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生手稿
作者：邦妮·麦克伯德
内容简介
2012年伦敦奥运会期间，本书作者邦妮麦克伯德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偶然发现了一份泛黄的手稿，其作者署名为约翰H. 华生医生，而故事的主角正是他的朋友夏洛克福尔摩斯。经过麦克伯德的修补，这份尘封的华生手稿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现在，就让我们回到维多利亚时代 的某个冬日，再来听一段福尔摩斯的新冒险吧这一切，还要从他和华生收到的一封奇怪密信开始说起

==========================================================
前言
2012年夏季的伦敦恰逢奥运，当时我正在伦敦的维尔康姆图书馆研读一些维多利亚时代的资料，但无意中的一个重大发现彻底改变了我的研究计划：我请求借阅几本旧书，图书管理员为我找来一部积满灰尘的小开本选集，其中的一部分书页已变得非常脆弱，用细亚麻布条装订在一起。
我翻开这本迄今为止对可卡因的使用情况论述最为详尽的著作，发现书的背后捆扎着厚厚一叠泛黄的纸页。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这份折叠起来的文件，上面的笔迹出奇地眼熟，我没有看错吧？我又检查了一遍书封，发现扉页上写着书的原主人的名字（墨水已经褪色）：约翰·H．华生医生。
还有，在这些脆弱不堪的纸页上，记录了一段从未发表过的完整的冒险故事，作者正是华生医生，故事的主角是他的朋友，夏洛克·福尔摩斯。
可为什么这件案子未能在多年前和其他作品一起发表呢？我只能猜测是因为故事比较长——也许还比其他大多数故事更详细，而且，它揭示了福尔摩斯的某些性格缺陷，如果这个故事在他从事侦探职业的时候发表，可能会给我们的侦探带来危险，抑或是福尔摩斯在读过它之后阻止了它的出版。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华生医生心不在焉地叠起了他的手稿，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又把它绑在了这本书的后面，他后来要么没能找到它，要么忘记了这个故事。无论如何，我都会在这里与你分享这个故事，但也请你首先阅读以下的附加说明。
随着时间的推移，墨水逐渐干涸褪色，一些段落已经模糊难辨，我竭力补全了这些消失的部分，如果存在任何风格或历史方面的错谬之处，请将它们归咎于我有限的字迹辨识能力。
希望大家能够感受到我的热情。我认为尼古拉斯·迈耶——华生医生的回忆录《百分之七溶液》《伦敦西区恐怖故事》和《加纳利教练》的发现者——近来说过的一句话最能代表无数柯南·道尔书迷的心声：“我们永远都看不够！”
也许还有更多的故事尚未被人发现，让我们继续寻找。现在的你不妨先坐在炉火旁，再听一个关于福尔摩斯的故事。

第一部分 走出黑暗
我宁可累死，也不愿意无聊而死。
——托马斯·卡莱尔

第一章 点火
我亲爱的朋友福尔摩斯曾经说过：“血液的学问经常会以最奇怪的形式表现出来。”对他而言确实如此。在我们不计其数的冒险记录中，我提及过他拉小提琴和表演的技艺，但他的才能远远不止这些，我相信，作为世界上第一位咨询侦探，他已经在这方面攀援到了成功的巅峰。
我一向不愿详细描述福尔摩斯的才能技艺，唯恐被居心不良者利用，将他置于危险境地。众所周知，为了获得想象力和灵感，艺术家的性情往往会变得极端敏感和暴力，而且因此备受折磨，而观念危机或单纯的无聊就足以让福尔摩斯深陷忧郁的泥潭，令我束手无策。
1888年11月的下旬，我发现我的朋友就正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
整个伦敦被大雪包裹着，伦敦人惊魂未定，尚未摆脱“开膛手杰克”系列凶杀案带来的恐怖氛围。然而，暴力犯罪并非我当时关心的东西。那一年早些时候，我和玛丽·摩斯坦结了婚，过起了舒适安逸的家庭生活，我的新住处和我曾与福尔摩斯共享的贝克街住宅之间相隔一定的距离。
一天傍晚，正当我心满意足地坐在炉火旁阅读时，信差气喘吁吁地送来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华生医生：他把贝克街221B号点着了！速来！——哈德森太太。”
几秒钟后，我跳进了一辆出租马车，马车在大街上飞驰，急速掠过一处街角的时候，我感到车轮在连绵的雪堆中滑动，车身随之左摇右摆。我敲打着车顶，对车夫喊道：“再快一点，伙计！”
我们打着滑驶入贝克街。我看到一辆救火马车停在福尔摩斯的寓所外面，几个男人刚从贝克街221B号出来。我从车厢一跃而出，跑到门口。“刚才那场火，”我叫道，“大家都没事吧？”
一位年轻的消防员抬头望望我，他的脸已经被烟雾熏黑，目光却炯炯有神。
“火已经被扑灭了，房东太太很好，可是那位先生，我不敢肯定他是否没事。”
这时，消防队的队长走过来，把消防员推开，站在他原先占据的位置。“你认识住在里面的那位先生吗？”队长问。
“是的，我跟他很熟，我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医生。”我说，听到我的话，队长开始好奇地打量我。
“你进来看看那位伙计吧，他有点儿不对劲，可不像是起火导致的。”
感谢上帝，福尔摩斯至少还活着。我推开他们，进了门厅。哈德森太太在门厅里绞扭着双手，我从未见过这位亲爱的女士处于这样的状态。“医生！噢，医生！”她叫道，“谢天谢地，你来啦，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可怕的了，现在又这样！”她的蓝眼睛闪闪发光，眼眶中噙满泪水。
“他没事吧？”
“没事，没被火烧到。可是他变得有点……有点可怕……自他从监狱回来开始！他身上有伤，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监狱！怎么会——？不，等一下再告诉我。”
我跑上十七级楼梯，来到起居室门口，大声敲门，但没人回应。
“进去看看！”哈德森太太喊道，“快点！”
我猛然把门推开。
一团掺杂着烟味的冰冷云雾迎面袭来，因为刚刚下过雪，窗外的马车和脚步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传入这个我所熟悉的房间。废纸篓倒扣在角落里，被烟熏黑后又被水淋湿，旁边的地板上散落着烧焦的纸，烧没了一个角的窗帘浸透了水。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头发凌乱，因为缺乏睡眠和营养而脸色铁青，坦率地说，他看上去快要死了。他躺在沙发上瑟瑟发抖，身上裹着破旧的紫色睡袍，脚上缠着一块红色的旧毛毯，见我进来，他迅速扯起毛毯，盖住自己的脸。
火灾引起的烟雾和室内经年不散的烟草味混合成一种刺鼻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而此时，外面的冷风也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
我穿过房间，来到窗边，刚把窗户关上，就被恶臭的空气刺激得咳嗽起来，可福尔摩斯没有动。
根据他的姿势和不均匀的呼吸，我判断他很可能服用了有麻醉或兴奋功能的药物。愤怒的浪潮淹没了我，随之而来的是愧疚。近来，我只顾沉浸在新婚的幸福中，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和我的朋友说过话了。其实就在不久前，福尔摩斯还提议我们一起去听音乐会，然而除了应付婚后的社交生活，我一直忙于照顾危重病人，忘记了回复他的邀请。
“好了，福尔摩斯，”我开口道，“刚才的火灾，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被拘留了几天，为什么？为什么不找人通知我？”
没有回应。
“福尔摩斯，你一定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虽然我现在结婚了，但你知道你可以联系我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是你……”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沉默，我觉得全身都很不自在。
我脱掉厚重的大衣，挂在熟悉的老地方——他的大衣旁边，然后走回他身边站住。“我需要知道起火的原因。”我平静地说。
破烂的毛毯下探出一条细瘦的胳膊，对着我轻轻摇了几下。“偶然事故。”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拽到灯光下细看。哈德森太太说得对，上面的确有不少瘀伤，还有一条刀割的痕迹。胳膊内侧还有更触目惊心的东西：显而易见的针眼，这是可卡因注射的痕迹。
“该死，福尔摩斯，我得给你检查。真是见鬼，监狱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拘留你？”
凭借惊人的力量，他抽走手臂，缩回毯子里，始终不回答我的问题。最后他终于说：“拜托，华生，我很好，你走吧。”
我愣住了。福尔摩斯现在的样子与过去不同，绝非偶然的情绪低落，我很担心他。
我在沙发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决定耐心等待真相。壁炉上的时钟嘀嗒作响，一个小时过去了，我变得越来越焦虑。
又过了一会儿，哈德森太太送来了三明治，但福尔摩斯拒绝进食，当她开始清理消防员留下的水渍时，他则开始叫嚷着要求她离开。
我跟着她来到楼梯平台，关上身后的门。“他为什么会进监狱？”我问。
“我不知道，医生。”她说，“和‘开膛手杰克’的案子有关，人家指控他破坏证据。”
“你为什么不找我？或者找他哥哥呢？”我问。那时我虽不清楚福尔摩斯的哥哥迈克罗夫特对政府事务拥有多大的影响力，但凭直觉也认为他可能会提供一些帮助。
“福尔摩斯先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直接消失了！他哥哥有可能一个星期之前才知道这件事，当然，这以后他很快就被释放了，可损失已经造成了。”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得知这件可怕案子的细节，还有它将我的朋友引入过怎样的歧途。不过，我已经发誓对此案保密，因为它必须成为史书上的未解之谜，我只能说，我的朋友对此案的解决提供了极大的帮助，他在破案时某些举动甚至引起了政府内部一些最高级别人物的不快。
然而，这些都属于另一个故事，详情恕不赘述，下面接着讲我的守夜经历。几个小时过去了，我既不能唤醒他，让他和我谈谈，也无法逼他吃东西，他仍然一动不动，我知道这是一种危险的抑郁症状。
第二天的早晨变成了第二天下午，我端来一杯茶放在他身旁，碰巧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封揉皱了的私人信件，我默默展开信纸的下半截，发现签名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
我打开信读了起来。“马上来，”信中写道，“你需要立即关注E/P事件。”我折好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福尔摩斯，”我说，“恕我冒昧——”
“烧了那张便条。”毛毯下传来尖厉刺耳的声音。
“这里太潮湿了，”我说，“‘E斜线P’是谁？你哥哥写的——”
“烧了它，听我的！”
他没有再吭声，而是继续把头埋在毯子里，一动不动。夜色渐深了，但我决定在这里再守一夜，直到他爬起来为止。他总得起来吃东西——否则就真的起不来了——作为他的朋友和医生，我有责任留在这里收拾残局。这真是个英勇的想法，可是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从熟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福尔摩斯的那条红毯子，方才意识到这条旧毛毯是从我原来的卧室里拿的。哈德森太太站在我身旁，托着一只茶盘，茶盘边上搁着一封刚送来的信——装在椭圆形的玫瑰色信封里。
“巴黎寄来的，福尔摩斯先生！”她拿起信，朝福尔摩斯晃了晃，没有反应。
哈德森太太看看福尔摩斯，又扫了一眼昨天端来的那盘没有动过的食物，摇了摇头，担忧地看着我。“已经四天了，医生。”她小声说，“想想办法！”她把茶盘摆到我旁边。
沙发上的那团皱巴巴的东西底下伸出一条瘦胳膊，挥动着示意她走开。“出去吧，哈德森太太！”他叫道，“把信给我，华生。”
哈德森太太转身走了，不过在出去之前，她抛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夺过茶盘上的信，放到一边。“先吃饭。”我命令道。
他面带杀气地钻出那个用毯子裹成的茧，往嘴里丢了一块饼干，像个愤怒的孩子那样瞪着我。
我把信举起来，嗅了嗅信封，一股不寻常的香水味，很美妙，也许是香草，还有别的什么香料。“啊……”闻到香味后，我愉快地说。然而，福尔摩斯突然从我手中抢走了信，吐出嘴里的饼干，彻底地检查了一遍信封后撕开，抽出信瓤，粗略地读了一遍。
“哈！你猜信里写了什么，华生？”他敏锐的灰色眼睛挂着疲惫的暗影，但依旧透出好奇的闪光，这是个好兆头。
我拿过信，展开信纸的时候，注意到他在犹豫不决地盯着茶壶，就倒了一杯茶，往茶水里添了一点白兰地，递给他。“喝吧。”我说。
信封上盖着巴黎的邮戳，日期是昨天的。写信人用了淡粉色的墨水，纸张也很精美，我瞟了一眼纸上精细优雅的字迹。
“这是法语，”我把信递回去，“而且就算不是法语，字迹也太花，我认不出来。给你。”
他不耐烦地夺过信，大声说：“看笔迹——可以肯定写信人是女性。香水嘛，嗯……花香、琥珀和一点香草味。我相信这是娇兰香水推出的新产品‘姬琪’，正在研发之中，还没有上市。这位歌手——她在信里自称歌手——必定事业有成，或者至少备受仰慕，不然不能提前用到还没有上市的香水。”
福尔摩斯移到炉火更明亮的一侧，开始用一种戏剧化的腔调（我逐渐学会了欣赏这种腔调，并且能够容忍他人如此）读信，他精通法语，随口将信译成英文毫不费力。
“‘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她说，‘您的声誉和近期我国政府对您的表彰，给了我启发，指引我向您提出这一不寻常的要求。在处理一项非常私人化的事件方面，我迫切需要您的帮助。虽然我是巴黎一名从事歌舞表演的歌手，也许会被您视为较低的“种姓”——女歌手使用“种姓”这样的词是不是有些奇怪——无论如何，我恳求您帮助我。’啊，我看不清楚后面的字了，墨水的颜色太淡了！”
福尔摩斯把信举到壁炉上方的煤气灯前，他的手在颤抖，身体似乎在摇晃。我走到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那封信。
“她接着说，‘我要讲述的事件非常急迫，关乎贵国的一位重要人物，他是我儿子的父亲——’写到这里，那位女士把原来写下的一个人名划掉了——不过我感觉这就是那位重要人物的名字——到底为什么要划掉呢？”
福尔摩斯困惑地皱着眉头，然后举起信，又向光源凑近了一点，正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信纸上的墨迹开始褪色，速度相当之快，连站在他身后的我都没有及时注意到。
福尔摩斯叫了一声，立刻把信纸塞到沙发垫子下面，我们等了几秒钟，把信纸抽出来再看，还是一片空白。
“该死！”他说。
“这是一种会消失的墨水！”我喊道，这时我发现福尔摩斯瞥了我一眼，就马上住了嘴。“她儿子的父亲？”我问，“你知道这位重要人物是谁了吗？”
“是的，”福尔摩斯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佩灵汉姆伯爵。”
我吃惊地坐了下去。佩灵汉姆是全英格兰最富有的人之一，他在上议院以慷慨大方著称，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更不用提他在人道主义善行和艺术收藏方面的声誉了——这些都让他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然而，这位在歌舞节目中演唱的法国女歌手却宣称，她和这位大人物之间存在不同寻常的关系。
“福尔摩斯，你觉得这位女士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听起来很荒谬，不过也许……”他走到一张杂乱的桌子前面，在明亮的灯光下把信纸摊开。
“可是，为什么要用会消失的墨水？
“她不想让这封写着那位先生名字的信落入坏人之手，据说伯爵的影响范围很广，但是，她并没有告诉我们一切，我认为——”
他拿起放大镜，对准那个信封。“多么奇怪，看看这些划痕！”他又嗅了嗅信纸。“该死的香水！不过，我闻到了一丝——等等！”他在一堆玻璃瓶里翻找起来，把各种液体滴到信纸上做测试，一边忙碌一边喃喃自语，“一定还有更多线索。”
我知道最好不要在这种时候打扰他，就转过身继续读我的报纸。没过多久，我的身后就传来了胜利的呼喊，把我吓了一跳。
“哈！果然不出我所料，华生，那些消失的字母不是唯一的信息，我发现它们下面还有另外一些字母，是用隐形墨水写的，真是聪明——她使用了速记式加密法！”
“可你是怎么发现的——？”
“纸面上有一些小划痕，它们和我们看到的字迹对不上，而且还有淡淡的土豆味，这位女士使用的第二种墨水只有在遇到某种试剂的情况下才会显现，那就是碘。”
“福尔摩斯，你总是给我带来惊喜。她说了什么？”
“她说：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我怀着极度的惊慌和恐惧给你写下了这封信，我不希望写有男孩父亲名字的信纸留存于世，所以采取了预防措施，如果您像人们说的那样精明，一定会发现这第二条信息，我也会因此知道您的确有能力帮助我。
“我给您去信，是为了我年幼的儿子埃米尔，只有十岁的他从那位大人物的庄园里消失了，我担心他已被绑架……或者更糟。直到最近，埃米尔都一直和这个男人与他的妻子住在一起，为此我们进行了一些复杂的交易，详情我会当面告知。
“根据约定，我每年只能在圣诞节期间探视儿子一次，为此我必须首先前往伦敦，然后遵从一系列明确的指示，才能抵达极为隐秘的会面地点。
“一个星期前，我收到一封信，信中提到，本应在三周后进行的会面已被取消，今年圣诞我不会见到儿子，而且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他。这条消息令我生不如死，我立刻拍回电报表示抗议。一天后，我在大街上遇到一名邪恶的歹徒，他把我打倒在地，威胁我不要插手此事。
“我的遭遇还不止如此，福尔摩斯先生，恐怕有一张奇怪的大网正在向我靠拢。我能否于下星期前往伦敦拜访您？恳请您以人性和正义之名受理我的案件。期盼您的电报答复，请您使用‘休·巴灵顿先生，伦敦杂货商’这个化名发报。此致，艾米琳·‘切丽’·拉-维克托莱。”
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拿起一只没点燃的烟斗叼在嘴里，这个动作给他疲惫的形象添加了一丝鲜活的生气。“你对这张‘奇怪的大网’怎么看，华生？”
“我不知道。她是个艺术家，也许说得有些夸张了？”我说。
“我认为没有夸张，这封信显示出她的智慧和周密的计划。”
突然，他以果决的姿势把烟斗放到信纸上磕了几下，瞥了一眼钟表，站起身来。“啊，还剩一点时间，我们可以赶上从多佛开出的最后一班渡轮。收拾一下你的行李，华生，在接下来不到九十分钟的时间里，我们要赶到欧洲大陆去了。”他来到门口，朝楼下大喊，“哈德森太太！”
“可那位女士下周就会过来，她说过的。”
“到那时她可能已经死了。从她的身份来看，这个年轻女人可能不完全明白她所面临的危险。我会在路上解释这一切的。”
福尔摩斯说着，又走到前门那边，再次朝走廊里喊道：“哈德森太太！我们的旅行袋！”
“福尔摩斯，”我大声说，“你忘了！我的旅行袋不在这儿，在我自己家里！”
可他已经离开起居室，走到了自己的卧室里，我怀疑他的大脑恐怕不会忘记这样的事，不过，他的健康状况适合旅行吗——？
我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掀开沙发垫扔到一边，果然发现其中一只垫子下面藏着福尔摩斯的可卡因和皮下注射器，我的心往下一沉。
福尔摩斯出现在门口。“请向华生夫人转达我的歉意，带齐你的东西……”讲到这里，他怔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我手中的药瓶和注射器。
“福尔摩斯！你对我说过，你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一丝耻辱的表情从他得意的脸上一掠而过。“我……我恐怕需要你，华生。”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就是这次旅行。如果你有空的话。”
他说的话语在半空中回响着，瘦削的身形嵌在门口，看似静止不动，却由于兴奋或者药物的原因随时都会颤抖起来。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针管。我不能让他在这种状态下独自出门。
“你必须答应我，福尔摩斯——”
“我不会再注射可卡因了。”
“不，这一次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不帮助自己，我是没法帮你的。”
他点了点头。
我把注射器放回盒子里，把盒子和可卡因放进口袋。“你很幸运，玛丽明天要去乡下看望她母亲。”
福尔摩斯像个孩子那样拍起手来。“好极了，华生！”他叫道，“四十五分钟之后，‘查塔姆号’列车会从维多利亚车站出发，开往多佛。带上你的左轮手枪！”说完他就上楼去了，我愣愣地站在那里。
“还有三明治，”他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我笑了。福尔摩斯回来了。所以，无论是好还是坏，我也跟着回来了。

第二章 在路上
我回家拿了东西，来到维多利亚车站，勉强赶上了即将开往多佛的火车。
列车隔间里，坐在我对面的乘客与几个小时前在贝克街221B号一副憔悴模样的那个家伙判若两人：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身穿黑灰色的旅行装，甚至称得上优雅。受到灵感激励的时候，福尔摩斯的每寸皮肤都散发着咄咄逼人的威严。
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快速转变完全是由于受到了新案件的刺激，与我的服侍并无任何关系，我承认自己对此有点怨恨，尽管如此，我还是把这些想法从脑海中赶了出去：我的朋友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应该感到满足。
福尔摩斯开始向我解释案情，他的喋喋不休有些不同寻常，眼中燃烧着激动的火焰，我暗自期望这些表现不会转变成狂躁症。
“这封信的双重加密意味深长，难道你不觉得吗，华生？她显然需要提供那位先生的真实姓名，但同时采取了那样的预防措施，说明她害怕他。不过，最有趣的要算是第二重隐秘信息了。”
“是的，她怎么知道你会发现第二重信息呢？”
“当然是因为我的声誉。”
“既然如此，我能说我写的《血字的研究》为你做了一些好事，提高了你的声誉嘛，福尔摩斯？”
“你忘了，我在法国本来就有些名气。鉴于她对化学的兴趣，我觉得她选择隐藏第二重消息是为了把它当作‘试金石’。”
我困惑地坐回去，开始用小刀剥橙子皮。“我得承认，使用双重隐形墨水的把戏非常聪明，但是案件本身呢？既然这位女士希望亲自去找你，那你为什么又这样匆忙地和我到巴黎去呢？”
福尔摩斯调皮地笑了：“你难道不喜欢去巴黎旅行吗？华生，离开阴郁的伦敦，前往著名的‘光之城’，享受这样一个简短的假期，你肯定不会反对吧？况且你还没有见过那座名叫‘埃菲尔铁塔’的宏伟建筑呢！”
“我听说那座建筑很难看，而且你又不是那种会为了玩而旅行的人，福尔摩斯。你为什么认为那位女士的危险迫在眉睫呢？”
“我相信，华生，她在街头遭到暴徒袭击仅仅是冰山一角。她和伯爵的关系令我担心，因为我的哥哥相信，虽然伯爵隐藏得很好，但他非常崇尚暴力。”
我突然感到茅塞顿开。“啊，迈克罗夫特给你写的‘E斜线P’便条！但我一直听说佩灵汉姆是受人尊敬的慈善家、贵族的典范什么的，难道不是这样？”
“只是传说而已。你听说过他的艺术藏品吗？”
“是的，我记得人家说他的父亲就是一位收藏家。”
“这也是传说，而且现在那些藏品已经秘不示人了。你知道吗，人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它们了。”
“我的消息恐怕已经滞后了，福尔摩斯。”
“迈克罗夫特怀疑伯爵是采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得他的藏品的，而且最近的一桩艺术品失踪案就与他有关。”
“为什么他这种地位的人会冒着被称为盗贼的风险偷画呢？”
“伯爵身居常人难以想象的高位，是个普通人碰不得的大人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摆脱加诸自身的各种怀疑，就像穿硫化橡胶雨衣的人抖掉身上的水一般简单，华生，想必你也明白。涉案的艺术品并非画作，而是一座雕塑，而且并非普通的雕塑，是《马赛的胜利女神》，你听说过这件作品吗？”
“啊……是今年早些时候发现的那座希腊雕像！我记得它和一起谋杀案有关——”
“准确地说，是四起谋杀案。《马赛的胜利女神》被认为是继《埃尔金大理石雕像》之后最伟大的同类发现。据说，它的美超越了著名的《萨莫德拉克的胜利女神》，这是一件保存完好的杰作，无价之宝。”
我递给福尔摩斯一块橙子，他摆摆手表示拒绝，并以饱满的热情继续说道：“不少于三个世界大国宣称是自己国家的人发现了这件作品，因此应该归本国所有。在这些争议之下，人们准备把它运到卢浮宫，可就在几个月前，它在马赛消失了。雕像失窃时，有四名男子被人以极为残忍的手段杀害。希腊、法国和英国政府已经耗尽了各种资源和手段来寻找这件作品，然而一无所获。”
“这三个国家一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国家觉得《马赛的胜利女神》属于它们呢？”
“发现雕塑的人——四个被杀的男人之一——拥有英国国籍，他在法国的资助下，到希腊挖掘考古的时候找到了这件作品。”
“啊，我明白了。所以他们请你——”
“迈克罗夫特确实要求我调查此事，法国政府也向我提出了请求，但都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在收到拉-维克托莱小姐的亲笔信之前，一个贪婪的贵族和一起拙劣的艺术品失窃案，还不足以引起我的兴趣。看来佩灵汉姆的爱好不只是艺术收藏，迈克罗夫特一直在调查与佩灵汉姆有关的商业和个人的违法行为，可以相对近距离地观察。虽然迈克罗夫特一直在密切关注这位伯爵，但连他也必须小心行事，因为佩灵汉姆权势滔天，而且他需要更多的材料才能继续调查。”
“更多？”
“雨衣，华生，别忘了我刚才的说的那个‘雨衣’的比喻。迈克罗夫特需要材料来证明他的调查是合理的，而艾米琳·拉-维克托莱小姐很可能会为我们提供踏进伯爵领地的入场券。”
我们沉默了片刻，我凝视着窗外一掠而过的乡村房屋，它们随同黯淡的天光逐渐变暗，上方是愈加黑沉的乌云密布的天空，远处有闪电划过，这样的景象对我们的跨越海峡之旅而言，似乎并非好兆头。我转身看着福尔摩斯。
“还有就是孩子的问题，以及那位女士本人遭到的袭击。”
“说得对。”
“嗯，她肯定吓坏了，从她的信来看。”
“确实。她要求我用化名回复，说明她受到了监视。依我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可这个艾米琳·拉-维克托莱究竟是何许人？”
“你听没听说过一位叫‘樱桃切丽’的歌手，华生？”
“我得承认，我没听说过。‘娱乐’对我而言，无非就是坐在炉火旁安静地读一本书，仅此而已，你知道的，福尔摩斯。”
“哈！太谦虚了！除此之外，你还是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有赌博的习惯、爱读黄色封面的小说(1)，而且喜欢——”
“福尔摩斯！”
然而我的朋友实在对我了如指掌。“‘樱桃切丽’如今在巴黎炙手可热，被宣传者誉为‘非凡的女歌手’，红遍了‘黑猫’和‘加莱特磨坊’等地(2)，每个有她出现的夜晚，观众们都会为之疯狂。”
“黑锚？”
“黑猫，华生，‘黑猫’是有名的私人会所，去年我在法国工作期间访问过那里两次，那儿的音乐表演很了不起，顾客大都是名流，连装饰墙壁的艺术品都格调高雅。”
“但我还是不明白其中的联系。”
“别着急，我的好医生，你会明白一切的。现在先好好休息，因为我们还有工作要完成。我们会听到这位女士唱歌的，也许今天晚上就能。”
我叹了口气。“她至少长得不错吧？”我问。
福尔摩斯笑了。“啊，已婚男人竟然也说这种话！你大概不会失望的，华生。一个法国女人即便不是美女，也会是一件艺术品，而且必有超越其他女性之处。”说着，他拉低帽檐，盖住眼睛，靠在椅背上，很快便睡着了。
————————————————————
<p">(1) 译注：黄色封面小说是19世纪下半叶在英国出版的一种大众化的廉价小说。
<p">(2) 译注：这两处都是19世纪巴黎的著名娱乐场所。

第二部分 光之城
技艺的本质在于观察和研究。
——西塞罗

第三章 见到委托人
那天晚上，我们被迫在多佛过夜。我和福尔摩斯挤在一间狭小的旅馆客房里，暴风雪导致的渡轮延迟，致使大批滞留的旅客涌入旅馆。次日，福尔摩斯曾短暂地冒雪出去，拍了好几封电报，其中包括给拉-维克托莱小姐的回复，知会她当天上午十一点在她的公寓等候我们。
离开巴黎北站，我们越过冰雪覆盖的街道，穿过一排排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柱的行道树，向蒙马特高地走去。那里有家福尔摩斯喜欢的餐馆，名叫“法国酒鬼”，我们可以在会见客户之前去那里消磨时间。时间尚早，而且我早就想喝一杯咖啡了，也许还得来个面包卷，但福尔摩斯却给我们两人都点了普罗旺斯鱼汤。事实证明，这道来自马赛的炖鱼非常丰盛和美味，它是这家餐馆全天都会供应的菜品，虽然对我来说口味略有偏激，但我欣慰地注意到，福尔摩斯津津有味地全吃光了。
每当我这位朋友瘦削的身形现出可怕的憔悴之态时，我总会多加警觉，三十五岁之前，我从未被这个问题困扰，而现在我意识到，适当地采取预防措施也许是明智的。
我们穿过树木掩映的弯曲街道，来到拉-维克托莱小姐的住所。蒙马特高地的这片区域相当宁静，几乎堪比乡村，一点也不像是个同著名夜生活场所接壤的地方。点缀在古老屋宇之间的空地和带花园的小屋披上了雪毯，不远处的街道后面时有磨坊的风车显现。
我们来到一栋窗户上有精致优雅的花格图案的三层楼房前，按响了门铃，很快，我们来到了三楼，面前的门被漆成了一种不太常见的墨绿色，而门扇上那只华丽的黄铜门环似乎在邀请访客的进入。我们敲了敲门。
一位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打开了门：身穿墨绿色丝绒晨衣的“樱桃切丽”艾米琳·拉-维克托莱（这是她的娘家姓）站在我们面前，她的晨衣和门的颜色完全一样，完美地映衬出她绿色的明眸和褐色的头发。让我吃惊的，不仅是外表美，她还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淑女气质——闪烁着聪明才智的火花，再加上女性特有的诱惑力，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然而，她明亮的眼睛下面的阴影和明显苍白的肤色却泄露了她的悲伤和担忧。她扫了我们两人一眼，似乎在转瞬之间就能将看到的所有细节消化吸收。
“啊，福尔摩斯先生，”她微笑着对我的同伴说，“我很欣慰。”她散发着光芒四射的暖意，转身面对我，我竟然莫名其妙地脸红了，“您一定是福尔摩斯先生最神奇的朋友，华生医生，我猜得对吗？”我伸出手来，想和她握手，可她却俯身吻了我，然后吻了福尔摩斯——按照法国的礼节，把我们的左右两边脸颊都亲吻了一遍。
她身上的味道和她的信一样芳香怡人——是福尔摩斯说的“姬琪”香水的味道——而且笑的时候会尽量控制自己，避免脸上出现“嘴巴咧到耳根”的那种笑容。不过，我们此行是为严肃的事件而来。“小姐，我们随时为您效劳。”我开口道。
“是‘夫人’，”她纠正我，“谢谢。谢谢你们过来，而且速度如此之快。”迷人的法国口音更是增加了她的魅力。
我们很快便在她这座豪华公寓客厅中一座漂亮的小壁炉旁边坐了下来。房间的装潢选取的是法国风格的棕褐和奶油色调，天花板很高，铺着浅色的东方地毯，沙发上搁着的丝绸软垫绣有含蓄的条纹图案。与这种自然色调的背景形成对比的是好几束艳色的鲜花，眼下这个时节，鲜花的价格定然不菲，花束周围散放着几条五颜六色的丝绸围巾，像天上落下的彩虹。显然，我们的客户是一位拥有成熟鉴赏力的女性。
她首先为没有仆人的服务道歉，然后亲自为我们端来了热咖啡。
“我的丈夫会很快回来，”她说，“女仆去购置杂货了。”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
拉-维克托莱小姐打量着他：“我有丈夫，这是真的，我只是没有提到他而已。”
“您没有结婚。”福尔摩斯说。
“啊，可我结了。”她说。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突然站了起来：“华生，走吧，恐怕我们此行是在浪费时间。”
我们面前的女士跳了起来：“福尔摩斯先生，别走！我请求您！”
“小姐，您并没有结婚。如果说您需要我的帮助的话，那么我需要的无外乎是您的完全坦诚，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她默然不语，似乎在想些什么。我不情愿地站起来，福尔摩斯去拿他的帽子。
“坐吧，请坐。”她最后说，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我同意您的看法，这件事非常急迫。但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坐了下来，福尔摩斯依然站在那里。
“在提到过您的几篇文章里，您都声称自己有丈夫，然而没人见过他，也没人描述过他的样貌，我的调查结果也证明没人见过您的丈夫。而且现在，在您的公寓里，我注意到许多女性使用的东西，却没发现男性在这里生活的迹象，您的丝巾挂在本应是男主人使用的安乐椅背上——如果男主人存在的话——壁炉架上摆的书也是女性更有可能喜欢的，而且这里缺少吸烟用具，您自己的烟盒除外。”他指了指搁在茶几上的一只精工细作的银烟盒。
“是的，这是我的。您想抽烟吗，福尔摩斯先生？我不会介意的。”
“哈！不，谢谢。我提到的细节都只是些小小的表象，而最明显的证据是您左手戴的戒指。我发现它是假的，不仅设计粗陋，而且有点大，不符合您手指的尺寸。鉴于您对颜色和服装的讲究程度，还有这个房间的装饰，戒指方面的疏忽表明您的婚姻是虚构的。所以我不得不假设您这样做，是为了让男性仰慕者远离你，来保持你所需要的平衡，这样做似乎有效果，因为您看上去非常自由。”
一切似乎显而易见，而我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事实。
拉-维克托莱小姐沉默不语，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好吧，这一切都足够明显，”她说，“只说明您比大多数人更敏锐。”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我还没说完……”
“福尔摩斯——”我警告道。
“根据我的理论——虽然未经证实，但是从您给我的第一印象判断，您可能不相信任何男人。”
“我只是在评估您的能力。”
“不，您已经评估过了，通过那封信。”
“那么，您是如何仅仅通过五分钟的接触，外加看了一眼我的客厅之后，就得出如此冒犯我个人隐私的判断的呢？”
“福尔摩斯。”我再次恳求他。我们正在跨入一片危险的领域。
他没有理会我，身体前倾，灰色的眼睛径直盯进她的眼底：“您是个艺术家，从您的声誉来看，还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家，这种艺术家往往性格狂暴、多变……而且容易异想天开或者心生绝望。您的音乐天赋，加上您对色彩的感受力和高雅的鉴赏力——从这里的装饰和您的装束可见一斑，无一不证实您具有艺术家极度敏感的性格。您以爽快和智慧的行事方式作为面具，试图掩饰自身强烈的情绪化特质，而这种行事方式不仅仅是一张简单的面具，因为尽管您存在性格方面的弱点，但它和您的批判性思维足以让您有能力实现职业生涯的成功。即便如此，您仍然需要自我欺骗，因为就内心和本质而言，您是由情感驱动的生物。”
“我是艺术家，我们这个群体的特点就是情绪化，您的发现并无新意。”她厉声说。
“啊，可我还没说到重点呢。”福尔摩斯说。
我把我的咖啡杯放回碟子，两者相碰，发出“当啷”一声。“咖啡，相当美味。我可以再来一杯吗？”我尴尬地问。
他们都没有理睬我。
“那您的重点是什么？”女士问。
“您和伯爵育有一名私生子，虽然我还不知道详情，但想必您那时非常年轻，伯爵很有可能是您的初恋情人，当时您多大年纪？”
拉-维克托莱小姐静静地坐在那里，我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室内的温度似乎明显有所下降。
“十八岁。”
“啊，我知道我是对的。”
“也许吧。接着说。”
“很明显，他背叛了您，因为您并没有嫁给伯爵。作为极为敏感的年轻姑娘，他的背叛一定深深地伤害了您。我猜，您从那时开始就不再相信任何男人，然而您的浪漫灵魂的每个部分都在渴望爱情。”
我们的客户轻微喘息了一声。
福尔摩斯的话如同挂在房间里的小冰柱，他有时意识不到这样的话语可能有多伤人，然而，拉-维克托莱小姐随即便恢复了镇定。
“精彩，福尔摩斯，”她微笑着说，“您好像在这些方面深有体会。”
“我此前并不知道——”
“啊，不！我感觉您刚才说的话是您本人的经验之谈。”
一抹讶异之色从福尔摩斯脸上闪过：“恐怕不可能。现在我们还是转到当务之急上来，讨论一下您的案件。”
“是的，说得对。”女士说。
他们都坐了回去，像开赛前的拳击手那样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暂时维持彼此之间的和平。我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紧张地坐在椅子边缘，就清了清嗓子，想要转移话题，缓和气氛。
“香烟，要抽吗？”我试探着问。
“不。”他们同时说。
福尔摩斯率先开口：“您的儿子多大了？九岁？十岁？”
“十岁。”
“您是怎么发现他失踪了？也许讲法语对您来说更容易？”福尔摩斯用更为温和的语调问。
“啊，不。我还是讲英语吧。”
“如您所愿。”
拉-维克托莱小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拉扯着墨绿色晨衣的下摆：“每年圣诞节，我都会去伦敦看我的小埃米尔，地点在布朗酒店，一个男人会送他来见我，这个男人是‘中间人’。我们会在一间美丽的茶室里共进午餐茶点，埃米尔和我，我会送他礼物，问他这一年过得怎么样，试着了解他。会面的时间太珍贵，而且太短。今年，会面被取消了。我给他们写信、拍电报，没有回复。最后，我终于从中间人口中听说，埃米尔和他叔叔住在海边，有些时候可能不方便过来见面。”
“但是您怀疑这个理由。”
“他没有叔叔。”
“这些一年一度的会面，从他出生之后就开始了吗？”
“是的。这是我与他父亲的约定，伯爵的安排。”
“这一代的佩灵汉姆伯爵名叫哈罗德·博尚凯，对吗？”
“是的。”
“请您从头开始，介绍一下孩子的情况。”
“埃米尔十岁，在同龄人中个头偏小，身体瘦弱。”
“多小？”
“大约这么高，”拉-维克托莱小姐抬起手掌，在离地面四英尺左右的地方比了一下，“金发，像他的父亲，绿色的眼睛像我。他是个长相甜美的孩子，性格安静，喜欢听音乐和读书。”
“这孩子认为您是谁？”
“他以为我是伯爵家的朋友，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
“伯爵会陪同孩子去伦敦吗？
“埃米尔，”我提示福尔摩斯，“他的名字是埃米尔。”
“没有！我没有见过哈罗德——呃——伯爵，自从……”她的声音颤抖起来，面露悲痛。我感觉福尔摩斯压下了一声不耐烦的叹息。
“那么是谁带埃米尔到布朗酒店去的？”
“伯爵的跟班，波默罗伊，他有法国血统，而且很亲切，他理解什么是母爱。”讲到这里，她尽力保持的镇定突然崩塌了，仓促间只得用喘息掩盖呜咽。我递过自己的手帕，她感激地接过去，擦了擦眼睛。福尔摩斯依旧不为所动，然而她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我敢肯定。她努力镇静下来。
“我必须解释一下。十年前，我是巴黎的一个穷歌手，我们只用了三天就坠入爱河，而且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可我不知道他是一位伯爵，也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不过后来——”
“是的，是的，当然。您不妨快点说。所以这位跟班，波默罗伊，他是伯爵的同谋？今年发生了什么事？”福尔摩斯大声问。
“福尔摩斯！”我再次告诫他。这位女士显然处于相当激动的状态。
“请说下去，”他锲而不舍地问，只是语气稍有改变，“听说圣诞会面取消之后，您是怎么做的？”
“我写了信，要求他们给我解释。”
福尔摩斯不耐烦地双手一挥：“还有呢？”
“我收到一封答复，警告我停止联系他们，否则我就再也见不到埃米尔了。”
“伯爵写的信？”
“不是，我和伯爵没有联系——不见面也不直接通信——自从我们达成协议之后。信是他的手下写的，波默罗伊。”
“没有进一步的解释或接触？”
“我又拍出两封电报，但是没有回应。”
“是什么阻止了您亲自前往伯爵的庄园进行调查？”福尔摩斯突然问，“现在我得来支香烟了。”
女士从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福尔摩斯。他拍打自己的口袋寻找火柴，我找出火柴，帮他把烟点着。
“这些事情都是最近才发生的，福尔摩斯先生，”她回答，“按照原先的约定，除了圣诞节的会面，我不能有探望埃米尔的企图。这是条件。”
“然而，这项约定已经被对方破坏了，”福尔摩斯打断道，“您是否想过，您的儿子可能已经死了？”
“他没死！”拉-维克托莱小姐站了起来，目光炽热，“他没死。不知怎么，我就是知道。福尔摩斯先生，无论您怎么想，嘲笑我也好，都随您的便。可不知何故，作为一个母亲，我知道我的儿子还活着。您一定要帮助我！我需要您采取行动。”
“小姐！我们还没说完呢。”
“福尔摩斯，”我温和地说，“你正在用一连串的苛刻问题刺痛这位女士的心，看来我们连这个故事的一半都还不知道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能帮助您，除非我知道整个故事，而不只是一半，”福尔摩斯说，“请坐，让我们继续。”
她坐在那里，定了定神。
“在伯爵的庄园里，还有谁知道埃米尔是您的儿子？”
“佩灵汉姆夫人知道。”
福尔摩斯靠在椅背上，面露惊讶：“伯爵的妻子，美国来的女继承人！她知道完整的故事吗？知道孩子是伯爵亲生的？”
“是的。”
“她允许丈夫的私生子住在她的家里？”
“不止如此，她还对埃米尔视同己出，很爱他，他也回报她的爱。其实，埃米尔以为她就是他的母亲！”她再次泣不成声。
“这一定让您很难过。”我说。
“继续。”福尔摩斯说。
“起初，我确实很痛苦，”她向我承认，“痛苦极了，但后来我意识到这是最好的结果。佩灵汉姆夫人是个善良的女人，在分娩时失去了亲生的孩子，那时埃米尔刚出生不久，于是他们悄悄拿我的小埃米尔代替了死去的孩子，世上的其他人都以为埃米尔是他们的孩子。埃米尔将继承庄园，成为下一代佩灵汉姆伯爵。所以您瞧——”
“我明白了，”福尔摩斯再次打断她，“这在许多方面都称得上幸运的安排。”
我们的客户僵住了。“您以为我唯利是图？”她说。
“不，不，他没有。”我急忙插嘴，然而福尔摩斯无视了我。
“我认为您很现实。”他回应道。
“现实，是的。他们抱走孩子的时候，我只是个穷艺人，无法给埃米尔提供教育和良好的生活条件。让小孩子跟着卖艺为生的人过活，无异于领他进入一个四处皆是危险和恶劣影响的世界，请您想象一下，一个婴儿被撇在后台，无人照管——”
“没错，没错，当然。您在信中说自己被袭击了，拉-维克托莱小姐，”福尔摩斯说，“这正是我们赶来这里的原因，请详细说明遇袭的经过。”
“那天恰好是我给伯爵拍完最后一封电报的次日，一个地痞在大街上向我走来，粗暴地推搡我，手中还挥舞着一件武器，是一把奇怪的刀。”
“描述一下这把刀。”
“它真的非常奇怪，有点像长柄勺，但尖端很锋利，有刃。”我们的客户说，“我挣脱开来，在冰上滑了一下，跌到地上。”
“您受伤了吗？”
“与其说受伤，更多的是害怕。我身上只有摔倒造成的小瘀伤，可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请精确描述。”
“我摔倒后，那个男人把我扶了起来。”
福尔摩斯兴奋地俯身向前：“啊！他有没有跟您说话？如果说过，他的原话是什么？”
“帮助我起身后，他用那把刀的奇怪锋刃抵住我的喉咙，让我最好当心一点。”
“这是他的原话？没有提到伯爵？”
“没有，没有明确提到他。他说：‘不要管它，否则有人会死。’”
“他的口音呢？英国口音？美国？希腊？”
“法国口音，”她说，“不过含混不清，声音低沉。”
“关于这个男人，他的衣着、声音，还有刀什么的，有没有您觉得熟悉的地方？”
“一点也没有。这个男人的脸藏在一顶大帽子的阴影里，而且当时是黄昏，下着大雪，我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您认识制革工人吗？”
“制革工人？您是说皮匠？呃……不，一个都不认识。为什么？”
“刀，”福尔摩斯说，“您描述的那种刀是皮匠使用的干刮刀，是制革行业的专用工具。”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以善意回应我所受到的威胁，福尔摩斯先生。”
“是的，您当然不会。不过，我相信这不是威胁，而是善意的警告。”
“不！”她叫道。
“少安毋躁。我相信危险的确存在，但比起您本人，您的儿子更有危险。不过，您企图找到他的努力，也有可能将你们两人同时置于险境。”
拉-维克托莱小姐惊得无法动弹，定定地坐在那里听他讲话。
“为了安全考虑，我请求您不要独自冒险。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允许华生医生和我寻找您的儿子，不要给我们两人制造阻碍。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此事发生之前，您是否有过不对劲的感觉？比如说在您过去与儿子见面的时候？”
“您必须理解我，福尔摩斯先生，”歌手说，“我爱我的儿子。多年以来，他在我眼中都是个健康快乐的孩子，适应力强，茁壮成长。如果他在伯爵那里过得不好，我绝对不会让这项约定维持下去。我的感觉是，他得到了伯爵和他妻子的亲切、慷慨的对待。”
福尔摩斯依然面无表情。突然，通向公寓其他部分的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厉的椅子剐蹭地面的声音，福尔摩斯站了起来，立即进入戒备状态，我也加入了他。
“公寓里还有谁？”他问。
拉-维克托莱小姐站起身：“没人。是女仆买杂货回来了。现在，请二位原谅我的失陪。”
“她叫什么名字？”
“博尼丝。为什么问这个？”福尔摩斯却没有回答。拉-维克托莱小姐走到门口，摆出送客的姿态。“好啦，先生们，我必须休息一下，然后准备今晚的演出。请来‘黑猫’找我，我的演唱十一点开始，在那之后我们可以见面，继续这次会谈。”
“我们非常乐意过去，”我说，“谢谢您的咖啡，还有您的热情招待。”我上前吻了她的手，转身时发现我的同伴早已穿上大衣，正伸手去拿他的围巾。
片刻之后我们便来到了大街上，已经开始下雪了。“说说看，华生，你觉得我们的客户怎么样？”
“她是绝色美女。”
“城府很深。”
“迷人！”
“复杂。总是遮遮掩掩。”
“听说她的孩子在伯爵那里得到了适当的对待，我很高兴。”我说，“连她说的这些你都不信吗？”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走得更快了。“我们还不能肯定埃米尔在家里得到的是怎样的对待，小孩子常常很早就学会忍耐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倘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拉-维克托莱小姐应该会注意到的。”
“不一定，有时连母亲也会忽略一些迹象。”
这句评论把我吓住了，正如我过去经常做的那样，我再次对福尔摩斯本人的经历产生了好奇，关于他的童年，我一无所知，他的母亲是否也曾忽略什么迹象呢？哪方面的迹象？
一位健壮结实的妇女抱着一大包杂货走过来，福尔摩斯用完美的法语和快活的语气向她打招呼：“下午好，博尼丝！”
“下午好，先生。”她喊道，然后才发现我们是她不认识的人，于是匆忙离开。
福尔摩斯看着我。刚才究竟是谁在公寓里一直与我们三个做伴呢？

第四章 卢浮宫
我们造访拉-维克托莱小姐期间，原先的雨夹雪已经变成一场小雪。距离当晚的演出还有好几个小时的空闲，我们叫了一辆出租马车，驶向玛德莲教堂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令我惊讶的是，福尔摩斯接下来建议我们参观卢浮宫，我恳求他休息，然而他的精神已然恢复，而且他向我指出，悠闲地欣赏那些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珍品比睡个午觉更能养精蓄锐，这在当时看来不失为合理的想法。
我早就应该知道，他到卢浮宫去，一定还有一个秘而不宣的动机，每次我俩出门，这都是他的标志性举动。我们存放好行李，叫来另一辆出租马车。
福尔摩斯没有让车夫选择最快的路线，而是略微偏离，沿着一条风景优美、适合观光巴黎的路线前进，马车首先东行至戴高乐广场，围着凯旋门绕了几圈，接着取道香榭丽舍大街，途经令人印象深刻的巴黎工业宫，到达协和广场。福尔摩斯指点着广场上矗立的卢克索方尖碑，然后命令车夫南行到塞纳河边，那儿有尚未完工的埃菲尔铁塔，幽灵般地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倘若儒勒·凡尔纳看到这东西，大概会把它想象成通往月球的梯子。
“真是个怪物！”我评论道，福尔摩斯笑了。我很想知道，巴黎人还能对这个应该遭到诅咒的东西忍受多久。
进入卢浮宫，我们首先参观的是南翼的画廊，在那里福尔摩斯展示出他丰富的艺术收藏知识，而且乐于为我指出画作的细微特点，这令我甚为惊讶。我高兴地看到，他的头脑和心灵已经重新振作起来，除了工作和他的小提琴，竟然有其他事情可以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内心。
也许之前是我误会，也许这趟巴黎之旅正是他身心复原所需要的补品。
迅速穿过几个大厅之后，我们来到一幅不同寻常的肖像画前休息，画的主题是一位样貌有些古怪的绅士，一身八十多年前的波西米亚风格装扮，宽毛领、大红围巾、凌乱的白发和邪气的表情让他的形象十分生动。福尔摩斯站在画像前，显然被它迷住了。
我大声问：“这个奇怪的家伙是谁？福尔摩斯，你的朋友吗？”
“怎么可能，这人早就不在了。不过这幅画是博物馆最近收购的，我读过关于它的报道。这是画家伊萨贝的肖像，他擅长创作微型画。”
画中的绅士有些奇怪的表情和衣服让我印象深刻。“他看起来有点疯狂！”我说，“或许正准备进行某种不正当的活动。”
福尔摩斯饶有兴致地转向我：“也许吧，谁能猜透艺术家的心思呢。”
我读了肖像画下方的名牌，作画者是贺拉斯·福内特——福尔摩斯的祖母的兄弟！虽然他很少提及自己的成长过程，但对于此事他曾经提到过一次。
“啊，你的叔公是艺术家！”我叫道，“这对他来说并不寻常，不是吗？他更出名的地方不是在历史方面吗？而且后来又在军事和东方学领域颇有建树？”我大声问，对于自己可以展示一点与视觉艺术搭界的知识感到自豪。
福尔摩斯先是有些吃惊地看着我，然后又微笑起来，继续欣赏墙上的画作。
为了了解我的朋友，我曾研究过福内特家族。贺拉斯·福内特是个奇怪的家伙，1789年6月生于卢浮宫，他的艺术家父亲（福尔摩斯的曾祖父）卡尔·福内特害怕法国大革命期间的暴力事件殃及自身，躲藏在这里。
因涉嫌协助贵族，卡尔的妹妹一路尖叫着被拖上断头台。卡尔自此再也没有画画，但他的儿子贺拉斯后来成为著名的艺术家，放弃了古典主义，闯出一条自己的路，他的作品更偏向自然风格，主题大多是士兵和东方景观。
福尔摩斯家族的另一部分则属于英国乡绅阶层，因此可能更为传统（虽然我不能肯定），得知福尔摩斯有法国血统之后，我一直觉得，这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他提出“血液的艺术”理论的原因。
福尔摩斯虽是一台冷酷的推理机器，但他确实拥有更加深刻的感性一面。他的一些跳跃性思维——当然，建立在事实积累的基础上——显示出一种只能称为“艺术”的想象力。
就在我们踱出画廊，来到下一间展厅的时候，福尔摩斯斜靠过来，小声说：“你注意到那个跟踪我们的人了吗？”
我大吃一惊，想要转身去看。
“不要表现出来！继续走。”
“噢，我还没有那么愚蠢，福尔摩斯！”
我们慢慢走进一个挂着安格尔作品的房间，由钢笔、墨水描绘的妇女和儿童的细致画面也许令人愉悦，我却无法集中注意力欣赏。我瞥了一眼身后，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是跟踪者迅速缩进了另一个展厅的门后？还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福尔摩斯产生了幻觉，误以为有人跟踪我们？
谁会知道我们在这里？跟踪我们的理由又是什么？恐怕就算我们身后有人，也不过是其他的普通游客，所以我还是不要胡思乱想比较好。
“那位拿着一把大雨伞的绅士，非常善于隐蔽自己。”福尔摩斯朝我们刚刚走进来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我什么也没看见，福尔摩斯，”我说，“大多数人都会把自己的雨伞留在物品寄存处的。”
“说得对。”
我再次环视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拿雨伞的男人，一丝担忧混合着急躁袭上心头：“我们去喝杯咖啡好吗？”
“跟我来，华生，”他说，“我们可以甩掉这家伙。”他步履轻快地走开了。
“荒唐。”我嘀咕着，连忙跟在他身后。这个神秘的捉迷藏游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的同伴似乎极为熟悉我们的逃跑路线，带着我快步穿过迷宫一样的大小展厅和房间，跑得气喘吁吁，十分钟后，福尔摩斯判断，我们已经成功地甩掉了身后的“影子”。
“很好，”我说，“也许我们的追随者已经加入了某个美国名媛的旅行团，找到一位好妻子，感召他放弃了犯罪的道路。”
福尔摩斯没有理会我的评论。我们现在正在一座大型公共楼梯间里，前方有一座引人注目的雕像。雕像塑造的是一位女子，没有头，阔步向前，身后有一对张开的翅膀。
“看，《萨莫德拉克的胜利女神》，又名《尼凯女神像》，”福尔摩斯介绍道，“希腊艺术的最佳范例之一，也许称得上最佳中的最佳。”
然而，那位近乎虚构的追随者已经占据了我的想象。“那个美国名媛旅行团大概用她们对艺术的精妙评论迷住了他，”我说，“其中一位女士已经获得了他的好感，他们将共同前往费城定居，在那里开一家小小的雨伞店——”
“我告诉过你，是我们甩掉了他。”我的同伴打断我。
“根本没有人跟踪我们！福尔摩斯！”我被激怒了，可他依旧不理我，兀自凝视着雕塑。
“你瞧，华生，难道她不美吗？看看她那生动的姿态、螺旋状的结构、湿布的质感——似乎她真的站在一条船的船头上。雕塑的风格源自希腊罗德岛，很可能是为了纪念一次古老海战的胜利。据说，我在火车上对你提过的《马赛的胜利女神》和她有相似之处——这是那件失窃的艺术品最令人垂涎的地方！”
他盯着它，全神贯注，但我说不上来是雕塑的哪些细节或理念攫住了他。它很可爱，我想，当然也十分夸张，接近于不自然，而且她的头部不见了，不知流落何方。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突然觉得累了。
福尔摩斯谴责地瞪了我一眼。
“附近有茶室吗？也许法式糕点会让我复活的。”我说。
“华生，别这么庸俗。你眼前是西方世界最优秀的艺术作品之一——”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口，掏出怀表，“啊，时间到了！我和雕塑馆的馆长约好了见面，讨论《马赛的胜利女神》雕像失窃一事，他们收藏了一张罕见的雕像照片，快来，我们绝不能迟到。”
“什么？我还以为你对失窃的雕像不感兴趣呢。”
“只是为了帮我哥哥的忙，仅此而已。同时也出于单纯的好奇心。”
我不相信他的解释，福尔摩斯无论做什么都有明确的目的性，但我试图控制自己，尽量不去怀疑。“但你是什么时候预约的呢？”
“我从多佛发了电报，”他不耐烦地说，“很明显。”
福尔摩斯喜欢隐瞒他的日常安排，连我也瞒着。
“福尔摩斯，我每次只能吸收数量有限的艺术气息，”我也有点不耐烦地说，“现在我打算喝杯茶。”
于是福尔摩斯独自赴约，我则留在画廊中。我们约定四十五分钟后在里沃利路的卢浮宫入口处见面。离开前，他告诫我小心行动，不要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我认为他的警告毫无意义，不可能有人在卢浮宫跟踪我们。除了他约见的艺术专家，谁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也许是体内残留的可卡因和过多的艺术刺激加重了他的幻觉，让我的朋友沉浸在无谓的想象中难以自拔。
我试图找路到茶室去，反而迷了路，徘徊了足足十五分钟，愈发觉得疲惫和烦恼。最后，一名富有同情心的看守为我指出一条前往餐厅的捷径：穿过一条门廊，走下几段楼梯就是，这条通道通常是给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使用的。
我进入黑暗的螺旋楼梯间，开始下楼。现在回想起来，这是一个鲁莽的举动，然而那时我还不知道我们的调查是多么的危险。
我下到第二个楼梯平台时，楼上那一层的楼梯间的门突然开了，随着门的开启，传来轻微的“咔嗒”声。起初，已经不太相信存在什么跟踪者的我没有把这个声音当回事，过了一两秒，我才意识到自己身后并没有传来我预料中的脚步声。
难道有人走进了楼梯间，一动不动地站在我上方的楼梯平台上？真是奇怪，我想，正要转身看个究竟，一个身穿灰色衣服、帽檐压低的巨大人影对准我的腿部重击了一下——行凶的武器恰好是一把雨伞！我踉跄着滚下楼梯，好像小孩子一气之下扔掉的玩具。
我“砰”的一声撞到下一个楼梯平台的栏杆上，躺倒在地，差点喘不过气，肋骨部位剧痛，我开始呻吟。这时，我听到上方楼梯间的门关闭的声音，随后便晕了过去。
恢复知觉之后，我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一张沙发上，蒙眬之中看到我的朋友福尔摩斯正俯身端详我，脸上带着极为关切的焦虑神色。
“华生！华生！”他焦急地呼唤，拍着我的手，想把我唤醒。
我的目光缓缓聚焦，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福尔摩斯身后有两名看守，我们在一间办公室里，我眨了几下眼睛。
“我很好，福尔摩斯，”我艰难地说，“只是摔了一下。”
“你被人从一段很陡峭的楼梯上推下去了。”他说。
“好吧，是的。”
“你没看清袭击你的人吗？”
“事情发生得太快，”我回答，试图坐起来，“我只瞥见一顶帽子，还有雨伞。”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
“我好像没有相信你的话。”我不好意思地承认道。
福尔摩斯粗暴地猛然松开我的手，转身面对看守。
“我再问你们一次！什么人进了楼梯间？”福尔摩斯冲着其中一位命令道，我认出他就是指点我走进楼梯间的那名守卫。
“没有人，”守卫带着自我防卫的语气含糊地说，“我进去看了，什么也没看见。”
“没有人？”福尔摩斯凝视着他。“白痴！”他小声嘟囔道，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着我，“你能走路吗，华生？我们必须把你送回旅馆，也许还需要请医生帮忙。”
我挣扎着坐起来，感觉恶心，腿部、肋骨和后脑传来刺痛，但我判断自己并没有断裂伤，至多是严重的瘀伤。
“我不需要医生，”我说，“但我可以来杯茶，也许在今晚之前还得休息一下。”
福尔摩斯宽慰地笑了。“好样的，华生。”他说。

第五章 蛋黄酱
在旅馆稍作休息后，我的头痛消失了，只剩下肋骨有点酸疼。我们换好晚装，吃了点叫作“蛋黄酱”的东西，拦下一辆出租马车，直奔蒙马特高地。煤气灯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空降下的雪霰，给夜晚的巴黎笼上一层神秘的光环。
“你现在开始认识到了吧，这件案子比它起初看来更为复杂。”
从我的朋友的表情推断，他似乎并不介意我的迟钝。
“你猜是谁把我推下楼梯的？”
“哈！当然是我们‘想象中的’跟踪者咯。”他笑着说。
“是的，可除了我们的客户和卢浮宫的那位专家，谁还知道我们在巴黎呢？”
“除了这两位，迈克罗夫特也知道，因此我们可以延伸出许多可能性，”福尔摩斯不耐烦地说，“但最有可能的是拉-维克托莱小姐公寓里的那个‘不是博尼丝’的人。”
“你有什么推测吗？”
“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人至少有四个，不，五个。但我相信今晚我们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就会露面。”
我深知，情况越危险，我的同伴就越是觉得刺激，他的眼睛里燃烧着追逐猎物的兴奋。
我的手指拨弄着口袋里的左轮手枪，它触感冰冷却令人安心。如同患上讨厌的热病那样，我的内心深处也升腾起一股难以抗拒的冒险渴望。

第六章 黑猫
出租马车渐渐驶离林荫大路，我们再次穿过通向蒙马特高地的蜿蜒狭窄的丘陵街道。蒙马特地区是波西米亚人丰富多彩的家园和巴黎艺术世界的中心，破败的房屋、密集的树木和藤蔓赋予这里浓郁的乡村气息。
不久之前，这个地方还属于巴黎郊区，不知那些风车磨坊是否仍在碾压谷物。
可以肯定的是，加莱特磨坊已经摆脱了加工农产品的命运，并且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夜总会之一，娱乐界的灯塔，狂野夜生活的舞台——巴黎人和天南海北的游客聚集于此，聆听衣装魅惑的美丽女子歌唱爱情与绝望，以及隔着似有若无的遮挡，进行更为亲密的互动。
那里也有古怪的小丑，跳跃戏谑，时而舒缓人们紧张的神经，时而为他们带来惊喜，身材匀称的舞者成群结队，表演著名的康康舞，眼神狂放热烈。这样的景象是我前所未见的。
但我是怀抱希望而来。
途经加莱特磨坊时，我的目光被五彩缤纷的海报吸引，寒冷夜晚的灯光下，各式各样的娱乐广告泛着耀眼的光芒，极力渲染表演现场纷飞的衣裙、鲜艳的色彩和成串的电灯。
无论从哪种意义来看，我们都远离伦敦。想到英国的玛丽，还有如果她来到这种场所会作何感想，我不由得微笑起来，她可能会说“我只是比较欣赏你寄来的明信片”。
我们的出租马车停在克利希大道68号门口，那里醒目的招牌宣布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68号的建筑本身像一栋乡村房屋，旁边紧邻两座更大的建筑，就像两位过于热心的亲戚，一左一右将你夹在中间。这儿就是著名的卡巴莱歌舞表演场所“黑猫”。
我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提高警觉。走下出租马车的时候，我来回扫视着拥挤的街道，然而没能在推来搡去的人群中发现任何可疑分子。
走进“黑猫”，我们寄存了披风、帽子和手杖，寄存处的那位金发碧眼、搔首弄姿的女服务员向我抛了个媚眼，微微一笑。我不情愿地被人群推着向前，穿过狭窄的走廊，走上一段陡峭的楼梯，楼梯两旁的墙壁上挂着法国政治漫画。我得承认，法式幽默不适合我，因为那种幽默背后隐藏的苦闷、片面悲观的主旨，以及轻蔑和愤怒总会让我深受打击。
女招待的迷人微笑和挖苦讽刺的政治评论之间的巨大反差，还有各色人等的推搡都是同样地令人不安。
然后，我终于看到了表演大厅。
我对那里的第一印象是极度混乱——噪声、烟雾、各阶层的巴黎人像罐头里的沙丁鱼那样紧紧挤在一起；墙上挂着油画、海报、华丽的檐板、灯笼和离奇的雕塑。天花板上吊着一只巨大的水生动物标本。海豚？巨大的鲇鱼？我无法确定。
人群笑闹推挤，噪声让人难以忍受。好些瑞士卫兵凑在一个角落里，后来我才知道，“黑猫”是这些古怪雇佣兵的社交圣地，他们身穿文艺复兴风格的蓝黄条纹服装，显得十分另类。远处的一桌瑞士卫兵还不时地爆发出粗野的狂笑。
我当然听说过“黑猫”，但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访问这里，这里与疯人院简直并无二致。
福尔摩斯和我推开密集的人群，向两只空座位走去。一个穿条绒衣服、凶神恶煞般的大胡子突然撞向我，手中的酒溅到了我的背心上。
“请原谅！”我说。这名男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锐利的黑眼睛盯着我的脸。
“英国人！”他口沫横飞地说，炮弹般的口水差点砸到我明晃晃的皮靴，“去你妈的，你这个浑蛋！我们不希望你来这里！”他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我投向福尔摩斯一个询问的眼神，他抓住我的手臂，引我到座位旁。我拿出手帕吸干衣服上的酒液，感到我的脸因为遭到侮辱而变得红起来。
“坐下，”我们挤到靠墙摆放的一条长椅末端的两个空位前，福尔摩斯说，“我明白，这是你第一次遭遇这里恶毒的反英情绪，这种情绪是过去几年才滋长起来的。”
“还在生阿金库尔战役(1)的气，我猜。”我说，我的自尊受到了伤害。
“你不理解法国人。”他说。
“没人能理解法国人！”我回应道，福尔摩斯笑了。
这里的人群和氛围确实有我的认识能力无法参透之处，观望四周，我感到置身于某种文化运动的中心，却把握不住它的重点……或者意义。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天花板上悬挂的那只动物标本，是个格格不入的孤独观察者。
舞台后方的那面墙上，有一块巨大的带装饰框的圆形投影屏幕，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块屏幕吸引。注意到我的困惑，福尔摩斯解释道：“这是表演著名的投影剧（Théâtre d&#39;Ombres）的地方，投影使用的傀儡是用锌板切割制作的，每天晚上都有表演，剧本写得非常有趣，现在很流行。”
“这么说，你已经看过啦？”我问。
“看过几次。不过，啊哈！我们的主角来啦。”他点头示意我看向一个高大英俊的家伙，那人身穿精心剪裁的欧式风格服装，蓄着时髦的小胡子，正在人群中从容自若地穿行。从他优雅的衣着、暗沉的肤色和出挑的仪表来看，他是法国人。“他正是我要等的人。”福尔摩斯说。
那位绅士也看向我们这边，福尔摩斯对他颔首问候。我似乎看到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他的脸上随即绽放出迷人的微笑，他朝我们这个方向滑稽地鞠了一躬，然后才坐下。
“老朋友吗？”我问。
“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这样说，”福尔摩斯回答，“你见过他吗？”
我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印象：“他是谁？”
福尔摩斯正要回答的时候，一位侍者把两瓶水放在我们面前，还有两只弧线形的玻璃杯，杯里有一种奇怪的绿色液体，每只杯子的边沿上架着一把打了孔的小刀，小刀上放着一块糖。福尔摩斯给了女侍小费，示意我把水浇到糖块上：“我们稍后再讨论。现在，一定先尝尝这个，它非常特别，但只能抿一口，华生，我需要你今晚保持头脑清醒。”
苦艾酒！难道他疯了吗？我看着福尔摩斯往杯子里添水，然后搅拌，里面的液体发出更加阴森恐怖的光芒，看起来仿佛是儒勒·凡尔纳小说里描写的海底渗出物。我读过这东西的介绍，它是一种效力极强的镇静剂，以致幻作用闻名。
“不，谢谢，福尔摩斯。”我把我的杯子推到一边。
他呷了一小口，紧接着又呷了一小口。“明智的选择，”他说，“我曾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度过了一整个下午，只是为了消除苦艾酒引发的无限遐想。”他耸耸肩，“很值得尝试一次——当然是以科学的名义。”
我的注意力返回到福尔摩斯的“老朋友”身上。他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全神贯注地与一对年轻夫妇交谈，女方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盯着他看。我可以从他的手势和她眉飞色舞的表情看出，他具有法国人特有的魅力，这种魅力虽然容易被人察觉，却无法模仿。福尔摩斯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感兴趣呢？
我发现了另外几个人，他们坐在靠边的地方，好像也认识那个法国人。这群人一共有四个，其中三位非常高大，肌肉发达，另外那个块头较小，几乎称得上纤细。他们非常奇怪，一身黑衣，简直就像神职人员，浑身散发着莫名其妙的威胁气息。周围的人发笑和做各种动作的时候，他们却异常安静，一动不动，也不去碰饮料。从姿态判断，个子最小的那个人是四个人的头目，以轻微的动作向同伙发号施令，令我想到躬着身子守在老鼠洞口等待猎物的猫。
我想把这群人指给福尔摩斯看，他却早已站了起来，拿着我们的饮料穿过房间，朝吧台走去。我观察到那个法国人在与人交谈的同时也在密切注意着福尔摩斯，那四个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福尔摩斯，我不喜欢小个子男人脸上露出的表情——好像认出了福尔摩斯，又好像包含别的意味。在这个拥挤、温暖的房间中，我没来由地感到全身被一股强大的寒意征服。
福尔摩斯带着一瓶红酒和两只干净杯子回来了。
“福尔摩斯，”我开口道，“那边的四个人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美国人。是的，我注意到了。”
我不应该吃惊的，可我的确吃了一惊。
“你是说那些穿奇怪的黑衣服的绅士吗？”他笑了，“不是你来欧洲应该遇到的类型。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我们的法国朋友，不是我。”
“可他们似乎认出了你，”我指出，“或者说那个小个子认出了你。”
“真遗憾，”福尔摩斯说，“这可能会稍微改变我们的计划。”他想了一会儿，“如果出现了任何麻烦，或者见到我给你发的信号，请护送我们的客户安全离开这里，送她去别的地方，不要回她的家。明白吗？”
“当然，我明白，”我没好气地回答，“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呢？”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我们的声音就被一个小乐队演奏的响亮的音乐声淹没。
我们的客户走上舞台，满怀期待的窃窃私语声在观众席间此起彼伏。
————————————————————
<p">(1) 译注：阿金库尔战役，1415年，在亨利五世的率领下，英军以少胜多，击溃法军。

第三部分 画线
艺术如同道德，需要在特定的地方画线。
——G．K．切斯特顿

第七章 出击！
如果说她今天下午是姿容动人的美女，那么现在的她已经变身成了女神。一袭红衣的拉-维克托莱小姐——“樱桃切丽”——光彩照人，松散地绾着时尚的发髻，红色卷发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白皙精致的胸膛之下跃动着一颗火热的心。她在舞台上移动，仿佛飘浮在空中，顽皮的笑容令人浮想联翩，她目前的危险处境完全被出色的表演掩盖，不露一丝痕迹。
“你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华生。”福尔摩斯低声说。他说的也许是真的，然而除了福尔摩斯，还有谁能够免俗呢。
室内突然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喊：“切丽！”毫无疑问，我们的客户拉-维克托莱小姐是一位当红的明星。
现在回想起来，我意识到，我当时以为接下来会观摩一场淫秽的、音乐厅风格的表演，听到半唱半喊出来的旋律、看到急速旋转的裙摆。然而当伴奏声响起，拉-维克托莱小姐开始歌唱的时候，入耳的却是天使般的声音，高亢而纯净，那种甜蜜的惆怅足以撕裂人心。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听了将近一个小时。
听她唱完一首讲述一只罕见的热带小鸟长途飞行、寻找它的伴侣（或者是一条狗，我不能肯定）的歌曲之后，我转身寻找我的朋友——却发现福尔摩斯片刻之前还坐着的位置被一位相貌粗鲁的农夫模样的人占据，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的鼻子变成了红色。
福尔摩斯去了哪里？我在室内扫视一圈，发觉刚才那个法国人已经不见了，那几个黑衣人也没了踪影，我不安地站起来，没有发现我的朋友。他离开的时候竟然不告诉我！
就在这时，后台传来一连串的叫喊，接着便是一声巨响，我们的客户僵住了，音乐戛然而止，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相当快，我只能勉强描述一下。
在投影剧屏幕的背光的映照下，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幕后的小傀儡被两个正在殊死搏斗的男人的扭曲身影挡住，搏斗中的两个人重重地撞在涂了油的帆布上。
某种暗色的液体喷射出来，溅落到屏幕上，在幕布上留下一道宽阔的弧线形痕迹，人们倒吸一口冷气。
幕后传来听上去像是刀子划开织物的声音，紧接着屏幕裂成两半，原来，刚才溅到幕布上的液体是鲜红的血！
我站起身，挤过人群，走向拉-维克托莱小姐，这时一个男人从幕布的裂口中猛冲出来，落在她的脚旁，他的胸部有一条貌似动脉破裂的伤口，深红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蹿起几英尺高，拉-维克托莱小姐尖叫起来。
众人大哗，争先恐后地往相反方向跑去，想要远离舞台，我的视线被乱作一团的人群遮挡，看不到我们的客户，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分开迎面而来的人潮，一路推搡着挤到舞台边缘。
我伸手摸了摸倒在地板上的舞台工作人员，马上意识到他的伤口是致命的。我抬起头，发现拉-维克托莱小姐已经不见了，我把垂死的伤员留给他的一位同事照看，立刻跑向后台。
后台一片混乱，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穿透暗黑的房间，照耀着挂在前台的屏幕背面，固定在带轮子的大型木框上面的傀儡已经被撞得面目全非。
聚光灯令人目眩，我竭力遮挡自己的眼睛。“小姐！”我叫道。
然而我只听到一些男人的呼喊声。灼热的聚光灯砸到我身旁的地板上，我急忙躲开，小规模的爆炸过后，房间里一片漆黑，火苗从我脚旁的地板上蹿起来，几个舞台工作人员叫喊着冲上来，把火扑灭。
这时，拉-维克托莱小姐的声音响起：“让！”
通向附近的一个院子的两扇后门应声开启，院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路灯照明。刚才的打斗也波及这里，铺地的鹅卵石上结了黑色的冰，几个男人正在院子里搏斗，不时有人踉跄着滑倒在冰面上，发出疼痛的哀号。
在这几个人里面，我认出了福尔摩斯的那位神秘的法国熟人，还有两个穿黑衣的男人，他们来自我看到的那个四人团伙。我拔出左轮手枪，悄悄地靠了过去。
拉-维克托莱小姐从后台冲出，来到路灯下的一片空地，举起手中的大花瓶，朝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脊背砸去，花瓶擦过那人的肩膀，他哼了一声，迅速抓住她的手腕，拉-维克托莱小姐尖叫起来。
黑衣歹徒的光头在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手中的刀子抵在她的肋骨下方，挟持着她朝附近建筑物的墙边走去，那个高大的法国人则继续与另外那个黑衣人缠斗。
“婊子！”光头恶棍咆哮道，把刀子挪到她的脸部，“我要砍了你。”
美国人？我举枪瞄准，但视野被别的东西阻挡，只得把枪装进口袋。这时，法国人已经放倒了与他搏斗的那个红发黑衣人，我和他同时向拿刀的黑衣人冲了过去，仿佛事先约好的一般，法国人击落了黑衣人手中的武器，我则直接照着黑衣人的后腰打了一拳。光头黑衣人倒在地上，刀子飞进黑暗之中。
解决了两个黑衣人，然而刚才到场的黑衣人一共有四个。
“让！”拉-维克托莱小姐叫道，扑进法国人的怀里。
“快跑！”法国人喊道，把她推开。
她犹豫了一下。就在这一刹那，光头歹徒像复活的拉撒路(1)，从地上一跃而起，瞬间把我撞到墙上，我们扭打在一起，这时另外那个黑衣人也恢复了体力，又和法国人打斗起来。
我们四个人在冰上跌跌撞撞，如同醉鬼，我的左轮手枪滑出口袋，随即便被甩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我与歹徒搏斗时，又过来第三个人，他抓住拉-维克托莱小姐，用力地扇了她一巴掌。
愤怒的我试图摆脱敌人，然而趁我分心的片刻，攻击我的黑衣人从背后掐住我的脖子，我大口喘息。
正在这时，第四个黑衣人出现在灯光下，正是那个貌似团伙头目的小个子，我们愈发处于劣势，小个子向我跑来，头部重重地顶在我的肚子上，我双膝一软。
他掏出一柄长长的匕首，在苍白的灯光下宛如一根致命的冰凌，让我窒息的那个男人掐住我的后颈，攥起我的头发，强迫我的头向后仰。小个子男人缓缓把匕首举到我的喉咙口，用刀背贴着我的脖子摩挲起来。
这样的动作实在太奇怪了，像外科医生在手术前用石炭酸给皮肤消毒。时间流动的速度仿佛变慢了。
他脸色苍白，眼睛小而圆，如同老鼠般古怪。“危险的人应该首先死。”他说，拿刀刃压迫我的皮肤，我感到一股涓细的温暖血流顺着脖子淌下来，看来一切都结束了。我闭上了眼睛。
可这时法国人占了上风，“老鼠”被他打到了一边。
利用这个机会，我猛然晃动身体，抓着我的那个黑衣人被我一拉，失去了平衡。朦胧之中，我眼角的余光隐约看到法国人在角落里挣扎，然而我一时无法赶走袭击我的歹徒，他收紧了扼住我咽喉的手，我跪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
我们寡不敌众。
“老鼠”再次站稳脚跟，准备反扑，突然，他的身上传来类似骨头被硬东西砸中的脆响，他发出一声尖厉的怒号，在我面前踉跄了一下，就在快要跌倒的时候，他像马戏团的杂技演员那样就地翻了个跟头，巧妙地躲开了敌人的进攻，紧接着跳了起来，转身面向新来的袭击者。
路灯下现出一个披着斗篷、挥舞手杖的高大身影，是福尔摩斯！
我们的胜算增加了。
我用肘部猛撞钳制我的黑衣人的腹部，他松开了手，踉跄后退，我转身与他扭打起来，我们在冰上滑行了一段，最后一起跌到地上。
混战中传来福尔摩斯的声音：“你的手枪，华生！”
“不见了！”我叫道，“你刚才到底去了哪里？”
我扫了一眼战场，发现“老鼠”在和法国人对决，另外两个黑衣人正朝拉-维克托莱小姐扑去。
“忙着呢！”福尔摩斯喊道，他跑过去帮助她。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和两名黑衣人打了起来，双手举着手杖，当成木剑来使用——他是个训练有素的剑术师。他把手杖舞过头顶，紧接着暴风骤雨般劈下，向两个敌人发起一连串的进攻。
我自己的对手跳到我的身上，与他扭打的时候，我听到福尔摩斯的手杖成功击中了敌人，两人连连惨叫。
我曲起胳膊，挥拳向上，把敌人打倒，又转头去看福尔摩斯是否需要帮助，他已经打倒了一个人，拉-维克托莱小姐蜷缩在他身后，福尔摩斯连击另一人的腿部，巧妙地把他放倒。
然后他握住女士的手，拉着她远离灯光，躲进黑暗之中。
他要去哪儿？我心想。
“老鼠”这时候正穿过小院，打算扑向法国人，他也看到了这一幕，可他并没有跟随福尔摩斯，而是咒骂一声，转身暴击高大的法国人，法国人大叫着倒在地上，“老鼠”跳过去压住他。
我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和他们战成一团，有那么一会儿，法国人、“老鼠”和我抱在一起，像一只大弹珠，在结了冰的鹅卵石地面上滚来滚去。我设法狠击了“老鼠”的锁骨，他尖声大叫，但是成功地滚到一旁，跳了起来。
法国人躺着一动不动。只剩下我了！
“老鼠”迅速扫了一眼我的神秘盟友。死了？他咆哮着发出一声命令，另外三个同伙——两个已被福尔摩斯放倒，第三个正在帮助他们起身——愣愣地抬起头来，然后四个人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愣了一下，摆好姿势等待下一轮袭击，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地上传来一声叹息。“啊，”法国人说，“终于结束了！”他利落地站了起来，拍打着高级套装上的泥土，似乎并没有受伤。
我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摸摸脖子，发现它还在流血，便拿出手帕压住创口。我看着法国人，只见此时的他面带痛苦，一只手捂着肩膀。
“你没事吧？”我问，“我是医生。”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弄懂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内疚？尴尬？无论如何，这种表情随后便被放肆的笑容取代。
“我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他直起身子，像夏天的时候甩掉身上的汗珠那样“甩掉”了疼痛。这是我第一次留心观察他的身材，他至少比福尔摩斯高两英寸、重五十磅，简直不像法国人，他真的是法国人吗？他扫了一眼四周，漫不经心地捡起自己在打斗中丢掉的礼帽，以滑稽的角度扣回脑袋上。
我的疑惑消失了，他绝对是法国人。
“让·维多克，”他说，“你一定是华生医生。”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很会打架，医生，”他说，仍然微笑着，“受伤不严重吧？”他的话语很友好，但语气背后隐藏着嘲讽的意味。
“不，”我生硬地回答，“谢谢。”
我茫然四顾，拉-维克托莱小姐和福尔摩斯都不见踪影。
法国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该死！”他说，“福尔摩斯带她去哪儿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
就在这时，福尔摩斯大步走到路灯下面，只有他一个人，手里拿着我的斗篷和帽子：“干得好，华生，”他把我的东西递给我，然后又说，“华生，你的脖子！”
“我没事。”我移开手帕，伤口依旧在流血，但血流变得很细，我更加用力地按紧它。
“它不会……”他关切地问。
“不要紧，只是划伤，我会继续压着它的。”
他松了一口气：“你很幸运。”
随着呼吸的平稳，我感到寒意袭上身来，既疲惫又困惑。我只知道福尔摩斯和法国人彼此认识，其他事情一概不知，我穿好斗篷，戴上帽子，从口袋里抽出手套。
“你对切丽做了什么？”法国人问。
“现在这个时候不容易叫到出租马车，”福尔摩斯微笑着说，“拉-维克托莱小姐即将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是过来叫出租马车的？”我问。
“什么安全的地方？”维多克问。
“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那里，”福尔摩斯回答，他打量着我们的法国战友，“啊，你的肩膀，我明白了，维多克，你低估了那个拿匕首的小个子的格斗技巧，对吗？他显然是个专家。”
“多么精彩的推理。”法国人冷笑道。
“幸运的是，我们在这里。”福尔摩斯平静地说，抓起我的胳膊。“我们现在要去照顾那位女士了，”他对维多克笑笑，“你尽可以去处理那些对你来说更加紧迫的问题，不过别让人看到你的肩膀。”
我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厌恶地哼了一声。“我认识她所有的朋友！”那个名叫让·维多克的法国人喊道。
“这太糟糕了。”我们走开的时候，福尔摩斯喃喃地说。
————————————————————
<p">(1) 译注：见《圣经·约翰福音》，耶稣使死去的拉撒路复活。

第八章 光滑的山坡
福尔摩斯拉着我走过冰冷的街道，蒙马特高地的丘陵地形和湿滑的鹅卵石地面让本来就疲惫不堪的人步履维艰，我只能努力跟在我的长腿同伴身后，我们究竟是要去向何方？
趁他停在勒皮克街的交叉口，我抓住机会问他：“我快喘不过气了，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行，华生，我们必须赶在维多克之前到达。”
“到达哪里？这个人是谁，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个侦探，自称是著名的欧仁·维多克的曾孙，欧仁·维多克一百年前创立了法国安全局。我们走吧。”
“啊，我想起来了！他是《悲惨世界》的冉·阿让的原型。”
“是的，这就是我们需要文学课的原因。”福尔摩斯打断我，往山上走去。
“但是，这个人有些奇怪，不是吗？”我气喘吁吁，艰难地跟在后面。
“老维多克既是罪犯又是执法者，涉嫌伪造和谋杀，他后来也因为这些罪行付出了代价。快点！看来婚姻让你变得软弱了。”
“可今晚这个‘让·维多克’真的是老维多克的亲属吗？”
“不，资料中并未记载老维多克有后代。你能不能快点儿，否则我就得把你像个垂死的爱斯基摩人那样扔在浮冰上啦。”
我们艰难地朝山上走，周围到处是连成一片的破旧建筑，摇摇欲坠，像抱在一起的醉鬼，互相支撑着从酒吧归家，果树和小菜园挤在房屋中间，我们的右边有一片墓地，投射出可怖的阴影，街道越来越陡峭崎岖，我们频繁地呼出白色的雾气。
“你怎么认识他的？”我喘息着继续追问。
“去年我们在尼斯合作调查一个案件，他相当聪明，但是不可靠。”
“他确实有某种自己的风格。”我指出。
“说得好，华生，而且他也非常嫉妒我，请你快一点。”
他拐到勒皮克街，开始爬另一座山，我抓住他的衣袖，不让他快走，结果我们两个都在冰上滑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我们一定是累坏了，但我突然笑了起来。
“该死的，华生！”福尔摩斯叫道。
“我跟不上了！”我越走越慢，快要停下来了，“等等！我想起来了……这个维多克……我读过……他不就是那个奉命寻找失窃的雕像的人吗，《马赛的胜利女神》？你告诉我的那起案子？”
“是的，是的，所有的报纸上都登了。”
“但是，他和我们的客户又是什么关系？”
“这就是目前的问题所在，你的脖子怎么样了？”
我取下手帕，“已经不流血了。”
“来吧！”
我们继续上山，寒冷的空气甚至让我的肺有烧灼感，整幅图画变得更清晰了。“四个男人在马赛被杀害，”我说，“我猜是刺死的，用匕首。今晚那个老鼠脸的小个子——”
“华生，你太聪明了，是的，是的，当然是同一个人。”
“可人家也请你破案来着，你说过的，《马赛的胜利女神》的案子——”
“是的，我拒绝了。”
福尔摩斯转身欲走。
“可是，你难道没有在调查这起案子吗？因为在我看来你在调查——”
“我告诉过你，没有。”
然而福尔摩斯的确主动约见了那位熟知《马赛的胜利女神》的专家。他的守口如瓶令我十分无奈，我停下脚步。“如果你想要我的配合，就必须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喊道，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有扇窗户在我们的上方打开，一罐不明液体雨点般落下，天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们两个本能地躲开了。“闭嘴！”有人从上面喊道，然后“砰”的一声关上窗。这次轮到福尔摩斯笑了，他抓住我的胳膊，开始拖着我上山。我们加快了速度。
“好吧，这两起案子可能有联系。”他承认道。
“好吧，”我喘息道，“可你说过，拉-维克托莱小姐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既然她现在安全了，我们明早再过去找她不好吗？”
“不行。”
“为什么不呢？放开我的胳膊。”
“我必须今晚就和拉-维克托莱小姐谈谈。维多克可能很快就到达那里了，他会干扰我们的。”
“那人救过我的命，福尔摩斯，他不完全是坏人。”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我很了解维多克，他巴不得我们回伦敦去，他认为我可能会接手他的案子。”
“也许你担心的是他可能会接手你的案子，”我甩开他的手，“你先过去吧，接下来怎么走？”
“到了那个角落右转，再走两个街区：科兰古街21号。”
“我随后会去那里找你的。”
“好吧，”他说，面带微笑，“噢，对了，华生，我亲爱的朋友，维多克就是把你从卢浮宫的楼梯上推下来的那个人，也许你会想和他聊几句呢。”
福尔摩斯实在太了解我了，他话音刚落，我立刻跑了起来。

第九章 处于危险中的艺术家
片刻之后，我们便来到位于图拉克街和科兰古街交叉口的一处豪宅门口，这栋房子拥有优雅的弧形柱廊和华丽的花格装饰。我们进入四楼的一套公寓，在门厅处把我们的大衣和帽子交给一位女仆，我注意到拉-维克托莱小姐的天鹅绒斗篷、维多克的礼帽和斗篷都挂在旁边的衣钩上。看来福尔摩斯的对手比我们早到，当然是为了案子。
我们被领进主客厅中等候，这个房间灯火通明，室内摆设稀奇古怪，让人如同置身马戏团，简直可以满足最狂野的想象：各式各样的演出服、高空秋千、五花八门的背景幕布、一只浴缸、日本版画、舞台灯、水烟袋……一处角落里搁着画架、画布和颜料。爱丽丝掉进兔子洞的时候，大概也不会像眼下的我这样有如此强烈的置身异境的感觉。
客厅空无一人，墙上有个大壁炉，炉火熊熊，我们站在那里等人过来。“小姐？”福尔摩斯尖着嗓子叫道。
拉-维克托莱小姐并没有出现，应声而至的反而是个侏儒般的矮小男人，他穿着中式的丝绸睡衣，戴着睡帽，犹疑地向客厅里挥挥手。他的长相出奇地丑陋，却自有一种迷人的魅力，厚嘴唇，眼睛又大又黑，戴一副夹鼻眼镜，尽管醉得厉害，他的姿态还是散发着优雅的尊严感。
“欢迎，朋友们！欢迎！”他用法国口音浓重的英语说，“我们一直期待着您的到来，福尔摩斯先生！”
“图卢兹-劳特雷克先生，”福尔摩斯大步上前，弯腰与小个子男人握手，原来这就是那位世界闻名的画家！“晚上好，我需要和小姐谈谈。”
小个子热情地握着福尔摩斯的手：“马上，马上，她正在沐浴。我读过您的事迹，福尔摩斯先生，还有华生医生！瞧，我是最大的亲英派！”
“劳特雷克先生，此事十分紧急。”福尔摩斯说。
但劳特雷克已经转向了我，现在正起劲地与我握手，松手之后又摸了一下我的衣袖。“啊，精致的英式剪裁，”他喃喃地说，接着眨了眨眼，又补充道，“听听，我的英语很完美！或者说接近完美。”
他再次扑过来，以法国人的方式拥抱了我们，亲吻我们的两边脸颊，他靠近的时候，似乎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酒精的味道。
“先生，小姐呢？”福尔摩斯又问。
“还有，”我冒昧地插嘴道，“维多克先生是否也方便出来一叙？”
“你们必须先休息一下。”劳特雷克说，打了个响指召唤女仆，她立刻再次出现。“玛丽！把‘地震’给我们端来！”他微笑着看着我们，“‘地震’是我的饮料配方——干邑加苦艾酒，你们会喜欢的，它能让大地震动。”
他又朝福尔摩斯眨了眨眼：“我们必须等待，女士还没有沐浴完，这是她每次演出之后的习惯。”
习惯，我心下奇怪。这个人怎么知道？仿佛准备回答我的问题一般，他转头看我。
“小姐是我的模特。洗澡。歌舞表演。”
“那么维多克呢？”我提示道。
劳特雷克耸耸肩，“在后面，也许在侍候小姐沐浴？”他冲我挤挤眼，然后转向福尔摩斯，福尔摩斯没能掩饰住他的惊奇。“啊，先生嫉妒了。”劳特雷克评论道。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当然没有！她是我的客户，我需要和她谈谈，仅此而已。”
小个子男人近前一步，用艺术家特有的眼神端详我的朋友，福尔摩斯也不客气地盯着他看。劳特雷克同情地耸耸肩，露出微笑。“人人都爱切丽小姐。”他斜睨着福尔摩斯，“不过您一定要坐下来等待，她会来的。”
庆幸得到了休息的机会，我在摆满丝绸靠枕的红色天鹅绒沙发上坐下来。待时机合适，我会和维多克好好叙个旧。
福尔摩斯走到壁炉旁，在火前轻快地搓着手，他似乎感到不安，并且试图将其隐藏。他很少会对客户产生私人方面的兴趣，即使遇到与这位女士一样美丽的客户也不会，然而尽管推理工作冷酷无情，福尔摩斯仍然有可能是个非常情绪化的人。在闪烁的炉火前，我能看到他脸上的苍白和疲惫。
“坐下吧，福尔摩斯。”我恳求。他不理我。
劳特雷克继续研究着他。
“颧骨突出，而且眼睛里有种东西。您，福尔摩斯先生，必须坐下来，让我为您画一幅肖像。”他说。
福尔摩斯一语不发，继续凝视火焰。
“您是个被鬼魂困扰的人，我会抓住这一点的！”劳特雷克说，他紧盯着福尔摩斯，“没错，谁是您的鬼魂？”
福尔摩斯猛然从遐想中抬起头来，有些吃惊地说：“我不相信有鬼！”
女仆端着饮料进来，身后跟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保守的服装，神情阴郁，他对我们自我介绍说，他是亨利·布尔日医生，劳特雷克的朋友。福尔摩斯拒绝喝酒，近乎粗鲁地向布尔日点头示意，然后又回到刚才的冥想状态。我却记得布尔日这个名字，他是新近出名的一位年轻医生，近期发表的一篇关于白喉的论文令我印象深刻，他在这座“疯人院”里做什么？
我逐渐看出了原因。
布尔日转向劳特雷克，画家已经两大口喝掉了半杯酒，“我的朋友，”布尔日医生轻轻拿走画家手中的玻璃杯，塞给他速写本和铅笔，“你可不能错过画下我们的嘉宾的机会。”布尔日把劳特雷克引向另一张沙发，让他坐下，接着飞快地偷偷把剩下的半杯酒倒进盆栽里。
福尔摩斯变得更加激动，开始在炉火前踱步，我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低声说：“福尔摩斯，求求你坐下吧！”福尔摩斯暴躁地摇摇头，挪到窗前继续踱步。
“华生医生？很荣幸在这里遇到医学界的同行，能否和您聊两句？”房间对面的亨利·布尔日说道，我离开福尔摩斯，来到布尔日面前。
我们彼此寒暄，我称赞了他的论文，交谈的间隙，我们共同打量着福尔摩斯和劳特雷克，福尔摩斯终于坐了下来，嘴巴紧抿着，但仍处于运动状态，膝盖不停地抖动，仿佛得了圣维特斯舞蹈症。我既担心他又为他感到尴尬，真希望拉-维克托莱小姐快点过来。
布尔日医生也在凝视福尔摩斯。
“你住在这里吗？”我问他，打算分散他的注意力。
布尔日点点头：“有时候住在这里。劳特雷克和我从小就是朋友，他是个伟大的艺术家，光芒过于耀眼的天才。我把防止他做出过激行为视为己任。”
谈及这个话题，我们露出互相理解的微笑，“你朋友的那种气质我也很熟悉。”我说。
“我知道你熟悉，”他看了看福尔摩斯，“可卡因？”
我犹豫了一下，但在这方面你无法骗过做医生的人，便点点头，“还有工作。”
“当然，不工作对他们而言意味着痛苦。”布尔日说，我们沉默地站了片刻。
拉-维克托莱小姐步态轻盈地走进房间，她依旧美得惊人，而且精神焕发，一袭森林绿色的长裙，裙子上绣着彩色珠饰，更加衬托了她的美貌。
维多克跟着她进来，一见到他我就感到血往上涌。
“小姐。”福尔摩斯生硬地说，站起身迎接她。
“谢谢你今晚的帮助，福尔摩斯先生。”她说，轻巧地化解了他的尴尬，亲吻了他的两边脸颊，福尔摩斯不自觉地脸红了。
“还要感谢华生医生。”她给我一个飞吻。
维多克咧嘴笑起来，我注意到他的精神也恢复了，穿着量身定制的晚礼服，显得温文尔雅，很难看出今晚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是的，他救了我的命，但我也救了他的命。而把我推下楼梯的也是他，我径直走到他面前。
“先生，”我说，“你没有绅士风度。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笑了，看向福尔摩斯：“啊，我被发现了，”然后又转向我，“你的朋友尽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什么绅士，”他笑着说，“但有的时候我可以成为盟友。”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说，然而他没有回应。“请原谅我，小姐，”我对我们的客户说，“他让我别无选择。”
我没有再犹豫，迅速转向维多克，挥拳狠狠地击中了他的下巴，他像块石头一样倒在地上。
“我的上帝！”女士叫道。
维多克从地上抬起头望了望我，摸摸自己的下巴。“好吧。”他说。
“这是因为卢浮宫的事。”我甩了甩手，说。
“在卢浮宫发生了什么事？”拉-维克托莱小姐问。
没有人回答她。福尔摩斯微笑着低头看着维多克，维多克耸耸肩，漫不经心、魅力十足地笑着看我们。“我们产生了一点分歧，”他答道，然后对我说，“我只想吓退你，可你并不简单，我的意思是，你比我想象中强大。我们现在打平了，请扶我起来。”他把手伸向我。
然而我已经把风度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径自走到餐具柜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或者说我认为这是水——喝了一大口，猛地哽住：杜松子酒！布尔日及时出现，递给我一杯水。“我也不喜欢他，”他眨着眼睛对我说，“劳特雷克觉得他是个……你们英国人怎么说的来着……一个莽汉？”
拉-维克托莱小姐飘到福尔摩斯站的地方。“福尔摩斯先生！”她用带着口音的迷人英语说，“很抱歉，让你久等，尤其是在你今晚仗义相救之后，我承认我吓坏了。”
福尔摩斯领她走到沙发旁，礼貌地请她落座，自己却仍旧站着。维多克慢慢地朝女士的方向移动，最后挪到离她很近的地方，伸出一条手臂放在她身后，似乎想要保护她，她轻微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维多克先生，”福尔摩斯相当恼火地说，“我想单独和小姐谈谈。”
维多克没有动：“切丽和我达成了共识，我会一直维护她的利益。”
“小姐的利益，还有我的利益，是找回她的儿子，埃米尔，”福尔摩斯说，“而你的利益，是寻找《马赛的胜利女神》，不是吗？只要找到就能获得一笔丰厚的赏金？”
维多克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远处。福尔摩斯转向拉-维克托莱小姐：“小姐，你对今晚的事情有何感想？”
可爱的女士似乎很惊讶：“可是，当然……那些男人，他们是去黑猫杀我的……”
“真的吗？是不是这位先生告诉你的？”
她耸耸肩。维多克打破沉默，插嘴道：“当然。这是真的。”
“那么请告诉我，为什么袭击者没有继续跟踪你，小姐，为什么他们没有跟踪你的马车，而是留下来和我们三个搏斗？”
拉-维克托莱小姐面露疑色。
“让我来回答吧，”福尔摩斯说，“因为他们是去那里杀维多克的，你只是挡了他们的路而已。”
她转向她的情人：“让！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维多克耸耸肩，对福尔摩斯说：“你无法证明这一点。”
“他们是受雇的职业杀手，很可能签了杀人契约，他们使用了在马赛杀人时使用的凶器，”福尔摩斯说，“维多克，你是唯一在调查雕像失窃案的人，他们的目标除了你还能有谁？”他再次转向拉-维克托莱小姐，“我很好奇，小姐，维多克先生是否向你详细询问过你的熟人佩灵汉姆伯爵的习惯？”
维多克插话道：“当然，他是埃米尔的父亲。”他亲吻了我们的客户的脸颊，“任何有助于找到你亲爱的儿子的事情，我都会过问。”
“那还真是方便，”福尔摩斯快活地说，对维多克的举动视而不见，“你知道吗？小姐，伯爵是《马赛的胜利女神》失窃案的头号嫌疑人。”
拉-维克托莱小姐迟疑了：“不，我不知道。”她转向维多克，“你一直很好奇这件事，让。”
“切丽，我亲爱的！”维多克叫道，“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
然而歌手站了起来，与他拉开一定的距离：“这意味着什么，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转向维多克，冷冷地说：“今天晚上，你的感情并没有阻止你将她置于险境。”
维多克哼了一声：“荒谬，我又不知道他们今晚会发动袭击。”
“你在观众席注意到了他们，像我一样，”福尔摩斯说，“我看到你了。”
“那么，我有个问题要问你，”维多克说，“如果你调查的是小姐的案子，而不是《马赛的胜利女神》失窃案的话，为什么你今天要访问卢浮宫，和希腊展厅的馆长见面？”
“我是伟大艺术品的爱好者，”福尔摩斯平静地说，“这就是原因。”
拉-维克托莱小姐犹疑地来回扫视着两个男人。维多克向情人展开双臂。“你肯定不会相信这些胡言乱语的，对吗？”他带着最灿烂的笑容问，“我亲爱的，你的信心呢？”
她迟疑片刻，然后便出乎我意料地扑进他的怀里。
“我相信你，让。”她热情洋溢地说。他拥抱了她，他们两个人一起转过脸看着我们。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小姐，我只问一句，是你把我叫到这里来的，能否先允许我单独和你谈谈，然后你再在感情和逻辑之间做出选择？”
“她不会听的。”维多克说。
拉-维克托莱小姐看了维多克一眼，示意他安静：“不要逼我选择，让。我相信你，但我会和福尔摩斯先生谈话，单独谈，请离开我们。”
维多克顿住了，不知他和福尔摩斯之间交换了什么样的眼神，最后维多克耸了耸肩，又恢复到原先的放松状态，变回那个有魅力的法国人。“当然，”他笑着说，又转向女士，“我会在隔壁房间，需要的话请叫我。”他慢悠悠地踱了出去。
“好的，请把劳特雷克先生也带走。”福尔摩斯说。
我转过身，发现小个子男人坐在旁边的一堆沙发垫上，正在给谈话中的福尔摩斯画素描，布尔日在一旁赞赏地观摩。听到福尔摩斯的建议，劳特雷克耸耸肩。“也许还得来点酒。”他说，跟着维多克去了隔壁房间，布尔日医生对我点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福尔摩斯的态度立刻改变了，他在拉-维克托莱小姐身旁坐下来，以令人惊讶的安慰姿态拍拍她的手。“小姐，”他说，语气和缓了许多，但带有明显的紧迫性，“不管维多克先生的感情是真是假，你总知道他的名声，我可以向你保证，撇开他对你的感情不谈，他的主要兴趣在于《马赛的胜利女神》，并非你的儿子，你知道这座著名的雕像吗？”
“我知道它。”
“啊！请继续提供有用的信息，这样我就能帮你找到埃米尔，今晚袭击我们的那些人，有没有你觉得眼熟的？也许此前在大街上和你搭讪的那个人就在其中。”
“没有，我敢肯定他不在这些人里面。”
“和我想的一样，那么让·维多克呢？你对他有什么感觉？”
女士沉吟不语，在我看来，仿佛有一块面纱从天而降，遮住她的脸，在她的真实意图与我们之间形成了一道障碍。“我……我们……我承认，我们关系亲密。”她说。
“你们显然很亲密，”福尔摩斯直截了当地说，“但你也对他有所保留。”
她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其实，小姐，这非常显而易见。”
她不舒服地扭动身体：“请不要把我想成无情的人，我是一个艺术家，许多人认为艺术家在性方面都不太检点，然而事实远非如此。”
“信任和亲密关系对你来说是两码事，”福尔摩斯说，“你可能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那位绅士，如果我可以如此称呼他的话，这个设想令我吃惊。”从福尔摩斯的语气判断，这显然并非设想，而是事实。
一丝惊喜掠过她的脸庞，但很快就被她隐藏起来。
“你和维多克先生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福尔摩斯毫不犹豫地问。
“大约一个月前。而且我真的爱他。”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这么说，不是几个月前的事，距离你遭到袭击有多长时间？”
“我不记得了，也许我是三周后遭到袭击的，我联系过他，请他帮我寻找埃米尔，”她说，“让吓跑了袭击我的人！就像今晚一样！我欠他救命之恩。”
“正如我此前指出的，街上的那个男人只是为了警告你，”福尔摩斯打断她，“小姐，你为什么写信给我寻求帮助……既然你的身边有你爱的人帮你？”
泪水涌出她的双眼。“老实说，”她说，“我不知道。让……维多克先生……身上有种东西……是我无法理解的。他非常有吸引力，所以我们……但是……”
福尔摩斯默然静听，敏锐的灰眼睛直视着女士的眼底。“但是你不确定他的意图。你的直觉磨炼得十分精准，小姐。”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如果为法兰西找到《马赛的胜利女神》，将获得受封骑士的奖赏。”
“我看不出这与此事有何关系。”
“可是你看得很清楚，小姐。你当然知道你的前情人，伯爵，是世界著名的收藏家之一，你难道从未想过他可能卷入《马赛的胜利女神》失窃案吗？这件案子可是登上了各种报纸的头条。你所掌握的关于他的信息也许有助于一名侦探查找线索。”
女士的脸红了：“是的，你说得对，福尔摩斯先生。没错，让·维多克可能希望利用我，以某种方式够到伯爵，然而……我帮不上他的忙，我已经多年没有和伯爵联系了。我请让帮我寻找埃米尔，目前他正在巴黎调查。也许正如你所说，我在利用维多克先生，就像你所认为的他也在利用我那样。”
“但他让你失望了，所以我是……某种替补，我猜想。”福尔摩斯略带愤恨地说。
“我会尽一切努力找到埃米尔，”可怜的女士说，“这是我唯一关心的，我相信你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寻找埃米尔，因为你肯定已经拒绝了你哥哥要你调查《马赛的胜利女神》案件的委托，原因是你哥哥先行聘请了维多克先生调查此案。”
这番话让福尔摩斯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哥哥聘请了维多克？”他问，看来此前甚至连他都不知道这个事实。
“我偶然见到一封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拍给让的电报，在让销毁电报之前。”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因此我成为你寻找埃米尔的第二人选，维多克则是英国政府寻找雕像的第二人选。”福尔摩斯哈哈一笑，“真是太有趣了。”
女士愤怒地走上前来，扇了福尔摩斯一巴掌，他吃惊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笑得出来，我的儿子不见了，福尔摩斯先生，”她说，“虽有世界上最著名的两位侦探提供帮助，但我相信你们两人都不在乎这个事实，你们只关心那块古代的石头。我的埃米尔只有十岁，无论他在哪儿，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一定害怕极了，而且他的情况可能更糟。我不在乎你与让·维多克的恩怨，或者什么希腊雕塑，无论它多么值钱。你们两人能不能合作？你到底会不会帮我？”
福尔摩斯走上前，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抱歉，我愿为你效劳，小姐。我会找到埃米尔，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女士相信了他的话。
“小姐，福尔摩斯先生是守信用的人。”我说，并上前一步，“我也是。我们将尽我们的力量找到你的儿子。”
“我相信你们，”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相信。请原谅我的疑虑。”
“我们并不介意，”福尔摩斯说，“我有理由相信埃米尔还在英国，无论谁带走了他，此人很可能与伯爵有关，而且必定小心谨慎。我们将在上午起程前往伦敦，我们三个人。现在已经四点了，我们首先需要休息。”
“上午十一点钟有一趟从巴黎北站开往加莱的火车。”她拢起披肩。
“我们就坐这趟车。”福尔摩斯说。
“我们四个。”
“到时候再说。”福尔摩斯大声说。

第十章 拉-维克托莱小姐的故事
我们在劳特雷克公寓的几张躺椅上睡了几个小时。从女仆准备靠垫和毛毯的熟练程度来看，我们很显然不是第一批借宿在这间奇异客厅的冒险者，不过疲惫很快便征服了好奇，占据了身体的上风。
早晨，女仆给我们端来了咖啡和羊角面包。然后，尽管公开表明信任福尔摩斯，我们的客户再次坚持让维多克与我们一起前往伦敦。相较于前一天晚上，福尔摩斯变得更好商量，他默许了此事。
心怀感谢的我向布尔日医生道了别，我和福尔摩斯回旅馆拿行李，然后叫了一辆出租马车前往北站。在车上，我询问福尔摩斯允许维多克同行的原因。
“靠近你的朋友，更要靠近你的敌人，”福尔摩斯笑着说，“无论如何他都会跟着我们过去的，这样我们反而可以盯紧他。”
不久之后，我们就登上开往伦敦的“查塔姆号”列车，坐在头等私人包厢里。
寒冷的乡村飞快地离我们远去，趁维多克靠在包厢窗口打瞌睡的工夫，福尔摩斯向我们的客户询问了更多关于伯爵的私人问题。
“告诉我，小姐，你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和伯爵恋爱的，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请不要忽略它们，你当时十八岁，对吗？你那时在哪里工作？”
女士犹豫了一下，把一块柔软的羊毛旅行毯拉到肩头披着，脸上现出梦幻般的神情，开始讲述她初到巴黎时的经历。
“我从普罗旺斯去了巴黎，”她说，“我来自一个叫作伊兹的小村庄，身上只有一封介绍信。我最初在巴黎艺术学院做模特，不久就去给拉丁区的一些艺术家做私人模特，在那里我遇到了德加、雷诺阿，后来，劳特雷克。”
“我真正倾心的是音乐，我早就希望成为一名歌手，”她微笑着回忆道，“通过一个名叫‘水疗法爱好者’的作家小群体的介绍，我接到了去他们的晚宴唱歌的邀请，自那之后，我很快就开始在一些歌舞厅唱歌，同时也在为一个艺术家做模特。”
听着她的讲述，我们了解到佩灵汉姆伯爵是某天傍晚在一场歌舞表演中邂逅拉-维克托莱小姐的，英俊的伯爵此前一直隐姓埋名，在欧洲各处游玩，以收购艺术品为名，行酗酒狂欢之实，而且瞒着所有人，包括他在上议院的同僚，以及每一位家庭成员。
我不停在想，这位歌手大概是伯爵最重要的“收购对象”了吧。
演出结束后，她和伯爵——她以为他是“威尔福德伯爵”——在卢浮宫大酒店共度了愉快浪漫的三天三夜，伯爵在那里宴饮作乐，热烈追求这位年轻女孩，让她觉得自己注定要拥有光明的未来。
年轻的歌手宛若置身天堂，她知道自己得到了王室贵族的青睐，然而第三天早晨，“威尔福德伯爵”正在睡梦中消化前一天晚上喝下的香槟时，一封摆在银盘里的公函送到了他们的套房，她代替伯爵接收了信件。
她的情人正在熟睡，出于好奇，她拆开了信，它的主要内容是关于生意的，信中称，伯爵持有股份的最大产业之一、其家族在兰开夏的居住地附近的一家丝绸厂面临危机，还详细描述了工人的骚乱和严峻的财政状况，而且这不是全部，信中还透露了伯爵的私生活，正是这部分内容让她感到吃惊：“威尔福德伯爵”的确是贵族群体的一员——但其实他的真名是“佩灵汉姆伯爵”哈罗德·博尚凯，艺术收藏家，英国上议院的重要人物，最令她震惊的是……他已经结婚了。
信中说，他的美国妻子安娜贝尔患病，要求伯爵立即返回他在兰开夏郡的家。
读了这封信，拉-维克托莱小姐意识到她把虚假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已婚男人身上，而且还是有名的已婚男人。她小心地把信塞回信封，悄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消失在巴黎拂晓前的薄雾中。
她在蒙马特高地游荡了四天，深受被骗后的失落和愤怒的折磨，她已经辞去了歌厅的工作，像世上的几乎每个年轻漂亮的贫穷女人一样，她倾向于产生各种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以为自己会被王子之类的贵族人物拯救，过上脱胎换骨的新生活，认为这才是她的真实命运。不过，她当时才十八岁，怀有这种比较幼稚的梦想也情有可原。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没有再听到佩灵汉姆伯爵的消息，凭借美貌和才华，她重返聚光灯下。然而过了不到一个月，她意识到自己怀孕了，为了隐藏这个秘密，她用彩色丝巾遮挡腹部，从那时开始，她便赢得了“千色女神”的称号，披戴丝巾也成了她的个人标志。
发现怀孕后，拉-维克托莱小姐写信给佩灵汉姆伯爵，但没有收到任何答复。她又接二连三去信，依旧没有回复。
九个月后，在蒙马特的朋友家，她生下一个男婴，她给孩子取名埃米尔。虽然生产过程艰难万分，但婴儿健康漂亮，是个出色的孩子。
福尔摩斯一直耐心地听着，小姐讲到这里，他更是身体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你究竟是通过怎样的安排，把埃米尔交给伯爵的？”他问。
“埃米尔出生两周后，”女士说，回忆给她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一个名叫波默罗伊的男人来找我。”
“描述一下这个人。”
“暗色皮肤，还有……你们英国人怎么说的来着……敦实。他是有法国血统的英国人，对我说法语。他说，他是佩灵汉姆伯爵的亲密助手，他要给我一个提议。啊，我真后悔——”
“准确描述一下这个提议。”
“佩灵汉姆伯爵愿意收养埃米尔，在他自己的庄园中抚养孩子长大，和他的美国妻子安娜贝尔一起。我们的儿子将享有各种特权，伯爵去世后，他会继承庄园，但还有几个条件。”
“那是自然，什么条件？”
“我不能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必须假装我刚生下的孩子已经死去。我还要签署一份文件，法律文件。我不会为此直接收到任何钱财，但佩灵汉姆伯爵会通过他在巴黎的关系帮助我成为歌手，协助我在欧洲各地演出。”
“他这样做了吗？”
“我宁愿认为他不需要这样做。”
“当然不需要，你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我评论道。
她笑了，但笑容转瞬即逝，又继续讲了下去，如她此前提到的，她每年只能探视埃米尔一次，而且是在圣诞节期间，在伦敦——这些都是非常具体和不可更改的条件。
福尔摩斯继续追问她各种细节。
每年圣诞的会面在布朗酒店的茶室中进行，听她说起母子俩每年的短暂会面，我忍不住为他们感到心碎。伯爵家的人告诉孩子，她只是他父母的朋友，每年她都送给孩子一件小礼物，通常是一些漂亮昂贵的玩物——有一次她送给儿子一座玩具剧院，后来又送他一匹手工制作的玩具马，那是他最喜欢的玩具。
埃米尔似乎对母亲送他的礼物怀有特殊的感情，她坚信这是骨肉间的天性使然，尽管孩子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根据协议，绝对不能告诉男孩他们的真正关系。
福尔摩斯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听完这段描述，现在他已经睁开眼睛，好奇地端详着拉-维克托莱小姐。
“你看起来很聪明，是什么促使你把儿子托付给一个如此狠心地欺骗了你的男人呢？”福尔摩斯问。
拉-维克托莱小姐想了想：“是本能，我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对埃米尔最有好处。起初看起来当然是这样的，埃米尔曾经是个快乐的孩子……”
“为什么要说‘曾经是’？”
“我……没有为什么。”
“去年圣诞节见到孩子的时候，他的言行举止是否正常？有没有不安的表现？”福尔摩斯问。
“没有。”女士困惑地回答。
“仔细想想！孩子是不是显得沉默寡言或者忧虑不安？他是否出现了什么变化？”
“我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拉-维克托莱小姐说，“除了……除了他离开的时候，回头望了我一眼，我发现他流泪了，以前他从未哭过。”
福尔摩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可是你什么也没做？”
她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我以为他是不舍得我。”
福尔摩斯什么也没说，但我觉察出他的思维之轮在旋转。他侧头凝视窗外，英国南部的乡村风景从我们面前急速闪过，化为一团冰冷模糊的蓝白色虚影，雪花已经变成了雨夹雪，甚至在这个有暖气的包厢里，我都能感觉到顺着窗户渗透进来的寒意。
维多克站起来，暂时离开包厢，福尔摩斯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用诚恳的语调问：“最后一件事，纯粹是猜想——你仍然相信你的儿子还活着吗？”
“我相信，”她不假思索地说，“正如我相信你对我说的话一样，福尔摩斯先生。”
她停顿了一下。
“拜托，我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我知道你是这样认为的，但我无法凭一己之力找回埃米尔，我需要你的帮助，福尔摩斯先生。”
“这就是我们随时为你效劳的原因，华生和我。”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她说，“你还没有解释清楚，为什么要来伦敦？”
“我不能肯定他就在这个城市，”福尔摩斯回答，“但我相信他在英国。无论是谁在看护埃米尔，出于安全考虑，都不会把他送到其他国家，而且伦敦恰好有许多制革工人，我相信，埃米尔有可能被好心人救走了，这也说明出于某种原因，他陷入了险境，所以我们必须非常小心地行事，以免他受到威胁。”
“我懂了，可谁会这样做？为什么？”
“我们有很多东西需要了解，但我认为危险确实存在，我必须向你提一个要求。”
“只要是有帮助的要求，我都会答应的。”她说。
福尔摩斯洞察一切的目光紧盯着她，“你对让·维多克的感情绝对不能成为我们的绊脚石。”他谨慎地看着她说。
拉-维克托莱小姐的脸庞变成了一张完美的面具，作为一名歌手，她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上一秒钟还是单纯透明，下一秒立刻变得难以捉摸。“当然不会。”她终于说。
然后她笑了，车厢内立刻便恢复了温暖。

第四部分 幕后
艺术家创作，好比上帝创世，他是作品背后的无形之手，全知全能，欣赏者可以处处感受到艺术家的存在，却看不见他。
——居斯塔夫·福楼拜

第十一章 贝克街的怪事
我们回到贝克街221B，发现哈德森太太已经安排修缮了近期被福尔摩斯搞出火灾的起居室，重新见到自己熟悉的房间，我感到非常欣慰——连家具都恢复成了我在这里居住时的样子。
福尔摩斯滥用药物引发的破坏已经了无痕迹，他的文件和化学实验设备整理得井井有条，房间得到了充分的通风和擦洗，火焰在壁炉中欢快地跳动，热茶、白兰地和烤饼在饭桌上等待我们的归来。
此外，还有来自玛丽的一张字条：她母亲需要她在娘家停留更长的时间，所以我仍是自由身——至少从目前来看，可以继续协助福尔摩斯。“我唯一的要求，亲爱的约翰，”她写道，“就是请你承诺好好照顾自己，如同你希望我……以及你的朋友照顾好自己一样。请注意安全。”
因此，带着巨大的解脱，我放下旅行袋，挂好外套，倒了一杯茶。然而福尔摩斯却做了一件令我吃惊的事：把我的旧卧室提供给维多克和拉-维克托莱小姐使用，在伦敦寻找埃米尔期间，他们住在福尔摩斯的寓所。
由于我已结婚，这个房间一直无人使用，不过福尔摩斯有时会把这里当成实验室和堆放实验器材、文件和研究资料的地方，哈德森太太很快便和一个男孩把这些东西搬进了地下室。
“福尔摩斯，这可不像你，”拉-维克托莱小姐和维多克上楼休息时，我试探着问，“这样做可不太恰当。”
“华生，你知道我不太在乎恰不恰当，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地保障小姐的安全。”
“这么说，你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她好啰，”我说，“你没有被她迷住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华生，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我被她迷住了，还会收留她和她的情人，允许他们舒舒服服地住在我的家里吗？”他顿了顿，顽皮地笑了，“难不成是你想回旧房间住上一阵子？”
实际上，对此我还真的有所期待。“不。”我违心地回答，声音比我想象的要高。
尽管如此，我还是留下来写我的笔记，顺便陪伴福尔摩斯度过整个下午，他一直在忙碌，包括处理各种电报、接待访客和阅读。后来，我们的法国客人出现了一次，整个公寓随即开始散发浓烈成熟的奶酪味道，而且转瞬间摆满了鲜花，让人恍然觉得我们的老房间已被法国吞并。过了一会儿，福尔摩斯没有任何解释便出门办事了，我在公寓里等他回来，逐渐等得不耐烦了，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恰在这时，福尔摩斯踱进门来，叹了口气，扑通一声倒在沙发上。我再次注意到他的脸上出现了那种疲惫引起的特有的苍白。“你刚才干什么去了，福尔摩斯？”我问。
他朝楼上翻了个白眼，提醒我两位客人就在楼上我的房间里：“稍后再说，华生。”
“休息一下吧，”我说，“这是医嘱。现在我必须走了。”
“留下吃晚饭。”
“我明早过来看你。”我说，然后便离开了。
我在沿路的一家酒吧吃了个三明治，然后就回到住处睡觉。带着烦躁和疲惫，我倒在床上，随即陷入无梦的睡眠。似乎只过了几分钟，我便被刺耳的门铃声吵醒，我看了一下时钟。
现在刚刚早上六点，我们的管家应该还没起床，不能过去开门，我只好在睡衣外面套上晨衣，不情愿地慢慢走到门口。
我面前是个年迈的流浪汉，一口变色的烂牙，猥琐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像一只不怀好意的老鼠，从衣着判断，他似乎是个水手。“干什么，伙计？”我用不太友好的语气大声问。
“穿好衣服，华生，”这个幽灵般的家伙嘴里居然传来了福尔摩斯的声音，“迈克罗夫特请我们立刻到他那里去。”

第十二章 吊桥
我一直认为，福尔摩斯的生活有点像跨越悬挂在丛林峡谷中的吊桥，跨越的过程中产生的肾上腺素或许令人畅快，然而谁也不知道桥下有什么，而且要时刻提防一脚踏空的危险。
我通过一夜的睡眠（而且是在自己的床上）所获得的平静，已经被乘坐双座小马车穿越伦敦、匆忙赶往第欧根尼俱乐部的一番折腾彻底打破了，第欧根尼俱乐部是福尔摩斯的那个比他还要古怪的哥哥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的老巢。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匆忙？为什么要伪装？迈克罗夫特为什么召唤我们两个？福尔摩斯取下假牙和假发，剥下脸上的橡胶，擦掉脸颊上的深红色颜料和污垢，向我简单解释了原因。
“我昨晚——好吧，严格来说是今天早晨——到码头去了，装扮成一个老水手，因为这样可以堂而皇之地接近码头，与那里的人交朋友，接受一点友谊的馈赠。”他举起藏在褴褛衣衫中的一只旧烧瓶给我看。
“你从那里了解到了什么？”我问，“你的左耳朵下面好像少了点什么。”
福尔摩斯仔细地清理面部：“很简单，最近运来三件货物，每一件都有可能是那座失窃的雕像，不过，比起另外两件，其中一件受到了最为严密的看管，我克服了相当大的困难，设法窥见了这件货物的内容，我敢肯定，它就是我们的《马赛的胜利女神》。”
“啊。”我消化着这个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喝早晨的咖啡就被福尔摩斯叫出门了，我们的出租马车飞快地穿街过巷，福尔摩斯在车上换回了平时的装束。
“可拉-维克托莱小姐呢？我还以为比起艺术品失窃案，你对帮助这位女士更感兴趣。”
“今天早晨的任务只是为了应付我哥哥的要求，”福尔摩斯愤愤地说，“等到时机合适，我会赶上维多克的。”
“噢，那应该很好。”我说，显然，福尔摩斯和维多克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我怀疑，为了击败这位法国对手，福尔摩斯在晚上进行了许多破案工作。
“我对雕像的调查成果很可能是迈克罗夫特今早召唤我们过来的原因。”
“可他是怎么知道你成功了的？”
福尔摩斯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第十三章 迈克罗夫特
我们在迈克罗夫特的绅士俱乐部——第欧根尼——的待客室等候福尔摩斯的哥哥，这个房间的墙上装饰着古色古香的核桃木镶板，华丽异常，地上铺的绿色和金色的东方地毯隔绝了所有噪音，显眼处的一座拱形窗俯瞰帕尔摩街，室内陈设着成排的书架和许多漂亮的古董地球仪。在这里，我们与其他人完美隔离，可以自由交谈。这个奇怪的地方规定，即使在公共休息室，俱乐部成员也不能说话，必须保持沉默。
我向一位服务员要了咖啡，舒服地坐在炉火旁，开始吸上午的香烟，试着放松下来。我的伙伴则在高大的拱形窗前不停踱步。
“坐下吧，福尔摩斯。”我恳求道，他不理我，继续踱步。
我突然发现，一个身形庞大的男人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正在轻蔑地打量着我们。迈克罗夫特比他的弟弟高，而且重得多，他们之间相差七岁。他像宏伟的战舰般沉稳地滑进房间，服装剪裁得无可挑剔，皮鞋擦得锃亮，光可鉴人，浑身散发出确定无疑的庄严气息。他缓缓陷入壁炉旁的一只扶手椅中，纹丝不动地坐着，狮子般的面孔上嵌着一双聪明的眼睛，看向弟弟的时候，这双眼里会出现可能被人解读为不赞许的神情。
“你成功啦。”他说，这显然是个陈述句，而非问句。
“是的，《马赛的胜利女神》就在伦敦。”福尔摩斯漫不经心地说。
“从利物浦换船，”迈克罗夫特说，“奇怪。”
“是的，而且对他们来说并不方便，如果它要去我们猜测的地方的话，不过他们一定有他们的理由，它明早离开。戒备森严，顺便说一句。”
“我也是这样想的，”迈克罗夫特说，“已经有四个人为它搭上了命。坐下。”
福尔摩斯没有理他，继续踱步。“不要低估雇佣来保护它的人，”他说，“我在纽约的美国朋友证实，他们和黑手党有联系。”
“是的，是的，不好对付，我明白，而且此次行动很可能是那个收藏家安排的，”迈克罗夫特说，“所以我请你参与这个案子，夏洛克，你和华生医生将乘坐中午的火车到兰开夏去，雕像抵达佩灵汉姆的庄园的时候，你们也会在那里，大概在明天晚些时候——尽管他对待自己的秘密收藏一向谨慎，这一次他却向你发出了私人邀请，希望你亲眼见证雕像的安置。”
迈克罗夫特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封纸张雅致考究的细长信件，递给福尔摩斯看，我敢发誓，他这样做的时候是微笑着的，然而他的笑容却没有任何感染力。
福尔摩斯已经停止了踱步，在窗边静静地站着，对那封信置之不理，他背对着光，我无法辨别他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冰冷。“我已经按你的要求照做了，迈克罗夫特，”他说，“现在，关于埃米尔，你有什么发现？”
“那孩子是安全的，就目前而言。我已经找到了人家把他藏起来的那座房子——通过友好人士的帮助，我想补充一下。然而游戏计划已经变了，我会派维多克找回埃米尔，我马上就把相关信息告诉他，你将转而进行《马赛的胜利女神》一案的调查。”
“迈克罗夫特！告诉我埃米尔的位置，这是我们的协议。”
“你难道不好奇这个邀请吗？你当然会好奇的。”迈克罗夫特再次挥动手中的信。
福尔摩斯拒不接受。
迈克罗夫特点点头。“但是，好吧，这只是个诱饵而已，”他叹了口气，把信放回原位。“坐下。”
如果这是个诱饵，那么诱饵附近必有陷阱，我不喜欢这场讨论的基调。福尔摩斯终于坐了下来。
“我完全理解，艺术品失窃案不是你的兴趣所在，弟弟，”迈克罗夫特安慰道，“儿童失踪或受虐的事件更容易引起你的，呃，我们所有人的，同情。但是，当你在兰开夏为我办事的时候，还可以着手调查三名儿童的谋杀案，他们消失在了伯爵的工厂里，三个孩子都是孤儿，我相信他们是被非法招去做工的。出事的工厂位于偏远地区，躲过了严格的审查。有钱能使鬼推磨。”
福尔摩斯依然面无表情。迈克罗夫特叹了口气，端详着他的弟弟。
“我们一直够不到伯爵，你必须明白这一点，”迈克罗夫特继续说道，“我们只有先证明伯爵与一桩具有国际影响的艺术品失窃案——以及随之而来的谋杀案——有关，才有机会全面调查他的外遇，包括被杀的三名男孩和他失踪了的儿子。在此之前，他将始终受到他在议会中的朋友的保护。如果我们不顾利害，首先公开寻找小埃米尔……”
福尔摩斯沉默不语，双手紧握。
“你明白了吗？”迈克罗夫特问。
“当然，”福尔摩斯说，“那佩灵汉姆伯爵夫人呢？你有什么关于她的信息？”
“她在案件中起到的作用——如果她卷入了此事的话，我们还不知道。这是你的另外一项任务。我们必须弄清楚兰开夏那边的情况，确保孩子的安全。维多克和小姐一会儿就来，”迈克罗夫特说，“我会告诉他们埃米尔藏身之处的地址，并且在他们寻找孩子的过程中提供保护，假如伯爵被捕，小姐可能带她的儿子回法国去，然后他们的安保问题就是法国安全局的责任了。”
福尔摩斯凝视着窗外，好像根本没有听他哥哥说话。
“这个任务将留给你，弟弟，去发现为什么这个男孩会被藏起来，为了躲避谁而藏。”迈克罗夫特继续蛊惑道，“你的线索——嫌疑人使用的武器来自制革业是关键，感谢你的发现。埃米尔在柏孟赛街，查尔斯和玛丽里·伊格尔顿的家里，伊格尔顿先生是一位皮匠。伊格尔顿太太是伯爵的跟班波默罗伊的姐姐，波默罗伊一直充当埃米尔和他的法国母亲见面时的中间人。”
“为什么不马上派警察过去？”我脱口而出，福尔摩斯兄弟一齐朝我这边转过脸，迈克罗夫特怜悯地看着我。
“大局为重，华生医生。首先，警察会被迫把埃米尔还给他的父亲，这样可能将他置于危险之中，否则那些好心人不会把他藏起来，因为他们认为他的家里不安全。其次，前去救援的必须是维多克，这样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顾不上寻找雕像，一旦雕像被他找到，他可能会宣布雕像归法国所有。”
他转向福尔摩斯：“你应该对这样的安排感到满意，因为我的消息来源告诉我，维多克和这个拉-维克托莱小姐彼此相爱。”
“她不信任他，”福尔摩斯说，“而且你的计划威胁到她和孩子。比起孩子，维多克更关心的是他的奖赏。”
迈克罗夫仔细打量着福尔摩斯：“也许吧。但是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你对这位女士动心了，这是个大错误，弟弟。”
“别傻了，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打断他，“你应该更了解我的。”
“可华生医生会同意我的判断的，不是吗，医生？”迈克罗夫特转过脸来看我。
“不，我会说没有这样的事。”我结结巴巴地说。
迈克罗夫特简单研究了一下我的表情。“不过这是真的。”他说。回头面向他的弟弟，想看看他是否会把目光移开，不敢与自己对视，然而我的朋友直视着他哥哥的眼睛。迈克罗夫特耸耸肩。“她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家，而且有智慧，”迈克罗夫特说，“我明白你是一时软弱，不过请想想你的对手维多克，英俊，出了名的有女人缘，很可能已经赢得了她的芳心。以法国人的标准看来，他还没有那么两面派和……复杂。如果他也被她吸引的话，送到嘴边的奶油蛋糕也没有不吃的道理。”他轻声笑着补充道。
福尔摩斯突然转过身，从他哥哥面前走开。“你有烟吗，华生？”他大声问。我慌忙摸出一根烟来给他，划着火柴帮他点燃。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我看到他的手在抖。他背对着他的哥哥。
迈克罗夫特静静地看着我们，冷漠的脸上浮动着一丝浅淡的微笑，我有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福尔摩斯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恢复了他慵懒的神态。“我对那位小姐没有个人兴趣，不过，她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了我，那个法国人并不关心她，如果让他和小姐共赴险境，她儿子的安全依然得不到保证。”他慢吞吞地说。
“我不会让他们遇到危险的，”迈克罗夫特说，“这是我的承诺。”
一阵沉默。福尔摩斯抽着烟。迈克罗夫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兰地，喝了一口。现在是早上九点。我的咖啡在哪里？
“现在说说细节。我的计划是随机应变，发挥你最大的优势，”迈克罗夫特说，“伯爵一直和大英博物馆的弗里茨·普伦德加斯特通信，普伦德加斯特是研究《马赛的胜利女神》传说以及所有与它有关的艺术品的专家，我截获了他们的信件，并且在两年前将计就计，利用它们铺设了一个陷阱——好比插进一根又长又细的楔子，你知道我喜欢使用这类办法。”他又喝了一口白兰地。
“伯爵已经落进了我的圈套——他邀请普伦德加斯特私下参观一件东西，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件东西展示给唯一能真正欣赏它的人看。”讲到这里，迈克罗夫特敲了敲桌上的信封。“即使最注重隐私和有强迫症的人，也需要有鉴赏力的观众。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夏洛克。”迈克罗夫特补充道，再次朝我微笑了一下。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
“不过，伯爵和普伦德加斯特从来没有见过面，所以由你来冒充这个男人，亲爱的弟弟，就在你和华生今晚抵达庄园的时候。届时那里将举行盛大的晚宴，展示伯爵的那些很少拿出来给人看的珍贵收藏。”
我惊慌地叫道：“我做不到！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一个演员！”
“当然没错，不过，请抛开你的恐惧，医生，”迈克罗夫特说，“弗里茨·普伦德加斯特活动受限，只能坐轮椅，他的私人医生时刻在他身边陪伴，所以你只需换个新的名字就能适应这个角色，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福尔摩斯终于爆发了：“荒唐！即使我同意这样做，也没法坐着轮椅调查，你难道就不能捏造一个健全的角色吗？”
“不行。弗里茨·普伦德加斯特是个真实存在的人，他与伯爵进行了一段时间的通信，尽管两人并未谋面，”迈克罗夫特说，“他二十岁时因为事故腰部以下瘫痪，而且他的角色十分适合你来扮演，瞧。”
迈克罗夫特从桌上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给我们看，上面是个瘦削的男人，长着一张禁欲主义的脸，看起来比福尔摩斯大不了几岁，留着长鬓角，戴着小号金丝眼镜，目光敏锐。
看来两人的确有一定的相似度。高明！
福尔摩斯看了一眼照片，放在桌上。“你是如何安排……真正的普伦德加斯特现在在哪里？”他问。
尽管不太确定，但我觉得自己看到迈克罗夫特眼中闪现出一丝狼狈的神情，瞬间消失。
“他目前无法与外界接触，在维也纳。”
“他在做什么？”
“他在一位私人医生那里接受治疗。正在康复之中，我相信。此前他的可卡因毒瘾复发了。”
福尔摩斯僵住了，他缓慢地深吸了一口香烟。我有一种恐慌的刺痒感。
“多么巧妙的安排。”他说。
“非常巧妙。”迈克罗夫特说。
“毒瘾复发，”福尔摩斯说道，“为什么？”
“这种事情的起因是捉摸不透的。”迈克罗夫特说，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弟弟。我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但我还没来得及深思，福尔摩斯就猛地站起身，因为速度太快，撞倒了一张边桌：“你真该死，迈克罗夫特！我们走，华生。”
我站起来，为福尔摩斯的强烈反应感到惊讶。
“华生医生，”迈克罗夫特说，“听我说一句再走。”
我尴尬地站在他们两个中间。福尔摩斯不耐烦地按铃，让人把我们的大衣送来。
“医生，”迈克罗夫特说，“我的弟弟心知肚明，但你未必知道我最近费了多大的事才把他从监狱里保释出来。”
“监狱！”我不由自主地惊呼，“是因为开膛手的案子吗？那些指控不是已经被证伪并且撤销了吗？”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指控是伪造的，你自己十分清楚，却让他们折磨了我一个星期！”
迈克罗夫特叹了口气。“政治从来不是你的长处，福尔摩斯。你能重获自由，可以说是幸运，”他补充道，“只是因为那个身居高位的人，就是你得罪过的那一位，他需要你在这宗案件中服务，所以这是你重新获得他的青睐的机会，你一定不能错过。”
“这个人是谁？”福尔摩斯刺耳地问。
“你大概早已推断出来了，我不会说出他的名字，但他属于这片土地上身份最崇高的那群人。”迈克罗夫特说，“而你不知道的是，他与佩灵汉姆有私怨，尽管如此，伯爵依然遥不可及，因为他拥有高层的庇护。”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福尔摩斯问。
“因为，亲爱的兄弟，你别无选择。”迈克罗夫特说。他转向我，故作关心地说：“医生，我猜想你会继续照顾我的兄弟，他似乎正在遭受疲劳的折磨，最近还使用了可卡因，对吗？”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愿透露我的朋友的状态。然而，像他弟弟一样，迈克罗夫特不费吹灰之力便读懂了我的心思。
“啊，看来我说得没错，医生，如果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听说了我弟弟的拒绝，我敢说他一定会找理由把我弟弟送进监狱——长期劳役在所难免——这样连我也救不了他了。”
福尔摩斯没有动，我感到恶心。迈克罗夫特转身朝我轻轻一笑：“如果到了那一步，你觉得我的弟弟会有怎样的遭遇？”
我们离开第欧根尼俱乐部的时候，太阳恰巧被更多的雪花挡住，天空变暗，与我的朋友低落的情绪遥相呼应，我胳膊底下夹着迈克罗夫特给的厚厚一叠文件，还有那封信，为了防止被雪打湿，纸张外面包了一块蜡布。我们要坐很长时间的火车，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如此之多的信息。
我从来没有见过福尔摩斯心情如此抑郁。
他的眼睛凝视着人行道，脑子里显然翻腾着各种想法，拼命压抑内心的愤怒。我们离开滑铁卢广场，到达帕尔摩街的时候，他竟茫然地径直走进密集的车流之中——这时，一辆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福尔摩斯！”我喊道，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回人行道上。马车轰隆隆地飞驰而过，车夫对着我们咒骂了一句。
福尔摩斯终于醒过神来，我们一言不发地走着。他们兄弟之间还有许多故事，但我知道最好不要过问。作为一个孤独的人，玛丽是我唯一的家人，所以我经常渴望拥有更多的亲属，然而有了今天的经历，我才意识到六亲缘浅也许是种福佑，迈克罗夫特的“管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变成了胁迫。
我们沿着帕尔摩街前行，遇到了前往第欧根尼俱乐部的维多克和拉-维克托莱小姐。狂妄自大的法国人招摇地穿着昂贵的外套，系着彩色围巾，昂首阔步地向我们走来，女士挽着他的胳膊，深红色的羊毛外套、皮草袖口和黑色饰带让她显得十分优雅，她的脸隐藏在面纱后面。
看到我们，维多克皱起了眉头，但拉-维克托莱小姐停住脚步，从容地掀起面纱，微笑地看着福尔摩斯，满怀期待。
“福尔摩斯先生，我明白，我们要去见你的哥哥，他知道埃米尔在哪里，可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我抬起头看着福尔摩斯，发现他早已把脸上的愁容抹得一干二净，作为一名追求完美的演员，福尔摩斯似乎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表情。他朝拉-维克托莱小姐笑笑，遗憾地表达了歉意，并且殷勤地吻了她的手。“唉，恐怕不可能了，但我哥哥有个好消息，你很快就会和埃米尔团聚了，我必须向你道歉，”他说，“我答应你会亲自找回埃米尔，但我不得不到别处去。”
“到别处？”她倒吸一口冷气，“可是——”
她身后的法国人向福尔摩斯露出胜利的笑容，他伸出手臂，保护般地搂着女士的腰，又像是在宣示自己对她的所有权。
“等一下，小姐。好消息是这样的，”福尔摩斯说道，“埃米尔平安无事，他就在伦敦。我的哥哥会告诉你细节，他也会把找回埃米尔所需的信息告知维多克先生，请他把埃米尔带回你的身边。”
福尔摩斯转向维多克。“所以，据我理解，你现在的唯一职责就是帮助小姐？”他说。维多克没有回应。
“这么说，你抛弃了我们，福尔摩斯先生？”拉-维克托莱小姐问，想从他的神情中寻找解释。
“不是抛弃，我亲爱的女士。我有急事要办，今天下午必须出门，再次希望你能理解，这是最好的安排。我会与我哥哥保持密切联系，确保此事万无一失。我打算在不久后返回。如果你有任何不满意之处，”说到这里，他扫了维多克一眼，“请放心，我返回后将为你提供进一步的帮助。”
“但我们可能没有充裕的时间。”她平静地说，愤怒的泪水盈满眼眶。如果不是担心福尔摩斯有危险，我很想坚持留在伦敦。
“你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他……真心爱你。”福尔摩斯说，语气中不乏讽刺。
维多克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福尔摩斯。“什么急事需要你离开这位小姐？你可是答应了要帮助她的哦。”他问。
福尔摩斯顿了顿。“我恐怕不能告诉你，”他说，“但不要耽延，维多克，这是一个危险的世界，小姐越是早些见到儿子，他就越安全，我建议你认真听从我哥哥的建议。日安。”

第十四章 以谎言为武装
福尔摩斯和我在火车发车五分钟前及时赶到了尤斯顿车站，迈克罗夫特为我们预定了一等车厢，这样福尔摩斯和我就可以完全不受打扰地研究关于艺术品的资料以及为我本人准备的“哈雷街的理查德·劳雷尔医生”的剧本了。
此前我匆忙地回家打包行李，我的妻子在家中各处置摆的富有生活气息的小玩意——比如编织篮、描花茶杯、在漫长的午后时段用来收集灰尘的椅罩——仿佛都在尖叫着控诉我，它们认为我是某种狂人，甘愿抛开理智，放弃享受正常的生活，与福尔摩斯继续探索我前半生就流连其中的荒野。
奇怪的是，我却没来由地感到高兴。
没有时间吃正餐了，我坐在相对舒适的豪华车厢，却有些喘不过气，很想喝一瓶水，或者来点酒精饮料，这时，包厢的玻璃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回应了我的需要。
我打开门，看到一位端着托盘的服务员，托盘中有水、三明治、饼干和水果。“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的问候，”我接过托盘，年轻人说，“噢，对了，还有一样东西，你们可能会需要。”他从身后拖出一辆不同寻常的轮椅，轮椅做工精巧，饰有典雅大方的花卉图案，似乎是日本风格，铺着厚厚的红色天鹅绒垫子，椅身可以像手风琴那样折叠，因此便于存放，即使在我们的小隔间里也不占地方。
“嗯，”年轻人离开后，福尔摩斯说，“如果世界知名的艺术品专家需要此类设备的话，那么这一种倒是十分适合他。”
“你哥哥真是一丝不苟，面面俱到。”我大声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这个破玩意会阻碍我的调查。”
“迈克罗夫特似乎不用四处活动就能掌握许多信息。”我说。他哥哥出了名的喜静不喜动。
“毫不夸张地说，我哥哥控制着整个陆军，而且有时候海军也会听他使唤，我却只有你。”
“那么，在需要的时候，我将是你的眼睛和耳朵。”我说。
福尔摩斯扬了扬眉毛，但什么都没说。他打开了迈克罗夫特给的文件夹。
“你究竟希望找到什么？”我问。
“我还不确定。对于迈克罗夫特来说，当然是找到《马赛的胜利女神》。”他挥了挥塞在文件夹里的一封信，“雕像抵达后，我要给他的手下拍电报，他们躲在萨默斯比，伯爵庄园以南二十英里处的一个村子，然后他们会前往庄园搜查，逮捕罪犯。”
“他们在距离庄园二十英里远的地方？为什么不找离现场更近的人帮忙？比如当地的执法机构？”
“我们怀疑他们可能和伯爵的人串通一气，”福尔摩斯说，“这是真的，在这些偏远的乡村，当地的执法机构——从警员到地方治安官都有可能受到本地财阀的金钱诱惑的影响，虽然近年来有所收敛，但是在北部地区，以及苏格兰边界沿线……”
“是的，在北方，情况就不同了。”我说。
“违法者可能贿赂他们，让他们假装不知情。”福尔摩斯说，他像鹰寻找老鼠一样扫视着文件的前几页。
“可是对于我们自己的案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我们必须弄明白埃米尔被送走的原因，还有他过去的情况以及未来会怎样，然后我们才能给我们的客户提供建议。如果孩子已经遭受了威胁或者虐待——我怀疑这是真的，我们必须根除这种危险。”
“假如伯爵因为盗窃艺术品而被捕，这样的惩罚是否足够？”我问。
但是福尔摩斯正在全神贯注地阅读，几秒钟后他才抬起头来，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肯定会出庭受审，”他说，“迈克罗夫特打算指控伯爵的一些违法行为，包括虐待儿童、雇用童工等等。我在这些文件中读到，近几年他的财富急剧减少，也许这就是促使他做出这些行为的原因，至于他是否将面临处罚则是另一回事。你现在应该已经初步见识到了法律背后的潜规则。”
我打了一个寒战。如果福尔摩斯都会被位高权重者随意监禁，那么法律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容易受到人为的操纵。我承认，我的核心观念已经因此出现了动摇。三十五岁的我时常发现自己的理想与现实存在冲突，但恐怕还要过上许多年，我才能接受这样的现状。
福尔摩斯大概会评论说，我从来没有完全放弃我对人类行为抱有的乐观情绪。
“还有一些其他因素，华生。据说伯爵手眼通天，我们却对他的性格知之甚少，如果他将拉-维克托莱小姐视为敌人，那么只要伯爵活着，她，也许还有埃米尔，都会困在危险之中。而且还要考虑到佩灵汉姆夫人，我们不清楚她在此事中扮演何种角色，我们已经掌握的事实非常有限。”
“我一直在想佩灵汉姆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你目前对她有多少了解？”
“我只知道她是美国人，她的嫁妆丰厚，大部分来自她的实业家父亲在新泽西的纺织工厂，正是这份嫁妆挽救了濒临破产的伯爵，她非常美丽，逗留伦敦期间，许多人竞相模仿她穿着的巴黎设计的丝绸礼服，遗憾的是，她初次怀孕流产后至今不育，我所掌握的佩灵汉姆夫人的信息少之又少。”福尔摩斯诚恳地说。
“哈！”我说。
“而且我对她的性格一无所知，要知道，性格在许多方面都是决定因素。”
“好吧，”我说，“我们知道的是，她似乎像爱自己的孩子那样爱埃米尔，至少拉-维克托莱小姐是这样告诉我们的，这说明她心肠不坏。”
“我们完全不清楚这是不是真的。佩灵汉姆夫人有理由鄙视那个男孩，将他的存在视为威胁，”福尔摩斯说，“在这一点上，我们缺乏足够的材料，无法全面了解情况。现在，请让我继续我的研究吧，华生。”
他继续翻看迈克罗夫特提供的文件。
我焦躁不安地打开迈克罗夫特给我的材料，文件封面写有“劳雷尔医生”字样。看到这位医生的从业经历与我自己的十分近似，性格也比较接近时，我大大松了一口气，我们两个无非是名字不同而已，我越想越有信心，觉得自己能够胜任这个角色。
一个小时后，我合上手中的资料，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然而自豪感转瞬即逝：我发现，我的同伴已经完成了对伯爵本人和他即将扮演的“角色”弗里茨·普伦德加斯特的研究，并且开始研读一摞更厚的关于希腊雕塑的资料，他以极快的速度翻动着纸页。
福尔摩斯有许多特长，其中之一便是记忆大量的事实并加以组织，转化为自己脑中储存的知识，仿佛他是一本活的百科全书。很多这样的事实非常古怪晦涩，例如雪茄、烟灰、军服、装饰等物品的细节特点、泥巴和土壤的种类、语音语调和地方口音、各种香水和化妆品的区别，还有许多我闻所未闻的东西。
福尔摩斯对希腊雕塑和《马赛的胜利女神》传说的研究速度相当之快，我看完自己的材料后，仅仅过了一个小时，他便读完了所有的资料，他把文件放到一边，闷闷不乐地盯着窗外。
“我猜，你现在已经对普伦德加斯特和他的研究课题非常熟悉了吧？”我问。
“当然，他是希腊雕塑的专家，尤其了解《马赛的胜利女神》。”
“但他本人是什么样子的？”我问。我扮演的劳雷尔医生当然应该熟悉他的病人。
“并不复杂。未婚，不参加俱乐部，只有几个朋友，在谈论不属于自己本行的话题时态度比较尖酸刻薄。”
“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挑战。”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我们的火车隆隆向前，窗外逐渐黯淡的天光给白雪皑皑的乡村笼上一层蓝色。
“他瘫痪的原因是什么？我的文件里没有写，”我指着自己那一叠薄薄的文件说，“作为你的医生，我需要知道。”
“原因是二十岁时摔下了马车，与一位年轻女士到乡下去的时候，他和这位女士并未建立明显的浪漫关系，现在他已经四十四岁了。”
“比你大十岁。我能再看看那张照片吗？”
照片里的普伦德加斯特目光傲慢，戴着金边眼镜。我发现他似乎在模仿拿破仑的那种“手掐着腰”的姿势，显得有些专横。
“他看上去相当有学究气，”我说，“也许他的政治倾向是亲法的，瞧，经典的拿破仑的姿势。”
福尔摩斯笑了：“学究气，是的，但第二点你错了，华生，他并没有模仿拿破仑，这种站姿源于古希腊，古希腊人认为，发表演说的时候让手露在长袍外面是不雅观的，所以他只是用这样的姿势来表达自己的兴趣所在。”
“嗯。他很瘦，称得上憔悴。也许是可卡因的缘故，”我叹了口气，“你还没有动过你的三明治呢，福尔摩斯。”
他突然收起笑容，转回到他的研究资料上面。
“普伦德加斯特现在不便与外界接触，对我们来说却是多么方便啊。”我补充道，我打算直白地刺激福尔摩斯一下，因为我仍然琢磨不透，听说普伦德加斯特在维也纳进行治疗，福尔摩斯的反应为何如此极端。难道这是迈克罗夫特故意安排的？
“我觉得你肯定对丝绸行业感兴趣。”福尔摩斯说，换了个话题。
“不是特别感兴趣。”
“好吧，我也不是，但我现在必须进一步了解伯爵濒临破产的企业的细枝末节，请让我继续下去，拜托。”
福尔摩斯回到他的研究上，我转脸看着窗外。辽远苍白的天空下的平原逐渐变为连绵起伏的丘陵和田地，白雪覆盖的篱笆是它们的界域。北行的路途中，靠近湖区和苏格兰边境的时候，地势显得略有陡峭，铁道周围随处可见枯槁的老橡树，黑色的手臂扭曲着指向天空，在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正在阅读的福尔摩斯神情越来越烦躁不安，最后，他倒吸一口气，把文件甩到一边，凝视着窗外的黑暗，避免与我的目光接触。以我对我的朋友的深刻了解，我会说他是在隐藏眼泪。
“福尔摩斯，你怎么啦？”
他吃惊地扭回头来，好像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他的脸被悲伤笼罩。
“这个故事比我想象的还要黑暗，看看这个。”他说，递给我三张照片。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照片上的景象：三个死去的孩子，瘦小的尸身摆出极不自然的姿势，一个被撇在角落，那儿像是一处马厩，另外两个在室外，尸体上盖着一些垃圾和树叶。
我不禁火冒三丈：“仁慈的上帝，福尔摩斯！这是怎么回事？”
“伯爵的工厂涉嫌非法雇用童工，显然这些孩子来自孤儿院，包括照片里的三个男孩，他们先后失踪，尸体后来被人发现，你看到的照片就是。此外还有第四个失踪的孩子，目前仍未找到。”
“这些照片是谁拍的？”我问。
“不知道。这些照片是通过匿名信寄到迈克罗夫特手中的，寄信地点是距离事发现场大约四十英里的一个村庄。”
“这些孩子，看起来他们好像被……丢弃了，几乎像垃圾一样！”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
福尔摩斯神色凝重。我常常想，虽然他表面上像一台推理机器，可事实恰好相反，福尔摩斯是个富有感情的人，但他有能力根据形势需要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些孩子的悲惨命运似乎激发了我的朋友的斗志。他从手提箱里取出化装用的工具箱，把所需的工具放到身旁的座位上，开始把自己装扮成著名的艺术史学家普伦德加斯特。
不到一个小时，福尔摩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他细致地考虑到了各种细节，比如在胸前佩戴上一块彩色的口袋巾，换上鞋跟没有磨损的鞋子，太阳穴那里的头发染成白色并且重新进行了梳理，牙齿微微泛黄，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甚至连姿态和表情的细微之处都有所变化。
我面前坐的人仿佛不再是福尔摩斯，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了不起，福尔摩斯，”我说，试图摆脱刚才的照片对我造成的心灵冲击，“这是你最妙的伪装之一。”
蓝白色的雪花从昏暗的天幕中降下，我们的车厢里似乎钻进了一团寒冷刺骨的迷雾，温度急剧下降，我不由得打起寒战。
“稳住，华生，”福尔摩斯说。我转脸看着他，他凑过来轻声说，“我们要去的地方盘踞着极大的邪恶，你当然能够感觉到它，要随时做好防卫的准备。”
我抚摸着花呢上衣口袋里的左轮手枪。“我准备好了，福尔摩斯。”我说。
他坐了回去，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再次变成普伦德加斯特。“好样的……劳雷尔医生。”他用一种类似鼻音的语调说。
我们的火车冒着蒸汽驶入正在缓缓落下的夜幕。

第五部分 鲸腹(1)
凡事追求完美的艺术家恐将一事无成。
——欧仁·德拉克罗瓦
————————————————————
<p">(1) 译注：《圣经·约拿书》中记载，先知约拿因违背上帝的命令被鲸鱼吞下，置身鲸腹三天三夜，约拿忏悔祷告，于是上帝命令鲸鱼把他吐在旱地上。

第十五章 到达
我们顺利抵达佩灵汉姆的克莱顿庄园，就一位伯爵在兰开夏的巨大产业而言，这座庄园名副其实，并无出人意料之处。然而尽管福尔摩斯曾多次造访此类宏伟宅邸，我却很少遇到这样的机会。
我们本应在兰开斯特转乘当地的慢车前往离庄园最近的彭威克，然而近期的积雪已经导致当地的慢车停运，克莱顿庄园显然已经了解到这个消息，所以当我们在兰开斯特下车后，一队戴手套的仆从早已在车站迎候，引领我们登上一辆古老华美的马车，车厢内部十分舒适，铺着天鹅绒软垫，备有用来盖腿的毛毯，防止我们受寒。“普伦德加斯特”的轮椅被轻而易举地绑在马车后面，然后我们就飞快地出发了，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天色暗沉，这段路我们竟然走了整整一个小时。
英国越往北天气越是恶劣，我很高兴带上了厚重的大衣和羊毛围巾。
兰开夏郡的大部分地区我并不熟悉，其西部是陡峭的沙滩，处处可见浸没在浓雾和寒冷海风之中的荒凉景象。我们途经一些纺织小镇、煤矿和几座工厂，它们把废料排放到冰冷的空气中，周边分布着破败的民居，这些定居点的面积一直在缩小，最终被稀疏点缀着树木的山丘取代。
稀稀落落的树木最终长成葱郁的山林，给人一种置身中世纪英格兰的错觉。工厂的黑烟逐渐变为薄雾，徘徊在黑色的林木之间，我们的马车穿过树林，朝伯爵的庄园驶去。
最后，我们终于钻出林地，来到一座光秃秃的小山脚下，这座山丘完全由蓝白色的积雪覆盖，待天气变暖，这里很可能会再次长出成片的绿草，山丘顶部是一座恢宏的宅邸，它就是克莱顿庄园，具有宫殿般的规模，夜幕下的窗户金光闪烁，建筑风格似乎是哥特、都铎和维多利亚风格的混合体，散发出财富、历史和乖僻的味道。
一条长长的马车道通往山顶，道旁种植着榆树，我们在黑暗中沿车道上行，我惊讶地看到——在这个寒冷时节，仅仅为了一位来访的艺术史学家——豪宅门口有一小队仆人正一字排开迎接我们，他们只穿着室内制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互相咬着耳朵。
“伯爵一定对你相当看重。”我低声对福尔摩斯说。
“我忘了提，华生，”福尔摩斯也低声对我说，“普伦德加斯特本人就是一位男爵，同为贵族，更容易赢得伯爵的信任，按理说，这至少也算是一项有利因素。”
“男爵！”我叫道。
“四年前授予的爵位，因为他对帝国文化的效劳。”福尔摩斯说，“遗憾的是，这意味着，即使身为我的私人医生，你也必须称呼我‘爵爷’。”
“你能提到这一点真是太好了，”我说，“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忘了？”
“当然没有，”他笑着说，“可为什么要早早地激怒你呢？”
“噢，我当然会耿耿于怀的，”我说，“看到你那个得意的样子我就生气。”
“对我而言，这却是个小小的乐趣。”他笑了，“啊，我发现了仆人之间的秘密恋情，他们里面有两对情侣，但其中一对貌似刚刚分手。”
“你究竟是怎么——”
“华生，太明显了，你看到那个留着金色卷发的女仆了吗？就在那边，还有那个和她隔了两个人的黑发男仆？他刚才站队的时候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而她——啊！”
我们的马车停了下来。一个面容憨厚的穿制服的年轻人急切地跑过来，打开车门，向我们深鞠一躬：“恭候大驾，我的爵爷，劳雷尔医生。杰弗里为您效劳。我们可以帮助您下车吗？”
几名仆役把坐在轮椅中的福尔摩斯抬上豪宅门口的台阶，我们来到雄伟的橡木大门前，一名身材高大、举止优雅的管家站在门口，自称“梅森”。“欢迎来到克莱顿，我的爵爷。”他说，微微颔首致意。
梅森的恭敬殷勤之中隐约透着威胁，我察觉出他正在迅速和深入地研究我们，他的眼睛谨慎地扫视着我们的面孔、服装和举止——所有这些观察都在看似不经意中完成。我不由得感到高兴，因为我扮演的角色与我本人是如此的相似，无论衣服还是鞋子，我的装扮都无可挑剔。
福尔摩斯和他哥哥在“普伦德加斯特”的衣服上花了很多心思，我为此庆幸不已。正如福尔摩斯经常说的那样，对细心的观察者而言，服装是判断阶层、职业和态度的可靠信号。上层阶级人士及其仆从只需一眼就能从服装方面提炼出可观的信息。
我推着福尔摩斯穿过壮观的大门，来到富丽堂皇的接待大厅。从古老的庭院进入大厅的那一瞬间，钝重的历史感有如斧头将我击中，浓郁的中世纪风格扑面而来，这座建筑的历史可以追溯至15世纪后期，由巨大的木材在低矮的石墙上搭建而成，古旧的地板已经凹凸不平，几百年来的踩踏使得一些常有人行走的地方光滑异常。大厅上方是五根托臂梁，木梁两头雕刻的天使带着天真可爱的神情俯视着下方的活动。
尽管每一寸空间都被打磨得光滑洁净，这个地方还是萦绕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大厅远端的巨大壁炉已经燃烧了几百年，见证过不计其数的盛大晚宴和舞会，更是散发出一种阴魂不散的奇特的烟熏味。
“房子的这个部分已经有四百年的历史了，”梅森说，“现在很少使用，除了大型聚会。我会让杰弗里护送你们到比较新的侧翼去，你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用些茶点，换换衣服。晚餐将在一小时内送到大宴会厅，杰弗里到时候会带你们过去。”
“噢，提香！”我推着轮椅跟在梅森身后，步入侧翼的时候，福尔摩斯惊呼道。“在这里停一下！”他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墙上的画。“辉煌的典范，与《戴手套的男人》风格近似，倒霉的查理一世丢了脑袋之后，那幅画落到法国人手中，但这一幅更好，我认为是几年以后画的，提香创作的肖像画存世极少，也只有伯爵这样的人有能力收藏。”福尔摩斯评论道，“他在哪儿，顺便问一下？”
“他目前正在休息，会在晚宴的时候出来迎接您。”管家说，他拒绝多做解释。“不过，这幅画是他父亲买来的，已经过世的老伯爵。”梅森生硬地加了一句，然后也满怀赞叹地跟着福尔摩斯欣赏起了提香的画，“您会在老房子和新盖的侧翼的一部分看到老伯爵的藏品，现在的伯爵把他所有的藏品放在佩灵汉姆大厅，大厅是锁起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在管家眼中看到了一丝淡淡的怨恨。
“阁下将是家族之外首位有幸参观全部藏品的人。”
“荣幸之至！”福尔摩斯用他特地为“普伦德加斯特”这个角色设计的高亢鼻音惊呼道，“我对此十分期待，现在，我需要在晚饭之前进行短暂的休息。”
管家摇铃唤来男仆，然后低声对福尔摩斯说：“我相信您和伯爵已经签署了保密协定，承诺不会透露您在这里的见闻，是吗？我觉得我有责任提醒您，我的爵爷，因为伯爵近来有许多其他要务需要操心。”
我怀疑一个管家并没有资格向尊贵的来宾询问这样一个问题，福尔摩斯果然善于随机应变，只见他瞬间露出不屑的神情，“这是私人事务，”他冷冷地说，“我现在要去休息了。”
“如您所愿，爵爷大人。”梅森说。
我们即刻便被护送到两个相邻的房间，男仆杰弗里帮助我们把行李搬进屋里。
福尔摩斯坐在窗边，凝视着外面的黑暗，在野地里的蓝色积雪的映照下，马车道两旁的榆树隐约可见。杰弗里和我打开了我们的旅行袋，把我们的衣服分别挂在两间卧室中。
“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爵爷？或者……先生？”他问。
“没有了，谢谢你。”我说，巴不得他早点离开。
“小伙子，”福尔摩斯说，“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专家的帮助。我的高级靴子在旅行中损坏了，仆人里面有谁可以帮我修好吗？”
“爵爷，我可以为您把它们擦亮。”杰弗里自告奋勇。
“不！”福尔摩斯吼道，男孩吓了一跳。“我的靴子都是来自意大利的上等货，我需要护理皮革制品的专家。”男孩紧张地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福尔摩斯知道如何让一名仆人安心，他摇着轮椅靠过去，“年轻人，”他温和地说，同时把一枚硬币塞进男孩手中。“你的帮助将得到丰厚的奖赏，这里肯定有非常了解皮革制品的人，对吗？”
“伯爵的跟班，波默罗伊，他是内行，”杰弗里说，“这是一种特殊的技能，是的，爵爷，等他没有差事的时候，我会让他来找您。”
“很好。”福尔摩斯说。
杰弗里一走，他就转过身来胜利地看着我。“我们的嫌疑人要主动来找我们啦，”他微笑道，“那个用皮匠的刮刀威胁我们的客户的人当然是皮革方面的内行。”

第十六章 修理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羞涩的敲击声，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黑头发、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身材结实，不到三十岁，容貌老实敦厚，身穿制服，让人觉得十分可靠。他介绍自己是波默罗伊，我们欢迎了他，福尔摩斯把一只非常精美的皮靴拿给他看，此前他故意用纽扣钩把靴子划坏了。
波默罗伊接过靴子，仔细地检查它。
“非常可惜，我的爵爷，”他说，“这条划痕很深，不过，我也许能帮助您。”
“华生，锁门，”福尔摩斯说，“现在，波默罗伊先生，请把靴子放在地板上，我们把你叫来，完全另有原因。”
波默罗伊吃惊地抬起头。
“关于埃米尔，”福尔摩斯说，“伯爵的儿子。我们知道，今年圣诞节你本来应该带他去布朗酒店和他的母亲见面的，就是拉-维克托莱小姐——你大概以为她的名字是樱桃切丽——然而见面被取消了。”
“我——我——”男仆结结巴巴地说，向后退去。
“有人告诉我们，孩子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
“我什么都不知道，先生！”伯爵的贴身男仆说。他压低了声音，尖着嗓子恳求道：“拜托！”
“别担心，如果你把我们需要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我们就不会透露你的秘密。不过，我们知道你是同谋。埃米尔在哪里？”
“您是谁？”他结结巴巴地问。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我的名字是福尔摩斯，这是华生医生。我们是来帮助你……和埃米尔的，代表拉-维克托莱小姐，此事也关系到你的安危。孩子现在在哪里？”
“埃米尔？”对方茫然地说，“先生，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福尔摩斯变了脸色：“该死的，伙计！上周三晚上，你在哪里？”
“我……我……在这里！”波默罗伊企图拉开门闩逃走，我站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的女朋友能证实你说的话吗？”福尔摩斯问。
波默罗伊的脸一下子变白了。
“没错，就是那个一头金色卷发的女仆，对吗？”
啊，原来波默罗伊和这个女孩就是福尔摩斯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对情侣。
“内莉！您是怎么——？噢，求求您，先生——”
“我相信你那时在巴黎，是不是？这个东西你觉得眼熟吗？”福尔摩斯说着拿出一把奇怪的工具，正如拉-维克托莱小姐描述的那样，它像是一把“有刀刃的长柄勺”。这就是皮匠使用的干刮刀。今天这一幕，福尔摩斯在伦敦的时候肯定就设计好了。
真是戏剧性十足的时刻，我想，它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波默罗伊哀叫起来，膝盖忍不住开始打弯，我连忙过去扶他坐下。
“你威胁了拉-维克托莱小姐，为什么？还有，你对她的儿子做了什么？”
“我永远不会伤害小姐，”波默罗伊说，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她是……一个可爱的女人，她爱她的儿子，我只是想警告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为什么？”
“她是一个坚强的人，我担心她会去找埃米尔，但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帮助他们，她那么爱她的儿子！”
“你是好意。”我说，拍拍他的肩膀。
“华生，拜托！”福尔摩斯说，“把小男孩藏在伦敦，这是你的主意吧？绑架他，可以这么说吗？”
“不是的！我永远不会那样做！这是他母亲的想法。”看到我们的困惑——或者至少是我的困惑，他继续说，“我指的是佩灵汉姆夫人，她需要我的帮助。”
“看来伯爵和夫人都很倚重你啊。”福尔摩斯冷冰冰地说，“十年前，你是如何成为孩子和他母亲见面的中间人的？你当时才十八九岁吧？”
波默罗伊低下了头。“我从一个陷阱里救出了家里的狗，帮助它养好了伤。”他说。
福尔摩斯严厉地盯着他。
“还做了另外几件好事。自那时开始，我就——”
“当然，当然。是伯爵还是伯爵夫人让你每年带着孩子与他母亲见面的？”
波默罗伊的脸又白了。“是伯爵大人，”他回答，“他告诉夫人，我只是带孩子去买东西，比如衣服、圣诞礼物什么的。”
“她会让一个婴儿、后来是蹒跚学步的幼儿前往伦敦购物？”福尔摩斯不相信地问。
“呃……那是后来的事，伯爵大人说，他希望孩子也跟着我去伦敦，让他在伦敦的医生给孩子检查身体。”
“嗯。但是，为什么现在要把他藏起来？”我问。
“我们马上就问到那里了，华生，”福尔摩斯打断我，转向波默罗伊，“孩子在哪里？”
波默罗伊表情复杂，神色变了几变。最后，他终于说：“他在伦敦，先生。安全。”
“确切位置在哪里？”
“跟着我的姐姐和她的丈夫。”
“查尔斯和玛丽里·伊格尔顿？”
“是的。您是怎——”
“那把刀，是皮匠用的。在柏孟赛街？”
“是的。”
“佩灵汉姆夫人为什么会让你把孩子藏起来？”福尔摩斯提高了嗓门问道。
“嘘！”我提醒他小点声。
“她……我家夫人……告诉我这里有危险。内莉和我也感觉到了。”
“什么样的‘危险’？详细点，伙计！”福尔摩斯说。
“佩灵汉姆夫人没有说，我又不能问她，先生。”
“当然。但是你们察觉到了什么，描述一下。”
波默罗伊开始发抖。福尔摩斯盯着他，靠近了等待答案。
“内莉先注意到的。埃米尔最近像变了一个人，他一直是个开朗的孩子——健谈、友好，喜欢读书。可最近他不再笑了，而且……也不爱说话了。”
“伯爵对此事是否发表过意见？”福尔摩斯问。
“我不能肯定他是否注意到了，先生。”年轻人说，“他要操心的事情有很多——”
有人敲门，波默罗伊跳了起来，大家都呆住了。
“爵爷？”传来管家的声音，“伯爵的跟班在您这里吗？”
“是的，”福尔摩斯用“普伦德加斯特”高亢的假嗓喊道，“我请他来给我修理靴子。”接着他低声对波默罗伊说：“晚饭后我们再谈，不许泄露一个字，否则我们就揭发你。”
波默罗伊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能否帮上您的忙？”梅森的声音传来。
福尔摩斯挥挥手，示意惊慌的男仆离开。波默罗伊擦干眼泪，哆嗦着吸了一口气，向门口走去，忘记了拿上靴子，我连忙抓住他的衣袖，把靴子递给他，他如释重负地接过去，打开了房门。梅森站在门口瞪着波默罗伊。
“好了吗？”
“是的，先生。”波默罗伊说，“我可以帮助爵爷，先生。”
管家仔细地看着他，然后放他走掉了，他在我们房间的入口处徘徊，看到我们还没有换好衣服准备吃晚餐，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我奉命护送你们去吃饭。你们需要帮忙换衣服吗？我可以派人过来。”
“谢谢你，我们能行。”我说。
“我会在大厅里等你们。”管家说。“在这所房子里很容易迷路。”他补充道。
他关上门走掉了。“该死，”福尔摩斯低声说，“晚饭后，我们必须甩掉这个阴险的管家，继续和波默罗伊谈话。现在，快，穿好衣服，然后来看一样东西。”
“他在等着我们，福尔摩斯！”我说。
“请记住，我是‘瘫子’，更衣需要时间。不过你得快点！”
“这个梅森——他总是黏着我们，”我开始翻找晚礼服，“你觉得他怀疑我们了吗？”
“没有。白色的领结，华生，不是那个。他是天生的看门狗，绝对忠于主人。伯爵在艺术收藏品方面有破绽，而我会是第一个看到它们的外人，所以他十分谨慎，仅此而已。”
“我猜……”
“你可以猜，但我没有猜。快点，伙计，‘牛头梗’梅森在等我们呢。”
我来到我在隔壁的房间，迅速换好晚装，然而福尔摩斯更快，当我回去找他的时候，他早已穿着整齐，准备停当，并且在床上铺开了一张大纸，指给我看。这是一张伯爵宅邸的详细平面图。
“迈克罗夫特是如何获得这张地图的？”福尔摩斯兄弟的足智多谋令我惊叹，“你父母的家里恐怕没有什么你们找不到的东西！”
福尔摩斯根本不屑于回答。“这儿确实是个迷宫，”他在地图上比画着说道，“仔细看看，华生。”
“这张图有什么用呢？又不能让人看到你能走路。”
他叹了口气：“当然不能，但是你可以走路啊。”
我开始专心致志地审视地图，这儿简直像个由无数走廊和奇怪的房间组成的兔子洞，我们才研究了几分钟，该死的梅森就又来敲门了，我们只好跟着他去吃晚饭。

第十七章 宾至如归
在管家的引领下，我们穿过许多曲折的通道，终于来到宏伟的饭厅。这座老房子在设计的时候当然没有考虑到为轮椅提供方便，所以我们花了一些时间。
到达饭厅的时候，梅森转身向我宣布：“我会为您照顾普伦德加斯特爵爷的，医生。您可以和仆人一起用餐，或者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会把晚餐送到您的房间里。”
这么说，我被当成仆人了！我不自觉地咬紧了牙。
“梅森，”福尔摩斯厉声说，“医生不是我的仆人，而是我信任的朋友和同事，还是获得过勋章的战斗英雄，你的建议很荒谬，他将与我一同用餐，否则我们就不吃了。”
梅森忍住讶异，优雅地鞠了一躬。毕竟，普伦德加斯特是一位男爵。
“如您所愿，我的爵爷，我会转告伯爵的。”他转过身，迅速命令一位仆役在宴席上增加了一个位置。
饭厅相当巨大，镶嵌着深色的木制壁板，两旁的墙上挂满了油画。饭桌上摆满了瓷器、水晶和银质餐具，这些东西的价值加起来估计可以在伦敦的上流住宅区买下一座中等别墅。桌旁摆了六把椅子，桌上点起了蜡烛，精美的餐具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辉煌灿烂。
我们被让到房间的一头，坐在那里等候主人的到来。饮料已经摆好，一位仆人给我们每人倒了点雪莉酒，福尔摩斯注意到他的身后有一幅肖像画，身材高大的画中人令人不安地注视着我们。“多么可爱的席里柯！”他兴奋得气喘吁吁地评论道，“让人想起他在精神病院里完成的那些肖像，尤其是《偷窃成癖的人》！”
给我们斟酒的仆人吓了一跳，迅速退到一边，与管家窃窃私语。我凑近福尔摩斯，小声说：“你的表演有点过了！这是为了什么？”
“我向你保证，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狡黠地笑着说，“真的有这样一幅画像！”
目光敏锐的管家绕着桌子移动，精心调整着桌上的摆设，偶尔向我们投来谨慎的一瞥，他大概是在数银器，“偷窃成癖的人”这个名字显然令他印象深刻。
我们喝着饮料，继续等待伯爵。
五分钟过去了，更多的仆人走进来，贴着壁板站成一列，他们身后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色调暗沉的肖像画，画里的人物全部都在阴郁地打量着这个房间。脚步声在厚厚的地毯上化为轻微的闷响，许多代人的财富悬挂在半空中，宛如一层精致的灰尘。
尽管我对伯爵充满好奇，我也担心今晚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想到这里，我努力压下一个哈欠。
饭厅的侧门轰然开启，受惊的仆人们纷纷调整队伍，打起精神。一个身材矮小却肌肉发达的男人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他也许有五十岁，面色红润，样貌忠厚友好，他裹挟着不可阻挡的气势进入饭厅，好似平地刮起的一小阵旋风。“男爵！”他喊道，走近福尔摩斯，伸出了手，灿烂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像个热情的大孩子。“欢迎光临寒舍！”他低沉有力地说，马上又被自己的戏谑之语逗笑了。
美国人。佩灵汉姆夫人的父亲，毫无疑问。
“您是斯特罗瑟先生，我猜想，”福尔摩斯敷衍地说，带着终日在博物馆消磨时光的高贵的男爵那种特有的冷漠。“非常荣幸。”他摆出四肢无力的样子，软软地握了握男人的手。
“您猜得对，我是丹尼尔·G．斯特罗瑟，来自纽约和新泽西，我的朋友们叫我丹尼，我是来参加婚礼的。”
“然后您决定留下来了？”我说。
“我的女儿坚持让我留下来，在这儿我也能帮上忙，可是老天知道我多么不喜欢这里！我的女婿一直想让我爱上那些生活中的美好事物，但恐怕他要失败了。”
福尔摩斯礼貌地微笑着。
“我听说您是真正的艺术专家，”斯特罗瑟继续说，“坐在那种椅子上，我猜您有充裕的时间搞研究。发生了什么？”
福尔摩斯面露疲态，看着他说：“一场事故，很久以前了。一辆马车。但我适应得很好。”
“我的一个朋友也是这样。该死！这么说，您瘫痪了？”
“嗯。”福尔摩斯说，望着远处。
虽然一名艺术专家的全部学养都难以满足斯特罗瑟的好奇心，但我并不觉得烦躁，他坦率的目光和亲切的笑容立刻使我安下心来。对福尔摩斯来说，如果不是与案件有关，他一向视“阶层”为无物。
“对不起，”美国人感觉自己有些越界，连忙道歉，然后他转向我，“您是谁，先生？”他笑着问道，美国人其他方面都还好，就是有些过于坦率了。
我迟疑了不到一秒钟，福尔摩斯就迅速地替我回答了问题。“这是劳雷尔医生，我的医生，也是我的朋友。”
我们握了握手，斯特罗瑟的手温暖有力。
“嗯，劳雷尔，您也是艺术专家吗？”他微笑着问。
“算不上。”我回答。
“那么您是猎人？运动员？”他满怀期待地问，我猛然意识到，佩灵汉姆夫人的父亲与我一样，不属于这个沉闷的房间。
“我喜欢射击。”我说。
“厉害！”他感叹道，“这里的猎物很多，我打到三窝鸟，今天一个下午！在这样的天气，简直难以想象，也许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
事态开始朝好的方向发展。
这时，仆人宣布弗雷德里克·博登先生来了，一个身材完美、接近四十岁的拘谨男人加入了我们，挺拔的姿态和利落的服装剪裁暗示了他的军人出身。他相貌英俊，粗黑的眉毛和小胡子给人留下严肃的印象，加之一侧脸颊上的那道伤疤，更让他显得有些冷酷。据我的从医经验看来，这绝不是什么轻伤，也不是最近才留下的，不过已经得到了精心的治疗。
仆人给他倒酒，但他拒绝饮用，他的男高音和阳刚风范的外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福尔摩斯开始和斯特罗瑟大谈特谈席里柯，把对方弄得根本没有接话的余地。我试图和博登搭讪，事实证明很难，这个男人像福尔摩斯一样讨厌空谈，所以我根据自己的服役经历把话题转到军队方面，博登终于提到他参加过阿布科里战役。
“啊，著名的方阵！一次了不起的胜利！”我叫道。在那场战役中，英国军队以少对多，全靠组成了坚不可摧的方阵才取得了胜利，这场战役相当有名，博登一定亲眼目睹了许多精彩的场面，然而我无法引诱他详细谈论这个话题。
“我们在需要的时候服役。”他冷冷地回应我。然后，他僵硬地笑了笑，几乎是事后才想起来的。
这个人有些奇怪的地方，我决定试探他一下。他的口音很讲究，显然来自特权阶层，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我很希望协助福尔摩斯调查并得到他的赞扬，于是问博登：“您为什么到兰开夏来？”
他敏锐地看着我，然后刻意地掩盖了警惕的表情，“我是来监督伯爵的六家工厂的。”他说。
只是伯爵的雇员？可他明显来自上层阶级。他是谁？为什么会被伯爵请来参加这样一场晚宴？
仿佛读得懂我的心思，他补充道：“当然，我是来给伯爵帮忙的，我的家族在别处拥有地产。”
他是家里的老二，我凭直觉判断——出生在庄园，但无法继承财富。这样的人往往会通过参军谋求自己的发展，成为军官，在服役期间保有自己的特权，退役后担任有利可图的职务。
“我知道您已经成功了，”我说，“伯爵的工厂制造的丝绸被誉为全国最好的产品。”
看来我犯了一个错误，因为他的语气变得冰冷。“斯特罗瑟先生拥有伟大的商业头脑，采用他的成功战略，我给伯爵带来了利益——丝绸只占一小部分——使他的工厂恢复到原来的盈利状态，因此伯爵得以继续成为艺术的赞助人，像他的父亲和祖父一样。”
“呃，那很不错。”我喃喃自语。
“如果不是这样，普伦德加斯特爵爷和您也不会来这里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期待我的感谢。
我决定在这一点上保持沉默，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和丝绸厂的童工失踪和死亡事件有关，几秒钟之后，我打算再次冒个险。
“现在有多少家工厂在您的监督之下，博登先生？”我问。
“一家都没有，过去我只是暂时给伯爵帮忙，我现在担任地方治安官。”
奇怪。既然如此，他今天来这里有何贵干？我决心找出答案。也许他是美国人的猎友，尽管他们的性格存在天壤之别，也不乏有成为朋友的可能性。
“您打猎吗，先生？”我问，“我特别喜欢打猎，斯特罗瑟先生说这里的猎物很多。”
“是的，我打猎，就某种意义而言，”他说，然后补充道，“以鹿为主。不像斯特罗瑟先生，我对小猎物不感兴趣。”他笑了笑，突然转过身去，“我改变主意了，”他对一名仆役叫道，“给我倒点雪莉酒。”
虽然并没有在他的话语中探听到什么奇怪之处，但我很高兴我们的谈话结束了，这个人让我感到不安，他正在默然盘算的计划并非我所能理解的，我觉得那可能与暴力有关。
我想知道福尔摩斯是否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他似乎正和斯特罗瑟聊得有声有色，还打算给他讲解周围的几幅阴郁肖像的细节，然而当博登离开我去拿酒的时候，我看到福尔摩斯向他投去敏锐的一瞥。
尴尬的几分钟过去了，我和博登继续沉默地坐在那里，听福尔摩斯上艺术课——主人和女主人依旧没有出现。虽说客人们等待尊贵的主人出现可能是约定俗成的惯例，然而主人迟迟不肯露面，已经显得有些无礼了。
终于，通往饭厅的所有门扇全部敞开，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显得庄严肃穆，即使这时响起一声号角，我也不会感到别扭。只见庄园的主人正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缓缓向我们走来，庄重的步态显然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他独自一人。
伯爵身材高大匀称，金发，尽管已经接近五十岁，但仍然非常英俊，他穿着华贵的晚礼服，样式既流行又有怀旧气息，他的背心是手工刺绣的，外套是伦敦著名裁缝的杰作。
他不慌不忙地走过来，给予我们充足的时间通过他庄严的出场来体会他的显赫地位，这显然正是他希望传达给我们的信息。
我记得伯爵的马车上的装饰就透着傲慢自大，体现出他这个阶层的人最大的缺点：优越感和势利。他的脸上写满了轻蔑与不屑，懒洋洋的动作似乎在故意激怒别人。当然，我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也许只是因为感到非常饥饿。
伯爵终于进入了房间，我感觉到仆人们一瞬间紧张起来。斯特罗瑟转身面对他的女婿。
“啊，你在这里，哈利，我的孩子！终于可以吃饭啦！让我们开始吧！”
“丹尼尔。”伯爵冷漠而礼貌地问候了岳父，然后准备对我们所有人讲话，他的眼睛盯着我们头顶连线中间的那个点。“佩灵汉姆夫人略感不适，她稍后会加入我们。”他慢悠悠地说。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和我的朋友打招呼。“普伦德加斯特爵爷，欢迎来到克莱顿，很高兴终于见到了您。”他冷淡地微笑着，显然这就是所谓的“贵族之间的热情”，我立刻对他产生了反感。
四名仆人走到桌旁，拉出我们的椅子，第五名仆人陪同我们来到指定的座位。坐着轮椅的福尔摩斯被推到伯爵右侧的贵宾位置，博登的座位在福尔摩斯旁边，对面是斯特罗瑟，我紧挨着斯特罗瑟，佩灵汉姆夫人的座位在伯爵对面，仍然空着。
伯爵缓缓在桌前就坐，其他人依次效仿。我犹豫了一下，对这里的规矩毫无把握。“请坐——劳雷尔，对吗？”伯爵轻蔑地说。
他转身面对福尔摩斯：“我们就不等夫人了。坦率地说，如果知道了我们今天即将交流什么话题，她可能会觉得无聊，所以我们这就开始吧。”
伯爵向仆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开始侍候客人，与此同时，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福尔摩斯身上。“我知道您喜欢我父亲的提香，”他说，他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我买到了另外两幅，比那一幅还要好。”
“还要好？”福尔摩斯叫道，“我一定得去看看！什么时期的？”
晚宴的唯一话题就是伯爵的艺术藏品和它们的崇高地位。食物奢侈而丰富——甲鱼汤，后面是一道海鲜，然后又是海鲜，无须刻意寻找谈资，伯爵和福尔摩斯主导了整张饭桌的聊天进程，两人围绕艺术的话题越谈越投机，能暂时打断他们的唯有餐具碰撞的叮当声和仆人们忙碌的动作。
牡蛎作为第四道菜上桌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福尔摩斯，他讨厌滑腻的东西，却努力不表现出来。就在这时，所有的门再次敞开，佩灵汉姆夫人进入房间。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她。她穿着巴黎最时兴的深玫瑰色真丝连衣裙，裙子突出了她白肤金发的精致，夫人的容貌绝对可与我们的客户一较高下，然而两人的美貌属于截然不同的类型。与她父亲的稳健不同，她简直像个瓷娃娃，细腰窄腕，金黄色的发卷，神态温柔，她匆忙走进饭厅，在伯爵身旁短暂驻足，低声致歉。
伯爵冷静地回应了她，但也表现出一定的关切。“感觉好些了吗？”他问，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她猛然抽回手来，接着便像掩饰刚才的动作一般，微笑地看着她的丈夫。“是的，好多了，谢谢你。”她迅速在桌子对面落座。
“我的妻子就像蕨类植物，”伯爵笑着说，“她吃得很少，似乎是靠餐风饮露维持生命的。”
“她总是这样，”她父亲笑着说，“全部吃掉，安娜贝尔，否则你会被风刮走的。”
听到这些话，佩灵汉姆夫人脸颊上现出一抹浅淡的红晕，但她还是转头看向福尔摩斯，勉强对他微笑了一下。她讲话有美国口音，但远没有她父亲的口音那样浓重。“普伦德加斯特爵爷，劳雷尔医生，欢迎。请原谅我的迟到，我当然很高兴见到你们，我的丈夫为我详细介绍过您的专长，先生。”
随着晚宴的进行，我注意到两件事：佩灵汉姆夫人会与在座者交谈，但几乎不怎么吃东西，她似乎暗藏心事。她的丈夫和父亲都非常关心她，两人不时担忧地看着她，也会鼓励她聊天、吃东西或者放松。
福尔摩斯抓住了一次机会，设法让她谈起自己的家庭。她坦言自己的母亲很多年前已经去世，听到女儿的话，她的父亲神色凄然，但她似乎在用自己的言行举止掩盖更加复杂的东西，她的表情里面有悲伤……也许还有愤怒？
“据我所知，您和伯爵是一对幸福的父母，你们有一个儿子？”福尔摩斯改变了话题。
佩灵汉姆夫人手中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他目前不在家。”她努力恢复正常。
“他的慢性咳嗽犯了，”伯爵说，“安娜贝尔安排他到暖和的地方过冬，对吗，亲爱的？”
“哼，这样只会让孩子更脆弱，”斯特罗瑟轻蔑地说，“馊主意！”
“不会是肺结核吧？”我问。
伯爵和他的妻子怨恨地看了我一眼。这是我的失言，在上层人士的圈子里，肺结核被认为是穷人的疾病，然而我却知道许多富人也患有此病。
“当然不是，”佩灵汉姆夫人说，“他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过了一会儿，她便借故离开了餐桌，大概是回自己房间去了。
我能够感觉到福尔摩斯的失望，尽管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用餐结束后，他开始说服伯爵先给他看看那些私密收藏——当天晚上就看，晚饭之后——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令我惊讶的是，伯爵默许了，他似乎像福尔摩斯一样急切。

第十八章 第一眼
伯爵引领福尔摩斯前往他设在佩灵汉姆大厅的私人博物馆，我则受邀加入博登和斯特罗瑟，到吸烟室享用雪茄和干邑白兰地。然而，我们简单地聊了聊枪支和狩猎，又讨论了一些工业的话题之后，我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尽管斯特罗瑟亲切和蔼，博登却让我感到不舒服，而且我觉得生产力和运输问题相当无聊。于是，我向他们表达了歉意，以疲劳为由离开了吸烟室。
庆幸获得了独处的机会，我决定做一些调查。现在回想起来，这是我当晚所犯的第一个错误。我希望遇到波默罗伊，也许可以代替福尔摩斯继续和他谈谈。服侍我们用过晚餐之后，仆人们很可能聚在厨房里吃饭，这是我的推断。
我朝厨房的方向前进，走下一道位于房子后部的楼梯，来到一个朴素得多的部分，这里的护墙板是暗色的，墙壁上简单地涂抹着灰泥，断续出现的煤气灯火焰调得很小，投射出昏黄的光线。我来到一道通往餐具室的后门附近的时候，竟然有了意外的发现：内莉和波默罗伊就在距离我两英尺的地方，躲在一座步入式橱柜里，他们正拥抱在一起伤心地哭泣，于是我溜到门后偷听。福尔摩斯没有误判他们的关系。
“弗莱迪，弗莱迪，”女孩抽泣道，“我们不能今晚就走吗？”
“别慌，内莉，不要让迪基威胁你。我还需要一天时间，只要一天。”
“可他会告发我们的！我感觉到了！”
波默罗伊叹了口气。“我们会没事的，我担心的是埃米尔和夫人。”
“别去管了，波默罗伊，你可能会坐牢的！”
“可是夫人像我们一样害怕！我一定要帮她。”
佩灵汉姆夫人害怕？害怕谁？为什么怕？忽然，我感觉到一阵被人监视的可怕的刺痒感，就慢慢地转过身，果然发现梅森站在大厅的尽头盯着我看，他虽然站得比较远，不至于听到两名仆人的谈话，但对我偷听的举动肯定一目了然。
“你好，”我说，“我在找热牛奶，用来准备普伦德加斯特爵爷晚上吃的药。”我故意提高了声音，希望能提醒两个年轻人。
门后面安静下来，梅森严肃地走近我。“无论需要什么，您随时可以摇铃，”他顿了一下，“先生。”
“啊，你找到他们了！”福尔摩斯捏着“普伦德加斯特”的刺耳假嗓叫道。
杰弗里出现了，他推着福尔摩斯穿过走廊，恰好化解了我的尴尬。
“梅森，你的雇主的收藏真是令人惊叹，我简直像到了天堂一样！”我的朋友说，“我期待着明天仔细研究它们。”
“爵爷，”梅森微微鞠了个躬，生硬地说，然后转向杰弗里，“伯爵呢，杰弗里？”
“他已经回去了，先生。我通知了他的男仆。”
“我必须再去照看一下伯爵，”梅森说，“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护送你们回房。”
“伯爵说前厅挂着一幅勒布伦的佳作，我很想先去看看，”福尔摩斯说，“劳雷尔医生已经对我的痴迷见怪不怪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鉴于您的情况，恐怕不方便在这所房子里活动，爵爷大人。杰弗里，拿一盏灯陪客人去看画，然后送他们回房间。”
趁他们到别处去安排事情的工夫，福尔摩斯迅速凑近我：“真是个不依不饶的家伙。但我们很幸运，华生，我已经在伯爵的藏品中发现了许多盗窃来的艺术品，数量简直足够在大英博物馆另辟一个新的展厅，更不用说给他定罪了。埃尔金伯爵本人的藏品也无法与他的收藏竞争！”
“《马赛的胜利女神》呢？”
“它将在明天中午送达！迈克罗夫特很快就会得到他所需要的东西了，我们也可以沿着更清晰的路径破解埃米尔和其他孩子失踪之谜。”他胜利地咧嘴一笑，“在收藏方面，伯爵是个疯子，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但是，现在怎么办？”我问，狂热爱好者和疯子之间可能只有一线之差，而且还是很细的一条线。
“我想看看育儿室，如果可能的话，还希望见见佩灵汉姆夫人。”
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或者至少没有按照福尔摩斯设想的实现。杰弗里带着一盏灯回来了，领着我们在昏暗的房子里左拐右绕，福尔摩斯一路上不停地插科打诨，让这个年轻人安下心来，最后我们终于来到一幅迷人的肖像前，画的是一位俄罗斯贵妇，她隐藏在黑暗之中，用顽皮的眼神窥视着我们。
看画的时候，福尔摩斯突然尖着嗓子叫起来：“那么插画呢？我对儿童插画特别感兴趣。”
“也许在育儿室，爵爷。”
“带我们去！”
“对不起，先生，这样做是不被允许的，我们任何人都不能到那里去，先生。”
福尔摩斯充分施展他的魅力。“没人需要知道，杰弗里，而且你能让一个老男爵快乐起来。”
“我不能，爵爷大人，我希望我能。”
“太糟糕了，”福尔摩斯说，“我喜欢儿童艺术，也喜欢孩子，他们让我想起了我自己的快乐、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知道您的意思，先生。”杰弗里说。
“你知道那个孩子吗？”福尔摩斯试探道。
“我知道，先生，我们所有的人都见过他，一个非常活泼的小家伙，总是很爱笑。”
“总是？”
“好吧，直到最近为止。”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福尔摩斯问。
“没人知道，但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说话了。”
“真的？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杰弗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已经说得太多了，爵爷。”
看来我们从他那里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而且管家很快又出现了，他正在我们刚才出发的地方静静等候，我心中猛然生出一个怀疑：他是不是一直暗中跟着我们？
最后，我把自己的恐惧归因为疲劳，无论如何，这一天结束时，我会很高兴，也许我的疑神疑鬼是受到了同伴的传染。
“您喜欢勒布伦吗，普伦德加斯特爵爷？”梅森问。
“噢，喜欢极了，梅森，”福尔摩斯叫道，“他的肖像画栩栩如生，里面的人物似乎随时都能开口说话，如果能梦见今晚看过的画作，我一定会睡得很香的。”
如果我们对伯爵的怀疑都是真的，那么我们将亲眼见证可怕的事情发生，它的恐怖图景将永远烙印在我们的脑海中，我们两人将在很长时间之内无法安睡。

第六部分 黑暗降临
我们的主要任务不是探查远处的晦暗之中隐藏着什么东西，而是把手头的显而易见的事情做好。
——托马斯·卡莱尔

第十九章 谋杀！
梅森再次陪同我推着福尔摩斯向我们的房间走去。在到大楼梯那边去的路上，我们经过了图书室，顺着敞开的门看进去，成排的皮革装订的书籍闪闪发光，突然，我们听到图书室里传出一声响动——是一本厚书掉到地上了吗？然后，图书室远端的书架中间传来了两个人的高声交谈。
我辨别出了第一个人的声音，那是佩灵汉姆夫人，她几乎是在喊叫：“你的冷漠让人……让人无法容忍，无论你对艺术抱有多么大的热情，你都是个瞎子！”
接着响起的是一个低沉而愤怒的男中音，我们虽然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但说话人似乎是伯爵。“我为什么就不能让你明白呢？”伯爵夫人刺耳地回应。
梅森关闭了图书室的双扇门，把接下来的声音闷在里面，但现在说话的那个人显然是伯爵，而且他已经喊了起来。
在梅森的催促下，我们快速穿过另一条走廊，终于来到通向我们三楼房间的一长段楼梯的脚下。
“在这里等着，”他说，“我会打铃叫两个人来，把普伦德加斯特伯爵和他的轮椅搬上去。”就在这时，传来一个女人恐惧的尖声叫嚷，奇怪的是，叫声似乎立刻被打断了，只留余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的上帝！”我叫道。
管家铁钳般的手牢牢掐住我的胳膊。“别动。”他几乎是对着我的脸在吼，然后就沿着大厅循声跑去。
福尔摩斯立即坐直身体。“快，华生。离开这个大厅，推着我跑，像风一样！”
“可是——”
“快点！刚才的尖叫来自图书室，我知道另一条过去的路！”我毫不犹豫地抓住轮椅，推着福尔摩斯跑进另一条走廊，在福尔摩斯的指引下，我们先向右转，再向左转，最后再左转，我们面前出现一道门，它通向一个昏暗的接待室，里面摆满了书柜和几张桌子，穿过这个小房间，再推开一道门，就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图书室。
我推着福尔摩斯进入接待室，差点被掉在地上的一叠纸绊倒。“去那边！”福尔摩斯小声说，“到那扇门旁边去！”
接待室的另一端有一道半掩的门，透过门缝，我们可以看到图书室里面的情况：仆人们正在明亮的煤气灯下慌乱地忙碌，有几个人围着地上的什么东西，然后人群分开，我看到了拖曳在地板上的浅玫瑰色长裙，一只苍白的手搁在裙子旁边，是佩灵汉姆夫人！
“我们来晚了！我真是个傻瓜！”福尔摩斯嘶叫道，“快去救她，华生！”
我早已从他身边一跃而过，冲进图书室。“我是医生，让我帮忙！”我叫道，“退后！”
围在佩灵汉姆夫人四周的仆人们给我让出了空间。我跪在她身侧，她已经没有了呼吸，我摸了摸她的手腕，发现脉搏也消失了，我凑近了更仔细地检查，但斯特罗瑟冲了过来，把我推到一边，把女儿抱到怀里，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安娜贝尔！”他痛苦地呻吟着，“我的孩子！哦，我的上帝！”
“先生，让我给她检查！”我叫道，但悲伤已经击败了这个男人的理智，他不肯松手。后来他开始抽泣，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设法让他放开了无生气的佩灵汉姆夫人，然后慢慢把她放到地板上。
接着我看到了她的脸，原本姣好的面容已被恐惧扭曲得面目全非，眼球凸出，嘴唇痛苦地歪扭着，舌头伸出，她的胸口深深地插着一把银制的拆信刀，伤口周围有些细小的血点，染脏了她的玫瑰色胸衣。
尽管知道她已经死了，我还是完成了标准的检查流程。我再次抓住她的手腕，确认没有脉搏，然后拿出我的手帕，用颤抖的手将它展开，轻轻盖在她的脸上，遮挡住那可怕的表情。我抬起头，发现许多吓坏了的面孔环绕在我的头顶。
“我很抱歉，”我说，“我无能为力。”
福尔摩斯摇着轮椅来到他们身后，仔细地扫视整个房间。
斯特罗瑟抽泣着再次伏到女儿的尸体上。
“退后，离尸体远一点。”博登的男高音穿透了大家的喃喃低语，人们循声望去，只见治安官、伯爵和梅森站在门口，显然是梅森把他们两人叫来的，他正保护般地搀着伯爵的胳膊。
“这明显是一宗谋杀案，”博登说，摆出发号施令的姿态，“所有人都退后，不许碰任何东西。”
“确实应该。”福尔摩斯插嘴道，似乎有点出戏。博登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伯爵迟疑地上前一步，“安娜贝尔？”他小声说，“安娜贝尔？”
仆人们退到一边，让他看清被害者的尸体。我跪在尸身的一侧，斯特罗瑟在另一侧。
伯爵现在看到了死去的妻子的全貌，他哀叫一声，膝盖软下来。梅森和另外一名仆人在他倒下之前扶住了他。
“医生！”梅森说，轻轻把他的主人放到地上。
既然我已无力帮助夫人，我立刻冲到伯爵身边，他躺在厚重的地毯上，失去了意识，眼皮不停颤动，心跳加速。震惊？悲伤？无论昏迷的原因是什么，这个人都处于痛苦的深渊之中。
“白兰地！”我叫道，松开他的衣领，有人立即拿来了我要的东西。
“现在都离开房间！”博登下令，他又转向斯特罗瑟：“丹尼尔，请你……”
再次把女儿抱进怀里的斯特罗瑟抬起头来，发出一声悲鸣，轻轻把她平放到地毯上。
“请节哀，先生，我很遗憾，”博登说，“但这里是犯罪现场，所有人都必须退后，马上。”
一名仆人把神情恍惚的斯特罗瑟扶了出去，另一名仆人推着福尔摩斯进了走廊。博登走近尸体，掀开我的手帕，那张可怕的脸再次露出来。“可怜，”他说，“非常可怜。”
他扫视房间，只有管家、伯爵和我留了下来。伯爵已经坐了起来，恐惧地盯着他妻子扭曲的面孔，他开始干呕，我连忙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
“医生，帮助佩灵汉姆爵爷离开这个房间。”博登说。
“博登先生，”我开口道，“这位女士可能不是死于——”
然而博登专横地打断了我：“除非您是经验丰富的警察，医生，请让我来调查，照我说的做，现在。”
我们都来到附近的走廊里，仆人把伯爵安置在一把椅子上，我怀着愤愤不平的心情继续照看他，他的意识已经恢复，不过正在粗重地喘息和呻吟。与之相反，坐在对面的斯特罗瑟则在默默垂泪。
福尔摩斯退到人群后方，仔细观察。
我给伯爵服用了强力镇静剂，他的呼吸平缓下来。“安娜贝尔，安娜贝尔。”瞬间显出老态的他无意识地重复着妻子的名字。
一名浅黄色头发、身材瘦削的年轻男仆奔向图书室，梅森发现了他，大声喊起来：“理查德！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先生，”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博登先生召唤我。”我感到福尔摩斯在我身边轻轻一动。
梅森犹豫了短短的一秒钟，点点头同意了。“去吧，迪基。”他说。金发男仆走进图书室，关上了门。
迪基！
我给伯爵服下的镇静剂逐渐起效，伯爵开始打瞌睡。“需要有人把他抬走。”我说。
趁梅森指挥两名男仆抬起伯爵，我转向福尔摩斯，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但我知道他内心一定充满了懊悔和无奈。
“冷静。”我低声说。
图书室的门突然打开，博登出现了，其次是金发碧眼的男仆。“伯爵在哪里？我已经解决了案子。”
福尔摩斯和我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伯爵服了镇静剂，”我说，“他被人送回自己房间了，恐怕要到早上才能醒过来。”
博登跺了一下脚。“梅森，把那个男仆，波默罗伊，给我带来，马上带他过来，别让他跑了，他可能会尝试逃跑！”
我身旁的福尔摩斯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怎奈无法采取行动。梅森向几名仆役打了个手势，我走过去察看斯特罗瑟，只见他老泪纵横，身体在悲痛中颤抖，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福尔摩斯突然摇着轮椅来到这个可怜人面前。
“我……我会没事的，”斯特罗瑟说。“我……我……”
“先生，你需要镇静剂吗？”我问。
“也许他只是需要倾诉。”福尔摩斯温和地说。
斯特罗瑟愣了一下，然后擦干眼泪。“都不需要，但是谢谢你。我需要……我需要……安娜贝尔会希望我怎么做？”
正在这时，两名身材魁梧的仆人走过来，拖着惊恐的波默罗伊，带到博登面前。
“这就是凶手，”博登宣布，“至少今晚斯特罗瑟先生可以知道谁杀了他的女儿。波默罗伊，我在此正式指控你犯下谋杀罪。”
福尔摩斯和我交换了怀疑的一瞥。
“先生！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吓坏了的男仆叫道。博登上前一步，狠狠地反手抽了他一个耳光。
“博登先生！”福尔摩斯用普伦德加斯特的假嗓叫道，“您一定要这么粗野吗？”
“我有证据，有人看到这个男人端着一只银托盘进了图书室，托盘上有一封信和杀人凶器——拆信刀，仅仅一分钟后谋杀就发生了。夫人当时独自在图书室，我们在尸体附近发现了托盘。”博登又打了波默罗伊一耳光，十分用力。“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男仆吓呆了：“不……不是真的，先生！我根本没进图书室！”
“有人看到你了，”博登说。那个名叫迪基的金发仆役走上前，微笑着点点头。“你有作案机会和工具，而且我很快就会知道你的动机。”
他转身面向我们其他人：“大家都散了吧，是时候让本地的警员处理这个案子了。我们会叫他们来，还有验尸官。斯特罗瑟先生，我们会为您的爱女伸张正义，我保证。梅森，请确保每个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间。”

第二十章 女仆
几分钟后，我和福尔摩斯回到我们的房间，锁好了门。福尔摩斯好像被人推了一下，猛然从轮椅中跳了起来，绞着双手，愤怒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是个白痴！”他抱怨道，“这是一场灾难！他们打算陷害波默罗伊。我需要进入那个房间！”
“福尔摩斯！你的鞋！”我说。
他停住脚步，困惑地看着我，然后飞快地把鞋脱掉。“谢谢你，华生。”扮演下肢瘫痪的人，绝对不能让鞋跟上出现磨损的痕迹！而且在伯爵被捕之前，福尔摩斯需要一直扮演这个角色。他穿着袜子继续走来走去。
“该死！我需要再看一下尸体！”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福尔摩斯。”我说。
“如果再给我三十秒钟，我们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你不认为这是伯爵干的？”
“证据！证据！我们并没有掌握我们所需要的全部信息！如果是伯爵干的，我们必须拥有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恼怒地咆哮着，又颓然倒在椅子上，坐在那里凝视着小壁炉中微弱的火焰，揉着胸口，满脸疲惫痛苦之色，根本没有心思照管逐渐熄灭的炉火，室内的温度迅速下降。
他精疲力竭，我也是。
“福尔摩斯，我们还是睡觉吧，现在这个时候又能做什么呢？”
“夜晚还没有结束，华生。波默罗伊和佩灵汉姆夫人结成的同盟一定是被人盯上了，无论是谁、出于何种动机与她作对——不管此人是否就是杀人凶手——现在一定在密谋除掉波默罗伊。”
这时传来敲门的声音，我们都跳了起来。“谁？”我喊道。福尔摩斯迅速坐回轮椅中。
内莉站在门外。福尔摩斯抵达庄园时便注意到的这名年轻的金发女仆面色苍白，神情恐惧，脸颊上挂着泪痕。我请她进来，把门关好。她站在我们面前，颤抖着说不出话来。福尔摩斯靠过去，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波默罗伊先生让你来这里，对吗？你的名字叫内莉？”
她只能点头回答。
“我知道你是波默罗伊先生的女友，”福尔摩斯轻声说，“我能为你做什么？”
“您是福……福尔摩斯先生？”她结结巴巴地说。
“啊，他已经告诉你啦，”福尔摩斯失望地看看我，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请说吧。”
她点点头。“弗莱迪。不是他干的！”她说。
“我也这么认为，但你能证明吗？”
“不可能是我的弗莱迪。夫人尖叫的时候，他和我在一起，就在我眼前！”她抽泣着说。
“你和谁说过这件事吗？”
“只有珍妮知道，洗碗女佣。不是我告诉她的，她自己亲眼看见的。”
“为什么不告诉梅森？”福尔摩斯问。
“弗莱迪说，千万不能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去，否则我们会失去工作。”
“任何白痴都看得出你们——好吧，算了——可这个‘迪基’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谎称你男友当时在图书室？”
“迪基，他喜欢过我。不过弗莱迪和我……后来弗莱迪告发他偷窃波特酒，所以，您瞧——”她大声抽泣起来。
“当然，”福尔摩斯说，“我明白。请冷静一下，我会伸张正义的。明天我就为你们举证。”
“今晚！先生，您今晚必须去！”她哽咽着叫道。
福尔摩斯无奈地举起双手。“华生，解决这个问题。”然后他就挪到一边，开始踱步。
我拉着她的胳膊，轻轻扶她站好。“好了，内莉，勇敢些。”我拍拍她的手，“你必须明白，我们要尊重法律程序。福尔摩斯先生非常擅长他所做的事情，他会确保你的男友无罪释放的。
“什么放？”
“放他出来，我保证。但是，你必须为我们保密。”
她点头表示同意，我替她擦干眼泪，送走她之后，我忧心忡忡地转向我的朋友。
“我想知道，福尔摩斯，现在我们是否应该表明身份，介入调查？”
“《马赛的胜利女神》抵达这里之前，我们还不能暴露自己。”福尔摩斯转身对我说。我敢打赌，明天上午那座雕像就会运到这里来，尽管发生了今晚的不幸。”
“伯爵难道不会——”
“不要低估了这个男人的痴迷程度，货物的交付会按照原计划进行的。”
“可波默罗伊怎么办？你相信这个女孩吗？”
“我相信。我敢肯定波默罗伊是被陷害的。”福尔摩斯说。
“为什么？”
“银托盘。”
“它怎么了？”
“谋杀发生时，这只盘子不在图书室。”
“你在那个房间才待了不到一分钟！你怎么会知道——”
福尔摩斯沉默地看了我一眼。
“盘子是后来放进去的，趁我们不在那里的时候，陷害者一定是在我们离开图书室之后把它拿进去的，房间清空后，只有迪基进去过。”
我什么都没说，他无疑是对的。
“他们还可能做出别的细节安排。现在，华生，我必须请你做件事，”他犹豫不决地说，“此事有一定的危险。”
“你需要什么，福尔摩斯？你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回到楼下去，你必须检查一遍尸体。”
“他们不会让我靠近尸体的，它很可能已经被移走了。”
“你一定要试试！如果有必要，就暗中进行！刀刺的伤是后来添上去的，我敢肯定这一点，因为出的血太少了。”
“我同意。还有她的脸！”我说。
“正是。眼睛、舌头都显示出中毒的迹象——”
“——或者是窒息而死的！”我说。
“没错。我必须知道死因，我得返回图书室去。噢，这辆该死的轮椅和这整个可笑的把戏！”他无奈地往轮椅上用力一坐。
“福尔摩斯，冷静下来。我可以成为你的眼睛和耳朵，”我正准备离开，又担心地转身问他，“我去检查尸体的时候，你不会自己冒险在房子里乱跑吧，福尔摩斯？因为你一定会被抓住的。”
“我又不是白痴！”他厉声说，“对不起，我答应你，我不会冒险走出这扇门一步。请放心。”
“我要你保证。”他顺从地叹了口气，“我向你保证。一定要非常小心，华生，凶手可能还在房子里。”
我和福尔摩斯简单地研究了一下房屋的平面图，沿着福尔摩斯告诉我的另外一条路线返回图书室。波默罗伊被捕后，整座房子里人心惶惶，很少有仆人出来闲逛，所以我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然而图书室的前后两道门现在都已经上了锁。
撬锁是不可能的，他们肯定会派人看守可怜的佩灵汉姆夫人的尸体，我敢肯定，即便我自告奋勇提供帮助，他们也不会买我的账，所以这个计划毫无意义，根本不像是福尔摩斯能想出来的主意。
接下来我去厨房碰运气，唯一的收获就是得到了一些饼干和热牛奶，以及听说当地的验尸官兼镇医赫克托·斐洛正忙于给难产妇人接生，早晨的时候才能过来把尸体运走。
佩灵汉姆夫人的尸体已经被移到了储藏室，那里的温度很低，有两个仆人把守。我还了解到，波默罗伊已经下了监，迪基失踪了。
我小心翼翼地返回房间，钻进门内，插好门闩，松了一口气。

第二十一章 窗台上
进门之后，我发现房间里又黑又冷，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福尔摩斯。”我低声叫道，无人应答，我也看不出床上有人，我放下饼干和牛奶，走到濒临熄灭的炉火旁，拧开壁炉上方的煤气灯。房间是空的，窗户敞开着，窗帘在风中飘荡。恐慌之中，我检查了我的房间，他也不在那里。我锁上我的房间外面的门，跑到他的房间敞开的窗前。
外面有一个小小的朱丽叶式阳台，我踏上去，冰冷的寒风迎面袭来，令人呼吸困难。“福尔摩斯？”我试探性地低声说。我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也许他欺骗了我，自己跑到房子里调查去了，然而轮椅还在房间里，他难道会冒险干出这种蠢事吗？
然后我听到了微弱的叫声。“华生！”
我凝视着黑暗，却看到楼下的地上什么都没有。“福尔摩斯？你在哪？”
“你的正下方！”
我终于发现了他——就在阳台向下几英尺的地方，像蜘蛛一样扒在房子的侧面，他的脚趾踩着一条排水管，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攀附着这座古老建筑外墙的藤蔓。
“你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我有点被卡住了。”他说，抬起头来冲我顽皮地一笑。
我伸出一只手去拉他，然而够不到，于是我又往外倾了倾身子。
“这样不安全，华生！你去找条毯子系在阳台栏杆上，把毯子另一头扔给我！”
我照做了，短短几分钟后，福尔摩斯就安全地爬了上来，他关好窗户，拉上沉重的窗帘，转身面对我，不停地跺着没穿鞋子的脚，搓着手。
“我的上帝，火灭了！你能把它点燃吗，华生？今晚我实在不忍心麻烦其他人了。”
我愤怒地盯着他，没有动。他为了破案只身涉险，丝毫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还用这种荒谬的诡计耍弄我，“福尔摩斯，你就是个白痴。”我说，“你自己生火吧。”
寒冷带来的刺痛使他难受得手舞足蹈，如果福尔摩斯没有破坏一切的话，看起来还挺滑稽，然而他的脸色苍白，整个身体冻得抖个不停。鉴于他具有一种疯狂的特质，我的愤怒逐渐被担忧取代，我上前抓住他的手，快速地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冻伤，他还真是幸运。
他猛地把手抽回，大声喊道：“火，华生！快生火！快点！”说着又从床上扯下一条毯子，哀叫着把自己包起来。“是的，是的，我犯了个错误！而且不是唯一的错误。”
我点燃壁炉，退到一边，让他靠近了烤火。他坐下来，趁他套上厚袜子的工夫，我偷偷从口袋里摸出装有镇静剂的药包，把一些粉末撒进我从厨房带回来的牛奶里。
“热牛奶，喝了它。”
“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他打断我。
我对坐在那里颤抖的他讲述了经过，他没有拿饮料，我把牛奶硬塞进他手中。
“你送我去干傻瓜的差事。把这个喝了，就现在。说说吧，福尔摩斯，你冒着冻伤和摔伤的危险，又是为了什么？放心，我来看着火。”我倾身捅了捅炉火。
“透过窗户，我发现尸体在储藏室，宅子里最冷的房间，”他回忆，“严加看守。图书室也打扫了，和我怀疑的一样！”
“我了解到的信息和你的一样多。福尔摩斯，这一轮我们已经输了，今晚就这样吧。你已经紧张过度，是时候休息了。”
火种点燃了木柴，暖意弥漫整个房间。福尔摩斯一脸沮丧地坐在床沿上，他很少在案件中如此受挫，所以很难接受得了。
为了让火烧得更久，我又添了一根木柴。我越来越为福尔摩斯的判断力和显而易见的狂躁担心，也许睡眠可以带来改善，我转过头看着他。
我的安眠药显然已经生效，他倒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小小的成功顷刻之间便让我感到自豪，我把他推到床中央，盖上被子，准备离开，这时，一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把下了药的牛奶倒进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碗里。
我叹了口气，返回隔壁房间，辗转难眠，困扰于今晚的惨案和我们寻找证据时遇到的阻碍，我们造访的庄园的女主人死于谋杀，她的孩子一直失踪，一个无辜的人被陷害。我们原来的客户和一个可疑的盟友不知在伦敦做些什么，我们孤立无援，什么都不能做。
更糟的是，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我和福尔摩斯陆续犯下各种错误，难道是因为几个月前我结婚了？我变得软弱了吗？还是福尔摩斯最近在监狱遭受的折磨造成了影响？
为了缓解不安，我逼迫自己想着可爱的玛丽，终于陷入睡眠之中，然而佩灵汉姆夫人死亡时恐怖的表情和那双鼓出来的眼睛搅扰着我今晚的梦境——以及后来许多晚上的梦境。

第二十二章 可怕的错误
马戏团里有一种说法——“演出必须继续”。它所代表的精神气质同样也适用于英国上层阶级，对这些人来说，水面上出现的任何细小波纹都是一种软弱的表现。
所以，第二天早晨，庄园中的气氛一切如常，仿佛女主人前一晚并没有被谋杀。丰盛的早餐摆在寒冷空旷的房间中的餐柜上，我和福尔摩斯坐在桌旁，凝视窗外白茫茫的雪原和黑色的树林。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华生，”福尔摩斯低声说，“你必须找借口到镇上去，给迈克罗夫特发电报，告诉他雕像就在附近，明天中午左右会交付给伯爵。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留下来调查这起谋杀。与此同时，你必须去找验尸官，请求他的帮助。”
“那我们的客户呢？”
“我们必须相信维多克能够保证她的安全；迈克罗夫特也会加以照应。埃米尔现在很可能已经与她重聚了，但在我查清这里的情况并且将伯爵投入监狱之前，我们暂时无法保护那个孩子，所以他很有可能会被送回他的合法监护人手中，佩灵汉姆夫人的死使他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这么说，伯爵就是危险本身，这是你的推测吗？”
“我没有足够的材料证明这个推测，所以我必须留下。”
“你认为谋杀与孩子有没有关系？还是仅仅为了艺术品？”
“目前还不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马赛的胜利女神》恐怕不会按计划送到这里。”
“计划不可能中断，我敢打赌。”福尔摩斯说，没等他说完，一名男仆就端着咖啡进来，开始倒满我们的杯子。梅森跟在他后面进来，走到桌子旁边。
“先生们，”他说，“请原谅我的打扰，我有消息要宣布，鉴于目前的悲剧，伯爵无法继续招待二位，他恳请你们原谅，希望二位能够今天上午返回伦敦。”
福尔摩斯流露出明显的失望。“当然，梅森，”他说，“我会很快给伯爵写信，请转达我们最深切的同情并感谢他的款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故意而为还是纯属偶然，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就在福尔摩斯话音刚落的那个瞬间，正在给他倒咖啡的那名男仆突然没有站稳，把那些滚烫的液体洒在了福尔摩斯的腿上，我的朋友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做出的反应，本能地跳了起来，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不可避免的错误。
梅森难以置信地盯着福尔摩斯，表情从震惊逐渐变为冷酷的愤怒。“下去。”他对男仆咆哮道，又转身面向福尔摩斯：“我不知道你的把戏是什么，先生，但你是个骗子。如果没有发生目前的悲剧，我会让你在一小时之内进入监狱。你们两个立刻乘下一班火车回伦敦，否则我会亲眼看着你们被捕。相信我，你们会承担后果的。”
几分钟之内，我们就被请出庄园，梅森把我们和来不及收拾的行李塞进一辆破旧的马车。一路上，福尔摩斯和我在颠簸的车厢里沉默而坐，抵达彭威克火车站后，我们的行李被丢在我们脚边的车道上，我的旅行袋摔破了，里面的东西滚进结了冰的烂泥中。
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福尔摩斯匆忙拖出几件自己的衣物，大声叫道：“快点，华生，我先换个衣服，你去把我们的东西存在车站，我们必须到监狱去！波默罗伊也许可以帮助我们，我们也能帮他。”
说着他便钻进盥洗室，几分钟后出来时，普伦德加斯特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福尔摩斯。我的朋友竟可以如此迅速地完成角色转换，但我没有时间过多地思考这一点。
我们跑到街上，并不确定自己的方位，于是我们停下来，拦住一名早起的路人问路。
对方是个与我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目的地是主干道。他身材修长，穿戴讲究，红棕色头发，戴着圆形金丝眼镜，有一张热情坦诚的面孔——而且携带着医生的背包。我问他监狱怎么走，令我惊讶的是，他表示自己也要到那里去，还说自己名叫赫克托·斐洛，是镇上的医生。
“啊，这么说，你也是验尸官，对吗？”我说。
“嘿，是的，我是，”年轻人说。福尔摩斯和我担忧地对视一眼。为什么他不去庄园，反而要到监狱去？我产生了一肚子的疑问，但福尔摩斯警告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换上愉快、漫不经心的语气和年轻人聊起来。
“我们也要去监狱，”福尔摩斯说，“你不介意我们和你一起吧？”
“那就太好了，我会轻松许多，”年轻人说，“到那里去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差事。”
监狱离车站不近，我们穿过结了冰的街道，店铺尚未开门，市场刚刚开始一天的营业，福尔摩斯继续和斐洛医生谈话，然而年轻的医生变得越来越紧张和沉默。最后，他岔开话题，询问与我们有关的信息——我们的姓名、职业、来历。
令我大为吃惊的是，福尔摩斯坦诚地告诉了他。“我的名字是福尔摩斯，来自伦敦，”他愉快地说，“我是一个咨询侦探。也许你已经听说过我了。”
年轻人呆愣地站在原地。
“我的上帝！”斐洛惊奇地叫道，“我当然听说过你！我的妻子安妮和我读过你的冒险经历！”他转过身来热情地与我们握手。“你一定是华生医生！噢，同时见到你们俩，我不知道多高兴……你的科学方法……还有出色的……可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现在？”
“等等，”福尔摩斯说，“你说你欣赏我的方法？”
“噢，当然。虽然我主要在乡间行医，但我也是这个地区的验尸官，尽管做法医并不是我的喜好，可我要告诉你，福尔摩斯先生，我时常希望能和你或者华生医生这样的人讨论我在死亡鉴定方面的发现！”
“你经常遇到死因可疑的情况吗，医生？”福尔摩斯问。
“是的，不止一次。但是……啊……监狱到了，在这里说话要小心。”
“为什么？”
“治安官，博登。他……他是个危险人物，集法官和陪审团于一身，他在断案时大权独揽，一锤定音，还打压反对自己的人。”
“难道不需要遵守法律程序吗，”我叫道，“这怎么可能？”
斐洛医生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们。“这里远离伦敦，金钱可以摆平一切，真相反而被人忽视……但是，我稍后会告诉你们我的想法。”他凝视着监狱的外墙，沉吟不语。
“你怎么想的，伙计？”我问。
斐洛站在那里，闭上眼睛。“上帝原谅我，”他说，“恐怕我即将写下昨天晚上被捕的几个可怜人的死亡证明书——毫无疑问，他们死在了监牢里。”
福尔摩斯的反应像触电一样。“赶紧进去，马上！”他大叫着闯进了监狱，我对此不知所措，因为即便博登认不出卸下伪装后的福尔摩斯，也一定能认出我来，而且我们冒用身份被揭穿的消息或许已经传到了治安官的耳朵里。无论如何，我还是和斐洛跟着福尔摩斯跑了进去。
在办公室，听说博登因通宵办案现在回家睡觉去了，我们顿时松了一口气。接待我们的是个大块头男人，笨重臃肿，麦秆色的头发，浓密的小胡子上打着蜡，满脸横肉。他名叫伯顿斯，像驴子一样倔强迟钝。
他的小眼睛怀疑地凝视着我们，但斐洛告诉他，我们是他的顾问，是博登邀请来的。伯顿斯眨了几下眼睛，想了想，让我们在访客登记簿上签字，福尔摩斯和我都写的假名，然后伯顿斯带我们三个来到一间阴冷潮湿的牢房，里面冷到看得见呼出的白雾。
我们惊惧地发现，波默罗伊仰面躺在一条木凳上纹丝不动，就像死了一样，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他居然只穿着衬衣，斐洛连忙冲过去察看。“活着，”他说，“可跟死了差不多，他休克了。”然后他对我说：“医生，帮我检查他的背部。”
我们轻轻地搀起可怜的男仆，扶他坐起来，尽管我有参战的经历，然而还是忍不住想要呕吐。
波默罗伊的衬衫背面满是黑色的血迹，衣服已经碎成了条，布条嵌进了身上的那些深深的长条形伤口，他显然遭受过残忍的鞭打，而且是穿着衣服受刑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来这里还不到六个小时！”我说。我坐下来，抱住这个可怜人的脑袋，斐洛准备好注射兴奋剂的药针。“难道他一夜之间就被定罪和刑罚了吗？”我问。
“没错，”斐洛说，“而且他不是第一个。”
他把针头扎进那个绵软无力的身体，起初，波默罗伊仍旧像死了一样，过了几秒钟，他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便一动不动了。“我们失去他了。”斐洛医生说。我们把他轻轻放下。
我一直全神贯注地照顾我们的病人，这时候才注意到福尔摩斯，我发现他已经走到一旁，沉浸在自责的痛苦中，不停地喃喃自语：“我是个傻瓜，傻瓜！……上帝饶恕我吧！”
“福尔摩斯，没有人能够预测这种事！”
“我们此前已经收到了警告，事实证明它们都是真的。密谋隐藏埃米尔的两个人都死了，这个博登是一个更大的计划的一部分。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我们顺利地远离了监狱，快步向前，为了防止被人盯梢，我们沿着迂回的路线穿过镇子。福尔摩斯在路上向医生提出了各种问题，斐洛一一作答。
“是的，”斐洛说，“最近出现了一系列的死亡事件，在镇上和周边地区。”
“死者中是否有儿童？”福尔摩斯问。
斐洛吃了一惊。“是的！确实有，三个孩子在十五英里之外的丝绸厂里失踪了，后来发现了他们三个的尸体，关于死因，我只能说是遭到了殴打，很可能是被人袭击。”
“年龄？”
“也许九岁或十岁，没有人说得准；他们是孤儿。”
“死亡时间？”
“过去的六个月之中。我敢肯定，他们是从当地孤儿院非法招募的童工。”
“你是如何获得这个信息的？”
“我有个朋友在孤儿院，”斐洛愧疚地说，“我很遗憾，没能帮上什么忙。”
“在这里，在监狱——有多少犯人未经审判就受刑了的？”
“我说不上来，只有需要验尸的时候才会叫我过去，但有四个犯人是以类似的方式死去的——哦，其中一个是上吊自杀——自从博登来此上任之后。镇上的许多人都生活在恐惧中，他们认为我是同谋，好吧，”他悲哀地补充道，“在某种意义上说，我的确是同谋。”讲到这里，他顿住了，咽了一下口水。
“为什么这样说？”
斐洛羞愧地低下头。“我妻子遭到了威胁，而我也……”
“是的，当然，可你为什么不给伦敦拍电报，报告这些死亡事件呢？告诉他们儿童被杀的事情？”
“我已经给苏格兰场发过三封电报，没收到回复。”
福尔摩斯并不吃惊。“没错，你还邮寄了照片，对吗？”
斐洛愧疚地点头。
“情况很危险，我理解你的处境。不过，你现在已经找到了盟友，我们不会让你失望，我们必须走了，我知道你在克莱顿庄园有急事要办，到那里后请务必小心。”
斐洛疑惑地问：“去克莱顿？办什么事？”
福尔摩斯惊讶地看着他：“没有人叫你到庄园去吗？”
“那里有人生病了吗？”
福尔摩斯愣住了。“华生，马上跟我来。我们必须立刻拍电报，然后找到尸体，进行检查！”他飞快地转过身，朝小镇的主干道跑去。
斐洛医生转向我，恳切地问：“谁的尸体，华生医生？告诉我！”
“佩灵汉姆夫人昨晚被谋杀了。”
“天哪！”
“死亡原因尚不清楚，斐洛医生，”我补充道，又迅速地把我观察到的尸体上的刀伤细节和夫人死亡时的表情描述了一遍。“我们希望更仔细地检查尸体，但一直没有机会。”
“如果得到允许，我会这么做的，”斐洛难过地说，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家和诊所的地址，欢迎来访，我们可以更自由地交谈，我还有更多事情要告诉你们，事实上，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拿着名片。“我会把这个给福尔摩斯的。”我说，然后便匆忙追赶我的朋友去了。
我不得不跑起来才赶上福尔摩斯，他已经大步流星地穿过了半个街区。“福尔摩斯。”我在他身后跑着叫他。
他转过身，对我吼道：“安静，伙计！不需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这里。”
“但下一步是什么？”我喘了一口气，问他，“这个地方简直无法无天，我们不能单独行动！”
“我会通知迈克罗夫特和苏格兰场。现在去邮局，快点！来这里的路上我注意到那里有个邮局，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现在博登定然对我们有所防备，明天上午，我会让迈克罗夫特的人等待我们的信号，”他继续说，“与此同时，我们必须尝试察看尸体，并且尽量低调行事。”
正在我们迎着微弱的冬日阳光大步迈向邮局的时候，我瞥见了一样几乎让我的心脏停跳的东西：我左侧的烟草店门口站着个报童，手里挥舞着一份伦敦当天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印着：“血溅贝克街！夏洛克·福尔摩斯及其情妇恐已遭难！”
我抓过报纸读起来。“目前不知所终的著名侦探福尔摩斯恐怕已经遭到谋杀。这位侦探公然与一名女性伴侣同居，据信，此名女伴是法国人，从事表演职业。接获路人报警，本地警察发现贝克街的侦探寓所一片混乱，有明显的破坏痕迹和大量血迹。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探长……”
我没有再念下去，拿着报纸在邮局外面赶上了福尔摩斯。“读读这个！”我气喘吁吁地说。他接过报纸读起来，本来就苍白的脸变得更白了。
“华生，你必须立刻返回伦敦。所有战线告急！我们的客户——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岌岌可危，天知道他们是否找到了埃米尔。噢，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蠢货！去见雷斯垂德，搞清楚221B发生了什么，找到拉-维克托莱小姐，如果没有把握，找迈克罗夫特帮忙。”
“但是，福尔摩斯！你为什么不亲自回伦敦？留在这里又能做些什么？”
“华生，我必须盯着工厂里的孩子，还得找到杀害佩灵汉姆夫人的凶手。你难道不明白吗？这些事都存在联系。如果埃米尔死了也就罢了，可如果他还活着，在我揭开这里的神秘事件的面纱之前，他是不会安全的。一切都指向庄园，你难道不明白吗？”
“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我争辩道，“我们必须求助。”
“华生，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会谨慎行事，你也要小心。瞧，十点十六分开往伦敦的火车已经进站了，跑吧！”
我把斐洛的名片交给福尔摩斯。“至少这算一个盟友。我会用我们的代码拍电报给你，照顾好他。”
“好伙计，我会把电报发到贝克街，现在，去吧！”

第七部分 纠结的线团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老子

第二十三章 恐怖逼近
开往伦敦的火车上，乘客不多不少，几乎刚好满员，在明亮的晨光中，车头冒着蒸汽载着我们向南驶去，我在一等车厢的窗边寻到一个位置坐下，凝视着窗外的风景，广袤无垠的冰雪世界仿佛从另一个层面增添了车厢内的寒冷，我心如乱麻。
客户和她的儿子的困境折磨着我的神经，贝克街221B发生的事情必定引发了伤害，然而受害人的身份、伤害的程度有待发现，正如我平时处理案件时所做的那样，这一次我也随身携带着医疗包。
我需要集中每一分力量和专注来完成后面的任务，我再次逼迫自己休息，终于被睡意征服，直到火车进了尤斯顿车站方才醒来。
我睡觉的时候，我的朋友还在不知疲倦地活跃着，他在办案时一向以精力无穷著称，仿佛不需要休息。下面我会暂停正常的叙述，讲讲福尔摩斯在送我上火车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做了什么，事情的经过全部是福尔摩斯后来告诉我的。
“送你到车站后，华生，我取回了我的手提箱，迅速化装成一个苏格兰工人，红头发、胡子拉碴。如果传言是真的，孤儿们真的被招进位于孤儿院附近的伯爵的工厂干活的话，我需要证据。如果寄给迈克罗夫特的照片上的那些死去的孩子曾经是童工，那么我必须刻不容缓地行动。
“围绕着这位奇怪的、位高权重的伯爵发生的各种事件，背后隐藏的秘密绝对不止一个。我一直觉得埃米尔的失踪、其他孩子的失踪、被盗的雕像和最近的两起谋杀是以某种方式联系在一起的。秘密就藏在克莱顿庄园，然而最有可能提供信息的两个人——佩灵汉姆夫人和‘中间人’波默罗伊——已经死了。除非能在伯爵接收雕像的时候将他逮个正着，否则他依然会逍遥法外，而且遥不可及。
“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和资料，如果我们对伯爵的怀疑是正确的，那么到工厂去的访客将是最不受欢迎的，然而，作为谦卑而饥渴地热爱工作和喜欢解决难题的‘比尔·麦克弗森(1)’，我还是提出了参观工厂的申请，就这样，我托着帽子，恭敬谦逊地来到了工头的接待室，等候与他见面。
“坐在尘土飞扬的等候区的木凳上，我可以透过开放式的门廊窥见领班的办公室，那儿的第二道门后面是一个大车间，我看到了各种庞大复杂的机器的一角。
“成排的机械手臂旋转、分割、缠绕和编织着五彩的丝线，制作奢侈的布匹——操作机器的男人和女人汗流浃背——不久即将销售到世界各地。
“可是这里的工人需要忍受怎样的痛苦呢？我惊惧地看到，这些机器的奴隶不停地重复着踩踏、推拉、旋转和穿插等动作，实际上，他们是在服侍这些仿佛来自地狱的可怕设备，即便让那些获得过冠军的运动员以他们的速度工作，也会变得疲劳不堪。这项工作所需要的高强度的重复是与人类大脑的运转机理相悖的。
“我宁愿在本顿维尔监狱踩踏车，华生，也不希望来这个工厂受罪。巨大的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震撼着我所置身的等候区，连我脚下的地板都在跟着颤抖。
“如果工人里面真的有孩子，那么在我的位置显然无法看到，他们很可能被藏起来了。过去的童工通常每天都会工作到筋疲力尽，他们住在寒冷的阁楼里，得不到受教育的机会——待遇比奴隶好不了多少。然而现在雇佣童工已经成了违法行为，学龄儿童只能‘兼职’打零工，其余时间必须在校学习。然而，在这个偏远的乡村，在伯爵这把大伞的保护下，任何事情皆有可能发生。
“我需要找到那些非法童工——如果有的话，并向他们了解情况。于是，我离开了人家指给我坐的木凳，径自来到主楼层，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转悠了好几分钟——因为这儿的男女工人都在全神贯注地侍候那些饥饿的机器怪兽。
“他们有的戴着帽子，有些人的头发用带子扎着，穿着紧身的衣服，或者把袖口系起来，这是为了防止头发或者衣服卷进机器里面，或者——求上帝怜悯他们——为了避免拖后生产的速度。尽管外面天寒地冻，那些轰隆隆的机器所制造的热量却足以使车间里变得潮湿闷热。
“走下中央过道，我看到这些奴隶面孔铁青。一位年轻女子，不超过二十岁，正在成排的纱线之间跑前跑后，捻开缠绕在线筒上的线头，她必须以极快的速度处理一个个的线筒，一旦步伐不稳，很有可能被机器缠住。我正看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短暂地惊呼之后，她迅速站稳身体，马上跑到生产线的另一头继续工作。
“她附近有一位老人，手腕上戴着皮袖套，一遍又一遍地把线穿进呼呼旋转的织布机里面，他表情痛苦，他的双手显然是苦痛的来源。
“车间里主要是机器沉闷的轰鸣声，偶尔传来工头或工人的叫喊，仿佛穿插着短笛呼啸的鼓声大合奏——其中的吵闹喧哗足以让任何人的耳朵失灵。
“这是一个机器组成的、蒸汽驱动的、充满着永远做不完的苦工的地狱。
“如你所知，华生，我并不反对技术进步，无论就理论还是实践方面而言。以电话为例，不久的将来，我很可能会在贝克街的住所安装一部电话。
“并且平心而论，不是每个工人都看上去痛苦愁烦，有的人就带着一种超然的轻松处理自己的工作，显然在身体和精神上都适应了他们的任务。而且，走在他们中间的时候，我稍微走神了一小会儿。
“我此前当然读过关于提花织机的介绍，但是在这里你可以近距离目睹这一辉煌发明的复杂运作过程。他们在大约三英寸宽、十英寸长的纸板卡上打洞，然后用线缝成长列，一块接一块地塞进机器，每块纸板上都有特定的编码，用来指挥机器将特定颜色的线定位为经纱或纬纱，从而织出非常复杂的图案。在打孔卡片和机器的合力作用下，一块华美的蓝红相间的花色呢料就这样在我面前诞生了。
“我简单地思索了一番，如果一个人可以使用这种技术来编织图案，还有什么行为或过程可以利用打孔的卡片来提高效率呢？能否将复杂的操作编写成代码，按照代码在卡片上打孔，然后让卡片指挥机器来重复这些操作呢？这样或许能够解决机械在重复进行多次精密运算时面临的难题和挑战？
“当然，就我的本行而言，最复杂的情况莫过于各种微小的细节及其意义缠绕在一起，需要将它们一一解开。可是，推理和归纳的过程难道不能由蒸汽推动的无机材料来实现复制吗？也许有朝一日，这样的机器最终可以模拟人类的思维和行动。
“被这些思想深深吸引，我差点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一个孩子的哭声把我引到车间的角落里，那儿有四个男孩是和别的工人隔开干活的，他们站在成排的巨大线轴前，忙碌地给生丝加捻——把线筒之间的长线拧成可以用来纺织的形状。其中一个男孩站在后面，正在哭泣，一根手指上涌出了鲜血。
“一个魁梧的男人从附近走过来，抓住男孩受伤的手，猛地拽到自己眼前看了一下，然后便凑近男孩冷笑起来。‘你想让大家都注意你，趁机偷个懒，对吗？’他恶狠狠地说。‘那你就试试看！’
“男人号叫一声，从衣袋里掏出一块肮脏的手绢。令我恶心的是，他用那块手绢把孩子的手指捆得紧紧的，男孩疼得再次哭了出来。他把孩子朝成排的线轴上甩过去，孩子摔倒在地板上。‘回去工作，你这寄生虫。今晚没你的饭了。’
“我暗自发誓，一旦拿下了博登和伯爵，我要立刻把这里的情况告知伦敦。
“‘你！’一声高亢的尖叫压过了机器的轰鸣，‘你，麦克弗森！’
“我顺着长过道两旁的木头和金属野兽组成的森林看过去，发现让我在办公室等候的工头正在指着我。我歉意地耸耸肩，假装做出迷路的样子。
“但工头愤怒地打了个手势，两名大块头的工人自他身后向我冲来。看来现在不是谈判的时候，所以我转身就跑。
“大车间的尽头有两扇门，第一扇上了锁，眼见追兵靠近，我迅速打开第二扇门，它通向一小段狭窄的楼梯。
“我踩着陡峭的木台阶向下跑，木板在我脚下吱嘎作响，我来到一扇门前，它从我这边锁上了，我拉开门闩，冲了进去，心中清楚我很可能钻进死胡同，但眼前的事实好像比较乐观。
“门里面似乎是个储藏室，阴冷潮湿，堆放着巨大的麻袋包，包里捆着生丝。我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用一把椅子卡住门闩，环顾四周寻找逃生方式。远端的一块肮脏的玻璃窗格在隐约闪光，我穿过大麻袋包之间的狭窄过道跑了过去，周身尘土飞扬，我赶紧迅速通过。
“追兵到了门口，我能听到他们的动作和呐喊，门闩被椅子撞得叮当作响。
“窗户是密封的，我四处寻找可以破窗的东西，结果惊讶地发现一个小男孩藏在阴影之中，坐在一堆破旧的毯子上，好奇地看着我，他看上去顶多十一二岁。
“‘你好，’他说，‘请你救救我。’
“门依旧在响。
“男孩举起一条细瘦的胳膊，它被铐在墙上的一只铁环上。我很快发现，他旁边还有几个环，地上有个破毯子和稻草铺的窝，毯子底下有一只破袜子做的动物玩具，肮脏不堪。
“孩子们在这里被当成奴隶使唤，华生，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这一切简直不可想象。
“门又震动了一下，我听到那些声音变小了。
“孩子抬头望着我。‘我可以帮助你。’他勇敢地说。一绺脏乎乎的棕色头发把他的眼睛挡住了一部分。
“无论他能否帮助我，我都不会丢下他不管。我走近他，从我的工具包里拿出撬锁工具。
“‘你是在受罚吗？’我问。
“‘我们就在这里睡觉。但今天我是在这里受罚的。’
“‘为什么？’他没有回答。过了几秒钟，我就让他自由了。
“‘能把那个送我吗？’他着迷地看着我的撬锁工具。
“门口传来更多的声音，他们把钥匙拿来试着开门。白痴。
“‘也许吧，等等再说。这里有别的出口吗？’
“他竟然咧嘴笑起来，我吃了一惊。‘也许吧。’
“门板发出开裂的声音，他们正在拿东西撞门。
“‘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男孩没有说话，继续盯着我手中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那种小铁条。’
“‘好吧。’我把其中一根给了他。
“‘还有……别的。’
“又传来一声裂响。我竟然被一个十岁的小孩摆弄了。
“‘什么？’
“‘你走的时候带上我。’
“这正是我的本意，但是我点点头，故意做出‘你赢了’的表情。男孩很快便领我来到房间的一个角落，推开搁在潮湿的石头地面上的一只大箱子，扯起一块肮脏的帆布，露出墙上的一个洞，洞壁很粗糙，我跟在男孩后面挤了进去，勉强钻过狭窄的通道，来到室外的一条小巷中。
小巷两头被高大的门和铁丝网堵住了，男孩指了指一架通往屋顶的生锈的梯子，像猴子一样爬了上去，我也跟着爬上去。
“他显然很熟悉这条路线。斜坡屋顶上的很多地方都结着冰，但我们还是设法冒雪穿过了这片屋顶，来到下一片屋顶前方，两片屋顶之间隔着一条四英尺宽的空隙，我们面前是一排新建的厂房。
“男孩转过身来，对着我微笑。‘赌赌看，先生？’
“我点点头。他像野兔般敏捷地跳了过去，然后回头看着我。‘你确定吗？’他咧嘴一笑，想看看我的胆量。
“让他大为吃惊的是，我轻而易举地一跃而过，而且还多跳出一段距离。‘对一个老头儿来说，还不坏。’他说。
“‘老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我说。
“我们顺着屋顶的暗门进入另一个更大的储藏室，看上去是发货间。成箱的成品面料高高地摞在一起，这里的隔音效果更好，温度也相对宜人。
“我们停下来喘了口气，在通风口旁暖手——来自楼下的稍暖一些的空气顺着通风道从这里流出来。
“男孩示意我跟着他，我们来到一堆箱子后面的一处狭窄空间，这儿铺着稻草和毛毯，藏有一点少得可怜的食品，还有几本书和杂志，几段蜡烛头。
“然而这里并不是一个渴望读书和自由思考的孩子的秘密度假胜地，反而更像野生动物临时避难的洞穴。
“我们坐在那里，可以听到远处的追兵发出的叫喊。
“‘他们不会在这里找到我们的。’男孩说。他叹了口气，从一块布底下拖出一片脏面包，面包的一面已经长了绿霉，他小心地把长霉的部分掰掉，从剩下的部分上掰下一小块，贪婪地咀嚼起来。
“见我看着他，他挑出一块相对干净的面包递给我，虽然面包不是那么招人喜欢，但他慷慨的风度令人感动。
“我接过来，笑了。‘谢谢你。’我假装咬了一口，这一切并没有逃过他锐利的眼睛，他斜了我一眼，我只好真的咬了一口。
“‘弗莱迪，’他说，‘这是我名字。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孤儿？’我问。
“他苦涩地笑了起来。‘当然不是。我妈妈会来看我，带着茶和蛋糕。’
“她就是这样‘保护’你免受折磨的，我暗想。‘你是从柳林孤儿院来的吗？’我问。
“‘你又是谁？’
“我叹了口气，思索着我的下一步行动。这时我注意到一条毯子下面有本去年的《比顿圣诞年刊》，杂志已经变得肮脏破旧，我之所以立刻认出了它，是因为那上面刊登了你的第一篇——原谅我，华生，是我们的第一篇——耸人听闻的冒险故事。‘看来你喜欢读书？’我问。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把杂志塞进毯子里面，不让我看到。‘我读得很少。’他谨慎地说。
“‘孤儿院教你识字的？’
“‘我妈。去孤儿院之前。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弗莱迪，你也许读到过我的故事，我的名字是福尔摩斯，’我说，‘我是来调查几个孩子在这个工厂里失踪的事的，你会不会碰巧也知道这事呢？’
“费莱迪愣了一下，瞥了眼藏匿杂志的地方，他看上去既想要相信我的话，又无法相信。‘你才不是福尔摩斯，你看起来不像他。’
“当然，他说得对！我还是那个‘想找一份日间工作的比尔·麦克弗森’。我脱下帽子，摘下蜷曲的红色假发，露出我自己的黑头发，然后撕掉长长的络腮胡和小胡子，在他面前露出本来面目。他顿时张大了嘴巴。
“‘真的！’他说，‘你真的是他！’
“所以我想，你写的故事还是有点用处的，华生。‘那些失踪的孩子是怎么回事？’我问，‘快告诉我，弗莱迪，该走了。’
“一旦放下防备，弗莱迪就打开了话匣子。三个孩子失踪了，最后失踪的那个是他的好朋友。这些孩子都来自孤儿院，年龄在十到十二岁之间。
“绑架本身并没有被人看到，第一个孩子的绑架过程除外，但目击者没怎么看清楚。不过，弗莱迪当时注意到，有个‘块头很大的男人’站在通往工厂主楼层的门口，这个人在孩子们失踪期间出现过两次。他曾用手指点彼得，彼得是个瘦小的金发男孩，也是第一个失踪的，男人把彼得拖出了工厂，当孩子害怕地叫起来的时候，他向孩子许诺‘如果安静下来，就能得到一块糖’。这是别人最后一次看到彼得。
“就在那时，我做了一件令我后悔的事，华生。我拿出我随身带着的其中一张照片，给弗莱迪看，他脸色苍白地扭过头去，诅咒了一声，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认识他吗？’我问。
“‘这是彼得，’他说，声音很小，‘很好的小孩。你还有别的照片吗？’
“我连那一张都不该给他看的，上帝原谅我，华生，我否认还有其他照片。他突然转身面对我。
“‘我会杀了干出这种事的人。’他说。
“‘不，弗莱迪，法律会胜利的，我会亲自送坏人受罚，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说。‘现在，我需要你来帮助我。’我进一步问他‘大块头男人’什么样，但他也无法详细描述。
“‘难道没有人问起这些失踪了的孩子吗？’我问。
“‘我问过一次，我问他们我的另一位朋友保利去哪儿了，所以你才会看到我被锁在那里。他们告诉我，要是还敢问，你就是下一个。’
“‘弗莱迪，我们现在必须离开，’我说，‘你能把我们带到外面吗？’
“他点了点头。我很想知道他此前为什么不逃走。
“‘但我没有地方可去，福尔摩斯先生。’他说，仿佛猜透了我的想法。
“‘我来想办法。’我说。
“于是，弗莱迪和我离开工厂，来到镇上。这时的温度甚至变得更低了，我注意到男孩的破旧衣服保暖效果有限，就到一家小店里给他买了厚大衣、围巾、帽子、手套和袜子。
“但我们不能在镇上随意走动，博登的人现在肯定知道了我在克莱顿庄园冒充男爵，又跑到监狱去的事情，而且他们很快就会听说有个访客从工厂逃跑了，最后将这几件事联系到一起。
“我需要在他们收网之前采取行动，进入停尸房，检查佩灵汉姆夫人的尸体。可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就在那时，我想起了斐洛医生的名片。我们来到小镇郊外的医生住所，那是一座小而舒适的平房，兼具住宅和诊所的功用。
“我按响了门铃，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孔武有力的金发女子开了门，她的头发扎在脑后，穿着简朴实用的短裙，系着战地护士使用的那种围裙，上面血迹斑斑。她带着询问的眼神站在那里。‘有什么急事吗？’她问，语气礼貌而且丝毫不轻浮。‘医生的工作时间结束了，他正在休息。’
“弗莱迪泪流满面，女子立刻软化了，她是安妮·斐洛，好医生的妻子。她蹲下来看着男孩。‘怎么回事，小伙子？’她和蔼地问。孩子伸出一只手，假装那里受了伤。她拉着孩子的手仔细检查起来，弗莱迪冲我眨眨眼睛。这个小鬼头！
“斐洛医生出现在他的妻子旁边。‘安妮，’他喊道，‘这是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的朋友，我经常和你说起他的。’
“我们很快便走进宽敞的厨房，来到火边取暖，这儿还有汤、茶和白兰地。弗莱迪吃起东西来像只饥饿的小狗，发出啧啧的声音，直到我温和地盯了他一眼才收敛。然而我们的舒适是暂时的。
“我问斐洛医生，对于佩灵汉姆夫人的死他有什么发现，他这样回答：
“‘克莱顿庄园的人没有召唤我，’他说，‘于是我找借口去了停尸房，打听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是否有人死亡，他们说没有收到任何尸体，但听说一个老农前一天晚上冻死了，我很吃惊，但也问不出来别的。接下来我去了墓地，令我恐惧的是，我发现几个小时前那里刚埋葬了一个人。’
“‘说出来可能没有人信，但我看到有块地方的积雪不见了，露出新翻的泥土。这件事无论验尸官或殡葬人都不知情，必有蹊跷之处。福尔摩斯先生，我相信他们今天下午三点的时候埋葬了佩灵汉姆夫人！’
“得知这个消息，我意识到时间紧迫，我不能休息，就告诉医生和他的妻子，我要尽快赶到墓园，把佩灵汉姆夫人的尸体挖出来，弄清谋杀的真相，我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她没有被火化。
“斐洛医生深知我的用意。‘我应该和你一起去，’他提议，‘土冻硬之后就不好挖了。’
“他的妻子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你不能做这种事，赫克托，你要为家庭着想，如果福尔摩斯先生被抓了，他可能会上绞架的。’
“‘可是，伯爵夫人怎么办！正义必须伸张。’他喊道。
“‘不，’我插嘴说，‘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和我同去，但是，如果明早我没有返回，请拍电报通知我的哥哥迈克罗夫特，这是他的地址。’”
讲到这里，见我有意打断他，福尔摩斯回应道：“我很抱歉，华生，我不能等你，我不得不马上去做，趁着夜幕的掩护。是的，这是实情：假如你和我一起去的话，结果可能有所不同。但请让我说完——”
我照做了，福尔摩斯继续往下讲。
“斐洛医生提供了我需要的铲子和镐头，以及防水雨衣和靴子。弗莱迪在炉火前打起瞌睡，斐洛夫人给他盖了条毯子，然后走过来。‘我很抱歉，’她说，‘但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你怀孕了，我猜。’
“‘我的上帝！’她感叹道，‘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还没有告诉赫克托呢！’
“‘桌子上有大黄，那边有镁片，你们的窗台上有不当季的橘子，你正面临晨吐的困扰。’我说。
“‘噢……好吧，让你一说，现在变得很明显了！’她说。像往常一样，华生，当我吐露我的推理方法时，人们都会觉得很简单。
“‘我会为你保密的，斐洛夫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他与我同去，这是我一个人的工作。但是，如果我能在天黑之前稍事休息，那就再好不过了，你们有休息的地方吗？’
“安妮·斐洛临时在书房的沙发上为我铺床，我站在窗前向外看，风力变强，雪花胡乱飞舞，一场暴风雪即将到来，我知道这给墓地的挖掘工作带来了新的挑战，有些担心挖不透冻得僵硬的泥土，但愿我能够胜任这项工作。”
————————————————————
<p">(1) 译注：福尔摩斯在此处的化名。

第二十四章 华生的调查
抵达贝克街221B，我跑上楼梯，发现房门开着，雷斯垂德和他的部下还在里面——几个小时前他们就来了。
我警惕地打量周围。我们的房间里显然发生过激烈的搏斗，但并不存在报纸上描述的“大量血迹”，的确有翻箱倒柜的痕迹，文件散落在地，花瓶碎了，里面流出的水浸湿了地毯和沙发，一块窗帘被撕破了。
“我的上帝，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叫道。
“华生医生！啊，见到你真令人宽慰，伙计！这正是我们希望你能告诉我们的，”雷斯垂德说，他疲倦地从沙发上站起，带着挫败的神情向我走来，“我们接到了你的电报，很高兴听说——我们很担心你们两位，医生。”
“福尔摩斯在兰开夏郡，平安无事，”我赶紧说，希望这句话仍然是正确的，“你有什么发现？”
“你带来了好消息，医生，我一直担心会从泰晤士河捞出你们的尸体。”雷斯垂德说。
“可是，你们进来的时候，这里没有别的人吗？”
“室内没有人。但罪案发生时，房间里有一个女的和两个男的，看上去像法国来的。那位女士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漂亮。”他既羡慕又怀疑地看着我，可我没有时间和他讨论这个。
“那外面呢？你们发现了什么？谁报的警？”
“有人在街上听到了声音，报告了当地警局。我们到达的时候，围观者已经被清理光了。”
“没有尸体？”
“嗯，有一具。抬走了。”
“男人？还是女人？不会是孩子吧！快告诉我，雷斯垂德！”
“对不起，今天太累了，是男人，我估计四十岁左右，衣着讲究，身上有张名片——福尔摩斯先生的哥哥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的名片，我们认为他可能和老福尔摩斯先生有工作关系，我们正在问询——”
“可是血迹呢！报纸上说的血迹！”
“我们清理干净了。”
“为什么？我如何才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还以为你被杀害了。因此，考虑到哈德森太太的……这位好心的太太看到了现场的惨状。但幸运的是，袭击发生时，她不在这里。”
“谢天谢地。”
“但是，当然，我们已经记录了血迹的尺寸，医生，你冷静一下，主要的血迹在这里，有一大摊。”雷斯垂德指着一扇窗旁的木地板上的一个污点说。血已经被擦干了。
“你们触碰或移动过别的什么吗？”我问道。
雷斯垂德的一名部下走过来。“发现了更多的血迹，先生，楼梯上，门口那里。”
我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
前门附近的墙上有一大块暗红色的污迹，我仔细看了看，发现它的中间是溅上去的血点，周围是抹拭出来的痕迹。我运用福尔摩斯的方法推断，有人遭到了重击，倒在墙上，然后被拖走，或者沿着墙滑到地上，导致血迹被涂抹开来。
我感到恐慌战栗：被重击的人是拉-维克托莱小姐，还是孩子？不，墙上的血迹在比较高的位置，受伤的也许是维多克，抑或是袭击者之一。
我回到楼上仔细检查客厅，企图运用福尔摩斯的方法，然而如同存在“世界上的大多数气味是人类无法察觉的，但对猎犬显而易见”这样的事实，我敢肯定，对某些人来说十分明显的许多线索，我却难以察觉到。
沙发上有一条划痕，刀子划出来的，也许是黑衣四人组干的？我四下寻找枪弹痕迹，一无所获，只有福尔摩斯练习射击时在墙壁上打出的“VR”字样。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安全地待在角落里，但化学实验台和实验器材已变成碎片。
“我担心我们的客人的命运，”我说，“告诉我你还发现了什么。”
“首先，你说的客人是谁？”雷斯垂德问，“也许这会告诉我们谁有可能前来攻击他们。那位女士的身份尤其重要，对吗，医生？”
他看着我，面带微笑。他对“那位女士”好奇得有些过分了。
“一个客户，”我干脆地说，“现在，我再问一遍，你都发现了什么？”我越来越能理解我的朋友为什么对警方没有耐心了。
“法国人，我猜得对吗？”
“雷斯垂德！情况非常危险，这里曾经有三个人，其中包括一名儿童！我们的客户——是的，她是法国人——她的儿子，还有一个应该保护他们的人。”
“那好吧，所以这里会变得一团糟，”他说，“搏斗很激烈，我猜想当时有好几个人进了你们的起居室。我们把这里从上到下搜了一遍，没发现任何人，可究竟谁和谁一起走了，以及在什么情况下走的，这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只书柜的柱子上挂了一副手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跑上楼，来到我的旧卧室，推开房门时，一股浓烈的姬琪香水味扑面袭来，一只瓶子碎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只水晶酒瓶的残片。床上乱七八糟，似乎有人曾在恐慌中从上面跳下来过。我在此居住时曾摆着许多医书和航海小说的床头柜侧翻在地。拉-维克托莱小姐的旅行袋从架子上掉了下来，精致的蕾丝内衣流淌而出。
我进门的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警官正在检查旅行袋，似乎对这些物品流露出了不该有的兴趣。
“有什么线索吗？”我厉声问道。
他尴尬地放下那些精致的衣物，眯起眼睛看着我。
“你是谁，先生？”他咆哮道。
“医生约翰·华生，而你站在我的房间，或者说，我曾经的房间。”他的行为让我的愤怒暂时战胜了逻辑。他不怀好意地挑挑眉毛，露出一个只能被形容为嫉妒和艳羡的笑容。
“对不起，先生，”他说，“不是故意打开的。”
“一个女人和她的儿子使用过这个房间，如果你能只管自己的事，我会感谢你的。”我说。
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血迹。然而，我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书桌下面有个东西，我弯腰把它捡起来：一只玩具马，脖子已经折断，以奇怪的角度丢在地上，显然曾有孩子来过这里，他的玩具被人弄坏了！我更担心了。
“啊，我们没发现那个。”年轻的警察说。
我叹了口气。如果福尔摩斯在这里，他恐怕已经把所有细节都装进了脑子里，并且早就看到了全局。我回到楼下，很想做点什么，但缺乏方向。哈德森太太给雷斯垂德及其部下端来了茶，一见到我，她手中的茶盘差点掉到地上，她把茶盘放到餐桌上，扑进我怀里。
“噢，华生医生！实在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她哭着说。
我热烈拥抱了她。可怜的哈德森太太——最初是福尔摩斯发疯、寓所起火，然后又来了这些奇怪的法国访客，现在寓所变成这样。“不过你没事，哈德森太太！谢天谢地！”我说。
“福尔摩斯先生呢？”她问，依然在颤抖。
“他很安全，在兰开夏郡，”我让她放心，“我必须弄清楚客户的去向，或是被歹徒带到了哪里，你听到过什么动静没有？”
“我当时不在这里！”她说，“我被人叫走，去布里斯托尔我姐姐家了，说是有急事，到了那里却发现是虚惊一场，我认为有人想故意把我引开！”
我很庆幸哈德森太太躲过了一劫，不过，坦率地说，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这时，哈德森太太给出了我期待的答案。
“跟我来，医生，我有东西给你。”她低声说。
我跟着她下楼去她的公寓。她打开门锁，我第一次踏入房东太太小小的私人领地。鲜艳的花卉壁纸和活泼明快的门厅桌上点缀着充满节日气氛的绿色装饰品，再加上哈德森太太的厨房里飘出的姜饼的香味，让我突然怀念起我和福尔摩斯在此共同度过的时光。尽管哈德森太太只是我们的房东，并非管家，她仍然像一位好心的阿姨照看晚熟的大学生后辈那样照顾福尔摩斯和我。
然而时间紧迫，不容我多做感慨，我们的客户处于危险之中。哈德森太太把一封来自第欧根尼俱乐部的迈克罗夫特写的信交给我，“有人两个小时前把它送来的，”她说，“我不清楚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但是，很少有迈克罗夫特不知道的事情。我拆开信封开始阅读。
华生医生：
我的弟弟毫无疑问已经送你离开了兰开夏，请放心，你们的客户艾米琳·拉-维克托莱、她的儿子和让·维多克是安全的。我的人赶到了现场，但稍微有点晚。维多克先生的小脑袋受了伤，所以你才会发现那些血迹。不过，我建议你立刻去以下地址与他们会合，维多克带他们藏在那里。请不惜一切代价劝阻女士及其儿子前往兰开夏，在我的计划完成之前，会一直有危险等待着他们两人。
迈克罗夫特
下面的地址是我很熟悉的一个地方。
我乘出租马车穿过黄昏下的贝克街，向东来到牛津街，向南穿过汉诺威广场，来到摄政街拐角处的瓦利斯餐馆，这个优雅的法国餐馆是我和福尔摩斯赚到特别丰厚的案酬之后大快朵颐的地方。
餐馆里的人并不多，因为现在对于经常在购物后光临此地的女士来说有点晚，而对赶时髦的食客来说太早。店老板起初不愿承认他收留了我们的客户，但当我提到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的名字的时候，他的态度马上改变了。
他把我领到厨房后面的一段楼梯尽头的小门前，我敲敲门，里面传来一些响动，但没人出声。
“是我，约翰·华生，”我说，“拉-维克托莱小姐，我带来了福尔摩斯先生的消息。”我听到一阵愤怒的低语，然后门开了一条缝，拉-维克托莱小姐顺着门缝向外窥探。
看到真的是我，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请我进去。“噢，我的上帝，”她感叹道，“华生医生，福尔摩斯先生在哪？只有一条消息吗？他没来吗？”她期待地朝楼梯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投入我的怀抱。
感谢上帝，她安然无恙。
“关门！”她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她把门关好，我注意到维多克仰卧在一张小床上，头上包着拉-维克托莱小姐庞大的丝巾藏品中的一块，丝巾上血迹斑斑，法国人脸色苍白。然后我才第一次看到了小姐的孩子。
埃米尔安静地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神情萎靡，他继承了母亲的特点——白皙的皮肤、绿色的眼睛，鼻子也有与她十分相似之处，而他的金色卷发一定得自父亲的遗传。
然而孩子的举止令我担忧。他一动不动，脸色苍白，我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眼神会飘到一边，不愿与我对视，似乎这样他就能变成隐形人。他开始来回晃动，嘴里轻声哼唱着什么，我见过很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变成这个样子，这孩子的精神显然受到了创伤。
我看着他的母亲，她的眼睛充满泪水。“他不会说话。”她低声说。
“是不愿说话。”床上的维多克打断她。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医生的职业习惯占了上风，依据我的判断，孩子的情况虽然严重，但无法立即纠正，拉-维克托莱小姐并没有受伤，而维多克却很可能已经脑震荡。
在女士的要求下，我检查了维多克头部的伤口。他也顾不得什么风度，让我解开了包扎伤口的丝巾，我进行了清理和缝合，创面不深但很长。
“谁袭击了你，维多克？”我问，“他们有什么目的？”
“还是在巴黎袭击过我们的人，他们是来杀你的朋友的。”
“难道又不是来杀你的？”我拔出针来。
“啊！轻点，医生！”他向后一缩，但我得承认，我的同情心已经不如从前。“你的朋友非常愚蠢，我认为他在码头调查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结果让恶棍找上了门。”
我怀疑他说的话。福尔摩斯暗中调查的时候，很少被人发觉，特别是在伦敦，他对这里的每条小巷都了如指掌，他乔装改扮成老水手的时候，连我都没认出来。
“是的，伟大的福尔摩斯也会犯错误。”维多克说。
这时，拉-维克托莱小姐打断了他：“你在撒谎，让。是你自己跑去码头调查，穿着福尔摩斯先生的衣服！再结合袭击发生的时间来看，应该是你把恶狼引进了家门！”
我和她交换了一个理解的眼神，没有追问维多克。他们现在是安全的，至少就目前而言。处理完维多克的伤口，我来到孩子跟前，半跪下来看着他。
“埃米尔？”我温和地说，“我是华生医生。我是你母——拉-维克托莱小姐的朋友，这位女士非常爱你，我是来帮助你的。”
男孩的目光游移到了一边，转了转眼珠，他不仅不愿与我对视，而且开始扭动身体，轻声哭了起来。我的上帝，这个小男孩究竟遭遇了什么？我需要为他检查，但现在不是时候。我站起来，发现拉-维克托莱小姐在收拾自己的物品。
“你在干什么？”我问。
“我要去和那个怪物对质，他的父亲会告诉我，我的——埃米尔是怎么回事，”她说，“四十五分钟之内就有一趟火车开往兰开夏郡，埃米尔和我这就出发。”
噢，不要。
维多克从床上跳了起来。“没错！”他说，“我和你一起去，亲爱的。”
白痴！他当然希望去兰开夏郡，因为雕像随时有可能运到那里！
不仅迈克罗夫特警告我劝阻他们到兰开夏去，而且我自己也担心孩子发现自己当成母亲来爱的那个女人被谋杀之后会受到多大的刺激。强迫孩子面对这样的事实，就他目前的状态而言，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
“不行！”我对维多克喊道。拉-维克托莱小姐正在他的身后收拾东西。“这样不安全，你不能把小姐和埃米尔送到那里去！”
“为什么？”维多克问。
我不确定现在是否应该把事情吐露出去，我也不希望在这个房间里、当着埃米尔的面说明原委，只得压低声音说：“想想这孩子！人家把他送到伦敦来，就是因为兰开夏不安全，他不是被绑架来的。”
拉-维克托莱小姐走到我们两人中间。“福尔摩斯先生现在在哪里？”她问道。
“他正在盯着伯爵，”我说，“情况相当复杂，最好留给专业人士来处理，小姐。警方将在短期内介入。”
“他们会吗？福尔摩斯先生已经犯了很多错误，不是吗？也许这会是他犯下的另一个错误。”维多克说。我心中清楚，他仍然在盘算着雕像的事。
“求你了，”我对女士说，“此事非常复杂，还牵扯到其他孩子。”
“其他孩子？”拉-维克托莱小姐问，“难道别的孩子也被……”她看了看埃米尔，欲言又止。
“比这还糟糕，小姐。”我说。她与我对视。
“我明白了，”她说，“那么，如果我担心的是真的，假如恶人不除，埃米尔恐怕永远都不会安全。你说福尔摩斯先生在调查我的案子？维多克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去，你怎么想的，华生医生？你会去吗？如果有你们三个这样的男人保护，我觉得埃米尔和我会平安无事的。”
我犹豫了，我一直非常担心福尔摩斯的安危，很想自己返回兰开夏郡。
“不管怎样，”女士说，“无论你去还是留，我都会乘下一班火车到那里去。”
“我与你同在。”维多克说。
我匆忙给迈克罗夫特留了一张便条，然后就和他们一起去了尤斯顿车站，不到一小时后，我们就坐在了驶往兰开夏的列车的一等包厢里。埃米尔立刻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她也抱着年幼的儿子打起了瞌睡，维多克和我则保持清醒。火车向北驶入正在聚集中的暴风雪云团，我示意维多克和我到走廊里说几句话，在那儿我们可以畅所欲言。
“维多克，”我说，给他一根烟，“我需要一些信息。”他接过烟，等了一下，希望我能为他点燃，我无视了他的暗示，他耸耸肩，自己点着了火，漫不经心地把火柴丢到地板上。
接着他便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没心没肺的笑容和头上缠着的丝巾绷带让他看起来很像海盗，他吸了几口香烟，透过烟雾看着我。“你想知道什么？”他问。上帝，这家伙真是令人恼火。
“告诉我，我们不在的时候，伦敦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找到埃米尔的？告诉我你认为可以在兰开夏帮到我们的一切。”
维多克想了想，享受地吸了几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到车厢地板上踩灭，开始讲述他的经历。

第二十五章 维多克的故事
维多克和我站在包厢外的走廊上，冰冷的车窗外面的景物已被暮色笼罩，拉-维克托莱小姐和埃米尔在温暖的包厢里打瞌睡，从我们站的位置，透过被窗帘挡住的窗缝可以看到他们。虽然我不能保证我们的法国同行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实的，但我可以保证如实转述他讲的内容，这次交谈过后，我立刻做了笔记。我相信故事的梗概至少是真实的。下面就是维多克告诉我的原话。
“如你所知，在街上遇到你们之后，切丽和我拜访了你朋友的哥哥迈克罗夫特，我们两人都赞成他的计划。我奉命放弃寻找《马赛的胜利女神》（从而证实了切丽的怀疑——《马赛的胜利女神》是我的首要任务，她差点因此和我决裂！），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命令我去柏孟赛街的一个地方，他的手下确定埃米尔就在那里。他还告诉我，你的朋友确认《马赛的胜利女神》就在伦敦的码头，但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向我保证，他已和法国安全局做出安排，《马赛的胜利女神》将返回法国，我也会为此得到相应的奖赏——以此换取我的合作。
“我充分意识到，这说明我被甩到了一边，这样迈克罗夫特那个讨厌的弟弟——没错，我就是这样看待你的朋友的，对此我并不讳言——就能公开收回《马赛的胜利女神》，而我只能帮助亲爱的小姐找回她失踪的儿子。我承认，对我而言，你们怎么说的来着，这是‘难以接受’的。
“虽然我也理解小姐的感受和痛苦的心情，不过，看起来唯一符合逻辑的做法就是忽略这个爱管闲事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而且如果你是我，也会像我一样，决定首先完成最紧迫的任务。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雕像无疑会在不久的将来离开伦敦，送达其最终目的地，而男孩目前应该是安全的，而且不太可能到别的地方去。
“做出这样的优先判断之后，我设法带着切丽先回到221B，然后建议她收拾东西，做好‘尽快回巴黎’的准备，与此同时，由我一人去接孩子，争取在几个小时内把他送回。而我的实际计划当然是首先迅速到码头看看，当然，我不会把这一步告诉切丽。
“但是可惜！我亲爱的切丽不听我的话，她想自己去接埃米尔，在第欧根尼俱乐部的时候，她就想直接从那里出发去找孩子，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甚至连回贝克街的耐心都没有。
“而且我也怀疑她另有目的，我发现她内心深处极为愤怒——甚至到了不可遏制的程度，就像你们说的那样，单纯救出埃米尔无法平息如此的愤怒。他是她的当务之急，然而……她也想知道孩子目前的状态由谁引起、原因是什么。我知道，无论孩子受到了何种方式的伤害，如果不加以报复的话，她是永远不会离开英国的。
“女人的情绪真讨厌，唉！她们总是给我们添乱，不是吗？她站在你朋友公寓的门口，怒不可遏、毫无理性地拒绝让我一个人去，我立刻意识到，她能轻而易举地破坏我自己的任务，同时也破坏营救她儿子的任务。于是我做了一个临时决定。
“‘切丽，亲爱的，’我说，‘过来！从这里看看窗外，下面的街道上是不是有个人？他好像在跟踪我们，所以，去接埃米尔的时候，我们可能不得不采取迂回战术！’
“她走到窗前往下看。‘哦，我的上帝，’她说，‘有一个人在那里！不到二十分钟之前，我在第欧根尼俱乐部外面看到过这个男人，让！这不可能是巧合。’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明明是谎称外面有人跟踪我们，借此转移她的注意力，让我可以悄悄从我的旅行袋里拿走一样东西，当然，现在我拿到了它，把它藏在了背后。但是，难道真的有人跟踪我们吗？
“我把那东西藏进衣袋，走到她身边，拉开窗帘，我的宝贝是正确的，一街之隔的地方有个男人，为了不被发现，他躲在屋檐下，我们望着他的时候，他也恰好抬头看向我们的窗户，好险！不过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一点，我于是拉上窗帘，握住了切丽的手。
“‘亲爱的，’我说，‘如果你能留在这里，这是最安全的。我可以把那个人引开，而且我独自行动更容易摆脱跟踪，这样做对埃米尔来说也是最好的。’
“如果她能够默许，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然而她说：‘不！我会和你一起去找埃米尔，他不会跟陌生人走的。’
“我当然不同意，我迅速从衣袋里拿出刚才藏起来的手铐，把我亲爱的女士锁在你们客厅里那只大书柜的柱子上。
“法国南部会刮一种特殊的风，风的起因不明，会无缘无故地出现，而且势头猛烈，甚至能吹倒小房子，我们叫这种风‘米斯特拉尔’，被铐住之后，我可爱的小花朵的反应就可以用这种狂暴的风来形容。
“她首先飞起一脚，命中我最脆弱的部位，然后没有被铐住的右手对我来了一记勾拳，我被打得向后倒退，接着她又抄起一盆花扣在我头上。
“‘混账！’她尖叫道，对我展开狂风暴雨般的语言攻击，同时拼命挣扎，我从地上爬起来，搬起一把椅子，轻轻地伸出去碰了她一下，就像接近马戏团的狮子那样，她朝我吼了一声。
“我的目的只是让她坐在椅子上休息，可她却从我手中把它抢走，抡到了房间对面，差点砸到一把古老的小提琴——抱歉，那是‘斯特拉迪瓦里’琴，对吗？无论如何，椅子还是砸中了一张摆满化学仪器的小桌子，桌子和仪器的碎片散落一地，到处是冒着气泡的液体，味道可真难闻！
“见安抚她不成，我从沙发上抓起两只靠枕，站在远处朝她丢过去。‘坐下！’我的喊声压过了她的尖叫，‘我会回来的——带着你的儿子！’
“我发现我的大衣和帽子位于她能够到的危险范围之内，就把它们留在了原地，从门边的衣架上取下一顶帽子和一件大衣，冲出门去。
“来到白雪皑皑的街道，我向四周看了看，显然那个刚才躲在暗影里的男人放弃了跟踪走掉了，他也可能并不是跟踪者，只是碰巧站在屋檐下而已。我没有多想，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听到这里，我打断了他。“你把拉-维克托莱小姐铐起来，让她一个人留下？而且还瞒着她做别的调查？”我问。这男人是个不负责任的无赖！
维多克耸耸肩：“啊，华生医生，福尔摩斯先生亲口说过，那些威胁我们的人目标是雕像和我，而不是小姐。”
“但是你也不能肯定！”
“合理确定。无论如何，没有人会来找她的麻烦。请让我继续——你不想听听埃米尔的获救经过吗？”
我没有反驳。他说得没错，她没有受到伤害，但是，这个人宣称自己爱这个女人，却对她冷漠无情，我对此非常愤慨。我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我的上帝！你们伦敦的空气简直都能结冰！”他感叹道，接着讲述自己的经历。“来到街上，我穿上顺手拿来的大衣，戴上福尔摩斯在巴黎戴过的那一顶相当高级的帽子，我的骨架更大，大衣穿在我身上有点小，不过对我的下一个任务而言，这一身过于精致，于是我闪进一条小巷，在帽子上捏出凹坑，帽檐弄卷，又在衣服和帽子上抹了些泥巴，让它们显得更旧，而且没有那么高级，我可不想在码头引人注目，对吧？
“我满意地来到码头，并没有按照迈克罗夫特给我的那个地址先去找孩子，而是颠倒过来，这是我的特殊天才之一——什么，你觉得没有那么特殊？无论如何，我轻而易举地发现了《马赛的胜利女神》的位置，它外面有木头框架保护，木框上盖着好几层帆布，守卫森严。
“我认出了守卫里面的两个人，他们属于我们在‘黑猫’遇到的那个四人团伙。我现在不仅已经发报告知巴黎《马赛的胜利女神》的位置，还确保了自己能够得到奖赏，因为这样人们会说，法国人和英国人一样轻易地找到了《马赛的胜利女神》，如果法国安全局的人在伦敦，黄昏之前它就会落到我们手中。
“离开码头，准备去拍电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被跟踪了，就采取了一些躲避措施，但我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人，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现在，雕像的位置已经确认，我可以处理埃米尔的问题了，于是来到伦敦的那处称为柏孟赛街的肮脏的工业区，我的上帝，那儿可真臭！
“街道上弥漫着饼干加工厂烤东西的香味（明明有更加美味的法式糕点可选，你们英国人为什么坚持喜欢这种淡而无味的饼干呢？简直无法想象），混合着许多制革厂的刺鼻气味，让人难以呼吸。学着路人的样子，我在脸上缠了一条围巾，挡住鼻子，向迈克罗夫特告诉我的那个地方走去。
“主路后面有一座阴暗的小房子，我在那里发现了我的猎物。迈克罗夫特告诉我们，埃米尔一直被人藏在伯爵的男仆的姐姐和姐夫家中——他的姐夫是个皮匠，他把孩子收留在自己家中，至于这样做是绑架勒索，还是为了防止孩子在伯爵家中遭受虐待而采取的营救措施，仍有待观察，谁知道呢？
“透过窗户，我看到一个悲伤的小男孩独自坐在桌旁，抱着一只小玩具马。根据亲爱的小姐的描述，我认出了他，这孩子身材瘦小，卷曲的金发，性格内向，明显出身于富裕家庭，我认为，他红润的脸色与其说应该归功于营养充足和不必进行体力劳动，不如说是因为没有衣食之忧，这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这孩子身上有一种——你们怎么说的来着——深深的悲哀。我没发现他身体受过什么伤害，然而总有些不对劲。孩子抱着玩具坐在那里，机械地来回摇摆，表情茫然，呆滞的目光透出忧伤，他身上肯定发生过可怕的事情。
“这里的生活环境并不舒适，除了玩具马，他没有别的玩具，室内温度很低，可以看到男孩呼出的白雾，几块稻草垫子组成了他的小床，摆在角落里，上面有几条破旧的毯子，叠得倒挺整齐，厨房的炉火暗昧不明，孩子在这里显然挺遭罪。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我围着房子转了几圈，透过窗户窥探里面还有谁，孩子似乎独自在家，至于待了多久我无法猜测，但无疑我是幸运的，不过需要迅速采取行动。
“回到厨房外面，我轻易地打开窗上的锁，爬了进去。
“‘埃米尔？’我问，‘埃米尔？我从你母亲那里来，我带你去见她。’我忘记此前为了遮挡异味，我的脸上缠着围巾，再加上我的外国口音，孩子显然吓坏了，我应该意识到这一点的。
“孩子尖叫着向后退，还搬起一把椅子挡在我们中间，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我试图和他讲道理，但无论我说英语还是法语，他都沉默以对，动都不动一下。
“‘拜托，埃米尔，你要不要来？’我恳求他，虽然明知让孩子跟着一个他害怕的陌生人走掉似乎是不可能的。
“但后来我听到有人从前门回来的声音，只得放弃了礼貌，抓过房间角落里的一只大帆布袋，把孩子扔了进去。
“冷静，华生医生，我的行动很谨慎，我不是怪物！我扛着他回到贝克街221B，什么？是的，用袋子扛回去的。
“不畏艰险的我找回孩子之后，是否得到了亲爱的小姐的感谢？根本没有！这是无法想象的！我进了你们的寓所，放下正在扭动的包裹，切丽看到帆布包在动，立刻明白埃米尔在里面。
“切丽瞬间变成泼妇！我只得远远地跑到房间的另一边，把孩子放出来，这才敢过去打开她的手铐。
“得到自由的那一刻，她立即视我为无物，跑到儿子面前，把他抱在怀里，他也拥抱了她，两人抱头痛哭。
“‘埃米尔，我亲爱的！’她说。
“男孩没有说话，突然，他困惑地向后退去，毕竟她不是他一直以来视为母亲的那个人，但父母的朋友总好过一个蒙面的陌生人。
“‘啊，我的小宝贝，你知道我是谁，对吗？’她问，他点了点头，他确实认识她，但仍然感到困惑。‘你是安全的，小家伙，到我这里来。’他迟疑了一下，接着再次跌进她的怀抱，两人流下了比刚才还要多的泪水。
“她不停地亲吻他，检查他身上是否有瘀青或伤害的迹象，还带他上楼，说是要为孩子洗个热水澡。
“被抛弃的我在餐柜里发现了一瓶上等白兰地，于是便坐下来边喝边读晚间的报纸，抽起我在壁炉架上的一个盒子里发现的特级雪茄。就这样，我们度过了整个夜晚，直到孩子安全地在她自己的卧室里睡熟之后，她才和我说话。
“你们英国人的起居室在舒适方面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我正在壁炉旁打瞌睡，切丽下楼来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走进来，或者说我觉得她表现出了不好意思。‘让，’她说，‘我没法让埃米尔开口讲话，救他的过程困难吗？他当时处于什么状态？有人看着他吗？你遇到危险或是受伤了没有？发生了什么？’
“当一个女人以这样的方式提问时，简单而诚实的回答是无法满足她的。‘不。沉默。没人。没有。我把他塞进一只袋子里’这种话绝对不能说。
“所以我得进行一番粉饰，正如丝绸上的刺绣，难道精致的刺绣不比朴素的亚麻布漂亮许多吗？我小心翼翼地准确描述了孩子的情况，在讲述时也许有些添油加醋，但无论如何，女人都喜欢好故事。
“呃，别，华生医生，请不要怀疑地看着我，我告诉你的故事是真的，我向你保证。
“我继续。她现在感激地看着我，似乎完全原谅了我把她铐在书柜上那件事，她所有的强烈感情都让位给了全新的担忧——埃米尔为什么如此沉默？连她都无法让他开口，对此她极为担心。
“‘要是他伤害了孩子，我会杀了他。’她说。
“‘你指的是伯爵？’我明知故问。
“‘是的。他要么伤害了埃米尔，要么忽视了发生在我们的孩子身上的事情，我会弄清楚那是什么，他会付出代价的，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冷静，切丽，我相信埃米尔会说话的。’我对她说。
“‘我们必须马上去兰开夏，我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们终于在计划安排上团结一致了！兰开夏郡是正是我想去的。那座雕像很可能在早晨运到那里。
“是的，是的，我当然还要帮助小姐，华生医生，你让我说完。
“然而我首先需要拖住她，以便确定雕像真的离开了伦敦，于是我说：‘我的切丽，埃米尔今晚难道不应该先在这里休息吗？他睡着了，不是吗？如何安排对孩子最好？’
“她觉得有理，就同意早上再出发，但是连晚安吻都没给我就回到了我们的房间——她让埃米尔睡在我们的床上——关上了门，接着门又开了，她把我睡觉时穿的衣服扔到楼下，再次关上了门。
“所以我只能在客厅或者福尔摩斯的房间休息。我走进他的房间，环顾四周。我的上帝！又冷又空，床又硬又窄，书籍和文件无处不在，还有通宵燃烧的蜡烛流下的蜡油、一只装满烟头的烟灰缸、一座冰冷的小壁炉，周围根本没有木柴，一只大锡铁盒子、墙上还有各种各样怪异的犯罪分子照片。我宁愿睡在精神错乱的修道士的小单间里！
“回到起居室，我收集了许多靠垫，还有挂在椅子上的一条柔软的红毛毯，给自己在沙发上弄了个舒服的小窝，很快就睡着了。”
听到这里，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尽管亟待他讲下去，可维多克随随便便侵入我们的——或者说福尔摩斯的——私人空间的举动令我火冒三丈。
“你到底有没有规矩，伙计？”我叫道，“除了照顾伤病和有一次需要找……呃，找东西，我从未踏足福尔摩斯的卧室，也不会考虑像你这样研究它。”
“也许你应该试试，”维多克说，“真正了解与自己共事的人不无好处，福尔摩斯的禁欲主义近乎殉道，你知道的。”
我提出异议，理由是福尔摩斯也有许多爱好，比如小提琴、歌剧院、博物馆和……
“他的药。”维多克说。
“讲完你的故事。”我说。
维多克继续讲他的故事。
“我在这个房间里过夜，没和切丽一起待在楼上——这是最幸运的事，因为我相信如果睡在一个房间，我们两个都会死。半夜时我突然被一声叫喊惊醒，声音似乎来自街上，而且离我们很近，我立刻跳起来，抓过炉膛旁边的拨火棒，躲在门后，这时他们进来了，有三个人，黑衣蒙面，但我认出他们就是在‘黑猫’与我们对打的男人。
“我放倒了其中一个，但第二个和第三个给我造成了很大的——你们怎么说的？——困扰，第二个人听到楼上有动静，立刻蹿上去，拿刀尖顶着切丽和埃米尔下楼来，当时我正在和第三个人打得难解难分。
“我就不详细叙述随之而来的灾难了，但他们中的一个喊出了你朋友的名字，显然，他们刚才一直误认为我是福尔摩斯！毕竟这里是他的家，而且我穿着睡衣，我和福尔摩斯都是高个子，可我更英俊——
“好吧，我继续。这些家伙是专业人士，空间逼仄，我难以施展拳脚，我还需要保护孩子和他无畏的母亲，而且我脚上的鞋太软，无法踢伤他们。
“我设法控制他们，杀掉了一个，但脑袋被刀子划了，流了很多血，我自己的血和其他两个人的血混到一起，弄得到处都是。我对这个烂摊子道歉，不过你肯定能理解。
“切丽、男孩和我差点没能活着逃出去，我们拿了自己的衣服就跑，匆忙之中差点被入口处的一具尸体绊倒，他就是躲在屋檐下窥视我们的那个人，后来跟踪我去了柏孟赛街。我认为他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的人，但没有时间去检查——毫无疑问，我听到的那声叫喊是他被杀时发出的。
“我们逃进夜幕之中。透过浓雾，只见其余两名袭击者带着战友的尸体顺着一条小街离开了。
“离贝克街不太远的地方有家法国餐厅——瓦利斯，老板是我的朋友。切丽、埃米尔和我跑到那里避难。我的朋友在楼上设了间小客房，切丽使出浑身解数处理了我可怜的脑袋上的伤口，然后她和埃米尔就睡着了，我则在小火炉前温暖我冻僵了的脚，就在这时你找到了我们，医生。”
维多克抽完了他的香烟，踩灭烟头，毫不在意地把它碾进了地毯里面。仿佛在抱怨他的行为，列车呻吟着停了下来。
我们走进包厢，拉-维克托莱小姐和埃米尔依旧在睡，浑然无觉。窗外除了纷飞的大雪什么都看不见。乘务长很快便跑来通知我们，暴风雪阻挡了火车的前进，我们可能会暂时停在这里——伦敦和兰开夏郡之间的某个地方，直到铁轨被清理出来，大概需要好几个小时。
乘务员送来了毯子和热茶，维多克耸耸肩坐下了，但我回到走廊里，试图抽根烟来平息我的烦恼。我不知道福尔摩斯现在情况如何，如果他需要我的帮助的话，在这里我可什么都不能做。
我是否不该回伦敦？我已经找回了我们的客户，并且确定了袭击221B的人的身份，大概也猜得出他们袭击的原因。我现在可以把小姐和她的儿子送到福尔摩斯的保护之下，也许这是一个小小的安慰。不过，我觉得自己在解开围绕着男孩的神秘面纱方面做得太少，不知道现在把他带回北方对孩子来说究竟是不是最好的安排，带着这些不安的想法，我度过了一夜。

第八部分 黑暗色调
开始作画时，画家应该先在画布上铺陈黑暗的基调，因为自然界中所有物体的色调都偏暗，除非暴露在光照之下。
——列奥纳多·达·芬奇

第二十六章 人员受伤倒地
凌晨的某个时刻，我们的火车重新启动了，天亮后不久，我们抵达彭威克，火车进站时我们已经醒了，并且做好了下车的准备，然而这时我们的小团体却为了接下来怎么做产生了分歧。
我首先考虑的是要找到福尔摩斯，拉-维克托莱小姐则希望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埃米尔，然后再前往克莱顿质问她曾经的露水情人，但我也把佩灵汉姆夫人被谋杀的事情告诉了维多克，他第一次同意了我的意见，认为小姐的计划是不安全的，我俩一起说服她先行寻找福尔摩斯，保持集体行动，然后在迈克罗夫特的手下的支援下前往庄园。
然而这些计划全部落空了。
当我们从火车下来时，一个高大端庄的金发女子忧心忡忡地跑过来，与她同来的还有个瘦弱的小男孩，样貌老成机灵。
“您是华生医生吗？”女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我是斐洛医生的妻子，请赶快跟我来。您的朋友和我的丈夫都处于严重的危险之中！”
说着，她转向维多克：“您呢？您是福尔摩斯先生的朋友吗？”
“有时候他可能认为我是。”维多克笑着说，对女士的苦恼视而不见，抑或是想透过自己的法式魅力化解对方的焦虑，然而他的言行激怒了斐洛太太。
“我们没有时间讨论这个，”她厉声说，“您是敌是友？他们的性命危在旦夕！”
“我们是他的朋友，”拉-维克托莱小姐急忙说，“我们怎样才能帮助您？”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道。
“请跟我来，我会在路上告诉你们。”斐洛太太说着便跑了起来，把我们和帮我们拖行李的搬运工留在后面，我和维多克跟着她跑起来，但拉-维克托莱小姐没动，只见埃米尔茫然地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一样，浑身发抖。
斐洛太太带来的那个小男孩——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孤儿弗莱迪——立刻拉起了埃米尔的手，埃米尔看着他，两个男孩之间随即产生了某种共鸣。
我们五个人紧跟在斐洛太太后面匆忙前进。
冬天的太阳低低地挂在地平线上，倾斜照耀着小镇，我们穿过白雪覆盖的丘陵和冰封的鹅卵石街道时，明亮的阳光晃得我们睁不开眼睛，镇子几乎空无一人，正如我离开时的那个早晨一样，我认出了路线——我们正在前往监狱。
我的天哪，监狱。
“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斐洛太太，求你了！”我喘息着追赶她。
“福尔摩斯先生昨晚在挖掘佩灵汉姆夫人的坟墓时被捕了，但他首先和恶徒进行了英勇的搏斗，这个小男孩，弗莱迪，亲眼目睹了经过。得知此事，我丈夫赶往监狱试图帮忙，却没有回来，弗莱迪……是个孤儿……我稍后再解释……跟着我丈夫去了监狱，他听到了尖叫声。”
“可怕的尖叫声，”孩子说，“我不知道是谁叫的，但很可怕。”
无须斐洛太太进一步的劝说，我们再次加快了脚步，几分钟之内就接近了监狱，只见治安官本人站在大门口，正和两名手下说笑，我连忙示意大家停下来，伏低身子挪到一座建筑后面，我发现了一辆马车，就跑过去躲在马车旁边，偷听他们的谈话。
“去睡一会儿吧，韦尔斯，娱乐太多也会累死人的，”博登笑着说，其他人尖声笑了起来，但笑声中似乎透着不安。“那几个麻烦由你来处理，好吗？但你需要先喝点东西，我请客——咖啡，还有一顿美味的早餐，昨晚大家都很累，卡罗瑟斯和琼斯还挨了伦敦来的那个花花公子的打，得有人照顾他俩。”
我们需要立刻设法进入监狱，但我也告诫自己和众人，要等博登和他的手下离开了再行动。与此同时，我让斐洛太太带着拉-维克托莱小姐和两个孩子离开，然后带回能够运送囚犯的交通工具——无论福尔摩斯和斐洛处于什么状态，我们都要把他们带走。
换作别的女人，很可能一定要坚持进去寻找丈夫，但斐洛太太知道他在哪里，而且她表现出的冷静和逻辑性令我心生佩服，“他们可能需要医疗援助，我是个护士，我会为你准备处理伤口的用具。”她说，然后就和拉-维克托莱小姐和孩子们离开了。
维多克和我把注意力转回监狱，我们看到三个男人走出来，其中两个人可怜巴巴地瘸着走路，“这些人是杀人犯，”我说，“你有手枪吗？”
维多克从外套里拔出一把法式MAS 1887左轮手枪，这是一件漂亮的武器，与我自己信赖的那把配枪一样，杀伤力极大。
我们从后方接近监狱，朝向小巷的门是锁着的，我沮丧地用力拽门，这样很蠢，门发出很大的声音。
“啊，不！”维多克说，“你太用力了。”他掏出一套几乎与福尔摩斯的一模一样的撬锁工具，迅速打开了锁，“哎，瞧！”
我跑进去，拔出手枪，维多克跟在后面，挥舞着他自己的枪。我们穿过一条黑暗的走廊，经过几间空牢房，来到监狱前面那个作为接待处、法庭和办公室的大厅，前台那里只有一个人，正在睡眼惺忪地填写一些文件，就像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个接待员，他体型巨大，仿佛有些迟钝，额头上有道明显的大疤，眼睛也青了一块。
我和维多克端着枪走了进去。“囚犯在哪里？”我问道。男人迷茫地抬起头。
“你是谁？”他说。
我举枪指向他：“快说！”
“你是说医生吗？他就在那里。”男人害怕地说，在维多克和我之间扫视了一眼，指了指第二条走廊。
“另一个呢？很瘦的高个子男人，大约三十五岁，黑头发。”
听到这里，男人脸色苍白。“嗯，呃……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那个医生，也许他……他看见……他，呃……我一直都在这里，在桌子前面，我发誓。”
出乎我的意料，维多克跑过去，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拿枪顶着他的脑袋，把他朝第二条走廊拖过去，“指给我们看，”他咆哮道，“把你的钥匙交出来。”
我们来到一间小牢房，斐洛医生在里面，衬衫只剩下了袖子，两手抱头，独自坐在一条伤痕累累的木凳上。他吃惊地抬起头，眼睛发红，神情绝望，守卫打开牢门，他一跃而起，似乎没有受伤。
“华生医生，感谢上帝！但我怕你是来不及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福尔摩斯在哪里？”
“博登昨晚在墓地逮捕了他，并且进行了‘审判’，给他定的罪名是盗墓和施行巫术。”
“巫术？他们疯了吗？他在哪里？”
“在楼下，我想。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刑罚是八十下鞭打和——”
“楼下哪里？”
“有一间特殊的牢房，博登在里面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斐洛惊恐地说。
和安妮·斐洛一起的那个小男孩听到过尖叫声。
“带我们去。”我大声命令守卫，维多克的枪抵在他的脖子上，狱卒领着我们走下几级阶梯，来到监狱后方的一条黑暗的走廊，进入地下室，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二十摄氏度，空气变得寒冷潮湿，波默罗伊浑身是血地惨死在牢房中的情景浮上我的脑海，我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寒战，十分担心我们会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地狱般的地方见到可怕的一幕。
我们被一道锁着的门挡在外面，狱卒摸索着钥匙。
“他们把他吊起来了，”年轻的医生说，“这里有一座老刑架，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他们把他绑到上面了。”
狱卒还在找钥匙。“维多克！”我说。维多克向前扑去，从狱卒手中夺过钥匙串，猛踢了他的腹股沟一脚。
“你的朋友是一个骄傲的人，勇敢无畏，他丝毫没有表现出畏惧的样子，还骂治安官是懦夫和暴徒。”
可维多克也没找到正确的钥匙，“把门踹倒，伙计。”我喊道，我转身问斐洛：“然后呢？”
“博登对此一笑置之，但是，当福尔摩斯先生预言治安官本人会死在绞刑架上，令他的家族蒙羞时，博登变得疯狂起来，他愤怒地朝福尔摩斯扑去——”斐洛低下了头，“我没有看到后面的事情，他们把我拖走了。这是一个多小时以前发生的事。”
维多克终于找到了钥匙，我们进了门，来到一个大房间，寒意和黑暗四处弥漫。这里看似一处临时监房，我们面前有一排铁棍组成的墙，门闩上了锁，维多克示意畏缩的狱卒为我们打开它，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我们闯了进去，可里面实在太黑，什么都看不到。
“安静！”我说，仔细听了听，然而除了细微的滴水声，没有任何动静。
“我们需要灯！”我叫道，但维多克动作比我快，他揪住狱卒的领子，枪口顶住他的喉咙，“给我们照明，马上。”他说。
狱卒僵硬地点了点头，从角落里找到一盏提灯，点燃它，我们周围的一小圈空间蒙上了微弱的光芒，我们又往里走了一段。
“福尔摩斯？”没人回应。我转向狱卒。“在哪里？”我问。
狱卒冲着我们右侧点点头。
“指给我们看。”
他没有动，手里攥着提灯，站在那里发抖，“看住他。”我对维多克说，然后拿过提灯和斐洛医生一起跨入右边的黑暗区域，我脚底猛地一滑，低头发现脚下有一摊血迹。
“噢，我的上帝。福尔摩斯！”我喊道，“福尔摩斯？”
“这边！”斐洛说。
我转身举起提灯照了过去，看到了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幕。
福尔摩斯双臂展开，上身赤裸地被绑在一只木头架子上，架子的形状类似艺术家的画架，他的身体朝向木架，脸转到一边，上身、脖子和四肢被厚厚的皮带固定在包着红色皮垫的木框上，双腿动弹不得，瘦削的身体无力地挂在这套束缚他的刑具之上。
他一动不动。
“福尔摩斯！”我叫喊着向他跑去。
他的背上满是黑色和红色的血迹，撕裂伤和割伤不计其数，有些割伤很深，还在大量出血，他的呼吸很浅，旁边的地板上放着造成这些伤害的刑具：一种被称为“九尾猫”的鞭子。
“真野蛮，你们英国人！”维多克说。
“靠边站！”斐洛挤进来搀扶福尔摩斯，用胳膊支撑着他。
“我的上帝，福尔摩斯，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叫道，我摸到了他手腕上的脉搏，不过及其微弱。福尔摩斯还活着，但是休克了。
“看起来大概挨了二十多下，”斐洛说，“打到第五下的时候，他们把我拖走了，把他打晕之后，博登就会停下来，因为如果犯人没有反应，他会觉得没意思。”
“福尔摩斯！你能说话吗？”我低声说。
我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色惨白，冰冷异常，像死了一样，可是他的眼睛睁开了，看到我，他虚弱地笑了。
“华生。很好，你来了。”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 血腥兄弟
几分钟后，维多克、斐洛和我就把福尔摩斯抬到监狱门口，安妮·斐洛如约叫来了一辆马车。
车厢里有毛毯和几个暖脚炉，让我吃惊的是，拉-维克托莱小姐也在里面。马车迅速驶过冰雪覆盖的道路，前往斐洛医生的诊所，在我的指挥下，另外三个人不停搓动伤员的手脚，帮他抵御休克和寒冷的侵袭，我则检查福尔摩斯身上是否存在其他伤害。
“他怎么了？”拉-维克托莱小姐问。
维多克伸出一条胳膊搂住她表示安慰，但她把他推开了，“现在不是时候！”她说。
除了撕裂伤，还有很多割伤和瘀伤，马车在结冰的街道上颠簸而过，福尔摩斯死一般静静地躺着，拉-维克托莱小姐低头看着他。
“他会活下来吗？”她问。
我无法如实回答。据我初步检查，并未发现骨折，但情况很可怕，低温、休克和失血是一个恐怖的组合。“医生？”她轻声重复，我抬头看到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异常感动，但不敢多想，唯恐自己也被她传染得难过起来，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保持冷静客观。
“我们会尽力的。”我转过身去。
我们抬着福尔摩斯进入斐洛医生的办公室，来到房子的另一侧，穿过他诊所里面的一个小小的等候室，来到一个光线充足的大房间，里面已经做好了救治伤员的准备，透过另一扇门可以看到隔壁的厨房。
壁炉格栅后面火光闪耀，几桶温水在旁边待命，一张大桌子旁边，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都一字排开摆布停当——苯酚、绷带、缝合针、海绵、止痛药和兴奋剂，一看就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我发现它们是按照治疗类选法的顺序放置的，原来，斐洛太太曾在阿富汗战争中担任了两年护士，接受过南丁格尔的专业培训。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斐洛医生、他非常称职的妻子和我全力抢救福尔摩斯的生命，拉-维克托莱小姐和维多克被我们遣出房间照顾两个男孩去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不屈不挠的奋斗，我们终于通过热敷让福尔摩斯的体温有所回升，期望他能醒来吃一些流食，但他仍然昏迷不醒。
在此期间，斐洛医生讲述了福尔摩斯被捕的经过。
“当我们告诉他佩灵汉姆夫人几个小时之前被匆忙埋葬之后，他迫切希望在当晚检查尸体，尽管我们再三恳求，他仍坚持在夜幕降临时独自前往墓园，把尸体挖掘出来，当晚肯定会下雪，所以我们试图阻止他。”
“您的朋友丝毫没有畏缩。”斐洛太太说。
斐洛接着提到了弗莱迪，他是福尔摩斯从工厂中救出的男孩，弗莱迪自作主张，在暴风雪中跟随福尔摩斯——他心目中的英雄——前往墓园，想要“帮忙”，男孩躲在一块墓碑后面，亲眼目睹福尔摩斯被突然出现的博登和另外四个人无情地抓走了——而且显然是在一番英勇的搏斗之后。
“可他检查了佩灵汉姆夫人的尸体没有？”我问。
“我认为他成功了，”斐洛回答，“当时夫人的遗体放在雪地上，弗莱迪说，福尔摩斯正在弯腰检查，在聚精会神的状态下，没有觉察到其他人的到来。”
“福尔摩斯！”我凝视着他安静苍白的脸庞。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他会带着佩灵汉姆夫人的秘密死去吗？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和愤怒。他真该死！为什么不等着我？我竭力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重新考虑我的任务。“坚持下去，”我对他们说，也对自己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斐洛讲述了事件的梗概。据男孩说，两名男子袭击了福尔摩斯，他的英雄仿佛转瞬间变成了一名疯狂的舞者，挥动铲子跳跃格挡，轻松地击退了两名歹徒。
男孩的讲述很可能毫无夸张的成分，福尔摩斯很有格斗天赋，尤其擅长使用棍棒类的武器，在职业生涯中还掌握了“巴流术”这种精妙的格斗技巧。
然而随后博登又派出两个人攻击福尔摩斯，他以一敌四，寡不敌众，他们把他按倒在地，铐上手铐，这时，博登才走过去，挥拳打向戴着手铐的囚犯的脸。
后来弗莱迪跑回去，把福尔摩斯被抓的消息告诉斐洛和他妻子，不顾斐洛太太的恳求，斐洛医生跑到了警察局。
这时我打断了斐洛医生的叙述，因为福尔摩斯的体温现在已经接近正常，我们需要改变治疗方式。
“帮我给他翻个身，我要处理背上的伤。”我说。我们清理和包扎了伤员的鞭伤，斐洛继续讲他的故事，这次叙述得很详细，因为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大约凌晨四点的时候，我来到监狱，闯了进去，发现里面正在进行一场假模假式的‘审判’，而且还是在这么诡异的时间，”他说，“福尔摩斯戴着手铐，站在临时搭建的‘被告席’，博登扮演法官——与其说这是审判，还不如说他在开庆功会——这个恶人笑得十分灿烂，他的走狗们坐成一排，充当陪审团。
“‘啊，医生，’博登用他最快活的语气对我说，‘即使你不来，我也会传唤你来的！当前的情况需要你的服务，请在这里见证我们的执法过程，这个人是令人发指的冒名顶替者、盗墓贼、杀人犯和渎神者。’
“他的两名手下走过来，把我推到法官席旁边坐下，站在我旁边，防止我逃跑，我得承认，我当时吓坏了，华生医生，如果我有胆量的话，应该设法跑出去寻求帮助的。
“审判——如果可以这样称呼它的话——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在此期间，福尔摩斯被指控盗墓、偷窃和施行巫术，兼任书记员的那个男人提醒博登，他还需要更多的细节，以防有人问起福尔摩斯施行了何种巫术。
“这时，博登从他口袋里掏出了他从佩灵汉姆夫人遗体上切下来的一根手指！我得承认，作为一名每天都会看到一两具尸体的医生，见到那根手指，连我都心惊胆战。博登走到福尔摩斯面前，用那根手指在他脸上轻抚一下，然后把它放进了你的朋友的背心口袋里。”
“天哪！”
“福尔摩斯纹丝不动，什么也没说，他的坚忍已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可我完全想象得出。“然后呢？”我问。
斐洛继续道：“博登拿出一些塔罗牌、水晶球、一根羽毛和一包东西，里面也许是灰，他把这些东西塞进福尔摩斯的衣袋，然后把一些灰抹在福尔摩斯脸上，他显然早有预谋。”
“‘看起来就像是一种邪恶的仪式，我敢打赌，’博登转身对我说，‘作为科学的信徒，斐洛医生，我们知道这一切纯粹是无稽之谈，对吗？可在这里的人眼中，这是纯粹的巫术，你们说呢，先生们？’
“他的四个走狗赞同地点了点头。‘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发现这是巫术。”其中一个说。‘他的模样像个恶魔。’第二个说。他们笑起来。
“福尔摩斯——他的双手仍然铐在身后——沉默地站着，不管他在想什么，我都辨别不出，他目光幽深，面无表情。
“博登判决他受八十下鞭刑，终身监禁。第二条刑罚是多余的，八十下鞭刑足够致命，你的朋友心知肚明，被他们带走时却什么都没说。博登似乎想出了新的主意，他对我说：‘接下来你要观看我们行刑。’”
讲到这里，斐洛看了一眼他的妻子，又看看我，面有愧色。
“我告诉你，华生医生，我吓坏了，这就是博登的目的，他要让我眼看着一个人被鞭打致死，却无力阻止，我……我……”
“你确实无能为力。”我说。
“医生！”他的妻子叫道，把我们带回现实之中，“他的血压下降了，情况不妙。”
福尔摩斯依然面色惨白，反应迟钝，我们尽了一切努力却未能唤醒他，这种情况只能是失血导致的。
“我们必须让他摄入液体！”我说，但我们无法让液体进入昏迷中的人的身体。
“也许得设法输液。”斐洛太太说。
这正是我一直在考虑的，可用什么输？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输液技术尚处于起步阶段，用水和牛奶进行的实验证明成功率几乎为零，因此这种技术被认为是不安全的，遭到搁置，而且输入动物的血也同样不成功。
斐洛女士继续说：“人对人的活体输血，我亲眼见过它的效果。”
“在哪里？”她的丈夫惊讶地问。
“阿富汗。只有一次，但当时我在场协助，我知道怎么做。”
“我也见过，”我说，“三次。但是三个人都死了，成功率极低。”
“即便如此，也应该试一试，”护士冷静地说，“而且现在有这个必要，医生。”
她说得对，我低头看了看福尔摩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一定会死。斐洛太太把我拉到一边，表示她愿意却无法提供血液，因为她怀孕了，并且希望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丈夫，然后斐洛医生提议用他的血，但我拒绝了。
输血过程中，供体也面临危险，所以我会提供自己的血，我决心已定。
我们很快搭了一张小床，我俯卧在上面，旁边就是福尔摩斯，他脸色依旧惨白，像死了一样，我闭上眼睛，斐洛把一根长针扎进我的左前臂，针与一条长橡胶管相连。
当鲜血从我的血管里流出时，我猛然哆嗦起来，感觉到一丝凉意，而我的腹部和腿部有一种奇怪的抽离感。
斐洛护士站在福尔摩斯身边，确保血液畅通无阻地流进他的手臂，她丈夫看着我胳膊上的管子，保证它正常工作，偶尔调整管子的角度和位置。
可以这样说，带着生命力的血液离开了我的身体，我望着对面的福尔摩斯，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好几条鲜红色伤口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我平时并没有祷告的习惯，但这一次我闭上了眼睛，祈祷我的生命力能够抵达我的朋友那里，而且不会将他杀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刚才我可能昏睡过去了，我听到左边响起一声呻吟，就睁开眼睛，是福尔摩斯！
我兴奋地坐起来，感到一阵头晕，“慢点，医生。”斐洛太太说，递给我一杯白兰地和压得软烂的水果，但她的脸上闪烁着期待。“似乎已经奏效了！”
过了一会儿，我们断开了输血装置，站在福尔摩斯周围。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身体开始不舒服地乱动，双手双脚都很温暖，我们扶他坐起来，想给他喂一些白兰地和水，他咕哝着咳嗽起来，我们坚持把液体喂给了他。
终于，他的眼睛睁开了，他迷惑地四下扫视，然后痛得表情扭曲，这是昨晚受的伤引起的，“啊……”他呻吟道，“要是来点吗啡就好了。”他对我说，用我所熟悉的尖锐嗓音。
看来，他打算自行控制身体的恢复过程。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我们扶着福尔摩斯坐起来，给他喂了些压碎的水果，还有更多的液体，他开始发抖，这是个好兆头，我们用毛毯裹着他，让他坐在火边，又给他用了少量吗啡，他的疼痛消退了。
“华生，”其他人都在房间另一头整理仪器的时候，他低声说，“我们的怀疑是正确的：佩灵汉姆夫人是被勒死的，并非被刀刺死，我还需要一块拼图才能逮捕嫌犯。”他顿了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可今天是几号？我昏过去了多久？”
“只过了一个晚上，今天是星期二。福尔摩斯，你哪里都不能去，你必须让迈克罗夫特的人对付佩灵汉姆伯爵，你可以稍后再出示证据，你的康复是当务之急，你差点死了！”
这时，斐洛女士从隔壁房间冲进来，“他们不见了！”她叫道。
“谁？”福尔摩斯问。
“四个人都不见了，两个法国人，两个小男孩。我相信是孩子们先走，大人才跟着他们走的，看上去很匆忙！门是敞开的，他们都走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去哪儿？”我说。
“该死的，伙计，你为什么让他们来？他们肯定去了克莱顿庄园！”福尔摩斯叫道，“埃米尔想回庄园找他的父母，而弗莱迪毫无疑问提供了帮助。两个法国人是没有办法及时阻止这两个孩子的，我们必须赶到庄园去！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带着我所熟悉的急迫，福尔摩斯跳了起来，毯子从他身上掉落。
但他突然摇晃起来，双膝屈曲，在他倒地之前，我抓住了他。
“坐下！”我命令道，他照做了，我向后退了几步。
“让迈克罗夫特的人接手，福尔摩斯，当然，他们已经收到了我的电报，”我说，“他们现在已经在那里了。”
斐洛太太哼了一声。“你是从镇上的邮局给他们发的电报吗？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把你的消息放进漂流瓶里呢。”
斐洛凑过来说：“她说得没错，这里发出的电报都要经过博登审查。”
“这么说，迈克罗夫特的人仍然在二十英里之外！”福尔摩斯喊道，“那些孩子处于危险之中。给我注射可卡因，浓度百分之七的溶液。现在！它会支持我办完案子的。”
“绝对不行！”我喊道。我对斐洛太太说：“你们不知道——”
她丈夫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但他头脑冷静的妻子已经做好了注射的准备，“我们当然知道，”她说，“我们看到他胳膊上的针眼了。”
她把注射器递给福尔摩斯，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就抓住针管，扎进自己的手臂。
“不！”我大喊一声，然而护士插到了福尔摩斯和我之间。
她紧握住我的胳膊，盯着我的脸。“我所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我了解这个人，无论打不打可卡因，您的朋友都会去克莱顿，”她顿了顿，“所以，不如给他注射，让他多一些成功的机会。”
我无法争辩。我回头看了看福尔摩斯，他站起身，深呼吸，闭上眼睛，双拳紧握，在那该诅咒的药物流转全身的同时聚拢起了惊人的力量。
安妮·斐洛是正确的，现在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了。

第二十八章 马赛的胜利女神
几分钟后，我们就坐上了马车，沿着冰封的乡村道路驶向克莱顿。与此同时，斐洛医生去邻镇拍加密电报，指示在萨默斯比待命的迈克罗夫特的手下立刻前往克莱顿，我希望这封电报能够实现预期目标，但愿那些人不会被诱骗到其他地方去。
夜幕降临，寒风刮起的时候，我们靠近了伯爵的大宅，巨大的建筑物笼罩在深紫色的暮光中，几扇窗户透出点点灯火，散发着哥特式艺术特有的壮观，庄园的一端被树木掩映，但我可以看到大宅的一个单层侧翼亮着金灿灿的灯光，那儿是佩灵汉姆大厅，藏品所在的地方。
车厢里温度骤降，腿上盖的和背上披的毛毯似乎失去了功效，冻得瑟瑟发抖的我看了看福尔摩斯，只见他跃跃欲试地坐直身体，迫切而敏锐，眼睛因兴奋和药物的影响闪闪发光。
无论克莱顿庄园中有什么邪恶在等候我们，它都会遭遇一股强大的正义力量。然而我的朋友也是人，虽然药物的刺激足以使他给伯爵造成可怕的威胁，但同时也会对他自身造成可观的伤害，我担心他会得不偿失。
他对上了我的视线，“我会没事的，检查你的武器，打开保险。”他说。
接着，福尔摩斯示意车夫在一排树木后面停车，我们走下马车，他低声嘱咐了车夫几句，拍拍他的马，打发他离开了。
我们沿着小径，步行走向黑暗的房子，来到佩灵汉姆大厅后面的一处精巧的法式花园，覆盖着一层冰壳的灌木反射着点点月光。
当我们走近时，佩灵汉姆的私人艺术圣地里透出的灯火变得更加明亮，黄色的微光穿过昏暗的花园，在树木间制造出朦胧的暗影。
我们附近的黑暗中传来清嗓子的声音，我拔出武器，只见一条华丽的铁质长凳上坐着维多克，月光之下的他显得萎靡不振，他以法国人特有的方式耸了耸肩，抬起一条胳膊，他被铐在了板凳上！看到我们两个，维多克面露讥刺：“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嘛，福尔摩斯。有医生做朋友就是好，不是吗？”
“孩子们在哪儿？”福尔摩斯问。
“别提了，我们没赶上他们，但我们跟着他们来到了这里。”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抖弄着手铐，“那位女士，她非要独自行动。”
“她的‘行动’是杀死伯爵，”福尔摩斯说，“而你只会给她添乱。来吧，华生！”他转过身去，融入黑暗。
“啊，不！”维多克叫道，“我会冻死的！”
“你的开锁工具呢？”我问。
他朝雪地里的一只小包点点头，小包对他而言遥不可及，这位女士不是傻瓜。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丢给他。
“浑蛋。”我们跑开时，他在我们身后嘟囔道。
到达金碧辉煌的大厅后门，我们在花园中透过双扇门的缝隙朝大厅里面张望，房间远端站着佩灵汉姆伯爵，他衣衫不整，正在激动地和别人说些什么，我们站在露台上，看不到是谁在和他说话。
大厅中央摆放着许多大型雕塑，阻挡了我们的视线，但远端的一侧有一座巨大的雕像，其他雕塑与它相比顿时矮了一截。它暂时由木质扶壁和拉索支撑，雕刻的是一位女性，高举火炬，优美的身躯外面裹着一件长袍，我立刻被她的美丽惊呆了。
“她在那里，马赛的胜利女神！”福尔摩斯低声说，“亲爱的华生，这就是那座让许多人赔上性命的著名雕塑。”
这是《马赛的胜利女神》！
门是锁着的，但很快就被福尔摩斯以专业的手法强行撬开，我们溜了进去，因为伯爵在长厅的另一头，中间隔着许多雕像，他看不见我们。
他继续用低沉却刺耳的腔调和旁边那个我们看不见的人说着什么，对方一直保持沉默。他的声音在大理石地板上经过了多次反射，传到我们这边的时候早已变得模糊难懂。
我端详着伯爵和我们之间的那些大型雕塑，它们来自许多不同的时代——但毫无疑问都是真品——价值连城，墙上密密麻麻地挂着无数画作，从地板一直铺到天花板，这里的藏品之丰富堪比卢浮宫。
从我们所在的黑暗长厅的一头望过去，我发现了提香、伦勃朗——啊，那一幅是不是维梅尔的作品？还有德加、雷诺阿……
“华生！”福尔摩斯嘶声道，打断了我敬畏的观赏，他脱掉外套，把它丢在地板上。“眼睛向前看。”
借助雕像掩护，他开始蹑手蹑脚地向大厅另一头移动，我紧随其后，大约走了三分之二的时候，伯爵的说话声变得清晰了，我们停在一座巨大的多人物雕塑后面偷听。
然后，我们看到了她。面对伯爵的人原来是拉-维克托莱小姐，她满脸怒意，看来福尔摩斯正确地预测出了她的意图：她正用枪指着她的情人的心脏。
没有见到埃米尔和弗莱迪的踪影。
佩灵汉姆伯爵微微动了动，挡住了我们看向小姐的视线。
“你把孩子们藏在哪里？”她问。
“我……什么孩子们？埃米尔不见了，你什么意思？”
“你对我们的儿子做了什么？一定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现在无法说话了，马上告诉我！”
“什么都没做！”
“他在哪里？”
“如果我知道的话就好了。切丽，亲爱的，我爱我们的儿子。你——你知道的，不是吗？”
“他在哪里？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开枪！”她说。
福尔摩斯示意我继续躲藏，他自己从阴影中走了出去，“我们会找到他的，小姐。放下你的枪。”
我们美丽的客户站在那里摇摆不定，拿枪的手在抖，她指着伯爵说：“这个人是个骗子，他总是说谎！”
福尔摩斯慢慢靠近她，伸出了手。“把枪给我，小姐，”他温和地说，“如果你打死了伯爵，你会被绞死的，埃米尔无法承受失去两位母亲的后果。”
她迟疑了，缓缓放下武器，福尔摩斯很快把它从她身边拿走了。
他转过身来，拿枪对准伯爵。“现在，先生，是时候来讨论你妻子的谋杀案了。”
伯爵的脸白了：“嫌犯已经下狱——”
“你的仆人遭人陷害，这大概出于你的命令，他死在监狱里，折磨致死。伸出你的手，佩灵汉姆。”
伯爵犹疑地看着他，没有动。
“佩灵汉姆夫人不是被刀子刺死的，杀人的也不是男仆，我挖开了坟墓，检查了尸体，她是被勒死的，凶手的右手小指戴着一枚戒指。”
“你挖开了她的坟墓——？”
“听着，伸出你的手，不然我就开枪了。”
佩灵汉姆爵爷不情愿地双手前伸，他右手的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不是我，”伯爵叫道，“我爱她！她那么美……还是我的……”
“是您的藏品的一部分。但她让你失望了，不是吗？”
“没有的事！”
“首先是在继承人的问题上？”
“没有……没有……我爱她。”
“后来呢，为什么？她比爱你更爱埃米尔吗？”
“不！不！我亲爱的安娜贝尔并不完美，但我爱她的每一个缺陷！她对我来说，就像一件伟大的艺术品，因缺陷而完美，她总是——”
“住口！”福尔摩斯咆哮道，他停顿了一下，思考着。“但是当然！我们最欣赏的并非艺术品的完美，而是其他东西。”他若有所思地说，环顾着我们四周的藏品。“艺术，究其本质，并不是现实的精确代表，如果需要完美复制现实，不如借助照片。然而，尽管并不完美，艺术却能够超越缺陷，借助缺陷升华为更伟大的东西，因此更显得弥足珍贵。”
什么？难道可卡因失效了吗？我的朋友是不是失去了理智？
“没错，”伯爵小声说，“很少有人理解这一点。安娜贝尔是我最特别的珍宝。”
“你不会破坏你最特别的珍宝的，不会，尽管你手上有戒指，但我相信你，”福尔摩斯说，“你没有杀害你的妻子，她是你的藏品的一部分。”
诚然，戒指只是本案的间接证据，可如果伯爵没有谋杀他的妻子，那会是谁，动机是什么？这一次，我开始怀疑我朋友的推理。
一处微小的活动吸引了我的眼球，我扭头一看，黑暗中有个小身影，正躲在一座雕塑后面观看这一切。
埃米尔！
我继续隐藏，悄悄挥了挥手引起福尔摩斯的注意，他瞥了我一眼，我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出埃米尔的名字，福尔摩斯转身看着伯爵，我站的地方很暗，不知道他是否看清了我的口型。
“我一直误认为是你杀死了你的妻子，”福尔摩斯说，他的声音变大了，“错了，错了，错了！但我相信你伤害了你的儿子，你会为此付出代价！你现在就得为它付出代价！”
他举起拉-维克托莱小姐的枪，夸张地伸出手臂，作势要朝伯爵开枪。
怎么回事？
这时，埃米尔从阴影中跑出去，跳进他父亲的怀里，挡在枪口前面。
“不，不！不要伤害爸爸！”孩子大声喊道。
“埃米尔！”他的母亲叫道。
福尔摩斯停住了，放下他的武器，“这证明了我的推论！”他笑了笑，转向我们的客户。“小姐，这个男人并没有伤害你的儿子，你可以看到孩子有多么爱他，看来我的许多观点是错误的，伯爵性格懦弱，他身边的人因此受苦，但他没有伤害过妻子和孩子。”
伯爵和他儿子哭着抱在一起。
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博登从一座雕塑后面闪出来，手中的枪瞄准了拉-维克托莱小姐的头部，他抓住她的一条胳膊，用力扭向她的身后。“放下你的枪，福尔摩斯，否则这位女士就死了，现在，把它踢开。”
福尔摩斯照办了，同时用离我最近的那只手向我发了个信号。
“是否还有其他人躲在这里？”博登笑道，我没出声。“那就好，福尔摩斯，你竟然还活着，为什么？”
福尔摩斯没说话。博登扭了一下人质的胳膊，她叫起来。
“因为魔法，博登，你说我施行巫术，还记得吗？”
“我会干掉你的，你知道，但不是现在。你要是还敢开玩笑，我就一枪打中这娘们儿的肚子，你应该知道那种死法有多痛苦。”他慢慢把枪口下移，指向小姐的腹部，朝福尔摩斯微笑。
拉-维克托莱小姐咕哝着诅咒他，她与福尔摩斯目光相遇，两人都沉稳自若，这位女士很强大。
“不过，首先我得和伯爵谈谈，”博登继续说，转向目瞪口呆的伯爵，“这位‘大侦探’已经给了我以谋杀罪将你关进监狱的理由——无论你是否杀过人！我一直都想和你……好好谈谈。”
“你为我工作，博登，你这卑鄙的害虫！”伯爵说。
“你以为我是为你工作，”博登说，“现在你在我的控制之下了。”
“我不这么认为，博登，”福尔摩斯说，“伦敦已经知晓了你的把戏。”
博登呆住了，脸也跟着变黑了：“我的父亲是一位公爵，你们不能动我！”
“白痴！”伯爵说，“为了帮你父亲的忙，我协助你隐姓埋名，为你提供了新的生活！”
博登动摇了，伯爵继续说：“他需要你远离苏塞克斯，你与那个牧羊女和她男友的纠葛令你的家族蒙羞，我不得不尽到一位老朋友的责任，看来这是一个错误。”伯爵鄙视地看着博登。
“哈！你叫它‘纠葛’！”福尔摩斯喊道，转向博登，“你是华福德公爵已经消失的那个最小的儿子，1886年卡伦-卡思伯森双重虐杀案的嫌犯！消失的手指——哈哈，我现在全明白了！难怪你父亲拒绝我破案，原来他知道凶手是谁。”
博登的表情变得凶狠而愤怒，他依然挟持拉-维克托莱小姐作为挡箭牌，同时把枪口指向了伯爵和埃米尔。“你这个傲慢的老傻瓜，和你的儿子告别吧。”
“不！”拉-维克托莱小姐尖叫道，“别伤害孩子！”
埃米尔站着，双手环抱着父亲的腿，伯爵温柔地掰开孩子的胳膊，把他推到旁边。
“埃米尔，站在一旁，”伯爵说，“你在这里有危险。”小男孩犹豫不定，试图返回父亲身边。
“埃米尔，不！”伯爵和埃米尔的母亲同时喊道，孩子僵住了。
“是的，就是这样，待在那里，”博登说，“我感兴趣的是你父亲。”
伯爵昂首挺胸，带着尊严面对死亡：“如果你一定要杀人，请杀了我，饶孩子一命，拜托。”
福尔摩斯笑了。“啊，博登，最后的谜题也水落石出了！小孩子无法吸引你，你不过是个普通的虐待狂，还是最常见的那一种，成年受害者对你而言更有趣。”
博登转而瞄准福尔摩斯。“我曾让你像个孩子那样哭泣，我会再次这样做的，”他咆哮道，“这一次我会干掉你。你的助手呢，顺便问一下？他可是对你相当关心！如果现场有他参观的话，那就太有趣了。”
我很想不顾一切地杀掉这个人，但我现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杀死他。
“游戏结束了，博登，”福尔摩斯说，他转向伯爵，“佩灵汉姆爵爷，这名男子拷打和杀害了你的仆人，至于你的妻子——”
伯爵爆发出一声怒吼，径直冲向博登。
博登把拉-维克托莱小姐推到一边，双手举枪瞄准冲过来的伯爵，如同瞄准大象的猎手——但福尔摩斯跳到他们两人中间，打掉博登手中的枪，把他扑倒在大理石地板上，博登的枪被甩了出去。
“快跑！”拉-维克托莱小姐向埃米尔尖叫道。福尔摩斯和博登在地上扭打，都想掐死对方，我抓住机会从藏身处一跃而出，举枪便射，博登尖叫起来，福尔摩斯得以挣脱，恶人紧紧捂住自己的腿。
我击中了他的动脉，血从弹孔中涌出。
博登恶毒地瞪着福尔摩斯和我。“我会在地狱看到你们两个的。”他咆哮着，紧接着又惨叫起来。
我帮助福尔摩斯站起来。
“干得好，华生。”他说。
“好啦，好啦，来爷爷这边。”这时，一个熟悉的美国口音响起。
每个人都抬头看向门口，埃米尔径直跑了过去，扑进佩灵汉姆夫人的父亲斯特罗瑟的怀抱，他背着光站在房间的入口处。
斯特罗瑟抓住孩子，仿佛很开心地把他举到空中，接下来的情景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突然用一条强壮的胳膊紧紧地把孩子勒在胸前，孩子拼命踢打，他的叫声显得有些憋闷，被老人禁锢得难以呼吸，“对了，来爷爷这边，小家伙。”
斯特罗瑟从腰带后面抽出一把巨大的柯尔特点四五手枪。
“啊，终于出现啦，我们的主角。”福尔摩斯说。
“丹尼尔？”伯爵小声问。
“任何人都不许动，”斯特罗瑟说，“放下枪，医生，我知道你枪法好，但我也可以放倒你。”
我扔下枪，按照斯特罗瑟的指示把它踢开，它碰到了一座雕塑，顺势弹到了博登附近，该死的，但博登躺着一动不动，但愿他已经死了。
斯特罗瑟向后退去，把孩子当成他的盾牌。“我已经听了一段时间了，你很聪明，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但你错过了大部分重点，在才智方面，你还比不过我这个美国老头儿。”
我打量着我的周围，拉-维克托莱小姐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瞥了一眼地板，只见她的枪躺在离我站的位置四英尺远的地方，而且斯特罗瑟看不见它。我朝她眨眨眼，表示我已经明白。
“很有可能，斯特罗瑟先生，”福尔摩斯说，“我知道你是收购这件令人垂涎的战利品的主谋。”他指了指《马赛的胜利女神》，假笑着说，“这块荒谬的石头，三个国家都想要它，可没有任何一方胜出，然而你却得逞了，对吗？你在法国人和英国人都不曾觉察的情况下把它弄到了这里，我该向你脱帽致敬。”
听到福尔摩斯的赞誉，斯特罗瑟简直有点飘飘然，“嗯，你说对了。”他说。
我悄悄朝地上的那把枪挪动过去，与此同时，福尔摩斯也在轻微地晃动，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松开孩子，”他说，“让他喘口气，我会替你把剩下的故事讲完。”
斯特罗瑟愣住了，但福尔摩斯步步紧逼。“先生，无论如何你都会杀掉我们所有人，决定权就在你的手中，难道你不希望先让他们知道你是怎么做的吗？”
福尔摩斯在玩什么游戏？我觉得汗水从我的背部滴落下来。男孩的挣扎也变弱了。
“先生！”孩子的母亲哭道，“他不能呼吸了！拜托！”
斯特罗瑟动摇了。“是的，但你永远也猜不到，不过我想看看著名的侦探是如何使自己出丑的，请继续讲下去吧。”他终于松开胳膊，埃米尔大口喘气。
他的母亲宽慰地叫了一声。
我发现房间对面的博登有了动静，他伸出一只手，哆嗦着摸向伤口，原来他还活着，而且离我自己的枪不到四英尺！我感觉福尔摩斯也注意到了他。
伯爵纹丝不动地站在原位。
“斯特罗瑟，我对美国人的犯罪方式确实有所了解，”福尔摩斯说，“根据来自马赛的报道，以及后来在巴黎的调查，我认出了一个名叫马扎拉的恶徒的杀人手法，他是新泽西州有名的黑手党成员。于是我给纽约的一位同行拍了电报，他证实你在新泽西州的产业与当地的黑手党有利益瓜葛。然而，此前我看错了你，我以为你只是想还伯爵的人情，或者是在他的授意下行事，实际并非如此，你在操纵他，不是吗？你是主谋。你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再关心自己的工厂和妻儿，只专注于他最想要的一件东西。非常聪明，确实如此。”
伯爵倒吸一口冷气：“上帝，请原谅我，我做了两次傻瓜。”
“正如你的妻子所说：你是个瞎子，”福尔摩斯对伯爵说，但他并没有把目光从斯特罗瑟身上移开，“对于一个艺术爱好者来说这很奇怪，这个男人让你变冷漠了！”
斯特罗瑟笑了：“哈，很不错。很好！一语中的。我是主谋。我或许不像你那么擅长卖弄礼仪和词汇，可是你得提防我们这群乡巴佬！”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没错！”他承认，趁他做出夸张的手势的时候，我慢慢地挪向那把枪。“真是了不起的壮举！你用手中的线控制了一连串的傀儡，斯特罗瑟先生，你是不是觉得狩猎小动物很有趣？你还穿起了英国乡村绅士的衣服？顺便说一句，你的新面貌令人印象深刻。”
我感觉到斯特罗瑟犹疑了一下。
“尤其是你左手上的戒指。”福尔摩斯继续说。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斯特罗瑟的左手，他正面朝我们，抓着埃米尔。他和伯爵一样，小指上也戴着一枚戒指。
斯特罗瑟笑了：“我一直在门口听你们说话，蠢货。是的，我戴了戒指，那么，你认为我杀了安娜贝尔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防止她揭发你是恋童癖。”福尔摩斯说。
拉-维克托莱小姐压下一声尖叫，伯爵发出一声闷哼。
“有个小问题，我的戒指在左手上，你这白痴。”斯特罗瑟说。
“我倒觉得这不成问题。就在谋杀发生前，你和博登在吸烟室，和我们一样，你也听到佩灵汉姆夫人在和伯爵争吵。当时你已经产生了杀人动机：你知道她的精神濒临崩溃，很可能会揭发你的恶行。所以你抓住了机会，因为这场争吵可以让伯爵成为嫌犯。从你所在的地方到图书室去，需要穿过一个小房间，我也是从那里进入图书室的，而且我注意到桌子上的一叠纸被碰到了地上，有人曾经从那里匆忙通过。”
“那是……那是……没有的事！”美国人叫道。
“佩灵汉姆夫人被杀时，脸朝着图书室的另一端。”福尔摩斯说。他停顿了片刻：“如果她是从背后被人勒死的，那么戒指的位置就说得通了。”
伯爵震惊不已：“天哪！她的父亲！”
“这还不是全部，工厂里的孩子也被你虐杀了，你是个魔鬼！”福尔摩斯喊道。
“你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一切！”斯特罗瑟喘着粗气说。
“啊，可我就是知道。你首先侵犯的人是你自己的女儿，大概在她十岁的时候，但小男孩更让你兴奋，在你等待埃米尔长到合适的年龄的过程中，你通过博登弄来一些孤儿满足自己，还让他把孩子们送到工厂里供你挑选。”福尔摩斯姿态夸张地靠近伯爵，不让斯特罗瑟注意到我。
我瞬间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我移动到离博登身旁的那把枪更近的地方，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痛苦地按着伤口。他看到我了没有？
“如果伯爵能多注意点自己的分内事的话，他也许早就发现了蹊跷，但你利用《马赛的胜利女神》做诱饵，进一步让他分心，从而留下你的玩物。博登是你的帮凶，从病理学的意义上讲，你们两个是一对邪恶双胞胎，为了回报他，你给他买来治安官的职位，这相当于送他一座游乐场。”
大厅里一片死寂，我离那件武器仅有两英尺了。
福尔摩斯继续说：“如果你只是玩弄儿童取乐，没有杀掉他们的话，或许这个秘密会隐藏很长时间，然而儿童的死亡引起了外界的关注，伦敦对此事已经知晓了一段时间，但我需要补充的是，他们调查的方向并不对。”
斯特罗瑟脸色煞白，“你是魔鬼的同伙，还是……”他转向博登，“博登，你这个叛徒，你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博登抬起头来。“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他喊道。
“不可能！”斯特罗瑟吼道，他转身用枪指着福尔摩斯。“你是真正的魔鬼，伙计！凡人不可能如此聪明！”埃米尔开始踢打，斯特罗瑟用一只大手掐住孩子细小的脖颈，“没人看得出来——”
他突然大叫一声，手中的枪响了起来：孤儿弗莱迪从阴影中蹿出，咬了他的腿肚！
接下来的所有事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斯特罗瑟松开埃米尔，朝福尔摩斯瞄准，我冲向我们的客户的枪，在地板上滚动射击，斯特罗瑟应声倒地。
博登扑过去抢了另一把枪，直指伯爵。
福尔摩斯在他们之间跳来跳去。
三把枪几乎同时开火，整个大厅发出巨大的回音，如同爆炸一般，窗户都被震得咯咯作响。我击中了博登的双眼之间，他自己开的那一枪打偏了，我飞快地转身寻找斯特罗瑟，发现他躺在门边，肩上有个弹孔，正在往外流血。维多克站在拉-维克托莱小姐身边，他冒着烟的枪口瞄准了那个令人发指的怪物。
然后，维多克大步走到趴在地上的斯特罗瑟旁边，夺下他手中的枪，接着转身拥抱了他的女友和埃米尔。弗莱迪默然站在一旁，羡慕地看着他们。
福尔摩斯和伯爵站在《马赛的胜利女神》的基座旁边，朝博登的尸体点点头：“干得好，华生。看来这一次他真的死了。”
他转身看向那个三人小团体：维多克跪在拉-维克托莱小姐和埃米尔旁边，搂着他们两个人，同时轻轻亲吻小姐的脸。“我的切丽，我的小可爱！”他小声说。
“你终于还是介入了，维多克，”福尔摩斯说，“像往常一样。”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错过的。”法国人说，他把小姐拉到更靠近自己的地方，但美丽的小姐一直凝视着福尔摩斯。
“谢谢，福尔摩斯先生，”她轻声说，又转向我，“还有你，华生医生。啊，我的上帝，你受伤了！”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二头肌上有处枪伤，正在流血，而且速度有点快，虽然并不致命，但我需要加压包扎，急需。“谁来帮我——”我开口道。
小男孩弗莱迪走过来，给我他的围巾。
“福尔摩斯先生！我误会了你，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儿子的命……”伯爵喘息着说，“可我亲爱的安娜贝尔！我们的孩子！我无法想象……”他绝望地双手抱头，踉跄后退。
恰在这时，他被《马赛的胜利女神》的基座绊了一下，福尔摩斯跳了过去，但没能接住他，伯爵双手在地上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巨大雕像的基座上，我惊惧地看到，捆绑雕像的绳子断开了，女神缓缓地向前倒去。
“小心！”我喊道。
雕像轰然倒地，四分五裂，最大的一块碎片压住了伯爵和福尔摩斯。

第九部分 221B
一切都比你想象的简单，同时也比你想象的复杂。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第二十九章 返回伦敦
就在这时，迈克罗夫特的手下，以及赫克托和安妮·斐洛一起，宛如奇迹般地冲进大厅，室内顿时热闹起来，迈克罗夫特的人冲过去察看破碎的《马赛的胜利女神》，斐洛医生和他的妻子则帮我把福尔摩斯和伯爵从碎片底下拉出来。佩灵汉姆手臂骨折，毫无疑问能够康复，然而我的朋友福尔摩斯受伤较重。
他的左腿严重骨折，迅速包扎好我自己的伤口之后，斐洛和我开始处理他的伤情，其余的人由迈克罗夫特的手下负责，他们叫来了伯爵的私人医生，代替我们处理了博登和恶棍斯特罗瑟的相关事务。
第二天，出于感激，伯爵向我们提供了他的私人列车，把我们送回伦敦。
相邻两个隔间里分别放置着福尔摩斯的病床和我自己休息的床铺，走廊另一头的隔间里是拉-维克托莱小姐、埃米尔和维多克，还有苏格兰场的一位警官保护他们。
《马赛的胜利女神》——或者说它的碎片——运上了相邻的车厢，除非维多克和法国政府占了上风，它的归宿将是大英博物馆，但对于结果我并不关心。
我一连几个小时都担心地陪在我的朋友身边，他的断骨有可能戳破表皮，引起感染，我把他的腿用石炭酸浸泡过的衬垫裹好扎紧，一位伦敦的骨伤专家将在贝克街迎接我们。
福尔摩斯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在距离伦敦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的时候，他恢复了意识，似乎知道自己马上要到家了。
我叫人端茶过来。
“埃米尔，”他疲倦地说，“他在哪里？”
“他在这里，火车上，和他的母亲在一起，伯爵不久将在巴黎与他们团聚。”
“华生，你必须确保他得到帮助……比如为他找一个心理医师。”
“我会的，”我说，“现在休息吧。”
“你的伤呢，华生？你的手臂怎么样？”
“仅仅是皮肉伤，不用担心，福尔摩斯。”
他静静地躺着，盯着窗外冰雪覆盖的乡村。
“可惜了《马赛的胜利女神》。”他说。
“不过是大石头碎成小石头而已，”我说，“而且大英博物馆很擅长拼图。你已经解决了一幅大拼图，现在休息吧，福尔摩斯。”
他不舒服地乱动，呻吟溢出他的嘴唇。
我知道，分散注意力有助于减轻他的痛苦：“也许你会想要为我阐明我们最近这次冒险的一些细节。”
“你难道并不完全清楚吗？”
“我的确明白佩灵汉姆夫人的美国父亲斯特罗瑟是一系列罪行的核心，他竟敢伪装成慈善家和维护儿童权益的先锋！可我不明白他的动机。如果他只是想要病态地猥亵儿童的话，完全可以在他自己创办的许多家美国孤儿院中选择，没有必要在女儿与一位英国的伯爵结婚后跟随她来英国。”
“两个原因，华生：佩灵汉姆夫人小的时候，很可能是他的第一个受害者，那些有这类病态嗜好的人往往对最初的对象最为迷恋，第一个总是特别的，斯特罗瑟后来的首选虽然是小男孩，但他对自己的女儿一直保持着病态的激情。”
我对此惊讶不已。“可是——”
“假设他来这里只是因为无法离开女儿，而来此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金矿出现了：首先，他有大把的机会通过佩灵汉姆伯爵的工厂获得供自己猥亵的儿童，当时的工头——施虐狂博登——是斯特罗瑟的天然盟友，他们的关系很复杂，最终，斯特罗瑟用地方治安官的职位买通了他，因为这个职务可以给予博登无限的权力，让他以‘正义’之名暗中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个故事背后的罪恶令我感到恶心，这种堕落是很难想象的。“我的上帝，福尔摩斯——”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斯特罗瑟看到了更诱人的东西，他想把伯爵的财富和地位据为己有。”
“噢，这不就是那些美国暴发户想和英国贵族联姻的常见原因吗？”我问，“为了提高身份地位？”
“并非所有人都是暴发户，华生，但其中一部分是。”他说，“而且这样可以获得赚钱的机会。当然，美国资本家的钱也有助于维持一些衰退的大庄园。佩灵汉姆伯爵的父亲在现任伯爵小的时候做出过一些灾难性的商业决策，行业在发展，时尚女性已经不再青睐丝绸，但是，父亲和儿子都固执地迷恋丝绸之美，他们的财富急剧减少。”
“这时，斯特罗瑟和他可爱的女儿出现了，他们的使命是拯救佩灵汉姆庄园。”我说。
“对，就是这样。但是可怜的小安娜贝尔·斯特罗瑟！起初，她以为可以通过远嫁摆脱自己的恋童癖父亲，英国是安全的，而佩灵汉姆虽然懦弱、心事重重，但不是个可怕的人。”
“但是可以肯定，他将为围绕《马赛的胜利女神》的所有谋杀负责？”我问。
“不，恐怕伯爵的错处只有失察和贪婪。”福尔摩斯不耐烦地说，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我调整了他身后的枕头。
“可是，如果伯爵真的爱过他的美国妻子，那为什么要玩弄樱桃切丽？”
“也许是一时糊涂，想必你已经注意到了那位女士的魅力。”
“好吧，嗯。但佩灵汉姆夫人为什么会接受埃米尔？”
“童年时受过虐待的人，成年后大致会做出两种选择，华生，他们要么报复性地虐待其他儿童，要么反其道而行——像母熊会为了保护熊崽而杀戮那样疯狂保护自己的小孩，佩灵汉姆夫人非常需要以与自己所经历的相反的方式抚育一个孩子，而埃米尔一直不知道——”
火车驶过一段栈桥，车厢摇晃起来，福尔摩斯发出痛苦的呻吟，我伸手扶住他。
“需要吗啡吗，福尔摩斯？”
“如果你好心的话。”
我从挎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找出装吗啡的小瓶。
“于是，当斯特罗瑟开始对埃米尔表现出兴趣时，她让波默罗伊把孩子藏了起来。”
“正确。”
“佩灵汉姆会得到惩罚吗？”
“恐怕不会，我相信斯特罗瑟家族的钱将归他所有，作为贵族，他大概会逃脱严厉的惩罚，只要他返还被盗的艺术品，公开做些赔偿。”
我在福尔摩斯的胳膊上清理出一块地方，把吗啡注射进去：“拉-维克托莱小姐呢？”
“不要担心那位女士。无论如何，埃米尔都会按她的计划继承产业。”
“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最后。”我说。
长时间的沉默。福尔摩斯的眼皮耷拉下来。
“你自己除外，福尔摩斯。”我补充道，“为了这起案件，你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我会没事的，华生。”他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我拥有，你知道……出色的……医疗护理……人员。”随着吗啡的生效，他微笑着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平稳，令人放心，我在他的身边陷入了断断续续的睡眠。

第三十章 重生
有人说，医生是最糟糕的病人。送福尔摩斯回到贝克街221B号，在那里等候的骨伤专家医治了他的腿，我又安排同事埃加医生下属的一位私人护士照顾福尔摩斯，然后匆忙赶往哈利街的一位朋友家处理我的伤。刚回到家，我就收到了我亲爱的玛丽生病的消息。
所以，我接连照顾了她十天，忽略了自己的身体，结果我的伤口出现了感染，我自己也住院了。
在此之后，我亲爱的妻子严肃地命令我与她同去布莱顿度过一个短暂的假期，在那里，我们两人可以完全恢复健康。
我们在布莱顿与朋友们度过了迟来的新年，享受着清新的海滨空气和众多美食。虽然我在此期间每天拍电报给福尔摩斯，但没有收到任何答复。然而埃加医生写信给我，请我放心，福尔摩斯恢复得很好，尽管他从来没有直接回答我关于福尔摩斯的精神状况的询问。
整整五周后，一月下旬，我终于回到了贝克街，慢慢走上通往我们的老房间的楼梯，担心再次看到我的朋友毒瘾复发，我满怀惶恐与内疚，心情复杂地踏入我们的共享空间。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这里会是一片灰暗的混乱，可窗帘却是拉开的，房间里光线充足，一台崭新的留声机播放着轻快的莫扎特，这台机器很像劳特雷克在巴黎的寓所里的那一台。福尔摩斯坐在沙发上，身旁是欢快跃动的炉火，跷着一条腿，正在凝视架子上那些成排的书籍。
房间里还有其他一些变化，沙发的一端多了一副拐杖，角落里有堆枕头，厚厚的地毯上摆着一支蜡烛，一幅彩色的油画速写高挂在墙上，旁边就是福尔摩斯用弹孔拼成的“VR”两个字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油画是图卢兹-劳特雷克的大作。
“福尔摩斯！”我叫道，“看到你的状态这么好，我很高兴！”
“的确如此，华生，埃加医生医术高超，我的护士，呃，也非常高效。我发现你已经注意到了墙上的新画，很了不起，不是吗？我预测它会在未来得到广泛的好评。”
他指了指镶在画框里的杰作，我认出那是“樱桃切丽”拉-维克托莱小姐的肖像——她正在黑猫俱乐部引吭高歌，劳特雷克同时捕捉到了她的美丽和表情中的某种哀伤的东西——也许反映出她本人的可怕经历，正如他在福尔摩斯身上观察到的那些东西一样。
“很美。”我说，但我说不上来吸引我的是画作本身还是它的主题。
“这是佩灵汉姆伯爵送我的礼物。这个男人尽管懦弱，却懂得艺术。啊，劳特雷克先生已离开巴黎，目前正在法国南部与他的毒瘾搏斗。”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画作。“作为艺术家，他情绪化的天性恐怕已经战胜了理性思维。”
这正是我的朋友曾经面对过的威胁，我原以为现在的他也会处于这种状态。
“然而劳特雷克先生与我们不同，华生，他将继续取悦这个时代，虽然我怀疑他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走到近处看画时，福尔摩斯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我很高兴看到你恢复了，华生，埃加医生把你的遭遇告诉我了。”
“我当时恐怕是疏忽大意了，真是愚蠢！”
“是的，愚蠢，坐下吧！”福尔摩斯给我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福尔摩斯，我很抱歉。”我说。
“不必道歉。”
“可是你呢？你的腿怎么样了？还有你的背呢？”
他无所谓地挥挥手：“愈合得很快，我们还是聊聊别的吧。”
“但我是你的医生和你的朋友。”
他没理睬我，而是呷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笑着说：“告诉你个好消息，埃米尔正在康复之中，他现在的时间分成了两半，一半属于巴黎的母亲，另一半属于英国的父亲，还开始学习钢琴，小姐说他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兴奋起来：“他愿意说话了吧？”
“显然很喜欢说。”
“啊，那很好！噢，不过我听说《马赛的胜利女神》被卢浮宫要走了，那个无赖维多克把功劳全部揽到自己名下。”
“我一点也不关心什么功劳，华生，你明白的。”
“但是，你在乎正义，伯爵显然再次逃脱了法律的惩罚！”
“舰队街(1)也并非无所不知，我亲爱的伙计。我的哥哥不知怎么说服了伯爵，让他把所有的藏品捐赠给了大英博物馆，他现在正在安排送交事宜，同时也在改变他的，呃，爱好。我听说他准备买下法国图尔的一处城堡和一座葡萄园。”
“在法国？靠近拉-维克托莱小姐的地方？”
“不很远。”福尔摩斯笑着说。
我们坐在那里喝着茶，但我想来点更带劲的东西。
“白兰地，在餐柜里。”福尔摩斯说。被人如此了解，有时真是尴尬。
“孤儿和工厂呢？”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要白兰地吗，福尔摩斯？”
“不，谢谢你，华生。”
“还有斯特罗瑟呢？”
“一切回归正轨，工厂现在由伦敦监督，孤儿们被送到一所寄宿学校，费用由伯爵承担。斯特罗瑟已经下狱，毫无疑问会上绞架。但我很想知道小弗莱迪怎么样了，那个孤儿，”他说，“我还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啊！我有一些消息！我收到了斐洛医生和太太的信，他们收养了弗莱迪。噢，他们自己的孩子也快降生了！”
“最后这条新闻我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她摆在窗台上的东西。”看到我疑惑的目光，他高兴得笑了，“橘子。晨吐。”
“当然！”我说，“可这件案子还有一点让我困扰，福尔摩斯，与你的哥哥迈克罗夫特有关。”
福尔摩斯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怎么了？”
“他威胁过你，福尔摩斯。我不希望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但是——”
“那就不要。来，再给我们倒点茶。”
“可他是你的哥哥！”
“这很复杂。”
“这样的解释太轻巧了！”
福尔摩斯顿了顿。我站起来，在杯子里续满茶水。注意到我的不安，他继续说：“华生，我总是比迈克罗夫特抢先一步，他也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如此。”
福尔摩斯才华横溢，但我相信他有时也会欺骗自己。他显然读懂了我的心思，因为他哼了一声，说：“让我们换个话题，聊点更恰当的内容。你想知道我这一次是如何在没有你的情况下恢复过来的吗？”
“好吧，是的，”我说，“也没有可卡因。”
“其实我只会在没有案子的时候觉得无聊，孤单对我而言不是问题，恐怕我还很享受孤独。”
我不相信他说的：“是的，是的，你当然会享受的。那么，你是如何恢复的？”
“我使用了一种被称为‘正念’的冥想方法，这种方法在东方国家很常见。”
“冥想！可那不是灵修吗？是一种宗教？”我无法想象我的朋友这种理性思维的机器如何会被灵性追寻和神秘主义吸引——除非他在上个案子里遭遇的恐惧和痛苦令他完全改变或者精神失常了。
“有可能。至于对我自己而言，它无关信仰，而是对心灵力量的进一步探索。”他笑道，“这是我最喜欢的课题，如你所知。”
“你是怎么做的？”
“我坐在那里，背部挺直，就像一片草叶，我会静坐很长时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角落里的那堆奇怪的垫子：“就这些？好比你在解决案件时会抽烟斗一样？”
“不止如此，”他说，“在冥想中，你可以引导自己的思维关注特定的细节——你的关注对象并非案件中的难题，而是当下的简单活动——例如呼吸，这是心灵运转的另一种方式。”
他一定是在开玩笑。“关注你的呼吸？为什么不关注你的大脚趾呢？”我问。
“你不明白，让心灵在安静状态下专注于细枝末节，反而有助于帮你看到更伟大的宏观图景，从而获得相应的平静。”
我哼了一声：“荒谬！”
福尔摩斯笑了：“亲爱的华生，你只有试试才会知道。以这种方式冥想也能减轻痛苦——我也可以尽量不去依赖那些，该怎么说呢，额外的安慰。”
如果这是真的，简直称得上是医学奇迹，作为医生，我应该持欢迎态度，不过恐怕只有福尔摩斯这样独特的头脑才会享受其中的好处。福尔摩斯似乎再次读懂了我的心思。
“这种方法已经在东方成功使用了一千多年，”他说，“受益者包括僧侣、武士、艺术家——”
“当然啦，你可以说是集三者于一身呢。”我说。
他笑了。“亲爱的华生，没有必要把我变成一个英雄。在任何情况下，这种方法都可以为普通人所用。”他微笑着说，“我建议你尝试一下。”
“我会记着的，福尔摩斯。”我说，“在我下一次为缺少工作而烦恼的时候。”
他哼了一声。“你又没对工作上瘾。不过，”他说，“你现在一定要告诉我所有关于布莱顿的事情，我相信你和那些已婚的新朋友们玩得很好，也充分享受到了海滨度假胜地所提供的许多娱乐。这些是否有利于你自己的恢复呢？”
我略有犹豫。福尔摩斯盯着我，一丝笑意爬上他的嘴角，这时我才知道他在嘲笑我，我也忍不住朝他微笑，我们两人很快都笑出了声。
“我讨厌布莱顿，”我说，“那里非常无聊！”
————————————————————
<p">(1) 译注：指代伦敦新闻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