省、通产省和厚生省，只要是省，都握着企业的生杀大权，甚至可以从中牟利。
作为科长的鱼住经常到各地出差，不厌其烦地为企业作行政指导，而这种出差对中央政府的官员来讲妙不可言。别的不说，不论到什么地方，总有地方上的工厂、分公司、代办处等相关人员迎来送往。从东京出发前，巡视计划就已经安排好了，只需按计划兜一圈就行。但如果在巡视过程中，对公司的要求过分苛刻，不但得不到地方从业人员的欢迎，还会遭人投诉，成为不受欢迎的科长。
不过只要不是鸡蛋里挑骨头，中央政府的官员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重视。他们领取了大笔差旅费用，根本花不掉，因为所有的开支都已经由地方上接受检查的企业支付好了。
话说那一次，鱼住一郎出差去九州，他从南九州出发，第六天到达了北九州的一个大都市，视察那里的两家工厂，进行行政指导。
上午，鱼住科长在A工厂进行视察，下午去××公司的北九州工厂。
那家工厂的厂长名叫熊田，五十三四岁，体态臃肿。副厂长名叫鹤原，三十四五的模样，很瘦，看上去很机敏。
熊田厂长性情温和，脸上总是挂着谦和的微笑，恭恭敬敬地向鱼住科长进行汇报；副厂长鹤原则在一旁为熊田厂长陈述的遗漏部分进行补充。
“我们将安排您视察到五点前，”熊田厂长一边将鱼住带进厂长室，一边说，“让您受累了，我们这里有一家店，做的鱼非常好吃，稍后让我为您介绍一下。那家店就在海边，在那里，大海的景色一览无余。”
“我们这里是农村，条件不好，但鱼可是相当新鲜好吃。正如厂长所说，夜晚的大海一定会让您心旷神怡！”鹤原副厂长口齿伶俐，马上在边上附和。
“这个嘛……”鱼住科长听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非常对不起，今晚我恐怕要失陪……”
“是吗？”熊田和鹤原有点吃惊。
“是这样，我有一位大学时代的朋友就住在此地，已经很久没见了，我们想借此机会聚一下。”
“您的朋友住在哪里呢？如果离这儿近，我们邀请他一起怎么样？我们这边派人过去接他……”副厂长鹤原说。
“非常感谢，但是我想他应该已经都安排好了，就不麻烦你们了。”
“是吗？那么他住在哪儿呢？”厂长端着烟斗问。
“S市。”
S市在工厂西面，坐车需要一个半小时。但实际上，鱼住科长没有一个朋友住在那里。
“S市吗？”厂长似乎还不死心，“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吧，问问他能不能改变计划，毕竟时间还早嘛！”厂长看了看手表说。
“可是那样就太麻烦你们了，而且他有些内向，不一定会愿意。这几天出差，我每天晚上都有饭局，今天是在九州的最后一晚，我想和老朋友轻轻松松地喝上一杯，然后住他家。”鱼住科长微笑着说。
他今晚另有计划，纵然工厂方面盛情邀请，也必须予以婉言回绝。
“我们厂长很想与您吃一顿饭。”鹤原不失恭敬，仍坚持道，“我们非常真心诚意！都已经准备好了，能否请您与您朋友联系一下，说明这边的情况，然后今晚与我们一同吃饭？”眼看工厂方面今晚的精心准备就要泡汤，鹤原似乎心有不甘。
此时鱼住科长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间能够眺望大海的大包间，数不尽的山珍海味似乎就在眼前。鱼住迄今为止参加过的宴会，至少都是二十人以上的规模。但不管工厂方面会蒙受多少损失，鱼住科长还是不肯给这个面子。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鱼住科长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不过，这样的态度让他看上去更像个官员。
“啊，是我们不对。”厂长责备副厂长道。“实在是太遗憾了，那我们等下一次有机会再聚吧。”厂长谦和地说。
副厂长鹤原偷偷瞥了科长一眼，眼睛里流露出不满，好像在说：一个小官摆什么臭架子！
厂长悄悄叹了口气，副厂长则一脸忧心忡忡，像重要的生产计划难以完成一样。
看到两个人的表情，鱼住科长马上心里有数了。这样的视察他早已轻车熟路，地方上的工厂和代办处都盼着大吃大喝，中央官员的到来可谓天赐良机，他们在接待官员的同时，自己也能享受一次豪华宴席，然后把餐饮发票拿回去报销。
一言以蔽之，鱼住这样的客人对他们来说就是三文鱼，他的到来正好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满足口腹之欲的好机会。
鱼住科长当然了解个中奥妙。
所以现在看到厂长的叹息，以及副厂长那哭丧着的脸，鱼住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并对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愧疚。
这时，他忽然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实在枉费了你们的好意……”鱼住对二人说，“既然宴席已经准备好了，我还是和大家一起去吧？”
副厂长扬起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喜悦，但很快就消失了。他一脸奇怪地问：“嗯……您的意思是……”
不明就里的二人一脸困惑。如果是招待科长的宴席，花钱就会变得名正言顺，总公司绝不会说闲话，而且来视察的官员不在更好。不过，厂长和副厂长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是我给各位添麻烦了，我也的确想和大家多待一会儿，尽管只有一点时间……”
副厂长和厂长互看了一眼对方。
“哎呀，真是太好了。一会儿也行。”厂长立刻又恢复了热情。如此勉强地招待客人，其背后的意图昭然若揭。
“不过，去S市也要花些时间，巡视结束后，我恐怕要立即动身，就恕我缺席……”
“是吗？”
怎么处理？厂长用眼神询问副厂长。
“那我们也不好强硬挽留，那就这么办吧……”副厂长低声对厂长嘀咕了几句。
那就这么办吧。这种说话方式本身就很暧昧。他们是不是本来就没在宴会名单上算上鱼住科长，却要在发票上写“巡视官员接待费”？或者因为鱼住的缺席，他们会出于良心和自律而主动取消宴会？这些，鱼住都不得而知。
鱼住没有理由去打听。但对鱼住来说，他其实应该去接受工厂方面的盛情接待。
02
从市中心坐车一小时便可到达一处温泉胜地，鱼住科长在那里下了车。
从站前乘出租车到温泉还需要四十分钟左右。道路两侧是宽阔的水田，夕阳映红了田野，山脚下渐渐笼罩在黑暗中，路旁的农家都亮起了灯。
一想到惠子已经于四个小时前到达，正在等待自己，出租车中的鱼住就心如鹿撞。如果自己经不住厂方的盛情，就会在宴会上耽误至少三小时。其实，如果自己今天有空，一定会好好享受那场宴会。自己可以坐在上座，厂长等一干人马诚惶诚恐地分列左右，于是觥筹交错，艺妓相伴，宾主尽欢。
可是鱼住这几天出差，已经连续四个晚上享受了那种喧闹的欢娱，其实有些腻了。
惠子是新宿的陪酒女郎，二十四岁。鱼住好不容易说服她到九州与他相会，两个人将享受今夜和明天的二人世界。他觉得，惠子抱上去和那些粗手大脚的乡下女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惠子是第一次来九州，对这片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充满了好奇，早在东京就预订好了温泉胜地当地的旅馆，现在肯定就在旅馆里等着他。鱼住想象着今夜的二人世界，只觉得车窗外田野上的黄昏令人格外陶醉。
终于到了田野的尽头，前面就是灯火璀璨的市街。市街的入口处，立着一座巨大的拱门，上面写着“欢迎”二字。出租车沿坡道上行，驶过一座横跨溪流的小桥，道路两侧鳞次栉比地排列着旅馆的木屋和贩卖土特产的小店。
旅馆叫新泉馆，上坡后向右拐弯便能到达。只见榉木大门敞开着，鱼住下了车，旅馆的女佣从门厅处小跑过来迎接。
“我是东京来的河合。”鱼住自我介绍道。这是惠子预订房间时用的名字。
“非常感谢您光临，您的同伴已经到了。”
鱼住放下心来，矮胖的女佣提着鱼住的西装箱走向门厅。
通过门厅，步入长长的走廊，下了低矮的台阶，走出铺有绒毯的走廊。女佣解释说，往后看到的是新建馆舍。
又转过一个弯，女佣打开了一扇木拉门。
“对不起……可以进来吗？”女佣向屋里喊，随即走上台阶，屈膝替鱼住打开里面的拉门。
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可女佣还是毫不迟疑地把西装箱放到榻榻米上。
“嗯？大概出去了吧？”女佣将两个人的衣箱摆到一起，向四周看了看，猜测道，“是在温泉间吧？”
壁橱敞开着，里面挂着惠子的衣服，鱼住也听见了温泉间里的流水声。
“先生也泡澡吗？”女佣抬头问道。
鱼住一时难以回答，想了片刻说：“也好。”
“我这就给您拿浴衣去。”敏捷的女佣麻利地转身离开了。
鱼住坐在那里，有些不安。女佣要到旧馆舍取衣服，应该不会立刻就回来。
温泉间的流水声渐渐清晰，拨弄着鱼住的神经。
鱼住从桌前起身，走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他敲了敲浴室门，惠子没有回应。浴室和温泉间应该还隔着一道门，或许惠子没有听见他的敲门声，也可能是因为一丝不挂而害羞，不肯应声。
鱼住来了兴致，拉开了浴室的门。里面果然是洗澡间，镜子前摆放着化妆品，地上的浴衣堆成一团，里面夹着惠子的内裤。浴室和温泉间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只隐约见到一个人影。流水声越发清晰了。
鱼住轻轻敲了敲玻璃门，仍无回应，他拉开了门。
浴室里升腾着白色的雾气，玻璃门一开，新鲜的冷空气涌进温泉间，白色的雾气开始散开。渐稀的雾气下，一具白色的胴体横在那里。
鱼住盯住看了足有好几秒，目瞪口呆。他觉得他凝视了许久，其实只有短短的一瞬。他“哗”的一下关上门，穿过浴室返回房间，并紧紧关上浴室的门。鱼住呼吸急促，喘个不停。
他提起自己的西装箱，拉开房间的拉门，冲出房间并带上门，奔向走廊另一边的门厅，可就在此时，迎面走来那位矮胖的女佣。她一手夹着浴衣，一手托着茶具。看见鱼住，女佣吓了一跳注视着他。
“您要出去吗？”
“啊，我有东西忘在车站了。如果不立刻去，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您要不把衣箱放在房间再走吧……”
“不，这里边有我要给别人的东西，对方正等着呢。”鱼住答非所问地说着，飞也似的奔向门厅。
“鞋，快把我的鞋给我……”他丧魂落魄地对掌柜说。
那难道是幻觉？
在开往东京的列车上，鱼住反复琢磨。此时他头脑中还一片空白，身体却越发滚烫。他分辨不出周围都是些什么人，世间的所有事物都化作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仍旧惊魂未定。白色的雾气笼罩四周，浴室里的电灯发出昏黄的光亮，浴巾上躺着女人白色的胴体，温泉水从浴槽内哗哗地溢出。女人身边是浴桶，旁边还有一块香皂，所有这些都清清楚楚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不过现在，他头脑中的女人身体反倒开始模糊，她咽喉处异常的褐红色却逐渐清晰。那是掐痕。渐渐地，那褐红色的掐痕也在升腾的白雾中模糊起来。
自己看到的场景的确是这样。可现在回想起来，又恍然如梦。实际上，那时他凝视了好一会儿，那是面对难以置信的意外时出现的正常反应。
当时，他在两种想法之间反复摇摆，思想激烈斗争。方案一是立即向旅馆方面报案，另一种就是立刻逃走，避免自身陷入危险境地。他选择了后者。
那不是幻觉。
鱼住几次试图唤起当时的记忆。惠子被杀了，不，是好像被杀了。凶手是谁？房间没有上锁，她入浴时任何人都可能进屋。
难道是她丈夫觉察到了他们二人的关系，追踪到温泉旅馆来实施报复？那他也太性急了。如果事情发展到行凶的地步，之前肯定会有征兆。惠子的丈夫是酒吧里的吉他手，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对鱼住来讲，和惠子偷情的确很冒险，可是惠子并没有说过她与丈夫之间出现了什么麻烦。
那么，凶手难道是旅馆的掌柜，或者是其他住客闯进了浴室？嗯，也许是有客人走错了房间，看到一名女子孤身一人正在沐浴，于是生出邪念引发了血案。凶案应该就发生在自己进屋前的半小时左右。
鱼住陷入了恐惧。自己该不会被跟踪吧？旅馆方面知道惠子正在等人，只是不知来者是何人。
并且，惠子是瞒着她的吉他手丈夫来到九州的，当然不会用她自己的真名，更不会用鱼住的名字去登记住宿。她一定也向酒吧的同伴保守他们两人关系的秘密。
但是，旅馆一定会向警察描述逃跑男子的特征，鱼住最放心不下那个矮胖的女佣。旅馆的服务人员擅长记住客人的容貌，警方可以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人像。
不过，鱼住又往积极的方向考虑。自己的容貌极为平凡，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个女佣也不过和自己处了几分钟，应该不会将他的脸记得很清楚。另外，他在温泉街乘坐出租车前往车站后，特地选择了一趟下行慢车，然后换乘慢车折回，再换乘开往东京的快车。
他想警察应该不会查到他。
03
事发后，两个月过去了。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鱼住变得有些神经衰弱，总在想最坏的可能。想当年，他竭尽全力考上东京大学，通过国家高级公务员考试，终于成为官员。他可谓是社会精英、人中龙凤。现在仅因为和一个酒吧女郎有不正当关系而葬送一生，这也太不合理了。如果因为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而献上性命，他倒是愿意，可要是因这种事而坠入人生深渊，那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何况，归根结底，他并没有杀害惠子，可是在警方抓获真正的凶手前，他却是重要的嫌疑人，必定要接受严格的审查。如果那样，他一定会被解雇。老婆会回娘家，然后逼他离婚。即使只是稍稍考虑一下这些后果，鱼住就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就要走到尽头。
两个月来，他一直被这样的痛苦折磨，不过，这种折磨渐渐不再这么强烈了。惠子被杀事件当然不是什么幻觉，惠子是东京的酒吧女郎，因而东京的报纸报道了此事。报道称，当时一个公司职员打扮的人从旅馆里逃走，被列为重要嫌疑人。读过报纸的鱼住于是换了其他颜色的西装上班。
报纸后来就再没有刊登过相关消息了。鱼住所在的部门会订阅九州发行的报刊，不过鱼住不敢去阅读，如果有人注意到他对九州很关注的话，就有可能露出马脚。
又过了三个月，鱼住终于从不安与恐惧中解脱出来。如果五个月还抓不到真凶，专案组肯定会解散。仰望湛蓝的天空，鱼住变得气定神闲，他已经渡过了危机，家庭和睦，工作顺利，他又像往常一样开始四处出差，准点回家。
鱼住科长几乎每天都会接到从业者的投诉，科长的大半工作就是处理投诉、盖章和没完没了的开会。
出差在九州那次，鱼住回绝了工厂的宴请。有一天，该工厂所属的××公司销售部长前来拜访，对方既是问候，也有情况要反映。
销售部长在××公司占有举足轻重的席位，一番郑重其事的商谈之后，部长脸上忽然泛起微笑，有些谦卑地问鱼住：“科长，有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月×日您光临我们北九州的工厂视察，可以给我透露一下当时的具体细节吗？”
鱼住猛地一怔，因为即使只是听到北九州那座城市的名称，也会使他坐立不安。不过，那座工厂和惠子被杀事件毫无关联，虽然同处北九州，但一个是工厂，一个是温泉胜地。
“嗯，关于什么的？”他故意摆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没什么，那天晚上，科长是不是出席了厂长举行的宴会？”
鱼住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直跳。
一瞬间，他犹豫了。当时自己忖度到了厂长和副厂长的心思，明确暗示对方就权当自己出席，他们给总公司呈送的发票中应该附上了餐厅的账单。鱼住的眼前浮现出对方在车站为自己送行后匆忙离去的背影。
对了，鱼住科长突然想出了一个主意，可以说自己出席了宴会，这样恰好能充当自己不在温泉胜地的不在场证明。
“嗯，那天晚上承蒙贵社盛情。”
“噢，是吗？”或许是心理作用，鱼住觉得销售部长的脸色阴沉了一下，但随即又笑逐颜开，“如有不周，还望见谅啊。感谢您的赏光……”销售部长虚情假意地客套着。
销售部长离开后，鱼住科长开始思索对方的提问。为什么他现在提起那件事？自从那次出差回来以后，他和销售部长曾有过好几次谈话，也涉及过在北九州工厂视察的情况，但对方一次也没有问过那天晚上的宴会。真是奇怪。
不过他觉得，他好像不必为此过分担心。说不定是销售部长在和自己聊天的过程中，忽然想起北九州工厂提交的报告里关于晚宴的事。
又过了一个月，鱼住科长已经彻底忘记了惠子被杀的事件，对工作也更加兢兢业业。
一天，科长受其他公司邀请，前往银座的一家餐馆吃饭。这家做东的公司和之前那位销售部长所在的××公司是竞争关系。
闲聊时，在座的一位公司管理人员笑嘻嘻地对鱼住说：“××公司最近出了点丑闻……”
“什么丑闻？”
“他们北九州工厂的厂长和副厂长在窝里斗，厂长说要开除副厂长，结果副厂长说，‘你敢开除我试试看！’两个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竞争对手间总会相互刺探对方的内部情况，这位管理人员对××公司的内部事务也了如指掌。现在他提起××公司的“丑闻”，除了对此事的幸灾乐祸之外，无疑也想在政府官员面前诋毁对手，为自己公司树立积极形象。
“事情的经过是什么样的？”鱼住科长被这个意外话题所吸引，回应道。
“××公司的财务调查显示，他们北九州工厂的副厂长有舞弊行为。那个副厂长好像以为掌握财务大权就可以为所欲为。简单地说，就是他虚报支出，然后将差额揣进自己腰包。”
“……”
“这种情况很常见，听说他不但在购买原材料时虚开发票，还弄了好几次莫须有的宴会。”
鱼住科长陷入了狼狈的境地。原来那天销售部长是有意识地确认鱼住是否出席了宴会。不过，鱼住还是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不想让对方觉察出自己在心虚。
“那可挺糟糕啊！”科长想岔开话题，对方却越说越起劲。
“他大概知道借宴会名义虚开发票容易暴露，所以还经常编造出一些应酬，带部下到高级餐厅大吃大喝。”
“……”
“这样影响很恶劣，所以××公司决定开除这位副厂长。可是副厂长说，犯错的可并非只有他一个，正厂长更加恶劣，他揭发了正厂长利用职权拿公司的经费私用等行为。副厂长表示，他贪的算少的，跟厂长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说他已经抓住了厂长的把柄，并称要是自己被开除，一定会将厂长利用公司资金玩女人及挪用公款的事情散布出去，扬言要与厂长同归于尽。”
鱼住科长听后，再也没有心思吃这顿饭了。
又过了将近一个月，警方忽然派人来找鱼住科长。看到名片上写着搜查二科，鱼住觉得天似乎要塌下来了。他将便衣警察请进会客室。
“科长，你是否曾经出席过××公司北九州工厂的晚宴？”
“是……”鱼住微微点头，咽了下唾沫。
“你确定吗？你根本没去吧，当时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鱼住望着警察的脸，心想这下完了。警察也注视着他。此时他首先想到的是辩解，因为杀害惠子的凶手并不是他。
长年的机关工作使他养成了争取主动的优良官僚性格。
“我的确去了温泉胜地，可和旅馆里发生的杀人事件没有丝毫关系。我只不过是朝浴室里看了一眼，当时那女人已经死在那里了……”鱼住伸出两手比划。
“温泉旅馆的女性尸体？”警察一时摸不着头脑，诧异地看着鱼住的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是这样的，××公司北九州工厂开除了一个叫鹤原的副厂长，现在他以渎职罪起诉厂长。那张虚开的宴会发票上有科长您的名字，我是来核实这件事的……”
鱼住张大了嘴，一时说不上话来。
“你好像提到了杀人事件的相关线索，你愿意和我详细谈谈吗？”警察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了记事本。

陶 俑
01
车厢里大多是偷贩大米的黑市商人或买家，人满为患，就连站立也相当困难。如果不能像时村勇造和英子那样，在发车前弄到座位，那就只能站一路，坚持十个小时。
勇造挤出车站时，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似的，如同一个手脚刚被摘下刑枷的犯人，不能立刻恢复知觉。一路站着固然辛苦，坐着一动不动无疑也是一种折磨。
走出车站后，他们又乘上了巴士，车上没有座位。路上招不到出租车，如果有的话也要花不少钱，不过他有的是钱。
破旧的巴士在望不到尽头的道路上前行，车里的人能望见路边的溪流。可是外面的人即使透过车窗，也无法体会车里人那种需要竭尽全力才能站稳的感觉。巴士里都是前往温泉乡的乘客，到达前仍要花费很长时间。
出站后，他们走上平缓的斜坡，道路两侧都是旅馆，后方有一条小河。
半数旅馆的门都关着，乍一看似乎在拒绝来客，即使开着门的旅馆也不见侍者的影子，所有的旅馆都好像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只能望见二楼有客人在炭火炉上做饭。
勇造询问了三四家旅馆，都吃了闭门羹。不过，店家对他倒不是冷冰冰地拒绝，而是流露出惋惜的神情。勇造身着这个年代最昂贵的衣服，一看就是阔绰的主顾，可先到的客人已经住满，店家只能遗憾地目送他离开。不要说是温泉乡这样的农村，纵然在东京，勇造这一身行头也能吸引众多艳羡的目光。英子也穿着新衣服。这样的客人在这一带非常少见。
在坐列车前，勇造就相信凭借他的一身行头，投宿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在他眼里，不管多高的黑市价格他都可以接受。他提在手里的崭新行李箱也是从占领军那里买来的美国货。
没用三十分钟，他们果然找到了旅馆。
“客人，自带大米了吗？”店家依照惯例询问勇造。
“我们什么都没带。不过只要符合我们的心理价位，多少钱我们都能出。”勇造和气地笑着说。
这家旅馆相当宽敞，在战前应该算一流的。四十来岁的老板娘露面后，一看两人的打扮，二话没说就让他们住下了。女佣看到勇造脱下的鞋子，惊奇得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房间也是这家旅馆的高档间，拉门上的雕花虽已斑驳，略显陈旧，却是手工制品。房间有十叠大，还带一间四叠半的会客室。这家旅馆之所以还留着这么大的房间，等的就是他这样的冤大头。
“住一宿要多少钱啊？”勇造呷了一口茶，问女佣。
“嗯……最近物价涨得厉害……”女佣的意思是肯定不能按官方的指导价。
“这我知道。说实在的，能住上这么漂亮的房间我很开心！别绕弯子，痛痛快快报价吧。”
女佣说出一个价格，勇造却主动翻了一倍，对方听后吓了一跳，转身去找门厅处的老板娘。老板娘上到二楼，毕恭毕敬地施礼道谢。勇造慷慨大方，给她的小费居然和住宿费一样多。
勇造视金钱如浮云，不管花掉多少钱，以后都会重新回到他的腰包，只需四处转悠就是了。勇造已经这样生活了三年，现在他找了个女人陪他出来疗养。
战争结束前，勇造一直在横须贺，是当地海军军需品仓库里的一名雇员。聪明的他善于见风使舵，深得上司赏识。战败后，他趁混乱以“转让”的名义，从仓库中偷运出大量物资，上司们也对他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
于是，勇造开始了黑市买卖的勾当。他打着“废品回收业”的名号，以军需品的“转让”来投机。
他的这种交易一直持续到现在，规模比当初扩大了好几倍，为此已经积攒了不少钱。海军军需品质地优良，因此吸引了不少黑市商人。
当时他正在“转让”金属制品，其中包括闪闪发光的镀锌电缆、飞行服的布料、军靴、御寒用品等，基本都是崭新的。
因此，凡是他看上眼的商品，都能轻而易举地弄到手。他的公司名叫“时村商会”，有二十多名雇员，因为出售的是真正稀缺的物品，所以赚得盆满钵满。勇造还用金钱贿赂警方，因而从未因违反经济管制而被捕。而且，万一出现糟糕的状况，他也可以让员工替他顶罪。
他手头的资金越攒越多，战败时运来的商品也渐渐卖光。不过，只要他的公司不断继续交易，与贩子交换商品，生意仍然做得下去。
渐渐地，商品越来越匮乏，黑市买卖基本走到了尽头，勇造也必须为自己的生计做打算了。然而，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花钱如流水。手里大把大把的钞票对他来说都不值钱，在他看来，金钱唯一的价值就是使他得到了英子。
英子本来有恋人，但最后还是被金钱俘虏了。英子的肉体使勇造第一次感受到了金钱的价值。在所有商品的价格都会波动的时代，唯有英子的价值始终不变。
旅馆方面将二人奉为上宾。勇造吃惯了黑市米，对他而言，白米再平常不过，但这一带的米却是有名的庄内米和仙台米，与东京附近的糙米完全不一样。店家还为他们准备了盐釜附近的河鱼，既然来了这么个大老板，他们根本不担心对方承担不起。蔬菜非常可口，酿造的本地酒也没有兑过水，勇造和英子都很久未见这些战前才有的美味珍馐，于是大快朵颐，开怀畅饮。这里的温泉一直开放到深夜，汩汩的水声，宛如天上仙境一般。
但纵然是如此奢华的生活，也不能保证人的心情总是处于平和。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勇造和英子发生了口角，可能起因于英子从前的恋人。在旅馆投宿的第二晚，两人是生着闷气入睡的。
第二天早上，英子依然态度冰冷，勇造不由得发了脾气。
当时正值阳春，东京一带已是一片樱花怒放，不过这里的花期比东京迟二十天，山野里依旧萧瑟枯黄。
勇造穿上皮夹克，扔下英子，独自一人踏上温泉乡的石板路，朝河岸的方向走去。然后，他经过一座小桥，走入一片静寂的原野。
02
道路两旁都是清贫的农舍，屋前与仓库附近可以看见一些背着口袋或背包的城里人，他们是来购买稻米和山药的。面对冷漠傲慢的农家女人，他们都讨好地在脸上挂上笑容。
勇造想到了钱，最近相比于金钱，农村的人似乎对城里人衣橱里的衣服更感兴趣，可归根到底，这都是钱。不给衣服，只要肯出两三倍的价钱，乡下人照样肯交易，会从公粮中私拿出稻米来。在憎恶农家贪得无厌的同时，勇造也为运来少得可怜的衣物的城里人感到悲哀。
在这样的年景里，他很庆幸自己还有好运带着女人到温泉乡游览。他倍感满足，城里人无法从变卖家当的困境中解脱，在通货膨胀的压力下，只能苟延残喘。而自己过得如此清闲，难道不应该感恩吗？
这么说来，他觉得英子更应该感恩。要不是他，英子一定还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靠工资她根本无法维持生活，更没有钱与恋人结婚。如今她穿着贵得离谱的衣服，到这东北的温泉乡来优哉游哉，真想提醒她，这是谁给的。现在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敢翻脸，勇造是越想越气。
原野一片枯黄，黄色枯草间只有些许绿草，杉树林的叶子正慢慢转成茶褐色，落叶树渐渐变得光秃秃。
不知不觉，他走入了一条原野小径，前方是起伏的山丘。勇造不知这条小径通往哪里，决定走到前面看看再折回，说不定会发现什么村落，以后也是个回忆。昨夜和英子的争执仍然在他心底纠结，勇造打算忘记不快，转换心情。
原野小径边出现了河流，一派冬季萧条的景象，没有一个人影。好几只鸣叫的乌鸦从头上掠过，河水也让人觉得冰冷落寞，了无生气。
往下走，小径开始偏离河流，路边的芒草又黄又短。勇造打算往回走，就在这时，右边灌木丛中突然冒出个人影，他不由得站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女性的背影。她穿着花纹衣服和黑裤子，肩膀上挂着一个旧保温瓶。从发型和身段上看，应该是个年轻的姑娘。
勇造注视着那女子的背影，越看越感到奇怪。一路走来，他没遇到过一个人，居然在这里看见一个城市打扮的女子。女子穿着一双满是泥巴的帆布鞋，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急匆匆地往前赶路。
小径两侧是山丘的崖壁，道路曲曲弯弯地向前延伸，好奇心驱使勇造跟了过去。
其实勇造也不是有意想去跟踪她，他只想在这条寂静的小路上与对方说说话。
道路拐了个弯，河流的方向也发生了改变。现在，小路的一侧是高大的杉树，另一侧则是杂木林，树梢光秃秃的，但灌木密密匝匝，看不清深处的模样。
女子走得很快，似乎有急事。小路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山丘，明亮的阳光照射在小丘上方，不生草木的地方裸露出红色的泥土，背阴处的黑暗与小丘上的阳光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强烈的反差留在了勇造的记忆里。
附近仍没有一个人影，勇造决心在这里向对方搭话。在这样的小路上和一个年轻女子边走边聊，感觉应该不坏。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喂！”勇造招呼了一声。
女子吓了一跳，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转瞬之间，女子的脚步变得更急了。
单身女子看到陌生男子与自己搭话，当然心存芥蒂，勇造认为只要自己表现得正常些，就能缓和对方的情绪，顺利与对方搭话。在这种荒郊野岭，年轻女子肯定会提高警惕。此时的勇造只想在这偏僻之地认识个年轻女子，他觉得这是很浪漫的事，别无他意。
“喂！姑娘，等一等！”勇造提高了声音叫道。
当然，勇造并没有问路的打算，他不过想说点什么以便使对方停下来。
女子条件反射地停住脚步，从后边可以判断出，她似乎很紧张。他事后回想，正是这句话让对方感到了危险，但在当时，勇造只以为她是听见他的话才停下脚步的。
“喂！我怎么觉得，以前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勇造看到女子停下来，心情大好。
勇造体格健壮，声音也洪亮。他曾经担任过横须贺的仓库管理员，也做过海军预备役的曹长，在军舰上的发号施令使他练就了一副大嗓门。另外，他的相貌也很英武。
令勇造没有想到的是，女子突然大声喊道：“救命！”呼救的同时，她把保温瓶向勇造的方向一扔，沿着小径奋力逃去。
勇造一头雾水，女子分明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他不知是应该去向她解释，还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就此按原路返回。犹豫后，他选择了前者。
因为这是条空无一人的荒凉小路，虽然不知通往何处，但附近肯定有村落。此刻他身处两难境地，如果这个女子跑到农家呼救，他有可能被愤怒的村人捉住。万一陷入那种境地，自己将百口莫辩，如果现在抓紧机会消除误解，他或许还可以实现自救。
所以，说服这名女子才是最佳选择。他朝着女子追了过去。
然而，听到他的脚步声，女子却越发大声地呼救。
“来人啊！”
这时，勇造追上了她，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呼救声戛然而止，整个事态却变得越发难以收场。
“不许喊！”勇造厉声说道。从他大手的指间缝隙里，露出一双年轻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天空。
女子的柔弱身躯在他的手臂里挣扎。勇造知道，此刻一旦自己放手，事态肯定会更加恶化。而且，一旦有人目击此番情形，一定会误解。
勇造感到恐惧，这里是人走的小路，曲曲弯弯的小径尽头，随时可能有人出现。他马上决定将这危险的猎物转移到小路的范围之外，于是他将女子拖到杂木林深处。厚厚的落叶一直掩盖到脚踝，女子用力蹬着脚下的落叶。
勇造想要摆脱窘境，事到如今，即使他解释，对方也很难接受。如果就这么放她走掉，那后果一定不堪设想。他煞费苦心经营起来的买卖，留在家中的妻子，更重要的还有他带到温泉乡的英子，这一切都在他头脑中闪过。如果被当作流氓送到警署，那么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他捂住女子嘴巴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量。
几分钟后，勇造感到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女子突然向下沉，他以为这一过程并不长，实际上绝对不少于五分钟。总之，他当时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
他稍稍放松手臂的力量，女子立刻滑落在地，倒向铺满落叶的地面。
这时，勇造才第一次看清女子的容貌，只见她瞪着无神的眼睛，暗红色的鼻血流了出来。
勇造想赶紧逃走。杂木林深处的土崖上，密密麻麻地裸露着树木白色的根须，眼前这幅情景还留在他的记忆里。
正当勇造仓皇离开现场之际，一名年轻男子从小路上迎面走来。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个人都迟疑一下，停住脚步，然后相互瞥了一眼。只见男子背着一个帆布背包，头戴登山帽，上身穿着一件便宜的夹克，下身是一条破旧的灯芯绒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灰灰土土的鞋子。
“这附近有没有看到个年轻女子？”对方焦急地问。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色苍白，体态瘦弱。
勇造说：“没看见。”
“请等一下，刚才好像有女人的叫声吧？”
对方继续逼问勇造。勇造的眼里布满血丝，呼吸急促，对方观察着他的神色和语气，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没听见。”
勇造想离开，可是对方突然使劲推了他一下。
“你等等！我们一起到那边看看吧！”对方命令勇造，准备寻向那堆积着落叶的树丛深处。
勇造起初并没有杀意，可现在他必须制止对方的行动，因为一旦他发现倒在落叶中的女子就全完了。
勇造向对方的背后猛地扑了过去。
现在有两具尸体倒在落叶中，尸体旁有明显的拖拽痕迹。逃走的时候，勇造的目光又停在那帆布背包上。包有些鼓起，他产生了打开包的好奇心。
打开背包，勇造愣住了。里面是一堆深褐色的破碎陶片，还有黏着泥土的短锹和小铲子。
背包里还有一个口袋，似乎装着什么坚硬的东西。他打开袋子，里面有两三个用报纸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东西。
撕开报纸一看，原来是暗红色的陶俑，模样都很奇怪，眼睛特别大，相貌丑陋，并且居然是裸体，肚子像妊娠一样鼓着，乳房的造型还很奇怪。头部、躯干、下肢都破裂分散，那些陶片应该是腰部以下的部分，总之看上去令人不快，如果把这些东西粘合起来的话，应该有五厘米的长度。
看着陶俑那大大的眼睛，勇造顿时觉得死者的魂魄仿佛就附在陶俑上，此刻正审视着自己，那怪诞的容貌令人产生一种难以言状的恶心感。勇造抓起陶俑，走出树丛，狠狠地摔在路边的石头上。
陶俑碎了一地，勇造践踏着碎片，仓皇离去。
03
十二年过去了。
现在的时村勇造已经成了一家综合商社的总经理，十二年前发生在东北温泉乡的往事已经像梦一样，早被他忘在了脑后。
对他来说，一对年轻男女生命的凋零已经像小说中的场景一样失去了现实感。话虽如此，在他的记忆里，那段恐怖的经历还是足足折磨了他三年时间。
在那三年里，勇造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会有便衣警察找上门来。谢天谢地，当时英子没有觉察到什么，旅馆的人也没有留意到他苍白的面孔。勇造本打算马上退房，又担心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反而会引起怀疑，只好勉强又住了一夜。
勇造开始还以为，发生在山路上的谋杀案很快会传遍整个温泉乡，当地警察会不遗余力地进行大规模调查，可是偏僻的乡镇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直到他们离开，也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传闻。
看来在人迹罕至的丛林深处，两具掩盖在落叶之下的尸体很难被人发现。即使走在山路上，也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土崖的下面有异常。只要不涉足那里，就没有人会发现尸体。
当然，世上没有包得住的火，尸体迟早会被人发现，只不过到那时，尸体已经化为白骨，或者高度腐烂，以致无法判断死因。但是东京的报纸上始终没有刊登相关消息。
勇造认为这一切都是那女人不好，如果当时她不那么大声呼救，自己也决不会对她产生杀意。一个女子在偏僻的山路上孤身行走，突然见到穿皮夹克的男人上来搭话，一定会对此产生误解。然而，就是因为这女人的呼救，最后落得两个人殒命黄泉。
他们很可能是一对恋人，只是，那帆布背包里的陶俑又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深入偏僻的乡村搜集那种东西呢？那可能是什么考古标本吧？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每次只要想到那陶俑，勇造就感到恶心。
可能是因为尸体很久后才被发现的缘故，警察一直没找上勇造。当地警方对温泉旅馆进行了地毯式的反复排查，却一点没怀疑这对从东京来的富有男女。身边有女人陪伴成为勇造的有利条件，使他被排除在嫌疑人的范围之外，而且当初旅馆也没有登记他们的名字。
但这并不说明他就此可以舒一口气，真正使他放心的是，一年后他与英子分手了。英子找到过去的恋人，离开了他，现在早已不知去向。也就是说，案件的重要相关人也离开了。
他的生意越发兴隆，手下的雇员已经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人，他本人也金盆洗手，完全脱离了黑市买卖，开展正常的商业业务。因为以前经营金属制品，所以他现在做起了一家钢铁巨头的特约经销商，在大阪设立了分公司。他会去九州出差，每个月都要乘飞机到大阪或九州去一次。
他的资产不断增多，社会地位也在提高。他在幽静的地方建起别墅，开豪华的外国轿车，过去发生在温泉乡的意外已经成为他的一场梦。警察迟迟未展开对该案件的搜查工作，报纸也没有作相关报道，他会忘记此事也很自然。
后来，开始有画商和古玩商出入勇造的家。这种买卖一般需要人脉关系，所以总有人拿着介绍信来找他，诱导他投资不受货币价格波动影响的东西来理财。
勇造此前对艺术品一窍不通，但由于他的财产和地位已经达到了一定高度，所以拥有了摆弄这类东西的资格。勇造没有选择投资绘画，而是收集茶碗、磁盘、日本的古陶器，还收集中国和西洋的古玩。有趣的是，勇造对这类东西天生有着鉴赏眼光，引得古玩商都拿着东西来找他。
有一天，热情的古玩商修美堂掌柜拎着一个精致的桐木小箱上门，里面装着上古时代西方的古董。当时，勇造已经收藏了好几个西方的彩纹陶器，正对中国唐三彩产生浓厚的兴趣。
“瞧！看看这个，”掌柜掀开桐木箱盖，“这里有A先生的签名。”
A先生是研究西方古代文化的大家。
桐木箱里铺着紫色的垫子，上面放着一个五厘米大小的陶俑。勇造一看，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陶俑的眼睛特别大，鼓着肚子。
“这是以匈牙利为中心的多瑙河文化第二期的陶器，在日本极其罕见，我想它一定合乎您的审美趣味，就把它拿来了。”
正如掌柜所说，箱盖上有A先生撰写的说明。这是新石器时代中期的文物，与勇造之前收藏的彩纹陶器属同一时代，在地中海沿岸的南欧，新石器时代的遗址里时而会出土这样的陶器。
勇造盯着陶俑，十二年前的记忆开始在他脑中复苏，他这才知道从前那帆布背包中奇怪的陶俑是什么东西。这个西方陶俑的外形和日本的存在很大差异。日本的陶俑短小粗胖，西方陶俑的腰部及下肢发达，并且雕刻得非常仔细。不过，两种陶俑面部的容貌却有一些共同之处。
陶俑是根据人的形态制作出来的陶器，属于日本绳文时代的文物，从北海道到九州各地均有分布，主要集中在东北及关东。考古学家目前还不清楚古人制作陶俑的目的，人类学者鸟居龙藏曾将之与欧洲新石器时代陶俑作对比，认为它是女神像，也就是象征生殖、丰收和繁荣的地母神信仰的崇拜偶像。
日本发掘出土过陶俑，但完整的陶俑却十分罕见，总是有破损。有分析认为，古人可能认为将陶俑四肢和躯干的某一部分打碎，能够带走疾病与灾害，所以地下埋藏的陶俑都不完整。
西方陶俑和日本陶俑在外形上没有什么共同点，不过，最近在大分县出土的旧石器时代陶俑却明显受西伯利亚风格的影响，可见日本陶俑可能是大陆旧石器时代文化的延续。
最后，勇造买下了掌柜拿来的南欧陶俑。虽然价格不菲，但他没有还价。
准确地说，勇造必须买下来，因为这与当年那男子背包中的陶俑太像了。如果不买，他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有东西抓住他的心。
04
勇造当时只是觉得自己买了一个多余的东西。本来，如果不中意，完全可以退货，可是那东西仿佛在对他进行拷问，如果不买下来，内心会非常不安，好像自己的恐惧心理被人看穿一样。
他将昂贵的陶俑放回木箱，摆在橱柜顶端，再也不想多看一眼那东西。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不久后，修美堂的掌柜又送来一个西洋陶俑。这次是用琥珀做成的女神像，南欧并没有琥珀，制作这个陶俑所用的琥珀是从北欧运到地中海沿岸的，把这种材料用在陶俑上的确十分罕见。虽然其容貌仍旧离奇怪异，但勇造还是接受了掌柜的推荐。既然上次买下了西洋陶俑，那么这次要是选择放弃的话，无论如何也有点说不过去。
再后来，不只是修美堂，其他古玩商也不断登门造访，拿来的陶俑五花八门，不但有西洋的，也有日本本地出土的。在这些日本陶俑面前，勇造十二年前那不快的记忆被逐渐唤醒。
在“陶俑鉴赏品位独到”的阿谀奉承之下，他已经买下了许多陶俑，尤其是与当年帆布背包中的残片相类似的陶俑，占了他收藏的半壁江山。结果到最后，反倒是他拒绝购买会引起大家的诧异。
勇造收藏的陶俑就这样越来越多，他又不愿将陶俑陈列在书房或客厅里，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堆积在箱子中。
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些面目可憎的陶俑充斥着自己的家，勇造的情绪就一落万丈。十几个陶俑一齐瞪着怪异的大眼睛，仿佛在角落里不停地诅咒自己，他觉得真不如把它们全砸个粉碎。
这种欲望在心中渐渐膨胀，致使他以为自己患上了强迫症。
耗费巨资却弄来这些累赘，而且想尽办法也无从解脱。其实即使一件不买，以前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因此败露。他只觉得不仅白白浪费了钱，还被内心的懊悔、绝望和许多难以名状的复杂感情所困。
他终于无法忍受。一天晚上，他悄悄把箱子里的陶俑全部倒出来，堆到院子的角落，一个不剩地将它们统统砸碎，如同十二年前发生在东北落叶丛中的那一幕。这些陶俑每个都值几十万日元，却在瞬间全部化作尘渣，甚至包括那些经过精心粘合修复的陶俑。
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四处迸射，勇造纠结的内心方才舒畅了一些。
他用扫帚扫碎片，装进一个大纸袋，扔到附近的垃圾箱里。即使有人发现这些残片，也只会认为那是破烂，绝对想象不到它们曾经是价值几万十几万的珍宝。
勇造的心情终于恢复了久违的舒畅，他总算可以远离那些陶俑的诅咒了。处理完陶俑后，他对过去杀人事件的记忆也都烟消云散了。
两周后的一天，修美堂的掌柜带着一位年轻的考古学家登门造访，说是一定要看看勇造收藏的陶俑。
这实在太糟糕了，如果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搪塞的话，恐怕也只能瞒过一时，他们以后一定还会来。
于是勇造沉思片刻，随口编造说，那些陶俑被偷了。
“你向警察报案了吗？”修美堂的掌柜大吃一惊。
“没有，反正那些东西最后肯定都会落在收藏家手里，我也就没去报案，说不定放在别人那里比放在我这里更有价值。”
勇造笑了。掌柜和年轻的考古学家都为他的宽宏大量而大跌眼镜。
勇造的珍贵陶俑被盗一事很快传遍了收藏圈，风闻此事的警察也来询问经过。
“已经丢了，所以也无可奈何，反正我也不想再收藏下去了，正好就此死心。”勇造满不在乎地回答。
可是警察对待本职工作非常一丝不苟，马上追问失窃时间，并就案发当天现场附近是否出现过可疑人物展开了调查。结果一位主妇反映，在垃圾箱里发现了一个纸袋，里面塞满了陶器的碎片，有些上面还画有花纹。
“我觉得很少见，就挑了几片比较大的留着。”主妇把残片出示给警察看，那正是陶俑的眼部。
满腹疑团的警察并没有把残片拿给勇造，而是直接寻求专业鉴定，他们找到的恰好是拜访过勇造的年轻考古学家。
“这的确是日本陶俑的残片……可是，小偷为什么要将它打碎呢？冒着危险偷来的东西理应好好保存啊。”
警察也有同样的疑惑。出于职业敏感，他已经开始怀疑勇造的陈述，但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
“谁会把自己花好几百万日元买的东西故意摔碎呢？”听到警察的怀疑，年轻的考古学家笑了起来。
后来，感到不可思议的考古学家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学长。
“警察拿来的那个残片，的确是东北地区石器时代的文物，很珍贵呢。”
那位学长也感到奇怪，两个人分析到最后也没得出结果。
然而，学长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十二年前，自己的同事去东北地区发掘过绳文时代的遗址，他带着当时还是学生的恋人同行，后来却在一处土崖下发现了他们两人高度腐烂的尸体。根据警方推测，他们已经去世一周左右，但没有调查出凶手的杀人动机。从现场的痕迹观察，很可能是女学生孤身一人时突遭袭击，同事上前搭救恋人，结果也遭毒手。警方最终没能抓获真凶，被害的同事是一位大有前途的年轻学者，至今还有人为他的不幸而深感痛惜。
年轻的考古学家将学长的话传达给了警察，于是警察更加怀疑起时村勇造。花费几百万日元买来陶俑，又自己亲手摔碎，的确匪夷所思，看来这位综合商社的社长在心理上对陶俑存在异常的阴影。警察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上级。
一天，这位警察来到勇造的家。闲聊之中，警察表示自己能在工作中认识一家大公司的社长实在幸运，想请勇造社长签个名或者写点什么。
时村勇造疏忽了，十二年前东北地区的警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傻，他们一直保存着现场拍下的照片和在帆布背包上采集到的指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