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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方程式
作者：东野圭吾
内容简介
小学五年级的恭平，被父母安排到亲戚在玻璃浦经营的「绿岩庄」过暑假。同时帝京大学物理系副教授汤川学，也因海底矿物开发计画，来到这个拥有美丽海景却没落的小镇。隔日，距离绿岩庄四百公尺外的堤防下，发现一具男尸。死者是另一名房客，而且竟是位退休刑警交错在海岸边的杀意、亲情、守护、罪恶感各种人性挣扎，最后，又该由谁付出代价？带著与人命有关的回忆度过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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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只需一眼，就能看到从新干线转乘在来线的换乘口。沿着楼梯上到月台，只见电车已经进站，车门也已经打开。车里传出了嘈杂声。
柄崎恭平不由得皱起眉头，从最近的车门上了车。盂兰盆节已经结束，父母也说过应该不会太挤，可电车里却几乎是座无虚席。车里那一排排四人合坐的包厢座位上，几乎全都坐了三个以上的人。恭平在车厢过道里走过，想要找一处只有一两个人坐的座位。
合坐在座位上的，大部分都是一家人。还有许多和他年龄相仿，念小学五年级的孩子。每个人似乎都很开心，大声地交谈着。
傻不拉唧的。恭平心想。不就是去个海水浴场吗？就这么值得高兴吗？不就是去看海吗？要游泳的话，去游泳池还更有意思些。海边既没有游泳池里的流水，更没有高高的滑台。
车厢里最里边的座位上没人。对面的座位上似乎坐着人，但两人合坐的座位上还能坐一个人，光是这一点就很值得庆幸了。
恭平走到座位旁，把背包放到了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对面坐的是个个头很高的男子，戴着无框眼镜，正捧着一本杂志看。杂志的封面上画着许多莫名其妙的图案，写着些恭平从来没有听过的词。看到恭平在对面坐下，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继续看着杂志。男子的衬衫外套着件夹克衫，看样子并不像是游客。
隔着过道，旁边的座位上面对面地坐着一个身材高大、满头白发的老头和一个圆脸的老太。两人似乎是对夫妻。老太把塑料瓶里的茶倒进塑料杯里，递给老头。老头面无表情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之后稍稍咳了一下。倒太多了，老头咕哝着抱怨了一句。老头和老太身上都穿着便装，看起来并非出门旅行。或许，他们其实是准备回家去。
没过多久，电车开动了。恭平把包往身旁一放，拿出了装着午饭的塑料袋。用铝箔包裹住的饭团子上，还稍稍有些余温。特百惠的饭盒里，装着炸鸡块和煎鸡蛋。全都是恭平最爱吃的饭菜。
一边喝着塑料瓶里的水，恭平一边嚼起了饭团子。不一会儿，大海便出现在了车窗外。云淡风轻，远处的海面闪烁着光芒，近处则翻涌着朵朵白浪。
 
“我们要去大阪办事，只是几天时间。比起留在宾馆里看家，恭平也更喜欢到海边去玩的吧？”三天前，母亲由里说。在她说出这话之前，恭平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一个人出门，到远方的亲戚家去。
“不会有事吧？玻璃浦可是很远的啊？”父亲敬一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威士忌，一脸疑惑地说。
“没事的啦。他已经念小学五年级了。人小林家的小花，还一个人去了澳大利亚呢。”由里一边敲键盘，一边说。在起居室里计算店里的营业额，是她每天夜里的惯例工作。
“小林家是父母把孩子送到机场，等到了澳大利亚之后，又亲自到机场去接的。光只是坐趟飞机的话，根本就不必担心的。”
“一样的啦。就只是下了新干线换乘电车罢了。反正离车站也不远，手里有份地图的话，就不会有事的啦。”由里的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冲着恭平说的。
嗯。恭平只是简短地答应了一声。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里的游戏机上。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在父母到大阪去的那段时间里，他都必须得到玻璃浦那令人感觉乏味的乡下去的。这样的事，之前也曾发生过几次。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每次有事，恭平都会被送到由里的娘家八王子去。去年外婆亡故之后，临时寄养恭平的地点，就改换成敬一的姐姐那里了。恭平的父母经营着一家精品店。不光平日很忙，为了宣传原创商品，还经常出门到各地去。有时候恭平也会跟去，但要是上学的时候就不行了。因此，他已经对独自在家过夜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这次去大阪的目的，似乎是准备新开一家店。估计至少得有一个星期时间无法回家。
“说的也是，他已经念五年级了。嗯，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恭平，你就到海边去好好玩上一个星期吧。那边的食物可是很美味的哦。我跟你姑妈说过了，拜托她准备些新鲜的鱼，让你好好大快朵颐一下。”
或许是威士忌起到润滑的作用，舌头变得灵活起来，敬一轻佻地说道。
夫妻俩虽然在形式上讨论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达成了把儿子送过去的结论。每次都如此。
 
特快电车平稳地行驶在海岸边。吃完饭团，打了一会儿游戏，装在背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恭平把游戏机关成睡眠状态，伸手到背包里摸了一阵。他的手机，是那种儿童用的特殊手机。
电话是由里打来的。真够心烦的。心里一边想着，恭平一边接起了电话。
“啊，恭平。你现在在哪儿？”
这问题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做好安排，买好车票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电车上。”恭平小声地回答。至少，恭平还懂得坐车时的礼节。
“是吗？那你也没误车啊？”
“嗯。”别小看人。恭平心里很不爽。
“到了之后，记得要叫人哦。还有，别忘了把礼物给人家。”
“知道啦。我挂电话啦。”
“别忘了作业。哪怕每天一点，也要记得好好做哦。要是全堆到最后的话，可就来不及啦。”
“说了知道啦。”恭平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这些话，恭平离开家之前就都听过了。为什么当妈的人都这么啰唆？
恭平把电话放回背包，准备继续开始游戏。喂。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声音。恭平以为不是和自己说话，所以干脆就没有理会。可立刻，又传来了一句“喂，小孩”。这次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稍稍有些不耐烦。
恭平抬起头，看了看身旁，只见白头发的老头正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
“不可以用手机的哦。”老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恭平吃了一惊。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纠结这种事？这地方还真是乡下呢。
“电话是别人打给我的啊。”恭平嘟着嘴说。
老头用满是皱纹的手指了指恭平的背包。
“关机。这里不能用手机。”
之后，老头又指了指车厢的墙壁。墙壁上，贴着写有“优先席请周围的乘客关闭手机电源”字样的牌子。
“啊……”
“明白了？这里不可以用手机的。”老头得意扬扬地说道。恭平从包里拿出手机，但他却并没有关机，而是把手机凑到了老头的眼前。
“看，这是儿童手机。”
老头一脸诧异地皱起了白眉。看来他似乎没搞明白恭平的意思。
“就算我关机，过上一会儿，它也会自动开机的。不知道密码的话，就没法把它彻底关掉的。所以说，我也没办法的啦。”
老头稍稍思考了一阵，点了点头。
“那你就到后边去坐吧。这里是优先席，不可以在这里打电话。”
“你就少说两句了啦。”对面的老太冲着恭平笑了笑，“抱歉啊。”
“不行。这是规矩。”老头的嗓门越来越大，车上的其他乘客也开始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恭平叹了口气。嘁，真够心烦的。他抓起背包和装垃圾用的塑料袋，准备站起身来。
这时候，前方伸来了一只手，把恭平给摁回了座位上。接着，那人又劈手夺走了恭平手里的手机。
恭平吃了一惊，看了看眼前的男子。男子面无表情，又把手伸进了恭平提着的那只塑料袋里，掏出了袋子里那张包饭团子用的铝箔。
恭平吃惊得连声音也发不出。男子摊开铝箔，用铝箔裹住了手机。
“这样就行了。”男子把裹着铝箔的手机递给了恭平，“你也没必要换座位了。”
恭平默默地接过了手机。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魔术。这样子真的就没关系了吗？
“搞什么？你这么做有什么用？”老头不依不饶，继续找恭平的麻烦。
“铝箔能够切断手机信号的传播。”男子两眼看着杂志，开口说道，“在车内关闭手机电源，为的是照顾那些需要使用起搏器的乘客。即便手机电源开着，只要切断了信号，也能达到目的。”
恭平一脸惊讶，目光在老头和男子两人脸上来回游荡。老头疑惑地看了男子一眼。发现恭平正看着自己，老头嘟囔了一句，之后便闭上了眼睛。或许是看到事情终于圆满收场，心里松了口气的缘故，老太微微地笑了笑。
过了一阵，车里的许多乘客站起身，开始卸下行李架上的行李。车内广播通报下一站的站名。这一站，是一处有名的海水浴场。
不久，电车停了下来，车里的大半乘客都下了车。经过了刚才的那件事，恭平准备换个座位。他刚准备起身，就见对面的男子猛地站起身，提起行李架上的包，换到了相隔三个座位的地方。
被别人抢了先，恭平不禁有些犹豫。扭头一看，旁边座位上的老头已经打起了鼾。
这条线路沿线上，到处都是海水浴场。每次电车停下，车里剩下的乘客数量都会减少。而恭平准备前往的玻璃浦，却还在前方。
旁边那老头的鼾声越来越响。或许是早就习以为常了的缘故，和老头在一起的老太毫不在意地望着窗外。恭平实在没法集中精神打游戏，最终还是决定挪个座位。他提起背包和塑料袋，起身离座。
车厢里已经空出了不少座位。恭平想要尽可能离老头远点，顺着通道向前走了几步，便看到了刚才坐在对面那男子的背脊。男子跷着二郎腿，在面前摊开了杂志。恭平轻轻从男子身后窥伺了一下，男子翻开的那页，是一道填字游戏。尽管空格里几乎都已经填满，但唯有一个空格似乎难倒了男子，依旧还空着。“Temperance。”恭平喃喃说道。
男子机械地扭过头来：“什么？”
恭平指了指填字游戏上的那个空格。
“竖着的第五行，谁读懂了骨头的问题。那里应该填Temperance。”
男子回头看了看谜面，点了点头。
“嗯，确实该这么填呢。你说的这是个人名吗？我都没听说过。”
“Temperance Brennan，美剧《识骨寻踪》的主人公。她能从尸体的骨头上展开各种推理。”
男子皱起眉头，看了看杂志的封面。
“虚构的人物？科学杂志怎么会把这种玩意拿来当谜题出？这样可不公平啊。”男子嘟囔着说道。
恭平在男子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男子什么也没说，继续专注于填字游戏。打破了障碍，男子手中的圆珠笔再次动了起来。
男子把手伸向邻座上的那只装茶的瓶子。可是，拿起瓶子的瞬间，他似乎想起瓶子已经空了，又把它给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恭平把还剩下半瓶的水递到了男子面前：“你拿去喝吧。”
男子似乎有些吃惊，睁大眼睛看了恭平一眼，之后又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不必了。”
恭平有些失望，准备把瓶子塞回背包。就在这时，男子突然说了句“谢谢”。恭平吃惊地抬起头，目光恰巧和男子的视线撞到了一起。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彼此对望。男子赶忙把头扭向了一旁。
电车渐渐接近玻璃浦，恭平从短裤裤兜里掏出地图。地图并非手绘，而是印刷的，上边标注着旅馆绿岩庄的位置。这是昨天用传真从旅馆传来的。
上次到这里来，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恭平的父母也一起来了。不过上次来的时候坐的不是电车，而是汽车。所以，这还是恭平头一次从车站过去。
就在恭平摊开地图确认地点的时候，男子问了句：“你一个人住那里吗？”或许，他是觉得这样的行为与恭平小学生的身份很不相符的缘故吧。
“是亲戚家。”恭平回答说，“经营这家旅馆的，是我的姑父和姑母。”
男子点了点头，又问：“那地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问你那家旅馆环境如何。设备崭新，房间整洁，景色优美，再或者饭菜美味，这旅馆有什么值得夸耀的特点吗？”
恭平偏着头想了想。
“我也只去过一次，印象不是很深，不过记得那楼房已经很旧了。因为距离海边还有段距离，所以景色也说不上好。至于饭菜嘛，感觉也就普普通通吧。”
“哦？能让我看看地图吗？”
接过恭平递来的地图，男子用圆珠笔在杂志的空白部分抄下了电话号码和地址，之后又写下绿岩庄的名字，把那部分撕了下来。
“这名字怎么念？Ryokugansou？”
“Rokugansou。旅馆门前有块用岩石做成的招牌。”
“是吗？谢谢你。”男子把地图还给了恭平。
恭平把地图折好，塞回了裤兜。电车驶出了隧道。恭平感觉，眼前的大海似乎也变得鲜艳多彩了。

02
穿上便鞋时，挂在墙上的旧时钟指针正指向着一点半左右的地方。时间正好。川畑成实心想。骑自行车过去的话，十五分钟后就能抵达会场。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刚好可以和同伴们最后再商议一下。
“妈，我出门了。”她冲着柜台后边叫了一声。厨房就在长长的门帘后边。
节子拨开门帘，走出了厨房。她的头上还顶着块帕子。看来她似乎正在做开门营业前的准备。
“大概要花多长时间？”节子问。虽然已经五十四岁，但她脸上的皱纹却并不算多。好好化妆打扮一下的话，模样看起来至少感觉要比她的实际年龄小个十岁。可是，她本人却无意打扮，盛夏时节，也顶多就只是涂个兼带防晒功效的粉底罢了。
“不清楚，估计怎么也得两个小时吧。”成实回答说，“今天预约的就是一组客人。问过什么时候到没有？”
“没仔细问，不过听说大概会在晚饭前后吧。”
“嗯，那就好。估计我能赶回来。”
“啊，对了。今天恭平要来。”
“嗯，是啊。他一个人来？”
“对。电车差不多也该到了吧。”
“我知道了。反正都要顺道路过，我就到车站去看一眼吧。如果他迷路了，我就把他给带回来。”
“嗯，那就麻烦你了。要是恭平迷路了的话，那我就没脸去见弟弟了。”
这种小地方，又有谁会迷路？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成实还是点了点头，走出了门外。屋外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那块雕刻着绿岩庄字样的黑曜石，在入口旁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背起斜挎包，跨上自行车，成实朝着车站方向蹬动了车子。周围的道路起伏不平。绿岩庄坐落在高地上，到车站去是一路下坡。
还不到五分钟，成实就已经来到了车站。电车似乎正好到站，乘客们沿着楼梯走下站台。话虽如此，数量也就只有十几名罢了。
众人当中，有名上身红色T恤，下身卡其色短裤的少年。少年的背上还背着一只背包。
少年脸上的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虽然感觉很熟悉，但在要向少年说话的瞬间，成实的心中还是掠过了一丝犹豫。成实已经两年没有见过恭平了，恭平不光长高了不少，而且似乎还在和他身旁的一名男子亲热地交谈着。之前成实听说这次恭平是一个人来的，而且成实也见过恭平的父亲敬一几次。
但毫无疑问，眼前的少年正是恭平无疑。没过多久，恭平似乎也看到了成实。他和身旁的男子说了句什么，之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成实的面前，说：“你好。”
“你好啊，恭平。长大不少了啊。”
“哎？是吗？”
“你已经念五年级了吧？”
“嗯。成实，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吗？”恭平眯着眼睛，抬起头看着成实。
被一个比自己小将近二十岁的堂弟直呼名字，成实的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这也是因为听到父母这样叫成实，所以恭平也就有样学样了吧。
“我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安全到达的。我还有点其他事要办，不过现在还有点时间，要是不知道路怎么走的话，我就带你过去吧。”
少年同时摆动起了两手和脑袋。
“没事的，我这里有地图，而且之前我也来过。只要顺着这条路一直上去就是吧？”恭平指了指面前的坡道。
“对，家门口有块大石头，那石头就是标志。”
“嗯，我知道。”
“我说，恭平。那人恭平你认识？刚才我看到你在和他说话。”成实扭头看着远处。刚才和恭平在一起的男子，此刻正在用手机打着电话。
“是我在车上遇到的。我不认识他。”
“嗯？你不认识他，还跟他说话？”
这样可不好，成实心想。不过那男的看起来倒也不像是个坏人。
“之前有个怪老头找我麻烦，是他帮我解的围。”
“哦？”
找什么麻烦？成实更关心这问题。但是，这下子成实也就放心了。
“那我就先走了。”
“嗯，路上当心。过会儿再细聊。”
恭平点了点头，向着坡道走去。等恭平走远之后，成实蹬动了自行车的踏板。之前那男的依旧还站在出租车招呼站。成实不由得可怜起他来。这个镇上，出租车总是配合着电车的到达时间来的，而且总共就只有两三辆。现在看不到车的话，估计就是车子已经全都出发了。要等车子再次过来，至少也得花上个半小时的时间。
成实蹬着自行车，轻快地飞驰在海岸沿线的路上。带着矶石香气的风吹乱了头发，但成实丝毫不在意。她已经有十年没留过长发了。有心情的时候，她会潜入海里，连淋浴也不冲一下就跑到居酒屋里去喝啤酒。从这方面来说，成实似乎也没资格取笑节子不爱化妆。
半路上转过弯去，成实远离了海边。前方是段略微倾斜的上坡路。沿路两旁是些购物中心和银行，稍稍有了一丝繁华的气氛。穿过这条街，前边有一幢晦涩的建筑。那里就是市公民馆。今天，公民馆的讲堂里，有个重要的集会。
在指定的地点停好自行车后，成实探头朝停车场里望了一眼。停车场里停着一辆观光大巴。成实走近车旁，看了看大巴正面贴的牌子。牌子上写着“DESMEC公司”。音译的话，可翻译成“德斯美克”。其正式的名称，则是“海底金属矿物资源机构”。
大巴里空无一人。大概是众人都已到达，正在准备出发了吧。既然如此，那么成实也得抓紧一些了。她朝着入口处走去。
入口处，市政府的人员正在一一检查入场者。成实让对方看了看入场券，穿过门口，向着大厅走去。
大堂里已经聚集了大批的参加者。就在她四下张望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泽村元也正大步流星地向她走来。春天到来之前，泽村还一直在东京上班，到了最近，他又回到了这里。一边帮着自家的电器行做生意，一边做自由撰稿人。脸和衬衫下露出的胳臂都已经被晒得黝黑。
“怎么这么晚？你干吗去了？”
“抱歉。其他人呢？”
“都到齐了。这边。”
成实跟着泽村往前，不知是怎么协商的，众人占用了一间准备室。房间里，聚集着十几张熟悉的面孔。其中的一半和成实年纪相仿，另一半人则四五十岁的模样。尽管众人来自各行各业，但无一例外都是玻璃浦的居民。虽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旧交，但绝大部分人都是通过这次的运动认识的。
泽村深呼吸了一口，之后看了看屋里的众人。
“今天就暂时先听听对方的意思吧。刚才发下去的资料里，记录着我们独自调查来的情况。照对方的说法，这份资料里的记录，肯定存在和现状不符的地方。而这一点，也正是这次议论的中心问题。但是，真正的讨论是明天。听过对方的解释说明之后，今晚再召开一次作战会议。大伙儿有什么问题吗？”
“这上边没有提到钱的问题啊。”一个在中学教社会科的男子说，“这一次开发，究竟有多少经济效益？我想，对方应该会向我们强调这一点的。”
泽村冲着那名教师笑了笑。
“所谓的经济效益，根本就只是画饼充饥罢了。每个人画的大小都不一样，而且角度不同，饼的大小也会随之改变。或许对方会说得很动听，但我们也不能全盘信任他们。”
“还有。”成实插嘴说：“问题的关键不是钱，而是该怎样保护这片美丽的大海。环境一旦遭到破坏，那么就算花上几个亿，也是没法让它恢复成原样的。”
听到成实的语气略带强硬，社会科的教师耸了耸肩。
敲门声响起，房门被人推了开来。从门口探进头来的，是位政府的年轻男职员。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进会场吧？”
好。泽村的回答听起来踌躇满志。听到泽村发话，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讲堂里的椅子呈楼梯状地排成许多排，如果全都坐满的话，估计得有个四五百人的样子。虽然这讲堂是为了召开演讲会而设计的，但在成实的记忆里，当地似乎还从来没有开过什么名人的演讲会。
成实和几个人在靠前的座位上坐下，把资料放到桌上，做好了做笔记的准备。泽村在一旁检查着录音机的状况。
空空的讲堂渐渐坐满了人，其中甚至能看到市长和町长的身影。不光只是当地的居民，据说就连相邻市町村里也来了不少人。大家都很感兴趣，但是却几乎没人了解——这次在这里商议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一个主题。
成实看了看参与的众人，目光和其中一名男子的目光撞到了一起。男子看样子似乎已经年过六十，头发花白，剪着短发，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开襟衫。他微微笑了笑，冲着成实点头致意。成实也点了下头，但其实她根本就没想起这人是谁来。
讲台上有一张长长的会议桌，桌旁并排放着几只椅子。桌上贴着写有名字和职务的纸。虽然绝大部分都是DESMEC的人，但也不乏一些海洋学者和物理学者。会议桌后边，悬挂着一块投影仪的荧幕。
前边的门开启，一群身穿西服的男子接连走进讲堂。男子们面色凝重，在市政府职员的带领下，默默地坐到了讲台的座位上。
这群男子的不远处，是主持人的座位。一名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男子手里正握着麦克风。
“时间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就开始吧。虽然现在还有一位来宾没到来，但估计也很快就会到了——”主持人还没说完，讲堂的门就猛地被人推开了。一名男子手上搭着上衣，快步走了进来。
成实心头一惊。这人不是刚才自己在车站见到的那个吗——就是和恭平在一起的男子。男子的太阳穴附近闪烁着汗水反射出的光芒。看起来，他确实没能坐上出租车，估计是一路从车站走到这里来的。骑自行车过来感觉虽然并不太远，但徒步的话，其实还是要走很大一段路的。
男子在写着“京都大学物理系副教授汤川学”字样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呃，既然现在全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重新开始。”主持人再次开口说道，“现在，我们召开有关开发海底金属矿物资源的说明会。我是今天会议的主持人，海底金属矿物资源机构宣传课的桑野，请多关照。接下来，有请技术课课长先为大家作一个概略的说明。”
技术课课长站起身，整个讲堂里的灯光全都熄灭。投影仪的荧幕上，映现出了“有关海底矿物资源开发”几个大字。
成实挺直了背。她不想听漏对方的任何一句话。守护大海，就是自己的使命。不能只为了开发资源，就去破坏自然瑰宝。
今年夏天，经济产业省的资源能源调查会上发表的一篇报告，震惊了玻璃浦和周围的市町村。报告里说，为了开发海底热水矿床，将其商业化，自玻璃浦向南几十公里范围内的海域，是一片极为适合的试验用地。
所谓海底热水矿床，指的就是那些从海底喷发出的海水中的金属成分，在沉淀之后凝结成的岩石块。这些岩石中，不光含有铜、铅、锌、金、银等元素，同时还含有大量的锗、镓等稀有金属。如果能在这片海域里对这些世界罕有的稀有金属进行开采的话，那么日本就会一跃成为一个资源大国。政府自然不会松懈在这方面的技术开发。而DESMEC，就是其先锋。
在这次的计划中，政府之所以将目光集中到了这里，原因就在于玻璃浦附近有一片宽约八百米的浅海海域。海底较浅的话，开采工作自然就会变得容易，相对地，开发成本也会相对降低。距离陆地数十公里，同样也适合商业化的条件。
计划公开发表之后，以玻璃浦为首，附近的市町村大为震惊。众人感觉到的，并非是属于自己的大海遭到践踏时的愤怒；更多的人，则对当地出现的这种新兴产业抱着期待。

03
这坡怎么这么长啊——恭平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看了看周围。上次来的时候，恭平倒也曾经去过几次海水浴场。只不过，当时恭平是坐着父亲开的车子去的。这一次，还是他第一次徒步前往。
周围的景色和两年前相比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坡道下边，应该有一栋曾经是旅馆的大楼。屋顶和墙壁都被熏成了灰色，巨大招牌上的油漆也已经斑驳陆离。上次开车经过的时候，父亲敬一曾经用了“废墟”这个词来形容它。
“这样的楼房，就叫作‘废墟’。这俩字写起来可能有些麻烦，但形容的就是这种无人居住的荒废建筑。换作以前的话，这里估计应该是家庭气派的旅馆。”
“为什么会没人住呢？”恭平问。
“这个嘛，是因为赚不到钱啦。没客人到这里来。”
“那，客人们为什么不来呢？”
父亲沉吟着说：“因为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就是更有意思的地方。比方说，迪斯尼乐园，或者夏威夷之类的。”
“哦？”
虽然还没有去过夏威夷，但恭平自己也很喜欢迪斯尼乐园。之前恭平跟朋友们说自己要去玻璃浦的时候，几乎都没人知道是哪里，更没有任何人羡慕自己。
心中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幕幕，恭平再次迈步开始爬坡。话说回来，既然赚不到钱，那当初又为何要建造这旅馆呢？是因为之前有很多人到这里来吗？
没过多久，一栋曾给恭平留下了深刻记忆的建筑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和刚才的那处废墟相比，它的大小甚至不及废墟的四分之一。但如果论到破旧的程度，它和废墟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那里的经营者，就是恭平的姑父川畑重治。重治姑父是旅馆的第二任老板，自打他接手之后，十五年里，就从来没有对旅馆进行过任何一次修缮。用敬一的话来说，就是“那种破旅馆，赶紧关门算了”。
恭平拉开玄关的拉门，跨进了屋里。空调的冷风开得正合适，感觉很凉爽。“有人吗？”恭平冲着里屋叫了一声。
柜台后边的帘子动了一下，姑妈川畑节子笑着走了出来。
“恭平，你好啊。长大不少了呢。”姑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与成实完全一样。
恭平点了下头，说：“姑妈。从今天起，就请您多多关照啦。”
节子苦笑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干吗搞得这么客气？好了好了，先进屋吧。”
恭平脱下鞋子，换上了拖鞋。虽然不大，但店里同样也有处大堂。大堂放着一张藤编的长椅。
“外边挺热的吧？我刚刚准备了些冷饮，你要喝果汁还是麦茶？对了，还有可乐呢。”
“那，我就来点可乐吧。”
“可乐是吧？好。”节子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消失在了柜台背后。
恭平放下书包，在藤椅上坐下，随意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墙上挂着一幅画着附近海景的油画。油画的旁边，贴着一张带插图的介绍周边观光地的地图。地图褪色得厉害，几乎都已经看不清上边的字了。墙上旧时钟的指针，正指向下午两点的位置。“哦哦。”沙哑的声音传到了恭平的耳中。抬头一看，只见重治出现在了里屋的走廊上，“欢迎。来得正好啊。”
他依旧和两年前一样，身材矮胖，就跟个雪人似的。头顶的头发更少了，大致已经可以称得上秃头了。唯一的不同，就是如今他已经拄上了拐杖。恭平想起之前父亲敬一曾经说过，重治姑父太胖，导致膝盖都撑不住体重了。
恭平站起身来，问了一声“姑父好”。
“不用起来啦。姑父我也正准备坐下呢。嘿唷。”重治在恭平对面坐下身，嘿嘿一笑。他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财神爷一样，“你爸妈都还好吧？”
“嗯。”恭平点了点头，说，“他们俩都挺忙的。”
“是吗？生意忙，那可是好事啊。”
节子端着盛着茶壶和玻璃杯的餐盘走了出来。估计是她已经听到重治说话的缘故，所以盘子上放了三只杯子。她在其中的一只玻璃杯里倒上了可乐。
“干吗？我也要喝可乐啊。”重治说。
“不给你喝。你不能吃带糖的东西。”节子往重治的杯子里倒上了麦茶。
恭平喝了一口可乐。口渴的时候喝这东西，总会让人觉得分外美味。
节子虽然是敬一的姐姐，但她和敬一却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俩。据说，节子的母亲在节子还小的时候，就遇到交通事故过世了。后来，节子的父亲和其他的人结了婚，生下了敬一。所以，节子和敬一两人之间才会相差了九岁。
“我在车站见到成实姐了，不过她似乎有什么事要去办。”
“有事要办？什么事？”重治似乎还不知道，扭头问节子说。
“就上次说的海底那事呗，还说要从海底挖金子银子出来什么的。”
“哦，那事啊？”重治对此似乎漠不关心，“怎么样？真有这种好事吗？我倒是觉得挺玄乎的。”
“谁知道。”节子偏起脑袋，“成实倒是担心，如果真的开发，是不是会污染到大海。”
“污染大海啊……这可不成啊。”重治一脸凝重地喝了口麦茶。
“啊，对了。”恭平打开书包，从里边拿出了一个小纸包，“差点儿忘了。这是我带来的礼物。我妈跟我说，让我把它给你们。”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她又何必这么客气。”节子先是皱了皱眉，之后便笑着接过去，拆开了包在外边的纸，“啊，是牛肉佃煮。这家店可有名了。之后咱还得向由里还个礼才行呢。”
恭平喝干了杯里的可乐。节子一看杯子空了，立刻便问了句“再来一杯吧”。恭平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节子便拿着空杯子离开了。换作是在自己家里的话，恭平的父母肯定会跟恭平说，还要的话就自己去倒。
能在这里度过剩下的这段暑假，感觉似乎也还不错。恭平心想。

04
开发课长站起身，开始讲述起了今后的计划。首先是调查地形，确认矿石储藏量和密度，以及金属品质，等等。与此并行，提高采矿、筛矿之类的资源开发技术。之后，再确保冶炼技术的开发。十年之后，将整个计划推进到可验收，并使之商业化的水平——课长的讲话内容大致如此。
听完课长的讲话，成实稍稍放心了一些。他们并没有大喊口号，说什么这计划将成为支持当地的新兴产业之类的话。或许，这也是因为计划当中的未知因素太多，所以他们才会在讲话时显得如此慎重。
即便如此，海底资源这几个字，听起来也同样让人觉得很有吸引力。也难怪那些整天希望能够振兴当地经济的人们会感觉这计划就像是救世主一样。玻璃浦的街镇，如今已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其最大的经济来源——观光产业也一直处在持续低迷状态之中。
尽管如此，众人心中依旧存在着不安。是否能够如此轻易地接受这种未知的技术呢？玻璃浦是靠大海生存的。这片海，必须永远散发着美丽的生命活力。为了支撑街镇，反而牺牲了街镇赖以生存的大海。这样的做法，岂不是本末倒置？
话虽如此，但一个人的力量却是有限的。为了让众人都明白自己的想法，就必须在博客上写点东西。从以前起，成实就一直在运营着一处介绍玻璃浦海域的网站。
当时，玻璃浦出身的泽村元也响应了成实，给成实发来了邮件。身为自由职业者的他，对环境保护这类的主题很是积极。当时，他与那些同为环境保护主义者的同伴们取得联系，更着手开始准备发起反对运动了。看到成实的网站之后，他便发信邀请，询问成实是否愿意加入其中。
这对成实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立刻，她便给泽村回了邮件，表明自己愿意参加他们保护大海的行动。
其后，成实每天都与泽村他们交换情报。泽村搬出了东京的公寓，回到了老家。他这么做，是为了安下心来解决问题。他一边灵活运用自己的人脉，一边四处召集愿意协助反对行动的人。成实等人主张，开发海底的行为将会破坏生态系统。他们的主张，刺激了许多以渔业为生的人，这些人也逐渐开始出现在了反对派的集会上。
见反对派声势日高，国家终于开始采取行动。经济产业省下达指示，命令相关机构向与矿床海域有关的居民召开说明会议。
召开这次说明会的前后经过便是如此。这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成实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对方明白自己对大海的这份深情。
DESMEC的技术人员依旧还在讲解着。技术员准备了一番有关环保的讲话。但在成实听来，这番话实在是让人难以苟同。
DESMEC的人员滔滔不绝地讲了大约两小时之后，回答疑问的时间终于到了。
成实身旁的泽村便立刻举起手。他接过麦克风，开口问道：“正如字面上所说，海底热水矿床，是有着喷出热水的洞穴的。在洞穴的周围，生息繁衍着各种各样的深海生物。你们说，你们会就采矿对这些生物的影响进行预测，并思考对策，但这种事其实根本就是无法预测的。毫无疑问，那些生物必然会死亡灭绝。那些深海生物中，有些生物甚至需要过上许多年才能长大十几厘米。而要将它们给杀掉，却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你们准备怎样对它们进行保护呢？即便只是现在的想法也无所谓，请你们当场给我们一个答案。”
不愧是泽村。成实暗自感叹了一番。他的一席话，已经彻底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DESMEC的开发课长站起身来，开口回答：
“正如您所说，确实，我们无法避免所有的生物都不会遭受任何影响。因此，我们正在从遗传因子学方面积极讨论研究环境保护的对策。我们准备调查一下生活于当地的生物的遗传因子，并确认一下其他的海域是否还有该生物种类存在。对于那些其他的海域已经再没有的生物，我们就会采取一些保护的措施。至于具体方法，还得具体种类具体研究。”
泽村把麦克风凑到嘴边：
“也就是说，只要其他地方还存在有该类生物，那么本海域内的该类生物就算死绝了，也无所谓吗？”
开发课长表情扭曲地回答：“嗯，差不多吧。”
“但是，你们真的能够彻底将生活在本海域内的所有生物的遗传因子都调查过来吗？深海生物本来就是一些谜团重重的生物。它们究竟有多少种，生活在何处，这些问题根本就是无法完全掌握的。”
“呃，这个嘛，我们会尽力想办法的。”
开发课长话音刚落，讲堂里就突然有人叫了一句“这可不成”。讲台上的人全都一愣，扭头看了看刚才发话的人。说话的并非别人，正是那个名叫汤川的物理学者。
“这样的发言可不能相信。”汤川接着说道，“即便是专门研究深海生物的专家，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彻底了解了所有的深海生物。既然做不到，那就老老实实告诉对方，说自己做不到。”
开发课长一脸困惑地闭上了嘴。主持人看情形不对，把麦克风凑到嘴边，打算说上两句圆场的话。可还不等主持人开口，汤川便又再次说了起来：
“要开发利用地下资源，就只有采矿这一种途径。只要展开采矿，生物的生存就必定会受到影响。不管是陆地上还是海底，这一点都是相同的。人类一直在反复地做这种事。剩下的问题，其实就是选择了。”
说完，汤川放下麦克风，丝毫不去理会那些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闭上了眼睛。
四点半稍过，成实和泽村等人一起离开了讲堂。
“和我之前预料的大致一样。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他们没说太多的空话套话，倒也省得咱在下边听得心焦了。”泽村一边在走廊上快步走着，一边说道。
“我也一样。我还以为他们会兜上几个圈子呢。对方目前似乎还在摸索之中啊。总而言之，他们似乎也还在考虑环境保护的问题。”
“不，咱不能太过放心。一旦牵扯到了商业往来，那么开发说不清啥时候就突然开始了。到了那时候，什么环境问题，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无足轻重了。之前也出现过不少这样的事。核电站的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你可千万别被他们给骗了。”
成实点了点头。泽村说得没错。参加了说明会，虽然感觉似乎已经搞定了些事，但输赢胜负的走向，其实还要看今后。
“话说回来，那些推进派的人，也还真可谓是形形色色啊。泽村你提问的时候，不是有个大学的老师插嘴，说‘做不到的话就老老实实说做不到’。我还真没想到，他们那群人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你说哪位学者啊？”泽村撇了撇嘴，“他那是在故作姿态呢。”
“可他说让他们别敷衍了事，从这一点上来说，其实他这话蛮有良心的。换成官员或者政客的话，一般是不会那样说话的啦。”
“这么说倒也是。”泽村虽然点了点头，但成实却能感觉到他心中的那股不服。或许，他是不想有人赞扬“敌人”吧。
离开公民馆后，众人暂时解散了开来。
“那就过会儿见了。”泽村冲着同伴们打了个招呼。今晚吃过晚饭后，众人还将再次集合。为了准备应付明天的局面，大伙儿还要开一场学习会。
成实跨上自行车，冲着众人挥了挥手，蹬动了踏板。
骑过车站，成实便下了自行车。前边是一段上坡路，比起蹬着上去，还是推着上去更省力些。
刚刚看到绿岩庄的屋顶，一辆出租车便从成实的身后赶了上来。那辆出租车径自从成实身旁驶过，停在了绿岩庄的门前。看来，车上的那位乘客，应该就是预定了今晚房间的那位唯一的客人了。
最近一段时间，一天只有一组预约这种情况，已经不再是什么稀罕事了。即便到了夏天，客人的数量也没有什么显著的增加。相反，最近几年的客流量可说是一年不如一年。这样的情况，也并非只有绿岩庄一家如此，整个玻璃浦的观光产业都处在低谷之中，近几年里，已经有好几家宾馆和旅馆被迫关门了。成实自己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家的旅馆倒闭关门，其实也只是迟早的事。除了旺季之外，家里根本就没有雇用帮手的余裕，再加上重治腿脚不便，所以一直以来，旅馆都是靠节子和自己两人支撑着。当然了，这也说明近几年来的旅客数量是如此稀少，光凭两个人便足以应付。
车上的乘客下车之后，出租车掉头向着成实开来。成实经常都会遇到车上的那个司机。和成实迎面而过时，司机还冲着她点了点头。这样的事，也只会发生在玻璃浦这样的小镇上。
走进玄关，只见一名男性旅客正在柜台旁登记住宿信息。看到成实进门，正在请客人填表的节子冲她点了点头。
登记完之后，那位男性旅客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对方的脸，成实不由得吃了一惊，是那个穿着开襟衫，出席了之前的说明会的那个人。在这里，对方依旧一脸温和的表情，冲着成实打了个招呼。看起来，他似乎早已料到成实会回来了。
“那么，我就带您到房间去看看吧。”节子拿起房间钥匙，离开了柜台。男子提着一只小小的旅行包，默默地跟在节子的身后。
等两人离去之后，成实走到柜台后边，看了看登记下的旅客信息。冢原正次。这名字之前从来没有见过。
或许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在公民馆里，对方大概就只是偶然间看到自己，之后便微笑一下以示友好罢了。
可是——看到登记信息上的内容，成实又不由得感觉有些奇怪。那位客人的住址，写的是埼玉县。埼玉县的人，又为何会跑来参加那场说明会呢？
“成实，你回来了。”
听到有人叫起自己的名字，成实抬起了头。身旁的房门被人打开，恭平正站在门口。
“哎？你到下边去了？”
“嗯，和姑父一起去的。”
恭平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一阵有人拄着拐杖行走的声音。门背后，是一道通往地下锅炉房的楼梯。
没过多久，重治肥胖的身躯便出现在了成实眼前。他走路的模样，让人看着觉得心痛。人都已经病成这样了，还让他去管理锅炉。这事要是让消防署的人知道了，非得被白上几眼不可。“成实，你回来了啊？说明会的情况怎么样？”重治问道。
“嗯，学到了不少东西。明天还有场讨论会。抱歉，这两天成天往外边跑。”
“这倒没什么。你就放心去吧。”
“成实你参加了环保运动？真厉害啊。”恭平赞叹着说道。
“没什么厉害不厉害的。”
“你们会不会驾船去撞那些捕鲸船啊？”
成实吓得倒退了一步。
“我们不干这种事情的啦。我参加的是制止他们胡乱污染大海的运动。要是让他们随意去挖掘海底资源的话，对渔业什么的也会产生影响。”
“是这么回事啊？”恭平似乎立刻失去了兴趣。看样子，他大概还想听听成实他们和捕鲸船战斗的故事呢。
节子回到了柜台前，说：“刚才那位客人说他打算七点用晚餐。”
成实看了看表。五点只差几分了。
“还有，刚才突然又来了一位客人。”节子说，“成实你出门去之后，那位客人就打来了电话。是个男的，一个人住。”
“哦？”
就在成实感觉这事有些稀奇的时候，玄关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传来了一声男子的说话声：“有人吗？”听到那声音，成实吃了一惊。因为她之前听到过这声音。
扭头一看，身后站的正是成实心中猜测的那人——刚才说明会上的那位物理学者。

05
绿岩庄的一楼，有几间可以用来开宴会的房间，平常则用来做旅客的餐厅使用。恭平和成实一家一起在厨房隔壁的房间吃晚饭。到了六点，他先跑到了宴会间。之前他听说，那个叫汤川的人准备在这个时间吃晚饭。
最近的一间宴会间的拉门开着，走廊上放着餐车。看起来，节子正好在上料理。
恭平凑头往宴会间里看了看。房间的空间足以容纳十个人进餐，而此刻，里边就只坐着汤川一个人。节子正在往汤川面前的膳桌上摆放料理。
“是吗？那，有些店还会开到挺晚？”汤川问道。恭平猜不出他问的到底是什么店。
“这里毕竟是乡下，说开到挺晚，其实顶多也就是十点或者十点半的样子。如果您不嫌弃，那到时候我带您去一家店里坐坐吧。”节子回答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您经常会去喝两杯吗？”
“哪儿有。其实也算不上经常，偶尔罢了。”
“是吗？”汤川突然扭头朝着恭平这边望了一眼。和汤川的目光撞到一起，恭平一愣，赶忙把头给缩了回去。
“怎么回事？”节子问道。她似乎还没有发现恭平。
“不，没什么。我开动了。”
汤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恭平赶忙蹑手蹑脚地逃走了。
过了一会儿，恭平他们也吃起了晚饭。或许节子是许久没见这个侄子了的缘故，今天做了很丰盛的菜肴，主菜则是生鱼片。
“多吃点儿。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回去之后，要是让你爸妈看到自己的儿子瘦了，那咱可担待不起啊。”重治把装生鱼片的盘子往恭平面前一推，说道。他的肚子，已经圆得跟个西瓜似的了。
“话说回来，真没想到，恭平这孩子居然还会为咱这里招揽客人呢。我可真是吃了一惊。”节子说。她似乎已经听汤川说过了之前的事。
“我就只是看了下这里的地图而已，没想到他就把电话号码给抄走了。”
“这就够了。他大概也是因为看到就连你这么个小孩儿也敢单独到咱这里来住店，才会放心的啦。”
真是这样吗？恭平不由得有些疑惑。他自己倒觉得，事情似乎并非如此。听成实说，这个叫汤川的人是位物理学者，这次是来参加这里的海底资源开发的说明会的。恭平回想起了之前他用铝箔包裹住自己的手机的事。
快到七点的时候，成实站起了身，晚上他们那些环保运动的同伴之间还有一场集合会。恭平也回到了房间里，等着收看他想看的电视节目。
恭平走到电梯前等了片刻。电梯门敞开，那位上了年纪的短发男旅客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浴衣，脸色也很好，感觉似乎已经泡过澡了。看到恭平，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但之后便径自走向了宴会间。
恭平乘着电梯来到二楼。他住的是一间足以供四个人同住的房间。节子本以为这房间太宽，或许恭平会觉得有些寂寞，但恭平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所以节子根本就是在无谓地担心。恭平在榻榻米上躺成了个大字，伸手拿起了电视机的遥控器。
看了一小时左右的电视，恭平起身去关窗帘。拉动窗帘的时候，他顺便朝窗外望了一眼。远处本应该是一片大海，但此刻窗外却已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过了一阵，恭平听到玄关门被人打开，有人离开了旅馆。凑头一看，是汤川和节子。都这么晚了，他们俩还要上哪儿去呢？看看周围，恭平并没有发现重治的身影。
这时候，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恭平吓了一跳，赶忙接起了电话。
“喂？”
“啊，恭平。我是姑父。你睡了？”重治说道。
“还没，刚才我还在看电视呢。”
“是吗？咱俩一块儿去放烟火吧？家里还剩着一些上次买的烟火。”
“啊，要去，要去。”
“那，你就下楼来吧。”
“嗯，好。”
恭平跑到楼下，重治早已在换鞋处等着他了。重治的脚边，还放着一只水桶和一个硬纸箱。
“大伙儿都出去了。不出去玩玩的话，咱可就亏了哦。”重治说道。
恭平凑头往硬纸箱里看了看。里边不光有手持燃放的烟火，还有些放在地上点火的冲天炮，种类还挺多。
“那咱就走吧。恭平，麻烦你抱上那纸箱吧。”重治提起水桶，另一只手则拄着拐杖，迈出了脚步。恭平抱起那只纸箱，紧跟在姑父的身后。

06
九点差几分的时候，成实和泽村一起离开了町集会所。
“一起去喝一杯吧。”泽村提议。
“好啊。”
“我也去。”
两名年轻男女齐声赞同。
“川畑你呢？”泽村向成实问道。
“那，我也一起去稍微喝一杯好了。”成实回答说。
在车站前和那些赶着回家的同伴们道过别之后，成实几人向着经常光顾的那家居酒屋走去。在这附近，那家酒馆打烊的时间是最晚的。
走到居酒屋门前，成实便看到节子正站在对面的堤坝旁，怔怔地望着眼前那漆黑一片的大海。“妈！”成实冲着她叫了一声。
节子回过神来，扭头看到成实，脸上浮现出一丝暧昧的微笑，之后便走过了马路。
“晚上好。”跟泽村等人打过招呼之后，节子扭头冲着成实问道，“集会结束了？”
“嗯。妈你跑这里来干吗？”
节子仰起头，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居酒屋。
“我是带客人来的。那位汤川先生说他还想再来两杯。”
“妈你也喝酒了？”
“就喝了一点点。”节子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意思说她喝得确实不多。
“又喝酒。每次带客人来，你都会陪人家喝。”
自打患病之后，重治就再也没有沾过半点酒精了，但节子却很好酒。就算不上居酒屋来，每天睡觉前，她都必定会来上一杯调制的威士忌。
“我知道了。你跑出来，是想让海风吹一下，醒醒酒吧？”
“嗯，差不多吧。你也别喝太多了哦。”
“妈你可没资格说我哦。”
“那，我就先回去了，诸位，我先失陪了。”节子冲着泽村等人低了下头。
“等一下。我送您回去吧。”说完，泽村看了看成实，“我今天是开着店里的轻卡来的。之前我把车停在车站附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我把伯母送回去，顺道就把车停到您家去吧？”
“不不，这可不敢当。”节子感觉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您就别客气啦。路上光线挺暗的，而且还是上坡。开车过去的话，就两三分钟时间罢了。”
“这行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然行。那我就先离开一会儿啦。”泽村对成实说道。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成实道谢说。
目送着泽村和节子离去之后，成实和另外两个人一起走进居酒屋，在店里张望了一番。汤川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一边看杂志，一边喝着加冰的烧酒。
“那不是白天的那个学者吗？”同伴中的那位女大学生在成实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是他”。另外一名年轻人也嘟囔了一句。
成实告诉两人，说汤川现在正住在自己家开的旅店里。两人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究竟。他们都知道，成实家里是开旅店的。三个人在离汤川稍远处的桌旁坐了下来。汤川依旧还在看着他手上的杂志。
喝着啤酒，三个人聊了半小时左右，成实站起身来说了声“我失陪一下”，之后，她走到汤川的桌旁，说道：“您好。”
汤川抬起头看了看成实，眨了眨眼，说道：“啊，你好。”
看到成实，汤川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估计其实他早就已经发现成实他们了。
“听说刚才您还在和我母亲一起喝酒？”
“嗯，我看她似乎挺喜欢喝酒的，所以就请她陪我喝了几杯。我冒昧了吗？”
“倒也没什么……那个，我可以在这里坐会儿吗？”成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当然可以。不过，我看你似乎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没事。”成实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同伴。两人正面对着面，开心地聊着些什么，“反正我也不想总当电灯泡。”见汤川一脸的不解，成实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他们俩正在交往。”
“哦，原来如此。”
成实叫来了店员，也要了一杯加冰的烧酒。
“我听你母亲说，你今天也出席了说明会？”
“当时不是有人提出了有关保护深海生物的问题吗？那个人其实和我们是一起的。”
“你和那人是一起的啊？”汤川点点头，“既然如此，那还请你帮我道个歉。告诉他说当时我不该插嘴的，真是抱歉。”
“您还是自己亲口向他说吧，反正他过会儿就会来的。不过我倒是觉得您的意见提得很直率，没必要道什么歉的。”
“我直率过头了。我这人，一旦听到那种毫无依据的发言，就没法再忍着不说话的。”
店员端来了装满烧酒的玻璃杯。汤川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如此一来，也就算是干杯了。
“听你母亲说，你似乎还是位激进派的活动家啊？”
“没这回事。我不过是做了些自己该做的事罢了。”
“照这么说，参与反对海底资源开发的运动，就是你该做的事咯？”
“我反对的并不是开发，我只是想守护自然罢了。尤其是大海。”
汤川晃动了一下酒杯，弄得杯子里的冰块咔咔直响。之后，他就像是在玩味成实的话一样，缓缓地喝了一口烧酒。
“守护大海？此话怎讲？大海莫非已经脆弱到了需要人类来保护的地步？”
“在人类的科学文明面前，它已经变得很脆弱了。”
汤川放下酒杯，说：“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您应该知道，所有的生命都是起源于大海的。经历了几亿年的时间，生命衍化出了许许多多的种类，进化到了今天。可是，在最近的三十年里，海洋动物却已经减少了百分之三十以上。其中最大的代表性例子，就是珊瑚礁。”成实之所以能够如此出口成章，全都多亏了之前她无数次的演说经历。
“你觉得，这都该怪罪于科学？”
“在太平洋上进行核试验的人，难道不是科学家吗？”
汤川端起了酒杯。可还没喝，他便再次抬起头来看着成实。“你们觉得，在这次的海底热水矿床开发计划中，我们这些科学家还会犯下同样的错误，是吧？也就是说，我们会不顾对环境的破坏，将海底彻底搞得一塌糊涂？”
“我并不否认，你们也曾为环境设想过。可是，你们根本就不了解今后到底会出现些怎样的情况。在开始使用石油的时候，那些科学家不也一样没有预料到如今这样的全球性气候变暖吗？”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必须展开调查和研究。DESMEC也没有说他们打算立刻动手挖掘海底，将其商业化吧？正如你刚才所说的，现在没人能够说清开发到底会对海底造成怎样的影响，所以我们才在尽可能地设法搞清楚这个问题。”
“可这种事，却是根本就无法做到面面俱到的啊。今天的说明会上，老师您自己不是这么说的吗？”
“我当时也说过，这是选择的问题。如果其实根本没必要为了稀有金属而去挖掘海底的话，那这个计划也就彻底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讨论终于触及到了最本质的部分。那就是海底矿物资源开发的必要性问题。这个问题，在明天的讨论会上，将会成为中心议题。
“之后的话，”成实说，“我想留到明天的公民馆再说。”
汤川撇了撇嘴。
“还不愿摊牌吗？也罢。”追加了一杯烧酒之后，汤川回头望着成实，“我把话先说明了，其实我并非开发的推进派。”
“是吗？”成实稍稍感觉有些意外。她回望着汤川那张端正的面庞：“那，您当时又为何要坐到台上去呢？”
“那是DESMEC的人来恳求我，我才去的。他们当时跟我说，或许会需要我来讲解一下有关电磁探测的事情。”
“电磁探测？”之前成实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就是用线圈来测定海底的电磁场，进行分析。通过这样的检测，可以了解到海底百米左右深度的地质构造。简而言之，就是在不实际动手挖掘的前提下，用这种方法来搞清楚金属资源的分布情况。”
“您想说，这种办法比较有利于环保吗？”
“当然，这就是这办法的最大好处。”
服务生端来了加冰烧酒。汤川看了看菜单，要了份腌鱼干做下酒菜。
“您搞这方面的研究，还不足以说明您是一位开发的推进派吗？”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的确，我确实向DESMEC的那些推进派提议，说可以采用这种新式的电磁探测法。但如果开发计划最终实施，这种办法既经济又环保。而如果开发计划最终停止，那就更没有任何害处了。”
“可这样一来的话，您的研究成果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没有意义的研究成果的。”
服务生端来了腌鱼干。汤川尝了一块，眯起了镜片下的眼睛：“嗯，味道不错。”
就在这时，居酒屋的门哗啦一声打开，泽村走进店里环视了一圈。看到成实没和另外两个同伴在一起，反而却跑去和白天的那位学者同桌，泽村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泽村一脸纳闷地走到成实身旁，问道：“呃，这是怎么回事？”
“你应该认识他的吧？这位是京都大学的汤川老师。之前一直忘了跟你说，他现在住在我家开的旅馆里。”啊。泽村微微张开嘴，点了点头。
“说起来，刚才你母亲也跟我提过，说她是带汤川先生过来的。哎，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他就住在你们家的旅馆里。”
“不嫌弃的话，就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吧。”汤川邀请泽村在成实身旁的座位上落座。
“那我就不客气了。”泽村拉过椅子坐下，找店员点了瓶生啤。
“你来得可真够晚的啊。”成实说道。
“嗯，在你们家遇上了点儿小麻烦。”
“小麻烦？”怎么回事？成实不由得皱起了眉。
“嗯，说是麻烦，感觉似乎也有点夸张了。店里有位客人不见了，直到现在也没回去，你父亲有点担心，所以我就开车在你们家旅馆周围绕了一圈。”
“有位客人不见了？是那位冢原先生吧？”
“对，就是他。”
“那，你们找到他了吗？”
“没找到。”泽村喝了一口服务生端来的生啤，“在旅馆周围找了一圈，始终看不到人影。我本打算再帮忙接着找的，但你父母却说不必了，想必过不了多久那位客人就会自己回去的，让我早点来找大伙儿。”
成实明白，自己的父母的确有可能会说这种话。送节子回家，顺便还让人帮忙找失踪的客人，光是这么做，就已经够厚脸皮的了。
“大概是去钓晚鱼去了吧？”汤川开口问道。
“应该不是。之前我看过那位客人的行李，他就没带任何的渔具。而且，他也不是到这里来观光的。”
成实讲述了一下之前自己在公民馆看到的情况。泽村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继续喝了一阵之后，众人一同离开了居酒屋。成实和汤川两人一起走着回绿岩庄去。
“今天可真是喝多了。不过这家店确实挺不错的，估计今后我天天晚上都会到这里来一下呢。”汤川边走边说。
“老师，您准备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嘛，我也不大清楚。其实，我是来这里乘坐DESMEC的调查船，指导他们如何展开电磁探测法的。可是，关键的调查船却迟迟都没来。听说是因为有些手续还没办好，所以就耽误了。那些官僚做事，实在是让人头痛。”听汤川的语调，他似乎并没有包庇DESMEC的意思。或许，他确实不是个推进派吧。成实心想。
绿岩庄的玄关灯依旧还亮着。跨进门里，重治和节子还在大堂里，两人的表情都很严峻。看到成实他们，节子说了声“您回来了”。自不必说，节子这话是冲着汤川说的。
“我听说客人还没回来？”成实说。
“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在和你爸商量呢。”
“都已经这么晚了，就算去报警，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吧。不如等到明天早上，如果客人还是没有回来的话，那咱再打110……”重治的目光投向了成实的身后。成实回头一看，只见汤川正站在自己身后，似乎正在听自己和父母之间的谈话。
“真是麻烦。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汤川问。
“不不。”重治摆了摆手，“我们自己会想办法的。抱歉，让您也跟着操心。”“是吗？那我就先告辞了。晚安。”说完，物理学者便转身走向了电梯。

07
现场的位置处在距离玻璃浦海港岸边向南两百米左右的地方。堤坝上站着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警察的身旁停着一辆警方的面包车。大概是先到现场的鉴定人员吧。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早的缘故，周围连一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西口刚驾驶着署里的车来到现场，等上司和前辈下车之后，他才赶忙打开驾驶座一侧的车门，跟了上去。那些身穿制服的警察向他们几人行了个礼。
股长元山踮起脚尖，冲着堤坝下边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他便皱起了眉头。
“哇，又在这种地方……”
“我看看。”紧随上司后边凑头去看的，是比西口大五岁的桥上。桥上的身高要比元山高出一截，所以没费多大劲儿，便能够看到堤坝下方的情况了。“哎呀呀，真的呢。”
西口也颤巍巍地凑过身去，挤到堤坝边。想来应该是溺水身亡吧。自打被安排到了现在这个岗位，西口已经无数次地看到过溺死的尸体了，但他却始终无法习惯。
西口咽了口唾沫，往下一看。下方四五米处的岩石地上，鉴定人员正在来回奔忙。
尸体仰面朝天地躺在一块大岩石上，身上的浴衣几乎已经被彻底掀起，与其说是穿在身上，倒不如说是缠在身上。死者体形稍胖，但这却并非溺水而死之后出现的肿胀现象。而且，死者的头部已经裂开，黑红的血溅到了周围的岩石上。
“喂，鉴定员。”元山冲着堤坝下叫了一声，“情况如何？”
一名戴眼镜的年长鉴定员扶了扶帽檐，抬头望着堤坝上。
“还不清楚。不过大概是从上边摔下来的吧。”
“有没有发现钱包之类的？”
“没有。下边就只看到木屐。”
“知道死者住的哪家旅馆吗？”
“不知道。木屐和浴衣上都没写旅馆的名字。”
紧接着，元山又扭头冲着穿制服的警察说道：“是谁发现的？”
“附近的居民。那位居民每到夏天就会到海水浴场来，把阳伞租给游客。那位居民是在今早到浴场去的途中偶然发现尸体的。现在发现者已经到海水浴场去了，如果有必要的话，倒是随时都能联系上。”
“嗯，暂时还没必要。”元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掏出了手机。他用他那粗短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摁了一阵，之后便把手机贴到了耳边。没过多久，电话便接通了。
“啊，是课长吗？我是元山。我现在已经到现场了，不过死者似乎并非溺水身亡，而是从堤坝上跌到岩石地上摔死的……估计是哪家旅馆的旅客吧，身上穿着浴衣……哎？您说什么……啊，是吗？嗯，那我去看看好了。那家旅馆叫……哎？Rokugansou？汉字怎么写？”
西口立刻便明白了课长说的是绿岩庄。西口站到元山的面前，指着自己点了点头。
“啊，课长，您稍等一下。”元山用手捂住手机的麦克风，冲着西口问道，“什么事？”
“我知道那家旅馆在哪儿。”
“是吗？”元山再次把手机贴到了耳边，“西口说他知道那家旅馆在哪儿……嗯，明白。”
挂断电话之后，元山看了看西口和桥上两人。“有旅馆通报说，昨晚有位客人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去。咱们先过去看看。”
“开车过去吗？”桥上问。
“不，走几步就到了。”西口说道，“我估计失踪的那客人就是死者。”
“那就这么定了。”元山再次探头看了看堤坝下边，“鉴定员，有没有拍下死者的面部照片？那种拍立得的。有的话先借我们一张。尽可能选张自然点儿的……啊，是吗？不好意思了。”
一名年轻的鉴定员顺着梯子爬上堤坝，把一张拍立得照片递给了元山。元山转手递给西口，说道：“你带上。”
照片的颜色有些发红，上边的死者面无表情，就像是戴着面具一样。因为摔破的是后脑，所以从正面看，感觉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样的话，让普通人看看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绿岩庄距离现场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三人爬上山丘，沿着弯曲的小路而上。半路上，坡道突然变得很急。“早知如此，还是开车来好了。”桥上嘟囔着。
“西口你就是这里的人吧，所以你才会知道那家旅馆？”
“对。那家旅馆是我同学的父母开的。”
“哦？这倒好。那就由你出面去询问情况好了。”
“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她还记得我。自从高中毕业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同学了。”
西口回想起了川畑成实，他们两人在当地念的是同一所高中。虽然大多数的同学都是自从初中就认识了，但唯有她不同。她来自东京，是在初三的时候搬过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川畑成实是个文静的女孩。或许是因为没有初中时的朋友的缘故，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学校旁边有个可以俯瞰大海的小眺望台，西口时常都会看到她在那里怔怔地眺望大海，沉思着些什么。她不光成绩优异，而且整天如此，所以西口一直以为她是个文学少女。
但没过多久，她便展现出了另外的一副面貌来。每到夏天，她就会帮着家里干活，要不就是到海水浴场去打工。她打工的地点不是在小卖部，也不是在餐厅里，而是在垃圾场。那活计就没多少工钱可拿，基本上属于义工。西口的家也住在海边，打工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她，所以也曾问过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工作。当时，她扬起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回答说：“如此美丽的大海，我们怎么能不把它给保护好？你们这些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人，是不会明白大海有多么宝贵的。”
虽然西口并没有生气，但对方的话却似乎是在指责自己只顾着赚钱，这让西口感觉挺没面子的。
三人终于来到了绿岩庄。西口和桥上都脱下了上衣，衬衫的肋下已经湿成了一片。
推开旅馆的玄关，西口叫了一声：“有人吗？”屋里的空调冷气让人感觉很是舒服。
“来了。”屋里传出女子的应答声，之后柜台后边的门帘被掀起。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名上身T恤、下身牛仔裤的女子。虽然西口立刻便认出了她就是川畑成实，但看到她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西口惊讶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哇，吓我一跳。”成实睁大了眼睛，表情缓和了下来，“是西口吧？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她甚至连声音也显露出了一丝成熟。仔细想想，这倒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今年她也像西口一样三十岁了。
“好久不见。我很好。你看起来也不错呢，真是太好了。”
“嗯。”成实点了点头，之后便一脸疑惑地将视线挪到了一旁的桥上身上，冲他点了下头。
“其实我们这次是来办公的。现在我在玻璃浦警署里任职。”西口出示了一下警察手册。
听过西口说的话，成实连眨了好几下眼：“警察？西口你吗？”
“嗯，说起来倒也挺可笑的。”西口掏出名片，递给了成实。
“哎？你在刑事课啊？”成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钦佩的感觉。
“我听说今早你们家报了警，说是客人失踪了。”
“是吗？啊，对了，西口你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吧？”成实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没错。老实说，我们刚刚在海岸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啊？”成实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真的假的？”
“真的。”西口回答说。面对当年的同学，西口实在是不大喜欢用敬语说话。
“死者身穿浴衣，我们猜测他会不会是你们这里的客人。”
“等一下。你们要问这事的话，我还是去把我爸妈给叫来好了。”成实的脸上滑过了一丝紧张的神色，之后便转身消失在了柜台后边。
桥上凑到西口身旁，用手肘捅了捅西口的肚子。
“长得不错嘛。之前听你说是同学，我还以为是个男的咧。”
“桥上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西口小声问道。
“挺不错的。只要稍微再化点妆，就活脱脱是个大美人了。”
虽然西口心里也同意桥上的看法，但他却故意一脸疑惑地偏起头来，说了句：“会吗？”
过了一阵，成实再次出现在了柜台后边，一对年迈的夫妇也跟着她走了出来。男子身材臃肿，手上还拄着拐杖。成实向三人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父母，男子名叫川畑重治，女的则叫节子。听成实说警方已经发现了尸体，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僵硬。
因为当时打电话报警的是重治，所以西口便让他看了一下死者的照片。重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之后又让节子也确认了一下。节子脸色发青，用手捂着嘴，而成实则把头扭向了一旁。
“就是他。他就是我们这里失踪的那位旅客。”重治回答说，“是遇上什么事故了吗？”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他似乎是从堤坝上摔到了岩石地里，碰到了头。”
“嗯，岩石地里……”
节子找出了住宿登记簿。从登记簿来看，这位客人的名字似乎是叫冢原正次，六十一岁，来自埼玉县。
“他是什么时候从旅馆里消失的？”
听到西口的提问，重治回答说：“这个嘛，我们也不大清楚。”
据重治说，昨天晚上八点左右，他就带着还在念小学的内侄到旅馆后院里去放烟火了。到了八点半，重治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确认过这位冢原客人明早打算几点吃早饭，所以就回到旅馆里，在柜台处给冢原所住的房间打了个电话。见电话无人接听，重治猜想冢原大概是在上厕所或者洗澡，所以就再次回到后院，继续放起了烟火。九点差几分，烟火放完，重治再次给冢原的房间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接着他又到一楼的澡堂里去看了一圈，也不见人影。无奈之下，重治只好跑到四楼的房间去看了看。见敲门没反应，重治打开没有上锁的房门，屋里就只放着行李，却不见人影。
没过多久，节子就被人给送回来了。当时她带着另一位客人去了附近的居酒屋，陪着那位客人喝了几杯。
成实补充说，当时送节子回家的是她的朋友，那人叫作泽村。泽村和她一起参加了反对海底资源开发的行动。昨晚的集会结束后，她、泽村还有另外两人一起去了居酒屋，碰巧在居酒屋门口遇上了节子。
“泽村先生当时说，希望也和我丈夫打个招呼，所以就进了门。看到我丈夫一脸慌张的样子，说客人不见了，泽村先生就说他也帮忙找找。”节子接着成实的话说道，“在我丈夫和泽村先生开着轻卡在附近寻找的时候，我也在楼房的周围绕了一圈，却始终都没看到那位客人。没过多久，我丈夫也回来了，告诉我说他们也没找到。”
“这附近一过九点就会变得一片漆黑，如果对方不是走在路上，或者站在什么显眼的地方的话，根本就没法找的。”
听过重治说的话，西口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这附近确实基本就没什么路灯的。
桥上掏出手机，推开玄关门走了出去。他大概是向元山报告刚才打听到的情况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重治把手贴到了额头上，“地点在哪里？”
“在岬食堂附近的堤坝下边。”
西口在说明的时候提起了一家三年前倒闭的餐馆的名字。这就是当地人的长处。川畑一家立刻便明白了在哪儿，一齐点了点头。
“摔到那地方的岩石地上，要是弄得不巧，根本就没救的啊。”说完，重治便瘪起了嘴。
“话说回来，他跑那地方去干吗呢？”成实说。
“大概是想去看看夜里的海景，过去散步的吧。晚饭的时候他喝了几杯，也有可能是出去醒酒的。”
“之后他就爬上堤坝，从上边摔了下去？”
“难道不是吗？”
成实扭头看了看西口：“是这样的吗？”
不清楚。西口偏起了脑袋，“目前还不得而知。我们正准备着手详细调查一番呢。”
“嗯？”成实哼了一声。看样子她似乎有些难以释然。
桥上回到屋里，凑到西口耳边，轻声说了句“行李”。这应该是元山的指示。
“我们想调查一下冢原先生的行李，能麻烦你们给带个路吗？”西口说。
“我带你们去吧。”节子抬了抬手。
西口和桥上跟着节子上了电梯。在电梯上，两人戴起了手套。
旅馆的每一层都有八间客房。冢原正次住的是一间名为“虹之间”的客房，这里的日式房间约有十畳<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46142.png" />的面积，桌子和坐垫都放在角落里，被子也铺好了。窗户边是地板房，放着椅子和小小的桌子。
“被子是谁，在什么时候铺的？”西口问道。
“应该是在七点刚过，我趁冢原先生去吃晚饭的时候铺好的。两位也看到了，我丈夫他行动不便。没雇帮工的时候，给客人铺被子就是我和成实的事了。”节子回答说。
被子似乎没人睡过。或许冢原正次吃过晚饭，回到房间后立刻就出门去了。
行李就只有一只破旧的旅行包。桥上在包里翻了一阵，找出了一个手机。那是一种老年人专用，只具备一些简单机功能的手机。
衣服整齐地叠放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件开襟衫，一条灰色的裤子。西口在衣物里找了一下，从裤兜里找出了钱包。钱包里倒也装了些现金。
之后，两人又发现了死者的驾照。姓名冢原正次，地址和登记簿上写的完全一致。
“啊！”西口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桥上立刻问道。
“你看这个。”西口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卡片来，“这是警察共济组合<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46142.png" />的组员证。”
      <hr/>    <ol>    <li>
畳，日本和式房间面积的传统丈量单位。一畳为一块传统榻榻米的面积，约为90×180（单位：平方厘米）=1.62平方米。由于日本各地传统榻榻米的大小和铺设方式不同，其面积也存在些许的区别。
</li>    <li>
警察共济组合：是基于日本地方公务员等共济组合法设立的共济组织，其组员由警察厅职员、地方警务官、皇宫警察职员和都道府县警察职员构成，简称KEIKYO，于1920年颁布施行警察共济组合令后结成，后于1962年12月1日，依据地方公务员等共济组合法改为“地方公务员共济组合”。
</li>  </ol>

08
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说话，恭平在棉被里睁开眼睛。他缓缓扭过头去，不管是天花板还是墙壁，看起来都是那样的陌生。
过了一阵，他才想起自己是在姑妈的家里。是昨天自己乘新干线过来的。晚上还和姑父一起去放了烟火。
可是，这房间却并非昨天白天姑妈带恭平去的那间。而且，他的书包也不在身旁。
对了。恭平又回想起来，放完烟火之后，重治姑父和自己本来准备吃些西瓜的。这里是重治姑父一家的客厅。而就在恭平忙着吃西瓜的时候，重治姑父说有客人打电话来，之后就出去了。恭平独自一人边看电视边吃西瓜，后来的事，恭平便再也回想不起来了。
恭平爬起身来，看了看周围。吃西瓜的时候用的小茶几已经被放到了墙角。
看起来，自己似乎是在看电视的时候睡着的。看到自己睡着了，姑父他们就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电视机柜上放着时钟。时钟的指针指着九点二十分的地方。恭平站起身来。上身的T恤和下身的短裤，依旧还是昨晚放烟火时候的装扮。
恭平拉开拉门，走出了屋子。之前的说话声似乎是从大堂那边传来的。走进大堂，只见两名男子正站在大堂里。其中一个是中年男子，个头较矮，身材较胖。另一个年纪较轻，长相和体形都很彪悍。重治坐在藤椅上，似乎正在陪两人说话。
“哦，恭平，你起来了啊？”重治发现了恭平。
两名男子也扭过头来。恭平愣了一下，呆站在原地。
“是您的内侄？”中年男子问重治。
“对。是我妻子的弟弟的孩子。学校放暑假，他昨天跑过来玩的。”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年轻男子站在中年男子的身后，往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抱歉。能请您暂时让那间房间里保持原样吗？”中年男子说。
“好的。嗯，也就只是一间客房罢了，没什么太大影响的。盂兰盆节已经过了，眼下基本上就没什么预约的。”重治略带自嘲地说。
看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哪间房间？到底是哪间啊？
“姑父。”恭平叫了重治一声，“我可以回昨天那间房去吗？”
重治看了看那名中年男子。
“这孩子住在二楼的客房里。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嗯，那当然。”中年男子冲着恭平笑了笑，“不过不好意思，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请你别到四楼去，叔叔我们要在四楼调查一下。”
“这两位叔叔是警察。”
听到重治的话，恭平睁大了眼睛：“出了什么事？”
“嗯，这个嘛，也没什么。”重治的模样，似乎有些在意那两名男子。
他的意思大概是说，这事可不能告诉孩子。又这样。他们这些个大人，总是平白无故地觉得孩子会管不住自己的嘴，把秘密给说出去。
换作是之前的话，恭平肯定会纠缠不休地追问到底，但如今，他却再也不想掺和了。恭平嗯了一声，转身向着电梯厅走去。
伸手摁下电梯的呼叫按钮之前，恭平无意间往宴会间瞥了一眼。里边似乎有人在吃早饭，其中一间的门外放着一双拖鞋。
恭平踮起脚尖，悄悄地靠近了那间房间的门口。拉门开着。偷偷往里边一看，只见汤川坐在昨天吃晚饭时的那个位置上，正在搅拌着纳豆。
汤川搅拌纳豆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你很喜欢偷看别人吃东西吗？”
恭平把头缩了回来，之后，他堂堂正正地走了进去。汤川正在往米饭上盖搅拌好的纳豆，根本就没有扭头去看恭平的意思。
“我是在想，到底是谁在这屋里。”
汤川轻轻地哼了一声，不屑地笑了笑。
“你这话明摆着就是在搪塞。这里是旅客专用的饭厅。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房间里的就肯定是店里的客人。从昨天起，这家旅店里就只有两名旅客。既然其中的一人已经消失，那么就只剩下另一个了。也就是说，现在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就只可能会是我。”
“消失？另外一名客人消失了？”
汤川伸向咸鱼干的筷子突然停了下来。直到这时，他才第一次抬起头看了一眼恭平。
“怎么？你还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里似乎出了什么事，警察已经派人来了。可他们却都不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你们这些大人总是这样。”
“你为这种事较个什么劲儿？就算知道了大人们瞒着不告诉你的那些事情，也不会对你的人生有任何好处的。”汤川啜了一口味噌汤，“据说在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死了？”
“昨晚，那名客人似乎出去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今早，有人在海岸边的岩石地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据说很可能是不留神掉下堤坝去摔死的。”
“是这么回事啊……这事是谁告诉你的？”
“店老板的女儿。她似乎是叫‘成实’吧？我看今早的早饭一直都没有送来，问了一下情况，她就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了。”
“哦？”恭平扭头看了看走廊。成实上哪儿去了？
“成实小姐大概上警察局了吧。”汤川似乎已经看穿了恭平的心思，说道，“陪这里的老板娘去的。”
“姑妈去警察局干吗？”
“大概是去录口供吧。毕竟之前和那位客人见过面的，就只有她一个。估计警察还得找她询问一下当时那位客人的情况吧。”
“真够麻烦的呢。那客人不是自己掉下岩石地里摔死的吗？”
汤川手上的筷子再次停了下来。他扭头看着恭平。
“你也替死者的家人想想啊。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光是警察的一句‘掉下岩石地里摔死了’，能让死者的家人信服吗？他们肯定会希望知道得更详细一些。相反，我倒还盼着警方这次的搜查不仅仅只是在例行公事。”
“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汤川搅拌好浇上了纳豆的米饭之后，把手伸向了茶杯。
“我问你一句。”
“如果你要问的是有关案件的情况，那么刚才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
“不是问你案件的事。我说，你干吗要选择住这家店呢？这里的旅店不是挺多的吗？”
汤川把玩着碗，偏起了脑袋：“我不能住这里吗？”“我倒也不是这意思。正常情况下，来玻璃浦之前，你应该已经预定好旅馆的才对啊。”
“定是定好了。只不过，预定的人不是我，是DESMEC的人。”
“嗯，这个我知道，是那些想来挖海底的人吧？他们是成实姐的敌人。”
或许是感觉“敌人”这种说法有些奇怪的缘故，汤川苦笑了一下。
“套用一下你的说法，我也不是彻底跟DESMEC站一边的人。因为我从没有过一定要推进这次的海底资源开发计划的想法。所以，我不想欠DESMEC人情。他们既然想请我在说明会上帮忙说话，那么为我准备个住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我却还是不想欠这个人情。遇到了你之后，我知道了这家旅店。或许这也是一种缘分，所以我就住到这里来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恭平点了点头，“明白倒是明白，不过你们这些个博士，还真是些怪人呢。”
汤川皱起眉头：“博士？”
“你不是在大学里搞科学研究的吗？你们这些人，不是叫作‘博士’的吗？还是说，我该叫你‘老师’？”
“都行。博士也行，老师也行，反正现在我的博士课程也已经结束了。”
“那，我还是叫你‘博士’吧，叫起来感觉比较酷一些。”
“随便你吧。话说回来，我这人到底哪里怪了？”
“换作我的话，我肯定会住别人给我准备好的那家旅店的。而且感觉他们准备的旅店应该也不会比这里差。”
“我听说他们给我预定的是玻璃浦这里最好的度假宾馆。”
“看，我没说错吧？海底资源开发计划如果能顺利展开，博士你也才有钱可拿吧？”
汤川喝干杯里的茶水，一边摇头一边把茶杯放回桌上。
“作为搞科学的人，我是不会因为是否能赚钱这样的原因而改变自己立场的。站在科学家的角度，应该最优先考虑的，是走怎样的道路才能对人类有益。一旦判断其中的某条道路是对人类最为有益的，那么即便这么做对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有，科学家也必须选择那条道路。当然了，既对人类有益，又能让自己有钱可拿的道路，才是最为理想的。”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满口文绉绉的大道理？恭平心里暗想。在他的身边，平日里就没人会提到“人类”这种字眼的。
“你的意思是说，科学家都不喜欢钱？”
“话也不是这么说。我也希望自己能变成有钱人。如果有人愿意白送，那么我也会毫不客气地收下。我的意思是说，我是不会仅仅为了钱就去搞研究的。”
“可是，博士的工作就是搞科学研究啊。工作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大学里边会给我发工资的。”
“那么，还是必须想想怎样才能赚到更多钱吧？我爸妈也经常会说，发了工资却挣不到钱，这种店员还是趁早解雇掉比较好。”
汤川两手拄在榻榻米上，转过身，盘着腿面对着恭平。
“看起来你似乎有所误会，那我也就不能不把话说清楚了。校方给我的工资，是我教学生物理换来的报酬。当然，我也会搞一些自己的研究，但不管发表了怎样的论文，校方都不会给我一分钱的。虽然校方也会给我一些研究经费，但这对他们来说却是一种投资。假如有一天我的论文拿到了诺贝尔奖，那么对学校来说，也会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恭平回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一脸严肃的物理学者：“那，你能拿到诺贝尔奖吗？”
“我就只是打个比方罢了。”汤川伸出中指，扶了扶眼镜，“科学家一心想要探求的东西，就只是真理罢了。你明白什么叫真理吗？”
“应该算是明白吧。”
“物理学家当中，有不少人都在坚持研究宇宙的形成。你听说过什么叫中微子吗？那是一种超新星在爆发时放射出的基本粒子。通过分析这种基本粒子，人们就可以掌握远在天边的星辰的模样。但是，如果有人问起这种研究到底有什么好处的时候，物理学家就只能回答说，对日常生活基本没有任何的影响。”
“那么，他们又为什么要搞这种研究呢？”
“因为他们想要弄明白。”汤川斩钉截铁地说，“你手上不是还有一份这里的地图吗？就是靠着那张地图，你才没有迷路，一路来到这里的。人类也一样。要让人类走上正确的道路，我们手里就必须有一张能够准确地告知我们这个世界的详细状况的地图。可是，眼下我们手里的这张地图却还没有画完，基本上就派不上什么用场。所以，即便已经跨入了二十一世纪，人类也依旧会犯错。就是因为我们手里的这张地图到处都是缺陷，所以战争才从未停止过，而人类也才不停地破坏着环境。而我们这些搞科学的人的使命，就是去填补地图上那些至今未能解明的空白。”
“嗯，感觉挺无聊的啊。”
“为什么这么说？哪里无聊了？”
“因为赚不到钱。换了我的话，肯定坚持不下去的。而且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喜欢理科。那玩意到底有什么用？我说，做科学研究，有意思吗？”
“再没有什么事比这更有意思了。你只不过还不知道科学到底多有趣罢了。这个世界里充满了各种谜团。即便只是其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小谜团，如果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去把它给解释明白，心里的那种愉悦感，就是其他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
恭平丝毫不为所动。他扭开头去，斜起了身子。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美国总统，人类所走的道路是否正确，与我有什么干系？”
汤川哼了一声，苦笑了一下。
“‘人类’这两个字感觉可能帽子扣得太大了，那么换成‘人’来说也行。在做出任何行动之前，人都会面临着各种选择。你今天打算做什么呢？”
“还没决定。昨晚姑父倒是说过，今天打算带我去海边玩玩，可眼下遇上了事故，估计这事也就泡汤了吧。”
“那么，咱们来做个假设。假设姑父跟你说，今天一样可以带你去海边的话，你会怎么办呢？首先，你面临的道路就有两条：第一，就像昨晚和他约好的一样，出发去海边玩；第二，暂且不去。”
“怎么会不去？只要姑父他能带我去，我肯定会去的。”
“下雨也要去吗？”
恭平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天气会变？”
“不知道。可能你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但没过多一会儿，就会下起雨来。”
“那，还是先看看天气预报再决定吧。”“对了。天气预报其实就是气象学这种科学的产物。但是，如今的天气预报却还不能说很准确。你希望看到的，其实是更加详细更加准确的预报。说得具体一些，你想要知道的，是玻璃浦海水浴场一小时后，或者两小时后的天气状况吧？”
“话是这么说，但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啊。”
“那你就去找这里的渔民问问吧，他们肯定会详细地跟你说清楚的。他们每天早上都要算定当天的天气，之后再决定是否出海。因为如果大海卷起狂风巨浪来的话，他们就会葬身海底的。不光只是天气预报，他们还要参考昨天的天气、天空的颜色、风向、空气的湿度等情况，展开更为准确的预测。毫无疑问，这就是一种科学。学理科没用？等你先学会了怎么看天气图再说这种话吧。”
恭平默然不语。或许是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对方的缘故，汤川站起了身。可是，临出门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恭平。
“你不喜欢理科，那倒也无所谓。不过你最好记住一点，如果你还是觉得‘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的话，那么迟早有一天，你会犯下大错的。”

09
距离玻璃浦警署最近的车站——中玻璃站，是整条线路上最大的车站。不管转到哪个角落，都能看到车站的大楼，而且整个车站还是螺旋上升式的。即便如此，在东京人眼里，这也同样只是一处乡下的车站吧。西口心想。每年，他都会去几次东京，东京的任何一条街的车站，都会让他觉得叹为观止。
“应该快了吧。”元山看了看表，喃喃说道。西口也跟着他看了一下时间。马上就要到下午的两点二十分了。再过不久，特快列车就该到了。
两人在检票口外等候着车子的到来。虽然忙了一早上，两人的衬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但两人却都没有脱下外衣。甚至就连领带也没松开过。
很快，警方便联系到了冢原正次的家人。他们依照登记簿上写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冢原正次的妻子早苗正好在家。听西口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早苗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漫长的沉默，已经如实地传达出此刻早苗脸上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过了好一阵，早苗才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冷静得让人感觉难以置信。
西口将情况如实地告诉了对方。其间，早苗就只是随口答应了几句，却并没有提出什么问题来。她一直听西口讲到了最后。
西口告诉早苗，警方希望她能过来认领一下尸体，早苗立刻回答说她马上出发。西口又跟她说，等买好车票之后，希望她能告知一下自己，并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早苗。他准备到车站去接早苗。但在跟早苗打电话的时候，西口是准备一个人去接早苗的。
在和冢原早苗通过电话的一小时后，元山又给西口打来了电话。元山说，他也要和西口一起到车站去接早苗。
据元山说，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管理官多多良给署长打了电话，说是他也准备和冢原早苗一起过来。死去的冢原正次是多多良在搜查一课里的前辈，去年才刚刚退休的。
从冢原的身上发现了警察共济组合的组员证之后，众人都已经明白，冢原应该是位退役了的警察。可是，警署里却没有任何人想到，之前他居然会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人。可西口却觉得，这事倒也还算合情合理。听到冢原正次死去的消息，早苗依旧能够如此镇定，必定是因为之前的她曾经无数次心怀着最坏的打算，送自己的丈夫出门的缘故。
既然还有警视厅的管理官一同前来，也就不能光让一个小小的平头刑警去迎接了。股长元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原因也就在这里了。
“啊，车子好像到了。”元山两眼望着检票口的对面。
乘客们纷纷走下楼梯。自打盂兰盆节过去之后，来这里旅游观光的人数便一直在急速锐减。朝着检票口走来的那些乘客，几乎全都是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本地人。只要看看他们带的行李，就能够看出个究竟来。
其中的一男一女，给人的感觉明显和其他人不同。女子身材苗条，一身灰色的连衣裙，脸上架着一副淡色的太阳镜。看年纪，她大概五十岁。男子身材不高，但肩膀却很宽，身上的灰黑色西服很适合他。男子的头发之间稍微混杂着几根白发，整齐地梳朝了两边，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就是那两人了。元山喃喃说道：“错不了的。那是一双久经战阵的刑警的眼睛。”
两人走过了检票口。男子看到西口，毫不迟疑地向着元山和西口走了过来。女子紧随其后。“是多多良管理官吧？”元山开口问道。
“是我。你们两位是……”
“我是玻璃浦警察署刑警课一系的元山。这是我的部下西口。”
“请多关照。”西口低下了头。
多多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冲着身后的女子挥了挥手。
“这位是冢原先生的太太。她的名字，你们应该知道的吧？”
“是的，已经听说了。”元山转身面对着冢原早苗，深深地低下了头，“这次的事，实在是令人感觉遗憾。您此刻的心情，我们能理解。”
西口也跟着上司一起鞠了一躬。
“给你们添麻烦了。”早苗说。她的声音，感觉比电话里更加低沉。
“我硬跟着来，真是抱歉。”多多良说道。
“不不，哪里话。”元山赶忙圆场道。
“听冢原太太说冢原先生过世了，我坐立不安。毕竟，冢原先生他不仅是我的前辈，还是我的恩人。”
“呃，原来是这么回事……”元山掏出手帕，擦了擦太阳穴上的汗。
“冢原先生的遗体在哪儿？”多多良问道。
“在警署的停尸房里。尸检已经结束，我们带两位过去吧。”
“是吗？真是有劳你们了。”说完，多多良身旁的冢原早苗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西口驾驶着车子，把两人带到了玻璃浦警署。刑警课长冈本早已在玄关口恭候多时了。
“两位不必客气，请尽管吩咐，只要是能做到的，我们都会尽力去做的。”冈本稍稍有些驼背，看起来随时都会搓手。从警衔上来看，警视厅的管理官，和小警署的署长基本是同级的。
西口和元山带着两人来到了地下的停尸房里。署里的人已经将冢原正次的尸体安放好，尽可能不让人看到尸体身上的伤口。
只看了一眼，早苗便叫了起来：“是我丈夫！”虽然脸色铁青，但她并没有半点情绪上的慌乱。
西口和元山两人去了走廊，让两人独自待在屋里。过了五分钟，房门打开，多多良一个人走了出来。
“结束了吗？”元山问道。
“我想让他太太单独和他待一会儿。同时，也想找你们问问事情的详细情况。”
“好的。那，咱们另找一间屋子吧。”说完，元山看了一眼西口，“你留在这里。等冢原太太出来之后，你就带她到第二会议室里来。”
“是。”西口回答道。
在光线昏暗的走廊上等了十分钟之后，房门静静地开启，早苗从里边走了出来。虽然她的两眼里布满了血丝，但脸上却没有半点泪痕。估计她在出门之前，已经补过妆了。
看到西口之后，早苗低下了头：“让你久等了。”
“多多良管理官正在和我的上司谈事情的详细情况。我带您过去找他们吧。”
“抱歉，那就麻烦你了。”
第二会议室在警署的二楼上。西口带着早苗走进会议室，只见元山在会议桌上摊开了地图，将现场的位置告知了多多良。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冈本和署长富田也在会议室里。看到早苗进屋，满身赘肉的富田飞快地站起身来，低头和早苗打了个招呼。
“据说冢原先生是在玻璃浦死去的。”多多良转身朝着早苗说道，“您听说过那地方吗？”
“没有。”早苗偏起脑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才我听多多良管理官说，您丈夫在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告诉您他要上哪儿去？”元山问道，“这种情况是否经常发生呢？”
早苗紧紧攥住了膝头上那只手提袋的提手。
“去年退休以后，他偶尔也会突然跑去泡温泉。因为平日里我也要去上班。他会去的地方大致我都知道，不过他也经常会只跟我说想去看看红叶，或者说想去看看日本海，之后就出门去了。这次也一样，他虽然告诉过我他要到这边来，但具体的情况他却没有告诉过我。”
“那么，您丈夫是否曾经跟您提起过‘玻璃浦’这地名呢？”
“我也想不起来了……感觉应该是没有提过吧。”早苗的回答显得很没有自信。
“您有没有看到过这只包？”
“这包是我丈夫的。”
“能请您检查一下包里的东西吗？如果发现了您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就请您告诉我们。”
“我可以不戴手套吗？”早苗提出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表明她作为前警员妻子的身份。
“可以的。”元山回答道。
检查过包里的东西之后，早苗说道：“这些东西全都是我丈夫的。”
“手机的通信记录呢？就我们调查的情况来看，最近您丈夫似乎很少使用手机。”
早苗拿起手机，检查了一下登录内容和通信记录。就警方的调查来看，这只手机的最后一次通话是三天前，拨打的是绿岩庄的电话号码。看样子应该是一通预定房间的电话。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丈夫他虽然会带着手机出门，但他却几乎就不大用它的，说是退休之后，也几乎就没人会给他打电话了……而且他也不会发短信。”
元山点了点头，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了一只塑封袋来放到桌上。袋子里装的是一张纸片。
“您看到过这东西吗？您可以拿起来仔细确认一下。”
冢原早苗拿起塑封袋，两眼盯着袋子里的那张纸。顷刻间，疑惑的神色便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那张纸片是西口发现的。当时，它被对折了起来，装在冢原正次的开襟衫的衣兜里。纸片上边，印刷着“海底热水矿床开发计划相关说明会及讨论会入场券”的字样，还盖着海底金属矿物资源机构的印章。
早苗偏起头，把塑封袋放到了桌上：“没看到过。”
“这是一张昨天和今天在我们这里召开的一场会议的入场券。”元山回答说，“据说，这附近的海底似乎有些什么资源，所以有人准备在这里搞开发。所以，开发方的人要在会上和我们这里的本地人商量一下有关开发的事情。”
“你是说，冢原先生参加了这场会议？”
“没错。昨天，有人在会场里见到过冢原先生。也就是说，冢原先生很可能是为了参加这场会议，才到玻璃浦来的。”
多多良一脸纳闷地扭头看了看冢原早苗。“冢原太太您听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海底资源’这个词呢。”
多多良把手肘放到了桌上，一脸不解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这个嘛。我们已经找参与该会议的人员打听过了，据说出席该会议的人，不仅仅是相关人员和本地的人。”元山说道，“毕竟这种事在日本还是头一次，所以国内对此感兴趣的人都可以申请参加。所以我们猜想，或许是冢原先生对此很感兴趣，所以便提出了申请。如果不提出申请的话，就没法弄到入场券的。”
冢原早苗和多多良都轻轻点了下头，但两人脸上的疑惑却依旧没有消退。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言的署长富田开口了：
“搞不好，其实是他在退休以后四处旅行，后来便渐渐地开始关心起了环境保护。因为玻璃浦这里的大海很美，心想如果这里遭到了污染的话，那可就麻烦了，所以他便一路赶到这里来了。”
很明显，富田希望能够尽快摆脱这个问题。眼下，不但无法确认到底是事故还是案件，而且其中还牵扯到了警视厅的管理官，富田也不愿蹚这滩浑水。
多多良没有理会富田，而是把地图拽到了自己的眼前。
“我们该怎样到现场去呢？我想去亲眼看一看。”
“坐电车也能到。不过您既然说了想去一趟，那还是由我们安排一辆车送您过去吧。”元山说道。
“是吗？那就有劳了。”
“明白。那个，冢原先生的遗体又怎么办呢？葬礼的事，眼下还没有做过任何安排。”
多多良的目光在元山和冈本两人的脸上游弋了一阵，之后又转向了富田。
“也就是说，你们不打算进行解剖了？”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西口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管理官嘴里竟然说出了“解剖”这两个字，感觉事情似乎要比实际上严重得多。
“呃，这个嘛，就我们之前接到的报告来看，似乎并没有解剖的必要。”富田看了看冈本和元山，似乎是在向他们俩求助。
“就我们当地医生的诊断来看，死因应该是脑部损伤。”冈本战战兢兢地说。之后，他又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元山。
元山回答了句“是的”，接着说道：“我们已经请鉴定人员调查过血液中的酒精浓度了。虽然血液中只含有少量的酒精，还不至于到酩酊大醉的地步，但脚下不稳也还是有可能的。死者为了醒酒，爬上堤坝去散步，结果脚下一滑，摔到了岩石地里——这样的设想，应该也还算妥当。”
多多良低下头去，稍稍思考了一阵，抬起头说道：“总而言之，还是先让我们看看现场的情况吧。至于遗体的处理，等看过现场之后再来商议——这样行吧？”最后的一句，多多良是冲着冢原早苗说的。
“好的。”早苗回答。
三十分钟后，西口驾驶的车子便抵达了发现尸体的现场。因为岩石地里没地方落脚，所以几个人就只能站在堤坝边上往下看了一阵。即便如此，遗体所在的地方依旧残留着清晰的血迹。冢原早苗用手捂住嘴，不住地呜咽着。多多良双手合十，之后又仔细地看了看脚下的现场。
“今早发现尸体之后，我们就已经派人在周围打听了，却没有任何人说自己昨天夜里曾在这里看到过疑似冢原先生的人影。当然了，这里是乡下，一过晚上八点，大部分的人就都不会离开家门了。”元山解释道。
多多良看了看周围，问道：“这附近一到晚上，光线就很昏暗的吧？”
“嗯，可以说是一片漆黑。”
“他住的旅店离这里有四百多米远的吧？周围一片漆黑，亏得他还能一路走到这里来呢。冢原先生当时带着手电筒吗？”多多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说道。
“说是一片漆黑，但也还没有黑到连脚下都看不清的地步。况且，昨晚的月光也很亮。”看到情形有些不对，元山赶忙修正了自己刚才的话。
“总而言之，周围并没有发现手电筒之类的东西吧？”
“确实没有。不过手电筒也可能是掉到海里去了。”元山将游移不定的目光投向了西口。
“旅店的老板甚至都不知道冢原先生出门去的事，所以他们也就不可能会把手电筒借给他的。”西口说道，“但是，因为旅店的各个房间里都备有应急用的手电筒，所以也存在冢原先生带着应急手电筒出门的可能性。之后，我们会再详细确认一下的。”
多多良似乎并没有听到西口说的话。他甚至连头也没点一下，两眼一直盯着岩石地。之后，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元山。
“抱歉，能麻烦你们立刻把我送回警署去吗？我有话要和署长说。”

10
会场内的冷气开得很大，但DESMEC的开发课长却还是满头大汗。他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汗水，一边握起了麦克风。
“我说过了，我们认为，今后还必须调查一下开发行为对浮游生物的影响。正如您所说，挖掘海底，确实会对食物链产生一定的影响。我们将在查明开发行为将会产生多大影响之后——”
“我问的问题是：如果你们调查阶段的挖掘行为对海底产生了较大的影响，那又该怎么办？要是今后再也捕不到鱼了，这责任又由谁来担负！”站起身来怒吼的男子，身上的短袖T恤下露出了粗壮的手臂。他是个渔民。之前他也很积极热心地参加过成实他们召开的集会。
“对不起。请不要激动。DESMEC的说明还没有结束，请诸位先耐心听完，之后再举手提问。之前我也强调过好几遍了，请诸位不要擅自发言。”和昨天不同，今天这个一脸不耐烦的主持人，是市政府的宣传课长。在讨论会上坚持主持了两小时之后，他的声音中已经开始显露出了一丝沙哑。
DESMEC的开发课长重新拿起了麦克风。
“眼下调查挖掘行动，正在缓慢地展开着。目前似乎还并未出现过较大的影响。今后，其规模还将渐渐扩大——”
“这话可说得真好笑。你们凭什么擅自展开调查挖掘？谁准许过了？”另一名听众在座位上叫嚷了起来。
“说什么呢？正是因为之前展开过调查挖掘工作，我们现在才知道海底里埋藏有稀有金属的。调查这种行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的。”说话的并非DESMEC的人，而是成实身旁那个一身西装的男子。
“你说什么呢？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刚才发言的那名男子怒吼道。
“我就是为了搞清楚自己该站在哪一边，才到这里来的。捕鱼的事我已经听够了。相对于此，我倒是更想听听DESMEC一方的商业话题。”
“什么叫听够了？”
“抱歉。请诸位稍等一下。发言时请举手。拜托诸位按照我说的去做。”主持人把眉头皱成了八字，冲着麦克风喊道。
老实说，这场日本首次围绕海底热水矿床开发的讨论会，进展得实在说不上顺利。除了DESMEC和一部分其他人员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对这项技术一无所知，讨论的议题总是牛头不对马嘴。即便是成实这样，事先已经做过很多准备工作的人，也无法说自己能完全理解对方的话，心中的挫折感越来越强。
当然了，成实今天也确实不在状态，无法把心思完全集中在这场讨论会上。原因很明显，就是那位冢原先生的死。
成实回想起，自己昨天还曾在这里遇到过冢原。当时，他似乎向成实点头致意过。或者说，其实那不过只是成实的误解？之前成实也陪着节子去了一趟玻璃浦警署，但警方就一直在问话，根本就没告诉过成实和节子有关的详细情况。
成实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和DESMEC的人并排坐在台上的汤川。汤川虽然看似是在翻阅桌上的资料，但很明显，他根本就没有在听众人的讨论，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因为，汤川他根本就没戴眼镜。
最后，超过预定时间四十分钟之后，讨论会终于散会了。DESMEC的众人全都一脸疲惫的模样。推进派一方的人中，就只有汤川一个依旧一脸的平静。他收拾好东西，飘然离开了会场。
“嗯，今天也大致差不多了吧。”成实身旁的泽村站起身来，说道，“能逼得对方同意下次再继续讨论，也已经算是有所收获了。”“可我还想让他们公开发表一下有关深海生物生息的数据呢。他们说还没整理好，但这话肯定是在撒谎。在他们答疑的时候，我还以为泽村你会站起来说两句呢。”
泽村把资料塞回包里，耸了耸肩。
“我也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结果没多久，话题就转移到渔业上去了。机会也就让我这么白白错过了。”
对于早已习惯了讨论的他来说，这种事情很少见。仔细想想，其实这问题确实也挺棘手的。
“对了。”走出讲堂之后，泽村压低嗓门，冲着成实说道，“讨论会结束之前，我也不打算问你的。你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家？”
“我已经听说了。昨晚没有回去的那位客人，据说已经死了？”
“嗯……”这镇子也真够小的，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就会传得人尽皆知，“是啊。吓了我一跳呢。”
“我听人说，那客人是摔死的？”
“从堤坝上。从堤坝上摔到了岩石地里，碰到了头。”
“真够惨的。不过你们家那边也不轻松吧，警察大概已经去过你们家了吧？”
成实点点头，告诉泽村说早上她已经和节子去过警署了。
“警察都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他们似乎也还没有查明具体的情况。我们家里倒是一直在猜测，那位客人大概是喝多了，爬到堤坝上去散步，结果脚下一滑，就摔了下去。”
“嗯。他跑那上边去干吗啊？会不会有自杀的可能？”
“应该不会吧。那地方也就只有五米高。真要成心往下跳，倒也未必就能摔死的。”
“这么说倒也是。”泽村喃喃说道。
离开公民馆，和泽村等人挥手道别之后，成实跨上自行车，蹬动脚踏板，在沿海的路上轻快地骑行着。没过多久，前边便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成实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人就是汤川。她捏起刹车，放慢车速，冲着汤川的背影叫了一声：“汤川先生，你好快啊。”
汤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无力地哟了一声：“好快？什么好快？”
“离席好快。走得比其他人都早。”
“让你给看到了啊？”
“我不光看到了你离席，还看到你在座位上摘掉眼镜，心不在焉的样子呢。”
“我不过觉得这样的讨论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有些乏味罢了。”
汤川迈出脚步。成实也下了自行车，推着车子和他并肩走着。
“您要回旅店去？不需要叫辆出租车吗？”
“这镇上的出租车根本就靠不住。不需要的时候，满大街跑的都是出租车，真正需要的时候，却连一辆都看不到。”
看起来，他依旧还在为昨天没能打到车的事耿耿于怀。
“对了，您刚才说讨论会上的讨论毫无意义？这话可不能当我没听到啊。当时大伙儿不是都讨论得很激烈的吗？”
“那根本就不叫讨论。现在，DESMEC的人可以四处宣扬，说他们已经跟你们开过讨论会了，而你们却一直在找他们的碴儿。这种讨论毫无意义。”“要求对环境进行保护，这也叫找碴儿吗？”
“你们要求的是完美的环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事情是完美的。向他人要求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事物，就只能说是在找碴儿。”汤川的言辞开始变得尖锐，同时，他的步幅也变大了。成实小跑了起来。
“我们可没要求他们做什么。我们只是说，让他们什么也别做。只要人不去瞎搞些名堂，那么这片大海就能守护住的。”
“有谁作出过判断，告诉你说他们是在瞎搞？你自己吗？”
听到汤川这么说，成实停下了脚步。汤川毫无反应，依旧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
成实瞪了一眼汤川的背影，跨上了自行车。她使劲儿一蹬踏板，加快了车速。追到汤川的身旁，她捏起了刹车。
物理学者停下脚步，冷冷地回望着她：“还要继续和我讨论吗？讨论会已经结束了哦。”
成实瞪了汤川一眼，轻轻舒了口气，笑了笑。
“汤川先生，您还准备在这里继续待一段时间的吧？”
“在没有结束调查船上的工作之前，我不会离开的。”
“既然如此，那我想带您去一个地方。汤川先生，您会潜水吗？”
“潜水？”
“自携氧气潜水。之前您做过这种事吗？”
汤川挺直了背脊，目光之中显露着一丝警戒。之后，他猛地一点头：“别小看人，我可是有执照的哦。”
“太好了。”成实睁大了眼睛，“那，最近咱找个时间，一起去潜水吧。”
“你要带我去的那地方，是在海里吗？”
“当然是。刚才咱聊的话题，不是一直都围绕着大海的吗？”
“的确。那么，有机会的话，就一起去吧。”
“我会找机会的。说好了哦。”成实把脚放到踏板上，使劲儿蹬下了踏板。潜入玻璃浦的大海之后，那位物理学者脸上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光是想象一下，成实都觉得激动不已。

11
玻璃浦车站旁，开着几家小小的土特产店。恭平盯着其中的一家看了一阵，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恭平”。扭头一看，只见成实正蹬着自行车，缓缓靠近而来：“你在干吗呢？就已经开始想，回家的时候带什么礼物了吗？”
恭平摇了摇头。
“我是觉得没啥事可做，所以就想着到这里来找点乐子罢了。”
“是吗？其实今天你们准备去海边的吧？”成实的脸色沉了下来。
“嗯，不过这没办法的啦。”
直到下午，警察还一直在绿岩庄里进进出出的，重治都无法离开家门半步。
“那些警察还在？”
“大概已经回去了吧。成实，会议那边的情况如何？有意思吗？”
成实苦笑了一下：“那种会议，怎么可能会有意思？恭平，你还不准备回去吗？”
“嗯，我还想再继续散会儿步。”
“是吗？不过你也别搞得太晚了哦。”成实下了自行车，开始推着车往坡上走去。
恭平感觉有些口渴，于是便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听可乐。就在恭平一边喝着可乐，一边想着接下来做什么才好的时候，他看到汤川正向着自己走来。汤川脱下了外衣，搭在肩膀上。
“看起来，你似乎没到海边去啊？”看到恭平，汤川开口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汤川指了指恭平的脸，说：“因为你脸上一点儿都没被晒黑。”
恭平嘟起嘴，说道：“那些警察跑到家里去，姑父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
“真是遗憾。警察到底在调查些什么？”
“不清楚。刚才我去了一趟岩石地那边，感觉他们似乎已经都收拾打扫干净了。”
“岩石地吗？”汤川的镜片闪烁了一下，“你知道现场在哪里？”
“知道啊。姑父告诉过我的。不过他告诉我的目的，却是让我别去接近那里。”
汤川轻轻点了点头，说：“你带我去一趟吧。”
“啊？你说我吗？”
“对。除了你还能有谁？”
“行是行……不过那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没关系的。好了，咱们走吧。”汤川率先迈出了脚步。
几分钟后，两人便已经站在了堤坝的边上。虽然周围拉着禁止入内的警戒线，但周围连一个警察都没有。果然是乡下地方。看到汤川根本不去理会警戒线，直接跨了进去，恭平也跟着走进了警戒线以内。他跑到堤坝边上，探出身去看了看。
“好像就是在那里摔死的。”恭平指着一块似乎还沾着血迹的岩石说道，“听说还有一只木屐没能找到。估计是掉到海里去了吧。”
“还有一只木屐没找到？照这么说，另一只木屐就穿在尸体的脚上吗？”
“大概是吧。”
汤川点了点头，用中指扶了扶眼镜。他两眼一直盯着岩石地里看，似乎是在观察什么。“你怎么了？”
汤川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他说了句“没什么”，之后便把目光投向了远方：“话说回来，这里的景色还真够美的呢。难怪成实会如此引以为豪。”
“据说白天时的景色还会更美呢。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叫‘玻璃浦’吗？”
“估计是这里地处火山带的缘故吧？”汤川轻描淡写地回答说。
“火山？火山和这地名有什么关系？”
“因为玻璃就是火山岩里富含的一种非结晶物质。”
恭平皱起眉头，看了看物理学者的侧脸。
“不是的啦。这里说的‘玻璃’，其实指的是水晶。你知道什么叫‘七宝’吗？佛教里说，这个世界里存在有七种最高的宝物，而水晶就是其中的一种。”
汤川缓缓扭过头来，看着恭平说道：“你懂佛教？”
恭平微微一笑，伸手在鼻子下边揉了揉。
“这是昨天姑父在放烟火的时候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那么，那些水晶又和这里有什么关系呢？”
“在太阳升到海面正上方时，海底就会被照亮，看起来就像是埋藏着无数的有色水晶一样。所以这里才会叫‘玻璃浦’的。”
汤川半张着嘴，点了点头。之后，他再次扭头望着大海。
“是这么回事啊？也就是说，这里的海水很清澈呢。你的话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在白天的时候来看看的。”
“不过我听说，靠近岸边的浅海区域是看不到这种景象的。至少得到海上一百米左右的洋面上去才行。”
“一百米左右？倒也可以游着过去啊。”
“这里可是禁止游泳的哦。”
“那就去海水浴场好了。”
“看来你是真不明白。从海水浴场那边出发的话，得到海上两三百米的地方才能看到美丽的海底的。比禁止游泳的地方离得要远。”
“也是，毕竟海水浴场其实就是一片浅海区域。那就坐船去吧。”
“果然如此啊。”恭平耷拉下了肩膀。
“怎么了？坐船去有什么问题吗？”
恭平把抱在胸前的双臂搭到堤坝上，之后又把自己的下巴放了上去。
“坐大船还好，如果坐的是小船，那我立刻就会晕船的。我妈说，这是因为我偏食造成的，但我觉得晕船和偏食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联系的。这是个人体质问题。我的朋友挑食比我厉害，但他们却从来都不会晕车晕船。”
“晕车晕船，确实与个人体质有着很大的关系。这是你的半规管无法正常发挥其机能引起的。不过这种情况，只要你平日多留心克服的话，就会有很大改善的。你不会晕车吧？”
“坐我爸的车倒是没问题，但如果坐的是大巴，倒是经常会晕车。所以，每次我都尽可能地坐到车子的前排去。因为坐前排的话，晃动也会相对少一些。”
“不光只是坐到前排的问题，视线也有很大的关系。比方说，当车子行驶在弯道比较多的路上时，身体就会因为离心力的作用而向着外侧甩出去。在这种时候，如果你的视线也跟着甩动的话，那么半规管的情报和视觉情报就会变得不再一致，大脑也就会出现混乱。这样一来，人就会晕车。如果你把目光固定到车子前进的方向上去，那么就不容易出现这种症状了。那些会晕车的人在自己开车时没事，也是因为他们的目光一直都盯着前方。”
恭平抬起头来看了看汤川：“博士你还研究这些？”
“这些东西和我的专业无关，不过我之前也曾经调查过一些相关的技术。”
“哦？科学家做的事情还真够多的呢。下次我坐大巴的时候，就试试你刚才说的这种办法吧。可是，即便这办法在坐车时有用，但在船上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海底。如果我一直盯着前方的话，就没法看到船下的海底啦。”
“这倒也是。”
“我妈说过，叫我少吃些晕车药。虽然有些遗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恭平离开堤坝，转过身去，朝着来路迈出了脚步。
“你就这么放弃了？”汤川问道，“你难道就不想看看那些沉眠在海底的玻璃吗？”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可不想晕船。”说完，恭平向前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脚步转过头去。汤川依旧站在堤坝边。“你还不回旅店去吗？”
“你先回去吧。我要在这里构思一个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
“还用说吗？当然是能让你也看到那些玻璃的计划。”

12
离开旅店的时候，汤川曾经跟店里的人说过，他打算七点吃晚饭的。可直到七点，那位偏执的物理学者依旧没有回来。
就在众人寻思着这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汤川突然满头大汗地提着两只纸袋出现了。
“汤川先生，我们刚才还在想，要不要给您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呢。”
“抱歉。这地方的出租车实在是太难打到了。”
“您要先回房一趟吗？”
“不，还是先吃饭吧。”
饭菜早已准备就绪。汤川把上衣和手里的东西往身旁一放，在坐垫上盘腿坐下。
“您去超市了？”成实一边往玻璃杯里倒啤酒，一边问道。因为汤川放下的纸袋，就是那家小超市的袋子。虽然店面不大，但这里的居民们却都依赖着这家小超市。
“我想做个实验。”汤川把杯子贴到嘴边，但他却没有喝杯里的酒，而是看了一眼成实，“我想拜托你件事，你能帮帮我吗？”
“什么事？”
“我想要几个空的塑料瓶，最好是那种拿来装碳酸饮料用的瓶子。”
“塑料瓶？我这里倒是有些1.5升容量的可乐瓶。”
“正好。麻烦你帮我找五六个那种瓶子来，过会儿我去找你拿。”
“您要那东西干吗？”
“你明天自己去问那个偏执少年好了。”
“偏执少年？”成实皱起眉头想了想，“您是说恭平？”
“就是他。别怨我说话不客气，我已经很久都没看到过像他那么偏执的孩子了。”
汤川美美地喝了一口啤酒。成实盯着汤川的脸看了一阵。发现成实在看自己，汤川放下杯子，问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成实忍着笑回答了一声，站起身说道，“请您慢用。”
走出宴会间，成实坐进电梯里，来到了三楼汤川住的房间里，为客人铺好被子。管理用的钥匙，就装在成实的衣兜里。
刚一进屋，成实的目光便定格在了门口的那只硬纸箱上。这是今天刚刚送来的快递。汤川是昨天才住进店里来的，大概是他在入住以后，下令其他人给寄来的吧。单据上写的发件人地址，是“京都大学物理系第十三研究室”。纸箱上还贴着“易碎轻放”的标签。而品名一栏里，写的则是“瓶类”。
铺好床之后，成实回到了自己家的起居室里。重治和节子正在品饭后茶。恭平没在屋里，估计是回他自己的房间去了吧。
“我去把汤川先生的床铺好了。”
“辛苦你了。”节子喃喃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重治也同样是一脸愀然不乐的表情。
“怎么了？”成实看了看父母的脸。
“没什么。刚才我们两人聊了几句。”重治开口说道，“我想，我们也差不多该收手了。”
“收手……”光是这么一个词，成实便已经明白了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了，“你们打算关掉旅店吗？”
“照现在这样下去，关门也只是迟早的事。就算盂兰盆节已经过了，也不能整个店里就只有一位客人啊。而且还发生了那种事故。”
“可那事故也不能算是咱的错啊？”“话不能这么说。咱这里没有其他人帮忙，所以才会连冢原先生出门去了都不知道，即便发现他不见了，也没法立刻出去找他。今天白天，冢原太太来过了，虽然她倒也没说什么，但我却总觉得对不起她。都已经发生了这种事，冢原太太还说要付给我们一晚上的住宿钱……”
“你不会收下了吧？”
“我哪儿能收她的钱？”重治连连摆手，“我跟她说，不必管什么住宿费了。即便如此，冢原太太还是坚持说给我们添了麻烦，非付给我们住宿费不可。不过最后我们还是想办法说服了她。”
“是吗……”
“嗯，我觉得也差不多了。已经十五年了。我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够多了。”重治抱起双臂，扭头在屋里环视了一圈，感觉就像是在怀念过去一样。
听到重治的这句话，那些沉眠在成实心底的回忆，再次苏醒了过来。当时，成实还只是个初中生。重治本来在东京的一家公司里上班，但他却突然决定辞职回老家，继承了绿岩庄。其实，几年前，重治的父亲，也就是成实的爷爷便因为脑血栓卧床不起了，周围的人都一直在劝说重治，让他回家继承旅店。
直到今天，成实依旧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刚搬到这个镇上来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虽然这里是她父亲当年的家，之前她也曾来过几次，但一想到今后自己就要在这里定居了，成实总会觉得眼前的风景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尤其让成实觉得感动的，是大海美丽的色彩。直觉告诉她说，守护这片大海，就是她的使命和生存的价值。
一阵低沉的蜂鸣声，把成实从回忆拽回到了现实当中。有人摁响了柜台上的按钮。摁下按钮的人不可能是汤川，如此说来，应该是有其他的人来了。
“谁啊？都这么晚了。”节子看了看钟。
成实偏着脑袋站起身来。走到大堂一看，只见西口刚正站在脱鞋处。
“哟。抱歉，又来打搅了。”西口轻轻地挥了挥右手。
“也没什么打搅不打搅的。西口你还没下班吗？当个警察可真不容易啊。”
“嗯，平常倒是也不算太忙，不过发生了那种事的话，估计也得有一阵忙了。人命关天，咱也不能把这当儿戏啊。”
成实点了点头，觉得西口说的也没错。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查明事故的原因？”
“这个嘛，暂时还没法下定结论。现在我们都还无法认定这到底是不是一场事故。”
听到西口说得如此轻松，成实不由得愣了一下。
“哎？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事故的话……那，是自杀？”
“说了啦，现在还没法下定结论。估计自杀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却也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嗯，别担心，依我看，这事估计最后还是会以事故结案的。”西口的话让人感觉有些无可适从。
成实低下头去，翻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同学：“你的意思是说，也可能是他杀？”
西口一脸羞涩地抠了抠眉角。
“现在真的还一无所知。不过呢，那位冢原先生生前可是警视厅的前刑警。而且还是搜查一课的人。”
“哦……”成实也知道，那是个专门负责处理杀人案件的部门。上初中的时候，成实是个推理迷。
“今天白天，一个自称是冢原先生后辈的人还跟着冢原太太一起，到我们警署里去了。那人也是搜查一课的人，而且还是名管理官。你明白吗？他是名管理官。职位在搜查一课课长之下，负责实际指挥处理搜查的人。警衔是警视。听说这么号大人物到咱这里来了，甚至就连署长都有些一惊一乍的。”
“那人说什么了没？”
“应该说过的吧。我带他去了现场之后，他就跟我说他想和署长聊聊。之后，他和署长两人就在署长室里聊了将近一个钟头。之后，那位管理官就和冢原太太一起回东京去了，同时把冢原先生的遗体也运走了。不过我看他们把遗体运回去，似乎不是为了举办葬礼。”
“那他们把遗体运回去干吗？”
“这还用说？”西口用右手挡住自己的嘴，“大概是准备拿去解剖吧。司法解剖。”
成实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嗯，如果他们查明这是一起杀人案的话，那么县警本部也就不能再坐视不管了。警视厅是不可能因为在玻璃浦发生的案件采取行动的，不过他们应该会找上头商议一番的。所以呢，我们这边也感觉到有些紧张，下令让我们在今天把能调查到的情况都调查清楚。”说完之后，西口才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赶忙比了个掐住自己嘴巴的动作，说道：“不好。我之所以会把这些事告诉你，是因为川畑你和我是同学。所以说，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啊！”
“嗯，好的。对了，西口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对了，我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西口挺直了背，冲着成实稍稍鞠了一躬，“其实呢，我是想找您借一样东西。住宿登记簿……应该是这么叫的吧。如果您能把这里的住客名簿借我们一下，我们将会感激不尽。”
“你们借那东西干吗？”
“这个嘛，虽然感觉有些难以启齿……”西口冲着屋里看了一眼，“我们想调查一下，为什么冢原先生要住你们这里。”
“你的意思是说，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不会选择我们这家又破又脏的旅店的？”
“我也不是这意思，不过他选择住你们这里，或许也是存在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的。比方说，是有人向他推荐，让他住你们这里的。所以，我们想调查一下以往在你们家这里住过的旅客。”
“哦，是这样啊。你们要借几年的登记簿？”
“可能的话，我想全都借走。”
“好的，我去问问我爸妈。”成实一边走出起居室，一边在心里反刍着西口的话。他说得没错。冢原为什么要选择住绿岩庄呢？

13
吃过早餐，准备回自己房间时，恭平发现汤川正坐在大堂的长藤椅上，两眼直盯着墙上的画。那是一幅大海的画。
“这画是这个家里的人画的吗？”汤川突然问道。
“不知道。这画有什么问题吗？”
汤川指了指那幅画：
“从旅店这里，是无法看到这样的风景的。我估计这应该是从另外的地方眺望海面时看到的。”
恭平看了看那幅画，之后又看了看眼前的物理学者。他感到有些不解。
“从哪儿看到的很重要吗？”
“很重要。这个小镇的观光卖点就是大海的美景，而这家旅店也是为了到这里来观光的人兴建的。旅店里挂着这样的一幅画，那么旅客们自然会认为上边画的就是附近的风景。如果画上的大海不在这里，或者其实就只是一幅想象图的话，那么这就是一种欺诈行为了。”
“啊？有这么夸张吗？”
汤川又盯着那幅画看了一阵，之后他扭头冲着恭平说道：“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还没定。”
“是吗？”汤川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八点半。好，三十分钟后，也就是九点的时候，咱们再在这里碰头吧。”
“哎？干吗？”
“昨天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想了个让你也能去看看玻璃的计划。现在这计划已经大致成熟了，所以我打算立刻动手实施。”汤川站起身来。
恭平吃了一惊，抬头看着眼前的学者说：“我可不要坐船。”
“我知道。就只是一百米罢了。根本就不需要船的。”汤川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在那幅画着大海的画上瞄了一下，“但愿这计划能够顺利。”
大约三十分钟后，汤川穿着一件短袖衫出现在了大堂里，手上还提着两个大大的纸袋。他把其中的一只纸袋递给了恭平。纸袋封着口，恭平完全看不到里边装的到底是什么。提起来一试，纸袋虽然看起来挺大的，可实际上并不算太沉。恭平问汤川里边装的是什么，汤川就只说了一句“反正不是便当，你别抱太大的期望”。
“对了，你带手机了没有？”临出门时，汤川问道。
“看。”恭平从短裤的裤兜里掏出之前的那只儿童手机。汤川满意地点了点头，迈出了脚步。
汤川并没有说要上哪儿去，恭平也只好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虽然路过了之前那位旅客摔死的地方，可汤川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两人走过港口，一路来到防洪堤前。汤川冲着防洪堤的尽头一路走去，加快了脚步。
“你到防洪堤尽头去干吗？”
“我带你过来，为的就是这事。”
“你到底想干吗？告诉我啦。”
“别这么性急。你马上就会知道的。你的好奇心就留到之后再发挥吧。”
一直走到防洪堤的尽头，汤川才停下了脚步。
“打开纸袋，把里边的东西放到地上去。”
恭平照着汤川说的做了。纸袋里边，装着一只塑料桶，一卷尼龙绳，还有几只用塑料瓶做成的塑料筒。
“你知道什么叫作‘塑料瓶火箭’吗？也可以叫‘水火箭’。”
“之前在学校的活动里看到过。那玩意会喷出水来的。”
“既然你见过，那就正好。现在我们就在这里开始制作那东西。”
“啊？现在吗？”
“不必担心，我已经基本做好了。这是我昨天晚上在屋里做的。不过只是为了携带方便，就暂时把它给拆开了，只是重新组装一下的话，其实很简单的。”汤川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动手组合着那些零件。眼看着，塑料筒便渐渐形成了火箭的形状。火箭比之前恭平在学校里看到的那些火箭大上许多，长度甚至超过了一米。
“博士，你在屋里做了这玩意……”
“我想了许多让你看到百米开外的海底的办法，最后考虑了一下，觉得这办法是最合适的。而且还能让你学到些物理知识。”
“放火箭就能让我看到海底？！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汤川放下了手上的活。
“你听说过加加林<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4I17.png" />吗？如果没有火箭的话，那么人类就无法看到地球的真实面貌的。火箭是件很有用的东西。”说着，汤川伸出手指，扶了扶眼镜。
      <hr/>    <ol>    <li>
尤里·阿列克谢耶维奇·加加林（1934年3月9日-1968年3月27日），苏联宇航员，苏联红军上校飞行员，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
</li>  </ol>

14
敲打着电脑键盘写报告的时候，草薙感觉似乎有人站到了办公桌前。抬头一看，只见股长间宫正低头看着自己。
“怎么，草薙？你连盲打都不会吗？”
“就知道说我。股长你会盲打？”
“我也不会。”间宫朝周围环视了一圈，弯下腰来说道，“你现在有时间吗？”
草薙晃了晃身子，笑道：“刚才可是股长你自己跟我说的，叫我赶紧把报告给写好的哦。”
“这事就暂时先放一下好了。你先跟我来一下，多多良还等着呢。”
“管理官？”听到这名字，草薙赶忙开始回忆起了自己最近的言行，心想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别担心，我看他那架势，似乎不像是要训人。总而言之，你就先跟我来吧。”
还不等草薙搭话，间宫便迈出了脚步。草薙连忙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走到小会议室前，间宫轻轻敲了敲门。“请进。”门后传来了回应声。是多多良的声音。
间宫打开门走了进去。草薙紧随其后。
多多良脱掉了上衣，坐在椅子上。会议桌上放着几张资料，其中还有几张照片。虽然看不出来到底是哪个小镇，但桌上却放了一张复印的地图。
“抱歉，在你们忙事的时候把你们给叫来。好了，先坐吧。”
听到多多良发了话，草薙和间宫并排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次找你们过来，是为了拜托草薙去办一件非常规性的案件。”多多良扭头冲着草薙说道。他的表情虽然很平静，但眼镜片后面的双眼却散发着犀利的目光。
草薙挺直背脊，回答了一声“是”。
“你们知道吗？冢原先生过世了。”
两人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多多良提出的问题，显然超出了两人之前的预想。
“昨天听到些传闻，说他出门旅行，死在路上了。”
十多年前，冢原正次曾在搜查一课里待过。后来，他因为身体不适，便转调到其他的部门去了。因为所属部门不同，草薙对冢原的事几乎就一无所知。直到昨天，草薙才知道他已经退休了。
“冢原先生是我的前辈，而且还帮过我不少的忙。能有今天的我，多亏了冢原先生。”
愿他一路走好。草薙低下头，寻思着自己到底该不该把这话说出口。
“昨天，我陪着冢原太太到他亡故的现场去看过了。地点就在这里。”说着，多多良把一张照片放到了草薙的面前。照片是从上方往下拍摄的，看起来似乎是某处岩石地，“有人发现他倒在岩石地里。医生诊断说，他死于脑部损伤。”
草薙皱起眉头说：“是脚下打滑，摔到堤坝下摔死的？”
“当地的警察似乎也准备以你刚才说的结论结案。他们甚至都不打算把尸体送去解剖。”
听到多多良这句奇怪的话，草薙突然感觉对方心中似乎有些想法：“有什么问题吗？”“我在停尸房看到了冢原先生的遗体。只看了一眼，我就立刻明白了。冢原先生不是摔死的。”多多良看了看草薙和间宫，接着说，“以前，我也看到过许多摔死的死者的照片。就算摔落的地点距离地面只有几米，只要出现了脑部损伤，那么尸体也会出现内出血症状的。但冢原先生的遗体却几乎没出现什么内出血的症状。也就是说，冢原先生很可能是在摔到岩石地里之前就已经死了。”
草薙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全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是因为案件存在有他杀的可能，还是因为多多良的慧眼令他感觉到恐惧？草薙自己也不大明白。
“看到了现场之后，我更加确信了。虽然冢原先生没事总喜欢来两杯，但他却从来都没有喝醉过。什么喝醉之后爬上堤坝，脚下踩滑跌落身亡之类的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当地的警察也说过这样的话吗？”间宫问道。
多多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交给那些乡下警察去办的话，估计根本就没办法确定死因的。倒不如把尸体搬走，运到这边来解剖还更快些。”
间宫睁大眼睛说：“您打算在这边解剖吗？”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在这边对尸体进行解剖，如果发现存在有他杀嫌疑的话，就立刻让那边的搜查一课展开行动。当然了，我们也会毫无保留地给他们提供情报。这样一来，他们也就不至于面子全失了。玻璃浦警署的署长也已经同意我的想法了。”
草薙感慨良多地看着面前这个就像打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的多多良的脸。一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一眼看上去，感觉就像是个银行人员一样。但是，他的行动却和长相背道而驰，据说在担任搜查员的时候，他的行动总会有种暴力冲动的感觉，让周围的人都替他捏着把汗。听过今天他的这番话，草薙觉得之前那些有关他的传闻，似乎也并非只是空穴来风。
“那，什么时候进行解剖呢？”
听到间宫的问题，多多良微微一笑：“已经结束了。”
“啊？”草薙和间宫齐声惊叫了起来。
“不，准确说来，应该还不能算已经结束了。昨晚，我们把尸体运了回来，今天一早就让人开始解剖了，但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尸检报告。据说是因为无法查明死因。”
“死因不明……”草薙喃喃念道，“如此说来，并非是因为脑部损伤？”
“对。死因虽然不明，但很明显，尸体头部的伤，是在死亡之后才出现的。同时，尸检人员也否定了脑溢血、心脏麻痹之类的自然死亡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冢原先生不可能是在堤坝上突然死亡，之后再摔下去的。此外，除了头上的伤痕之外，尸体上并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致死的伤痕。”
“身上没有伤痕，而且也不是突发急病而死……”草薙慎重地接过了多多良的话题，“是中毒吗？”
“可能是吧。”多多良点了点头，“眼下，尸检人员正在对尸体进行各种分析检查。要查明冢原先生的死因，其实就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但问题的本质却不在这里。重点在于：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为什么会倒在那种地方呢？”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照片。
多多良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其实草薙早已经心领神会。冢原正次是被人给杀掉的。“估计得在玻璃浦警署设置一个搜查本部了啊。”
“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估计过不了多久，县警本部就会发来邀请，请求我们派人协助搜查的。但是，如果我们就这么等下去的话，或许搜查的进展就会落后于人的。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想把搜查的主导权让给我们，所以他们也未必就会把所有的情报都告知我们的。也就是说，我们必须独自展开搜查行动。”
“实质上的主导权，由警视厅掌控着。是这意思吧？”
听了草薙的提问，管理官摇了摇头。
“不。我并不想要赶超到当地警署的前头去。如果他们能够做好搜查工作，最后把凶手给揪出来的话，那么这事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可是，如果他们没有认真地去搜查办案，一拖再拖，最后导致案件无疾而终的话，那么我无颜面对的就不光是死者的家人，同时还有已故的冢原先生了。所以，我打算独自展开搜查行动。如果能够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们也会毫不迟疑地提供给当地的县警本部。”
“您的意思是说，让我参与您说的这场独自搜查的行动？”
“没错。”多多良把目光挪到了间宫的身上，“怎么样？你那边的案件大致已经结案了，估计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案件要你们去办。当然了，我也知道这种状况并不会持续太久，但在下次出动之前，能暂时先把他借调到我这里几天吗？”
“这个嘛……我倒是没什么意见。”间宫扭头看了看草薙。
“为什么是我？”草薙问道。
一丝寒光从多多良的眼中闪过：“不愿意？”
“我也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其实，厅里有很多前辈，都比我要更熟悉更了解冢原先生的啊。”
“这我知道。比方说，我就比你更了解他。”
“这个……我知道这事不能由管理官您亲自出面的。”
管理官一般都会同时指挥管理着几个小组。眼下，其中的几个组手上都有案件要处理。
“在这个警视厅里，就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冢原先生的。也就是说，如果出面搜查的人不是我，那么在对死者的了解熟悉方面，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因为任何人都一样，所以您就指定了我这个暂时手上没什么事的人吗？”
“喂，草薙。”间宫的语调中带着一丝责问的感觉，“你给我注意下自己的言语。”
“没关系的。其实，也难怪草薙他的心里会存有疑惑。”多多良意味深长地一笑，拿起了一份文件，“正如我刚才所说，眼下，县警方面还没有发来任何的协助请求。在这种时候，如果我们的行动太过张扬的话，对方心里也会不大乐意的。而要是惹毛了他们，今后事情还会变得更加麻烦。话虽如此，但如果我们对当地情况的了解根本就是一片空白的话，那么也就无法采取任何行动了。我们必须想些办法出来，收集一下现场周围的情报。那么，这个问题又该怎样解决呢？”多多良把手里的文件推到了草薙眼前，“我找玻璃浦警署里的年轻警员询问过，希望能够查明冢原先生住的那家旅店里还住着些什么人。令我吃惊的是，除了冢原先生之外，那家旅店里就只住着一位客人。而更令我吃惊的是，那位客人其实就是我们的一位老熟人。”
草薙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从文件上的记录来看，那是一家由一个名叫川畑重治的人经营的旅店，名为绿岩庄。而旅店里的另一位旅客的名字则叫——
“汤川？”看到这里，草薙猛地抬起头来，“那家伙住在那里？”
“眼下，他似乎也还在那里。”多多良微微笑了笑，“我为什么要让你来负责这件事，现在你明白了吧？”

15
噗咻一声，伴随着一声喷射音，火箭飞向了遥远的前方。恭平嘟起了嘴。他又一次没能看到发射的瞬间。火箭飞出去的速度根本就不是肉眼所能看到的，它的冲力远远超出了恭平的预想。
汤川抬起一具小小的望远镜。火箭似乎已经落到水面上了。
“距离多少？”
恭平看了看固定在地面上的电动绞盘的标尺。火箭上绑着钓鱼线，被扯出去的线长，大致就是火箭的飞行距离。
“呃，大概一百三十五米。比刚才稍近一些。”
“好了，回收。”汤川在地上盘腿坐下，敲打起了放在包上的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恭平一边侧眼看着汤川，一边用电动绞盘把火箭拉了回来。从刚才起，他就已经做了六次同样的事了。汤川不停地发射火箭，完全没有向自己展示海底的迹象。恭平搞不明白，汤川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汤川两只眼睛盯着电脑的画面，在胸前抱起了双臂。
“看起来，结论已经出来了啊。与模拟试验结果之间的误差的原因也弄清楚了。如此一来，就可以以最佳条件发射了。”
“还要发射？你到底要放多少回啊？”
“可能的话，最好是发射上无数次。在正式发射前要试射无数次，不管是载人宇宙火箭还是水火箭，在这一点上都是一样的。不过呢，真实的火箭是受到预算经费的制约的。而我们的火箭，也同样受到时间的制约。现在日头已高，再磨蹭下去的话，就没法看到海底的玻璃了。好，接下来就正式开始吧。”
汤川站起身来，把身旁的水桶扔进了海里。水桶上拴着一条尼龙绳。
汤川一边等着恭平用电动绞盘把水火箭收回来，一边灵活地操纵着那只拴有尼龙绳的水桶，打了些海水上来。之前，汤川也重复地做过好几次这样的事。
汤川做的这支水火箭不光体形较大，而且火箭箭身上还带着一对形状怪异的翅膀。照他本人的说法，这是他汤川的独创，但恭平却看不出来到底哪里有什么独创性。此外，另外的一个特征，就是火箭的内部，装了一个烟盒大小的重物。汤川每次试验之前，都会对那块重物的位置稍稍做一些调整。那是一块重约一百克的重物。恭平觉得，火箭之所以无法飞远，原因就在于里边的那块重物，但汤川却说，那块重物是绝对必需的。
恭平不由得再次开始揣测起来，眼前的这位学者到底是何方神圣？自己虽然说过很想看看那些沉眠在海底的玻璃，但这愿望也并非十分强烈。可汤川却一直执着于此，非要替自己实现这个心愿。但他却又不愿把话给说清楚。恭平只能一边默默地看着，一边默默地做着手上的事。
但不知为何，恭平的心里却没有半点的抵触。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和汤川待在一起，就一定会遇上什么有趣的事。
“好了，咱们正式开始吧。”
汤川拿起火箭，把装在里边的重物取了出来。恭平哎了一声，问道：“你不是说，那块重物很重要的吗？”
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汤川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显示屏，阴沉着脸接起了电话：“喂，我是汤川。”
对方似乎说了些什么，汤川的眉毛挑动了一下。
“不好意思，今天不行。明天再说吧……现在我在做实验。我在做物理实验，今天不行。就这样吧。”说完，汤川便挂断了电话。工作的事吗？恭平问。
“DESMEC的人。说是有事要找我商量，其实不过就是想约我闲聊几句，一起吃顿饭，借此来套个近乎。这种事情，根本就算不上是工作的。”
汤川往火箭舱里装入了一定量的海水，喷射口上则装着一只用水管阀门改造成的特别的阀门。把火箭整个儿地装在手制的发射台上之后，汤川开始用自行车打气筒往火箭舱里打气。塑料瓶明显地鼓胀了起来。海水的量、空气的量、发射台的角度，这一切都已经通过之前的试验查明了。唯一的不同，就是火箭上的重物已经取下。
好。汤川把打气筒的阀门从火箭上拿下来。紧接着，他又从衣兜里掏出了刚才的那只手机。汤川用拇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摁了一阵，开始动手把手机安装到刚才安装重物的地方。
“哎？你要把手机放到火箭里去？”
就在恭平一脸惊异地开口询问时，他的那只儿童手机响了起来。恭平掏出手机，准备接电话。
“电话待会儿再接。”汤川叫道，“我倒数三声。三，二，一，发射。”
汤川摁下接在发射台上的开关，火箭猛地从尾部喷射出大量的海水。恭平立刻将目光挪到了前方。湛蓝的天空下，一支透明的火箭直飞而去。火箭沐浴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火箭在比刚才更远的海面上落下。恭平看了看电动绞盘上的标尺。二百二十五米。这是一直以来的最高纪录。他激动地叫嚷着，把这结果告诉了汤川。
“好。”物理学者的反应很淡定，“你接电话吧。”
听汤川这么一说，恭平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响个不停。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来一看，恭平才发现是一通视频电话。他两眼盯着液晶屏，接通了电话。
“哇！”恭平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液晶屏上，显示出了色彩缤纷的海底。红色，蓝色，绿色。感觉就像是海底沉着一块巨大的彩绘玻璃一样。海水清澈透亮，伴随着入射光角度的改变，它的颜色也在不停地变化着。
“怎么样？”汤川问道。
恭平默默地把液晶屏转朝向了汤川。原本面无表情的物理学者也稍稍睁大了些眼睛。汤川一脸满意地连点了两三下头，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实验成功。”

16
从县警本部搜查一课过来的那位名叫矶部的警部只要不笑，感觉就像是在板着个脸一样。国字脸上皮肤看起来似乎很厚，而眉毛和眼睛都细得就跟条线一样。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瘪着个嘴。笑起来的时候，那笑容看起来也像是背后暗藏了什么野心和阴谋一样。
矶部暂时先带着三名部下来到玻璃浦警署里。“暂时”这个词，正是他本人所说的原话。
“如果真的要在这里设立搜查本部的话，那么我会带五十个人过来的。”矶部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虚张声势。就算真的能来那么多人，他们也不可能全都是矶部一个人的手下。他的警衔不过是个股长罢了。
但是，刑事课长冈本依旧满脸堆笑，低头说：“到时候我们也会好好准备一番的。一切就拜托了。”
矶部等人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为了确认之前在玻璃浦发现冢原正次尸体一事的调查状况。元山、桥上和西口被叫到了会议室里，向矶部他们说明情况。
元山大致地向矶部等人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矶部抱着手听完了元山的讲述。
“刚才所说的，就是目前已经查明的大致情况。冢原和玻璃浦之间的关系，眼下依旧还未能查明，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对这一次的海底矿物资源开发感兴趣。”
矶部抱着两手，一言不发。因为眼睛实在是太小，有时感觉他似乎已经睡着了，但实际上他却是醒着的。
稍稍沉吟了一下之后，矶部睁大了眼睛，看了看负责本案的几个人，说道：“你们是怎么看的呢？”
“什么怎么看的？”元山问道。
“在你们看来，这件案子属于他杀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嘛……”元山瞥了一眼身旁的冈本。冈本低头看着地面，丝毫没有开腔搭话的意思。无奈之下，元山只好接着说道：“从现场的状况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现场既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除了脑部的损伤之外，尸体上也没有留下什么其他明显的外伤。”
“可那位警视厅的管理官不是发现了一些什么吗？他说要把尸体运回东京去解剖，其原因也不就在此吗？”
冈本抬起头来说：“呃，这事倒也未必就像您……”
“那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是因为过世的那位冢原先生，是那位管理官在警视厅里的前辈。他觉得不做一下解剖就安葬掉的话，心里总有些不甘，所以他说打算把尸体运回东京，请专门的医生来做解剖。”
“这些话之前你们已经说过了。所以现在我们才会到这里来的。照这么说，你们觉得即便送去解剖，也是无法查出任何问题来的？你们认定，这就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
冈本没有回答。元山一言不发，矶部摇了摇头，低声念了一句：“真拿你们没办法。”
 
“我听人说，其他人对那个矶部股长的评价都不是很好。”桥上把手肘搭在窗框上，两眼望着窗外，说道。
“怎么个不好法儿？”西口问道。他的手里，还攥着一罐咖啡。两人坐在从中玻璃站出发的电车上。车厢里空空荡荡的。可供四个人合坐的厢式座位上，就只是面对面地坐着他们两人。
“传闻说，他是个善于算计的野心家，而且还是个总爱溜须拍马的混蛋。如果这真是一起杀人案的话，那么这对他来说就是个立功的绝好时机了，所以他一直都干劲十足。”
“他那模样，是干劲十足吗？怎么我看他就只是一脸不爽的表情而已？”
桥上啧啧咂舌，晃了晃食指。
“这叫作故作姿态。估计那家伙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县警本部，正向着课长口沫横飞地打着小报告呢。”
如果桥上没有猜错的话，矶部其实应该是打心底里巴望着这是一起杀人案的。他之所以会在冈本和元山面前表现出烦躁不安来，或许也是因为元山他们至今还未能证明这是一起杀人案的缘故。
电车沿着海岸轻快地飞驰。来到玻璃浦，两人依旧没有站起身来。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电车的下一站——东玻璃站。
冢原正次出席了DESMEC召开的说明会，而警方也已经查明了那辆当时载着他前往公民馆的出租车。照出租车司机的说法，当时是有人用无线电把他给叫到东玻璃站的站前，载上了冢原正次的。前往公民馆的话，最近的车站应该是玻璃浦站。有关这一点，冢原手上的那张说明会的入场券上也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既然如此，冢原为何还要从东玻璃站打车前往呢？唯一的可能，就是冢原在参加说明会之前，有事要到东玻璃站去。因此，西口和桥上就被派去打听情况了。
因为地形的关系，东玻璃站建在离海稍远的地方。顺着车站正面的路前进，就能走到海岸边去。海岸前方，道路分作几个岔口，分别通往玫瑰园、八音盒馆和奇诡艺术馆等设施。或许是因为车站离海较远，在一段时期里，这座小镇接连不断地建造了许多可供观光旅游的设施。自不必说，如今这些设施基本都已失败告终了。
街道两旁，有几家小小的商店。其中的大部分，店门外都拉下了卷帘门。就算是那些还开着的商店，从外边也看不出店里是否还在营业。
“跟这里比起来，中玻璃那边还算不错了。”桥上边走边说，“至少，那边还能感觉得到一丝活力。这地方，街上几乎都没什么人啊。”
但即便如此，街上却依旧还是有几家正在营业的小店。两人分头行动，手里拿着冢原正次的照片，四处找人打听情况。打听了一阵之后，首先找到了线索的还是西口。在一家门外堆放着海鲜干货的店里，一个老太婆说她看到过冢原正次的这张脸。据说，冢原前天还曾经进过这家店。
“他当时问我，说去Marin Hills怎么走。”
“Marin Hills？”
老太婆皱起脸笑了笑，挥了挥手。
“是处别墅地。很久以前就盖了的，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住那儿。”
西口叫来了桥上，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他。至于前往别墅地的路，西口已经找老太婆打听好了。
在前往海边去的路上走上岔路，顺着缓坡而上。整条路都铺整得很好，大概也是因为前方通往的是别墅地的缘故。
“对了，我曾经听说过。”桥上说道，“很久以前，一家大型地产公司在这里建造了不少的别墅，打算大赚一笔。记得那家公司好像就叫作‘Marin Hills玻璃’。可到最后，他们就只卖出了极少的一部分，亏得一塌糊涂。”
“哦？那，冢原先生跑这地方来干吗？”
走了一阵，前方稀稀疏疏地开始出现了几处别墅。刚建成的时候，这些别墅看起来应该是既豪华又漂亮，但如今，每一栋别墅都显露出了岁月沧桑的痕迹。
路边，有个正在修剪花草的男子。男子约莫五十岁年纪，头上戴着顶草帽。桥上冲着男子招呼了一声。
据说，男子是地产公司雇来修剪花草的人。
“这里的别墅几乎全部都是销售用的，可是却根本就没人来买。但这地方也不能任由它就这么荒着，所以才会找人来给修剪一下杂草的吧。”
桥上让男子看了看冢原的照片。
“哦？这人我见过，就在前天。”男子毫不迟疑地说道，“他当时在仙波家门口转悠，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
“仙波？”
听桥上这么一问，男子伸手指了指远处。
“那里不是有户白色的人家吗？就是建在斜坡上的那栋。那里之前曾经是仙波的家。”接着，男子又补充了一句，“那是个杀人犯。”

17
“找到了，草薙先生。”听到背后有人说话，草薙依旧把背脊靠在椅背上，转过了回旋椅来。内海薰一身长裤套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朝着草薙走来。
“哦，辛苦了。是件什么案子？”
“三两句话也说不明白，你还是自己看吧。”
“细节部分我会自己确认的，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一下大概的情况。你先给我大致说说吧。”
内海薰靠在办公桌旁，低头看着草薙。
“你今天的架子还真够大的啊？”
“那当然。这命令可是管理官下达给我的。要说的话，我可是有关这起案件的管理官代理哦。”
“你的事与我无关，可为什么要拉上我来帮忙？”
“管理官和股长都说，我可以选个人来帮我。”
“我问的就是你干吗要选我。”
草薙微微一笑，抬头看着眼前的后辈女刑警。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汤川他人在当地。”
“那又怎么样？因为这一点，上头任命的是你不是我。”
“你应该也很清楚的吧？那个偏执狂是绝不会轻易答应帮我的。要是他满口大道理地说个不休，那就由你去说服他好了。”
内海薰不由得火冒三丈：“我可不觉得我能说得动他。”
“没事。我去跟他说的话，他可能会不理，但你跑去找他哭诉的话，他也就没法拒绝了。这一点我敢保证。”
“我？找他哭诉？”内海薰吃了一惊。
“那就得看时机了。好了，别再抱怨了，赶紧说正事吧。时间宝贵。”
内海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姓名：仙波英俊。十六年前，因杀人罪遭到起诉，最终被判有期徒刑八年。杀人现场是杉并区荻洼的街头。”
“街头？打架吗？”
内海薰摇头。
“被害者名叫三宅伸子，时年四十岁。此人长年从事坐台小姐的工作，被杀当时似乎并没有固定职业。三宅与仙波两人是旧相识，被杀的头天晚上，他们两人还一起去喝过酒。当时，仙波要求三宅归还之前借给三宅的钱，三宅却装模作样，说她从来没有找仙波借过钱。于是，第二天仙波再次把被害者约了出来，用菜刀威胁对方，说如果不还钱的话，就要动手杀了她。可被害者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还讥笑了仙波一通。一怒之下，仙波便用菜刀捅死了被害者——这就是案件的大致经过。”
草薙把双手枕到脑后，跷起二郎腿。
“挺简单的一起案件啊。几乎就没什么可费事的地方。逮捕那个名叫仙波的罪犯时，是不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抓到的？”
“不，案发两天后的夜里，仙波就被捕了。”
依照内海薰的解释，在荻洼住宅区的街头发现有女性倒在地上，其他人打电话报警的时间是五月十日的夜里十点左右。警察赶到现场时，被害者已经死去，腹部还留有被菜刀捅伤的伤痕。从死者随身携带的物品中，警方立刻便查明了死者的身份是前坐台小姐三宅伸子。之后，又查明到死者在被杀的头天夜里，曾经和一名中年男子一起去了一家常去的店里喝过酒。此外，店里的许多酒客都记得两人当天夜里发生过口角。虽然该男子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家店了，但店长却还记得男子叫作仙波。
警方调查了三宅伸子的房间，发现了仙波的旧名片。看起来，仙波似乎是伸子在做小姐时的客人。仙波在事业失败之后，暂时移居到妻子的老家，之后又再次来到了东京。当时，江户川区的一栋二层公寓就是仙波的住处。
去拜访仙波的资深搜查员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情形有些不大对劲。搜查员要求进屋看看，结果却遭到了仙波的坚决拒绝。搜查员当时并没有硬闯，而是去到公寓的附近一直监视着。
没过多久，仙波手上提着个小包，离开了房间。看到仙波在附近的水路旁四处张望，搜查员接近仙波，并且叫了他一声。听到叫声，仙波抱起包撒腿就跑。尽管几次险些让他给逃脱了，但最后搜查员还是追上并逮捕了他。
警方从仙波的包里搜出了一把沾血的菜刀。没过多久，警方便证明了刀上残留的正是三宅伸子的血。
“当时抓获仙波的那位资深搜查员，就是这个冢原正次。不愧是多多良搜查官的前辈啊。”内海薰说道。
草薙换了一只跷起的脚，不解地问道：“这话什么意思？如果对方拒绝让自己进屋，大多数刑警心里都会起疑的。”
“话是这么说，可事情却未必能够如此顺利啊。”
“区区一介新人，别整天不懂装懂。”
内海薰吊起眉毛：“我还是新人？”
“不管过了多少年，在有人给你打下手之前，你都只是个新人。那么，其后的审讯也是由冢原先生来负责的吗？”
“从记录上来看，应该是这样的。”
“有期徒刑八年啊？这么说，现在他已经出狱了吧？冢原他为什么要跑到仙波当年住的地方去呢……”
不到一小时前，玻璃浦警署的一名名叫西口的巡查打来了电话。看来多多良已经告诉过对方，说这边负责联系的是一个名叫草薙的警部。
据西口说，冢原正次在前往玻璃浦参加说明会之前，曾经到东玻璃町的别墅地去远望过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居住的是一名曾经在东京犯下杀人罪，后来遭到逮捕的男子。案发时，房屋已经被拿去变卖。在当地，许多人都知道那里是杀人犯的家。
不过，西口他们手上并没有相关案件的资料，所以西口说，希望警视厅能够给他们一份。
“会不会是顺道？”内海薰说道。
“顺道？”
“冢原先生本来是打算到玻璃浦参加说明会的，但他同时也想顺带到当年自己亲手抓获的罪犯家去看看……”
“嗯——”草薙沉吟了起来。
“有这可能吗？如果说罪犯本人或者家人依旧还住在那里的话，我倒还能理解，可那地方现在都已经没人住了啊。而且，案件发生的时候，那地方已经被卖掉了。谁又会有你说的那种想法呢？”
“的确如此……”内海薰罕见地干脆认错。
“罢了，你安排一下，把资料送给对方。然后，你再去调查一下他现在住在哪里。”
“你是说，仙波英俊的住处？”“对。你看，你不也挺机灵的吗？”
“我还是个新人。”
内海薰转身离去。眼望着她渐渐走远，草薙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未知号码。草薙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我是多多良。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啊，当然方便。”草薙不由得坐正了身子。
“法医研究室的解剖结果出来了，他们已经查明了详细的死因。”
“是什么原因？”
“一氧化碳中毒。我听过之后也吃了一惊。”
“哦？”草薙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解剖的结果，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因为始终无法确定死因，所以他们就展开了一次彻底的血液检查。检查结果表明，死者血液中的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远远超过了致死量。据尸检人员说，当时死者曾经置身于充斥着高浓度一氧化碳的地方，估计在十五分钟内便死去了。此外，死者还有服用过睡眠辅助药的迹象。”
“一氧化碳中毒加睡眠辅助药……”
草薙想起了蜂窝煤自杀，但最终他还是忍住没说出口。已经死了的人，是不可能从堤坝上摔下去的。
“县警那边由我去联系。尸检报告我也让人送一份过去给对方了。要是有人问起这事的话，你就这么告诉他吧。”多多良飞快地说着，身后似乎有人在吵吵嚷嚷。估计他现在正在某个搜查本部里吧。
“管理官，有件事我想问您一下。”
“什么事？你长话短说。”
“十六年前，您和冢原先生是在同一个小组里任职的吧？”
“对。怎么了？”
“您还记得，当年冢原先生曾经逮捕过一名名叫仙波的罪犯吗？”
“仙波？你是说仙波英俊？”
多多良的反应如此之快，让草薙着实吃了一惊。多多良这样的人，之前应该曾经遭遇过无数的杀人犯才对。如此清晰地记住一场十六年前发生的寻常杀人案的凶手的名字，草薙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自信。
“对，就是那个杀害了前坐台小姐的男子。”
“那男的怎么了？”
草薙把自己从西口那里听说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一阵沉默之后，多多良终于开了口：
“我现在在品川署。抱歉，麻烦你过来一趟吧。”

18
汤川指定了六点开始吃晚饭。成实像以往一样地在宴会间里做准备时，恭平突然走了进来。
“我可以在这里吃吗？”
“在这里？”成实看了看自己的表弟，“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和汤川先生一起吃？”
“嗯。博士也说没关系啦。碗筷我自己去拿。”
“是吗……行吧。”
看起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不错。直到今天傍晚，两个人还在一起玩耍，晒得黑乎乎的。
刚刚摆放好饭菜，汤川本人便不失时机地走了进来。手上提着的袋子里，感觉似乎是些烟火。“哦，味道应该挺不错的吧。”看到用龙虾做的凉菜，汤川两眼盯着那盘菜，盘腿坐了下来。
“真是抱歉，没什么可招待您的。”
“别谦虚了。我还在担心，在这里待久了会不会长胖呢。”汤川眯起了眼睛。
恭平端着托盘出现了。托盘上放着装有蛋包饭的盘子和汤匙。他连着托盘一起，慎重地把自己的饭菜放到了汤川的桌子对面。
“你的饭菜味道应该也挺不错的吧。”汤川说道。
“要换换吗？”
“今天就先不换了。”
这时候，玄关响起了蜂鸣声。似乎是有客人来了。成实冲着汤川说了声“请慢用”，之后便离开了宴会间。
走到玄关，和昨天夜里一样，只见西口正站在门外。西口抬起手来，冲着成实打了个招呼，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糟糕。
“冢原先生的事吗？”成实问道。
“嗯，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西口舔了舔嘴唇，接着说，“能让我在旅馆里再调查一下吗？”
“冢原先生住过的那间房吗？”
“不，不是的，是整个旅馆。”
“整个？”成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西口一脸歉意，瞥眼看了一下屋外。成实也被他带着看了一眼外边，吃了一惊。门外，站着一排穿着藏青色制服的男子。
“怎么回事？”成实再次问道。
“是县警鉴定组的人。抱歉，我也不能告诉你太多详细的情况。如果你们实在不愿的话，我们也不会硬闯的。只不过，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会带着搜查令过来的，到时候你们也就无法拒绝了。反正都要搜查一番，不如就趁现在把事情了结了吧。”
成实回看了一眼突然打起官腔的西口，说了一句“我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请稍等片刻”之后，转身走进了屋里。
起居室里，重治和节子正在吃饭。听了成实的讲述之后，两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们要调查什么？昨天他们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重治一脸不满地说。
“你问我我问谁呢？怎么办？”
重治和节子对望了一眼，之后他挣扎着站起身来。
“我也去。”说着，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来到玄关处，只见几名男子已经走进了脱鞋处。每个男子头上都戴着帽子，手里提着各种各样的物品。
听重治要求说明一下情况，西口重复了一遍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其他几名男子的目光，则一直在旅馆里四处逡巡。
“你们具体要调查哪里呢？我希望你们不要打搅我们这里的住客。”重治说道。
一名戴着帽子的男子上前一步，说道：“我们希望能先到厨房去看一下。”
“厨房在这边。”
重治用手指了指柜台后边。男子说了句“多有打搅了”之后，便开始脱起了鞋子。看到男子脱鞋，鉴定组的其他人也都开始脱鞋进屋。看起来，对方似乎是认为交涉已经成立了。
几名鉴定课的人进了厨房，节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另外一名鉴定人员看了看重治和成实，问：“锅炉房在哪儿？”
“在地下。”回答过对方的问话之后，重治便拄着拐杖迈开了脚步，“在这边。”
说完，重治打开了身旁的房门。
又一名男子向成实开口询问：“我们想看一看被害者之前住的那间房间。”
说得虽然很客气，但实际上成实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成实走到柜台后边，找出了那间客房的房门钥匙。

19
“高射烟火和攀升烟火的基本原理虽然相似，但实际上却存在着很微妙的差异。说起来，高射烟火其实就是一种大炮。你看这根吸管。”汤川用捏着筷子的手指了指恭平喝可乐用的吸管，“你把餐巾纸的小角搓成纸球，塞进吸管里去之后，如果再用嘴凑到吸管的一头去吹的话，那么里边的小纸球就会猛地从吸管的另一头飞射出去。而高射烟火则是在把烟火安设到圆筒形发射台的时候，就在它的下边装入发射用的火药，借助于爆炸时的冲击力和气压，烟火就能飞到上空。相对于此，攀升烟火则是通过自爆和向后喷射火花的反作用力，向上空飞去。塑料瓶火箭里边的压缩空气和水，就发挥了火药的作用。”
汤川不停地说着，手上的筷子和嘴也同样动个不停。也不怕噎着。比起汤川说话的内容来，恭平觉得汤川的动作反而更加吸引自己。
“照这么说，咱们刚才买的那些都不是高射烟火，而是攀升烟火啦？”
“没错。真正的高射烟火，一般人是无法弄到的。有火药类取缔法管着，没有烟火燃放师资格的话，是买不到的。”
“嗯。”
从海边回去的路上，两人顺道去了趟便利店，买了些烟火。倒也并非恭平开口让汤川买的，只是他提起前天夜里自己和姑父一起出去放烟火，汤川就主动掏钱买了一些。
吃完蛋包饭，恭平正喝着可乐，突然间，房间的拉门被人拉开，一名头戴帽子、身穿藏青色衣服的男子探头进来看了看。
“啊，打搅了。”男子立刻把拉门合上了。
恭平眨了眨眼：“刚才那人干吗的？”
“看他身上穿的制服，应该是警方的鉴定人员。看起来，他们似乎还在调查情况。”汤川说。
没过多久，成实便端着茶水进了屋。“抱歉，刚才让您受惊了。”成实向汤川道了个歉。
“警察又来了？他们到底在调查些什么？”
“不清楚。不过他们似乎是在调查火源。”
“火源？”
“他们跑到厨房里去，调查炉灶的火能不能打着。”
“这可真是奇怪了。他们难道不是为了岩石地里的那事故来的？”
“不，他们说，他们就是来调查那件事的。只是他们不愿说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汤川啜了口茶水，说道：“嗯，这是他们一贯的做事风格。”
吃过晚饭，两人决定一起出门去燃放烟火。走出宴会间，一群和刚才那男子穿同样衣服的人，正在旅馆里四处徘徊。
恭平和汤川一起走到了玄关口。他知道桶在哪里。
“恭平。”有人叫了恭平一声。回头一看，只见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开着，重治从楼梯上走了上来，“去放烟火？”
“嗯。水桶借我用下哦。”
“没事，你拿去吧……”重治的目光停留在了汤川手里提的那只塑料袋上，“嗯？好像还有些高射烟火？”
“准确地说，应该是攀升烟火。不行吗？”
重治苦笑一下，摸了摸自己的秃头，看着汤川。
“那天晚上我们是偷偷地放的。町内会有规定，说是这种烟火必须拿到海边去燃放。消防署的人也曾经来指导过。换作往常的话，我倒也不会这么固执，但今晚……”
“我知道了。要是蹿到邻居家里去可就麻烦了。那，这些攀升烟火就暂时先不放了。”听过汤川说的话，恭平也点了点头。
走出旅馆，两人绕到了屋后。屋后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后边是树林。
恭平准备立刻点燃那些手持燃放的小烟火，可汤川却制止了他。
“等等。你知道烟火燃放的原理吗？”
“呃？不就是在里边塞了许多的火药吗？”
“要真像你说的，那只要一点火，烟火就爆炸了。”
“好了。”说着，汤川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样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团棉花。汤川把那团棉花放到地上，之后又从另一只衣兜里掏出了钉子和砂纸。他在棉花上用砂纸摩擦钉子，不一会儿，棉花上就沾满了黑色的铁粉。
“我来把它点着。”汤川把手里的一次性火机凑到棉花上。
刹那间，棉花一边发散着火星，一边燃烧了起来。“哇！”恭平高声叫了起来。
“即便是通常情况下不能燃烧的金属，在这种条件满足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点燃的。烟火的真面目，其实就是金属。它是把几种金属掺到一起做成的。”
“为什么要把几种金属掺到一起呢？”
“问得好。好，你先点着这烟火吧。”汤川把火机递给了恭平。
恭平点燃了手持烟火。瞬间，烟火的一头便放射出了五颜六色的火光。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光的颜色也渐渐发生着变化。
“放出蓝色光芒的是铜，绿色的是钡，红色的是锶，黄色的是钠。全都是些金属。就像这样，某种金属或者金属化合物，在燃烧的时候会放射出该物质特有的光，这就叫作焰色反应。”汤川淡淡的语调，和烟火华丽的火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烟火就是利用这一点——”
说到这里，汤川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上方。
两名穿着鉴定课制服的男子正从建筑背后的紧急楼梯走下。看到恭平和汤川，两个人都点了下头，形式上打了个招呼。
“他们从哪儿上去的？之前都没觉察到呢。”
“大概是上屋顶去了吧。烟囱不是在那边吗？”
两名鉴定员中，戴着眼镜的一人走到了恭平和汤川的身旁。
“抱歉，打搅到两位的兴致了。请问您是这里的住客吧？”男子向汤川问道。
“是的。”
“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说着，男子把手伸向胸前的衣兜。
“我知道两位是警察。请问两位有什么要问的？”汤川问道。
“您是前天住到这家旅馆来的吧？”
“对。我是前天晚上登记入住的。”
“原来如此。您在这家旅馆里住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呢？”
汤川一脸纳闷的表情，似乎不大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
“我倒是听人说过，说是这里的一位旅客摔到岩石地里死了。”
“不，我不是说这事。我是想问您一下，这家旅馆里，最近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事？比方说，在屋里待着突然觉得恶心，或者说闻到什么奇怪的臭味之类的。”“恶心？臭味？”汤川想了想，“我印象里倒是没有。”
“是吗？好的。真抱歉，打搅到您了。”男子转身准备离去。
“你不问问他吗？”汤川说道。男子转回身来。
汤川看了看身旁的恭平，接着说：“不找小孩问问情况，感觉似乎不大合乎理论啊？”
“啊。嗯……”男子一脸疑惑，把脸凑到恭平眼前，“你呢？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呢？”
恭平默默地摇了摇头。男子点点头，冲着汤川行了个礼，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汤川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那栋楼。之后，他点了下头，问恭平道：“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烟火颜色发生变化的原理。”
“好。那咱们接下来就来说说蛇形烟火的原理。”说着，汤川伸手到塑料袋里翻寻了一阵。

20
晚上八点过几分时，成实来到了那家她经常去的居酒屋里。泽村在店里的桌上摊开了笔记本电脑，正在等待着成实的到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成实一边道歉，一边把椅子拉到了身前。之前两人已经约好，打算在这里总结一下说明会和讨论会的情况。当然了，她也已经通知过泽村，说有警察到家里去，可能要晚来一会儿。
“没事。那些家伙呢？”
“刚才已经回去了。”
“他们到底调查了些什么？”
泽村一脸讶异地问道。成实把之前告诉汤川的话重复了一遍。泽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那人不是从堤坝上摔下去砸到头死的吗？他们为什么要调查那些事？”泽村的语气感觉就像是在责问。站在成实的角度上，也只能摇头说不知道。
泽村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连忙笑着道歉说：“抱歉。我问这话，估计你也很难回答的吧。”
“我根本连到底是什么状况都没搞清。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吧。”
“为什么？”
“我偶然间听到——”
撤下汤川吃过的饭菜，回到厨房的时候，成实听到了厨房里的几名男子之间的交谈。几名男子一直在说，“没什么特别的异状”，“这家旅馆没什么问题”。而且，一行人临走的时候，西口还在成实耳边说了一句“这下子应该没什么事了”。
听过成实的讲述，泽村长舒了一口气，但他的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疑惑。
“搞不懂啊，那些警察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喃喃说道。
之后，泽村和成实便开始动手整理总结两次会议的内容，但两人却都无法集中精神。“今天还是算了吧。”说着，泽村切断了笔记本电脑的电源。
“对了，等夏天过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到时候，许多旅馆都会暂停营业。”
泽村的问题让成实感觉心头一紧。成实把父母正在考虑关闭旅馆的事告诉了泽村。尽管这事倒也不能说是完全出乎意料，但泽村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吗？状况果然不妙啊。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找找看吧。反正只要到了秋天，我也得去找工作的。”
“既然如此……”泽村向成实投来了认真的目光，“那你愿意做我的助手吗？”
“啊？”成实睁大了眼睛，“你的助手……”
“自由撰稿这种职业，整天都得往外跑的。但我的头上同时还有环保活动家这么个头衔，得随时和各方面的人保持联系才行。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处理一下我不在时的工作。我准备把我的住处腾出一部分来，改造成事务所。如果你能来帮我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当然了，我也不会少给你工资的。”
成实挺直了背，两眼盯着桌子。对方的提议来得如此突然，让她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
这提议倒也不赖。不光如此，成实感觉自己还得感谢一下泽村。如此一来，她不但不必离开这个小镇，同时还能专心于守护大海的活动了。但是，泽村这提议背后所隐含的深意，却让成实有点放不下心。“怎么样？”泽村冲着成实笑了笑，“之前我也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搭档。我也有成为你的最佳搭档的自信。你和我，就是最强的组合。不是吗？”
成实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她偏起了头。
泽村总喜欢使用这种暧昧的说法。最佳搭档。这话说的到底是环保活动呢，还是公私两面？泽村并没有把话说清楚。不，是他故意不把话说清楚的。
开始和他共事之后，成实就明显地感觉到了泽村对自己表现出的好感。可是，她却一直装作没发现。成实虽然对泽村尊重有加，却从未把他当成过恋爱的对象。
从某个时期起，泽村就一直在跟成实说些感觉像是告白的话。或许，他是想通过这么做，让成实把他当成异性看待。
“能让我稍微考虑下吗？”
听了成实的回答，泽村鼓动着鼻翼，点头说道：“当然能。你好好考虑下吧。”
成实微笑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回到旅馆，只见汤川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正在大堂里四处转悠。
“正好。我想跟你们借一下开瓶器。”
“那瓶红酒是？”
“是大学那边托人送来的。估计我得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成实终于明白了。难怪那只纸箱上贴了张易碎轻放的标签。
成实从厨房里拿来了开瓶器。汤川问了一句：“你也来一杯如何？”
“可以吗？”
“两个人喝，总比一个人喝有意思些。”
成实回到厨房，拿出了几只红酒杯来。
隔着大堂的桌子，两人干了一杯。尝了一口，成实感觉到了一种酒桶的木头香气。过喉之后，口中还残留着一丝甘甜，引人还想喝下一口。
瓶身的标签上，写着“SADOYA”的字样。据汤川说，这似乎是山梨县的一家酿酒公司。
“真没想到，国内生产的葡萄酒竟然会这么好喝。”成实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其实，日本人根本就不了解自己国民的优点。”汤川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很多人都看不到其他人的努力。不管酿出来的酒有多好，许多人连喝都没喝，一看到是国内生产的，就立刻把它给扔到一边去了。就算你们拼了命地去保护玻璃浦，外地人也还是会以为这种海景随处可见。”
“您是想说，我们的运动根本就毫无意义？”
“我不是这意思。我觉得你们应该得到应有的回报。今天白天，我和恭平一起去看了那片让玻璃浦得名的海底。它真的很美。”
汤川的话，感觉并非只是一些社交辞令。他果然不是自己的敌人。成实心想。
就在这时，柜台后边的电话响了起来。成实看了看钟，站起身来。都已经快到夜里十点了，都这个时候还有人打电话来，这样的事实在不多见。
“喂？这里是绿岩庄。”“深夜打搅，实在是抱歉。”电话里传出了男子的说话声，“我叫草薙，想请你帮忙找一下住在你们那里的汤川。”

21
“……综上所述，绿岩庄里的暖气、烹调器具等所有的明火器具都没有任何异常。尽管所有的器具都已经使用多年，有的器具甚至用了超过二十年的时间，但都没有任何问题。其后，我们又对冢原正次生前居住的客房展开了详细的调查，也没有发现使用过蜂窝煤等物品的痕迹。因此，发生一氧化碳中毒可能性很低。报告完毕。”
从县警过来的鉴定课股长淡淡地说道。听完鉴定课股长的报告之后，西口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从昨晚开始，西口就一直担心得睡不着觉。虽然他一直陪着鉴定课的人在绿岩庄待到了八点左右，但鉴定课的人却并没有告诉他详细的情况。只不过，从他们交谈的言语之中，西口能够感觉到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尽管如此，离开旅馆时，为了让川畑成实放心，西口还是轻轻告诉了她一句“没事了”。之前西口还一直在担心，如果鉴定员在今天的会上提出了什么问题的话，那么他就没法向成实交代了。
“旅馆和这事无关啊？嗯，想来也是。如果旅客出现了一氧化碳中毒现象的话，他们应该是会立刻跑去叫救护车的才对。”县警搜查一课的穗积课长说道。穗积一头浓密的黑发，鹰钩鼻下边蓄着唇须。唇须之中，已经夹杂了几根白色的胡子。
不只是玻璃浦警署，甚至就连县警本部也无法忽视那通从东京送来的尸检报告。在摔落到岩石地里之前，冢原正次就已经死了。而且，其死因还是一氧化碳中毒。也就是说，当初认定的喝醉后不留神摔下堤坝的设想，根本就是错误的。
但眼下却又无法断定这是一起杀人案。因此，县警也无法正式开始搜查本部。
“大概也可以不必再去考虑事故的可能性了吧。”穗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我觉得，在那道堤坝上，是不可能会发生中毒事件的。”鉴定课的组长搭话道，“从初步搜查的记录上看，现场并没有留下任何燃烧的痕迹，就算有人在那里烧过蜂窝煤，那地方也地处室外，不可能会引发一氧化碳中毒的。”
“会不会存在他是在其他地方吸入一氧化碳，中毒之后，一直走到堤坝上才断气的可能呢？之前我也听说过，中毒症状有时是在中毒之后一段时间后才发作的。”
“啊，有关这一点呢。”坐在穗积身旁的矶部轻轻举了下手，“昨天我已经派我手下的年轻人去找专家询问过了——你来一下。”说着，矶部瞪了一眼一名坐在远处的年轻搜查员。
年轻搜查员立刻站起身来，翻开了手册。
“我们去找县里大学医学部的山田教授请教过了。正如课长所说，如果只是轻微的中毒，过去确实也存在有中毒一段时间之后才出现意识障碍，或者是发生人格改变的例子。如果血液中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没有超过了百分之十的话，中毒之后或许就会出现这样的症状，需要留意。但是，从尸检报告来看，死者血液中的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远远超过了百分之十，死者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移动到其他地方去的。就本案的情况来看，死者应该是当场中毒死亡的。”
听过部下的报告，矶部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他冲着穗积说道。
“也就是说，死者肯定是在其他地方中毒身亡的。那么，如果刻意要让死者中毒身亡的话，又存在有哪些方法呢？”
鉴定课的股长回答了这个问题。
“最为正统的办法，就是在一个密闭的狭小空间里，比方说在车子里点燃蜂窝煤。这种自杀方法没有任何的痛苦，所以之前曾经在网络上流行过一段时间。”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穗积揪着胡须说，“尸检报告上说，尸体中还检查出了睡眠辅助剂。嗯。凶手可以先把被害者拽进车里，想办法给被害者灌下安眠药，使被害者睡着。然后再点燃蜂窝煤。”
“等确认被害者已经中毒身亡之后，再把他给推到堤坝下边去。”矶部接过话来，“之后，凶手驾车逃逸。如此一来，事情也就说得通了。”穗积点点头。
“确实。但遗憾的是，我们却没有证据。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们无法判断中毒事件到底是他人刻意所为，还是死者本人的意愿。”
“说的也是。”矶部立刻便对上司的意见表示了赞同。西口突然想起之前桥上曾经告诉过自己，说矶部其实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
“被害者的手机上，应该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来电记录吧？”
“是的。之前我们还担心或许是有人故意删去了记录，所以就去找电话公司查阅了详细的记录，但电话公司的记录上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这场会议到底算怎么回事？西口心中不由得想道。在玻璃浦警署里召开的会议，结果发言的却全都是县警本部的人。不光只是股长元山和刑事课长冈本，甚至就连署长富田都只能在一旁装巧卖乖。
“对了，有关被害者之前的行动，目前已经查到了一些新的情报。听说，被害者不久前还踏访一个当年被他逮捕的罪犯的家。”西口虽然没能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但穗积却还是扭头看了看所辖组。
“嗯。既然如此，就由我们这边的西口报告一下情况吧。”说完，元山冲着西口使了个眼色。
西口站起身来，翻开了手册：
“被害者曾经到访过位于东玻璃町别墅地的一户人家。之前购入那栋别墅的人名叫仙波英俊，不知何时起便搬到了那里。但其后，仙波又将那处别墅变卖掉，自己则到东京去上班了。然而，这个仙波后来却在东京犯下了杀人罪，遭到逮捕。当时负责这件案子的人，就是冢原先生。有关该案的详细情况，我们已经从警视厅调来了资料，送到矶部股长手上了。”
矶部翻开自己的文件夹，让穗积看了一下。
“乡下人前往东京，杀害前坐台小姐……这场犯罪，可真是有够武断悲哀的啊。”穗积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
“我已经和冢原太太通过电话了。”矶部插嘴道，“据说，冢原先生一直都很在意他任职期间亲手逮捕的那些罪犯。所以，这次他到玻璃浦来，或许是顺道过去的。”
穗积摸摸下巴，点了点头。
“这样的刑警大有人在。不过有时候也会反而遭到罪犯的怨恨。必须先调查一下这个仙波现在人在何处，情况如何。”
“明白。”
说完，矶部便冲着几名部下使了个眼色。
“怎么样，富田署长？”穗积冲着依旧面无表情的署长说，“我们先回县警本部，和上头商量一下。之后打算在你们这里开设搜查本部，你意下如何？”
富田一脸如梦初醒的表情，半张着嘴连连点头。
“嗯嗯，这样啊。这样也好。”
“那么，今天我们就开始动手准备吧。暂时先把矶部管辖的所有人都放到这里。如果有必要的话，再增派人手。这样行吧？”“嗯，明白。请多多关照。”
看到署长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西口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西口上衣内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应该是有短信来。西口偷偷掏出手机，在桌子下边看了看。刚一看到发信人的名字，西口的心跳便加快了速度。那通短信，是成实发来的。

22
草薙把爱车Skyline停到路边，对比了一下导航仪和周围的景色。一条弯曲逶迤的小道，两边林立着不少的民居。民居之间，偶尔能够看到些树林和田野。
“应该就在这附近啊。”民居建得都稍稍离开道路一段距离，搞得民居旁的路牌也很难确认。
“我去找找看。”内海薰走下了副驾驶席。
草薙拉开车载烟灰缸，叼起了一支烟。车是自己的，所以抽烟也不会受到别人限制。打开车窗，夏日的炽热空气立刻涌进了车里。
两人已经来到了埼玉县的鸠谷市。冢原正次的家应该就在附近。
昨天，被叫到品川署之后，多多良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其间一定有什么问题”。见草薙一脸不知所云的样子，他才又补充道，“仙波英俊的事。”
“临退休之前，我和冢原先生一起去喝过一次酒。当时我问他，这辈子遇上的案件里，哪一件让他记忆最深。其实当时我也就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但冢原先生是个记性很好的人，但凡由他亲自接手过的案件和罪犯，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没什么印象最深的，要说的话，每件案子的印象都很深——我当时本来以为他会这样回答我的。”
但是，冢原正次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多多良的预料。
“仙波英俊——想了一阵之后，冢原先生说出了这么一个人名来。当时我一愣，因为之前我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听冢原先生说，这人就是当年在荻洼杀害了前坐台小姐的人之后，我也才大致有了些印象。当时，那案子很快就解决掉了，而且在公审的时候也没出现过什么问题。听他说印象最深的是这么件案子之后，我就问了一句为什么。”
可是，冢原当时却并没有回答多多良的这个问题。过了一阵，冢原就只是摇了摇头，对多多良说道：“我随口一说而已，你也别在意。”
“做了多年的刑警，倒也确实有些人不会拘泥于案件的大小，心中总是惦记着那些自己亲手审讯过的罪犯。而且，很多时候都说不清其中的原因。所以当时我也没有多问。但如果说冢原先生在临死前曾经去过那地方的话，那么事情就得另当别论了。这件事，你要务必帮我查清楚。”
接到指示后，草薙立刻便采取了行动，希望能够见一见这个仙波。可查来查去，草薙也还是没能掌握到仙波的行踪。根据内海薰调查到的情况来看，服刑期满之后，仙波通过一位熟人的介绍，到足立区的一家废品回收公司去上了班，但没过多久，那家公司也倒闭了。打那之后，就再也无法查到有关仙波的消息了。
那么冢原这边的情况又如何呢？既然冢原那么在意仙波的事，那么在仙波出狱之后，他应该也会和仙波联系一下才对。草薙本想调查一下冢原的手册和手机，但这些东西都在玻璃浦警署那边。
内海薰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车旁。
“找到了。就在前边不远。那边有地方停车。”
“多谢了。”草薙放下了车子的手刹。
冢原正次住的地方，是一处朴素的木结构两层小楼。来到门口，冢原的妻子早苗很干脆地把两人迎进了屋里。草薙和内海薰被带到了一间外边可以看到一处小小庭院的和室里。和室里虽然供着佛坛，但佛坛上还没有放上冢原的遗照。
“我已经联系过丧葬公司，让他们明天把遗体送过来了。”早苗一副憔悴的模样，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草薙先说了一番客套话，之后便把冢原的死可能并非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这一点告诉了早苗。早苗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看起来，之前多多良应该已经把解剖的结果告诉过她了。
“自从听到他死了的消息时起，我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他是不可能会在喝醉之后摔下岩石地里去的……”早苗摇了摇头，“不，这种事是绝不可能的。”
早苗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却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确信和意志。多年以来，她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这位名刑警，她的内心之中，必定有着一股从外边无法看出来的坚强意志。
草薙告诉了早苗，冢原临死前曾经去过仙波家的事，问她是否知道些什么。早苗皱起眉头想了一阵，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玻璃浦那边的警察也给我打过电话，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丈夫他生前总会挂念着那些当年他曾经手过的案件，这样的事，应该也没什么可觉得奇怪的。之前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仙波这么个名字，所以他和仙波之间应该也没有什么书信往来的吧。”
“您这里会不会留有些冢原先生当年的搜查资料呢？”
听过草薙的问题，早苗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应该是在他退休之后就全部烧掉了。不光自己留着没用，而且还会牵扯到其他人的隐私。”
“的确如此。这样啊……”从冢原的行为当中，草薙隐隐感觉到了他生前的那种认真顽固的性格。
“不过他的书房里或许还会留有一些相关的东西吧。两位要看看吗？”
“那就有劳了。”草薙回答说。
冢原的书房，是二楼上的一间六畳宽的和室。窗边放着一张木制的桌子，旁边则是一个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排放着司马辽太郎和吉川英治的书，却连一本和警察有关的书都没有。书架最下边的一层里，放着几本厚厚的电话簿。
得到了早苗的许可，草薙拉开书桌的抽屉看了看，但里边却并没有什么与本案有关的东西。
楼下的电话响了起来。早苗说了声“失陪”，之后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草薙一脸疑惑地拿出了书架上的电话簿。
“有什么问题吗？”内海薰发问道。
“照他们那辈人的习惯，这东西应该是放在电话座机旁的才对。可是，这间书房里甚至就连个无绳电话的子机都没有。”
“嗯，这么说倒也是。”
“还有，这是整个东京都的黄页，大约发行于一年前。既然都已经从警视厅退休了，冢原还要这东西干吗？”
草薙把电话簿放到书桌上，开始翻阅了起来。没翻几页，他便发现电话簿的其中一页上折了个角。仔细一看，上边记录的是些简易宾馆的号码，地址大多都在台东区和荒川区，尤以南千住的最多。地点就在泪桥附近。
草薙和内海薰对望了一眼，把之前折起的角摊平开来，合上了电话簿。刚把电话簿放回书架，走廊上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
“是玻璃浦警署打来的电话，说是今晚县警会派人过来，找我打听一些有关我丈夫的情况。我该怎么回答他们呢？”早苗问道。
“您就像是在面对我们时一样，如实回答他们就好了。”草薙说道。“说的也是。对了，两位有什么发现吗？”
“没发现什么，很遗憾。”草薙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多有打搅，我们就先告辞了。只不过，您能借我们一张您丈夫生前的照片吗？最好是能够看得清楚他长相的照片。”
 
“你为什么不把电话簿的事情告诉冢原太太？”刚一发车，内海薰便开口问。这句话，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那本电话簿和案件有关。不能和死者的家人说些没有把握的话，这是做刑警的铁则。”
“可我觉得这事和案件有关的可能性很大啊。”
“这可未必。你觉得两件事之间有联系吗？”
“很有可能。”
草薙瞟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内海薰，说道：“你回答得还真够干脆的。”
“退休之后，冢原先生还去弄了本黄页回家，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如果他这么做是为了调查那些简易旅馆的号码，那么其目的就只可能有一个。”
“什么目的？”
“找人。”内海薰的回答依旧是那样的干脆利索，“或许，冢原是在寻找一个住所不定的人。那么，那个人又为什么会住所不定呢？”
“因为此人犯有前科，没地方就职，同时也无法租房……是这意思吗？”
“这推理的思维是不是有些太过跳跃了？”
“不，我觉得这推理合情合理。虽然眼下还无法确定仙波是否就住在这类的旅馆里，但在退休之后，冢原便立刻重操旧业的可能性很大。”
因此，照这么追查下去，或许就能够找到仙波了——草薙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我可以问一句吗？”
“什么？”
“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当地的县警呢？如果我们把这事告诉了他们，他们应该就会出面去寻找仙波的。”
“那些家伙人生地不熟的，倒不如我们亲自出马处理起来更快些。”
“看来你是不打算告诉他们了啊。那，估计你也不准备把冢原说他印象最深的案件是仙波一案的事告诉他们啦？”
草薙皱起了眉头。
“干吗？你今天怎么老这么纠结？”
“管理官不是下令说，让你最大限度地协助当地县警的吗？”
草薙撇了撇嘴，叹气说：“就只是把这些情报提供给他们的话，估计他们也是没法把案件给解决掉的。”
“这话什么意思？”
“昨晚，我打电话到绿岩庄，和汤川聊了几句。”
“打到旅馆里？你为什么不打他手机？”
“我打了，但他手机却打不通。听他说，他似乎是做了个什么试验，因为防水性能的问题，把手机给弄坏了。嗯，这些事就不说了。当然了，那家伙也知道旅馆里死了人，不过他似乎也不大清楚详细的情况。所以，我就把案件目前的进展，还有我被任命为联系人的事告诉了他。”“汤川老师肯定大吃了一惊吧？”
“他淡定得很，就只说了句‘果然如此’。虽然他也不知道死掉的是警视厅的退休刑警，但他肯定也觉得这件事里存有问题。”
“汤川老师也这么认为？他也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
“木屐的问题。据说，当时冢原脚上穿的木屐也和尸体一起落到了岩石地里。照汤川的说法来看，堤坝建得很高，要穿着木屐爬上去，是件很困难的事。他说他本来也想说一说自己的观点的，但毕竟日本的警察都很优秀，根本就不需要他这样的外行插嘴，所以他就什么都没说了。”草薙回想起了之前汤川说话时的那种嘲讽的语调。
“他还是老样子呢。那，他有没有说他愿不愿意协助搜查呢？”
看到前方的红绿灯变成了黄色，草薙把脚搭到了刹车板上。在停车线前停下车之后，草薙扭头冲着副驾驶座上的内海薰说道：“问题就在这里了。你猜他当时怎么说的？”
内海薰翻了翻眼睛，说：“我再不会协助警方办案了……是吧？”
“你也这么觉得？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那家伙当时却说，行，虽然不能提供什么重要的情报给我，但他会尽力而为的——”
内海薰的眼珠再次转动了起来：“他真是这么说的？”
“虽然这是我在求他帮忙，本不该这么说的，但当时我自己也吃了一惊。我差点儿没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我担心我说了之后他又闹起性子来，所以就忍住了没说。”
“英明。那，这件事和你不愿把情报告知县警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红绿灯亮起了绿灯，草薙向前开动了车子。
“挂断电话之前，汤川冷不丁地跟我说了一句，说这案子或许会很棘手。我问他这话什么意思，他就开始含糊其辞了。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除了木屐的事之外，那家伙肯定还知道些什么。虽然眼下或许事情还没有进展到那阶段，但毫无疑问，那家伙对这件案子很感兴趣。等你和他聊过之后，你就会有和我一样的感觉了。”
“我很清楚他对犯罪搜查的敏锐观察力……”
“不光只是对事物，那家伙对人的观察力也很出众。那家伙会对案件感兴趣，说明他身边肯定有掌握着案件关键的人。所以我觉得，不必依赖那些县警，去找汤川的话，或许案件解决得还会更快。”草薙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你觉得呢？我的这种推测没错吧？”
“不，瞄得很准。实际上，他也曾经帮助咱们解决过许多的案件。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私藏情报，不告知县警吧？”
“也不是要彻底封杀所有的消息，一桩归一桩。你好好想想，虽然我们警视厅的人都知道汤川的厉害，但在其他的县警看来，他就不过是个寻常百姓罢了。他们是绝对不会想到要去请他帮忙协助搜查的。汤川确实有着天才般的推理能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手上没有资料的话，那他那身本事也就无用武之地了。会提供资料给他的，就只有我们。因此，虽然感觉有些对不住那些县警，但有力的情报，就必须由我们抢先确保。怎么样？这下子你明白了吧？”
草薙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内海薰点头的动作。
“汤川老师在抓住切实证据之前，是从来不会提及半点推理的内容的，有时还会突然让你去调查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的确，能够和他相处的人，或许也只有我们了。”
“我们就来充当手脚，让那家伙的头脑为我们打掩护。这不就是往常的那种模式吗？”大约二十分钟后，草薙在明治路边停下了车。
“有关仙波英俊的资料，你手上都带着吧？有他的面部照片没有？”
“只有他出狱之前的照片。”
“那就够了。另外，你把这东西也带上。”草薙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了一张冢原正次的照片来，“那就拜托了。”
内海薰一脸木然地接过照片，草薙看了她一眼，指着前方说道：“你还愣着干吗？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前方的交叉口处，竖着一面写着“泪桥”字样的牌子。周围到处都是简易旅馆的招牌。
内海薰提起斜挎包，打开了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
“不管面对的是谁，都要让对方仔细看一下照片。”
接到了草薙的指示，内海薰重重地点了点头，啪地一下使劲儿关上了车门。

23
下午三点过，西口带着矶部和他的两名手下来到了绿岩庄。因为事前已经通知过对方，所以刚到门口，就看到川畑夫妇和成实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三人原本就一脸紧张的表情，看到板着个脸的矶部，三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发地僵硬了。
矶部详细地找他们询问了一番冢原正次离开旅馆那天夜里的情况。尽管这些事他们已经和警方说过很多次了，但三个人却还是慎重仔细地回答了矶部的问题。他们的话里并没有任何前后矛盾的地方，同时也感觉不到半点的不自然。这些情况，甚至就连西口也已经听腻了。还没听到一半，他便开始心猿意马，呆呆地盯着成实端正的脸蛋看了起来。
“好了，能让我们看一下之前冢原先生住的那间房间吗？”矶部粗着嗓门冲三人说道。
节子站起身来说：“我来带路吧。请走这边。”
“我也去。”重治拄起拐杖，跟在矶部和搜查员的身后，向着电梯走去。
等到只剩下自己和成实两个人之后，西口开口道了歉：“真是抱歉，打搅你们这么多次。据上头的人说，这或许并非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所以搜查的规模也变大了。每次有新参与此案的人来，我们就得陪着过来。其实我们自己也不愿这样的。”
成实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没事，你也别太挂在心上了。该道歉的人其实是我。我知道西口你最近都很忙的，却还发了那通短信给你。”
西口连忙摆手。
“没事。最近的确有些忙，不过我负责的也就是打打杂之类的事。对了，你到底想问什么事？”
今早开会的时候，成实在发给西口的短信里说：我有些事想问一问你，能和你见个面吗？如果还是打电话比较方便的话，那就请你告知一个你方便接听的时间吧。
“嗯，其实呢。”成实舔了舔嘴唇，感觉似乎是在思考自己该如何把话题切到正题上去，“上次西口你不是来找我们借了住宿登记簿吗？说是想查明冢原先生为什么会选择住我们家这里。有关这一点，你们查到些什么了吗？”
“哦，你说那事啊。那本登记簿，能稍微再借我们一段时间吗？现在我们还没有全部查完。”
“那倒没什么。如此说来，你们目前还没能从那上边查到些什么？”
“是啊。至少，最近两年的旅客当中，似乎就没有谁跟冢原有联系。嗯，确实也存在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原因，他就只是随意选择你们这里的可能性。而且，玻璃浦的旅馆工会的网站上，也介绍了绿岩庄这里的情况。”
成实斜望着地面，点了点头。她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西口试探着问道。
“心事……？”成实依旧一脸暧昧的笑容，她偏起头说道，“你知道我们这里现在住了一位叫汤川的大学老师的吧？昨天，有人给他打了个电话。我倒也没有刻意偷听，但因为他在柜台前讲电话的声音很大，所以我就听到了一些内容……”
西口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虽然之前他也从搜查资料里看到过这个名叫汤川的旅客的情况，但西口甚至都没有和这个人说过话。或许之前也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西口却已经记不清了。对西口来说，这个汤川根本就只是个路人甲。“这个嘛，当时给他打电话的，似乎是警视厅的人。”
尽管成实已经把自己的说话声压得很低，但西口还是吃了一惊。他挺直脊背，问道：“警视厅？”
“当时汤川先生就是这么说的。他问对方，这不过是一起发生在地方上的案件，你这个警视厅的人打电话给我干什么。后来汤川先生似乎发现自己嗓门太大，所以就压低了嗓门，我也就什么都听不到了。等他打完电话，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就只说是个大学时代的朋友打来的，却不愿告诉我他们到底都聊了些什么。”
“嗯，大学老师和警视厅的人啊……”
西口也曾经念过大学。他回忆了一下当年的那些朋友，感觉似乎没人会站到大学的教坛上去。
“就算他们真是朋友，警视厅的人特意打电话给汤川先生这么一个和案件全无关系的人，你不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吗？所以我想，对方会不会是在向他打听我们这里的情况……比方说我们家的旅馆，我的父母，再或者我？”
“怎么可能？”西口咧嘴一笑。
“虽然我对警视厅没什么了解，不过我觉得不大可能。或许对方就只是偶尔发现自己的朋友住在你们这里，所以就顺带打听了一下当地的情况——会不会是这么回事？”
“是吗？”成实依旧一脸难以释然的表情。
“你这么纠结干吗？的确，旅客在住宿期间离奇死亡，站在你们家的角度上，确实会感到有些在意，但很明显，这事不能怪你们川畑家的。如果之后要是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传闻，让客人们都不敢再住这里的话，的确会有些不妙，但眼下并没有出现这样的迹象，你们就继续做旁观者，这不挺好的吗？”
西口的话音刚落，电梯的门便敞开了，矶部等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矶部依旧板着个脸，丝毫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就在这时，成实冲着玄关看了一眼，说了句“您回来了”。西口把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子正在脱鞋。看起来，这个人应该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个汤川了。
看到汤川，矶部找节子问了句什么，之后便喃喃地说了声“这可正好”。
“不好意思，可以打搅您一下吗？”矶部向汤川出示了一下警徽。
“什么事？”汤川用冷冰冰的目光回看了矶部一眼。
“我想找您打听一下三天前的夜里的事。当时您人在何处？在干什么？”
汤川瞟了一眼成实他们，开口说道：“从八点左右到十点多，我在港口附近的一家居酒屋里。当时我点的是一盘毛豆、一碟咸鱼干和一瓶黑雾岛加冰块。刚开始陪我一起喝酒的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娘，后来是这位姑娘。”
汤川说话时几乎都没有半点的停顿。他所说的内容，和搜查资料上记录的完全一致。
“那么，在您从居酒屋回旅馆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车辆呢？”
“可疑？”
“比方说，把车停在路边，人却还坐在车里之类的。”
汤川回想了一下，说：“不清楚，我没太留意。”
“是吗？真是感谢您的协助。”说完，矶部冲着汤川低了下头。“我可以问一句吗？”
“什么？”
“你们查明一氧化碳气体的来源了吗？”
听过汤川的问题，矶部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只要看看昨晚来的那些鉴定员的行动，我就能大致猜个八九不离十的。查明气体的来源了吗？”
“这个嘛……我只能说一句‘无可奉告’了。因为这是搜查机密。”矶部瘪了瘪嘴。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汤川微微一笑，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24
只差一点儿就过关了。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一瞬间的疏神，导致恭平在面对扑向自己的那些未曾预料到的“敌人”时慌了手脚。
“哇，不好！”
恭平敏捷地摁动着手柄，但还是来不及了。伴随着一阵嘲弄游戏者般的音乐，恭平损失了一次宝贵的游戏机会。
“嘁，搞什么嘛。”恭平嘟起嘴盯着画面看了一阵，之后他颇不耐烦地冲着门口嚷了一句，“谁呀？门没锁。”
门被打开了一条细缝，汤川把头探了进来。
“什么嘛，是博士啊？”恭平放下手里的手柄，“怎么了？”
“可以进屋吗？”
“行啊。”
汤川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屋里。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上抱着上衣和文件包。
“工作结束了？”
“今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说完，汤川走到了窗边，“只不过今天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光是和DESMEC签订那些试验前的手续，就耗了一整天的时间。那些根本无关的人总喜欢多事。什么嘛，那个什么技术管理课长。整天就只会找碴儿，却连一点建设性的意见都不提。那家伙到底来干吗的？总在那里碍手碍脚的。”抱怨了一通之后，汤川才回过神来，“啊，抱歉，刚一见面就抱怨了这么一大通。”
“我倒是没什么。不过你似乎遇上了不少让人生气的事啊。”
“稍稍有些吧。每次和其他人一起共事，总会多多少少地感觉到一些精神压力。”
“我明白我明白。就算是和朋友一起打游戏，如果有个不顺眼的家伙在，也很难打好配合了。”
“配合？”
“就是三四个人一起玩。只不过每个人都得有个手柄才行。”
“嗯？”汤川看了看恭平，又看了看电视画面，“你很擅长打游戏？”
“还成吧。”
“回答得挺有自信的嘛。”汤川盯着画面看了一阵，“你打一局我看看。”
“现在吗？”
“对啊。你刚才不还在打吗？”
“我可不喜欢旁边有人看着。尤其是大人。”
“这也没什么可吊人胃口的吧？好了，快点。”汤川在恭平身后盘腿坐下，抱起了两手。
无奈之下，恭平再次拿起手柄，打起了游戏。刚开始时，他还有些在意自己身后的汤川，但没多久恭平也就习惯了，开始全神贯注地打起了游戏。
打过了刚才失败的那关之后，恭平暂停了游戏。他转过身去，说道：“就像这样。”
“原来如此。”汤川喃喃自语道，“技术也还行。”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也只能这么说了吧？我既不清楚这游戏的难易程度，也没有见过别人的水平。所以，要推断你的实力，眼下数据还不够充分。”
“那博士你自己来试试看嘛。”恭平递出了手柄。汤川一脸疑惑地说：“我就不必了。”
“为什么？”
“我是喜欢在现实世界里反复摸索的那种人，对假想世界没有任何的兴趣。”
“说什么呢。啊，我知道了，你是没有自信，所以想借口开溜吧？”
汤川一下子就板起了脸：“我可没有开溜。”
“那你就试试呗。你才是故意吊人胃口。”恭平又把手柄往汤川眼前递了两次。
汤川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接过手柄说道：“我不知道这玩意怎么使啊？”
“试试你就知道了。”恭平重新开始了游戏。
“哇，等等，别这么突然……”汤川眼镜片后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凝视起了画面。他连忙拼命摁起了手柄。即便站在一旁也能看出，他已经投入了全身的力量。
仅剩三次的游戏机会，瞬间便灰飞烟灭了。恭平在榻榻米上扭动着身子，大笑不止。
“你真强——就算是我妈，也还能再多撑一会儿的——你这叫什么嘛——简直就是强到爆了——”
汤川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柄。
“我多少体会到一些了。对于这个游戏，你的实力的确不凡。”
恭平躺在地上，往后一仰身子，说道：“抱歉，我可不想让博士你来评价我的实力。”
“好了，咱不聊这个了。那是什么？”汤川看了看小桌上的东西。
恭平爬起身来，一脸不乐意的表情，说：“看了不就知道？语文和算术的习题呗。”
“哦，暑假作业啊？”
“不光只有这些啦。”
恭平把神龛下的硬纸箱拽到身旁。那是昨天送到旅馆来的快递。除了换洗的衣服和游戏机之外，里边还塞了不少的暑假作业。
“首先是生活日程表。每天都订一个计划，之后再写下当天的计划完成情况。这种事最麻烦了。然后还得看书，写下读后感。最后是自由研究。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为什么大人们都喜欢让我们做这种事？好不容易放暑假了，就让我们开心地玩一玩啊。”
汤川拿起算术的习题册，哗啦哗啦地翻了几页。
“基本上就没动过嘛。来得及吗？”
“估计悬。我只有到了每次临收假前，一边被老妈训着一边做。训归训，不过老妈还是会帮忙的啦。”
每年，恭平的假期作业都是这样做出来的。
“这可不叫‘帮忙’。你母亲这么做，其实是在害你。她妨碍了儿子的学习。”
“话是这么说，但我要是交不出作业来的话，就会被老师骂的啦。”
“那就让他们骂好了。这可是为你好。”
“什么嘛，尽说些漂亮话。”恭平伸出手去，想要从汤川手上抢回习题册。可还不等他够到，汤川便轻轻地闪开了。
“我来帮助你做吧。这样的话，不出两三天的时间，这本习题集就全都搞定了。”
恭平挺直了背，说道：“博士你愿意帮忙？”“这不叫‘帮忙’，这叫‘帮助’。我的意思是说，我会指导你一下，让你能够全都做对。”
“那你不成我的家教了？”
“说得直白点儿，就是这么回事。”
“啊——？”恭平皱起了眉头，“好不容易到这里来玩儿一趟，我可不想还整天‘学习，学习’的。”
“反正你迟早都得做。”汤川摊开了那本习题册，“请计算一下十八角形的内角总和——这问题你迟早都得靠自己的实力去解决的。如果长大之后你还不会做这样的题，那你会在很多方面吃亏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现在就把它学会。而且，眼下你不是已经在我的帮助下，解开一道习题了吗？”
“哎？有吗？”
“就是那支火箭。之前你不是还借助于水火箭，看到海底的玻璃了吗？那就是个不错的自由研究。数据全都在我这里，你只用把它们给归纳整理一下就可以了。”
“对啊。”恭平猛地拍了下手，“可试验是博士你做的啊，我这不算是在抄袭吧？”
“让你母亲帮你做算术题的时候你还挺无所谓的，现在又来纠结起这些个问题来了？水火箭试验里，你是参与者。这不算是抄袭。”
“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已经完成一份作业了。”恭平比了个V的手势。
“你不如就乘胜追击，把这些题也一块儿搞定吧。”汤川拿起了习题册。
恭平皱起眉，挠了挠后脑，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来试一下吧。博士你来教我做的话，感觉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你就偷着乐去吧。不过呢，凡事都得有个商量，我教你做题，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恭平立刻紧张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是主管钥匙吗？宾馆或者旅店里，都会有一把能够打开所有房间的主管钥匙。”
“就是姑父他们房里的那把吧？之前我看到成实从抽屉里拿出来过。”
“就是那东西。我想借来用一下。”
“行啊。我去跟他们说。”恭平站起身，结果却被汤川一把摁回到了座位上。
“也不必现在去。而且，我也不是要让你去借。”汤川舔了舔嘴唇，压低嗓门接着说道，“我是要你去把它给偷偷地拿来。”

25
西口跟前往县警本部的矶部等人道过别，回到玻璃浦警署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整个警署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看起来，开设搜查本部的事已经正式决定了，但凡手上没事的人，都在忙着做准备工作。
西口走进署里最大的房间——大会议室里，只见众人正在忙着把电脑和各种办公器具搬到会议室里。
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西口的肩膀。西口回头一看，只见桥上阴沉着个脸，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再在这里傻站着，可是会被人叫去帮忙的哦。还没吃饭吧？咱一起去吧？”
“这行吗？大伙儿都忙着呢。”
“等县警来了之后，他们肯定会把你使得团团转的。该偷懒的时候，还是要稍微偷下懒的。”
看到桥上迈开了脚步，西口也赶忙跟了上去。
两人走进了警署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西口要了一份烤肉套餐。听说要被县警使得团团转，西口心想自己还是得稍微补充一下营养才行。
“真是麻烦啊。我本以为只是场单纯的案件，没想到事情却闹得如此之大。都怪那个警视厅的管理官。县警来的那些家伙，说起话来感觉就像是我们这边没做好一样，可就当时的那状况来看，不管谁都会认定那是一场事故的啊。总这么纠结不休，见尸体就拿去解剖的话，那我们这边可是会被说的。”桥上用筷子戳着烤鱼，不停地嘟囔着。
“桥上你今天上哪儿转悠去了？”
“东玻璃。跟县警派来那些人一起去的。说得准确一点，应该说是去给他们带路。”
“Marin Hills那边吗？”
“那边也去过，不过实际上却是在别的小区打听的情况。说是仙波的老婆已经死了，不过他老婆的老家就在那里。只不过那地方现在已经改成停车场了。”
“仙波的太太是东玻璃的人？”
“似乎是的。”桥上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从挂在旁边椅子靠背上的上衣里掏出手册，“据警视厅发来的资料看，仙波本人是爱知县丰桥市人。就职后去了东京，三十岁时和在同一公司里任职的女同事结婚。而他的这个女同事，就是东玻璃人。”
桥上让西口看了看手册。手册上写着“悦子旧姓日野”的字样。
“这么说，他是故意在妻子老家附近买下的别墅咯？”
“不，两人结婚的时候，他老婆的老家就已经被拆除掉了。他老婆就只是在东玻璃住到高中毕业，之后他岳父就带着一家人调任到横滨去了。和仙波结婚之后，他老婆也就跟着他一起在东京住下了。另一方面，三十五岁的时候，仙波独立开了一家家电修理的公司。当时他住在东京都目黑区，公司经营得还算不错。四十六岁时，他买下了Marin Hills的那栋别墅。因为之前他老婆总跟他念叨，说很想看看故乡的大海，希望能搬回故乡去，所以他就满足了他老婆的这个愿望——据说仙波是在因杀人被捕，接受审讯时说的这些事。”桥上合起手册，拿起了筷子。
“嗯。照你这么说，感觉这个仙波也不算是什么坏人啊？”西口一边嚼着烤肉，一边说道。
“世事无常啊。虽然公司业绩好得足以买下一栋别墅，但这种中小企业，只要走错一步，今后的情况就会变得难以设想的。仙波的那家公司也是一样。他也只是稍稍拓展了一下经营范围，结果就让他背上了沉重的担子。转眼间，仙波债台高筑，没多久公司就倒闭了。尽管手里还有目黑和Marin Hills的两处房产，但这一次却轮到他老婆患病了，而且得的还是癌症。”
“癌症？”西口皱起眉头，“这……”
“确实够倒霉的。”桥上往嘴里塞了一块煮菜，“为了筹钱治病，两人决定卖掉目黑的房子，搬到Marin Hills去住。尽管他老婆最终实现了心愿，但事情的经过却挺让人觉得有些讽刺。但这样的生活也没有持续多久。不久之后，老婆死掉，就只剩下仙波孤零零一个人了。”
“在那种地方独自居住，也确实挺可怜的。”西口回想起了那处废墟一样的别墅地。
“仙波在那里独自居住了一段时间，但没有固定收入的话，生活也很难维持下去。后来，他就再次前往东京，在电器行任职上班了。就在这时，仙波犯下了杀人罪。”
“之后的资料我也看过，据说他杀害的是一名前坐台小姐？”
“两人当时因是否曾经借过钱而发生了口角，一怒之下，仙波就动手杀害了对方。身无分文，老婆死去，估计仙波当时也已经是彻底迷失自我了。说他傻，似乎也确实有点傻，但这样的经历，却总会让人不禁有些同情。”
西口抬起手来，制止了桥上。
“冢原当时是不是也一样，他对仙波是不是也心怀同情？”
桥上稍稍思考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吧。当时负责审讯的就是冢原。在审讯记录上留下记录，说仙波为了老婆在Marin Hills买下别墅的人，估计也是冢原。或许，他觉得这样写的话，能让其他人在审判时对仙波稍微有个好点的印象。”
“如果真是这样，那估计仙波应该也不会对冢原怀恨在心的吧。”
“恐怕是的。”桥上点头，“现在还有几家人，当年曾经和仙波老婆的娘家有过来往，所以我们就找他们打听了一下情况。仙波住在Marin Hills的时候，几家人倒也经常会互相走动一下。曾经和仙波打过交道的人都说，没见过谁比仙波的心地更善良了。他动手杀人，想必也是因为对方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冢原才会打算在到这边的时候，顺道去探望他一下的。”
“如此说来，这次的案件和仙波英俊之间……”
桥上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关系。就连县警派来的那些人，感觉似乎也已经失去了兴趣。”

26
电视里正在播出着艺人们挑战危险游戏的综艺节目。虽然不是很想看，恭平还是正襟危坐，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模样。节子把切好块的梨盛在盘子里，端上来往小桌上一放，说了声“吃吧”。
“谢谢。”盘子里虽然放着餐叉，恭平还是用手捻起了一块。
重治在一旁边喝茶边看书。成实吃过饭就出门去了。
“恭平你今天干吗了？感觉你似乎一直都没离开过房间呢。”重治问道。
“哦，做了一些暑假作业。之后打了一会儿游戏。”
“做作业啊？真乖。”
“不过我也只是刚开始做。博士跟我说，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他。”
“博士？”
“他说的是汤川先生。”节子站起身来。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到厨房里去了。
“是吗？对了，那老师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重治说道。
“他说他自己也不清楚。”恭平说道，“他跟我抱怨过，说DESMEC的那些家伙整天就傻乎乎的，研究工作连一点进展都没有。”
“是吗？不过他毕竟是京都大学的老师，想来也不会赖着不给住宿费的吧。”重治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看着恭平说道，“那位老师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有关案件的事呢？”
“什么有关案件的事？”
“什么都行啦。他有没有跟你说，这里死了人，让他觉得心里边有点发毛？或者说是问你那人怎么死的？”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跟我说过最近警察总是动不动就跑来，感觉有点心烦。”
“是吗？”重治点了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恭平你来得也真不凑巧。难得过来一趟，结果还被卷到了这种事情当中。本来说要带你去泡海水浴的，结果到现在也没去成，我这个做姑父的，感觉也挺对不住你的。”
“没事的。海边的话，随时都可以去的啊。”
“是吗？”重治刚回答完，房间角落里的无绳电话的子机便响了起来。但没响两声，电话铃便断了。大概是节子接起了柜台上的母机。
恭平看了看钟。九点差几分。综艺节目已经播完。手里拿着遥控器，恭平心里一直在盘算着，自己该找什么借口，才能继续留在起居室里。再过一会儿，重治就会去泡澡，在那之前，恭平必须想想办法，坚守阵地。
稍微调换了几个频道，等了一阵，偶像主演的电视剧便开始了。虽然是个之前从来都没看过的节目，但恭平却搞得就像是期盼已久一样，在椅子上坐正了身子。
“怎么，恭平你还喜欢看这种节目？”重治感到有些意外。
“嗯。”恭平头也没回，两眼盯着电视回答道。如果姑父觉得这种节目很无聊的话，那就正中恭平的下怀了。
就在这时，无绳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响的方式却有所不同。这次似乎是通内线电话。
“哦，怎么回事？”重治就只是说了一句，却并没有起身去接电话。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节子便走进了起居室里。
“是恭平他爸打来的。”说着，她接起了电话，“喂，能听到吗？……那，我让他来接电话。”之后，节子便把电话子机递给了恭平。
“我老爸？”
“对，从大阪打来的。”
恭平把电话贴到耳边，说道：“是我。”
“哟，是老爸我。最近还好吗？”听筒里传来了敬一开朗的声音。
“嗯，还行。”
“是吗？我刚刚听你姑妈说了，说是那边似乎出了点事。你怎么不跟你妈说呢？昨晚你妈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吗？她问你有没有遇上什么事，你不是还说没什么的吗？”
因为很烦。恭平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觉得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啦。”
“不是吧？都死人了，还不够大啊？对了，你没事吧？”
“什么没事？”
“不是整天都有警察进进出出的吗？你心里不会觉得不安吗？不会感觉不能出去玩很闷，也不能专心学习吗？”
“没这回事啦。玩我也玩了，作业我也做了。”
“是吗？要是觉得待在那边不舒服的话，那你可要老实说哦。”
“嗯。”恭平嘴上回答了一句，但心里却在想：就算我回答说我在这边待不住又能怎样？难不成你还能让我到大阪去？之前不就是因为不能让我跟去，所以才把我送到姑父姑妈这儿来的吗？
“那，你还能在那边再待一段时间吗？”
“嗯。”
“好，我知道了。你把电话给你姑妈吧。啊，等一下，你妈有话要和你说。”
“别说了。昨天不是才刚和她说过话的吗？”
恭平把子机递给了节子。节子和敬一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敬一是不是很担心？”重治问道。
“感觉也不是。他那人做事总是一根筋，估计现在也是满脑子工作的事吧。”说完，节子看了看恭平，“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没事，不过要是你想到你爸那边去的话，你可要跟我说哦。姑妈我会立刻给你爸打电话的。”
“嗯。”恭平点了点头。
“好了，我也差不多该去泡澡了吧。”重治终于站起了身。
节子回到了厨房里。这下子，起居室里终于只剩下恭平一个人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打开房门，确认了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之后，恭平拉开了电视机旁的柜子抽屉。抽屉里，随意地放着一把带着块大木牌的钥匙。恭平把钥匙拿了出来，塞进了短裤的兜里。
之后，他关掉电视，拖鞋也没穿就出了房间，光着脚冲过走廊，横穿大堂，坐上了电梯。恭平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但这却不是因为刚才的那阵跑动。
恭平坐着电梯来到三楼，敲响了“云海之间”的房门，片刻之后，屋里传出了开锁声，房门打开。门后站着的人正是汤川。
“你看。”恭平掏出了那把钥匙。
“辛苦你了。有多长时间？”“我想趁着姑父还没泡完澡就把钥匙还回去，大概二十分钟吧。”
“那就够了。走吧。”汤川同样也光着脚走出了房间。虽然旅馆里再没有其他的旅客，不必担心会被人听到脚步声，但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汤川没坐电梯，顺着楼梯爬上了四楼。可上了四楼之后，他却向着与恭平的预想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博士，你要上哪儿去？”恭平问道，“‘虹之间’在这边啊。”
汤川停下了脚步：“‘虹之间’？”
“你不是要上那个死掉的大叔住的房间去看看吗？”
听汤川恳求自己去偷主管钥匙的时候，恭平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时汤川的回答是：想到某间房间里去看看。听了汤川的回答之后，恭平就一直以为他是想到那位摔到岩石地里死掉的旅客的房间里去。说句实话，恭平自己其实也挺想进去看看的。警察在门上贴了“禁止入内”的那张条子，反而更加勾起了恭平的好奇心。
可是，汤川却摇了摇头，说道：“我没说要去那间房间。”
“那你要去哪儿？”
“跟我来，你自然会知道的。”
汤川在“海原之间”门口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里？”
“没错。”汤川从衣兜里掏摸了一番，“你把这东西戴上。”
那是一双白手套。手套是大人戴的尺码，所以恭平戴起来感觉有些宽松。
“抱歉，我这儿没有小孩儿戴的尺码。你就尽可能……别去碰房间里的东西吧。”
“你到底想干吗？”
汤川想了一下，说道：“我要稍微作点调查。”
“调查？调查什么？”
“一些物理学方面的调查。这家旅馆的构造让我觉得很感兴趣，或许还会有助于我的研究，所以我想要稍微调查一下。”
“既然如此，那你干吗不直接去跟我姑父说？”
“这可不行。最近警察动不动就跑到这里来，要是你姑父把这事告诉了警察的话，那些家伙就会揪着我问个不休了。这种浑水我可不愿去蹚——把钥匙给我。”
“做名学者也真不容易呢。”恭平把主管钥匙递给汤川。
“整天只顾着轻松的话，是没法抓住真理的。”
汤川打开门锁，推开了房门。他用手摸索着打开了电灯的开关，走进了屋里。恭平也跟着走了进去。屋里没开空调，感觉又湿又闷。
整间房间的面积，和恭平住的那间差不多。汤川站在门口，在屋里环视了一圈之后，蹲下了身。他伸手在榻榻米上抹了一下，之后盯着手套看了一阵。
“你在干吗？”
“没干吗。我听说这间房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所以心想里边会不会已经积上了灰尘。不过看样子他们还是经常会来打扫这里的。”
汤川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恭平站在他的身后，也探头朝窗外望了一眼。窗外，就是前几天夜里恭平和姑父两人放烟火的后院。
“我记得你说过，你那天还和你姑父一起放过攀升烟火？”
“嗯，还放了五发呢。”“当时，这一侧的房间窗户全都是关着的吗？”
“嗯，关着。”
“你确定？”
“确定。如果一不留神，让烟火蹿到房间里去，那可是很危险的啊。所以，当时我和姑父两人一起确认过，是否有哪间房的窗户开着。除了窗户，我们还把所有烟火可能会蹿进去的地方都盖上了盖子。”
“是吗？”汤川点了点头，“当时这间房间的灯是不是开着的？”
“灯？”
“你们确认是否有窗户开着的时候，这间房间的灯是开着的吗？”
“呃……”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恭平感觉到有些困惑，“我也不大记得了。”
“和今晚一样，那天夜里，旅馆这一侧的房间应该都是空着的。如此一来，从后院抬头仰望的话，整栋楼的窗户应该都是一片漆黑的才对。”
恭平并不是不明白汤川这话的意思，可是，当时他却根本就没想那么多。有没有哪间房间的灯是亮着的呢？好像有吧。恭平自己也不大记得了。
无奈之下，恭平只好照实回答。汤川默默地点了点头，拉上了窗帘。之后，他一边盯着房间的墙壁，一边开始在屋里踱起了步。踱步时，他不时用拳头敲打一下墙壁，听一听声音。
“这栋楼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吧？大概是什么时候建的？”
“我也不大清楚，不过至少应该有三十五年了吧。这旅馆是姑父的父亲兴建的。而我姑父大概在十五年前继承了它。”
“十五年前？你姑父今年几岁了？”
“呃，还没到七十。不过他说，四舍五入的话，也已经可以算作七十岁了。”
“嗯，感觉差不多。他太太看起来倒是挺年轻的。”
“姑妈也说，再过一段时间，四舍五入一下的话，她也六十了。”
“六十？还要再过一段时间的话，那就应该是五十三四吧。不过看起来还真不像。”说完，汤川似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低下头问恭平，“你爸爸几岁了？”
“四十五。”
“这姐弟俩，岁数差得还真够大的呢。”
“那是因为他们两个就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姑妈的母亲在生下姑妈后没多久就死了，而我爸则是另一个母亲生的。”
“原来如此，同父异母啊。”
“姑妈她年轻的时候去了东京，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所以我爸也说，他们姐弟俩之间的关系不算特别亲，感觉反而更像是邻家的大婶。”
“这话可说得真够难听的啊。好了，这事暂且先不说了。照你刚才的说法，你姑父应该是在五十多岁的时候继承了这家旅馆的吧？那，之前他都在做什么呢？”
“据说是在一家引擎公司上班。”
“引擎？”
“他的工作一直换来换去的，有时候还会独自一人去任职。在东京的时候，他几乎都很少回家的。”
“东京？是吗，他们家是从东京过来的啊？”
“怎么？”“嗯，没什么。”
汤川打开了壁柜。壁柜里塞满了白色的被子。汤川盯着那些被子看了几秒钟，之后伸手把被子拽了出来，自己则爬进壁柜的最上边一层，在壁柜的墙上敲打了一番。
“博士。”恭平叫了汤川一声。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汤川爬出壁柜，把被子塞了回去，关上了拉门。
“好了，走吧。”
“你都搞定了？”
“搞定了。一切都像我之前预想的一样。”汤川伸手摁下了电灯的开关。黑暗之中，恭平感觉眼前的这位物理学者的侧脸上，似乎带着一种之前从未展现过的严峻神色。

27
晚上十点差几分的时候，内海薰打来了电话。当时，草薙人在佐佐谷。他把爱车Skyline停到路边，接起了电话。
“你电话就不能再打勤一点吗？自从你在山谷下车之后，这都几小时了？”
“抱歉，我忙着到处走动，把时间都给忘了。”
“你一直绕到刚才？”
“对。我几乎把周围的简易旅馆都给问遍了。累死我了。”嘴上这么说，但内海薰的声音听起来却依旧很有劲。草薙不由得暗自感叹，这家伙真不得了。
“你绕了这么久，估计应该也有点收获了吧？”
内海薰顿了顿，回答说：“也算有点收获吧。”
“好，你现在在哪儿？”
“我正在往浅草那边走。”
“浅草？你去浅草干吗？”
“去吃晚饭。之前一直都没工夫去吃饭。浅草那边有家味道不错的餐馆。”
“好，我也去，你就告诉我路怎么走吧。这顿饭我请。”
“真的吗？既然如此，那我就换一家好了。”
“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赶紧说，那家餐馆叫什么名字？”
打听到店名之后，草薙用导航确认了位置，发动了引擎。
内海薰所说的那家餐馆就位于吾妻桥旁，江户路和隅田川之间的小路边上。正好，那地方前边不远处就是投币停车场。
隔着设计成将巨大圆木切开一样的餐桌，草薙和内海薰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因为内海薰推荐了牛舌套餐，所以草薙也跟着点了一份一样的。
“好了，赶紧说说你的调查成果吧。”草薙把烟灰缸拉到自己面前，点燃了一支烟。
内海薰从挎包里掏出了藏青色的手册。
“草薙先生你的推理很准确。冢原他的确是在找仙波英俊。他拿着一张仙波的照片，逢人便问是否认识照片上的人。光是今天一天，我就从九家旅馆打听到了相同的消息。其他的旅馆也说，虽然不知道冢原是谁，但之前确实有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曾经到他们店里去打听过。”
草薙冲着天花板吐了口烟。
“看来应该是错不了了。好了，之后呢？冢原他有没有问到仙波现在的居所？”
内海薰抬头看着草薙，摇了摇头。
“估计是没打听到。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找了那么多家旅馆打听。”
“也就是说，之前有很多人在泪桥周围看到过冢原，却没有人看到过仙波？”
“我也让他们看过仙波的照片，却没人说见过。”
“果不出我所料啊。”
服务生端来了饭菜。偌大的餐盘上，放着七片牛舌。周围围放着装山药泥的碟子、麦饭、沙拉和牛尾汤。
草薙在烟灰缸里摁熄了香烟：“看样子味道应该不错啊。”
“草薙先生，你在山谷的时候，就猜定我没法查到有关仙波的消息了？”“差不多吧。即便仙波无家可归，我估计他也不会到那里去的。居无定所的人跑到山谷的简易旅馆去，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这年头，那地方已经成了享受便宜日本游的外国驴友的指定住宿场所了。所以呢，住宿费也跟着涨了不少，根本就不是没工作的人住得起的。冢原已经离开现场多年了，他大概已经不清楚情况了。或者说，他是明知如此，却还是决意要调查一下。据说当年冢原是位名刑警，他这么做，或许也是为了避免疏忽吧。”
草薙尝了一口牛舌，不由得赞了一声“好吃”，口感和味道简直是绝妙。
“可恶，真想来口啤酒啊。”
“这年头，没工作的人估计都转移到网吧去了吧。”
草薙把山药泥浇到麦饭上，点了点头。
“还用说吗？如今这年头，不管年轻的还是老的，一旦沦落成了难民，首先会去的地方就是网吧了。和山谷的简易旅馆比起来，不光价格便宜，而且还能通宵。有些网吧还带卫浴——哦，这山药泥麦饭的味道也挺不错的呢。”
“那，我明天就到网吧去转转吧。话说回来，冢原到底要找仙波干吗呢？”
草薙啜了一口牛尾汤，咂了咂舌。之后，他伸手从放在邻座上的上衣衣兜里掏出手册，翻了开来。
“我去了趟荻洼署，调查了一下仙波犯案时的记录。因为是一起杀人案，所以当时必定也开设了搜查本部。当时和冢原组队的，是一个叫作藤中的巡查部长。现在那人也还在荻洼署里，不过却因为生病回家里休养去了。我打电话过去询问了一下情况，对方说和人见面倒是问题不大，所以我就到藤中家里去了一趟。说了你可别被吓到，人家住的可是小高层的三十楼。他老婆是搞按摩行业的。白天才去的冢原家，相比之下，同样都是做刑警的人，家境的悬殊可真是够大的。”
藤中博志年纪五十五六岁的样子，尽管还不算太老，但或许是身体瘦弱的缘故，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已经步入老年了一样。据说他一直患有心脏病，不过这并非是导致他身体瘦弱的原因。其实，他本来就是那种怎么吃也不会胖的体质。
“我记得那件案子。当时虽然我和冢原警部补两人组了队，但直到案件解决，我几乎都没帮上什么忙。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对那件案子印象如此深刻。”说着，藤中眯起了眼睛。他说话时那种慎重的语调，让人想起了学校里的老师。
“冢原先生逮捕仙波的时候，您没和他在一起吗？”
“没有。当时我在另外的地方。真是可惜呢。如果我当时跟着冢原先生一起去的话，大概就能亲眼目睹那场逮捕好戏了。”
看起来，他似乎并不觉得凶手会被他亲手抓住。草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藤中这样的警察。
“您刚才说，直到案件解决，您几乎都没帮上什么忙，那么，在这件案子结束之后，您和冢原先生在工作上是否还有过什么联系呢？”
“联系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但充其量，也就只是给带个路什么的。那件案子的情况很简单，罪犯的供述中也没什么疑点，而且各方面的情况也都印证了罪犯所述属实。不过有一件事，却一直让我搞不大明白。”
“什么事？”
“地点。”藤中立刻回答道，“被害者的尸体是在荻洼的街头被人发现的。那是一片极为普通的住宅小区。据仙波的供述，当时他和被害者在附近的公园里聊了一阵，对方耻笑了他一通，转身准备离去，结果就被他追上去捅了一刀。”
“有关案件的经过，我已经在资料里看到过了。您到底觉得哪里不大明白呢？”
藤中挺直了脊背，说道：“我搞不明白，地点为什么会在那里。被害者三宅伸子住在江东区木场，而仙波当时住在江户川区的公寓里。从距离上看，两人住的地方相距都不到十公里远。为什么他们俩碰头时，要选择方向完全相反的荻洼呢？”
“有关这一点，仙波已经在供述里作过解释了。仙波当时说，他本想把三宅给约出来的，结果对方却说自己在荻洼，有事的话，让仙波过去找她。”
藤中点了点头。
“仙波说，他也不清楚三宅跑到荻洼去干吗。当时他心里就只念着要让三宅还钱的事，所以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因此，查案的时候，我们决定追查一下三宅的行踪。比方说，和仙波见面之前，三宅都去过些什么地方之类的。还有她去荻洼干什么。当时我们在街上绕了很久。虽然之前我们很快便抓住了凶手，但其后的经过却很漫长。不，不只是漫长，到最后还什么都没查到。直到最后也没弄明白的，就是这事了。”
“这件事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说句老实话，我自己倒并不觉得很重要。凶手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内容也没有什么自相矛盾的地方，即便存在一些不大清楚的地方，也没什么可纠结的。可是，冢原先生却没有放弃。他不光和我一起去打听过，还经常自己一个人四处调查有关被害者的情况。审判的判决下达之后，他来找我打过招呼，当时我看他的表情似乎就还有些意犹未尽。那时候我就觉得，他这种尽职尽责的刑警，跟我是有着根本上的区别的。”说话时，藤中就像是个退役老兵在回忆当年一样，脸上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听草薙讲述完情况之后，内海薰再次握起了之前放下的筷子。
“也就是说，冢原他怀疑的并非仙波，反而却是被害者的行踪？”
“按照藤中的说法，情况就是这样的。不过我却一直觉得很纳闷，为什么冢原在这一点上会如此纠结？的确，有时候必须深入了解一下案件背后的隐情，但也并非所有的事都能了解到的。此外，被害者案发之前的行踪，照道理来说应该是和案件本身毫无关系的。即便如此，冢原却依旧纠结于这件事，其间必定有原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或许，冢原觉得，如果不能查明这一点的话，案件的真相就不会水落石出。也就是说，仙波所说的并非全都是事实，他其实在撒谎——在撰写供述报告的时候，冢原心里或许存在有这样的一种感觉。”
“有什么依据吗？”
“没有。或许只是在审讯的时候，刑警的直觉告诉他的。”
“既然觉得仙波在撒谎，那么冢原在审讯时为什么没有继续深究呢？”
“恐怕是因为他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吧。供述内容中没有自相矛盾的地方，而且所述情况也得到了印证，这样的话，他是没法继续深究的。从记录上来看，整个案件中，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唯一的问题，就是当时被害者为什么要去荻洼，但仙波既然无法解释，那么这也就不再是什么大问题了。”
草薙吃了一块稍稍有些凉掉的牛舌，扒了一口山药泥麦饭。之前光顾着说，他都没来得及好好品尝一下饭菜的味道。“不如就来稍微调查一下被害者三宅伸子的情况吧。”内海薰说。
草薙喝了一口牛尾汤，点了点头。
“正合我意。咱们明天就动手调查吧。不过话说回来，要调查这些事，估计难度可不小。毕竟之前冢原也曾经调查过的。”
“那我接着去追查有关仙波的情况。”
“你准备拿着冢原和仙波的照片，去网吧里碰运气吗？”
“不行吗？”
草薙撇了撇嘴，偏着头说：“倒也不是不行……”
“怎么？”内海薰向他投去了挑战的目光。
“还有比这更简洁有效的办法。要找一个流浪汉，比起你一家一家地去网吧里问，倒不如等他们全都聚集到一起的时候去问更方便。”
“等他们聚集到一起？”
“即便是那些居无定所、没有固定职业的人……不，正是因为他们的这种身份，所以才会聚集到某处的。流浪街头的人之所以能够生存下去，还得多亏了那地方呢。”
内海薰表情严肃地想了一阵。突然间，她睁大了眼睛问道：“你是说煮饭赈灾？”
“完全正确。”草薙微微一笑，“附近应该有不少定期搞煮饭赈灾活动的志愿者团体才对。”
“你这点子就暂时借我用了。之后我还得尽快去调查一下呢。”内海薰在手册上写了几笔。
“我这边又该怎么办呢？被害者似乎是个千叶人，但她之前早就和老家、亲戚都断绝联系了。虽然之前三宅伸子做过坐台小姐，但想来当年她上班的那些店，如今恐怕也早都关门大吉了。即便还在坚持营业，估计也没人会记得一个几十年前曾经在那里坐过台的人了。”
从当时的记录来看，犯罪的动机似乎和金钱有关。因此，警方也调查过了三宅伸子生前的经济状况。她在银行里几乎就没什么积蓄，凡事都得靠卡付账。案发后，警方也找到了不少说自己曾经借过钱给三宅的人。
“案发前夜，被害者和仙波曾经一起去喝过酒。正是因为那家酒馆的店长和仙波很熟，所以后来的逮捕行动才能如此顺利。不如就去那家酒馆看看吧？”
“嗯，这主意不错。不过事情毕竟发生在十五年前，不知道那家酒馆如今还在不在。”
“我觉得那家酒馆依旧还在的可能性，比三宅当年坐台的酒吧还在的可能性要大。”
“这么说也是。好，我就暂时借用一下你这点子吧。我记得那家酒馆的地点似乎是在银座。要不干脆一会儿去看看。”
内海薰莞尔一笑：“这下子，你和我可就扯平了哦。”
“少废话。你欠我的可多了去了。”草薙叼起了香烟。
离开餐馆，刚走到停车场的自动付费机前，草薙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对方是用公用电话打来的。
“估计是那家伙打来的。”冲着内海薰说完之后，草薙便接起了电话，“喂？”
“我是汤川。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刚吃过饭。内海也和我在一起。什么事？”
“事情稍微有些进展了。现在我还不能详细和你说明情况，不过我已经发现了一个很可能与案件有关的人。”
草薙不由得攥紧了手机：“可以把那人认定为嫌疑犯吗？”
停顿了数秒之后，汤川说道：“那是你的自由。”
“OK。那人是谁？”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汤川说：“是这家旅馆的经营者。”
“噢？”草薙不由得惊呼了一声，“旅馆？呃，你住那旅馆是叫啥名字来着？”
“绿岩庄。经营者名叫川畑重治。在他继承这家旅馆之前，似乎一直在东京担任公司职员。有关这个人……不，我想麻烦你去调查一下这个人和其家人的详细情况。”

28
还不等成实把饭菜都摆到餐桌上，汤川就说了一声“早安”，走进了屋里。
“啊，早上好。昨晚您睡得还好吗？”
“睡倒是睡着了，不过也不算睡得很好。大概是红酒喝多了的缘故吧。”汤川确实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等成实往茶杯里倒上茶之后，汤川说了声“谢谢”，伸手拿起了茶杯。
“今天汤川老师您也要去看船？”
听过成实的问题，汤川一脸不解地回望了她一眼。
“为什么要说‘也’呢？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要去？”
成实坐好身子，挺直了脊背。
“因为我也要去。”
“你也要去？哦，是这么回事啊。”汤川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今天，DESMEC的海底资源调查船将会抵达玻璃浦港。成实和泽村等人一起，很久之前便已提出了到船上参观的请求，但直到昨晚，DESMEC才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就算你们去看了，估计也没什么意义的吧？”说完，汤川啜了口味噌汤。
“是吗？对我们来说，他们准备用什么机器和设备对海底进行勘察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你们就只是想看看那些机器是否会扰乱海底吧？”
“对。”
“既然如此，”汤川说道，“那你们也不必去看了。那些机器和设备肯定会扰乱海底的。看到那些设备之后，你们就只会气炸肺的。如果说你们是准备把科学的发展、人类的未来和环保放到天平上去比较的话，那么情况还会稍微有所不同。”
“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只不过，我们并不准备把两者放到天平上去比较，而是在想是不是有什么能够兼顾两者的办法。”
“兼顾两者？”汤川噗地笑出了声来。
“有什么可笑的？没错，这的确是一种美好的设想——”
“追求理想，是一件好事。”汤川一脸严肃地盯着成实看了一阵，“但你的话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也感觉不到半点面对学问的谦虚态度。”
成实盯着眼前的物理学者：“为什么？”
“在环保方面，你们的确都是专家，但在科学方面，你们却全都是些外行。你们了解多少有关海底资源开发的情况？想要兼顾两者，你们就必须对两者都具备同等的知识和经验。只是注重其中的一方，就说已经足够了，这种态度是很傲慢无礼的。只有在保证尊重对方的工作和思维的情况之下，才能打开一条兼顾两者的道路。”说着，汤川把搅混好的纳豆浇到了白米饭上，“难道不是吗？”
成实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话才好。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汤川的确一语中的。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放弃参观？”
“抱着你们现在的这种观点，即便去参观了，也是毫无意义的。”汤川一边用筷子分解着烤鱼，一边说，“但是，如果你们能够抱着尝试去理解对方的想法，那么无论如何，你们都该去参观一下。刚才我说你们这么做一点意义都没有，但其实参观这种行为是不可能没有意义的。参观各种有关海底资源开发的技术这种经历，一定会在你们今后的道路上发挥作用的。”
成实攥紧了双拳。自从策划好参观计划时起，她就一直在想着如何去寻找开发的问题。成实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去评价一下对手技术的想法。
“我听恭平说，你父亲以前是名公司职员？”
“对。怎么了？”
“那家公司的名字叫什么？”
“有马发动机。”
“在汽车引擎方面，也算是家顶级的制造厂了。既然你父亲在那里待过，那他也可以去稍稍对日本的技术人员的工作情况作个评价啊。”
“两码子事儿。”
“一码子事儿。只有运用上所有的经验，参观才会有意义。”说完，汤川把目光投向了成实的身后，说了句“早”。
成实扭头一看，只见恭平手上拿着酸奶走了进来。
“啊，恭平，早啊。”
恭平看了看成实，又看了看汤川，问道：“什么参观？我能去吗？”
“要上船的哦。”
听了汤川的回答，恭平一脸无趣的表情，说：“啊？要上船啊？那还是算了吧。”说完，他便在榻榻米上铺上坐垫，盘腿坐下了。
成实站起身来，说：“汤川先生，那就过会儿见了。”
“你还是要去参观吗？”
“嗯，那当然。难得汤川老师您给了我这么好的建议，我又怎能不去呢？”
或许是把成实这句话当成了一句讽刺的缘故，汤川手里端着碗，耸了耸肩。
成实转身准备离开，可她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后来您和您警视厅的那位朋友聊过些什么吗？”
汤川放下手里的筷子，问道：“聊什么？”
“就是有关冢原先生的死。前两天您那位朋友不是还为了那件事给您打了电话的吗？记得他好像自称‘草薙’。”
“你很在意这事？”
“这个嘛，有一点……毕竟他当时就住在我们家里。听说那位冢原先生之前还是警视厅的人，曾经在搜查一课里待过。”
汤川扭过身去，抬头看着成实。
“知道得还真不少呢。这事报纸和新闻上似乎都还没有报道过的吧？”
“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后来当了警察，从一开始起，他就参与了这件案子的调查。昨天白天他还来过这里的。汤川先生您回来的时候，他也在旁边。”
“说起来，当时似乎确实有个年轻刑警呢。”
“汤川先生您有没有听您警视厅的那位朋友聊起过有关冢原先生的情况呢？”
“差不多知道一些。那个草薙现在就在警视厅搜查一课里任职。也就是说，他其实就是冢原先生的后辈。”
恭平似乎没听明白两人之间的对话，他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目光在两人的脸上不停地来回游弋。明知恭平正在一旁听着，成实还是继续追问。
“警视厅是怎样看待这次的案件呢？那位草薙先生又为何要给汤川先生您打电话呢？”
汤川手里捏着筷子，苦笑了一下：
“草薙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说起这件事来的话，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要说得简单点儿，那就是打电话来问候一下，但他那人，很多时候都是别有用心的。不，相对而言，还是别有用心的时候居多吧。”
成实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抱歉，什么别有用心之类的话，你还是忘了吧。至于警视厅那边是怎么看待这件案子的，我这个老百姓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的。而且草薙他也没跟我说太多。只不过，他们似乎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比方说，他们一直弄不明白冢原先生到玻璃浦来做什么。他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参加海底资源开发的说明会，还是主要的目的其实并不在此，参加说明会只是顺带的？”
“主要目的？”
“你大概还没有听你那个当警察的同学说过吧？据说，冢原先生在出席说明会之前，曾经到东玻璃的一处别墅地看过，那地方曾经是冢原先生当年亲手逮捕的杀人犯的家。”
“杀人犯……”成实一愣，“叫什么名字？”
“不清楚，我没问名字。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有机会我找草薙打听一下。”
“您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
“是吗？总而言之，站在我的角度，我倒是一直都盼着案件能够尽早解决。警察总是在身边转悠，东京的刑警朋友整天打电话过来问东问西，这样子根本就没法静下心来专心研究的。学者遇到研究瓶颈的时候，其原因一般都不会出在研究本身上，大多数的原因都是环境或者人际关系这类和研究毫无关系的问题。”汤川的后半句话，感觉似乎并非是在跟成实说，而是在对恭平说的。
嗯。侧眼瞥了一眼在一旁点头应声的恭平之后，成实离开了房间。

29
隶属于县警本部搜查一课的搜查员翻开手册，站起了身：
“昨天夜里，我们去了埼玉县鸠谷市的被害者家，向冢原太太询问了最近一段时间里冢原正次的情况。去年春天退休之后，冢原便没有再去任职，要么看看他自己喜欢的电影和书籍，要么就是出门去旅行。只不过，因为冢原太太是位日式裁缝，经常会不在家中，所以其间冢原先生到底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她也不是知道得很清楚。退休以后，冢原先生身边就没有出过什么大麻烦，在金钱方面，似乎也没有和其他人有过纠纷。在男女关系的方面，之前冢原先生也没有引起过什么问题。”
“这些情况都是冢原太太说的吧？”搜查一课课长穗积说了一句，“咱们可不能就全都信以为真啊。”
“是。今后，包括这方面的情况在内，我们准备再去找冢原先生生前的同事们询问一下。我们也找冢原太太询问过有关仙波英俊的情况。有关这一点，矶部股长之前也曾经用电话询问过冢原太太，对方的回答是没什么印象，这次我们直接当面询问，最后得出的结果也是一样。冢原正次生前一直念念不忘那些自己亲手逮捕的罪犯，但那些罪犯的具体名字，他却从未提起过，至于仙波这个名字，冢原太太连听都没有听过。此外，在得到了冢原太太的许可之后，我们对冢原先生的书房展开了一些调查，但当年他负责的那些案件的相关资料，已经全都被销毁掉了。因此，有关仙波那起案件的资料，也什么都没有剩下。顺带一提，在我们抵达冢原家之前，警视厅的搜查人员已经去过了。冢原太太说，她在面对警视厅人员时说的话，跟面对我们的时候完全一样。警视厅人员似乎也没有从冢原家拿走过什么。报告完毕。”说完，搜查员便坐回了座位上。
会议室里摆放着一排桌子。背靠墙壁端坐中央的，是以穗积为首的搜查课的干部们。尽管玻璃浦警署署长富田和刑事课长冈本也一同出席，但感觉他们两人似乎都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几个人的对面，整齐地坐着多达几十名的搜查人员。眼下，玻璃浦杀人弃尸案的搜查本部已经正式成立了。
西口也坐在后方的座位上，一边听着众人的对话，一边记着笔记。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大规模的搜查行动。众人说的那些话题，他几乎什么都搞不明白。
穗积身旁的矶部在所有人脸上环视了一圈之后，开口说道：“东玻璃町的询问结果呢？”
“是。”桥上邻座的搜查员站起了身。这名搜查员也来自县警的搜查一课。
搜查员报告的情况，正是昨天西口听桥上说的那些内容。据说，在仙波已故妻子老家的周围，几乎就没人说仙波不好的。此外，搜查员又补充报告说，尽管刑期已经结束了，却没有任何人在东玻璃町看到过仙波的身影。
矶部看了看身旁的穗积，问道：“怎么办呢，课长？仙波这条线。”
“嗯。”穗积一脸难以决断的表情。
“现在还什么都不好说。关键人物仙波的下落，眼下依旧还是没有查明吧？”
“对。虽然他有亲戚住在爱知县的丰桥，但案发之后，仙波和他们之间就没有联系过了。”
“我想也是。不管是谁，听说亲戚里有谁犯了杀人罪，估计都不会再和那亲戚来往的吧。”穗积用指尖揪住鹰钩鼻下的胡须，说道，“从搜查记录上来看，感觉仙波应该没有对被害者怀恨在心。当时的那件案子，跟这次的案件之间应该是没什么联系的。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要继续在现场周围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人曾在附近看到过仙波的人影。”
“了解。”矶部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接下来，报告一下可疑车辆的目击情报。”
“是。”另一名搜查员站起身来。
如果冢原正次是被人有意放毒杀害的话，那么凶手很可能曾经使用过车辆。这是搜查本部基于鉴定课的意见得出的结论。凶手下药让冢原陷入沉睡中，之后在车辆中点燃了蜂窝煤一类的东西。从死者血液当中的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来看，警方认为死者很可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中毒身亡的。因此，他们在现场周围四处打听，询问是否有人曾目击到过可疑的车辆，可目前还未能查到任何有力的情报。起身发言的搜查员的报告内容，也同样无法让人满意。尽管有不少人曾证言说看到路边停有车辆，却都无法证明那些车辆必定与案件有关。
矶部阴沉着脸沉吟了一阵，之后再次扭头看了看身旁的课长，说：“咱们怎么办呢？”
穗积抱起双臂：
“总而言之，对于目击情报中提到的那些车辆的情况，就只能一一去找车主查证了。有关车辆的情况询问，之后也要继续展开。凶手放毒杀人的地点，未必就一定在现场附近。同时还要考虑到凶手是在另外的场所杀人后，再将尸体遗弃到岩石地里的可能性。搜查询问的范围，还要进一步扩大。”
“了解。”矶部毕恭毕敬地回答。
看着搜查会议的进展，西口感觉就像事不关己一样。他随意猜想着这件案子最后会怎样结案。虽然不知道最后到底会如何，但感觉这件事似乎已经跟自己没什么太大关系了。但回头想想，其实之前参与这件案子，也并非一点好处都没有。其中的好处，就是自己和川畑成实再次相遇了。等案件解决之后，干脆就约她一起去吃个饭吧。去哪家店好呢？成实是东京来的，要是选得差一些，估计还会被她小看的。
听到矶部大声叫嚷，西口这才回过了神来。周围的人全都从椅子上站起了身。西口也赶紧跟着站了起来。
“敬礼。”
矶部一声令下，西口赶紧低下头行礼。

30
当泽村驾驶的车抵达玻璃浦港时，海底资源调查船早就停泊在埠头了。成实坐在助手席上，或许是船只的大小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的缘故，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真够大的。”泽村也在成实身旁喃喃念叨了一句。
等另一辆车在眼前的停车场上并排停下之后，众人一起向着埠头迈步走去。除了成实和泽村之外，还有五名同伴。七个人全都参加过前天的那场说明会，其中也包括了说明会那天夜里一起去了居酒屋的那对情侣。
船越开越近，众人也越发地感觉到了它的庞大。长度几乎接近一百米左右。如果光从船的大小来看，其魄力感觉丝毫不逊色于豪华客船。只不过，凑近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船身已然破旧不堪，斑渍点点。甲板上的起重臂，让整艘船带着浓厚的工业氛围。
“这么大的船，亏得能够驶进这小小的港湾里来呢。”成实说道。
“这港口当年是处火山口，即便让其保持自然的原形，水也是很深的。正因为如此，DESMEC才会想到让船停泊到这里来的。”
听完泽村的解释，成实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两名男子走了过来，冲着成实和泽村打了个招呼。成实还记得两人中的一个。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之后，成实也立刻回想了起来。那人就是那天在说明会上担任主持DESMEC宣传课的桑野。而另一名男子，看起来似乎是桑野的部下。
“今天就请各位好好看看，以免留下任何疑问。”桑野脸上堆笑，搓着手说道。
一行人立刻上了船。对方首先把众人带到了操舵室里。桑野不停地给众人解说着船体的大小、吨位、最大航速和续航距离等数据。桑野的话刚说到一半，泽村便打断了他的话：
“这些情况就不必再详细讲述了。毕竟这些东西和海底资源开发并没有多大的直接关系。”
“啊，是吗？说的也是。真是抱歉了。”桑野连忙说道。
众人径直从机关室、无线电室和海图室走过。走到沙龙门前时，泽村突然表现得很敏感，说是无论如何都能希望进去看看。
沙龙里，除了桌子和沙发外，液晶电视和各种视频播放设备也一应俱全。从房间的大小来看，足够十几人在屋里休息。
“咱们的税金，全都用到这种地方了啊。”泽村用嘲讽的语调说道。
“调查的过程会长达几个月之久。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调查勘探人员都必须一直困在狭小的船内，所以必须准备一些这样的设施……”桑野语调客气地说。
其后，成实等人又被带到了研究室里。从第一到第五，船上似乎共有五个研究室。
“第一研究室主要负责多重光束映像测深装置等各种音响探查机器，以侧扫声呐等器械来对曳航体进行监视，以及对绞盘的远程控制。”
桑野站在一排显示器和操作板前解释道。他说话的声调，比刚才似乎多了几分炫耀的感觉，“为了防止水下杂音对各种音响设备产生干扰，音响设备全都设置于本船中央前部的特设声呐室里——”
“怎么会这样子？”
突然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叫嚷，打断了桑野的说明。桑野一愣，大张着嘴。他眨了眨眼，之后目光在四处搜寻，这才终于闭上了嘴。
“我不是说过了吗？要准备两种线圈的缠绕方式。就是为了这一点，才重新设定了计划的。”
说话声是从一台庞大的机器后传来的。而且，成实觉得声音很耳熟。
成实探头往机器后边一看，果不其然，机器后边的人正是汤川。隔着机器，汤川似乎正在和一名DESMEC的工作人员说话。除了笔记本电脑之外，桌上还摊着些文件和图纸。
“之前我们也好几次想和汤川老师您联系，结果您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对方辩解道。
“坏掉了。手机会坏的啊。那你们不会打电话到我住的旅馆去吗？”
“我们打过了。不过对方却说汤川老师您没有住在那里……说是您在入住当天临时取消的预约。”
“是我取消的。我换到另一家旅馆去住了。不过后来我也通知过这边的负责人了。”
“呃，他们没有联系过我们啊？奇怪了。话说回来，您为什么要变更住宿的宾馆呢？”
“这事跟你们没关系。”
“啊，是啊。”对方低下了头。
成实突然感觉有人把手搭到了自己肩上。她赶忙回头，只见泽村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走吧。”
“是。”成实点点头，转身离开。
在桑野的带领下，众人参观完各个研究室之后，来到甲板上，听取了对方对船上搭载的各种观测机器的解释说明。对方的说明对成实来说太过深奥，她甚至连一半都没听明白，但泽村却不停地向对方提出着各种问题。
“自落抓斗取样机是凭借自身重量沉到海底，收集到样品之后，再自动抛弃重物，浮上水面的吧？那么之后那重物又怎么处理呢？就任由它留在海底吗？”
“嗯，是这样的。虽然重物会留在海底，但其构成成分却不会对海洋造成任何的影响。”
“这可未必哦。这事可不是就你这么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毕竟重物可并非原本就沉在海底的哦。眼下，各行业各领域都在呼吁，不要向海底投弃物品，而你们却还在使用这种投弃重物的设备，这难道不会造成什么问题吗？”
“嗯……”桑野一脸困惑的表情。
“但是，这种办法已经在世界范围得到了认定，认为是不会造成任何问题的……”
“我不管什么世界范围不世界范围。我们国家的海洋，就得由我们国民自己做主。”
啊？桑野缩了缩脖子。成实不由得开始可怜起他来。
虽然成实对相关的专业知识知道得并不太多，但通过之前的说明来看，成实也确实感受到了DESMEC的研究者们希望能够运用科学技术，对未知领域展开开发的心愿。很多时候，成实也不由得为现代科学技术的能力感到惊讶。或许，汤川说的并没有错。如果真想好好讨论一下功过是非的话，就必须对对方有一个正确的认识才行。
对其他的设备也进行了一番解释说明之后，桑野抬手看了看表：
“甲板上的参观内容就到此为止了。之后，我们准备邀请诸位到会议室里看一下试验采掘的录像，但因为会议室那头还得稍微做些准备，所以在开始观看录像之前，各位可以自由活动。只不过，如果各位需要离场的话，请务必跟我说一声。”说完，桑野冲着众人行了个礼。
说是自由活动，但待在船只的甲板上，感觉似乎也没什么太多的事可做。泽村坐下来，不停地做着笔记，而其他人却全都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那对情侣远望着大海，有说有笑。无奈之下，成实只好在甲板上四处转悠，看看那些刚才对方讲解过的观测设备。
甲板上放置着两台背后带着巨大叶轮，看上去就跟鱼雷似的装置。虽然刚才桑野也曾经作过解释说明，但成实还是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
“那是质子磁力仪。”有人在成实身旁说道。扭头一看，只见汤川正朝着这边走来，“把它发射到距离船只几百米远的地方，它就可以检测出造成海底热水矿床成因的极为微小的磁力异常。”
来到成实身旁，汤川问道：“参观还顺利吧？”
看起来，汤川早就发现成实已经来了。
“刚才还听到您大叫大嚷的呢。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汤川皱起眉头。
“他们准备的装置，和我制作的线圈配不到一起。每次动手做事，都会遇到那么两三个问题。如果是物理现象造成的障碍，那么我也还能接受，可要是因为这种人为的失误而致使研究活动停滞不前的话，就只能让我感觉到精神压力倍增。”
“这倒是挺让人头痛的呢。把大海交到这种整天失误的人手里，真的不会有事吗？”
汤川板起了脸，但之后他便立刻一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很遗憾，我无法反驳你的意见。我会把你这话转告给他们的。这些都姑且不论，宝贵的大海……我听说你是在东京出生长大的。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会如此执著地守护着这里的大海呢？”
“我这种守护美好事物的心愿，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在想，凡事应该都有个起因的吧？”
“起因的话，确实存在。就是我搬到这里来居住这件事。来到这里，看到了这片大海之后，我的内心感慨万千。”
“嗯。”汤川依旧一脸的困惑，“我听人说，你在东京一直待到了十四五岁。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过想回东京去的念头吗？”
“从没有过。”
“是吗？对于十几岁的青少年来说，还是大都市更让他们感觉刺激一些才对啊。当时你们家住在东京的哪里？”
“……住在王子那边。”
“北区啊？”
“那地方感觉确实没什么刺激的吧？”
“的确如此。不过坐上电车的话，一样也能到涩谷新宿去的。”
成实看了汤川一眼，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也不是所有女孩都向往那种地方的。也有些人更喜欢美丽的海滨小镇。”
汤川扶了扶眼镜，回望着成实。
“怎么？”
“据我观察，”汤川就像是在观察什么一样，静静地接着说道，“你应该不是刚才你说的那种人。”
成实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请你不要信口开河。汤川老师你了解我吗？”成实火上心头，不由得拔高了嗓门。
听到叫嚷声，泽村连忙赶过来问道：“成实，发生什么事了？”他的目光在成实和汤川两人的脸上来回游弋。
“抱歉。”成实喃喃说道，“没什么。”
泽村一脸讶异地扭头看着汤川：“你到底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之前一言不发的汤川冷冷地开了口：
“我并不觉得我是在信口开河，不过如果我刚才的话刺激到了你，那么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成实什么也没说，就只是低着头。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说完，汤川转身走开。
“那家伙搞什么啊？”泽村一脸不快地说，“你没事吧？他到底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成实知道自己也不能总是这副表情。她微微笑了笑。
“也没什么。抱歉。别在意。”
“那就好……”泽村莫名其妙地说。
“让各位久等了。准备工作已经做好，请各位到会议室里去吧。我们还为大家准备了一些饮品。”泽村的话音刚落，就听桑野冲着众人愉快地招呼了一句。

31
那栋悬挂着“KONAMO”招牌的大楼就坐落于麻布十番车站的旁边。顺着外悬楼梯而上，前边就是入口。这是一家供应文字烧和大阪烧的店。店的名字，或许就是从“粉物”两字而来的。
草薙正好看到一名年轻男子从店里出来。从对方身上的红色围裙来看，估计应该是店里的店员。店员把悬挂在入口处的牌子翻了个面，之后便再次回到了店里。
时钟的指针指向着两点稍过的位置。最后的两名女客，也从店里走了出来。看着两名女客走远，草薙爬上了楼梯。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准备营业”的字样。
推开店门，就听头顶上叮叮当当地响起了一阵铃声。
刚才的那名年轻店员坐在收银台里。他抬起头看了草薙一眼，说道：“啊，抱歉，白天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我不是食客。请问室井先生在吗？”一边询问，草薙一边在店里环视了一圈。店里放着一排带铁皮的桌子。
面前，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背对着草薙，正在看报。听到草薙的问话，老者扭过头来看了看。尽管脸上的皱纹不少，但老者的皮肤却被晒得黑黝黝的，看起来感觉还不算太老。老者的身上，同样也围着一条红色的围裙。
“阁下是？”老者问道。
草薙走到老者身旁，掏出警徽和身份证给老者看了一下，问道：“您就是室井先生？”
老者一脸困惑的表情，说道：“是我，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向您询问一些当年您在Calvin时的情况。”
“Calvin？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离开那里已经十多年了。”
“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到Calvin去了一趟，打听了一些有关室井先生您的情况。”
Calvin这家店，就在银座七丁目边上的一栋楼里。店里的装饰颇为豪华，楼层里并排放着高级的皮革沙发。店里的氛围，总会让人回忆起当年日本经济景气时的感觉。
十六年前，仙波英俊和三宅伸子就是在这家店里一起喝酒的。翌日，仙波便成为了一名杀人凶手，三宅伸子也成为了一名被害者。而最终帮助警方顺利抓获仙波的，就是当年Calvin店长室井雅夫的那番证词。他与杀人案中的凶手、被害者都很熟，甚至还知道仙波的名字。
听草薙说明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想找自己询问一下有关那场案件的情况之后，室井睁大了眼睛。
“这事时隔得可就更久了。事到如今，你还问这事干吗？啊，莫非——”室井粗暴地叠起报纸，在椅子上坐正了身子，“莫非他……仙波已经出狱了？他不会是还在因为当年的事，对我怀恨在心吧？”
草薙苦笑了一下。
“不是的。仙波英俊的刑期早就满了。出狱之后，他有没有来找过您？”
“的确。是吗？他已经出狱了啊？”
“您和他们两人都挺熟的吧？”
“倒也说不上很熟。那天去之前，他们两人都已经很久没去过我那家店了。真没想到，第二天居然就发生了那种事情。”
“从资料上来看，他们两人的关系，当天夜里就已经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了？”
“倒也说不上剑拔弩张。不过感觉确实和平常不大一样……”室井稍稍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仙波当时还哭了呢。”
听对方问起有没有吃午饭，草薙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句“还没”。听草薙如此回答，室井便说要给他做一份大阪烧。草薙客气了两句，但对方却很坚持。无奈之下，草薙只好在桌旁坐了下来。
“我是在这边出生的，不过念初中的时候，因为家里的关系去了大阪。当时，附近有家大阪烧店，所以我就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开一家这样的店。只不过，要在这边开店的话，如果不顺带做些文字烧的话，店就开不下去。所以，离开Calvin之后，我到月岛去工作了一段时间，学了些手艺。不过呢，说到大阪烧的话，我可是自小就开始研究了，所以也还有些自信。”一边开心地说着，室井一边动手做着大阪烧。看到室井熟练地在碗里搅拌着各种佐料，草薙心里也不由得暗自钦佩起来。
“您在Calvin干了多少年？”草薙问。
“刚好二十年。三十五岁的时候，他们雇我去做了酒保。之前我也曾在多家店里辗转过，但那家店给我的感觉却是最好的。不过我觉得自己也不能总是给人打工，所以就在十年前开了这家店。别看店不大，其实都没什么欠款的。”室井开始做起了大阪烧。油珠在锅里噼啪直跳。
“仙波英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常常会到那家店里去的呢？”
室井抱起双臂，回想了一下：
“我也记不大清了。记得那时候我在Calvin还没待到十年，大概也就是二十二三年前的事吧。”
“这么说来……”草薙在心里掐算了一下，“应该是在案件发生的六七年前了？”
“嗯，对。大致是这样的吧。当时仙波先生做事也很爽快的。虽然规模不大，但他毕竟也开了一家属于他自己的公司。”室井在称呼仙波的时候，在姓氏后边加了个“先生”。由此看来，仙波对他来说，应该是位很不错的客人。“后来，他突然间就消失了踪影，等到后来再次出现的时候，感觉他似乎落魄了许多，甚至就连穿的衣服也都净是些便宜货。他就是在那天夜里出现的。”
公司倒闭，仙波的积蓄也几乎全都拿出来给妻子看病了。失意之中，仙波打算重振旗鼓，再次到东京闯荡一番。这种时候的他，就算多少让人感觉有些落魄，倒也属于情理之中。
“三宅伸子小姐当时的情况如何呢？她之前也很久都没去过Calvin了吗？”
“是的。不过她隔得倒也不像仙波先生那样久。那天夜里去Calvin之前，她大概也就只是两三年没去的样子。自打辞职以后，理惠就很少会到Calvin去的。”
“理惠？”
“嗯，就是三宅的艺名。记得正式的名字应该是叫‘理惠子’吧。做坐台小姐的时候，她倒是经常会在事后带着客人来光顾Calvin。仙波先生也是她的客人之一。”
“那，您知道理惠……不，三宅小姐她为什么要辞职吗？”
草薙的问题刚说出口，室井便停下了手上的活计，稍稍探出身来说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其实三宅不是辞职，而是因为惹了麻烦，被解雇掉的。”
“惹了麻烦？”
室井耸了耸肩，微微一笑。“据我所闻，她似乎搞过借钱不还的勾当。”
“这种事可有点危险啊。”
“不是翻脸不认账，就是拿到钱就开溜，前前后后，她找她的那些熟客借了十万二十万的钱。到头来，客人们整天到店里去找麻烦，无奈之下，老板也只好把她给解雇掉了。”
“那，辞职之后，她又是如何维持生计的呢？”
“谁知道。辞职的时候她的年纪也已经不小了，估计也挺愁钱的吧。”
遇害时，三宅伸子四十七岁。如果室井说的情况属实，那么她应该是在三十七八岁的时候被解雇的。要是能够傍到大款的话还好，不然的话，估计她那岁数也很难再继续做坐台小姐了。
“她那人在花钱方面历来都是大手大脚的，所以刚听到她出事了的时候，我根本就没觉得意外。仙波先生手头宽裕的时候，大概也借过她一些钱的。”
“我记得您刚才说过，当时仙波英俊还哭了……”草薙压低嗓门说，“您确定？”
室井看了看大阪烧的情况，说道：“看到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哦。当时其他的店员也在偷偷地讨论，说店里有位男客人哭了，也不知道两人都在聊些什么。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记得如此清楚。”
“您还记得当时他们都在聊些什么吗？”
“呃，这个嘛……”室井一脸苦笑，摆了摆手，“如果哭的是位年轻女客的话，我倒还会觉得有些好奇，而如果一对中年男女中的男客哭了起来的话，我也不大愿意掺和的。而且我当时估计他也就是喝醉了撒酒疯吧。”
草薙点了点头，尝试着在脑海中描绘一下当时的情境。一对许久未见的中年男女。其中一个，是名曾经事业小成，但后来却又失去了一切的男子；而另一个，则是惹了麻烦，变得身无分文的前坐台小姐。他们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那个男酒客喝着喝着泪流满面，之后又在第二天杀害了女酒客的呢？
“不管是三宅还是仙波，您是否认识些和他们两人比较熟的人呢？或者说，除了Calvin之外，他们是否还有其他经常会去的店？”
“嗯，这个嘛……”室井想了想，说道，“毕竟这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我跟他们也算比较熟了，却也没跟他们聊过太多。”
“是吗？”
草薙把手册塞进了衣兜里。不管是谁，突然间要对方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事，确实也很难一下子就回想起来的。
“嗯，煎好了。请趁热尝尝吧。”室井在大阪烧上抹好酱汁，撒上青海苔和干鱼片之后，放到铁板上切了开来，“啊，对了，我忘记给您拿瓶生啤了。”
“不，啤酒就不必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草薙拿起一次性竹筷，尝了一块。不光表面上焦煳的程度恰到好处，里边也同样松软柔嫩，美味可口。尝了一口之后，草薙不由得赞了声“好”。
室井似乎也听出草薙这话并非是在恭维自己，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我这家店经常会有关西人来光顾，尝过之后，关西的客人也会说一声‘地道’。想来他们也挺怀念故乡的口味吧。”说完，室井突然板起脸来，两眼望着远方，说道，“啊，对了……”
“怎么了？”
“呃……”室井就像是在压抑着头痛一样，用食指摁住自己的太阳穴，边回忆边说，“当时他们两人应该聊过那事的吧……”
“他们两人？”
“就是理惠和仙波先生。我也经常会和他们聊起故乡的菜肴。记得之前他们给我带过些东西。”
“带过些东西？带给您吗？”
“对，说是什么地方的特产。呃，是什么东西来着？”室井抱起双臂，沉吟了一阵，最后放弃似的摇了摇头，“不行了。我是一点儿想不起来了。我就只模糊地记得给我带过些东西。”
“等您回忆起来之后，请您联系我。”草薙在记录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手机，放到了铁板旁。
“好的。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期望。我也不敢保证我能回想起来，就算回想起来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关系。那就拜托您了。”草薙再次把筷子伸向大阪烧。就在这时，他衣兜里的手机发出了短信声。草薙偷偷看了一眼手机的画面，果不其然，正是内海薰发来的短信。
离开“KONAMO”，草薙查阅了一下短信。短信里说，内海薰已经查证过有马发动机的员工名册，上边确实有川畑重治的名字。草薙拨通了内海薰的电话。
“喂，我是内海。”
“干得好。你是怎么查证到的？”
“我到新宿的有马本部人事处去了一趟，查证了员工名册。”
“也亏得他们会这么轻易就让你查。”
不少企业都会把员工名册当成机密事项来对待。虽说上边记载的都是一些个人的情报，但企业方却都不大愿意让其他人查阅的。
“他们让我在承诺书上签字，保证不会把上边记录的情报用到搜查行动以外的地方，同时也不允许我对外泄露。因为他们还让我写下上司的名字，所以我就把草薙你的名字给写上去了。”
“无妨。只是签个名就能让你查阅名册的话，已经很划算了。”
“除此之外，他们又纠缠不休地追问我们到底是在查什么案子。”
“喂。”草薙粗着嗓门嚷了起来，“你不会把实情告诉他们了吧？”
“怎么会。我又不是新人了。”
“听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好了，名册上确实录有川畑重治的名字？”
“有他的名字。十五年前，退休之前，川畑隶属于名古屋分公司营业技术部技术服务课，头衔是课长。”
“名古屋？他没在东京上班？”
“从名册上来看，是这样的。只不过他的住址却写的是东京。”
“东京？怎么回事？”
“不清楚。具体地址是北区王子本町。最近的车站是王子站。地址的后边还带了个括号，括号里边写着‘公司住宅’。估计那地方应该是有马发动机的公司住宅吧。”
住址东京，任职地却在名古屋——莫非是单身赴任？草薙心中推测道。
“除了住址和任职地以外，名册上还记录了些什么？”
“首先是员工编号。编号是依据该职员进公司时的年度编排的，而整本名册也是依照编号顺序来编订的。除了编号、住址和任职地之外，还有毕业院校和住址电话。据说名册每年都会更新一次，所以退休后第二年的名册上，就没有川畑重治的名字了。”
“和川畑一起进公司的那些人当中，有没有谁是和他从同一所院校里毕业的？”
草薙本来满怀期待，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应该就会和川畑关系不错。但内海薰的回答却让他颇感失望。
“很遗憾，没有这样的人。不过我也没管那么多，把和他一起进公司的五十个人的资料都复印下来了。此外，据说当时川畑重治手下有四名员工，我就顺带把他们的资料也复印了。只不过，这几个人全都在名古屋任职。”
“我知道了。这样的话，就先去那处公司住宅去看看吧。话说回来，那处公司住宅现在还在不？不会已经被拆掉了吧？”
“似乎还在，只不过已经很破旧了。”
“OK。最近的车站是王子站是吧？那咱们就在车站前会合吧。”
草薙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朝车站走去。从麻布十番到王子，就只是地铁一条线就过去了。
一边顺着楼梯往地下走，草薙一边回忆着昨晚深夜汤川打来的那通电话。电话里，汤川曾经叮嘱草薙，让草薙调查一下绿岩庄的老板和老板一家的情况。依照汤川的推理，川畑一家和案件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联系。草薙问他“可以把那人认定为嫌疑犯”时，他回答说“那是你的自由”。从这一点上，足以看出汤川的自信来。
只不过，那位物理学者却依旧还是老样子，依旧不愿意提前把心里的推理给说出来。他甚至连让草薙调查川畑重治一家的原因都没说。此外，他还跟草薙这么说过：
“我是因为信任你们，而且这案子也只能借助于你们的力量才能解决，所以才这么跟你说的。不要误会，我这可不是在向警方提供什么线索。”
这话的圈子兜得太大，就连草薙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之后，汤川接着又说：“川畑一家与案件有关这一点，大致上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只不过，我希望你暂时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这边的警察。可能的话，我希望先凭借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查明真相。如果像县警那样，运用强硬的办法来揭穿真相，或许就会陷入到不可挽回的境地中去的。”
汤川的话说得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草薙问他到底什么东西会陷入到不可挽回的境地，他就只说了句“人生”。
“要是这次的案件没能顺利解决，那么某人的人生就会出现很大的偏差。我必须竭尽全力，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至于“某人”到底是谁，直到最后，汤川也没有说明白。相反，他却压低嗓门说道：“抱歉，净给你提要求了。不过我答应你，查明真相之后，我会第一个把情况告诉你们的。至于之后如何处理，就由你们来拿主意了。”
汤川这么说，想必这件案子中一定存在有什么特殊的情况。草薙很清楚，这种时候，即便再继续纠结问个不休，也是毫无意义的。他答应了汤川的请求，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话虽如此，玻璃浦警署也几乎就没对这边提过什么有关川畑重治的情况。仔细想想，感觉他们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跟警视厅的人说这些事，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然而，草薙也不能贸然行动，跑去询问有关川畑重治和他家人的情况。如果草薙这样做了，对方就会反问草薙为什么要问这些。搞得不好，或许众人的疑心还会转移到川畑一家身上。这样的话，草薙也就违背了他和汤川之间的约定了。这样的话，又该如何去调查川畑一家过去的经历呢？今早，就在草薙愁眉不展之时，汤川再次打来电话，告诉了他一些有益的情报。就汤川从川畑家女儿那里打听来的情况看，之前川畑重治似乎曾经在引擎厂商“有马发动机”里任过职。接到这情报之后，内海薰立刻便出发前往了该厂商位于新宿的本部。
草薙一边在地铁上晃荡着，一边回想着这次的案件。有意思。案件发生在玻璃浦这种乡下地方，可解决案件的关键，却全都存在于东京。而且，负责本案的搜查本部里，竟然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那家伙在玻璃浦到底都见了些什么人，又做了些什么呢？两眼盯着从车窗外划过的灰色墙壁，草薙的心中却想起了老友那张熟悉的面庞。

32
看到一条小鱼突然从岩石背后游了出来，恭平睁大了潜水镜下的眼睛。小鱼长两三厘米，一身鲜艳的蓝色。恭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但小鱼自然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鱼飞快灵活地游开，再次躲藏到了岩石的背后。恭平本想等它再次出来，但他却感觉到有些憋闷。气管的另一端已经彻底被水淹没了。
恭平再也憋不住气，把头探出了海面。他摘下潜水镜，擦了把脸，面朝蓝天用仰泳的姿势向着沙滩游去。恭平一向都很擅长游泳。
游到水深及腰的地方，恭平开始走了起来。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海滨上，此时也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沙滩的各个角落里，人们已经开始动手收拾起了帐篷和沙滩阳伞。
恭平穿起之前脱在沙滩上的凉鞋，走在炽热的沙子上。阳伞下，支着一张沙滩躺椅，重治就躺在椅子上。重治那胀得像只鼓一样的肚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杂志。
姑父。恭平冲着重治叫了一声。重治立刻睁开了眼睛。看起来，之前他应该是没有睡着才对。
“嗯，怎么了？要回去了吧？”
恭平点点头，从重治身旁的小冰柜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累死了。肚子也有点饿了。”
“是吗？”重治挣扎着撑起身子，抬手看了看表，“呃，已经三点过了啊？那，咱们回去吃西瓜吧。”
“嗯。姑父，刚才我看到一条蓝色的小鱼。那颜色可漂亮了，大概有这么大吧。”恭平用手指比了一下小鱼的大小。
“嗯，估计有吧。”重治似乎并不是很关心。
“那鱼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啊。”重治从躺椅上爬起身来，“你还是去问成实吧。她可熟悉这附近都有些什么鱼了。”
“姑父你不是在这里出生的吗？怎么会连海里的鱼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个嘛，姑父我就只在这里住到高中，而且我也不是渔民啊。”
“后来你去了东京念大学是吧？我妈跟我说过，说姑父你是一流大学毕业的精英呢。”
“没那回事啦。我也就只是个小职员罢了。你妈那是在逗你玩儿呢。不说这些了，你赶紧去把衣服给换了吧。”
“嗯。”恭平提起了装衣服和毛巾的袋子。
冲过澡，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恭平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重治掏出手机摁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贴到了耳朵上。
“嗯，是我。我们要回去了……嗯，那就在刚才那里见吧。”
挂断电话后，重治收起了竖在沙滩上的阳伞。
阳伞和躺椅都是临时租来的。恭平提起自己带来的小冰柜，跟着重治迈开了脚步。重治拄着拐杖，在沙滩上艰难地往前走着。
今天没有警察过来，所以重治终于履行了诺言，带着恭平来到了海水浴场。话虽如此，重治自己却没有下水，一直在岸边帮忙照看着行李。即便如此，能在休息时有人陪自己聊天，恭平便已经感觉到心满意足了。
回到路边，两人在一家小小的便利店门前等了一阵。一辆侧面写着绿岩庄字样的白色面包车来到了两人面前。开车的人是节子。到海水浴场来的时候，也是节子开车送两人过来的。重治拖着笨重的身体，好不容易才坐到了后排座位上。恭平则和来的时候一样，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节子问道。
“嗯。”恭平回答了一句，“这下子也就不必任由着他们在我面前炫耀了。”
“炫耀？谁啊？”
“班上的那些朋友。要是没来的话，那些去海边玩了的家伙就会在我面前炫耀。我最烦的就是这事了。如果撒谎说我也来过的话，感觉心里又有些难过。所以最好还是能真的来玩上一趟。”
“怎么，你是因为这原因，才想到海边来的啊？”重治坐在后排座位上说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游泳吗？”
“是为了来游泳。如果不来游泳的话，那么来这里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但在哪儿游的泳，却是很重要的一点。只是到家门附近的游泳池去可不行。”
嗯。重治虽然一脸的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节子一边开车，一边笑了起来。
车子从玻璃浦港旁驶过。今早来的时候看到的那艘大船，依旧还停在岸边。估计那就是DESMEC的船了吧。
恭平扭过头，两眼望着前方。当他看到一个走在路边的人时，他突然指着那人叫了一声：“看，是博士。”
那人肩上搭着一件淡色的上衣，手里提着一只文件包。从背影来看，正是汤川无疑。
“啊，真的是他呢。”节子踩下刹车，放慢车速，把车子开到了沿着道路右侧步行向前的汤川身旁。
节子摇下车窗玻璃，配合着汤川步行的速度，让车子和他齐头前进着。可是，物理学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低着头一脸艰涩的表情，根本没有半点扭头看车的意思。
“汤川先生。”节子跟他打了个招呼。听到有人叫自己，汤川这才转过了头来。
“哟。”汤川停下脚步。节子也停下了车。
“您下班了？”
“嗯，差不多吧。”汤川往副驾驶座上看了一眼。
恭平解开安全带，把头伸向驾驶座一侧的车窗。
“我和姑父一起去了趟海边。”
“是吗？挺好的。”
“汤川先生，如果您是要回旅馆的话，不如就上车一起走吧。我们也是准备回去呢。”节子说道。
“可以吗？”
“当然可以。”
汤川的脸上稍稍表现出了一丝疑惑。但片刻之后，他就说了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横穿过马路，绕到车子的左侧，打开后车门钻进了车子。汤川在重治身旁坐下，说了声“谢了”。
“博士，DESMEC的那些人今天是不是又犯傻了？”恭平扭过头来，问道。
“倒也说不上犯傻，但做事还是让人火冒三丈。他们的组织实在是太过复杂了。正所谓‘艄公多了船上山’啊。”
“什么意思？那艘船还能上山？”“不是这意思。这话是说，指手画脚的人太多，搞得事物向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的意思。对了，这辆车是旅馆里的吗？我看车身侧面还写着旅馆的名字。”
“对。”重治回答道，“之前是用它到车站去接送旅客的。但最近一段时间几乎就很少有人来，平常也就顶多会用它来接送一下我罢了。”
“老板你自己不开车吗？”
“以前也开，只是现在我这身体，想踩个刹车都费劲，所以就没有自己开了。”
“是吗？”汤川在车内环视了一圈，“警察有没有问过关于这辆车的情况呢？”
“问情况？问什么情况？”
“今天我听DESMEC的那些家伙说，警方似乎对案发当夜停在附近的车辆展开了一些调查。不光只是找车主询问情况，有时候还会到车上仔细查看一番呢。”
“哦，您说这事的话，”重治答话说，“前天夜里，警方的鉴定人员倒是来调查过这辆车的情况。只不过我却没搞明白他们到底想查些什么。”
“估计是想调查一下一氧化碳的产生源吧。昨天白天，县警的刑警不是到旅馆去了一趟吗？他们也找我询问了不在场证明。我当时问他们说，是否已经确认了一氧化碳的产生源，结果他们的负责人却满脸的狼狈。据说，那具在岩石地里发现的尸体，死因其实是一氧化碳中毒。但因为警方也不清楚死者究竟是在何时何地中毒身亡的，所以就只能一辆一辆地去调查车子了。”
“博士。”恭平开口道，“什么是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有什么区别吗？”
或许是对恭平的问题感觉有些意外的缘故，汤川表现出了一丝的吃惊。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冷静，点点头，看了看重治。
“有关这一点，或许还是你姑父更擅长一些吧。毕竟，当年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今早我听成实小姐说，您之前曾在‘有马发动机’工作过。”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重治生硬地笑着说。之后，他把脸转向了恭平，“你知道什么是二氧化碳吧？也可以叫做CO2。”
“知道。它是全球气候变暖的原因吧？”
“对。它是一种物体燃烧时释放出的气体。但如果物体燃烧得不够充分的话，那么就会释放出另外的气体来。这种气体叫作一氧化碳，别名CO。”
“如果吸入了这种气体，人就会死吗？”
“有这种可能。”
“嗯，真可怕。但它和车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嘛……”重治舔了舔嘴唇，接着说，“车子不是会排放出尾气来的吗？尾气里边，也含有这种一氧化碳气体的。”
“哦，是这么回事啊。”恭平点点头，看了一眼汤川。
“你的讲解真是浅显易懂。”汤川对重治说道。
“呃，这么点儿知识，倒也没什么……”话说到最后，重治的声音开始变得含混起来。
“我补充一句。”汤川回头看着恭平，说道，“警方调查车辆的原因，应该并不在于汽车尾气。”“那又是为了什么？”
“刚才你姑父说过，如果燃烧不充分的话，物体就会释放出一氧化碳来。那么，这种气体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产生的呢？简而言之，就是氧气不足的情况下。之前大人们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在密闭的房间里长时间使用炉子呢？比方说，如果在车内这种狭小的空间里点燃火炭的话，那么立刻就会产生不完全燃烧现象，释放出一氧化碳来的。警方大概是在怀疑，那具在岩石地里发现的尸体，或许就是因为吸入过量一氧化碳而中毒死亡的。所以他们才会对镇上的车辆展开调查。”
嗯。恭平点了点头，但立刻，他便又想到了另外的问题。
“可是，如果那位大叔真是像你说的那样死掉的，那他又为什么会倒在岩石地里呢？”
汤川的眼中滑过了一丝严肃，之后他微微一笑，瞥了一眼身旁的重治，偏起了头。
“嗯，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也搞不懂呢。”
重治一言不发，默默地盯着窗外。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让人难以开腔找他搭话的严峻神色。之前，恭平还从来都没有在姑父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恭平在副驾驶座上坐好，看了看正在驾车的节子。恭平一怔。节子的脸上，也是一副跟重治同样的凝重表情。

33
肌肤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美少女一脸微笑，正端着盛满各种热带水果的果盘走来。少女身后，是一望无垠的碧蓝大海，和几株婆娑摇曳的椰子树。如此一幅充满着夏日风情的海报下方，贴着一张写有“今年的营业时间到八月三十一为止。感谢各位的光临惠顾。店主”字样的纸条。纸条上虽然写的是“今年的营业时间”，但当地人都很清楚，其实店家已经不准备再继续经营下去了。
参观过DESMEC的调查船之后，成实等人本打算一起坐下来喝杯茶，但这个小镇上几乎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咖啡厅，所以一行人只好来到了这家位于海水浴场附近的比萨店里。
成实还记得，这家比萨店刚开业的时候，屋外那色彩斑斓的墙壁，完全就是这小镇之前所从未有过的。不光是店里镶着大片玻璃，店外的露台上也摆放着许多桌子。这家店最大的卖点，就是让游客们一边亲身感受着大海的气息，一边品尝比萨和啤酒的美味。刚开业的时候，店里的营业时间是从开海之日一直到九月末。但后来，营业时间却一直在逐年缩短。
“经营理念问题。”坐在成实对面的泽村开口说道。他的目光也停留在海报下贴着的那张纸上，“不是说只要店里装饰得豪华些，客人就一定会光顾的。想要人气旺盛，就必须和小镇融为一体才行。不管怎么说，玻璃浦这里就只有大海。镇政府的那些家伙根本就不明白。与其抽出时间和精力去和DESMEC闲扯，倒不如再在旅游观光方面多花些精力。”
“就算他们真想投入，也没有可以投入的精力和财力吧。”教社会科的教师说，“我也同意大海是最大的观光资源的意见，但光是这一点的话，不管再如何宣传，都很难招揽到游客的。毕竟相同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我倒是觉得这里的大海和别处的不同。”成实反驳道。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在外地人眼里，这里的大海和其他地方的大海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不同。站在都市人的角度来看，但凡大海，哪儿都一样。关键还在于当地的名气。之所以去冲绳的人很多，那是因为他们都希望自己以后能在别人面前宣扬，说自己去过冲绳。玻璃浦之行什么的，根本就没人会感到羡慕的，也不会感觉自己的这趟旅行物超所值。”社会科教师不依不饶地接着说道。
成实皱起了眉头。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你自己出生的故乡？”
“我不过是冷静地做个分析罢了。这次回到这座久别的小镇来一看，我大吃了一惊。这地方根本就说不上是什么观光地啊。旅馆也好，餐馆也好，全都破旧不堪，寒碜不已。去冲绳的话，可能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很有钱，而来这种地方的话，给人的感觉却完全相反。难得休息几天，结果还跑到这种破地方来，任谁都会觉得很难拉下面子来的。”
“喂，你说什么呢？”泽村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了社会科教师的衣襟。
“你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社会科教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胆怯，他却依旧还嘴道：“我说的可都是真话。有什么不对吗？”他的声音，已经变得稍稍有些尖锐。
“住手啦。”成实站起身来，拽住了泽村的胳臂，“泽村，你冷静点儿。别在这里胡来，会给店家惹麻烦的。”
或许是成实的最后一句话发挥了作用，泽村猛然醒悟，回头看了看周围。虽然店里的客人就只有成实他们，但女店员们却全都一脸不安地呆站着。泽村放开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社会科教师也脸色铁青地喝了口水。
“讨论本身并没什么不好，但都别太激动了。”
听过成实说的话，两人都点了点头。
“对不起。”社会科教师先开口道了歉。
“的确，我说得是有些过了。”
“不，其实我也不该动手的。”泽村也低下了头。
店里的人全都如释重负。店员也都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泽村接着说，“实际上，镇上的商店和旅馆，生意确实都很不景气。可谁也没说就任由着它这样下去啊。不管哪里，大家都在思考着改建或者变更的办法。但大家都没有资金。每天为了填饱肚子，众人都得竭尽全力。成实他们家也是……”
听泽村这么一说，社会科教师连连眨眼，扭头看了看成实。
“是吗？原来你们家是开旅馆的啊？真是抱歉了。但我真不是在成心贬低谁。”
“我知道。其实，我们家也在商量，是不是干脆关门算了呢。”
“是吗？这可真是……”说着，社会科教师低下了头。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虽然已经消失，但沉闷的气氛却再次笼罩住了众人。
“咱们撤吧。”听过泽村的建议，众人全都点头同意。
走出店外，听泽村说要送自己回去，成实便坐上了车子的副驾驶座。今天泽村开的并非往常的那辆轻卡，而是一辆掀背款的乘用车。
“今天真是丢脸。对不起。”泽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
“真没想到，泽村你也会像刚才那样发火呢。”
“我觉得他说的实在是太过分了。那老师估计其实挺希望DESMEC能够展开海底资源开发的吧。不过，你应该也看到那调查船的设备了吧？要是让那种机器在海底瞎搅一通的话，这环境还怎么维持下去？要是他们再开设个冶炼工厂什么的，那还会造成水质污染的。光是想想，就会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得是啊。”成实说道。听过泽村的一番话，她感觉自己似乎清醒了过来。并非那种挑错找碴的感觉，相反，她的想法却更加中立。她开始觉得，彼此协助，寻找一条更好的出路，或许也是一种办法。
就连成实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会出现这样的转变。自己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思想上的转变，毫无疑问，必定是那个物理学者造成的。如果当初没认识他的话，或许自己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据我观察，你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成实突然间回想起了汤川在调查船上对自己说的那句话。那是汤川在听到自己的那句“比起大都市来，自己更喜欢美丽的海滨小镇”的回答。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对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样了？”泽村的语调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上次跟我说的事……”成实很明白泽村在说什么，却故意装傻。
“就是给我做助手的那件事。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吗？我打算开家事务所，希望你能来帮帮我。你后来考虑过没有？”
“啊，抱歉，之前发生了太多事，搞得我都没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能请你再给我点时间吗？”
“这倒没什么。我也不想去跟其他人谈这事。这位置就是给你留的。”泽村说话依旧还和之前一样暧昧，喜欢怎么解释都可以。成实不由得想起了汤川，如果泽村说话要是能像汤川那样直接明了就好了。
泽村驾驶的车子开上了一道急坡，不一会儿，绿岩庄便出现在了眼前。
“哎？那不是……”泽村喃喃说道。
汤川和恭平两人站在旅馆门前，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到车子接近的声音，恭平抬起头看了一眼这边，之后便大声叫了起来：“啊，是成实回来了。”
汤川也抬头看了看成实。他的目光，感觉比平日更加冷漠。
泽村在两人身旁停下车，摇下了驾驶座一侧的车窗，冲汤川说了句“刚才真是抱歉了”。他大概是在说调查船上的事。
“参观的收获如何？”汤川问道。
“收获不少。参观过调查船之后，我越发觉得，我们必须盯紧他们才行。”
“原来如此。对了，这辆车是你的吗？”
“是我的，怎么了？”
“没什么，之前我听人说你开的是辆轻卡。”
“嗯。”泽村点点头，“那是店里的车。我家是开电器行的。”
“是吗？找冢原的时候开的车，就是那辆轻卡了吧？”
“嗯。”泽村低声回答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诧异，“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要是当时找到了冢原先生的话，你又打算怎样呢？”
“还用说吗？当然是把他给带回旅馆咯。”
“怎么带回来？”汤川问道，“轻卡就只能坐两个人。当时你的副驾驶座上，不是已经坐着绿岩庄的老板了吗？”
听过汤川的一番话，成实突然一怔。的确，汤川说得没错。
“可我也没办法的啊。我又不知道那位客人长的啥样，不载上绿岩庄的老板，我就认不出来的。而且当时也只有那辆轻卡啊。”泽村的语调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善。
“这家旅馆也有辆面包车。刚才我就是坐着那辆面包车回来的。你当时为什么不开那辆车去呢？”汤川故意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
“现在来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只能说，当时我也没想到这些。但如果当时真的找到了冢原先生的话，我想应该也还是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的话，就让老板先下车，等我把冢原先生送回旅馆之后再去接她。”
汤川依旧一脸的不解，但却点了点头。
“嗯，的确也有其他的办法可想。比方说，让他们之中的一个坐到货架上去也行。”
泽村翻起眼睛，瞪着汤川：“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暂且告辞了。我还在教我的小助手算术呢。”汤川转身回到恭平身旁。泽村一脸不快地瞪着他的背影。
“泽村。”成实叫了泽村一声，“怎么了？”
“嗯？没什么。这家伙说话老是让人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是个怪人。你就别太在意啦。”
“说得也是。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我们回头再商量参观报告的事。”
“好的。谢谢你送我回来。”向泽村低头道过谢之后，成实下了车。汤川和恭平隔着地面上画的圆圈，正在说着些什么。目送着泽村的车子开走之后，她走到了两人身旁。
“汤川先生，您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干脆就说明白好了。”
“别踩到了。”
“啊？”
“我叫你别踩到教材。我现在正在跟他讲解为什么圆形的面积公式是πR2呢。”汤川指了指成实的脚边。地面上画着的，是一幅把圆形分割为多个扇形的画。
“我可没主动让他教我这些。”恭平一脸不耐烦地说。
“光是把数字套进公式里去的话，就只是简单的计算问题了。可别忘了，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圆形的问题。”
“您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成实问道，“您不会是想说，泽村他也和那案子有关吧？”
“我可没说过。我就只是问了些自己确实没搞明白的问题罢了。”
“可是……”
“别担心。他——那人是叫泽村吧？他和冢原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他不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吗？冢原离开旅馆的时候，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吗？”
“话是这么说……”
汤川抬手看了看表，朝着恭平说道：“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咱们晚饭后再接着讲吧。”
“什么事啊？”
“趁着天还没黑，我还得去一处地方。要是能叫上辆出租车就好了。”汤川拿起了搭在自行车龙头上的上衣，冲成实说了句“今晚我打算六点半开饭”，之后便骑车下了坡。

34
“川原？哦，川畑啊？有这人吗？”一位四十五六岁的主妇把手贴在面颊上，偏着头说道。
“十五六年前的事。我听人说，当时您家已经搬到这里来了。”草薙说。
“嗯，没错。我们家搬到这里来，已经十七年了。估计在这栋楼里，也是住得最久的一家人了吧。可我真的不知道谁家姓川畑啊。”
“他们家当时应该是住在三〇五号室。”
“三〇五？那我真不知道了。他们家都不跟我们家走同一道楼梯的。走的楼梯不同，平常也就很少会碰面，更别提彼此打招呼了。”得知前来询问情况的人是刑警之后，刚开始时主妇还表现出了一些好奇，但没过多久，她也明显地摆出了希望能够尽快结束交谈的态度。
“是吗？那，多有打搅了。”草薙低头致谢时，对方早已关上了玄关的门。
“有马发动机”的公司住宅，是一栋建在车流量很少的道路边上的破旧公寓。整栋楼共四层，却没有装电梯。总住户数刚刚超过三十户。
草薙和内海薰分头行动，各自去挨家挨户地敲门，希望能够打听到些有关川畑重治和其家人的消息，可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当时住在这里的住户们，几乎已经全都搬走了。
草薙一边用圆珠笔搔着后脑，一边走下楼梯，只听有人在楼下叫了一声“草薙先生”。内海薰从走廊上走到楼梯口，正抬头望着草薙。
“哦，查到些什么没有？”一边下楼，草薙一边随口问道。
“我查到当年住在二〇六号室那户人家现在的住址了。现在住在一〇六号室那户人家的太太还记得他们。据说，二〇六室的那家人在八年前自己盖了栋小楼之后，就搬走了。那家人姓梶本，现在就住在练马区小竹町，西武线江古田车站的旁边。”
“二〇六室的话，和三〇五室走的应该是同一道楼梯的吧。那户姓梶本的人是什么时候搬到这处公司住宅来的？”
“准确的年月不明，不过据说他们家搬走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有二十年了。”
“如此说来，他们家必定曾经和川畑家有过来往啊。”草薙打了个响指，“好，立刻出发，前往江古田！”
恰巧，一辆并未载客的出租车从路上驶过。草薙冲着出租车挥了挥手。
刚坐上车，走了没多远，内海薰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轻声惊呼了一下，之后便立刻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内海。今早真是麻烦你们了……哎？找到了？……是……是。抱歉，能请她来接一下电话吗？啊，是吗？我知道了。那我之后再打过去吧。感谢你们的协助。谢谢。”内海薰挂断电话，扭头看着草薙。她的脸上，还泛着一丝的红晕。
“谁打来的？”
“一个事务所位于新宿的志愿者团体，他们一直在搞煮饭赈灾这类的支援流浪汉的行动。我去‘有马发动机’之前，曾经去找过他们。因为当时主要的负责人不在，所以我就把仙波英俊的照片复印了一份，留在他们那里了。”
“然后呢？”草薙催促着内海薰往下说。他有种不错的预感。
“一名刚刚去到志愿者团体事务所的女工作人员说，她曾经看到过仙波，而且还不止一次。她每次都是在煮饭赈灾的时候看到仙波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据说，她最后一次看到仙波是在一年前。那位女工作人员现在有事出去了，说是大概一小时后会回去。”
“司机，麻烦停一下车。”草薙说道。司机连忙踩下了刹车。
“怎么了？”内海薰问道。
“什么怎么了？得到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又怎么能把它给留到之后再处理？你立刻到他们的事务所去，等那位女工作人员。司机，开一下车门，这里有人下车。”

35
傍晚五点多，气温却依旧没有半点下降的势头。路面上反射出的光虽然已经不再那样刺眼，但白天被烘烤了一整天的柏油路面，却依旧散发着热气。
西口和县警本部的野野垣巡查部长一起来到了东玻璃町。两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案发当天，冢原去吃午饭的那家店。从尸检报告上来看，冢原的肠胃中，依旧还残留着没有消化掉的面类食物。当天晚上，绿岩庄提供的晚餐中并没有面食，而且，从消化状况上来看，估计那些面类很可能是他中午时吃下的。
眼下，虽然依旧还没有查明冢原当天的行动，但在他到公民馆去之前，他肯定曾经去过东玻璃町。从时间上来看，他在东玻璃町吃午饭的可能性也很大。
经过详细的成分分析，警方发现面食中存在有一定的特征。除了小麦粉和食盐之外，面食中还掺杂有海苔、裙带菜、昆布的粉末。这是玻璃浦的名小吃之一——海藻乌冬面。
出发之前，两人便已打电话联系过，东玻璃町里，供应这种海藻乌冬面的店共有三家，每一家都是规模很小的餐馆。去到第一家之后，两人空手而归。眼下，他们正在向着第二家出发。尽管距离并不算太远，不至于需要开车前往，但走着过去的话，却也热得让人大汗淋漓。而且，在到这边来之前，两人也参加对玻璃浦周边的仓库、车库的搜查行动。这是为了寻找会产生一氧化碳的场所。当然了，行动最终自然也是毫无收获。搜查过程中，西口接到电话，上司命令他去找冢原当天吃午饭的餐馆。简而言之，就是让他去给县警本部搜查一课的人带路。
第二家店，坐落在一条从小山丘的山腰穿过的路边。外边卖的是土特产，里边则是一处小餐馆。路对面放着几条长椅，坐在长椅上，可以俯瞰面前的大海。
店里没有半个客人，就只有一名中年女性看门。西口和那位女性打了个招呼，让对方看了看冢原的照片。
“嗯，这人来过我们这里的。”对方的回答干脆利落。
刚听过对方的回答，县警本部的巡查部长的脸色就变了。他一把推开西口，连珠炮似的开始向对方发问。这人给人怎样的感觉？当时他有没有给谁打过电话？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他的情绪如何？中年女性一脸困惑，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毕竟当时店里还有其他客人，所以中年女性也就没有特别留意。这么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么，有关他的事，您都还记得些什么呢？”从语调上看，感觉野野垣似乎已经打算放弃了。
“这个嘛。吃过饭之后，他还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呢？”
“之后也没什么了。坐了一会儿之后，他就走掉了。我估计他应该是去车站了吧。”
“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我也记不大清了，是在一点多的时候吧。”
一边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西口一边开始了思考。冢原那天是在一点半左右，从东玻璃站前打车前往玻璃浦公民馆的。如此说来，他应该是先到Marin Hills去看了一圈，之后又来这家店吃过饭，再回车站去的。
道过谢之后，两人离开了那家小餐馆。野野垣把舌头咂得山响。
“毫无收获啊。就只查明了他中午吃了碗海藻乌冬面。”
“接下来怎么办呢？要在周围打听一下吗？”“嗯。”野野垣一脸艰涩地沉吟了一阵，说：“从时间上来看，离开这里之后，被害者应该是直接前往车站去的。估计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的吧。”说着，他掏出了手机。看样子，他是准备问问矶部的意见。
趁着野野垣打电话的工夫，西口站到冢原曾经坐过的那条长椅旁，看了看周围。前方，是几户人家的破旧屋顶。几户人家的缝隙里，镶嵌着浓绿的树木。西口是在玻璃浦出生长大的，所以之前也曾不止一次地来过这附近。整个街镇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几十年都没有过任何的改变一样。自然环境保持得确实不错，但相对地，街镇几乎也没有什么发展。西口自己也搞不明白，这到底算不算是件好事。
西口面前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一条路。一名男子正面朝大海地站在路边。男子换用另一只肩膀搭起上衣的时候，西口看到了他的侧脸。这人似乎在哪儿见过啊？西口心中一惊。
“西口。”野野垣凑到西口身旁说，“一会儿我要先回搜查本部去一趟。我们股长有事要和我商量。你怎么办？”
从他的语气来看，商议的内容，似乎跟眼前这个所辖警署的毛头小子没什么关系。
“我再在这附近稍微打听一下吧。”西口说，“毕竟我在这地方还有几个熟人。”
“是吗？毕竟你是本地人啊。那，这里就拜托你了哦。”野野垣把手机塞回怀里，连看都没看西口一眼，就转身走开了。
等到县警巡查部长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之后，西口走下了身旁的楼梯。刚才看到的那人还在原地，看起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好。”西口在对方身后叫了一声。可对方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毫无反应。
“打搅一下。”这一次，西口稍稍拔高了些嗓门。
男子双眉紧锁，缓缓地转过头来。那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在责问到底是谁打断了他的思考一样。
“呃，请问是……汤川先生吧？”
“是我。”男子盯着西口的脸看了一阵，之后便回想起了些什么似的眨了眨眼，“你是昨天白天，在绿岩庄里见到的那位刑警？”
“我叫西口。”
汤川重重地点了点头，指了指西口。
“而且你还不是一般的刑警。你和绿岩庄的成实是同学，对吧？”
“对，您说得没错。她和汤川先生您说过我的情况？”
“大致说过些。”
西口不由得开始猜测起来，之前成实到底是怎样跟汤川提起自己的呢？西口刚准备开口询问一下成实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就听汤川说道：“别担心。她也没跟我说太多，就只是说她的同学现在在所辖警署当了刑警，仅此而已。”
“啊，是吗？”西口不由得感到有些失落，“我也听说，汤川先生您有位朋友在警视厅呢。”
“嗯。都赖这事，现在他们整天缠着我问这问那的。我不就只是碰巧和被害者住了同一家旅馆吗？”
“那个，警视厅那边是怎样看待这次的案件的呢？您有听他们说起些什么没有？”
汤川耸了耸肩，苦笑道：“我可是个普通人。”
“可您的朋友……”“你应该也很清楚，所谓的刑警，全都是一群只顾自己的家伙。朋友也好家人也罢，能利用上的人，他们都会利用上一番，到头来还不会告诉你任何关于搜查的情况。嗯，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他整天缠着我说这些事的话，我也会觉得烦的。”
听对方毫不停顿地说了这么一大通，西口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些话当成耳边风。即便对方是朋友，也不能透露半点有关搜查的情况。这一点，也是警察的常识。
“对了，您在做什么呢？”西口决定换一个话题。
“也没什么。就只是呆呆地看看大海罢了。”
“您跑到这里来干吗呢？这里离玻璃浦很远的啊。”
“嗯。到这里来之后，我还是头一次打到车呢。坐出租车过来，都花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呢。”
“请您回答我的问题。您到这里来做什么呢？”西口再次问道。这种时候，要是让对方看扁了可就麻烦了。西口鼓足了劲儿，两眼瞪着汤川。
然而汤川却并没有回应西口。他摘下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块镜布，擦了擦镜片。
“因为我听人说这里的景色很不错。我在网上看到，说从东玻璃这里眺望玻璃浦的大海是最美的。”说完，汤川重新戴上了眼镜。
“您是在哪个网站看到的呢？”西口从衣兜里掏出手册和圆珠笔，
“请您跟我说一下吧，之后我会去确认一下的。”
“那网站的名字好像是叫‘My Crystal Sea’吧。就是成实管理的那个网站。”
“呃……”对方的回答实在是出乎了西口的意料，搞得他甚至都忘记记录了。
“我可以称呼你‘西口刑警’吗？”汤川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西口，“她那人是不是一直都是那样的呢？我看她那样子，感觉只要是为了守护玻璃浦的大海，她可以不惜牺牲一切似的。”
即便隔着镜片，西口也能感觉到汤川凌厉的目光。
“她刚到这里来的时候，倒也还不至于如此。”西口回答道，“是到了夏天之后，她才变得如此积极参与环保活动的。但即便如此，之前她对大海的爱也是很深切的。上学的时候，我经常会看到她在学校旁的瞭望台上眺望大海。”
“是吗？从瞭望台上眺望大海啊。”从汤川的表情来看，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她就不该守护大海吗？”
“我不是这意思。她的志向挺高尚的，这事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或许，汤川先生您会觉得她是在阻碍您，但我却是支持她的。而且我觉得她这么做也没什么错。”
听过西口的话，汤川点点头，微微一笑：“这不挺好的吗？如果你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
看着汤川的身影渐渐远去，西口才觉察到自己似乎反而被他给套了话。西口干咳了一声，收起了手册和圆珠笔。

36
儿童手机的闹铃声响起。恭平看了看时间，按停了闹铃。正好六点半。看看摊开的作业本，恭平叹了口气。语文的习题还基本上都没动就只是做了几道看假名写汉字的题。虽然汤川辅导自己做了些算术的习题，但语文作业却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开始动手，但恭平怎么也没法集中精神。做不了两题，就想伸手去拿游戏机。游戏机倒是忍住没去拿，这回却又打开了电视。碰巧，电视里正在放动画。是个之前没看过的片子。虽然感觉也没什么意思，但恭平还是一直看到了最后。光是看动画，就过了三十分钟。看完之后，恭平倒也乖乖地关上了电视，可他却还是没心思做题。老实说，他就一直在等着闹铃声响起的一刻。
恭平走出房间，来到一楼。到宴会间去之前，恭平先探头往大堂里看了一眼，只见汤川站大堂里抱着手臂，盯着墙上画在看。墙上挂的，就是那幅大海的画。
“博士。”恭平叫了他一声，“你又在看那幅画了？”
“我是在想，这画是从什么时候起挂在这里的呢？”
“嗯——”恭平沉吟了一下，“应该是从很久之前就挂在那里的了吧。两年前我到这里来的时候，那画就已经在那里了。”
“也是。”汤川一笑，抬手看了看表，“好了，去吃晚饭吧。”
宴会间里，成实正在往桌子上摆放汤川的饭菜。菜肴依旧大部分是用鱼类和蚌类做的。
汤川的饭菜对面，放着恭平用的碗筷。今晚川畑家的晚饭是汉堡包。
“和往常一样，看起来感觉味道就很不错啊。”说着，汤川盘腿坐下了身。
“抱歉。整天都是这些菜，几乎都没什么变化。”
“哪有。最近几天的鱼都不一样啊。这可是海味的宝库啊。”
“对了。”恭平突然问道，“成实，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今天我去海边，看到了一条很漂亮的鱼。那鱼很小，浑身蓝色。我问姑父，姑父说是让我问成实你。”
“身子很小，浑身蓝色的鱼？大概两厘米吗？”
“对对。”恭平连连点头，“就像热带鱼一样漂亮。”
“那应该是‘空雀’吧。”
“空雀？它不是鱼吗？”
成实微微一笑。
“准确的名称，应该是叫作‘空雀鲷’。那鱼在玻璃浦这里很常见的。那些第一次玩体验潜水的人们，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发现空雀的时候了吧。第一次看到那鱼的时候，我也把它当成是会动的宝石啦。”
“我也吓了一跳。我当时本想捉住它的，结果却没抓到。”
“肯定抓不到的啦。不过，你别看它现在样子挺漂亮的，等到冬天的时候，它就会变黑的。”
“这样啊？不过也罢。反正冬天我也不会跑去潜水的啦。”
“我开动了。”两手合十之后，恭平拿起了餐刀餐叉。汉堡包的表面烤的程度恰巧合适，用餐刀一切，渗出的肉汁和浓西班牙沙司混合到一起，冒出了腾腾热气。
“感觉你的晚饭味道也挺不错的呢。”汤川说。
“那我切一块给你吧。不过你要用生鱼片来换哦。”
“感觉倒也不算太吃亏，我考虑下好了。对了——”汤川手里捏着筷子，“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说完，汤川看了一眼成实。
“什么事？”成实一下子挺直了脊背。
“大堂里挂的那幅画，是谁画的？”
成实的胸口轻轻地起伏了一下。恭平感觉她似乎是深呼吸了一口。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罢了。上次我也跟恭平聊过这事，问他那画画的到底是哪里的大海。至少，在这附近，是看不到那样的大海的。”
成实把贴在耳朵上的头发捋到了耳朵后边，偏起了头。
“我也不大清楚。那画很久以前就挂在旅馆里了。不过我一直都没太在意。”
“很久以前？意思是说，你们家搬到这里来之前，那画就挂在那里了？”
“对。听我爸说，那画是别人给我祖父的，之后我祖父就把它挂在那里了。所以，我爸应该也不大清楚的。”
成实拿起托盘上的点火棒，准备把点火棒的一头伸进汤川面前的桌上火炉的下边。
“不必了，我自己来点吧。”汤川说道，“你就把点火棒放那儿吧。”
成实一脸困惑的表情，回答了声“好”，把点火棒放回了托盘。之后，她说了句“请慢用”，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那幅画上的大海——”说着，汤川看了看她的后背，“是从东玻璃的山丘上看到的。刚才我去确认过了。”
成实停下了脚步。不光只是双腿，她全身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止了。成实缓缓扭过头来。她的动作，生硬得就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
“哎？”成实的声音听起来感觉有气无力的。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东玻璃？是吗？”
“你真的不知道吗？”汤川问。
“我连想都没好好去想过。”
“就算真的没想过，你也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看出到底是哪里的大海了吧？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更熟悉玻璃浦的大海的吗？甚至还建了个人网站。”
“我很少去东玻璃的。”
“是吗？你的博客上不是写着，说从东玻璃眺望玻璃浦的大海是最美的吗？”
成实的眼角露出了一丝凶光，她的声调也开始变得尖厉了起来：
“我没写过那种话。”
汤川苦笑道：“你也用不着生气吧？”
“我没生气……”
“如果不是你写的，那大概是我误会了吧。看起来，我最好还是跟你道个歉的好啊。”
“不，没必要。您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不，没有了。”汤川往玻璃杯里倒上了啤酒。
“失陪了。”成实转身走出了房间。她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有些无精打采的。
“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恭平问汤川，“博士你已经找到那幅画上的大海了？”
“嗯。”汤川随口回答了一句，往小碟子里倒上酱油。之后，他用筷子尖头挑起一小块芥末，搅拌到了酱油里。甚至就连他的这些动作，感觉都有种搞科学的人的范儿。
“还特意跑过去看看。感觉你似乎挺在意这事的啊？”
“‘在意’这个词，说的就是‘好奇心受到刺激’的意思。放着好奇心不去理会，这可是最大的罪过。一个人成长的最大能源，就是好奇心。”
恭平点了点头。可他的心里却一直在想，为什么汤川说话总是这种调调？
汤川伸手拿起托盘上的点火棒。摁下开关，嚓的一声，点火棒的一头便冒出了火苗。恭平家里也有这样的东西。那是他们家买来做烧烤时用的。可实际上，家里就只用它做过一次烧烤。恭平的父母平日里都很忙，几乎都没时间出去烧烤。
汤川用点火棒点燃了桌上小炉下边的那团固体燃料。
“你知道现在火上烤着的这容器是用什么做的吗？”
桌上小炉上边，放的是一只白色的容器。不过它看起来却和普通容器有所不同。恭平盯着那容器仔细看了看，说道：“感觉似乎是用纸做的啊。”
“对，就是用纸做的。所以，这容器就叫作‘纸锅’。你不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吗？既然它是纸做的，为什么不会被点着呢？”
“大概是做过些什么处理吧。”
听恭平说完，汤川用手指从纸锅的一端撕下了一个小角，用筷子捻住，把左手上的点火棒凑了上去。虽然那纸并没有立刻就烧起来，但它却也渐渐地变成了黑色的灰烬。看到筷子尖也快被烧到，汤川这才停了下来。
“如果换作是普通的纸，那么立刻就会烧起来的。没错，这纸确实经过了一些耐火处理，但它却也并非完全不能燃烧。光凭你刚才的那些说法，是无法解释清楚的。”
恭平放下手里的刀叉，爬到了汤川的身旁。
“那它为什么没烧着呢？”
“你看看纸锅里边吧。不光只是蔬菜和鱼类，里边还盛着汤汁。汤汁其实就是水。水的沸点是多少度？你已经上五年级了，这个应该是知道的吧？”
“知道，一百度。四年级的时候，我们还做过实验呢。”
“你们是在烧瓶里装上水，然后一边加热一边测量温度的吧？”
“对。温度接近一百度的时候，水里就会开始冒泡。”
“那么，之后温度计的数值又如何呢？是不是一直在上升呢？”
恭平摇了摇头，说道：“一点儿都没上升过。”
“是吧？水在一百度的时候，会变成气体。相反，在水保持着液态的时候，它就不会超过这温度的。同理，只要纸锅里还残留有汤汁，那么不管再如何在它的下边加热，它都不会烧起来的。因为纸的燃点是三百度左右。”
“原来是这么回事。”恭平抱起双臂，两眼盯着桌上小炉的火焰。
“那，咱们接着做下边的实验吧。”
汤川挪开装着啤酒的玻璃杯，拿起了下边的那张纸质的圆形杯垫。
“如果把它放到固体燃料的上边去，情况会怎样呢？”恭平看了看杯垫，之后又看了看汤川，战战兢兢地回答说：“会烧起来。”他总觉得，汤川这是故意在给自己下套。
“大概吧。”
汤川的回答让恭平大跌眼镜。
“什么嘛。你这算什么实验嘛。”
“别着急。那，如果情况稍微改变一下呢？”
汤川拿起一旁的茶壶，把里边的水倒在了杯垫上。杯垫立刻变得湿漉漉的。茶壶里的水甚至打湿了榻榻米，但物理学者却完全不理会。
“你把它放到固体燃料上去的话，情况会怎样？”
恭平开动起了脑筋。估计答案不会太过简单。或许，之前说的有关纸锅的事，就是一种提示。他开始在脑海里反复回想汤川之前说过的话。
“我知道了。”恭平说道，“还是会烧起来的。只不过不会立刻就被点燃。”
“为什么？”
“因为纸已经被水打湿了。在它完全干燥之前，是不会被点燃的。等它干掉之后，自然就会烧着。”
“嗯。”汤川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你的最终答案吗？”
恭平点了点头，说：“对。”
“好。”说完，汤川便把被水打湿的杯垫放到了固体燃料上边。燃料是装在一只小筒里的，放上杯垫之后，感觉就像是小筒被盖上了一只盖子一样。
恭平盯着杯垫看了一阵。它的中央渐渐变黑，感觉火苗似乎随时都会从变黑的部分蹿出来。但过了好一阵，火苗也还是没有蹿出来。
汤川把杯垫拿了下来。小筒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啊？”恭平不由得惊呼了一声。他扭头望着汤川，那眼神就像是在问“为什么”一样。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固体燃料是被装在一只小筒里的。固体燃料也好，纸也好，燃烧的时候都必须要有氧气。可是，如果用杯垫封住小筒的话，氧气就很难进入到小筒里去了。尽管如此，如果杯垫没有被打湿的话，那么火苗或许就会在熄灭之前烧破杯垫，再次得到氧气的。因为杯垫已经被打湿了，所以就像你说的那样，它并没有立刻燃烧起来。而且，在隔绝空气这方面，潮湿的纸的性能要优于干燥的纸。”
汤川再次用点火棒点燃了固体燃料。之后，他把那张被打湿的杯垫放到小筒上，然后立刻便把它给拿开了。就只是这么一下，小筒里的火就已经彻底熄灭了。
“感觉就跟魔术似的。”恭平说道。
“之前有没有人教过你，说如果煎锅里的油烧着了，是不能慌慌忙忙地往上边浇水的？遇到这种情况的话，最好使用潮湿的布盖在煎锅上，让它来切断氧气。物体燃烧的时候，必须得有氧气。如果没有氧气的话，火就会熄灭掉。而如果氧气不足的话，就会出现不完全燃烧现象。”
“不完全燃烧？就是你白天提过的那现象？”
“对。”汤川重新点燃了固体燃料，“不完全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气体。”
恭平回想起白天坐在面包车里时，汤川说过的那番话。为什么重治当时会板着个脸呢？不光重治，甚至连节子也是一脸阴沉的表情。
“怎么了？还不动手吗？”汤川问道，“再不吃汉堡包可就凉了哦。”
“嗯。”恭平又爬回了原先的地方。

37
草薙坐在江古田站北口的自助式咖啡店里。咖啡店不大，面朝通道的吧台座位上就只能坐三个人。草薙坐在中间的座位上，一边喝水，一边打发着时间。早在十分钟以前，他的咖啡杯就空了。
看到手表的指针指向了七点整的位置，草薙起身收拾好杯子和托盘，离开了咖啡店。和店里一样，门外的道路也同样很狭窄，而且扭曲蜿蜒。不必说，这样的路自然是单行道。路边上，开着几家小小的商店，挂着拉面馆、居酒屋和小吃店的招牌。
草薙走到稍稍感觉宽敞一些的路上，但这条路却也同样连中线都没画。整条路限速二十公里。
穿过商店街，前方是一片公寓林立的区域。两小时前，草薙路过这里时，也一直留意着不要在路口转错。刚才来的时候，他就因为在其中一个路口转错了方向，最后绕了好半天路才到达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依靠着沿路的指示牌，草薙一路向前走着。刚一跨入住宅区，道路就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了。基本上就没什么方形的区域，而且其中的路复杂弯曲。草薙不由得开始对练马署的人心生同情。
看到那户沐浴在路灯灯光之下，贴着白色瓷砖的人家，草薙终于放下了心。这里，就是梶本修的家。
摁下门铃对讲机的按钮，听到梶本妻子的声音，草薙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傍晚，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告诉过对方自己过会儿还会再来的。当时草薙明知梶本不在，却还是故意跑来了一趟。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玄关的大门打开，一名穿着短袖POLO衫的男子出现在门后。虽然脸很长，但男子却长了一对圆圆的眼睛。这副相貌，总会让人联想起马来。
“是梶本先生吧？抱歉，在您下班后还来打搅您。”草薙客气地低了低头。
“倒也没什么。”说着，梶本把草薙让进了屋里。草薙猜想，此刻对方的心里一定在为刑警跑到家里来干吗感到奇怪。
梶本带着草薙走进了一间宽达二十畳的起居室里。茶几上放满了各种各样杂物，甚至就连地板上也堆着不少东西。八年前，刚搬过来的时候，想必梶本一家也希望能收拾打扫得再整齐一些的吧。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一家对于这个新家的爱和紧张感也渐渐松弛了下来。尽管如此，草薙也还是恭维了对方一番。
“呃，家里又脏又乱的。我还在想，是不是也差不多该抽个时间打扫一下了呢？”梶本言不由衷地说着。
“我听人说，搬到这里来之前，您家住在王子的公司住宅里？”草薙立刻便切入了正题。
“对。在那边住了很久，十八……不，十九年了吧。我结婚结得早。”
据说，梶本是在二十四岁时结的婚。之后，他便搬进了公司住宅里。
“当时梶本先生您家在那边住的是二〇六号室吧？您还记得当时住在三〇五号室的川畑一家吗？”
“川畑家啊？”梶本半张着嘴，缓缓点了点头，“当时他们家确实住在那里——你还记得吧？”他的后半句话，是冲着坐在餐椅上的妻子说的。
“我们家在那边住了很长时间，不过他们家在那里住的时间也不短。”“嗯——我们搬过去的时候，川畑他们家已经在那里住了四五年了。而且，川畑先生的情况和我相反，他结婚结得很晚。所以，刚搬过去的时候，我还大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里居然还住着他这么一位大前辈。因为那些结婚比较晚的人，是很少会住公司住宅的。”
“据我们调查，梶本先生您家和川畑家曾经在那里一起住了十多年。当时，你们两家之间是否有过什么往来呢？”
“嗯。”梶本抱起了两手。
“大扫除啦，巡夜啦，有时我们两家会因为公司住宅的一些杂事碰面，自然也多少会有些交往。不过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倒也不算是很亲近。毕竟年龄相差得也比较大。”说着，梶本向草薙投来了窥探般的目光，“那个，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还问这些有关川畑家的事干吗呢？莫非是川畑先生遇上了什么事？”
草薙心中早已料定，对方迟早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来的。他淡淡地笑了笑。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能跟您说很多，不过，我们现在需要调查一下某段时期内从王子本町移居到其他府县的人员的情况。而川畑先生家搬出公司住宅的时候，也正好就处在那个时期里。”
“嗯。照这么说，你们调查的对象，不止川畑先生一家咯？”
“是的。之前，光是我一个人调查过的……”草薙掰着指头算了算，“大概也有二十个人了吧。”
梶本睁大了眼睛，身子往后一仰：“真够辛苦的啊。”
“我这人就只有成天四处打转的能耐。那，情况到底如何呢？川畑先生他到底给您留下了怎样的印象？他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或者和其他人有过什么纠纷？”
“这个嘛。”梶本一脸思索的表情，“我记得他似乎不是个喜欢惹事的人吧。”
听到梶本的这句话，梶本的妻子皱着眉头看了看丈夫。
“我说，我记得他们家在搬走之前，他不是几乎都不在家的吗？”
“嗯？是吗？”
“是啊。我记得川畑先生当时似乎是一个人到外地去赴任了。”
梶本大张着嘴，轻轻点头。
“对对，是这样的。川畑先生是一个人去赴任的。记得应该是到名古屋去了吧。”
“退休之前，他的任职地似乎就在名古屋分公司。”
“果然没错。我说刑警先生，你既然知道，那干吗不早说呢？你早说的话，我也就能想起来了。”
“抱歉，怪我疏忽了。”草薙并不能把话挑明，告诉对方说自己就是来套话的，“这么说，当时平日公司住宅里就只住着川畑太太和他们家的女儿，而川畑先生就只有周六会回去，是这样吗？”
“应该是吧。”梶本随口回答了一句。
“不对。你弄错了。实际上并非如此。”梶本的妻子在一旁插嘴道。
“怎么不对了？”草薙问道。看起来，还是梶本妻子的记忆更可靠确实一些。
“不光只是川畑先生，川畑太太和他们家的女儿都不在公司住宅里的。临搬走前的一两年里，他们家一直都是很少有人在家的。”
 
晚上八点左右，草薙离开了梶本家。一边走在通往江古田站的弯曲小路上，他一边思考着。刚才，虽然他问了梶本夫妇不少问题，但最大的收获，却是梶本妻子讲述的那番话。除了川畑本人之外，川畑的妻子和孩子也经常不在公司住宅里。
“倒也并非每次都不在，偶尔也还是能看到川畑太太的人影。我估计她也是去给房子通通风，或者拿些行李什么的吧。我也找机会问过她，她说她有位朋友因为工作，一家人出国在外，希望她能去帮忙照看一下家里。川畑家有个女儿，而她女儿念的那所私立中学离那边也近些，所以就干脆在朋友家住下了——或许当时的原话也并不完全像我说的这样，不过意思大概是差不多的。”
草薙又问川畑家和他们家的那位朋友关系如何，那位朋友家住哪里，结果梶本的妻子却说自己也记不清了。不过梶本的妻子倒还记得川畑家女儿念的那所初中。那所学校是一所有名的女子中学，草薙倒也曾听说过。
草薙决定，明天一早就去那所中学，去查一下他们学校的毕业生名簿。听汤川说，川畑家女儿的名字似乎是叫作成实。之后再去找川畑成实当年的那些同学打听一下，估计就能查明那时候她们家住在哪儿了。
虽然是一边想事一边走，但草薙还是径直走到了江古田站。内海薰还没打电话来。草薙打算先确定一下她在哪里，之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他刚把手机掏出来，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看看来电显示，打电话来的却并非内海薰。草薙赶忙按下通话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我是草薙。”草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是多多良。你现在方便说话吗？”低沉的嗓音回响在草薙的耳中。
“方便。什么事？”
“刚才我去见了个朋友。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的，冢原先生最后任职的地方。”
“啊，是的。”
“今天，县警的搜查员去找过我那个朋友。我想你应该也能猜出他们去干吗的吧。”
“是去打听冢原先生的情况的吧？比方说，问问他生前会不会跟什么人有过节之类的。”
“还有他生前有没有跟谁提过玻璃浦这地名。县警是想顺藤摸瓜，去找那些与被害者生前有关的人，查探下是否会有什么线索。”
“他们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不过，有件事却很奇怪。他们没向任何人问起过有关仙波英俊的事。难道县警觉得仙波那件案子并不重要？之前你有没有把我跟你说的那些情况转告给他们？”
草薙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没想到，多多良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指责起了自己。他本想解释一番，却总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怎么了？你没跟他们说吗？”
纸包不住火。草薙深呼吸了一口，说出了实话。
“是的，我还没跟他们说。”
“为什么？”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你自己的想法？”
“是的。”
草薙不由得握紧了手机，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心理准备。他叉开两脚，感觉就像是已经准备好挨揍了一样。然而，多多良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的想法，是基于在当地获得的情报得出的吗？”
多多良的直觉果然敏锐。他这句话里的“当地”，指的应该就是汤川。
“对。”草薙回答，“这情报之中另有深意。”
“有多深？能够从中找出嫌疑人来吗？”
“您完全可以这样认为。只不过，事情发展到了这地步，我这边却依旧还有许多事要做。”
“你那边……就是说，你不希望县警出面干预你？”
“我觉得那些事还是自己动手去做比较稳妥。”
多多良再次沉默了下来。汗水流到了草薙的胳肢窝下。他有些紧张，估摸着这一次自己是肯定免不了要被多多良臭骂一顿了。做搜查员的时候，多多良可是有个叫作“瞬间茶壶”的诨名的。
“内海薰在做什么？”可是，管理官的问话却依旧很镇定，“她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她现在在追查仙波的行踪。”
“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查到了一些目击情报。”
草薙向多多良报告了新宿的一处志愿者团体的人认识仙波的事。
“好。这件事既然已经交给你了，那么我就会尊重你的想法。只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一旦收集到了能够查明嫌疑人的材料，你一定要通知我。不许拖延。明白吗？”
“是，我明白。”
“那你就接着办案吧。”说完，多多良便挂断了电话。
草薙长舒一口气，满身冷汗地摁了几下手机。
“辛苦了。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该给你打个电话呢。”电话里传出了内海薰兴奋的声音。草薙心中不由得开始期待起来：莫非有什么收获了？
“你现在在哪儿？还在新宿？”
“不，我在藏前。”
“藏前？你跑那地方去干吗？你找新宿那个女志愿者打听到情况了吗？”
“打听到了。那女的叫山本。那家志愿者团体每个周六都会在新宿中央公园里搞煮饭赈灾，去年年底前，仙波每周都会出现。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和普通的流浪汉不同，所以山本就记住了他。”
“去年年底前？意思是说，今年她都一直没有见到过仙波？”
“似乎是的。山本说或许是已经死掉了吧。”
“死掉了？为什么？”
“山本说，她最后一次见到仙波的时候，他已经是瘦得皮包骨头了，一脸痛苦的模样。当时山本跟他说，她的一位医生朋友愿意免费给流浪汉诊治，建议他去找一找那个医生……”
“他没去吗？”
“后来山本找那家诊所询问了一下情况，对方告诉她说那里没有仙波的诊疗记录。我觉得也存在有他用假名的可能性，所以我打算明天拿仙波的照片给医生确认一下。”
“原来如此。对了，你跑藏前去干吗？”“据山本说，还有一个人也认识仙波。直到去年，那人还和山本他们一起搞活动的，只是到了今天，那个人又转移到了别的志愿者团体，继续搞煮饭赈灾去了。那家志愿者团体的事务所在藏前。据说他们煮饭赈灾的时间和地点是周四的上野公园。”
“也就是说，仙波之所以不再在新宿中央公园出现，原因就在于，他转移到上野公园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请山本打电话联系了一下对方。但令人遗憾的是，对方似乎也没有在上野公园看到过仙波。”
“怎么，是这样啊？既然如此，你到上野去干吗呢？”
“这个嘛，虽然没人见到过仙波，但是却见到了一个四处寻找仙波的人。”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草薙攥紧了手里的电话。
“今年三月份的事。据说，当时有人拿着一张仙波的照片，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
草薙从内兜里掏出手册和圆珠笔，原地蹲了下来。他用肩膀夹住手机，在膝盖上翻开了手册。
“告诉我那家事务所的地址，我也过去一趟。”
草薙挂断电话，走到马路边打了辆车。大约三十分钟后，草薙到达了藏前。从江户路向着隅田川方向，走进一条小巷之后，眼前就出现了一栋茶色的小楼，那家事务所就在小楼的二楼上。
草薙按下对讲机门铃，立刻，屋里就有了响动，紧接着门就开了。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矮个男子看了草薙一眼，问：“警视厅的人？”
“嗯。”草薙一边回答，一边朝屋里看了一眼。内海薰就坐在一张杂乱堆放着各种事务机械和文件的书桌前。看到草薙，内海薰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男子自称田中。
“请进，别客气。”
“打搅了。”草薙迈步跨进屋里，只见就连地板上也堆放着各种硬纸箱。
“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他向内海薰问道。
“大致打听到一些。我让他们看了冢原先生的照片，他们确认当时四处寻找仙波的那人就是冢原。”
“当时冢原先生有没有说过，他找仙波干什么呢？”草薙向田中问道。
“应该是没说过吧。因为仙波那人不管走到哪儿，身后都会有讨债的盯着他，所以我就以为那人也是来找仙波讨债的了。那些流浪汉中的许多人，身上都背负着高额的债务。”
“据田中先生讲述，”内海薰说，“冢原先生找他问有关仙波的事大概是在三月底，其后他又遇到过冢原先生两三次。当时冢原先生总是站在一旁，两眼怔怔地盯着那些排队等着煮饭赈灾的人。但进入五月之后，就再没有看到过他了——是这样吧？”内海薰向田中确认了一句。
“对。”田中点点头，“当时大伙儿都觉得他的模样挺瘆人的。等他不见了之后，大伙儿也觉得放心了一些……那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位到底是在搞什么搜查？”
草薙苦笑着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您也不必想太多。”草薙瞥了一眼站起身来的内海薰，接着说道，“或许之后我们还会来找您询问些相关的情况，到时候就拜托您了。今天真是太感谢了，我们就先告辞了。”说完，草薙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走出小楼，沿着江户路走了一段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家自助式的咖啡店。是一家和江古田站前一样的连锁店。看看周围再没有其他可以坐着聊天的地方，两人只好走进那家店里。
草薙和内海薰彼此交换了一下情报。草薙把多多良打来电话的事也告诉了她。
“你没跟他提过汤川老师之前说的那些话吗？汤川老师不是说过，这件案子里只要出现一点点的失误，就会让一个人的人生彻底变得扭曲的吗？”
“没说。能够理解他这话中的深意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咱什么也不说，管理官也明白的。既然汤川出面了，那就稍微多给他一些自由。这些就暂时先不聊了，下一步该怎么做呢？我打算去川畑成实他们家当年住过的那地方去看看……”草薙轻轻啜了口咖啡。
“听完田中的讲述之后，我想起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
“从状况上来考虑，冢原先生当时确实是在找仙波。虽然时间和地点不同，但山本和田中两人都是在煮饭赈灾的时候看到冢原先生的。冢原先生生前是位名刑警，想必他去查证过的地方，比我们要多得多。”内海薰用修长的眼角瞥了一下草薙，“或许，当时冢原先生已经找到仙波了。据田中说，从五月份起，他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冢原先生了。会不会是他已经找到了仙波的缘故？”
草薙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回望着女刑警后辈。
“是又怎么样？你有什么办法吗？”
“刚才我也提到过，山本说，在新宿中央公园见到仙波的时候，仙波已经很憔悴很衰弱了。一眼看上去，感觉就像是得了什么病一样。假设冢原先生在四月份的时候找到了仙波，那么当时的仙波应该也已经病得不轻了。”
“要么病情恶化得很严重，要么就是已经死了……”
“昨晚我已经调查过从今年起出现在都内的身份不明尸体的相关数据了。里边似乎并没有仙波。不过我还会再确认一遍的。问题在于，如果他没死，那事情还更麻烦了。无家可归，且身染重病——如果找到仙波的时候，仙波当时处在这样一种状况下，冢原先生会怎么办呢？”
草薙把背靠到椅子上，两眼盯着斜上方，设想着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处理。
“我估计应该先是把对方送到医院去，请医生诊治一番，有必要的话，还会让对方住院。这种做法应该比较稳妥一些。之前不是说过，有些医院不是也愿意给流浪汉诊治的吗？”
“是那些采取了免费、低额诊治制度的医院吧？”
“对。我听说整个东京至少有四十家这样的医院。”
“我也知道。只不过，就算去了这类的医院，仙波当时的状况是否符合这种免费低额诊疗制度，这依旧还是个问题。这制度需要患者提供居民证，而自打出狱之后，仙波就一直居无定所。我已经确认过户口本附件了。估计当时的那些诊疗费，也是冢原先生帮他垫付的吧。”
“也许吧。可就算去上那么一两回医院，仙波的病也未必就能治好的吧？听山本他们描述，当时仙波病得似乎挺严重的。”
“我也有同感。仙波的病，估计得要住院治疗才行。”
“一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要住院，这事可就麻烦了。”
“通常情况下，要让这样的患者住院治疗，医院一方一般是会让患者接受低保援助的。这种时候，患者就需要提供实际居住的地点，从仙波个人情况来看，他就必须去弄一张以该医院为地址的居民证才行。但是，从户口本附件上看，仙波似乎并没有办理过这类的手续。”
“这么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觉得，或许是冢原先生找了一些理由，带仙波去了一家可以接受没有低保援助的患者，而且在这方面能够稍微通融一下的医院。”内海薰的表情几乎就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语调，却感觉充满了自信。

38
搜查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起身汇报，会议室里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汇报当中，几乎就没有什么可说得上成果的内容。县警本部搜查一课课长穗积正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头的资料。其实，那些资料上也没什么太多的情报。尽管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询问搜查，但迄今为止，依旧没有获得什么有益的情报。资料上，记录的就是这样一些具体且客观的内容。其中也包含了昨天西口他们在东玻璃查明的那家海藻乌冬面馆。但令人遗憾的是，西口他们当时也没打听到什么有利于解决案件的情报。
西口坐在后排座位上，一边听着其他搜查员在会上的报告，一边反思着之前汤川说的那番话。他跑到那地方去干吗？从东玻璃眺望到的大海，是玻璃浦最美的风景——汤川说过，成实的网站上是这样写的。昨天夜里，西口到那网站上调查了一下。成实确实开了一处名为“My Crystal Sea”的网站。但西口查遍了整个站点，也没有发现汤川说的那句话。别说那句话了，网站上甚至连“东玻璃”这三个字都没提到过。
汤川是在撒谎？那他又为什么要撒谎呢？
会议还在继续。有关杀人方法和现场情况的报告开始。
被害者因一氧化碳中毒身亡的地点，目前依旧难以确定。原因就在于目击情报太少。当时凶手是把被害者诱骗到车里，让被害者服下安眠药之后，又点燃蜂窝煤等物，导致被害者中毒身亡的。其后，凶手将尸体弃置到岩石地里，驾车逃逸。如果凶手是以这种办法杀害了被害者的话，那么几乎就没有谁会目击到行凶的一幕了。毕竟，这里是一处一到夜里几乎就没人出门的海边乡下小镇。
因为也存在有凶手并不是在车里，而是在无人使用的仓库、小屋或者空屋中毒杀被害者的可能性，所以警方也对现场周围的这类场所进行了勘察。然而目前却尚未发现与本案有联系的场所。虽然在一家几年前关门的旅馆废墟的一间屋子里发现了焚烧的痕迹，但从该废墟地板上积的尘埃厚度来看，最近一个月时间里，应该是没有人到过这里的。而至于那处焚烧的痕迹，估计也是之前到这座废弃旅馆里来玩探险游戏的人弄的。
“人际关系的方面又怎么样呢？查到些什么没有？”听了半天毫无收获的报告，穗积终于再也没耐心了。
“那，接下来就由我来报告一下东京组发来的消息吧。”矶部拿着文件站起身来。所谓的东京组，就是为调查冢原正次的情况而派去的一组搜查人员。
矶部干咳一声，开始报告。
“被害者冢原正次先生是去年从警视厅退休的，退休前，他隶属于地域指导课。因此，我们派人找了他当时的三位同事打听情况。被害者的第一位同事——”
矶部说话时那种铿锵有力的语调，似乎并没有让穗积开心起来。生前，冢原正次热衷于工作，对于防范犯罪行为的思考，比任何人都要认真上一倍。不管再如何琐碎繁杂的工作，冢原都没有过半点的疏忽。虽然不是很善于与他人相处，但一旦向对方敞开了心扉，他就凡事都会尽力而为——也就是说，他这样的人，是不会招人怨恨的。
在工作方面，冢原也从未惹上过什么大的麻烦，退休前的工作交接也很顺利。冢原之前的同事都觉得，他的刑警生涯中，几乎就没有出现过任何的波折。
听过矶部的报告，穗积皱着眉伸了个懒腰，两手抱在脑后。
“看起来，东京那边几乎就查不到什么啊。另外一条线索的情况如何？那人是叫仙波吧？有没有查到什么目击证词？”“目前还没有。我们现在正在考虑，今天是不是再稍微扩大一些搜查询问的范围，再派人到东玻璃以东去打听打听……”矶部闪烁其词。
或许，他其实是在暗示穗积，告诉他别抱太大的希望。
“现在咱们就连这个仙波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不清楚啊。”
“是。”矶部不疼不痒地回答，“警视厅那边正在追查此人的行踪，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他们应该是会通知我们的。”
警视厅并没有联系过搜查本部，也就是说，目前应该还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那么，被害者与玻璃浦之间的联系呢？除了仙波之外，他和玻璃浦之间就再没有任何的联系了吗？”穗积的语调显露出了他内心的焦躁。
“东京方面发回的消息，从之前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并没有发现被害者和玻璃浦之间存在有任何的联系。目前，就只能假设他去玻璃浦的目的是参加那个海底资源开发的说明会了。有关这一点，有些事我们希望在会上报告一下——喂，野野垣。”矶部点了部下的名。
坐在前排的一名警员站起了身。正是昨天下午和西口一起去打听情况的那名县警的搜查员。当时他说他要回搜查本部，但其实估计是上头另外给他派了些任务吧。
“有关那场说明会，如果没有入场券的话，就没法进入会场的。入场券的正式名称，叫作‘海底热水矿床开发计划相关说明研讨会入场券’。被害者持有的入场券并非伪造的。想要弄到这会议的入场券，就必须向海底金属矿物资源机构邮寄申请书。然后，还要和申请书一起寄出对方回信用的信封。但问题在于，即便寄出了申请书，也未必就一定能够拿到入场券的。如果希望参会的人数过多，对方就会在申请书中进行抽选。这次收到的申请，其数量也接近了会场容纳人数的两倍。我们去找海底金属矿物资源机构询问过，对方回答说被害者的名字确实在被抽中的人当中。”
“然后呢？”穗积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的这句话，有一半是在威吓搜查员。言下之意，是说如果野野垣就只是确认了一下的话，那就准备好被骂吧。
“说明研讨会的举办事宜是在六月决定的，募集参会者的正式工作则是从七月开始的。读卖、朝日、每日这三大报纸和海底金属矿物资源机构的官网上都登载了募集事宜。被害者是在七月十五号提出的申请。因为被选中者的申请信封还保存在机构的事务所里，所以我们从邮戳上查明了这一点。而问题的关键，却在于被害者寄出申请书的地点。从邮戳上来看，被害者是在调布站前邮政局的管辖范围内寄出信件的。”
“调布？”穗积诧异地皱起了眉，“呃，调布是在东京吧？具体位置是……”
“来人，去找一份东京的地图来。”矶部吼道。
一名年轻刑警立刻站起身，在穗积面前摊开了一份详细地图。西口趁机用手机查了一下调布站的位置。调布站就坐落在新宿往西十五公里不到的地方。
“被害者家住埼玉县鸠谷市。”野野垣继续说道，“信封背面也写有那边的地址，而机构编写的相关记录上，也是如此记述的。可是，被害者却是在调布站寄出的申请书。至于其中的原因，目前还未能查明。我的报告就此结束。”
穗积盯着地图看了一阵，阴沉着脸偏起了头。
“或许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吧。估计是被害者到调布去办事，之后就顺便寄出了申请书。事情会不会是这样的呢？”
“虽然也存在有这种可能性，”矶部试探着反驳了一下对课长的意见。这样的事还真不多见，“但我们打电话向被害者的妻子询问了一下相关情况，对方说她也猜不出被害者到那里去做什么。调布那边既没有他们的亲戚，更没有他们的朋友。此外，从埼玉县鸠谷到调布市，之间有很长的一段路程。因为被害者家里并没有车，所以当时他应该是坐电车过去的。其间，他应该是有许多寄出信件的机会的。可那封信最后的邮戳，却是调布站前的……当然了，也不排除被害者一路上都没有看到邮筒的可能性。”
穗积沉默不语。在某种程度上，矶部的意见确实比较稳妥。过了一阵，穗积看了看到会的所有人，说道：“有关这件事，各位还有什么见解？”
沉默了数秒之后，元山低声说了句“我有”，畏畏缩缩地举起了手。穗积同意了元山发言。
“虽然目前还无法查明被害者前往调布市的原因，但会不会就是在他去调布市的时候，得知了有关DESMEC的这场说明会的消息的呢？搞不好，或许还是其他人告诉他的。得知这消息之后，被害者决定参加，于是便趁着还没有忘记这事，当场便写好了申请书。其后，被害者就在从调布站坐电车返回的路上，于站前的邮政局寄出了申请书。我觉得也存在有这样的可能性。”
听过元山的意见，西口也点头赞同。确实存在有这样的可能。
穗积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的确，这也是一种可能。如此一来，被害者当时前往调布的原因，也就变得很重要了。”
“要联系一下东京那边吗？”矶部探出身来说道。
“嗯。被害者是在什么地方得知召开说明会的消息，他又为什么会想要参加说明会。这些问题，搞不好其实就是解决整个案件的关键。你告诉他们，让他们再去找冢原太太一趟，直接向对方询问一下相关的情况。”
“明白。”或许是感觉到上司的情绪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矶部的声音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39
两眼盯着被擦得锃亮的藏青色车体，草薙忍不住想吹上声口哨。驱动方式2WD，油耗6.3L/100km，排气量3.5L，引擎是混合动力。再看看价格，草薙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与其拿出六百万日元来买车，还是先考虑下搬家的问题吧。
草薙把手搭到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上，试着打开车门。感受到手上的分量之后，他立刻关上了车门。就连关门的声音，也能听出车子的质感。
“您可以上车感受一下。”有人从身后冲草薙说道。一位一身淡灰色西服的短发女性，正冲着他微笑着。
“呃，我不是来看车的。”草薙挥了挥手，顺带瞥了一眼对方胸前的牌子。上边写着“小关”两个字，“您是小关小姐吧？”
“是的。”对方微笑着回答。
“我是警视厅的草薙。”说完，草薙掏出了警徽，之后便立刻收了起来。
小关玲子睁大了眼睛。但片刻之后，她便说了一句“请跟我来”，把草薙带到了一张会客用的桌子旁。
“您要喝点什么呢？”小关玲子问道。
“呃，不必了。您不必费心。之前我也说了，我不是来买车的。”
“您就别客气了。您是要咖啡呢，还是要冰镇的乌龙茶？”
“那，我就来杯乌龙茶吧。”
“好的。”小关玲子点点头，走开了。
看起来，对方似乎并没有把自己当成麻烦人物。草薙舒了口气，看了看桌子上放的新车目录。
下午一点多，草薙来到了位于江东区的一家4S店。自不必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来见小关玲子的。
今天早上，他去了一趟川畑成实毕业的私立中学，查看了一下当时的毕业相册和学生名簿。念初中的时候，川畑给人的感觉有些泼辣。但她现在应该已经出落成个美女了吧。
当时，川畑成实隶属于软式网球社。同一年级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个女部员。草薙决定顺藤摸瓜，依照名簿上登记的信息，分别去三个人家里拜访一下。第一家没人。第二家的父母虽然在家，但本人却远嫁到仙台了。草薙拜访的第三家人，就是小关玲子家了。玲子的母亲在家，而女儿玲子却在江东区的4S店里上班。听草薙说自己有急事找玲子，玲子的母亲就当场给女儿打了电话。女儿说，下午一点多的话，应该没问题——把情况告知给了草薙之后，玲子的母亲又一脸担忧地询问了一下搜查的情况。
“不必担心，这事和令千金完全没有关系。”草薙面带微笑地回答过之后，便离开了玲子家。
小关玲子手里端着放着玻璃杯的托盘回来了。她在草薙面前放下杯子，说了声“请用”，这才在草薙的对面坐了下来。
“在您工作的时候来打搅您，真是抱歉。”草薙再次致歉。
“您去找过我母亲之后，我母亲又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是可能的话，我能问一下您这到底是在办什么案子？我母亲平常最喜欢看那种两小时剧场<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563a.png" />了。”
“呃，两小时剧场吗？”
“她是头一次遇到真正的刑警，兴奋得不得了。嗯，不过话说回来，我自己其实也挺期待的。”小关玲子喝了一口乌龙茶，“那，您这到底是在办什么案呢？”“我可以不说吗？”
“果然不行啊。真是遗憾。”嘴上这么说，但玲子却依旧一脸兴奋的表情。
“我这次来，是想找您打听一下您念初中时的事。当时小关小姐您参加了软式网球社吧？”
“嗬，这么久之前的事啊？是的，我参加过。”
“那，您还记得川畑小姐吗？川畑成实小姐。”
一听到成实的名字，小关玲子的表情便骤然开朗了起来，两眼也增添了几分光芒。
“您说成实？我当然记得。嗯，不过我和她也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初中毕业之后，你们二位之间还有过联系吗？”
“有过。毕业之后，我念了高中，而她则因为家里的事情搬走了。不过，我们之间也时常会电话联系的。只不过，我们两人大概也有十年没打过电话了。”小关玲子偏着头说完，一脸惊讶地盯着草薙，“莫非是成实她和什么案子扯上了关系？”
“不不不。”草薙连忙摆手，满脸堆笑，“这事和川畑小姐本人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我想找您打听的，是当时川畑小姐她住在哪里。”
“她家住在哪里？”
“当时她家住在北区王子本町。不过那时候她应该是从别的地方去上学的。您不知道吗？”
小关玲子皱起眉想了一阵。毕竟，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就算忘了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而且话说回来，就算同属于一个社，也未必就一定会知道对方家住何处的。
估计没戏了。就在草薙准备放弃时，玲子突然抬起头来说：“对了。”
“您想起了什么来了？”
“当时，我也曾经去过几次她家的。我去的那地方，确实不是王子。”
“那，您去的是哪里？”
“准确的地点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我还记得下车时的车站。”
“是哪个站？”
听到草薙的询问，小关玲子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是荻洼站。”
草薙心里咯噔跳了一下。但他却使劲儿装出一副平静的表情来。
“荻洼站……能请您再稍微讲述得详细点儿吗？出了车站之后，当时是向哪个方向去的？”
“嗯……”小关玲子沉吟了一阵。
“出了车站之后，稍微走了一段距离。我记得成实是骑自行车去的车站。”玲子的话，感觉似乎没多大自信。
“是独门独户的那种住宅吗？”
“对。不是那种很大的住宅。”
“这里有地图吗？”
“应该有。您稍等一下。”小关玲子站起身来。
看到玲子转身朝着里屋走去，草薙喝了一口乌龙茶。他感觉全身发热，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
没过多久，小关玲子便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回来了。
“还是用电脑查起来更快些。”玲子接好网络，点出了荻洼站附近的地图。“怎么样？您想起些什么来了吗？”草薙问道。
小关玲子盯着电脑画面看了一阵，最后，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真的是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道路很复杂，而我当时则是一直跟在成实的身后，所以也没怎么留意周围。”
“是吗？”
倒也难怪。就算她只能回想起这些事来，也已经算是收获颇丰了。
“那个。”小关玲子说道，“您不如直接去问成实本人吧？我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只要她家还没搬的话，应该就能联系上的。”
“啊，不，这个嘛。”草薙摇了摇头，“当然了，我们也会直接去找川畑小姐直接询问的，不过，我们还想再多找些人询问一下。她的联系方式我们也知道。她现在……是住在玻璃浦吧？”
“对。我记得她爸好像就是那里的人，现在好像是继承了那边的一家旅馆。”在这一点上，小关玲子的记忆还算比较准确。
“当时她们家是不是搬得很着急？还是说，她们家很早之前就决定要搬过去了呢？”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在我们看来，她们家搬得却很着急。因为当时我们都以为成实会和我们一样，继续在学校里念高中。而且，她本人也是这么说的。或许她爸迟早都要回去继承故乡的那家旅馆，但她自己却不大想走，说是可能的话，希望能尽可能留在这边。高中毕业以后，就算独自一人生活，也希望能在东京继续念大学。所以，在听说她跟着回玻璃浦去了的时候，我们都大吃了一惊。”
“初中毕业之后，您和川畑小姐之间也还有过联系的吧？搬走之后，她是否跟您提起过搬家的缘由呢？”
“也没有详细提起过。她什么也没说，只解释说，其中有很多原因。”说完之后，小关玲子向着草薙投去了讶异的目光，“您刚才说，成实她本人与案件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那，是不是她们家搬家这件事，和案件有些关联呢？”
“呃，也不是。”
“真是让人觉得奇怪呢。毕竟这已经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能请您说说到底是件怎样的案件吗？您要这样子什么都不告诉我的话，会让我夜不能寐的。”
“实在是抱歉。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草薙低下头，站起身来，“抱歉，在您工作的时候前来打搅。感谢您的协助。”
“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助于你们的搜查行动。”
“很有帮助。感谢您。”草薙向着门口走去。突然间，他又回过头来说道，“刚才我说过，我们准备去找川畑小姐本人打听一下情况。去的时候，我们对川畑小姐心里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观念。所以，我有个请求，请您不要向川畑小姐提起今天我来找过您的事。就算没有跟她本人说过，也存在有听闻其他人说起的可能性，所以请您千万别对任何人提起今天我来找过您的事。”
小关玲子一脸惊异地看了看草薙，之后脸上便露出了一副恶作剧般的微笑。
“跟我母亲说说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吧？毕竟她是知道刑警先生您来找过我的啦。”
“可能的话，能请您也尽量别跟令堂提起太多吗？”
“呃，等我回去之后，她肯定会揪着我刨根问底的啦。”
“请您务必帮忙。”草薙低头恳求道。
“嗯，那，我尽力吧。”小关玲子的语气听起来很没底气。就像面对的是普通的客户一样，小关玲子把草薙送出了正面玄关。草薙走出自动门，来到门外的永代桥旁。
草薙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就在这时，小关玲子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刑警先生”。
“我想起来一件事。四月初的时候，我曾经去她家玩过一次。她家附近有处公园，里边的樱花开得很漂亮。当时大伙儿还一起去赏过花呢。”
“公园，樱花……您没记错吧？”
“应该不会有错的。整个初中时代，我们就只去赏过那一次花。”
草薙想了一阵，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谢谢您。这情报对我们很有帮助。”
“不过，这事也需要保密的吧。”小关玲子把竖起的食指搭到唇边，说道。
“嗯，拜托了。”
听草薙说完，小关玲子说了声“明白”，之后便转身回展厅去了。目送着她走开之后，草薙大步流星地迈开了步伐。他此刻的内心雀跃不已。
荻洼、公园旁——这些关键词，与三宅伸子遇害现场的关键词完全一致。毫无疑问，川畑一家必定与仙波案件有着某种联系。
就在草薙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把这些情况告知汤川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一边走，草薙一边看了看来电号码。是内海薰打来的。之前，草薙派她去见了冢原正次的妻子，让她向冢原太太询问一下，冢原先生生前是否知道哪家医院可以接纳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住院。
“是我。有收获没有？”接通电话之后，草薙立刻开口问道。
“冢原太太说她也不大清楚情况。不过，我却打听到了一条意味深长的消息。”
“你从冢原太太那里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不，不是冢原太太，那消息是县警的搜查员告诉我的。”
“县警？”
“对。我去的时候，正巧遇到两名搜查人员在找冢原太太问话。那两人都是县警搜查一课的人。对方同意让我旁听，所以我就在一旁听了一阵。”
“那些家伙找冢原太太调查了些什么？”
“他们找冢原太太询问了冢原先生与调布站之间的联系。”
“调布站？怎么会提起那地方来的？”
“看样子，当时冢原先生似乎曾从调布站旁的邮筒里寄出过信件。”
据内海薰说，冢原当时寄出的那封信件，就是参加在玻璃浦举办的海底资源相关说明会的申请书。
“那，冢原太太是怎么回答他们的呢？”
“冢原太太想了很久，之后说是想不起来。或许冢原先生在警视厅任职时曾经去过，但因为她丈夫在家里从来不提有关工作的事，所以她也不大清楚——冢原太太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草薙回想起了冢原早苗的脸。或许，她并非对丈夫的工作毫不关心，而是把守护好这个家，让丈夫安心工作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除此之外，县警的那些家伙还问了些什么？”
“除此之外，他们也没问什么新鲜的问题了。他们又问冢原太太，是否知道冢原先生和玻璃浦之间有什么联系。冢原太太的回答自然是不知道。”
“那你呢？他们有没有找你问过情况？”
“他们问我找冢原太太干吗。”
“你把真话说出来了吗？跟他们说你是去找冢原太太问有关医院的事。”
“难道说，我该跟他们说真话吗？”
草薙微微一笑，说道：“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跟他们说，我是来找冢原太太借相簿的。如果以前冢原先生曾经去过玻璃浦的话，那么应该就会留下照片的。”
“这样啊？那，县警那些家伙有什么反应？”
“感觉他们挺吃惊的。他们说，他们也听说警视厅会出面协助调查，但没想到搜查进展却还停留在这层面上。上次县警搜查员来的时候，就已经把相簿给带回去了。看到我这么个年轻女警出面协助办案，他们似乎感觉挺失望的。”之前内海薰讲述时的语调还很淡然，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草薙感觉她的话语中稍稍显露出了一丝不满。
“你也不必在意。其实，你已经调查到一条很重要的情报了。”
“我也没太在意。草薙先生你也觉得这情报很重要？”
“那当然。冢原先生是在调布站前寄出的参加玻璃浦的说明会的申请。我觉得，他到调布去，一定是为了见某人。而这个人，则与玻璃浦有着极深的联系。”
“我也有同感。所以，拜访过冢原太太之后，我就出发前往调布了。我的这通电话，是打来向你报告情况的。”
草薙重新握好手机，说道：“你现在正在去调布的路上？”
“刚才我回了趟家，把车开出来了。现在我把车停到了一家便利店的停车场里。”看起来，内海薰似乎并没有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我准备挨个儿调查一下调布站周边的医院。”
“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或许县警的人也会到调布去展开调查，但我们手上握有医院这条线索，那么对我们来说，情况就是极为有利的。拜托你了。”
“明白。草薙先生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吗？”草薙舔了舔嘴唇，“我也有了不少的收获。至于详细内容，还是等工作结束之后再告诉你好了。毕竟你得集中精神先办好你手头上的事。”
“令人期待呢。”
“你也别期望太高。那，过会儿再联系。”说完，草薙便挂断了电话。老实说，他现在其实还没有完全想好究竟该如何向内海薰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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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高中年龄层为对象的两小时单元电视剧，大多为悬疑推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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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桌上，放着三张用剪刀剪成三角形的纸。因为是叠起来剪成的，所以三张纸的形状完全一致。汤川先用其中两张凑成了一个平行四边形，之后又把最后的一张凑了上去，拼成了一个矩形。
“这下子你明白了吧？把三角形的三个内角合在一起，就是一条直线。也就是一百八十度。这就是所有一切的基础。而四边形则可以分成两个三角形，所以它的内角就是一百八十度的两倍，也就是三百六十度。同样，五边形的话——”
汤川详细地解说着，但恭平的脑海中，却浮现着另一幅景象。
昨晚，回屋睡觉前，恭平跑到姑父他们的房间去看了一眼。当时，姑父一家似乎在商量什么事。虽然听不大清对话的内容，但恭平却还是听到了其中的一句话。
“那老师已经觉察到了。”说这句话的人，就是重治姑父。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恭平感觉两腿发软。膝盖不停地颤抖，恭平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他转过身去，轻手轻脚地沿着走廊往回走去。
回到屋里，恭平立刻就钻进了被窝里。他拼命压着内心中的那股不安，心脏怦怦直跳。不论何时，大人们都不会对小孩说真话的。可是，恭平却很清楚，接下来将会发生些什么事。这绝不是什么好事。不然的话，姑父说话的语调听起来也就不会那样不祥了。
回过神来时，汤川已经不说话了。恭平抬起头，发现物理学者两手托腮，正盯着自己的脸直看。他的眼神，感觉就像是在观察什么似的。
恭平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桌子。摊开的本子上，画着一些图形。最后的一幅图，是一个九边形。
“我在问你，九边形能够分成几个三角形呢。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估计是答不上来的吧？”
“啊，呃……”恭平连忙握起自动铅笔，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从一个角的顶点向其余的所有角画线。要把相邻的角排除在外。因为只能画六条线，所以总共能分成七个三角形。其内角总和就等于一百八十度乘以七，一千二百六十度。”坐在对面的汤川甚至都没把本子转回去，直接就倒着在本子上写下了算式。“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这样下去的话，你的作业可就做不完了哦。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倒也没什么心事……”恭平不知自己该如何搪塞。就在这时，放在本子旁的儿童手机响了起来。恭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看来电显示，恭平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干吗不接？”汤川问道。
“家里人跟我说，看到陌生号码，就不要接听。”
“嗯？来电号码不会是090XXXXXXX吧？”汤川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的数字。
恭平一愣。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说：“一点儿没错。”
“既然是这号码，那就没问题了。这电话是打给我的。”汤川从恭平手里夺过手机，泰然自若地接起了电话，“喂，我是汤川……嗯，我没事。之后查明些什么没？”
汤川一边讲电话，一边起身走出了房间。
搞什么嘛，擅自乱用别人的手机——恭平嘟着嘴，起身走到门口，稍稍把门打开了条缝。
汤川背对着房门，正在讲电话：
“……这么回事啊？荻洼是吧……嗯，恐怕是的。跟我猜想的一样。那家人肯定有问题……嗯，那就麻烦你了。”恭平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坐回到之前的位置上。和昨晚一样，他的身子再次颤抖了起来。
“那老师已经觉察到了。”——恭平的脑海里，再次回荡起了重治的声音。

41
一连住了六天，做些什么饭菜才有新意这问题，也成了一件伤脑筋的事。成实刚把那些和昨晚大致一样的饭菜放到桌上，汤川便走进了宴会间。
“嗯，谢了。”
“您辛苦了。汤川先生您今天也去调查船上了？”
汤川点点头，在坐垫上盘腿坐下。
“他们也算是做好准备，可以动手实验了。照这样下去，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东京去。”
“您还准备在这边住一阵子？”
“谁知道。要是DESMEC的人能动作快点的话，倒也花不了几天时间。”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恭平走进了宴会间。他手里端着一碗猪排饭，像往常一样，在汤川的对面坐下了。
“你的饭菜看起来也依旧挺可口的啊。”
“我不是说过的吗？你要是想跟我换，我随时乐意。”
汤川哼了一声，看了看成实：“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从明天起，我想吃和他一样的饭菜。”
“哦？可他吃的是我们家的晚饭……”
“没事。放心，我不会拿这事当借口，让你们给我在住宿费上打折扣的。”
成实把手放到膝盖上，垂头丧气地说：“真是抱歉。每天都吃一样的饭菜，确实让人觉得挺腻味的。但我们已经尽力了。”
汤川苦笑着拿起筷子：
“我没说我吃腻了。就算天天吃，我也不会对这里的海味感到腻味的。只不过，有时我也想重温一下家的味道啦。”
成实看了汤川一眼，说道：“您的意思是说，尊夫人亲手烹制的饭菜吗？”
汤川耸了耸肩，说：“不好意思，我还没结婚呢。所以呢，刚才我说‘家的味道’，其实指的是我自己动手做的饭菜。不过，在你们这里的厨房里自己动手做饭的话，感觉上也会稍稍有点不同。这些饭菜都是你动手做的吗？”
“我有时候也会帮忙做些，但大多数还是我母亲做的。要是忙不过来的话，我们也会请个厨子过来。”
“是你母亲做的啊……”汤川用筷子夹起一块鱼冻，说道，“她的手艺可不是一般的好。之前她是不是专门去学过烹饪？”
“我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小吃店里干过。或许，她的手艺就是那时候学的吧。”
“哦？是东京的小吃店吗？”
“听说是的……”
“嗯，我也听说过的。”恭平边吃边说，“她就是在那里见到姑父的吧？”
“你姑父？照这么说，这里的老板和老板娘，是在东京的那家小吃店认识的？”汤川先看了看恭平，又看了看成实，感觉就像是在确认一样。
“是啊——对吧？”恭平也向成实问了一句。
“嗯，似乎是的。不过我也不大清楚具体的情况。”
“嗯。这些事毕竟都发生在你出生之前。”“那家店做的是这边的口味。”
“这边的口味？”
“他们家从这边进鲜鱼，然后做成菜。是我爸告诉我的。”
“是吗？”
听到汤川的问话，成实难以否认，只好回答了一句“似乎是的”。一阵莫名的不祥预感，开始充斥在了她的心头。
“原来如此，是家乡土料理店啊？对于那些背井离乡、到大都市去工作的人们来说，也是家难得的饭馆呢。这里的老板当时大概也是思乡心切，所以才会在那家店里遇上他命中注定的爱人啊。”
“感觉应该也没那么夸张吧。”
“除了你爸之外，应该也有不少人常去那家店的吧？你有没有听你父母聊起过这方面的事？”
“呃，这个嘛……”成实起身准备离开，“毕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他们似乎也很少会在我面前提起。”她的笑容很别扭。
“请慢用。”
说完，成实便逃也似的走出了宴会间。
走过大堂时，看到墙上挂的那幅画，成实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她想起了昨晚汤川说过的那些话。那位物理学者已经觉察到，这幅画画的，就是东玻璃的景色。此外，还有刚才他提的那些问题。成实感觉有些后悔。或许，其实自己不该在汤川面前提起节子曾经在小吃店工作过的事。
汤川到底知道些什么？他到底都发现了些什么？他在警视厅里的那位叫草薙的朋友，又跟他说过些什么？
拖着沉重的心情，成实迈步向厨房走去。就在这时，前台柜台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成实的心咯噔一跳，紧接着，她又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成实想起上次草薙打电话来时的情景。
成实感觉就像是有口痰卡在喉咙里一样。她干咳了一声，接起电话说道：“喂，这里是绿岩庄。”
“喂？我想问一下，这里是川畑家吗？”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对方说话的感觉似乎很有礼貌。
“是的。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稍稍顿了顿，说道：“我叫小关。小关玲子。请问川畑成实小姐是否在家？”
听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成实赶忙开始回忆了起来。没到三秒，她便已经回想起了小关玲子的面容。
“玲子……你怎么会打电话来的？是我啊，成实。”
“啊。”对方惊呼了一声，“果然没错。刚听到你声音的时候，我就猜想会不会是你呢。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吧？”
“嗯，还行吧。”
听到打电话来的是初中时候的同学，成实的精神一下子便振奋了起来。但随即，她的心里又刮过了一阵不祥的风。时隔这么久，小关突然打电话过来，她到底想说什么？
“咱都快有十年没见了吧。我一直还想着要给你打电话联系一下的呢，结果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了，最后都没打成。我现在在一家4S店里上班，平日里也挺忙的。”
“嗯，这不挺好的吗？”成实随口应答着，心里不禁感觉到一阵焦躁。之前，两人一直都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契机，所以彼此间才没有相互联系。那么，今晚让小关打电话过来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成实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你既然还在家里，那你应该还没结婚的吧？”
“嗯，我在家里帮忙。”
“这样啊。你知道吗？直美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而且听说她丈夫还是挺糟糕的。”
两人开始讨论起了那些初中时和两人同在一个小组的朋友的话题，彼此聊了一些那些朋友的近况。虽然这些事聊起来倒也挺让人开心的，但成实却无法集中精神。她一直很想知道，玲子为何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来。
随口敷衍了几句之后，玲子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样？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啊？”
“奇怪的事？”
“什么都行啦。身边发生的什么令人惊讶的事都可以的。”
成实感觉玲子的这问题有些不大对劲。
“没什么啊，也就跟往常一样。”
“哦？那，你跟我一样呢。啊，都已经这么晚了。抱歉，打搅你做事了吧。”
“没事的。我手上的活儿刚好停下。”
“那就好。嗯，那下次咱再聊吧。对了，还没问你手机号码呢。”
成实和玲子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下手机号码。就在成实以为对方差不多也该挂电话的时候，玲子突然犹豫不决地说了一句：“我说，我记得是在荻洼的吧？”
“哎？”成实心里咯噔一跳，“什么？”
“成实你们家当时是住在荻洼站附近的吧？”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这事来，所以就顺便问一句罢了。嗯，那就下次再聊啦。”
“嗯。”听到对方挂断了电话，成实也放下了手上的听筒。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毫无疑问，肯定有人去找小关玲子问过情况了。而且，对方问的问题，肯定是川畑成实初中时家住哪里。如果问这问题的只是个普通人，那么玲子应该也不会特别在意的。正因为问的人不是普通人，所以玲子才会特意打电话给自己的。自打念初中时起，玲子就是这么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女孩。
警方已经有所行动了。他们似乎准备调查一下川畑成实住在荻洼时的情况。
成实感觉两腿一阵发软。她甚至无法站稳，只能在柜台旁蹲下身去。

42
抵达麻布十番站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都已经这么晚了，估计店里的客人也不会太多了。“KONAMO”的打烊时间是夜里十点。
走近那栋楼，草薙抬头望了望那架外挑式的楼梯。一对貌似情侣的男女正从店里出来。等他们下了楼之后，草薙才开始顺着楼梯往上爬。
草薙打开店门，朝店里看了看。收银台旁的年轻店员似乎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把话给咽了回去。看样子，他似乎还记得草薙。
“真是抱歉，我又来打搅了。”
没事。说完，年轻店员瞟了一眼里屋。室井雅夫围着一条红色的围裙，正朝着草薙走来。
“我这里的事马上就做完了，能请您稍微等我一下吗？”
“嗯，您不必管我。”草薙在身旁的一张空桌旁坐了下来。
店里还剩下三组客人。看起来，三组客人似乎全都是些公司职员。每张桌上，都摆满了生啤的瓶子和酱碟。
草薙回忆起了之前给汤川打的电话。今天他和汤川总共通了两次电话。第一次是傍晚时草薙打给汤川的。上次打电话时汤川告诉了草薙一个手机号，说是如果要找他就打这个号码。看样子，那手机估计是个经常会和他在一起的人的。草薙试着打了一下，响了几声接通音之后，接电话的人果然是汤川。
草薙告诉汤川，在川畑重治单身前往名古屋任职期间，节子和成实似乎是住在荻洼。至于仙波英俊的犯案场所，之前通电话时草薙便已经对他提起过了。
“这可就有趣了。不管是从时间上来看还是从地点上来看，川畑母女和仙波案件都大致发生在同一坐标上啊。”汤川用他独有的方式发表了看法。
“我这边没法查明川畑一家的现状。你那边能不能查明他们家与仙波之间的关系呢？”
“我也说不清，不过可以试试。仙波的妻子和川畑重治是老乡，单纯地考虑的话，两人彼此认识的可能性也很大。但从刚才听说的情况来看，仙波案件发生的时候，川畑重治应该不在东京。如此看来，或许川畑节子和仙波之间也有联系。”
“很有可能。川畑的老婆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你以为她是个土里土气的大婶儿，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她平常虽然很少化妆，却感觉丝毫没有半点乡土气息。而且，她的样子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得多。据说她很早就离开家了，结婚前一直独自在东京闯荡。”
“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在东京闯荡……不会是在风月场所里上班吧？”
“就算不是在风月场所，她上班的时候面对的肯定也是各种客人。”
“OK，那就拜托你了。”说完，草薙便挂断了电话。
之后，两小时前，汤川又给草薙打来了一通电话。
“听说是在一家小吃店里上班。”刚一接通，汤川便劈头来了一句。
“小吃店？”
“结婚之前，节子在东京的一家小吃店里上班，而且她似乎就是在那里遇到川畑重治的。那家店似乎还是一家玻璃浦风味的小吃店。估计当时重治也是想尝尝家乡菜，所以才会跑到那家店里去的吧。”
“家乡菜啊……”草薙跟着念了一句。突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啊了一声。
“怎么？”汤川问道。草薙舔了舔嘴唇，说：“虽然没你那么厉害，不过有时我也会翻然醒悟到一些事的啦。”
“哦？那我可真要听你说说了。”
“等确认过之后，我会告诉你的。”说完之后，草薙便挂断了电话。草薙本想立刻就到“KONAMO”来一趟，但因为从时间上看，那时店里的客人应该会很多，所以草薙才一直等到了现在。
室井雅夫一边脱下围裙，一边向着草薙走来。
“让您久等了。”
“老是跑来打搅您，真是抱歉。昨天我听说了一些事，所以就想过来向您确认一下。”
“呃，是什么事？”
“昨天您说过，已故的三宅小姐和仙波英俊经常会到做家乡菜的菜馆里去的吧。照这么说，他们去的会不会是玻璃浦风味的菜馆呢？”
“玻璃浦？”室井手扶额头，稍稍想了一阵。之后，他使劲儿一拍大腿，说道：“对。银座那边是有一家玻璃浦风味的菜馆，他们两人确实经常会到那里去。那次仙波给带的土特产，好像就是干面之类的东西。”
“干面？不会是海藻乌冬面吧？”草薙问道。和汤川通过电话之后，草薙便立刻上网查了一下玻璃浦的土特产。
“啊，对对。就是那东西。”室井的表情骤然间变得开朗了起来。
毫无疑问，仙波英俊一定也经常会去川畑节子上班的那家店。不只是仙波，被他杀掉的三宅伸子也可能认识节子。
就在这时，有人给草薙的手机发来了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内海薰。打开短信一看，草薙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短信里写着：我找到仙波入住的那家医院了。我马上回去。

43
成实一边犹豫，一边挪动着脚步。自己该怎样开口呢？虽然心里还没想好，但成实还是探头朝厨房里看了看。节子正独自在厨房里磨着菜刀。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是十点过了。
“妈。”成实一咬牙，叫了节子一声。
或许是太过专心的缘故，节子似乎根本就没发现成实已经走进了厨房。她一脸惊愕地抬起头，说道：“啊，吓我一跳。”
“爸呢？”
“嗯？大概泡澡去了吧。”
果不出所料。当然了，一切其实全都是成实计算好，故意等到这时候的。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听成实这么一说，节子放下了手里的菜刀。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困惑。相反，却是一脸冷冰冰的表情。看起来，她似乎早已猜到女儿要问的是什么事了。
“什么？”节子轻声问道。
“刚才我一个初中同学打电话过来找我闲聊了几句。聊到最后，她问起了我有关荻洼的事。”
“荻洼？”节子皱起了眉头。
“她问我说，念初中的时候，我家是不是住在荻洼。至于为什么会问这事，她却没有做过什么解释。不过我也大致猜到些了，她突然打电话给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
看到节子那种死心放弃的目光，成实感觉心中一沉。这绝不是自己多虑。绝望的感觉，突然笼罩在了成实的心头。
她拼命告诫着自己别哭，开口说道：
“我觉得，大概是有人找她问过，念初中的时候川畑成实住在什么地方。而找她询问的人，估计是个警察。所以她才会如此在意，特地打电话来给我。”
“你怎么知道？”节子的脸上露出了生硬的笑容，“她也可能是突然一下子想起你来，就打电话来找你聊聊的啊？”
成实摇了摇头：
“不会的。这时机也太巧了吧。”
“时机？”
“我听西口说过，那位被杀的冢原先生，生前曾经是东京的刑警。而且还是负责调查杀人案件的搜查一课的人。”
之前那生硬的笑容一下子便从节子的脸上消失了。她问道：“那又怎样……”
“那次事情后，汤川先生又问了我些别的事。他说，之前曾经有人在东玻璃的别墅地看到过冢原先生，又说那里是冢原先生当年亲手逮捕的一名杀人犯的家。汤川在警视厅搜查一课里有个朋友，我估计他就是从他那个朋友那里听说的。而他说的那个杀人犯……恐怕就是那个人吧。”
“成实。”节子的目光突然变得严峻起来，“咱们不是说好的吗，不许再提那事了。”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警视厅确实已经采取行动了，他们正在调查我们的情况。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吧？把真话告诉我吧。冢原他来咱家干吗？那天夜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爸当时在干吗？”
节子一脸苦闷的表情，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成实两眼盯着母亲，重复了一句“告诉我吧”。
过了一阵，节子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抬起了头。可是，还没开口，她又突然睁大了眼睛。她的目光，正盯着成实的身后。
成实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重治穿着汗衫，肩上搭着一块毛巾，右手拄着拐杖，就站在成实的身后。
“说这么大声，怕外边的人听不到吗？”重治缓缓地说道。之后，他拄拐杖走进屋里，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乌龙茶，倒了一杯，美美地喝了一口。看样子，他似乎并没有听明白成实母女俩的那番对话。
节子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成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的乌龙茶之后，重治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大概，这事已经瞒不住了吧。”
成实看着父亲的脸说：“瞒不住？”
“老公……”
“你闭嘴。”重治打断了节子的话，冲着成实微微笑了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说。”

44
刚一走进约好的西餐厅，草薙便看到内海薰坐在最里边的桌旁。他抬手制止了向他走来的店员，朝着内海薰所在的那张桌子走去。
内海薰正在玩手机。看到草薙，她合上手机，看了看周围，冲着草薙开了口：
“抱歉，我忘了这里是禁烟席。要不咱换个座位吧？”
“不，不必了。跑去打听了这么久，估计你也挺累了。今晚就照顾一下你吧。”
服务生走到两人身旁。草薙连菜单都没看，直接跟服务生说他自助。内海薰的面前，早就已经放着一套咖啡杯碟了。
草薙从自助饮品吧前端来一杯咖啡，再次在内海薰的对面坐下来。
“报告一下你那边的情况吧。你是怎么找到的？”
“用正常手段找的。我挨个儿到调布站周围的医院去询问。不过那附近具备有住院条件的医院倒也不算很多。找到第五家医院时，我给接待处的女子看过冢原先生的照片，对方就告诉我说照片上的那人曾经到他们医院去过几次。”
“干得漂亮啊。那是家怎样的医院？”
内海薰翻出了医院的宣传册。医院的名字叫作柴本综合医院。
“是一家中等规模的综合医院。这家医院的特色，是他们的善终服务。”
“善终服务……”
内海薰指着宣传册说道：“指的就是缓解治疗诊楼。缓解的对象，自然就是病痛。正常情况下，住这家医院的人，大多数都是些癌症晚期患者。”
草薙把端到嘴边的咖啡杯放回桌上，说：“仙波得的是癌症？”
“今天我去的时候没见到院长和仙波的主治医师，具体的情况还没打听到，不过听护士说，仙波接受的是善终服务。既然接受的是善终服务，那么就算他的病情不是癌症晚期，状态也基本上差不多了。不过那护士却没有告诉我仙波得的是什么癌。”
“你见到仙波没有？”
内海薰摇头。
“下午六点以后，医院就禁止家属以外的人去探病了。不过当时医院似乎把冢原先生看作了仙波的家属，允许他在下午六点以后去探病。据接待处的女子说，仙波的住院费用什么的基本都是冢原先生掏的钱。”
“冢原先生和那家医院有什么关系吗？”
“不清楚。护士们倒是看见过好几次院长和冢原先生两人亲密交谈。”
草薙喝了一口味道淡得不能再淡的咖啡，沉吟了一阵。
“或许你猜得没错，这大概是家和冢原先生有些私交的医院。问题的关键在于冢原先生为什么会如此照顾仙波。他不光找到了居无定所的仙波，甚至还出钱让仙波去医院里接受治疗——如果没什么特殊理由的话，一般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深有同感。”内海薰向草薙投来严肃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犹豫和疑惑。
草薙抱起两手，把背靠到椅背上，看着面前的内海。
“看样子，你心里已经有谱了啊？你这表情，感觉就像是已经有所猜测了一样。”
“草薙先生你难道就没有任何的猜测吗？”草薙哼了一声。
“要在我面前卖关子，你还差得远呢。你要是有什么猜测的话，那就赶紧说吧。”
“我可没有卖关子。正如多多良管理官说的那样，冢原先生大概一直在为仙波一案的事耿耿于怀。虽然仙波最终被捕，案件似乎也就此告终了，但其实，一些重要的真相或许依旧还没能查明——或许，冢原先生当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草薙把抱在一起的手放到桌上，低下头翻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后辈女刑警。
“什么重要的真相？话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不如就彻底说开了吧。”
内海薰看了看周围，瘪起嘴摇了摇头。
“我可不会随便说些毫无根据的话。”
草薙苦笑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人中。
“的确，警视厅的人，确实不能随便信口开河。但如果我手上有这样一份情报的话，就不知道情况会怎样了。”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嗓门说，“我查到川畑重治的老婆和女儿以前住在哪里了。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地址，不过距离那地方最近的车站，就是荻洼站。”
内海薰那双长长的眼睛一下子便睁大了起来。目光也变得更加有神了。
“川畑一家和那起十六年前的案子之间存在着一定的联系——这或许就是你说的所谓‘重要的真相’了吧。那么，两者之间到底有何联系呢？”草薙微微一笑，“关于这个问题，眼下暂时还是不说为妙。”

45
恭平拼命地挖着眼前的泥山。可不管怎么挖，泥巴总会不断地隆起。而且隆起的势头还越来越强。
泥巴的高度终于超过了恭平的身高。紧接着，它的形状开始变化成人形。恭平拔腿想逃。他知道，泥人会来追赶自己。可他却迈不开腿。无奈之下，恭平只好蹲下身去，仰起头朝向着泥人。恭平知道，泥人长着一张可怕的脸，所以他紧紧地闭起了眼睛。泥人把脸贴到了恭平的脸上，恭平立刻感觉到呼吸困难。即便如此，他依旧紧闭着双眼。决不能睁开眼睛——
恭平再也憋不住，重重地呼了口气。泥浆贴在脸上的感觉突然一变，似乎脸上贴着的东西，要比泥浆柔软许多。
恭平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被窝里，头已经从枕头上滑了下去，脸则深埋在被窝里。幸好，只是个梦。
恭平缓缓爬起身来。睡衣已经被汗水浸得濡湿。
他昏昏沉沉地从桌上抓起手机。一看时间，恭平吓了一跳。马上就要到上午十一点了。自打来到这里之后，恭平还是头一次起这么晚。
恭平换过衣服，离开了房间。肚子感觉有些饿。坐着电梯下到一楼，恭平本打算去宴会间，但走了两步，他便停下了脚步。都已经这时候了，估计汤川早就吃过早饭了吧。
恭平横穿过大堂，向着姑父他们的房间走去。走廊上，传来了姑父屋里的说话声。恭平愣了一下，呆站在了原地。前天夜里的事，再次在他的脑海里苏醒了过来。“那老师已经觉察到了。”重治的声音依旧还萦绕在他的脑中。
恭平蹑手蹑脚地走到姑父屋的门外。就在他准备把耳朵凑到门外去偷听一下的时候，只听屋里有人说了一句“怎么会这样”。恭平又一愣。这声音，很像一个他熟识的人的声音。可那人不可能会到这里来的啊。
“真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这一次，响起的是重治的声音。
“呃，也没必要向我道歉吧。”
错不了的。恭平一把拉开了拉门。
重治和节子并排坐在屋里，两人都是一脸惊讶的表情。那个面对着他们夫妻俩的人也扭过了头来。是恭平的父亲敬一。敬一上身T恤下身牛仔裤，身旁还放着一只旅行包。
“恭平……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老爸，你跑这里来干吗？”
“我跑这儿来干吗？自然是来接你走咯。”
“大阪那边的事已经办完了？我妈呢？”
“事情还没办完。你妈还在大阪。所以呢，我准备接你一起去大阪。”
“让我也跟着到大阪去？”恭平一脸困惑地说。
“对。眼下事情也没之前那么忙了，估计我和你妈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宾馆里了。还有，恭平你也差不多该动手好好做作业了吧？有我和你妈在你身边，估计你还会自觉一点。”
恭平回望了一下父亲的脸。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父亲大老远地跑来接自己过去，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到底是为什么？恭平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他害怕，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回答。
“要立刻动身去大阪吗？”
“不，这个嘛……”敬一看了一眼重治和节子，之后又扭头望着恭平，“也不需要立刻动身。估计晚上才会出发吧。嗯，也可能会明早起程。”“明早？”
“我还有些事要办。我在另一家宾馆里订了房间，你跟我一块儿搬过去吧。”
“为什么？住这儿不是挺好的吗？”
“抱歉，恭平。”节子冲着恭平笑了笑，“我们这里有点不大方便。”
“抱歉。”重治也跟着说道。
恭平点点头，关上了拉门。他穿过走廊，来到大堂里。看到大堂墙上的列车时刻表，恭平停下了脚步。疑问突然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想要在这时候到达玻璃浦，父亲要几点离开大阪呢？虽然恭平也不大清楚，但想必一定得坐清早就发车的新干线才行。老爸这一大清早地急忙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46
内海薰的爱车是一辆胭脂色的帕杰罗。上头虽然说过，让她尽量不要在搜查的时候驾驶自己的车出行，但内海薰却毫不在乎。草薙自己也一样，所以他也懒得提醒她。非但如此，今天出门调查的时候，草薙还让她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下了调布匝道后，往前开了十分钟左右，那家医院便出现在了眼前。医院里，有一栋奶油色的矮楼和一栋灰色的高楼。内海薰说过，灰色那栋楼，就是善终服务的大楼。
在停车场停下车，两人从正面玄关走进了大楼里。楼里开着空调，感觉很舒服。候诊室里安置着些长椅。一眼望去，长椅上总共坐了十来个人的样子，却不清楚那些人是否全都是患者。
内海薰向着问询处走去。出发之前两人就已经打电话确认过，知道院长今天会到医院里来。问题的关键，就是对方愿不愿意和他们见面了。
问询处的护士小姐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之后，就把听筒递给了内海薰。内海薰扭头望着草薙，接过听筒，却不知在跟对方说些什么。
挂断电话之后，内海薰和问询处的护士小姐说了几句，走回到了草薙身旁。看样子，她似乎已经放下了悬着的心。
“院长说愿意和我们见面。他的办公室在二楼。”
“你似乎和他在电话里聊了几句？”
“他说他今天很忙，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急事，就让我们改天再来。”
“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我跟他说，我们想找他打听一下有关冢原先生的情况。果然，院长的确认识冢原先生。他还问我冢原先生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他不知道冢原先生已经被人给杀了？”
“似乎是的。我告诉他说冢原先生已经过世了。听过我说的话之后，他似乎很吃惊，说既然如此，他也想找我们询问些情况。”
“既然还不知道冢原先生已死，那也难怪他会吃惊。好了，咱们快走吧。”
两人顺着楼梯来到二楼的走廊上。事务局旁边的一间房间外，挂着院长室的牌子。草薙敲了敲门，就听屋里有人说了声“请进”。
草薙打开房门，屋里站着一位一身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初老男子。男子身材魁梧，短发之中混杂着几根银丝。那双眼镜镜片背后的眼睛，看起来感觉稍稍有些斜视。
草薙出示了一下警徽，之后便立刻掏出名片，自我介绍了一下。院长也递上了名片。名片上写着：柴本综合医院院长柴本郁夫。
屋里放着几样简单的会客桌椅。听到院长劝坐，草薙二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冢原先生去世了？这事可真是让人吃惊。是什么时候的事？”柴本看了看面前的两名刑警。
“五天前，有人在玻璃浦发现了他的尸体。”
“玻璃浦？怎么会跑那地方去的……”
“这边的报纸应该还没有报道过这件事，当时，有人发现他倒在岩石地里。至于这是否是一起案件，目前还不太明确。”为了不让对方心存戒备，草薙故意如此说道。
“是吗？不过这样的话，似乎有点麻烦啊。”院长自言自语道。
“麻烦？怎么个麻烦法儿？”“啊，也没什么，我是说我们这边的事。那，两位到底想找我打听些什么呢？”
草薙挺直后背，正面看着柴本的眼睛。
“我们听说，仙波英俊就住在贵院里。而当时帮他办理住院手续和担负住院费用的人，就是冢原先生。这不过只是我们的一点猜想，不知道实情是否如此？”
柴本的表情虽然带着一丝困惑，却并没有显露出半点的惊讶。他立刻轻轻点了点头。
“对，您说得没错，仙波是住在我们医院里。”
“他是什么时候住进贵院的呢？”
“大概是在四月底的时候吧。”
草薙点点头。从五月份起，煮饭赈灾的志愿者们就再没有在上野公园里看到过冢原了。这一点和之前草薙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完全一致。
“恕我冒昧，请问您和冢原先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柴本默默地想了片刻，之后缓缓开了口：
“二十多年前，我们医院曾经出过一次因医疗事故引发的骚动。虽然当时是因为医师的错误判断造成了患者的死亡，但院方却从中插了一脚，掩盖了整件事情——当时，有人从内部检举告发了这件事。本来，想要证实一起医疗事故是件很难的事，但当时的情况却完全相反。泄露到外边的，全都是些对院方不利的材料。院方拼命想要证实自己的清白，可不知为何，关键的证据却莫名其妙地丢失了，院方也彻底被逼上了绝路。当时的院长就是我的父亲，连日的审问，让他心力交瘁，日渐瘦弱。”
当时，把医院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人，就是冢原正次。他不断地向人询问情况，最终查明了内部告发者究竟是谁。这个内部告发者，其实就是当时参与了手术的一位老护士。据那位老护士本人说，她一直对医院给她的待遇感到不满，所以才准备在退休前给院方找点麻烦。
“此事的动机虽然幼稚，但当时医院确实被逼到了困境中。如果不能查明真相的话，那么即便对方没有起诉，医院的声誉也会无法避免地降低。”柴本平静地总结道。
“因为冢原先生对贵院有恩，所以在他带着一名居无定所的流浪汉前来就诊的时候，贵院也无法拒却。是这么回事吗？”
柴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愕然的表情，但随即，他便微微笑了笑。
“如果不是冢原先生出马的话，估计是很难说服事务局的那些家伙的。”
“关于仙波本人的情况，冢原先生当时是否曾和院方说过呢？”
“他并没有详细地说过，只说仙波是他的一位老朋友。”
“所有的住院费用，都是由冢原先生担负的吗？”
“对，因为仙波本人身无分文。”
“刚才您说的困扰，指的就是这事吗？”
“嗯，对的。”
“那仙波的病情到底如何呢？我们听说，他现在正在接受善终治疗服务？”
柴本皱起眉头，瘪着嘴说：“身为医生，本来是严禁对他人透露有关患者的病情的，但眼下这情况，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正如您所说，他现在住在缓解治疗大楼里。他得的是脑肿瘤。”
“脑……”草薙感到有些意外。听说是癌症晚期，他本以为仙波患的是胰腺癌或者胃癌之类的。
“是恶性肿瘤吗？”内海薰插嘴问道。
柴本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冢原先生带他来的时候，他的病情就已经很严重了。虽然勉强还能走，却必须得有拐杖支撑着。而且营养状况也很糟，整个人都已经很衰弱了。听冢原先生的意思，估计那些流浪汉朋友也照顾过他，但如果冢原先生发现得再晚上一个星期的话，估计他就很危险了。”
这些情况，光是听一听，都会让人感觉心情沉重。
“那，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呢？”
柴本耸了耸肩：
“有的话，我们就不会让他住到那栋大楼里去了。他的情况根本就无法进行手术，不，不如说是即便做了手术，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草薙叹了口气，探出身子说：“现在仙波他的神智还算正常吗？”
“那得看情况。两位打算见见仙波本人？”
这其实才是草薙他们到医院来的根本目的。草薙立刻回答了一声“如果可以的话”。
“请两位稍等片刻。”
柴本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打了个电话。稍稍聊了几句之后，柴本手握着听筒看了看草薙他们。
“护士说他今天的状态还算不错。如果两位现在能去见他的话，那么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拜托了。”草薙说道。
柴本点点头，又在电话里说了两句之后，放下了听筒。
“缓解治疗大楼的三楼有间会客室。请两位到那边去稍等一下吧。”
“好的。”说完，草薙和内海薰便一起站起了身。
两人离开院长室，下到一楼，向着缓解治疗大楼走去。看起来，感觉缓解治疗大楼还要稍微新一些。从自动玻璃门口走过，周围立刻变得一片寂静。两人在大厅里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值班室和询问台，只是放着一只形似树木的金属物。依照说明上的说法，这东西的含义，大致就是轮回转世的意思。
坐电梯上到三楼后，两人按照墙上区划图的指示，沿着走廊往前。来到写着“会客室”字样的房间外，看到一名身穿淡粉色护士服的护士正站在门口。虽然身材娇小，看起来并不显老，但那护士起码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了。
“两位是从院长室过来的吧？”护士问道。她胸口的牌子上，写着“安西”二字。
“对。给您添麻烦了。”
草薙本打算出示一下警徽，但安西护士却摆了摆手，告诉草薙没这必要。她的嘴角边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请两位进屋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患者带过来。”
“啊，好的。”
看着安西护士走开之后，草薙二人走进了会客室里。会客室里放着两张小小的桌子，桌子周围围放着几只钢管椅，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草薙在身旁的一只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屋里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里没有半点的装饰，让人感觉有些冷清。唯一一样挂在墙上的物品，就是一只圆形的时钟。草薙甚至能够听到秒针跳动时的声音。
“真够安静的。甚至让人感觉这里的时间是不是和外边不大一样呢。”
“他们大概是故意搞的吧。”
“故意的？为什么？”
“这个嘛——”内海薰稍稍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都没多长时间可活了……”
“嗯……”草薙点点头，把背脊靠到椅背上。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一阵沉默。过了一阵，不知何处传来了一阵响动，那声音听起来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一样。草薙仔细听了一阵，发现那声音是轮子在地板上滚动时发出声响。
声音在门外戛然而止，随即，房门便被人给推开了。安西护士推着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边，坐着一名瘦弱不堪的老人。皱巴巴的皮肤感觉就像是直接粘在骨头上一样，甚至就连头骨的形状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老人的脖颈细得就如同被揪光了羽毛的鸡脖子一样，而那套宽松肥大的病号服衣袖下露出的手，也同样是枯瘦如柴。
草薙和内海薰站起身来。安西护士把轮椅推到两人面前，踩下了轮椅脚轮上的刹车。
老人正面看着两人，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眼睛，还会不时地转动一下。草薙弯下腰去，盯着老人的眼睛看了一阵，说道：“请问是仙波英俊先生吧？”
老人点点头，回答了一声“对”。那声音虽然有些嘶哑，却很清晰。
草薙掏出警徽，给老人看了一下。
“我们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人。您是否认识冢原正次先生？”
仙波连眨了几下眼睛。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认识”。草薙正视着老人的脸，说道：“冢原先生他已经去世了。”
仙波那双深陷眼窝的眼睛突然睁大，黑色的眼珠盯着半空。尽管他的脸上依旧毫无血色，但眼角却骤然地泛起了红。他轻轻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在几天前。地点是玻璃浦。”
“玻璃……”仙波不住地睁合着两眼，每一次，他脸上的皱纹都会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过了一阵，仙波“哦”了一声。尽管如此，他的姿势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虽然现在还无法确定，但冢原先生很可能是被人杀害的。有关这一点，您是否有什么猜测呢？”
仙波的眼睛虽然望着草薙，但目光的焦点却明显不在草薙身上。得知冢原的死讯之后，仙波内心的情绪似乎很激动。
“仙波先生，您知道冢原先生去玻璃浦干什么吗？玻璃浦那地方，似乎离您太太的娘家挺近的啊。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有什么联系呢？”
仙波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感觉他虽然似乎是想自言自语些什么，但又有些像是在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说。
就在草薙开口准备重复一遍自己刚才的话时，仙波突然轻轻偏了偏头。之后，他又稍稍抬了一下左手。看到仙波的动作，安西护士赶忙把耳朵凑到了仙波的嘴边。接连点了两三下头之后，安西护士冲着草薙他们说了一句“请两位稍等片刻”，之后便匆匆走出了会客室。
安西护士离开之后，仙波便闭上了眼睛。看到他似乎没有回答自己提出的其他问题的意思，草薙也就再没多问。
过了一阵，安西护士拿着张纸回到了会客室里。她和仙波轻声说了几句之后，便把手里的那张纸递给草薙。
那是一段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报道。报道日期是七月三日，内容则是有关海底热水矿床开发计划相关说明研讨会征募与会者的事宜。
“玻璃浦的大海，”仙波突然开口说道，“对我来说，就是个宝贝。所以，我和冢原先生商量，说我很想知道那片大海未来将会变得如何。”他咬着牙，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接着说，“冢原先生当时说，他愿意代替我去看看情况。所以，他才会到玻璃浦去的。”
“就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到玻璃浦去，难道就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了吗？”
仙波微微颤抖着，摇了摇头：
“没有了。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了。”说完，仙波再次偏了偏头，稍稍抬起了右手。安西护士见状，立刻便放开了轮椅的刹车。
“请您稍等一下，我们还有些话……”
“抱歉，患者现在感觉很累。”安西护士推动了轮椅。
草薙和内海薰两人对望了一眼，叹了口气。
两人离开大楼，向着停车场走去的时候，草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公用电话。刚一接起来，就听对方说了句“我是汤川”。
“怎么了？你查明凶手是谁了？”草薙问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这样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
“刚才，旅馆里的人跟我说，让我尽快搬离这家旅馆。原因据说是川畑夫妻准备离开玻璃浦一段时间。”
“喂，他们这莫非是……”
“对。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向警方自首了。”

47
西口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一样，不停地来回踱着步。突然间，他停下脚步，抬手看了看表。从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来看，此刻和他上一次抬手看表之间，只相隔了两分钟。西口挠了挠头，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脖颈上的领带早已松开，而上衣则依旧放在绿岩庄的大堂里。
此刻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稍过几分。太阳几乎就正正地悬在头顶。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毫不留情地直射着地面。换作平常的话，西口早就躲进开着空调的屋里去了，但现在，他只要一进屋，就必须面对川畑一家了。如此尴尬的气氛中，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面对他们。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引擎声。几辆巡逻车结伴驶上了坡道。队列之中，还有一辆面包车。尽管所有警车都点亮了警灯，却没有任何一辆车子鸣响警笛。因为根本就没这必要。
打头的一辆警车驶入了院内。其余的警车则全都停到了路边。
那辆打头的警车停了下来，矶部和两名部下下了车。西口冲着几人行了个礼。
“嫌疑人呢？”矶部问道。
“就在里边。”
“他们承认是他们杀的人了吗？”
“杀人……他们说是他们无意间导致被害者身亡的。”
矶部不满地撇了撇嘴，说：“共犯呢？”
“据说川畑太太也帮忙处理了尸体。”
“他女儿呢？”
“她……他女儿似乎并不知情。”
矶部撇着嘴哼了一声。那表情仿佛是在说，这你都信？
“出发。”矶部冲着手下说了一声，之后便迈步向着玄关走去。西口也紧随其后。
成实是在大约一小时前给西口打的电话。当时，西口人正在东玻璃町东边的一处小车站旁独自一人嚼着鸡蛋盖饭。从一大清早起，他就一直在四处找人打听有关仙波和冢原的目击证词，结果不但一无所获，而且还搞得肚子饿得直叫。很明显，县警的人让他这么做，就只是为了不让打听的情况有所疏漏罢了。反正这种事情根本就只是白跑腿，所以干脆就让所辖警署的毛头小子去做好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看到成实给自己打来电话的时候，西口心里才会不禁感到有些雀跃。只要能和她说说话，西口便已经感到心满意足。可是，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成实的声音，却让西口感觉到有些压抑。成实说她有事想跟西口商量一下，让西口到她家去一趟，但从成实说话的语气来看，估计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而且事情大概还挺严重的。回答说自己马上就到之后，西口便挂断了电话。
刚一到绿岩庄，西口便发现成实和川畑夫妇全都在家里等着自己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凝重的表情。
听到西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川畑重治便沉声开了口。他说他想自首，是他导致冢原正次先生死亡的，为了隐瞒这件事，他就把冢原的尸体扔到了岩石地里。
听完了这番出乎意料的自白，西口不由得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他赶忙掏出纸笔，想要做些笔记，但两手却不停地颤抖，搞得连字都写不好。就只是写个日期，他都花了好半天的工夫。
川畑重治很镇定。他讲述的情况不但理路整然，而且容易理解。虽然感觉有些不知所措，但西口还是大致弄明白了实情的来龙去脉。听完重治的讲述，西口便立刻把情况报告给了上司元山，元山命令西口待在绿岩庄候命。
看到矶部等人进屋，大堂里的川畑一家全都站起了身。重治首先低下了头，说：“真是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
“啊，不必起身了。川畑太太和川畑小姐也快坐下吧。”矶部脱下鞋子，走进了大堂。几名部下也跟着他脱鞋进了大堂。
西口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就留在脱鞋处好了。回过神来，西口才发现元山和桥上都已经来到了自己身旁。
“详细的细节等回到警署再说，不过，几位现在还是先大致给说明下情况吧。”矶部看着坐在藤椅上的川畑一家，说道。他身旁的野野垣已经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重治抬起了头：
“这事全赖我。是我胡来的报应。”
“胡来？”矶部问。
“我明明知道建筑和锅炉都已经很老旧了，可我却还是没有采取任何的补救措施。这就是所有错误的开端。而那场事故，也是因为这一点而发生的。”
“事故？你说那是场事故？”
“是的。那是一场事故。当时我本该立刻就报警的，可我最后却做了那样的事……真的是万分抱歉。”重治低下了头。
矶部的马脸上透出了一丝困惑的神色，他挠了挠头，说：“能请你给说明一下情况吗？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好的。之前我也曾说过的，那天夜里，我和内侄两个人到后院去放了烟火。”
川畑重治沉声讲述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其内容大致如下：
重治和恭平开始燃放烟火之前，冢原去了一趟厨房，问重治说旅馆里有没有什么烈酒。重治问他要烈酒做什么，冢原回答说是在外边住，感觉有些睡不着。听冢原说明了情况之后，重治就给了冢原一颗以前医生开给他的安眠药。拿到安眠药之后，冢原便开心地回到了房间里。之后，重治就给恭平打了电话，问恭平要不要一起去放烟火。
到了晚上八点半，重治回到旅馆里，打电话询问冢原第二天早上打算几点吃早餐，可电话始终没人接听。其后，重治回到后院，再次和外甥一起燃放起了烟火。九点差几分的时候，两人放完烟火回到旅馆，重治再次给冢原的房间打了电话，依旧还是没人接听。重治心里犯起了嘀咕，就跑到澡堂里去看了一圈，之后又去了四楼的“虹之间”。“虹之间”的房门并未上锁，屋里也没有冢原的人影。没过多久，泽村开车送着节子回到了旅馆，重治跟两人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泽村听过事情的经过，就让重治坐到轻卡的副驾驶座上，开着车在附近找了一圈，但最终还是没能找到——这些情况，都与之前重治讲述的情况一样。而事情的关键，还在之后的发展。
泽村回去之后，节子再次在旅馆里找了一圈。她发现四楼的一间客房的门缝里透出了灯光。那间客房就是“海原之间”。打开房门，节子便发现屋里的空气带着一股焦臭的气味。走进屋里之后，节子彻底被屋里的光景吓得愣住了。冢原就倒在屋里。节子立刻就把重治叫了过去。搞清楚事情的前后经过之后，重治立刻去到了地下室，停止了锅炉的工作。
地下的锅炉房和楼顶的烟囱之间，是靠一根管道连接起来的。烟尘就是经由那根管道排出到屋外去的。管道自然是埋在墙里的，而那面墙又经过了几间客房。四楼上的“海原之间”，就是那面墙经过的几间客房中的一间。管道就从壁柜那面墙的对面经过。正常情况下，这样子应该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海原之间”的情况却有所不同。如今不光楼房老旧，而且同时还加上几年前的地震的影响，墙壁上出现了龟裂，埋在墙壁里的管道的气密性也出现了一些问题。那间房间里，经常能够嗅到一股煤烟的气味。所以，店里一般很少会让旅客住到那间客房里去的。
当时，冢原身上穿着浴衣，倒在地上，早已没有了呼吸。可是，他身上的血色却似乎有些异样。因为之前重治曾在引擎制造商手下做过事，所以他立刻就看出冢原是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而死的。不知什么原因，锅炉里出现了不完全燃烧现象，而那些废气则流入了“海原之间”里，导致碰巧跑到那房间里去的冢原中毒身亡。
那么，冢原又为何会跑到“海原之间”里去呢？照重治个人的推测，或许当时冢原发现重治和内侄两人在后院里燃放烟火，所以就想一起看看。在绿岩庄里，为了方便打扫，那些没有客人入住的房间，平日里是很少会锁门的。不巧的是，去“海原之间”前，冢原已经服下了重治之前给他的那颗安眠药。或许当时冢原是在观看烟火的时候睡着了，所以才没有发现废气流入了房间里。
当时川畑一家本该立刻就报警的，但重治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他不希望这事给他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这块招牌抹黑。
重治用了一句“歹心顿起”来形容当时的自己。当时，他向节子提议，建议把冢原的尸体搬到其他地方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是很难一眼就看出其死因来的。而要是尸体身上还另有其他的伤，那么其他人或许就会以为冢原的死因在于另外的伤上。
“当时，提议把尸体扔到岩石地里的人是我。我妻子当时有些犹豫，跟我说最好还是去报警。而我却硬逼着她帮助我把尸体搬到了岩石地那边。”
重治把紧握的双拳放到膝盖上，讲述着当时的情况。他身旁的节子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矶部却抬手制止了节子的发言。
“川畑太太，你暂时先等一下。等川畑先生说完之后，我们还会向你询问情况的。现在先听一下你丈夫的讲述——请继续吧。”矶部催促了重治一句。
重治干咳了一声，继续往下说：
“当时，我和妻子两人把尸体搬出了房间。正如各位看到的，我的腿脚一直不大方便，我和妻子当时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尸体给搬到了面包车上去的。去到岩石地，确认过周围没人之后，我们就从堤坝上把尸体推了下去。推落尸体之前，我们先给尸体穿上了一件便衣棉袍。这么做，是为了让别人以为他是在散步的时候摔下去的。出于同样的理由，之后我们又把旅馆的木屐也扔了下去。之后，我和妻子便立刻返回了旅馆。没过多久，我女儿就和那位名叫汤川的客人一起回来了。刚才讲述的，就是那天夜里我所做的一切。”说完之后，重治再次低下了头。
矶部点点头，一边拍着自己的后颈，一边看了看自己的部下，问道：“事情的要点，你都记录下来了吧？”
记录下来了。野野垣回答。
“刑警先生，”重治抬起头来，“听完我刚才的讲述，或许你们应该也大致了解了，其实这事全都赖我。我妻子就只是遵从了我的命令罢了。请各位务必高抬贵手——”话只说到一半，矶部便抬起摊开的手掌，打断了重治的发言：“请别说些多余的话。”矶部的声音低沉而冷漠，“事情的大致经过，我已经明白了。之后，就请几位到警署走一趟吧，我们还得分别向几位详细地询问情况。虽然令千金与此事没什么关系，但还是有劳也跟我们到警署去一趟吧。”
成实默默地点了点头。
“由现在起，这家旅馆禁止任何无关人员入内。”矶部高声宣布道，“钥匙暂由警方保管。呃，你们这里不是还有个亲戚的孩子吗？”
“今早他爸把他给接走了。”
“孩子的父亲？”矶部阴沉着脸说，“把孩子给带回去了？”
“不，眼下他们还在这边。”
“好。麻烦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们还得找那孩子询问一些情况。另外，那位叫汤川的客人呢？”
“汤川先生也已经搬离旅馆了。我们跟他说，我们夫妻俩有急事，需要出门一段时间。”
“他搬到哪家旅馆去了？请你们告知。”
矶部下令手下把川畑一家带回警署，之后又指派了警员负责保存和管理现场，并命人联系了鉴定人员。
西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川畑一家分别被押上警车。尽管他冲着成实叫嚷说让她别担心，这并非什么重罪，但在搜查员的包围下，他甚至都无法凑近成实的身旁。

48
父亲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恭平抬起头来，只见敬一咂了咂舌，看看来电显示，接起了电话。这已经是一小时内的第四通电话了。这次的电话，估计应该是由里打来的。
“……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还不清楚呢……我们现在在宾馆里。正在办入住手续，还在等消息……等消息。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从情形来看，肯定是警察——”话说到一半，敬一便扭头看了看周围，然后把嗓门压到了最低，“警察肯定会来找恭平的……由里你过来又能怎么样？你这么做，就只会让事情闹得越来越复杂……不，不是说了吗？开业的预定肯定不能更改的啦……”一边讲电话，敬一一边站起身，离开了桌旁。
恭平用吸管啜着杯里的橘子汁。两人此刻正坐在宾馆的休息室里。这是一处露天的空间，身旁就是一个游泳池。只不过，游泳池里就只有一个带着游泳圈的五岁男孩和男孩的母亲。
敬一走到休息室的角落里，继续讲电话。看起来，敬一是把大阪那边的事全都交托给了由里之后跑过来的。恭平也很清楚，新店开张，之前需要做的准备工作的确很多。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出，电话另一头的母亲此刻的焦急模样。或许，她正在为川畑一家在这种时候闹出这样的问题来而大动肝火也说不定。
突然跑来接恭平的时候，敬一还没有把事情的真相给说出来。等到从绿岩庄里搬走，入住到这家观光宾馆之前，他才把真话告诉了恭平。那位冢原先生的死，是锅炉故障引发的事故。为了隐瞒事情的真相，重治和节子两人就把尸体扔到了岩石地里。
“这事早就应该去报警，不然的话，可是会引火上身的。估计这次他们是得进去蹲两天了。”敬一阴沉着脸说道。
恭平回忆起了案发后川畑夫妇的模样，感觉他们两人的确和平常有些不同。如果说发生了敬一所说的那种事的话，那么事情也就合情合理了。
恭平喝了一口果汁，突然感觉似乎有人走到了自己身边。抬头一看，身旁站着的人正是汤川。
“啊，博士。”
“你们也到这家宾馆来了啊？”
“我也是刚跟着我爸来的。博士你也住到这里来了？”
“一开始，我住的就是DESMEC准备的这家宾馆。真没想到，最后我们居然是因为这种事情离开绿岩庄的呢。”
恭平抬头看着汤川说：“博士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物理学者用指尖扶了扶眼镜，说：“知道什么？”
“那个……就是我姑父引发了事故的事。”
汤川轻轻念了一句“事故吗……”之后他便偏起头来说道：“嗯，我倒是也有过一些猜测。话说回来，你们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不清楚。说是快的话，估计今晚稍晚的时候，就会出发离开这里了。”
“是吗？”汤川点点头，“不错。你也不该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汤川的这句话让恭平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他开口问道：“为什么？”
“这你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恭平不由得缩了缩身子。他翻起眼睛来看了看汤川。
恰在这时，敬一打完电话，迈步向着恭平这边回来。看到敬一走来，汤川立刻大步流星地走开了。“谁啊？”敬一问道。
恭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只能怔怔地望着汤川的背影渐渐远去。

49
不管怎么改变询问的方式，成实的回答都始终一样。当天夜里，她和朋友们一起去了居酒屋。还没有离开居酒屋，她就已经得知了冢原行踪不明的消息。回家之后，她就一直待在自己屋里，直到第二天早晨才离开的。她根本就不知道锅炉出的故障。
“那么，你是在昨天夜里才得知的这事啦？”野野垣刑警问道。
“是的。我之前也说过很多次了。”
“嗯——”野野垣抱起了双臂。
“有关这一点，总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啊。你们一家人不是都住在一起的吗？你难道就一点儿也不觉得他们的样子有些古怪吗？”
“可事实确实如此……”成实低下了头。
玻璃浦警署的一间房间里，成实与野野垣彼此面对面地坐着。这里并非审讯室，反而感觉更像是一间会议室。重治和节子两人此刻必定正在狭小的审讯室面对着警方的严厉审讯。一想起这一点，成实就不禁感到一阵心痛。
昨天夜里重治向自己说出一切时的情景再次浮现在了成实的眼前。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一些很重要的话。”
说完，重治稍稍顿了一下，之后又接着说道：“明天，我准备去自首。”
这句话差点吓得成实心脏停止跳动。虽然成实也在怀疑自己的父母或许参与了那件案子，但真正听到父亲向自己坦白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很震惊。
“怎么回事？”成实觉得气氛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重治一脸死心放弃的表情，回答了成实的问题。
“那是一场事故。冢原先生的死，其实是一场事故。只不过，引发这场事故的人，就是我。虽然我也知道应该立刻去报警，但我的心里却总存着一丝侥幸的想法，所以就设法隐瞒了整件事。我把尸体扔出了旅馆。我真是做了件傻事——”
其后重治所讲述的内容，就和刚才警察去到绿岩庄时讲述的一样。而在面对西口的时候，重治也曾讲述过同样的话。
“纸包不住火，迟早一天，警方都会查明真相的。而且，就这样隐瞒下去的话，我也会觉得良心有愧。虽然我也不忍心看着警察把节子带走，但只要我跟警察说节子只是照我说的去做的话，估计他们也会对她酌情减刑的。”
成实震惊不已，同时又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为了隐瞒这起死亡事故，居然把尸体给扔了出去，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成实感觉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虽然感觉绝望，但成实却不能否认，听过重治说的话，她内心的角落也感到了一丝安心。就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冢原的死其实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复杂，只是因为设备的老旧造成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也可以说是不幸中的最后一丝万幸了。
当然，成实也无法阻止自己另作猜测。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就只是一场事故？这些话，会不会也只是一种对真相的掩饰？可是，成实却无法问出口来。好不容易，成实才接受了重治的这番自白。而且，她也希望重治说的那番话，真的就是事情的真相。
其间，节子一直沉默不语。成实总觉得，这并非是刚开始时重治说了一句“你闭嘴”的缘故。或许，节子其实也有她自己的想法，但她转念又想，此刻就遵照丈夫的决定好了。
听完重治的讲述，成实并没有开口询问太多。成实问的，就只是“旅馆怎么办”“恭平怎么办”这类旁枝末节的事。这些事，重治自然早已安排妥当。他一脸寂寥地笑着跟成实说：“这种会引发事故的旅馆，还让人怎么继续经营下去？”
昨天夜里，成实一直夜不能寐。一想到明天父母就会遭到警察的逮捕，成实就巴不得黎明永远都不要到来。但另一方面，她的心中却又萌生了另外的一丝不安。这一切，是否真的会就此结束？小关玲子打来的那通电话，一直让成实感到不安。警视厅那边，或许一直都在调查自己一家的情况。
“……做过什么没有？”
野野垣的声音让成实回过了神。
“哎？什么？”
“我问你说，你有没有做过什么运动？”
“啊……那个，念初中的时候，曾经打过一段时间的软式网球。”
“网球啊？”野野垣盯着成实的身材看了一阵，“你应该还做过一段时间的自携氧潜水的教练员吧？身为女子，感觉你的身体却挺壮实的。”
“我也不清楚自己的身子算不算壮实。”
野野垣用指尖缓缓敲打着桌面：
“不管怎么看，他们两人应该都是做不到的。你父亲腿脚不便，而你母亲则身材矮小，看起来力气也不大。把尸体从四楼搬到车上，然后再拖到堤坝，扔到岩石地里去。嗯，他们两人能做得到吗？你觉得他们能做到吗？”
“……他们俩既然说是他们做的，那就应该能做到的吧。”
“是吗？”野野垣一脸狐疑地说，“他们俩应该是做不到的吧。不管在谁看来，他们俩都明显做不到的。”
听到对方这么说，成实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野野垣把两只手肘放到桌上，盯着成实的脸说：“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父母想要包庇子女的想法。自己被抓了也没什么，却不想让子女也跟着受苦。”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你难道就忍心看着年迈的父母去蹲大牢，而你自己却在外头优哉游哉？”
成实终于明白了刑警这番话的意思。她立刻板起了脸：
“你是说……我也帮了他们？”
野野垣撇了撇嘴：
“你们也别把警察都当傻瓜。只要让他们两人实际动手重现一下当时的行动，那么真相立刻就会暴露出来的。他们明显是在包庇某人。那么，这个某人到底是谁呢？这问题，用小拇指大概也能想得到的吧。”
成实摇了摇头。她脸上一阵发热：
“我什么也没做。我说的是真话。如果我帮过他们的话，那我就会老实说的。我不会让爸妈为我顶罪的……我绝对不会那样做的，绝对不会。”
野野垣一脸不屑地用小指抠了抠耳朵。那意思似乎是在说，我是不会被你这种逼真的演技给骗过去的。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有人在门外叫了一声：“野野垣先生，打搅一下。”
野野垣站起身，板着脸走出了房间。出门的时候，他重重地带上了房门。成实用手摸着额头。虽然她早已猜到警方一定会缠着自己问个不休，但她却完全没有想到，警方竟然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此刻，那些警察一定也在逼问着她的父母，问他们说成实到底有没有帮过他们的忙。
不过，成实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刑警们的想法。的确，光凭父母两人的话，确实是很难处理那具尸体的。
野野垣打开房门，回到了屋里。他的表情已经稍稍有所改变。虽然眉头依旧紧紧深锁，但他的目光却有些游移不定。
在椅子上坐下之后，野野垣再次开始用手指敲打起了桌面。只不过，这一次的节奏明显比刚才要快上许多。过了一阵，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看成实：
“你说过，你是在夜里九点左右到居酒屋里去的吧？”
“对。”成实也回望着面前的刑警。
“冢原先生去世的时候，你应该是在居酒屋里吧？你说你是九点左右进了那家居酒屋的，这一点不会有错吧？”野野垣的语调中，显露着一丝焦躁。
“对，没错。”虽然心中感到有些疑惑，但成实还是立刻回答了对方。她不明白，为何两人的谈话内容又会回到了这件事上。
“之后，一个叫泽村的人把你母亲送回了家，那么泽村他又是何时回到居酒屋去的呢？”
“你是问泽村回居酒屋的时间吗？应该是十点差几分吧。当时我也觉得他挺慢的。我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就告诉我说他去帮忙寻找失踪的客人了……有什么问题吗？”
野野垣一脸犹豫地嘟囔道：“罢了。反正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我爸妈怎么了吗？”
“不，不是他们。我们派人去找泽村元也询问情况，结果泽村说，当时是他帮助你父母处理了尸体的。”
“啊……”成实不由得挺直了背。
“接下来，我们准备对他展开正式的审问。他说的情况，要比你父母所说的更加翔实可信。看样子，这案子也算是找到突破口了。”看起来，野野垣已经对继续审问成实失去了兴趣。

50
矶部提议由他亲自来负责审问泽村。或许，他认为这是整个搜查工作的关键所在。众人本来都以为，他必然会让搜查一课的部下和他一起出面审问，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矶部最后居然指定让西口来负责记录。走向审讯室的时候，西口还觉得有些纳闷，可刚一看到泽村，西口便明白了矶部这样做的用意。审问开始前，矶部这样说了一句：“西口他是这里的本地人，他很熟悉你家开的电器店和绿岩庄。而且，他和绿岩庄老板的女儿是高中同学，甚至还认识老板夫妇。所以，他很清楚他们一家会怎么做。你说话时要想想这一点，别想有任何的隐瞒。”
简而言之，他其实就是在警告泽村说，这里有个万事通，你想隐瞒是隐瞒不过去的。但是，西口自己却觉得，矶部的这种做法纯粹就是多此一举。自从被人带着走进这间房间里之后，泽村就已经是一脸死心放弃的表情了。
“我并不想隐瞒什么。绿岩庄的老板自己跑来自首，搞得事态再无法控制。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当时叫我一起来找你们的话，我也会跟他一起来的。”泽村强硬的语调之中，显露出了他的强烈自尊。
“哦？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尽可能详细地说说吧。”
泽村深呼吸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他再次开口说道：“想必你们应该是知道的，那天夜里，我和川畑成实他们一起去了居酒屋。后来，我们在居酒屋门口遇上了成实的母亲，我就开着停在站前的轻卡，把她母亲给送回家去了。”
“当时，你还不知道绿岩庄那边都发生了些什么的吧？”
“是的。因为之前我都和那些搞环保活动的同伴们在一起。”
“我知道了。你接着说。”
“去到绿岩庄，我就看到老板正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发呆。老板娘问他怎么了，他就回答说出人命了。有位旅客死掉了。”
西口不由得停下敲打键盘的双手，抬头看了看泽村。矶部瞪了西口一眼，吓得他赶忙再次低下了头。
“也就是说，”矶部说道，“你到绿岩庄的时候，老板就已经发现了？”
“对。当时老板就已经发现那位客人倒毙在四楼的‘海原之间’里了。而且，他也已经查明事故的起因是锅炉故障了。”
“那么，当时川畑重治说他准备怎么做呢？”
“只能报警了——当时他就是这么说的。”
“哦？”矶部说道，“但实际上他却没有这么做。这是为什么呢？”
泽村一脸痛心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是我阻止他的。”
“你阻止了他？为什么？”
“因为……”泽村咬着嘴唇接着说道，“要是让世人知道出了这种事故的话，那么玻璃浦的声誉就会大幅地降低。人们会觉得这里的设备都很破旧，如此一来，就更不会有人到这里来了。”
“原来如此。说起来，你似乎的确是反对海底资源开发的啊。站在主张以观光业为主要产业的立场上来看，绿岩庄发生的这事，确实不能让世人知道呢。”
“我只想守护好玻璃浦。”
“哦？罢了。那么，听过你的意见之后，川畑就立刻改变了他的观点？”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疑虑。不过我跟他说，这可不只是绿岩庄的事，如果事情让众人都知道了的话，那么整个玻璃浦都会陷入困境的。他听完我说的话，就问我说那该怎么做才好。我就告诉他说，干脆把尸体弄到别的地方去好了。”
“是你提议的吗，让他把尸体给处理掉？”矶部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他的意思，似乎是在强调这一点很重要。
“对，是我说的。而且也是我提议把尸体扔到岩石地里去的。”泽村自暴自弃地说。
“川畑和他老婆立刻就同意了你的提议吗？”
“不，也不能说是‘立刻’吧。当时他们两人都在犹豫。不过我又催促他们说，要是再这么磨蹭下去的话，事情是会让人发现的，之后他们两人才下定了决心。”
依照泽村的说法，尸体的搬运工作基本是他一个人独自完成的。把尸体搬到轻卡的货架上去之后，他和重治两人就开车前往了那处岩石地。因为重治腿脚不便，所以在弃尸的时候，重治基本上也没帮上什么忙。
把重治送回绿岩庄之后，泽村先回了一趟家，停好轻卡之后，又出发前往了居酒屋。在居酒屋里，泽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成实他们喝了些酒，但聊天的内容却已经记不大清了。
“刚才我所说的，就是那天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这算是弃尸罪吧？我不打算否认罪行，所以——”说到这里，泽村顿了顿。之后他又接着说道，“你们就放了成实吧。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跟这件事彻底无关。”
听完泽村的讲述，西口似乎明白了泽村为何会如此轻易地便供出一切的缘故。大概泽村早有耳闻，知道警方眼下对成实抱持着怀疑的态度。反正真相迟早都会水落石出。泽村的想法，大概是想干脆自己就先自首，顺便让成实觉得自己对她有恩好了。
和成实在一起，没有哪个男的会不对她抱有好感的。西口一边敲打键盘，一边侧眼瞟了瞟泽村。

51
比起这玩意来，姑妈做的菜要美味得多。一边嚼着油炸虾夷盘扇贝，恭平心里一边想。虽然用的材料和装盘都很不错，但味道却和附近的西餐厅没什么两样。恭平不禁心想，就这种玩意，有必要专程跑到海边的度假村宾馆里来吃吗？
恭平和父亲敬一两人坐在宾馆的餐厅里。看样子，今晚估计是得在这里住上一晚了。恭平本以为明天就会起程前往大阪，但敬一却说：“眼下还不大清楚情况。你姑父他们一家遇上了那种事，估计我也有些手续得跟着办理一下。你就暂时先忍耐一下吧。”
恭平默默地点了点头，但他却并不觉得待在这里是一种忍耐。相反，他根本就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走。
还不等晚饭吃完，敬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阴沉着脸接起了电话。敬一用手遮着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之后便一脸不快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恭平问道。
敬一皱起鼻子，撇了撇嘴：
“警察说想找恭平你询问一下情况。他们现在在茶水休息室里，说是让咱们吃完饭就去找他们一下。去吗？”
“去啊。”恭平几口扒完剩下的油炸扇贝，往嘴里塞了一口蕃茄沙拉。虽然吃得并不算多，但他却早就感觉自己已经吃饱。
野野垣和西口两名刑警正坐在茶水休息室里等着敬一父子。虽然之前恭平也曾见过两人，却从来都没有和两人说过话。
隔着桌子，敬一父子在两名刑警的对面坐了下来。野野垣问两人要不要喝点什么，敬一说“不必了”，恭平也摇了摇头。
“情况怎么样？”敬一首先发问道，“审讯结束了吗？”
野野垣挺起胸膛，故意摆了摆威风：
“没那么快就结束的。毕竟人命关天。而且，川畑夫妇讲述的内容，也有几处和事实不符的地方。作为弟弟，我们能够理解您的心情，但审讯这种事，还是需要花上一点时间的。”
“和事实不符？怎么个不符法儿？”
“这是搜查机密，恕我无可奉告。只不过，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不止他们夫妇俩。”
“还有共犯？不会是成实吧……”
“不，她与这事无关。”西口突然插嘴说道。野野垣立刻瞪了西口一眼，西口只得低下头去，装出一副做记录的模样来。
野野垣皮笑肉不笑地冲敬一父子说道：“我可以问你儿子几个问题吗？毕竟我们这趟来的目的，并非是来为你答疑解惑的。”
“啊……好的。”敬一扭头看了看恭平。他的表情感觉就像是在询问恭平的意见一样。恭平回望了父亲一眼，意思是说没问题。
“你还记得六天前，你和你姑父一起去放烟火时的事吗？”野野垣问道。从正面来看，他的脸感觉很像一只狐狸。
记得。恭平回答。
“当时是你提议去放烟火的吗？”
“不是。当时我在屋里看电视，之后姑父就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放烟火。”
“这是几点发生的事？”
“大概是……八点左右吧。”
刑警提的问题并没有出乎恭平的预料。简而言之，他们就是在找恭平确认重治当晚的行动。重治什么时候回的旅馆，又是什么时候回到后院继续放烟火，最后两人是几点回到旅馆里的。因为当时恭平也不是总盯着时钟，所以他也就只能大致地回答一下。当刑警问起放烟火时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时，恭平回答说没什么奇怪的事，就只是像平常一样放放烟火罢了。尽管如此，刑警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满意的表情。
听恭平说起放完烟火后他到重治的房间里去吃了些西瓜，之后就看着电视睡着了的时候，野野垣冲西口使了个眼色。看样子，他们要问的都已经问完了。
“辛苦了，谢谢你的协助。之后或许我们还会来找你询问情况，到时候也拜托了。”野野垣起身背书似的说了一通，低头致谢过之后，转身离开了房间。西口也赶忙跟了上去。
敬一叹了口气，说了声“走吧”，站起了身。
“老爸。”恭平叫了敬一一声，“那件事……就是场事故吧？”
听到儿子的问题，敬一心里似乎有些生气。他吊起了眉毛。
“还用说吗？不是事故是什么？”
“我不大确定……”
“刚才刑警叔叔不是也说了吗？因为这事人命关天，所以，就算这只是一场事故，他们也必须详细调查一番的。别担心。姑父他或许会被判处些刑罚，但应该不会太重的。”
恭平低下了头。或许是敬一把恭平的动作当成是在点头的缘故，他说了声“走吧”，之后便迈开了脚步。跟在敬一的身后，恭平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汤川说过的话。
你不该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这一点，你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52
“幸好那孩子讲话还算清楚。最近的那些个小鬼头，许多都不知道怎么好好说日语。”刚一走出休息室，野野垣便开口说道，“除了隐瞒了泽村也在其中帮了忙的情况之外，川畑的供述应该是没什么假了。接下来就是那个叫汤川的客人了。幸好他也和刚才那父子俩住的同一家宾馆，不过那家伙手机坏了，这可是件麻烦事儿啊。”
“我到前台去问一下吧。”
“哦，那就交给你去办了。”
耳中充斥着野野垣那嚣张跋扈的话语，西口快步向着前台走去。最近几天来，他早已习惯了被搜查一课的那些人给呼来喝去了。
很快，西口便查明了汤川所住的房间，但打了电话过去，却始终没有人接。
前台的年轻男接待开口说道：“汤川先生说，如果有外线电话找他的话，让我帮他给转接到十楼的酒吧去。”
“啊，是吗？”
那你倒是早说啊？西口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他转身回到野野垣身旁。
“那学者不是来参加有关海底资源的研究工作的吗？放着工作不做，跑去度假村宾馆的酒吧里去泡着，还真够嚣张的呢。”一边向着电梯走去，野野垣一边撇着嘴说道。
西口本想说上一句“自由时间，人家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最终他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酒吧里很宽敞，但里边的客人却屈指可数。虽然面朝大海的一侧全都是落地窗，但遗憾的是外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西口猜想，这家店的旺季，恐怕也就只有烟火大会的时候了吧。
汤川独自一人坐在临窗的座位上。他的眼镜放在桌上。眼镜旁，是一瓶红酒和酒杯。他的耳朵里塞着耳塞，看样子似乎是在听音乐。
发现野野垣和西口来到身旁，汤川缓缓抬起了头。看到西口之后，他摘下了一只耳朵里的耳塞，问道：“这位也是警察吗？”说完，他瞥了一眼野野垣。
作过自我介绍之后，野野垣便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椅子上：
“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要告诉你说我不方便呢？”
看到野野垣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汤川微微笑了笑：
“跟你开玩笑的，你就这么站着吗？”
听到汤川这么一问，西口才在野野垣的身旁坐了下来。
“你们也来点什么喝的吧？就我一个人自斟自饮，感觉有点那什么。”汤川摘下另一只耳朵上的耳塞，说道。
“我们就不必了。你就不必管了。”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汤川端起装着葡萄酒的酒杯，悠然地啜了一口。
野野垣干咳一声，开口说道：“川畑夫妇已经被逮捕了。”
汤川放下酒杯，说道：“是吗？”
“你不觉得吃惊吗？”
“今早，绿岩庄的老板他跟我说，他不准备收我的住宿费了，要让我搬到其他地方去住。当时我就觉得，或许是因为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后来听说那家旅馆门口停了不少的警车之后，我大致就猜到些情况了。他已经被逮捕了？嫌疑罪名是什么？”“目前我们给他定的罪名是玩忽职守和弃尸。”
汤川拿起桌上的眼镜，开始用纸巾擦拭镜片。
“‘目前’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还有变更的可能？”
“这我可说不清楚。正因为如此，我们现在才在调查，才会来找老师你打听情况。”
“原来如此。那么，我又该说些什么呢？”汤川戴起了眼镜。
“你照实说就好了。之前你也已经说过很多次，或许你也会觉得有些厌倦，但我们还是得麻烦你，请你讲述一下从你第一天夜里去居酒屋时起的情况。”
汤川哼了一声，说道：“我的确已经厌倦了，不过也没办法。”
接着，他便开始讲述了起来。他所讲述的内容，与之前几次讲述的内容完全相同。当时，他让川畑节子带着自己去了居酒屋，之后就和节子一起喝了几杯。再之后，他就在居酒屋里遇到了成实他们，而泽村则是最后一个到居酒屋里去的。泽村到居酒屋之后，便告诉了汤川旅馆里的客人失踪的事情。在他回到绿岩庄的时候，那位客人依旧还没有回去……
汤川所讲述的一切，与之前泽村所讲述的弃尸经过并没有什么矛盾。西口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汤川说的是实情，那么成实就确实是无辜的了。
“泽村进居酒屋时的样子如何？”野野垣问道。
“什么样子如何？”
“这个……”或许野野垣是想听汤川回答说泽村当时有些一惊一乍的，但如果这话是由野野垣自己说出的话，那么他的行为就属于是诱导询问了，“怎么都行。你就说说你当时的感觉就好了。”
汤川耸了耸肩：
“既然如此，那我就回答你说什么感觉都没有吧。毕竟当时我也是第一次和他见面。”
“那么，在你回到旅馆之后，第二天起的川畑夫妇的模样，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吧。”汤川的回答依旧是波澜不惊，“我和他们夫妇俩之间也没多少来往。每天为我准备饭菜的人，也大多数都是成实。她应该和案件没什么关系的吧？”
那是当然。西口好不容易才把话给咽了回去。
野野垣并没有回答，而是站起了身来。
“谢谢你的协助。抱歉，打搅到你休息了。”
“你们已经问完了？”
“是的，已经问完了。”
看到野野垣朝着酒吧门口走去，西口也站起了身。
汤川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做过试验了吗？”
野野垣停下脚步，扭头说道：“试验？”
“刚才你说过，你们估计会给绿岩庄的老板定个玩忽职守罪。我猜你们可能是因为绿岩庄里发生了一氧化碳中毒之类的事故，才这么定的吧？既然如此，那么鉴定人员一般是会来做个再现试验的吧？”
“一氧化碳中毒？此话怎讲？”野野垣装蒜道。
“难道不是吗？那你们为何会给他定个玩忽职守罪呢？”汤川故意摆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来。
野野垣睁大眼睛，张大鼻孔，深深地呼吸一口，说了句“感谢你的协助”之后，便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酒吧。
西口冲汤川点了点头，之后便匆匆去追赶野野垣了。这时候，只听汤川又说：“当时的情形，估计很难再现的吧？”
西口停下脚步，问道：“为什么？”
汤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卖关子似的先往杯里倒了些酒。之后，他用两只手指捏住酒杯脚，轻轻地转动了几下。西口开始感到有些焦躁，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询问的时候，汤川突然抢先开了口：“就像你们自己也有着身为刑警的直觉一样，我们这些做学问的人也同样有着自己的直觉。”
说完，汤川把手里的酒杯端到了嘴边。
西口搞不明白汤川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感觉汤川却又不像是在揶揄或者取笑。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地迈出了脚步。
店外，野野垣正在用手机和人讲着电话。过了一阵，野野垣一脸不快地挂断电话，摁下了电梯的按钮。
“那家伙可真够惹人厌的。难道说，那些学者全都跟他一样？”
“我感觉他似乎和常人有些不同。”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和他见面了。可喜的是，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有什么新情报吗？”
野野垣点了点头：
“警视厅的人似乎已经找到仙波了。他现在正在调布的医院里疗养。被害者生前经常会去探访他。他现在的模样，肯定是不可能行凶的了。”
电梯门开启。两人走进了电梯。
刚开始的时候，川畑夫妇的供述中确实存在有不少费解的地方，但加上之后泽村的供词，之前那些矛盾的地方也就全都解除掉了。剩下的问题，就是为什么冢原会到玻璃浦来了。而听过刚才野野垣的一番讲述之后，感觉这似乎也就不再是什么问题了。或许正如野野垣所说，眼下事情确实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可是，西口却依旧还在为刚才汤川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在对川畑重治一家人展开审讯的同时，今天白天，鉴定人员也在绿岩庄展开了再现试验。据审讯中途传来的搜查本部发出的报告来看，“海原之间”的墙壁上确实存在有龟裂，锅炉的一部分废气确实会侵入到房间之中。之后的事，就是要确认一下当锅炉处在不完全燃烧的状态时，房间里的一氧化碳浓度了。
可是，试验进行了几小时，却依旧没有传来再现成功的消息。而负责人对此的回答，却只是一句“原因不明”。

53
打开铝合金窗，一阵带着海潮香气的暖风立刻吹进了屋里。路灯的照耀下，堤坝和街路的轮廓浮现眼前。远处的大海一片漆黑，完全无法看清。
成实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到夜里九点了。
门外传来一阵冲上楼梯的轻快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就被猛地推了开来。永山若菜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和便携冷柜，走进了屋里。
“让你久等啦。呃，不过却也没啥好吃的，就只有些三明治和饭团子之类的。然后还有些速溶味噌汁。对了，我还买了些下酒菜。”若菜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地放到榻榻米上。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成实连声致歉。
“客气啥？”若菜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她摆了摆手。甚至就连那条胳臂，也同样被晒得漆黑。
“有麻烦的时候，就要互相帮助。而且，你来找我，我也很开心啦。房间不宽，你要不嫌弃的话，就多住些日子吧。给。”
“谢谢。”
“怎么办？要是你喝不惯的话，那我就下楼给你倒些温开水来。”若菜端起了速溶味噌汁的杯子。
“嗯，不必了。我说，有什么喝的吗？”
“当然有。”若菜打开冰柜，“啤酒、烧酒苏打，你要喝啥？”
“有茶吗？”
“茶？有啊。”若菜拿出了一瓶绿茶来。
成实两眼望着窗外，用冰凉的绿茶润了润喉咙。回首今天一天里发生的事，感觉就像是在做噩梦一样，总觉得有些不大真实。
夜里八点多，成实才离开了玻璃浦警署。听取了泽村的自供后，警方虽然打消了对成实的疑心，但之后却一会儿让她重复讲述，一会儿让她白白地等着，浪费了不少时间。离开警署的时候，成实累得就只想原地蹲下了。
可是，成实却也不能就这样回家躺下。因为眼下绿岩庄已经被警方封锁。不光如此，那些刑警还趾高气扬地命令成实，说让她找到地方落脚之后就要立刻通知他们。而关于父母的情况，警方却连一句话都不愿告诉成实。
成实左思右想，最后她决定联系一下Malin Sports的商店里打工的永山若菜。若菜在念东京的大学，而到了夏天，她就会到那家店里去打工。两年前，若菜曾经考过自携氧潜水的教练，而当时指导她取得资格的人，就是成实。
成实给若菜打了个电话，包括父母遭到警察逮捕的事在内，她把所有的情况都告知了若菜。听过成实的讲述，若菜说她“随后就到”。半小时后，若菜便驾驶着店里的面包车到警署接走了成实。在车上，若菜也并没有缠着成实问东问西，相反，她似乎更关心成实的身体状况。成实觉得，跑来投靠若菜，还真是没找错人。
回过神来，成实才发现若菜也拿起了一瓶绿茶。
“若菜，你不喝酒吗？”
其实，若菜是个嗜酒如命的人。
“呃，这个嘛……”
“你就别管我了啦。你总这样的话，反而会让我觉得心里不安啊。”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若菜把绿茶放回冰柜，拿出了一瓶罐啤来。说了声“我开动了”之后，若菜揭开易拉罐的拉环，连带喷涌而出的泡沫一起，啜了一口。她轻声地念了一句“好喝”。看着眼前的若菜，成实心里却想起了汤川之前说的话。“你似乎并非那种甘愿舍弃繁华的都市，选择大海的人。”如果当时汤川面对的是若菜，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呢？
这些都姑且不论，今后的事又该怎么办呢？虽然重治说过，绿岩庄的话，干脆就卖掉好了。可这种曾经出过人命事故的破旧旅馆，真的会有人愿意掏钱买下吗？就算要把它给拆掉，也是需要花上些经费的。而且，比这些事都更紧要的问题，还在于成实今后的住处。虽然若菜说过让自己多住些日子，但也不能总这样一直住在人家这里吧？而且，过段时间，她也还是要回东京去的。
“若菜，能把你的车借我用下吗？”
“车？行啊。你要上哪儿，要不我开车送你去吧？”
“不行啦，你不是刚喝过啤酒的吗？没事的，我就是回家一趟罢了。”
“哦，你要去绿岩庄啊……”
“我想去拿些化妆品和换洗的衣服过来。顺便再带些钱出来。之前刑警跟我说过，只要跟站岗的警察说一声，就可以进去了。”
“是吗？嗯，的确，我这里确实没什么可借成实你用的东西呢。”若菜放下罐啤，站起身来。
若菜的房间，在店里的二楼。两人走下楼梯，穿过黑漆漆的店面，来到门外。车子就停在店外。成实从若菜手里接过车钥匙，坐进了车里。虽然若菜的车和绿岩庄的车稍稍有些不同，但成实却早已开惯了面包车。
“路上当心。”若菜叮嘱了成实一句。
驶过看不到半个人影的沿海道路，成实从车站前开到了上坡路上。立刻，绿岩庄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绿岩庄的玄关前，放着几盏施工现场用的红色照明灯。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察坐在门外的钢管椅上，看到成实的车，警察立刻站起了身来。
成实停下车子，向那名警察说明了情况。年轻警察打开玄关的门，和屋里的人聊了几句，之后便让成实进了屋。
一名中年胖警察正守在大堂里。大堂里的电视开着，搞笑艺人正在屏幕里大声地说着什么。
“我陪你一块儿去吧。要是让上头知道我让你进屋拿了东西的话，可是会被狠狠责骂一顿的。”胖警察说道。
成实点点头，向着里屋走去。胖警察关掉电视，跟在成实的身后。
成实走进自己的房间里，从壁柜里拖出一只大旅行包，随手往包里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往包里塞内衣裤的时候，成实故意用身体挡了一下，以免让胖警察看到。
“话说回来，这下子可真是麻烦大了啊，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胖警察毫无顾忌地问道。成实默默地偏了偏头。胖警察见状，接着说道，“这倒也是。现在问你，你估计也没什么主意的吧。很久以前，我在车站前的派出所里当过班。那大概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当时的玻璃浦，可真是热闹非凡啊。你们这家旅馆的生意也挺不错的。不过后来经济衰退，穷人不愿出门旅行，富人要不就是跑到国外，要不就是跑去花天酒地了。这日子可真够难过的。就算感觉到建筑已经破旧了，也拿不出钱来修缮。你们可真是够倒霉的，我其实挺同情你们的。只不过，你们真的不该把尸体拖去扔掉的。要是你们之前没这么做的话，那事情估计还能好办一些。”
这警察可真够长舌的。只听了一半，成实便决定再不理会他，专心做自己手上的事了。即便成实一句话也没说，那胖警察也还是自顾自地接着说个不停。
收拾好行李，成实离开了房间。刚一回到大堂，胖警察便再次打开电视，在藤椅上坐了下来。看样子，他似乎并不准备送成实出门。
伸手去开玄关大门时，成实听到外边似乎有人在说话。说话的人似乎是在和人争辩什么。
“说了啦，这是规定。现在这里禁止无关人员入内。”
“我也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并非无关人员。直到今天早上，我都一直住在这里的。”
“这个……就凭这种程度的关系，我是不能让你进去的啦。”
“那要什么程度的关系才行呢？你倒是给我说说啊。”
走出门外，成实吃了一惊。和刚才那名年轻警察争辩不休的并非别人，正是汤川。成实叫了汤川一声。
“你来得正好。你也来帮我说两句吧。我跟这警察说，让我进屋去看看，结果他却跟我讲些有的没的，死活不肯让我进去。”
“说些有的没的人不是我，是你。反正就是不行，麻烦你回去吧。”说完，那名警察便走进了旅馆里。
汤川两手叉腰，叹气道：“这叫什么事！”
“您要进去干吗？”
“我估计鉴定人员应该已经在屋里展开过再现试验了，所以就想进去察看一下痕迹。照我的推理来看，他们的试验是不可能成功的。”
成实盯着物理学者的脸看了一阵。之后，她眨了眨眼，说道：“试验不成功？为什么？”
汤川就只扶了扶眼镜，并没有回答成实的问题。
“真够心烦的。早知如此，我就不走路来了。”说完，他便迈出了脚步。
“请等一下。我开车来的，要不我送你去宾馆吧。”成实走到了面包车旁。
等汤川坐到副驾驶座上之后，成实发动了车子。绿岩庄和他住的度假村宾馆离得并不太远，开车的话，也只是几分钟的路程。
车上，两人彼此无语。成实心里虽然一直在惦记着刚才的问题，但她很清楚，就算自己问了，汤川也是不会回答的。
不久之后，宾馆便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可是，还不等成实把车开进院内，汤川就说道：“我在这里下就行了。”
“为什么？我把车开到正面玄关去吧。”
“不，恭平他们也住在这家宾馆里。你要是和他们遇上了，估计也挺尴尬的吧。”
“啊……”成实把脚搭上刹车板，在路边停下了车，“真是抱歉。还劳烦您替我着想。”
“而且，我也还有些事想问你。”汤川说道，“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成实扭头看了一眼汤川。她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
“这次的案子，你觉得就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
成实一怔，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如果不是单纯的事故，那又是什么呢？”
“现在是我在提问。那我这么问你吧，你父母依旧坚持跟你说，那是一场事故？”
“不是我父母，是我父亲。我听父亲说，那是一场事故。”
“然后你就相信了他的话？”
“不可以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是让人纳闷。为什么你居然会一点儿都不怀疑。你的心里，应该也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吧？即便如此，你还是选择了相信。那么，就我推测，你可能是出于两种原因。第一，你就是这么相信你的父亲；第二，你希望事情确实像他说的那样。也可能两者兼有。”
汤川每一句话，都轻轻地刺激着成实的内心。但他的话，却并没有给成实带来任何的致命伤害。成实搞不清楚，他这样做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的确，我爸说的话里，确实有那么一些让人感觉不自然的地方。不过也请考虑一下，有时候其实可能是他本人也记不大清楚了。而且，如果就只是一些细微的矛盾，那么应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自首的建议，是我爸自己提出来的。这一点才是问题的关键，所以也就不必再揪着一些小细节不放了。”成实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她其实是在告诉自己，父亲没有对自己撒谎。
“原来如此。或许你说得对。对了，你对那位不幸的被害者——冢原到底有多少了解呢？”
“几乎没有任何的了解……我就只是听人说，他以前是东京的刑警。”
“是吗？记得之前我也跟你说过，我有个朋友在警视厅的搜查一课里任职。只要找他帮帮忙，就肯定能联系上冢原的家人的。如果你愿意代替你的父母去向冢原的家人道歉，那么我会想办法帮你联系。你打算怎么做呢？”
成实感觉到一股寒气直冲脊梁骨。也对。自己确实应该出面向冢原的家人道个歉。
“审讯今天才刚刚开始，我打算等到一切都水落石出之后，再作打算。”成实好不容易才憋出了这么一句来。
“我明白了。那我就把你的话转告给我的朋友了。谢谢你专程送我回来。”汤川打开了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但他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再次扭头说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成实感到有些疑惑。她不明白汤川这话的真意究竟何在。
“我现在还没有考虑过这些。毕竟眼下还不知道今后情况到底会变得怎样……”
“可你不是说过，你想要守护这片大海的吗？”
“那当然。”
“那，你打算守护到什么时候呢？”
“呃，”成实回头看了一眼汤川，“什么什么时候？”
“你是想一直在这里待到死，守护着这里的大海而死吗？你不打算结婚吗？如果你今后遇到了你的真命天子，而他却要远离这里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呢？”
“……你问这些干吗？”
隔着厚厚的眼镜镜片，汤川的双眼直视着成实的眼睛：
“因为，我感觉你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在某个人回来之前，你打算一直守护下去，是吗？”
成实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全身已经变得冰凉。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汤川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欢迎来到水晶的大海。大海就是玻璃浦的瑰宝。请容我擅自自称自己是这瑰宝的守护者。请来亲眼看看这片大海的美丽色彩吧。随时恭候您的光临。’这是我从你那个网站的首页上摘抄下来的。我总感觉你似乎是在向什么人发出邀请。不会是我太敏感了吧？”
成实摇了摇头，颤声说：“你太敏感了。其实根本就没你想得那么深。”
“是吗？那就算了。最后，我有个请求。”
“又怎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汤川从衣兜里掏出数码相机，“我快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之前，我想拍些照片做留念。”
“拍我？免了吧。”
“放心，我不会传到网上去的。”说完，汤川便立刻摁下了快门。瞬间，闪光灯的灯光充满了整辆车。汤川看了看液晶屏，说了句“嗯，拍得不错”，之后便把相机递到了成实的面前。液晶屏上的成实睁大着眼睛，一脸吃惊的模样。
“晚安。”说完，汤川便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着宾馆走去。成实看着汤川的背影，发动了车子。

54
草薙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屋里闷热得让人感觉受不了。草薙把上衣扔到床上，打开了空调。他松开领带，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罐啤，站着喝了一口。一种爽快的感觉从喉头蔓延到全身。草薙呼地长舒了一口气，坐到了沙发上。
解开衬衫的纽扣，草薙拿起了床上的上衣。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下联系人电话簿。“玻璃浦度假村宾馆”——汤川今晚住的那家宾馆。这是白天接到汤川打来的电话，听说川畑夫妇准备投案自首的时候，草薙顺便找他要来的电话号码。
接完那通电话后没多久，川畑夫妇似乎就去投案自首了。只不过，草薙却是在傍晚的时候才听说这个消息的。当时，是多多良打电话来通知的他。
“他们两口子说那是一场事故。说是锅炉出现了不完全燃烧现象，废气流入了客房里。为了掩盖事实的真相，老板就把尸体给拖去扔掉了。不过，老板讲述的情况里，还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多多良的声音中，充满了警戒的感觉，“县警那边虽然答应过我，说一旦查明情况就会立刻通知我，不过我觉得我们这头估计也得给他们提供些情报才行。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草薙把查明仙波的居住地，并去见了仙波本人，却还是没能打听到有关冢原之死的太多消息的情况报告给了多多良。
“好。那你就把这些情况告诉给玻璃浦吧。”
“明白。”草薙嘴上虽然这么回答，但心中却感觉到了一种愧疚。有关川畑一家与仙波案件相关的可能性，他并未在多多良面前说起过。虽然草薙自己也不清楚这件事将会对今后的情况造成怎样的影响，但他却觉得，这事暂时还是先尽量保密比较好些。
草薙给玻璃浦警署打了个电话，告诉元山股长说自己已经找到仙波了。听草薙说之后会用传真把详细的情况发送过去，元山表示了谢意。但草薙却能够听出，元山的感谢之词其实只是些表面功夫。
之后，元山说道：“这事给您添了不少的麻烦，不过目前看来，事情也已经大致了结了。我们发现了川畑夫妇的共犯，那人是他们女儿的朋友，据说就是这个人帮助川畑夫妇处理尸体的。此人的供词中并没有任何与事实相违的地方，如此一来，这案子也大致差不多可以定案了。”元山的语调感觉很轻松。
草薙却依旧觉得有些难以释然。就之前他和内海薰调查到的情况来看，感觉这件事绝非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
和内海薰商议过之后，她也同意草薙的意见。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回溯一下，重新从一切的起点出发。”内海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同感。”草薙说道。于是，两人出发前往了银座。两人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找那家三十年前，川畑重治与节子相遇的那家玻璃风味的料理店。
很快，那家店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或许是走了一整天的缘故，两人都感觉到脚底生疼。汗水打湿了内衣裤，总让人觉得浑身不爽。只不过，说不定去了之后就能查明一切。可是，心里却没有任何的成就感。和疲累的身体一样，两人的心情也同样沉重。
草薙轻轻叹了口气，掏出了手机。拨通玻璃浦度假村宾馆的号码之后，隔了好久才有人接起电话。听出接电话的是宾馆的服务人员，草薙就请对方转接到汤川住的房间去。又等了大约一分钟时间，电话的另一头才传来了“我是汤川”的声音。“我草薙。你睡了没？”
“没，在等你电话。我知道你肯定会打电话来找我的。”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就我掌握的情况来看，现在共犯已经出现，感觉整个案件也差不多快要落幕了。”
“没错。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警方是不会再继续深入调查了。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他们无法再深入下去了。因为他们已经再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了。”
“那你看到些什么没有？”
“我现在也只是做了一些推理。至于这推理到底正确与否，就由你们来确认好了。我估计你大概也是为这事给我打的电话吧？”
草薙撇了撇嘴，翻开了手册：
“我们发现了当年川畑节子上班的小吃店。虽然那家店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但它却依旧还在营业。而且店老板也还活着。”
“那你们应该已经打听到当时的情况了吧？”
“当然。”草薙说道。
 
那家店就坐落于银座八丁目的小路上。白木的格子窗旁，挂着一块写有“春日”的小招牌。那感觉，就像根本不希望那些只是路过的人发现一样。经常光顾这家店的人，大概都是一些常客。
“这个嘛，我们这里七八成的客人都是常客。而那些常客也会带些新客人来，新客人又继续拉新客人，我们店也就是靠这种办法支撑到现在的。说起来，我们一直都很感谢那些常客们。”老板鹈饲继男如是说道。雪白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虽然老板已经年近七旬，脸上出现了不少皱纹，但全身上下却连一块赘肉都没有。与其说是瘦弱，感觉倒不如说他是身材有致来得贴切。据说今天的货，还是他亲自去进的。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此时已经是店里打烊的时间了。草薙和内海薰坐在店里的一角，一边喝着乌龙茶，一边等待着店里打烊。最后回去的客人似乎也是一位常客，临走前，那客人还和柜台后边的鹈饲亲热地聊了几句。
店里放着三张桌子和一条长长的柜台，最多估计也就只能容纳得下三十个人。除了鹈饲之外，店里还有两位负责上菜的女招待。
鹈饲本人也是玻璃浦出身的人。为了做一名厨师，他在十几岁时便离开家乡来到了东京。经历了几段跟从有名厨师的学习之后，他在三十四岁的时候开了这家玻璃料理店“春日”。据说刚开业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雇任何的人，完全依靠自己和妻子两人一起来经营。
“以前我们店是在七丁目的。你们知道索尼大道吗？那时候整个店小得就只能容纳下十个人。后来，多亏那些常客的帮忙，来店里的客人增加了不少，所以我们干脆就把店面搬到这里来了。”
在之前的那地方，他大概经营了二十年的时间。
“照这么说，柄崎节子在你们这里工作的时候，店面还没有搬过来咯？”
听过草薙的问题，鹈饲连连点头肯定。刚进店里时草薙就告诉过鹈饲，自己到这里来，目的是来找他打听有关节子的情况。见鹈饲似乎很想知道警方到底是在调查什么案子，草薙便告诉鹈饲说自己是查证某人的人际关系的。至于那个“某人”究竟是谁，鹈饲并没有开口询问过。
“节子大概是在我们开业两三年之后到这里来上班的。开业后不久，我和妻子就觉得店里人手不够，所以就决定雇人来帮忙了。当时我们两口子一直在考虑该雇谁才好，一位常客得知了这事之后，就告诉我们说他认识一个喜好料理的女陪酒，而那个女陪酒也想放弃之前的工作了。得知这消息之后，我和妻子就请那位常客把人带了过来。这个人就是当时的节子。我对节子的表现很满意，而我家那口子对她更是赞不绝口，说让她一定要过来帮忙。当时节子本人也打算辞去陪酒的工作，所以她也就一口答应了。她当时可真是帮了我们不少的忙呢。不光记性好，而且人也机灵，一般的客人，我和妻子都能放心让她动手下厨的。”
但是，柄崎节子却只在鹈饲的店里干了三年。之后，她就决定要结婚了。讽刺的是，节子结婚的对象，竟然也是一位店里的常客。
鹈饲也还记得有关川畑重治的情况：
“我听他说，他家在玻璃浦开了家旅馆。虽然他自己就只是个工薪族，但他却经常会想念家乡菜的味道，所以也常常会来光顾我这里。结婚之后，他们两口子也曾经到这里来过几次。后来他们很快就有了孩子，听说小日子过得也挺不错的。也不知道他们夫妻俩现在怎么样了。结婚后的头十年里，他们还每年都会给我寄贺年片来的呢。”
“除了川畑先生之外，当时您这里的客人还有谁和柄崎节子女士很熟的吗？”草薙轻描淡写地问道。
“当然有。毕竟当时节子既年轻又漂亮，而且也很会招揽生意。估计当时的很多客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吧。”鹈饲眯起了眼睛。
“那，这个人有没有来过呢？”草薙让鹈饲看了一下仙波当年被捕时的照片，“或许当时他比照片上要年轻一些。”
“呃……”鹈饲睁大了眼睛，“我当然记得，这不是仙波先生吗？刚才我还提过他呢。”
“刚才还提过他？”
“他就是那个介绍节子过来工作的常客啊。他太太似乎是玻璃出身的人，所以他时常会来光顾我们这里。”
草薙和内海薰彼此对望了一眼。
“到这家店里来上班之前，节子女士和仙波先生两人是客人与坐台小姐之间的关系吗？”
“是的。仙波先生本来也是给人打工的，但因为他很有能力，所以后来他自己开了家公司。自给人打工的时候起，仙波先生似乎就很喜欢玩。介绍了节子给我们之后，他也曾经带过几个坐台小姐来我们这里。当时，我们店也是一直营业到夜里一点的。”
草薙又让鹈饲看了下三宅伸子的照片。鹈饲皱着眉头盯着照片看了好一阵，之后才开口说道：“这人莫不是理惠？”
“对，就是她。”草薙回答道。之前“KONAMO”的室井曾经告诉过草薙，“理惠”就是三宅伸子的艺名。
“是吗？你说理惠啊。当时她也挺漂亮的，不过这照片上的她感觉也苍老了不少啊。”说着，鹈饲偏起了头，“呃，不对。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想来她现在还应该更老些才对。”
“这张照片是十五年前拍的。”
“是吗？那就难怪了。理惠当时也和节子在同一家店里做小姐的啦。嗯，真是怀念当年啊。”
这可是一个大收获。如果节子和三宅伸子两人曾经做过同事的话，那么在节子结婚之后，两人之间也很可能依旧还有往来的。
“可到了后来，仙波先生和理惠两人就突然消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刑警先生你们知道情况吗？”
“就是因为我们也不清楚，所以才会如此吃力啊。”
“不会是仙波先生犯了什么事吧？”“呃，不能吧？”草薙含糊其辞地说道。看样子，鹈饲似乎并不知道三宅伸子被杀的事。草薙觉得也没必要跟他说这事，所以他就故意没把话给挑明。
那么，仙波和三宅伸子之间是否存在有男女关系呢？
“呃，应该没有吧。”鹈饲的回答很干脆，“相反，我感觉他应该更喜欢节子吧。刚才我也说过，当时仙波先生是因为太太是玻璃出身的人，才来光顾我们店的，可直到最后，他都从未带他太太来过我们这里。他这么做，大概是不想让他太太见到节子吧。嗯，说到底，这也不过只是我的一些瞎猜罢了。”
听鹈饲说起他这里还保存有当时的照片，草薙便立刻说希望能够看一下那照片。那照片就夹在一本插整得整整齐齐的相册的头几页里。一条小小的柜台，背对柜台站着两名女子和一名男子。只需一眼就能看出，那名男子正是三十多年前的鹈饲。照片上的体形和发型，都和现在的他没什么区别。
“右边这人就是节子。”鹈饲说道。
右边的女子长了一双丹凤眼，感觉很年轻。虽然鼻梁高挺，表情严肃的时候似乎会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但圆圆的脸庞和满脸的笑容却掩盖了这一点。照片上的节子穿着一件红叶花纹的和服，外边还罩着一件前衫。
“确实是个美女啊。”草薙不由得感叹道。听到草薙的感叹，鹈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没说错吧？这下子您也应该明白，为何我会说当时的很多客人是为了节子才到我们店里来的了吧？她身上的那件红叶和服，是我媳妇送给她的，后来那花纹几乎就成了她的标志。”
站在鹈饲左边的女子长了一张瓜子脸，倒也可以算得上是个美女，但和节子站在一起，感觉似乎要老上许多。
“这是我老婆。”鹈饲说明道。
“我老婆大我三岁，做事很勤快。要是没有她的话，那么也就没有如今的‘春日’了。呃，不对，如果没有她在的话，我估计我都未必会开店了。”
听鹈饲说，他的这位贤妻已经在去年年底因胰腺癌过世了。
 
听草薙讲完情况之后，汤川依旧一言不发。
“汤川，”草薙叫了他一声，“你是怎么看的？”
电话里传来了一声叹息。之后，只听汤川喃喃说了一句：“果然如此啊。”
“你恐怕也早就觉察到了吧？冢原先生那样在意仙波案件的原因。还有川畑一家和这起案子之间到底有何干系。听完我刚才的讲述，你不可能没觉察到的。不是吗？”
“嗯，是有些猜测。”
一阵微妙的沉默。草薙能够猜测到，汤川此刻的脸上，一定是一脸微微的苦笑。
“身为警视厅的人，你大概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明吧。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替你说好了。仙波并非那件案子里的真凶，他其实是在为某人顶罪。这大概就是你的观点吧？”
草薙皱了皱眉。在汤川面前，任何人都休想隐瞒住任何事。为了自己深爱的人，就算为她去顶罪，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汤川的身边，就曾经出现过这种“奋不顾身”的人。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类人。
“我觉得这观点似乎没什么根据啊？”
“这可未必。在获得了仙波的自首供词之后，冢原先生依旧觉得仙波所说的并非事实，所以他就独自一人继续展开着搜查行动。按照常人的观点来看，既然凶手是冢原先生他自己亲手抓住的，那么他就应该不会再搞这种节外生枝的事情，自己扇自己耳光了。可冢原先生当时却无法坐视不管。原因何在？那就是因为：凶手是他自己逮捕的，所以他心中才更加难以释怀。虽然最后真相并没有大白于天下，而仙波也被判定有罪，但冢原先生却并未就此放弃。等到仙波刑满释放之后，他再次找出了仙波，把他送到医院治疗，其目的就是想从仙波的口中问出事情的真相来。冢原先生这样做，或许是希望能够借此来赎偿自己的罪孽。虽然这事是仙波自己自愿的，但不可否认，这就是一场冤假错案。”
草薙紧紧攥着手里的电话，沉默不语。他感到难以反驳。汤川讲述的这番话，正是他心中的猜测。
“草薙，”汤川在电话里叫了他一声，“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55
一觉醒来，就听到了敬一的说话声。看样子，他似乎正在和人讲电话。恭平揉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父亲的背影。窗帘被父亲稍稍拉开，强烈的阳光射进了屋里。今天估计也是个好天气。
“……说啦，别跟客户说明详细的情况……嗯，对。这办法不错……嗯，我知道。估计还会到这里来上几次的……不，我觉得还是做好打官司的准备吧……那，有关律师的事，就这么办了……嗯，过会儿再联系。”讲完电话，敬一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机。
“早上好。”恭平冲着父亲的背影叫了一声。
敬一回过头来，笑着说道：“嗯？你醒了？”
“我妈打来的？”
“对。吃过午饭咱们就离开这里。估计还能赶过去和你妈一起吃晚饭呢。”
“不需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那些警察不是还要来询问情况的吗？”
敬一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不需要了。刚才我已经打电话找警察问过了。他们说，大概之后也没什么要找恭平你询问的了。即便有问题要问，也只是打个电话就能搞定。只要我们把联系方式留给他们，就没什么问题了。”
恭平起身下床。
“姑父他们会被关进监狱里吗？真的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吗？”笑容立刻便从敬一的脸上消失了。他沉吟了一声，挠了挠头：
“只要能帮得上忙的，我都会尽力帮忙的。我打算给他们请位好点的律师。不过我估计进监狱这事是免不了了。尤其是你姑父。”
“他的罪真的那么重吗？”
听到恭平的问题，父亲的表情变得更加阴郁了：
“昨天我也说过，如果他们在事件刚发生的时候就报警，那么情况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糟了。就是因为他们故意隐瞒了事情，所以现在才会被定下这么重的罪的。凡事都一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问题的关键还在于其后。他们这么做，其实到头来是害了自己。一想到今后的事，我就觉得头痛。”
敬一的这番话，不光只是在责备姐姐、姐夫，同时也表现出了他内心的焦躁。听到父亲的话之后，恭平不由得消沉了起来。
“如果事故是他们故意引起的，那他们的罪岂不是更重了？”
听到儿子的问题，敬一惊得倒退了一步。
“是啊。如果他们是故意的，那这事也就不能算作事故，而是一起杀人案了。别说监狱了，搞不好还会判死刑呢。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说着，敬一看了看表，“都已经到这时候了。虽然没什么食欲，但咱还是去吃点早餐吧。”
恭平也看了看闹钟。马上就要到早晨九点了。
早餐的餐厅，就是昨天和那两个刑警见面的一楼的茶水休息室。偌大的桌子上放着各种的菜肴，各人想吃多少就拿多少。
“想吃多少就拿多少哦。不够的话，你再去拿就可以了。”
听到敬一这么说，恭平心里感到有些不服气。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会拿得多到吃不完嘛。仔细一看，那些菜看起来似乎都不大好吃。
嚼着熏猪肉，喝着果汁，恭平在周围环视了一圈。整个店里空荡荡的，也没看到汤川的人影。
吃过饭，父子俩决定暂时回房间里去。刚走出休息室，恭平就叫了走在前头的敬一一声。
“我想去看看海，行吗？”
“行是行，不过你可别跑太远哦。”
“我知道。”
恭平回到休息室，从游泳池边走过。穿过那里，就可以到海边去了。那感觉就像是个人海滩，同时，这也是这家宾馆的最大卖点。只不过，如今这里也基本上没什么人影了。
见汤川也没在沙滩上，恭平返回了宾馆。恭平走到前台，跟前台的一位身穿制服的宾馆女员工说想查一下汤川住在哪间房间里。
“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这个嘛，我有事要和他说……”
“那，请您稍微等一下。”
女员工打了个电话，不过似乎却没人接，她只好放下了听筒。
“他似乎不在房间里。”说完，女员工操作了几下电脑。之后，她点了点头，“汤川先生出门去了，要到晚上才会回来。”
“晚上……”恭平感觉有些失望。到了晚上，估计恭平早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如果您有什么事要和他说的话，那不如就给他留封信吧，我们会替您保管好，等汤川先生回来的时候交给他的。”
恭平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说完，恭平便离开了前台。

56
“……因此，泽村的供词中并不存在任何的矛盾。行凶后回到居酒屋的时间，也和当时在场的那些人的证词一致。我们对从绿岩庄到弃尸现场，再到绿岩庄的线路进行了查证，并没有发现任何不自然的地方。对于其间没有任何目击者这一点，从当时的时间和现场周围的状况来考虑，此事也完全合乎情理。我的报告完毕。”野野垣装腔作势地总结完报告，坐回到了座位上。
依照惯例，警方在玻璃浦警署的会议室里召开了搜查会议。虽然头面人物依旧还是那几张老面孔，但他们的表情却已经和几天前有了明显的区别。最为显著的，是署长富田和刑警课长冈本等人。或许，他们是在为案件顺利解决，再不必受县警本部那些人的窝囊气而长舒了一口气吧。
和所辖警署的人相比，县警本部搜查一课的众人脸上的表情似乎要稍稍复杂一些。虽然案件顺利解决，但他们一定是在为由弃尸案追查出的并非杀人案，就只是一场过失致死而感到有些遗憾。话虽如此，但自从发现尸体到解决案件，仅仅只花了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对众人来说，这都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因此，整个会议的气氛，也显得颇为柔和。
尽管川畑夫妇最初的供词中明显有许多可疑的地方，但参考过泽村的供词之后，疑问也可以说是全都解决了。眼下，不管是川畑重治还是节子，都承认了泽村所说的情况就是真实情况。之前他们两人都是为了不给女儿的朋友添麻烦，所以才撒了谎，如今既然泽村自己已经自首，那么他们夫妇俩也就没必要再继续隐瞒真相了。
此外，关于那些证明他们夫妻俩所说属实的物证，也一件件地开始出现了。警方调查了泽村家里的那辆轻卡，从货架上发现了几根毛发。虽然目前还在进行DNA鉴定，但从毛发的形状和性质上来看，那些毛发应该就是冢原正次的。
之后，警方又从川畑家的起居室抽屉里发现了一些与之前重治拿给冢原的完全相同的安眠药。从其成分上来看，它们与从冢原血液中检出的安眠药成分完全一致。同时，据当初开这种药给重治的医师说，五年前川畑重治曾患有过轻度的睡眠障碍，那些药就是当时医师开给他的处方药。
尽管如此，目前却依旧还残留着令人难以释然的疑问。那就是事故的原因。
鉴定科的现场负责人站起身来，开始说明起了情况。据负责人说，鉴定人员从今天早晨起，已经动手在绿岩庄进行了再现试验。
“……也就是说，虽然地下的锅炉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情况，但如果因为某种原因导致了进气口堵塞的话，锅炉就会出现不完全燃烧现象。虽然嫌疑人记忆模糊，无法确定导致进气口堵塞的原因，但我们怀疑或许原因就在于进气口周围的那些个硬纸箱。有可能是那些叠平靠在墙边的硬纸箱板倒下，堵住了进气口。不完全燃烧现象发生之后，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海原之间’里的一氧化碳浓度了。在昨天的试验里，最大浓度也就是100ppm，平均浓度大概在50-60ppm之间。此外，锅炉附带有燃烧状态监视技能，不完全燃烧状态持续超过半小时后，锅炉就会自动停止。这种条件下的试验结果，与尸体体内的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并不一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此说来，情况就对不上了啊？”搜查一课课长穗积一脸不满地皱了皱眉。
“之前我也说过，或许还存在其他因素的影响。”
“什么其他因素的影响？”
“比方说，当天的天气之类的。如果当天刮起了强风，导致烟囱里的气体发生逆流，一氧化碳的浓度就会出现大幅的上升。在室内的话，其浓度甚至可能会上升至1000ppm。”
“原来如此。”虽然不知穗积到底听明白了多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其实是这么一回事：虽然根本性的原因在于嫌疑人个人的过失，但死亡事故的出现，却是多重偶然导致的结果？”
“正是如此。之后我们还准备继续展开试验。”
“明白。请你们继续。”穗积轻轻抬了抬手。从表情上来看，他的心情似乎已经再次好转。
看起来，整个案件已经即将谢幕。在一旁旁观的西口心中想道。既然引发事故的条件很难，甚至令鉴定人员无法再现，那么川畑重治故意引发事件的可能性也是极小的。玩忽职守和遗弃尸体，看样子案件基本也定下来了。
但是，西口却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其原因，就是昨天他和汤川之间的那番对话。那位物理学者曾经说过，再现试验是不可能成功的。既然如此，那么汤川会不会知道什么再现的办法呢？
元山站起身来，开始作报告。他所讲述的内容，大致就是警视厅传来的有关仙波英俊的近况。穗积与身旁的矶部开始谈笑了起来。其余的众人也开始交头接耳。不只是他们，似乎所有的搜查人员都已经对仙波失去了兴趣。
等案件解决，过上一段时间之后——
要不就去安慰一下成实吧。西口心想。有时候，警察这个身份反而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审判的时候，自己也能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想到这些，西口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57
JR品川站高轮口——
电车到站五分钟后，汤川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动检票口前。他在衬衫外边披了件淡色的上衣，胳肢窝下还夹着个文件包。看到草薙招手，汤川轻轻地冲他点了下头。
草薙一直在检票口外边等着他。
“晒黑了不少啊。”草薙看了看汤川那张黝黑的脸，说道。
“我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的室外作业。”
“真是辛苦你了。”草薙一句话轻轻带过。关于汤川到玻璃浦去的原因，草薙一直认定他是去展开海底资源的研究的。除此之外，也不需要再知道更多了。
走出检票口，汤川停下脚步，看了看大厅外排满的出租车。
“怎么了？”草薙问道。
“没什么。虽然只是一个星期，但我对车站的认识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东京果然是大都市，车站也很大呢。”
“爱上田园生活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是无法适应那种生活。我这人，还是整天眼前人来人往，心里才会感觉踏实些。至少，还是大都市里出租车多些——对了，车在哪儿呢？”
汤川的话才刚问完，右边就出现了一辆胭脂色的帕杰罗，停在了路边。汤川和草薙立刻走到车旁，坐进了车里。草薙坐在副驾驶座上，汤川则坐上了后排座位。
好久不见了。内海薰一边说，一边发动了车子。不必说，这话自然是冲着她身后的汤川说的。
“我听草薙说了，说是你这次做了不少工作。这本来都不算是什么正式的搜查行动的，真是辛苦你了。”
“老师您才辛苦呢，又被卷到些奇怪的案件中去。”
汤川沉默了一阵，感觉就像是在选择辞令一样。之后，他开口说道：“被卷入案件吗……不，这次的情况稍有不同吧。如果我想回避的话，其实完全可以不管这事的。就算你们跟我说，让我协助搜查，我也可以一口回绝掉。”
“就是啊。我们也一直在纳闷，这次你为什么会这么积极地协助我们？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这件事我记得之前好像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你当时是说，或许某个人的人生会因此彻底改变吧？你能告诉我，你说的‘某个人’到底是谁吗？”
汤川叹了口气：
“迟早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不过说这事感觉也没多大意思。川畑夫妇一自首，事态也变得越来越棘手了。或许我的想法太天真了点儿吧。”
“你又开始说这种让人猜破脑袋的话了。”
“嗯，抱歉。”汤川很少会如此直率地道歉，“之前我也说过，迟早一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的，不过却不是现在。”
“那，咱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又如何呢？”内海薰问道，“难道老师你还不愿把所有的推理都说出来吗？”
汤川思考了片刻，说道：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并非解开谜团。我就只是去确认些事罢了。或许，我能从中查明许多事情。但你们别以为这样做就能解决掉所有事了。相反，或许这结果和案件解决之间还差着很大的一段距离。”“就是说，某人人生的改变，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了？”
听过草薙的问话，汤川只回答了一句“还不清楚”。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内海薰驾驶的帕杰罗穿过了高速公路，驶离了调布匝道。
没过多久，柴本综合医院便出现在了前方。
 
走进善终服务大楼，汤川便停下了脚步。他扭头在静悄悄的大堂里看了一圈，喃喃说了一句“好安静”。
“据内海说，”草薙说道，“估计医院是为了让患者们不再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所以才故意搞成这样的。”
“得了吧。就只是随口瞎说罢了。”
电梯上到三楼。和昨天一样，穿着淡粉色制服的安西护士已经站在会客室门口等着他们了。
“抱歉，连日跑来打搅。”
听到草薙道歉，安西护士微笑着低下头，默默地走在走廊上。
今天一早，草薙就给医院里打了电话，说自己想让仙波见一个人。刚开始院长柴本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了草薙的请求。
昨天夜里，在电话里听汤川说他想要见见仙波的时候，草薙并没有问他原因。草薙知道，汤川并非是个会随口就说出心里想法的人，这种时候，最好还是由他去好了。案件的关键，恐怕在玻璃浦。而草薙他们对玻璃浦一无所知。
过了一阵，车轮的声音响了起来。草薙身子一僵。
干尸般的仙波穿着米色的病服，坐在轮椅上，出现在几人的面前。仙波两眼看着正前方，深陷眼窝的两眼中闪现着强烈的警戒心。或许，他已经猜到对方来找自己，是来打听冢原的情况了。
草薙扭头看了看汤川的侧脸。他很好奇，在这个即将迎来临终时光的人面前，物理学者到底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来。
但是，汤川就只是用观察者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老人。那张清秀俊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感情。癌症晚期的患者，肉体上受到病魔的折磨，完全就是他想象之中的事——或许，他的心里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比较好吧。”汤川说道。
草薙立刻明白了汤川这话的意思。他立刻扭头冲着仙波说道：“昨天真是多谢您了。其实，一直还有另一个人希望能和您见一面，所以今天我们就把他给带来了。他是我的朋友，叫作汤川。他不是警察，是个搞物理的学者。”
听草薙作完介绍，汤川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仙波的手并没有动。安西护士替他接过名片，把名片递到了他的面前。
仙波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干涸的嘴唇间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或许，他觉得有些奇怪，搞不懂物理学者来找自己到底想要干吗。
“其实，直到今天早晨，我都一直在玻璃浦。”汤川说道。汤川的声音虽然很低，却响彻了整间房间。
仙波的表情开始出现了变化。他的眼帘稍稍动了一下。看起来，他似乎很关心这件事。
汤川打开文件包，拿出了一本文件来。汤川把文件的封面凑到了仙波的面前。
“前些日子，玻璃浦举办了一场海底热水矿床的探查研究。我当时也参加了说明会和研讨会。你应该知道啥叫海底热水矿床的吧？我听说，当时你还请了冢原先生代替你去参加说明会。”
仙波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玻璃浦的大海很美。”汤川说道，“美得惊艳。我看到海底的那些玻璃了。那简直就是奇迹。奇迹的造型。仙波先生，我想，我看到的景色，估计并不比你看到过的景色逊色多少。你的那片大海，至今依旧有人在替你守护。”
仙波的身子稍稍颤动了一下。他的面颊有些痉挛，嘴唇也不停颤动着。草薙觉得他似乎是害怕。但很快，草薙又发现事情并非如此。其实，仙波是想笑。听过汤川说的话，仙波似乎很开心。
“至于今后是否会展开对海底热水矿床的开发，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是，就算要展开开发，估计起码也还得等上个几十年的时间。到那时候，环保技术应该也会出现新的突破的。毕竟，科学家们也不想破坏那片美丽的大海。所以你就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仙波的头前后晃动了一下。他似乎是在点头。虽然柴本院长说他常常会出现意识不明的症状，但看样子，今天的他还算比较正常。听过汤川的话之后，他似乎感到很满意。
“仙波先生，我想让你看样东西。”汤川从包里拿出了一张A4纸来。
草薙凑到旁边看了看。纸上有一幅画，看样子似乎是打印出来的数码照片。那是一幅大海的画。天空一片湛蓝，远处的海面上，飘浮着几朵云彩。海岸线缓缓画出一道弧线，海浪扑到岸边的岩石上，溅起了几朵白色的浪花。
汤川把画凑到仙波的眼前。立刻，仙波便发生了明显的改变。那感觉，就像是一股长年暗藏在心底深处的力量突然涌出，刺激着全身的精气一样。仙波的皮肤稍稍泛起了红晕，混浊的眼珠也开始泛红充血。
“这幅画就挂在绿岩庄里。仙波先生，之前你是否曾经看到过这幅画呢？画上描绘的景色，就是从东玻璃眺望到的大海。从你家里往外看去，玻璃浦大概就是这样的吧？”说着，汤川又把画往仙波面前凑了凑，“不，不光如此。或许，这幅画其实就是你，或者你太太画的吧？妻子去世，你本人也离开了东玻璃，可你却依旧很珍视这幅画。这幅画，就是你的宝贝。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把它托付给你最重要的人。我说得没错吧？”
仙波睁大了眼睛，全身僵硬。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身子开始不住地打战。
身旁的安西护士一脸担心地看了看仙波。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仙波却轻轻抬起了左手，阻止了她。之后，仙波使劲儿深呼吸了一口。看样子，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在他的内心，或许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亲口回答对方的这问题。
“不……不是的。”仙波压低嗓门说道，“我从没有……从没有看到过那幅画的。”
“真的吗？你再好好看看。”
看到汤川又往前递了递那幅画，仙波说了句“没看到过”，用右手挡了一下。画从汤川的手里滑落，飘落到了地板上。
沉重的沉默充斥着整个房间。汤川伸手捡起了那张画。
“我知道了。那么，请你再看一下另一张照片。”说完，汤川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纸。
草薙再次探头看了一眼。这次汤川拿出来的，是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感觉那女子似乎是坐在车子的驾驶座上。或许是没有估计到对方会摁下快门的缘故，女子脸上的表情似乎带着一丝吃惊。虽然鼻梁高挺，但女子一身黝黑的肌肤却并没有给人太过拘谨的感觉。
“刚才我说过，有人还在替你守护着那片大海。守护那片大海的人，就是这位女性。我今天还要回玻璃浦去。你有什么要我转告的话吗？”汤川让仙波看了看那张照片。
仙波的脸扭曲着，看不出来究竟是笑还是哭。无数的皱纹在他脸上画出曲线，他的表情就那样僵着，嘴唇颤抖不止。
“怎么样？”汤川说，“你就跟她说句话吧。跟这个替你守护着大海的她说些什么吧。”
仙波的身体接连痉挛了两次。他的喉咙就像是咽下了什么东西似的动了动，身体也突然停止了摇摆。接着，他直起背来，挺起胸膛，用那双深陷眼窝的眼睛盯着汤川看了好一阵。之前，他从来没有表现得如此矍铄过。
“我虽然不认识她，但请你跟她……说句‘谢谢’吧。”仙波的回答清晰而有力。
汤川眨了眨眼，唇边浮现出了笑容。他低了下头，之后再次抬头看着仙波。
“我会转告给她的。这些照片，我就放在这里了。”
汤川把大海的照片和女性的照片递到安西护士手里，之后他便站起身来，冲着草薙说了句：“走吧。”
“完事了？”
“嗯。”汤川点头。
草薙冲内海薰使了个眼色，站起了身。两人冲着仙波和安西护士低了低头，说了句“谢谢”。
离开会客室，三人向着电梯厅走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整层楼上，就只回荡着三个人的脚步声。
还不等电梯来到，会客室的房门便被人打开了。安西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仙波走出了房间。看到三人，安西护士点头致意了一下，而仙波则耷拉着脑袋。他的手里，似乎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能看出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就是刚才的那两张照片。
 
“我记得你说过，三宅伸子在被杀的前一天曾经和仙波见过面是吧？”走出善终服务大楼，回到停车场，汤川终于开了口。
“对。他们俩在一家名为‘Calvin’的常去的店里见过。”
“当时他们两人都聊了些什么？”
草薙耸了耸肩：
“不清楚，估计两人就聊了些他们各自当年无限风光时的事吧。据当时那家店的店主说，仙波似乎还哭了呢。”
“仙波哭了啊……”汤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到底怎么回事？你就别卖关子了行不行？”
汤川并没有回答草薙。他抬手看了看表，之后轻轻敲了敲帕杰罗的车门。
“还是先上车吧。在这地方站太久可是会中暑的。而且，就像我刚才告诉仙波的，一会儿我还得回玻璃浦去呢。”
草薙冲内海薰使了个眼色。内海薰立刻从包里掏出了车钥匙。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三人各自坐到了座位上。内海薰似乎早已对道路了然于心，她毫不迟疑地打着方向盘。“你说，三宅伸子当时去荻洼干什么呢？”汤川坐在后排座位上发问道。
草薙扭头说：“这一点，也是在逮捕仙波之后，冢原先生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件事。当时，冢原先生虽然没能查明其中的原因，但如今看来，其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三宅伸子去荻洼，是为了找川畑节子。不是吗？”
“嗯，你的推测应该是没错的。那，她去找节子干吗呢？”
“这个嘛，会不会是她和仙波叙过旧之后，突然觉得很想念节子……”话说到一半，草薙便自己摇了摇头，“不对，应该不是吧。”
“的确不是。”汤川立刻说道，“想要查明川畑节子住的地方，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时川畑节子住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家。估计三宅伸子也是经由当年坐台时认识的人查到的节子的住址，但大概也费了不少的工夫。三宅伸子如此执著地要找节子，此事必定事出有因。”
“会不会是钱的问题？”内海薰插嘴道，“当时三宅伸子似乎挺缺钱的。她会不会是去找川畑节子要钱的呢？”
草薙打了个响指，指着驾驶座上的后辈说道：“你说到点子上了。头一天，和仙波聊过之后，她就想到了找节子借钱的主意。是吧？”
说完，他又扭头看了看后排座位上的汤川。
“就只有这种可能了。不过，如此一来，新的问题也就出现了。为什么三宅伸子觉得，只要她去找节子一趟，节子就一定会乖乖拿出钱来呢？如果她们两人的关系很亲密的话，三宅伸子应该一早就去找节子了才对。”
“你说得没错。而且，就我打听到的消息来看，节子和三宅伸子的关系似乎也算不上特别亲密。”草薙抱起了双臂。
“关系不算特别亲密，却甘愿拿出钱来——这到底又是怎样一种情况？”汤川再次开口问道。
回答汤川问题的人，依旧是驾驶座上的年轻女刑警。
“比方说，手里捏着对方的把柄？”
“把柄啊……”草薙点头，“也就是说，三宅伸子是去找节子要封口费的？”
“说得没错。和仙波交谈过之后，三宅伸子大概发现了一些川畑节子的秘密。这秘密，就只有节子本人和仙波两个人知道。之后，三宅伸子就打算用这秘密找节子要钱。如此一来，仙波第二天特意跑到荻洼的行为也就合情合理了。”
“然而，情况却并不像三宅伸子之前想象的那样顺利。为了保守秘密，节子选择的方法是杀掉对方。也就是说，这个秘密极为重要。那么，它到底是什么呢？汤川，估计你已经觉察到了吧？你就别再卖关子了，直说吧。”
汤川把头靠到座椅的靠头上，抬眼望着斜上方。
“刚才我给仙波看的那张照片上的女子，她的名字叫作川畑成实。”
“川畑？这么说……”
“对，她就是川畑节子的女儿。”
“老师你说过，那位女性正守护着大海是吧？”内海薰说道。
“对。”汤川回答道。
“守护大海的时候，她的身上甚至散发着一种悲怆的感觉。我能从她身上看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来。那种感觉甚至让人心痛。她并非玻璃浦出身的人，为什么会做到这种地步呢？还有，之前那个宁可独居也要留在东京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搬到乡下去住呢？只需要设立一个假设，这些谜团就立刻会烟消云散。或许，她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使命。她总觉得，这样做，就是对某人的一种赎罪，或者是报恩。”
“汤川，莫非你……”
“一开始，我也以为仙波是做了川畑节子的顶罪羊。但案发时，他们两人间应该已经有十年没见过面了。即便是自己曾经爱过的人，仙波还会为节子顶杀人的罪名吗？导致仙波这样做的原因，必定远远凌驾于男女之间的爱情。想到了这一点，我的脑海里便出现了另一种想法。或许，仙波守护的人并非节子，而是节子生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说，川畑成实其实是仙波的女儿？”
汤川两眼直视着前方，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仙波和节子两人都必须守口如瓶的秘密。而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他们的女儿却犯下了杀人罪。”

58
在安西护士的帮助下，仙波在床上躺了下来。他的右手上，依旧还紧紧地攥着那些照片。最近他总觉得自己的手指使不上力，但今天却不同。
“如果有事的话，你就叫我。”说完，安西护士便离开了病房。她什么也没问。这让仙波感觉如释重负。
有人咳嗽了一声。大概是吉冈吧？他得的似乎也是脑肿瘤。这是一间四人合住的病房，直到上星期，病房里都一直住着三个人，从前天起，仙波旁边的病床就空了。估计是人已经过世了吧。
伴随着沉甸甸的头痛，仙波感觉眼前的视野也在渐渐地变窄。周围被黑暗所笼罩，他就只能看到自己的眼前。刚才接到的照片，就在他那狭小的视野之中。
一张面带惊讶之色的女性脸庞。看样子，她似乎是坐在驾驶座上。古铜色的肌肤让人感觉有些炫目。
还有——
她和那时候的节子长得真像。仙波不由得想道。虽然最近梦幻和现实总会在他的脑海里掺杂到一起，记忆也经常会出现混乱，但有些回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在心底。节子也是其中之一。一闭上眼，仙波感觉自己就会立刻回到那个年代。
当时，仙波刚刚三十出头。他在一家商社里任职，主要的工作，就是电器制品的销售。当时的他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整天坐着飞机在全国跑。他的业务成绩也是顶级的。公司甚至划出了一笔特别的经费，让仙波接待客户到银座去吃饭喝酒。每个星期，他都会带着老客户去上几次高级酒吧。
他和节子两人，就是在这样一家店里相遇的。节子虽然长相端正，却给人一种很朴素的感觉。她从不主动说什么，总是默默地给客人兑酒。
只有一次，在仙波提起各地的有名料理时候，节子的这种态度才发生了变化。之前，仙波说话的时候，节子都是一脸兴味索然的模样，唯有这次，她的眼中才闪现了光芒。节子当时的模样，感觉就像是个在看皮影戏的孩子。
好不容易有了两人单独聊天的机会，仙波开口询问节子，她是不是很喜欢料理。
节子的回答很明快。非常喜欢。说句老实话，其实自己早就不想再做什么坐台小姐，想去找家料理店，给老板打打工。而且也不想在店里做女招待，更想亲自动手下厨。可在那之前，还得先积累些经验才行。
听完节子的讲述，仙波突然想起了一家小店。那家店，就是玻璃风味料理店“春日”。当时，仙波也是因为妻子出身玻璃，所以就进店里去尝了尝鲜，没想到那家店虽然小，但味道却是一流。之后，他便成了那家小店的常客。说是小店，还真是一点不假。那家店里的大小事务，全都得由小个儿的店老板和美女老板娘两人一手操持。听他们说，最近他们也想找个人来店里帮帮忙。
仙波跟节子一说这事，节子立刻就表示一定要去看看。酒吧的工作结束之后，仙波便带着节子去了“春日”。
“春日”的店主夫妇一眼就相中了节子。第二个月，节子就站到“春日”的柜台后了。三个月后，那些“春日”的常客都改口叫她“阿节”了。半年之后，她就已经成了店里不可或缺的人。那件老板娘送她的红叶花纹的和服，俨然成了她的一种标志。在仙波看来，节子当时的模样，远比她之前在酒吧里上班时有活力。
当时，因为“春日”会一直营业到深夜，所以在送走了那些客户之后，仙波几乎每天都会到“春日”里去坐上一会儿。一边看着节子的笑容，一边拿玻璃风味的小菜下酒，就是仙波每次银座之夜的终曲。
“春日”里的料理，可口的味道一如往昔。但仙波自己却发现，自己到“春日”去的目的似乎并不只是为了那里的料理。不管再怎么累，不管再怎么忙，他都会跑到“春日”去的原因，是因为在那里，他能够见到节子。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节子迷住了。
节子似乎也发现了仙波对自己的感情。目光偶然相遇的时刻，心与心，感觉仿佛拥在了一起。
可是，仙波却没有走近她身边的胆量。他有妻子。他告诫自己，只要能见到节子，自己就该心满意足了。仙波不时会把一些和自己比较熟的小姐带到“春日”去。他这样做，不光可以避免其他人说闲话，还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其中的一人，就是三宅伸子——理惠子。
为了见节子而跑到“春日”的客人，并不是只有仙波一个人。其中虽然不乏堂而皇之地出言挑逗的人，但每一次，节子都能巧妙地让那些人知难而退。
然而，却也有些知难不退的客人。川畑重治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店里，仙波曾经见过他几次。碰巧遇上的话，两人虽然还会彼此点头致意，但他们却从未开口聊过。看样子，川畑到“春日”来的频率，似乎比仙波还要高。
他是个好人。店老板和老板娘异口同声地如此评价川畑。为人诚恳，性格温柔，而且还是单身。和川畑结婚的话，一定会很幸福。节子似乎也并不反对别人这么说。每次听到其他人这么说起，她总是一笑而过。这，不禁让仙波感到有些焦躁。
一天夜里，“春日”打烊之后，节子约仙波一起去喝酒。仙波有些受宠若惊。这样的事，还是他们两人相遇后的头一次。仙波自然不会拒绝节子。两人一起走进了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
喝酒时，节子显得很开心，一会儿提议说要开瓶香槟，一会儿看到葡萄酒没了，又立刻加点了一瓶。两人之间觥筹交错，不到一会儿，酒瓶就再次空了。仙波问她这是怎么了，她也不说什么，就只说想来个不醉不归。
之后，仙波把喝得烂醉的节子送回了家。仙波本想让她在床上躺下，结果她却一下子搂住了仙波的脖颈。看到节子两眼中噙着的泪花，仙波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溃了。他紧紧抱住了她，把嘴唇贴到她的唇上。
天亮时，仙波离开了节子的房间。虽然床上的节子紧闭着双眼，但仙波却很清楚，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睡着。
仙波和节子两人之间，就只有过这一次肉体接触。其后，两人在“春日”里碰面时，节子对待仙波的态度依旧一如往常。仙波甚至开始怀疑，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没过多久，仙波就听人说起，节子似乎已经接受了川畑的求婚。仙波似乎明白了节子那天夜里的行为。她那么做，或许是在为之前的一切做个了断。
不久，节子便辞去了“春日”的工作。听说她和川畑结婚的消息后，仙波也一直在祈祷她能幸福。仙波下定决心，要自己忘记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可是，后来有一次，仙波却听人说起了一通有关节子的传闻。说是其实在举办婚礼的时候，节子就已经怀着身孕了。一听到这消息，仙波便再也坐不住了。他无数次地盯着日历，不停地确认着那个夜晚的时间。不会是我的孩子吧？仙波心中的怀疑日渐膨胀。听说节子最后生下了个女孩的时候，仙波好不容易才按捺住自己，没有跑到医院去看望节子和女儿。
仙波的妻子悦子身子骨一直不是很好，许多人都说悦子估计是没法给仙波生个孩子的。因为之前仙波是明知如此，还执意要和悦子结婚的，所以仙波从来就没有奢望过自己能够有个孩子。可是，在得知了节子的女儿或许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之后，仙波便再也坐不住了。
思来想去，仙波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和节子联系了一通。不管怎么样，仙波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久别重逢，节子的肌肤似乎比之前更有光泽了一些，但她的脸上，却彻底换上了一副母亲的表情。甚至就连说话，感觉也比之前稳重了许多。她告诉仙波，她把孩子暂时托给了家人。仙波心中那种希望能够亲眼见一见孩子的愿望，在一瞬间彻底崩碎。
两人彼此聊了些近况，之后仙波就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他心中的疑问。孩子的父亲，真的是川畑吗？节子全然不为所动，她就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是啊”。她的淡然，反而让仙波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大对劲。看到节子刻意装得很真诚的目光，仙波确信她刚才说的一切，其实全都是在撒谎。
仙波并没有纠缠不休地问下去。相反，他却向节子恳求了一件事。仙波说，他想要一张孩子的照片。节子有些犹豫。她问仙波，要这么一张别人家孩子的照片，对仙波有什么好处。即便遭到了节子的拒绝，仙波也依旧没有放弃。他告诉节子，只要节子能给他一张孩子的照片，从今往后，他就甘愿和孩子断绝一切的关系。
节子最终做出了让步。之后，两人又在另外的地方见了一面，节子把女儿的照片给了仙波。照片上的节子，臂弯里抱着孩子。那孩子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皮肤白得就跟陶瓷一样。看到那张照片，仙波差点落下泪来。
“谢谢。”仙波当时说。他看看节子，节子的双眼也已经变得充血泛红。只不过，她一直强忍着泪水。
自己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会一直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底，直到死去——仙波向节子保证说。之后，他又跟节子说，一定要让孩子幸福。节子微微笑着，说，就算不说，她也会这么做。仙波也微微笑了笑。的确。
那张照片，就成了仙波的至宝。但同时也是一件秘宝。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那张照片。他把照片装到相框里，塞到了书房抽屉的最深处。仙波下定决心，自己这辈子都再不和节子见面了。虽然常会有想亲眼见见女儿的想法，但他却把这种想法封印在了心底。幸好，仙波自己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他把精力集中到工作上，把杂念全都赶出了自己的脑海。
其后的十几年里，仙波一直都在与社会的大潮搏斗。事业略有小成，自己也在大潮中成为胜者的念头，就只在他的心中停留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回过神来的时候，仙波发现自己就只剩下了身患绝症的妻子和在东玻璃买下的那幢小小的别墅。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自己和悦子在东玻璃度过的那段时间很有意义。失去了一切，仙波才找到了这冷静地回首走过的路的机会。涌起在他心头的，是对妻子的无限感激。正是因为她毫无怨言地跟着自己一路走来，才成就了今天的自己。对于节子的事，仙波也在心底无数次地道过歉。
悦子所剩的时日已经无多。仙波整天陪在她的身旁，尽可能地满足她的心愿。可是，悦子却并没有提出太多的要求。她告诉仙波，只要能够亲眼眺望一番故乡的大海，她就心满意足了。有一天，悦子说她想画画，画一幅大海的画，仙波立刻便为她买来了各种作画工具。悦子把画架放到阳台上，每天都坚持着往画布上一点点地涂抹颜料。完成之后，仙波大吃一惊。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妻子竟然如此善于作画。悦子却说丢死人了，不让仙波盯着那画看。
悦子故去之后，仙波再次去了东京。他到东京去的目的，并非想从头开始。这时候的他，心里想的就只是如何养活自己。经由当年那些朋友的介绍，他在一家家电量贩店里开始了新的工作。
就在这时，他遇上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从未预想到的人。理惠子，也就是三宅伸子。虽然当年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算熟络，但自从仙波的公司倒闭之后，仙波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三宅伸子邀约了仙波，叫仙波一起去喝酒。
仙波当时也没想太多，便立刻答应了三宅伸子。或许，他的内心之中，其实也在一直向往着当年那段无限风光的时光。吃过东西之后，两人去了当年时常出入的那家“Calvin”。三宅伸子是个很擅长套话的女人。两三杯酒下肚，仙波便把之前的大致经过说了出来。虽然衣着方面也能大致看出些问题来，但听仙波亲口讲述过之后，三宅伸子表情中流露出了失望。她的目的，或许就是想找仙波套些钱用。
酒过三巡，仙波犯下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在他掏出钱包准备买烟的时候，夹在钱包里的一张照片掉了出来——那张节子给他的婴儿照。三宅伸子拾起照片，问仙波照片上的孩子是谁。
当时仙波回答说是朋友的孩子，但这回答却连仙波自己都觉得很不自然。看到照片上那个怀抱婴儿的女子身上的红叶花纹和服之后，三宅伸子说她记得自己曾经见过照片上的女子。仙波一怔，再也没说什么。
三宅伸子明显觉察到了些什么。她跟仙波说，她不会再告诉第三个人，让仙波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仙波最怕的就是三宅瞎猜，然后来左右自己的话。无奈之下，他只好把一切都告诉了三宅。三宅伸子听的时候似乎很动情。之前她说不会告诉别人的话，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信。
听完仙波的讲述，三宅伸子起身离席，说让仙波稍稍等她一下。没过多久，她把一张纸放到了仙波的面前。那张纸上，写着一串住址和电话。
三宅伸子说，上边的住址和电话，就是节子的联系方式。她说她给“春日”打了电话，谎称自己是另一个当年和节子很熟的坐台小姐，打听来的地址和电话。三宅伸子对仙波说，让他干脆过去看看节子母女俩。就只是见个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仙波摇了摇头，说没这必要，他已经把一切都深藏在心底了。说着说着，仙波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泪水顺着面颊滑落了下来。或许，仙波已经喝醉了。
第二天清早，仙波便发现三宅伸子打听节子地址的行为其实别有用心。在晨间新闻里，仙波得知了三宅伸子被人杀害的消息。听说了事情发生的地点之后，仙波感觉全身的血仿佛都倒流了一般。那地方，离昨天那张纸上写的节子的住址很近。
前思后想，仙波最终还是决定给节子打个电话。他一直担心节子会不接电话。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杀害三宅伸子的人，或许就是节子。
但是，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听到节子一如往常般的声音，仙波不由得松了口气。听出电话是仙波打来的，节子似乎有些惊讶，却并未表现出半点的迷惑。她丈夫似乎已经到外地任职去了。
仙波跟节子讲述了前天夜里发生的事，之后又说明自己打电话来的目的，是担心节子母女两人会不会和案件有什么联系。话说到一半，仙波便发现节子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节子说她昨晚回家很晚，几乎就没看到女儿。虽然女儿肯定在房间里，但今早却还没有起床。
听节子说一会儿去看看情况，仙波暂时挂断了电话。之后的时间，漫长得让仙波感到毛骨悚然。不安的心情让他感觉恶心想吐，全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
不久之后，节子打来了电话，而电话里讲述的内容，让仙波彻底感到了绝望。女儿刺死了三宅伸子，桌上还放着一把沾满血迹的菜刀——节子哭着把一切都告诉给了仙波。
仙波甚至根本来不及问为什么。等节子电话的时候，他便已经设想到了最糟糕的事态，并且下定了决心。眼下，就只能实施他之前想定的计划了。
仙波在电话里跟节子说，让她把菜刀拿出来，他会想办法处理。虽然节子有些困惑，但眼下却已经没时间说明一切了。两人约好时间和地点，挂断了电话。
仙波环视了一圈周围。虽然他对一切都再没有什么留恋，但有一件东西，却让他感觉难以舍弃。悦子画的那幅画。他用包袱皮包好那幅画，之后便出门了。
在约定的地点，仙波从节子手上接过了那把菜刀。节子似乎已经明白了仙波打算怎么做，所以她表现得很犹豫。仙波告诉她，身为母亲，设法保护好女儿，完全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接过菜刀之后，仙波把那幅画递给了节子。他拜托节子好好保管好那幅画，直到下次见面的那一天。
仙波转身准备离开时，节子跟仙波说，让他看看街对面的那家咖啡厅。一个留着长发、身材苗条的女孩正低着头，坐在那家店临窗的座位上。看到那女孩，仙波不禁感到一阵愕然。那女孩的模样，就跟当年那个早夭的仙波的妹妹一样。
如此一来，自己就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谢谢。”节子说道。
仙波从枕头下边拿出了一只袋子。袋子里装着几张照片，他拿出了其中的一张。那照片，就是当年节子给他的那张婴儿的照片。
他对比了一下婴儿的照片和汤川刚给他的那张照片。孩提时的面容，还隐约残留在她的脸上。现在的她，到底会是个怎样的女孩呢？说话的声音是怎样的？仙波也曾想过，希望在自己死去之前，能够见她一面。但仙波自己也很清楚，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他甚至从来都没有奢望过。如果自己这样做了，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思绪再次回到了十六年前。当时，他住在江户川区的一处破旧公寓里。
当时的仙波早已算定一切，知道刑警很快就会找上门来。警方一旦查明了三宅伸子的身份，就自然会打听到前些天，三宅伸子曾在“Calvin”里和自己见过面的事。
果不其然，刑警很快就来了。那是一个精明干练的男子。仙波很坚决地拒绝了刑警提出的进屋搜查的要求。他这样做，自然就是要让对方对自己心生怀疑。
最后，刑警虽然离开了，但仙波却很清楚，对方其实根本就没有走远。他确信，那刑警一定还在附近监视着。仙波抱起包，离开了房间。他的包里，装着他从节子手里接过的那把菜刀。
仙波走到附近的水道旁，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周围。这一切，其实全都是他演给那个跟踪着他的刑警看的一出戏。仙波的戏大获成功。立刻，刚才的那名刑警就向着他冲了过来。
仙波拼命地跑，丝毫没有留下半点余力。他知道，就算自己能够一个跟斗翻上十万八千里，也是绝对甩不开刑警的追踪的。刑警的体力，绝对不会输给仙波。很快，仙波便被刑警一把扭住了。
逮捕、起诉，在法庭上被判处有罪。每一个步骤，都没有任何人对仙波的供述内容表现出过怀疑。只有一个人，曾经提出过疑问。那个人，就是当初逮捕他的刑警——冢原。
当时冢原问他，为什么没有扔掉那个包。冢原说，逃离的途中，仙波是绝对有机会把那只包扔进水道里去的。虽然警方之后会派人到水道里去打捞一番，找出那只包来，但对于仙波来说，这样做至少能够争取到一些时间。就是因为在包里发现了那把菜刀，仙波才被以现行犯的身份逮捕的。
仙波坚持说，当时自己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只知道拼命地逃，甚至都忘记了包里还装着凶器。
冢原依旧对仙波所说的话心存怀疑。但仙波却死活不肯更改供词。
监狱里的生活，充满着辛酸。但是，自己在监狱里一天，女儿就能在外边平稳地过上一天。一想到这一点，力量就会从心底里涌上来。仙波感觉到，活着，是有意义的。
出狱之后，仙波去找了之前自己在监狱里结交的一个朋友。那朋友给仙波介绍了一份废品回收的工作。虽然薪水微薄，吃住寒酸，但只要能活着，仙波就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了。
可是，好景却总是不长。当初给仙波介绍这份工作的男子，后来带着公司的钱跑掉了。公司彻底破产，仙波失去了工作，只能流落街头。
就这样，仙波的流浪生活开始了。他知道那些流浪汉在什么地方，于是便跑去找了他们。流浪汉们对仙波很好，他们耐心地教会了仙波，要怎样做才能继续活下去。
然而，上天对仙波的考验依旧没有结束。不知从何时起，仙波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有些不听使唤了。不光如此，仙波还常常感觉到头痛难耐，彻夜难眠。有时候，他甚至会说不出话，也无法去排队领取每周煮饭赈灾的饭食。
仙波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是患上什么绝症了。流浪汉们一直对仙波照顾有加，可仙波的病情却丝毫不见好转。都没有去看过医生，这病自然也不可能会好的。
就在这时，一个仙波从未想到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人，就是冢原。长年来，冢原似乎一直在寻找仙波的下落。得知仙波患病的情况之后，也不知是怎么安排的，反正最后冢原让仙波住进了医院里。
仙波入住的，其实并非什么正规的医院。那是一家为癌症晚期患者提供善终服务的医院。听过院长的说明之后，仙波才知道自己患上了无法治疗的脑肿瘤。
仙波并没有感觉到半点的悲伤。相反，他却松了一口气。能在这种设备齐全的地方落下自己的人生大幕，已经算是极大的幸福了。这一切，全都多亏了冢原。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每次听到冢原恳求自己说出事情的真相时，仙波才会感到愧疚，感到心痛。冢原说他心里一直放不下那件案子，一直在四处追寻仙波。冢原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很清楚，你是在包庇某个人。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可你这样做，值得吗？你难道就不想让那个人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你就不想见见那个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每次来探病，冢原都会坐到仙波的病床边，重复同样的问题。渐渐地，仙波也感觉到自己无法开口在冢原的面前撒谎。他的心，越来越难过。听冢原保证绝不把事情的真相泄露出去，会和仙波一样把一切深埋在心底时，仙波的心也不止一次地动摇过。
最后，仙波终于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当时仙波已经病到了说话都不大利索的地步，讲述整件事情的经过，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可是，冢原却从来没有打断过仙波的讲述，一直静静地听他讲到了最后。
“谢谢你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了我，我会遵守自己的诺言的。”
听完仙波的讲述后，冢原说。
冢原信守了诺言，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事情的真相。非但如此，冢原还发挥了当年做刑警时学到的技巧，打听到了节子一家如今的住处。听说节子一家搬到了川畑的故乡——玻璃浦的时候，仙波感觉心中一阵发热。
除此之外，冢原还在网上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情报。在一个名叫泽村元也，以玻璃浦为据点的环保活动家的文章当中，出现过一个名为川畑成实的人。他们的活动目的，针对的似乎就是玻璃浦的海底资源开发计划。冢原还查到，该开发计划准备在八月举行一场说明会，正在网上募集与会者。冢原问仙波，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同去。
“也不是让你去见她。就只是远远地看一看就好了。你难道就不想亲眼看看这个你用自己的一生去守护的亲生女儿吗？没事的，我也会跟你一起去，帮你推轮椅的。”
听过冢原的建议，仙波的内心摇摆不定。如果真的能够成行，那么就算立刻死掉，自己也不会死不瞑目了。可是，直到最后，仙波还是没有点头。自己这样一个身患重病的人出现在会场里，一定会吸引其他人注意的。搞不好，自己的身份还会阴差阳错地被人揭穿。如此一来的话，自己就会给节子和成实造成麻烦的。
但冢原却执意要去。他并没有征得仙波的同意，却私下寄出了参加会议的申请。有一天，冢原拿着一只信封来看望了仙波。那只信封里装的，就是那场说明会的参会券。之前冢原递交了两份申请，但最终抽中了参会券的，就只有其中的一份。
“走吧，我会在会场外等你的。”冢原说。
仙波摇头。冢原的心意，自己已经心领了，但自己却绝不会改变初衷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就自己现在的这身体，根本就没法出远门的。病情的急剧恶化，使得仙波已经再经受不起长途跋涉的颠簸了。
“没办法。”冢原说。这是冢原最后一次提起这件事，同时，也是他最后一次来探望仙波。
但冢原还是没有放弃。他独自一人前往了玻璃浦。他大概是去见节子和成实的吧？不，他肯定见到她们母女俩了。
其后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光是想想，仙波都会感觉到害怕。事实上，仙波的猜想也成为了现实。
后悔的念头，一直折磨着仙波病弱的内心。自己当初为何不阻止冢原呢？看到冢原手上的那张参会券时，自己要是能把它抢过来撕掉就好了。
两眼盯着那张婴儿的照片，仙波一直喃喃地念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你们才会再次犯下重罪。不过，这一次我会守口如瓶，一直到死的。请原谅我这个愚蠢的人吧——”

59
品川站出现在了眼前。周围车子很多，道路也稍稍有些拥堵。
“停车吧。我就在这里下车吧。”汤川开始做起了下车的准备。
内海薰把帕杰罗开到路边。汤川打开车门，说了声“谢谢”。
“等等。我送你进站。”草薙解开了安全带。
“不必了。这里离车站还有点距离的。”
“你说这客气话干吗——你先回去吧。”冲着内海薰说完之后，草薙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从接连不断的车子旁走过，向着车站而去。虽然八月已经接近了尾声，但阳光却依旧炽烈得有如盛夏时节。两人立刻出了一身的汗，搞得灰头土脸。
“真相依旧还深埋在黑暗之中。”汤川突然开口说道，“虽然我之前做了不少的假设，但那些假设不过就只是些想象罢了，甚至都算不上是推理。当年杀害三宅伸子的人其实是成实的说法，其实也不过只是一种为了说明所有问题而做出的假设，却毫无任何具体的证据。此外，眼下还有许多未能查明的事。最根本的一点，我现在都无法确定成实她到底是否真的就是仙波的女儿。如果她真是仙波的女儿，那么，川畑重治是否又知道这一点呢？他知道成实曾经杀过人吗？如果他知道这些，那么他又是在什么时候得知的呢？一切全都是谜。想要查明这一切，就只能让他们这几个当事人自己把真相说出口来才行了。但我可以提前断言，他们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那么，冢原遇害的事，到底又如何呢？”
“冢原不是遇害，是离奇死亡。同样，当年三宅伸子被害的案件已经解决，冢原也同样不存在任何遭人杀害的理由。”
“可是，川畑一家也存在着和冢原先生有联系的可能性啊，冢原先生当年逮捕了仙波，而仙波和节子又彼此认识。”
“的确如此。但是，三十年前，小吃店店员和顾客之间的那点关系，到底又有多大的意义？”
“这事可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解释清楚的。”
“你说得或许没错，但这种程度的巧合，这世上遍地都是。不管怎么说——”汤川重重地叹了口气，“至少，只要仙波没有开口讲述真相，案件就不可能会水落石出的。而他却是绝不会开口的。他为人顶罪，蹲完了监狱，一直守护着他最爱的人走到了今天。他是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全都化为泡影的。他只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去。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草薙，这一次，是你们输了。”
听着汤川冷淡的言辞，草薙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一切都像汤川说的那样。
来到品川站，汤川说了句“我走了”，迈步向着检票口走去。
“汤川，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草薙冲着汤川的背影问道，“你就甘心让事情如此结束？某人的人生，不是正在被命运所扭曲吗？你难道就不想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汤川回头说道：“当然不甘心。”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所以我才要回玻璃浦去。”
“汤川……”
“走了。”说完，汤川把手里的上衣搭到肩上，再次迈开了脚步。

60
矶部警部坐在节子的对面。矶部身旁做笔录的虽然也是名年轻刑警，却并非成实的同学西口。
“空调差不多吧？会不会觉得太冷？”矶部问道。虽然面无表情，但他那双厚厚的眼皮下的小眼睛里，却渗露着一丝为节子着想的神色。或许，他也是因为时常都得摆出这样一副表情，久而久之成了习惯，所以才会这样的吧。以前，“春日”里也经常会有这样的客人。倒也不是心情不好，其实就只是不好意思露出柔和的表情来罢了。
“正好。”
听到节子回答，矶部轻轻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下之前记录。
老实说，审讯室的环境倒也不算太差。空调冷暖适宜，刑警们也没有点烟，所以感觉空气也不是很混浊。一说到审讯室，虽然总会给人一种被人从单面透光玻璃后边监视着的感觉，但这里似乎却没那东西。
“那么，我们就再来询问一些细节性的情况吧。”
之后，矶部提出的问题，就是旅馆的经营状况、锅炉的检查修缮，还有费用方面的情况。因为这都是些没必要撒谎的事，节子便照实回答了矶部。
看样子，事情的进展似乎颇为顺利。警方似乎是准备以玩忽职守和遗弃尸体来结案了。如果能够隐瞒十六年前发生的那些事，那么这程度的罪名，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看起来，旅馆经营得确实很艰辛啊。”听完节子的讲述，矶部一边挠头，一边喃喃说道，“嗯，话说回来，似乎哪儿的旅馆都差不多啊？”
节子默默地点了点头。如果绿岩庄早些关门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但现在来说这些，已经是为时已晚了。
“话说回来，被害者为什么会偏偏选中你们家的旅馆呢？你有没有问过他原因？之前给被害者送去饭食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节子偏起脑袋，说：“他就只是让我稍微给解说了一下料理。”
“是吗？”矶部瘪着嘴点了点头。他虽然觉得很奇怪，但看样子却并不是很重视这问题。
矶部冲着负责记录的刑警说了几句，之后两人便离开了房间。节子瞥了一眼镶嵌着铁栅栏的窗户。窗外，黄昏已近，天空中泛起了绯红。
那天的朝霞，是那样的艳丽——十六年前的景色，突然浮现在了节子的眼底。
那是一个星期天。头一天，节子去见了几个老朋友，夜里回到家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而且，节子还喝了些酒。回家的路上，节子虽然看到路边停了不少警车，但她以为只是发生了什么交通事故罢了。节子回到家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重治一个人到外地公干去了，自然不会出现在家里。节子偷偷地朝当时还在念初中的成实屋里看了一眼。屋里虽然关着灯，但节子还是看到了女儿蜷在被窝里的影子。节子放下了心，静静地带上了女儿房间的房门。
第二天清早，电话的铃声吵醒了节子。节子从没有想到过，仙波英俊居然会打电话到家里。震惊的同时，节子的心中，涌起了一丝尴尬与怀念。虽然她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却并没有感觉到半点的不快。可是，事态的发展，却已经不容节子再继续沉浸在那种甜美的感情中了。如果不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仙波也就不会一大早就打电话来了。听完仙波的讲述，节子吃惊不已。当年的那个理惠子——也就是三宅伸子让人给杀掉了。而且，杀人现场距离节子母女俩的住处很近。其后，仙波还说出了一件令节子眼前发晕的事实：三宅伸子似乎已经觉察到成实的身世了。挂断电话，节子立刻便到成实的房间里看了看。成实依旧还在床上。床上的成实就像个腹中的胎儿一样，蜷着手脚，缩成一团。成实根本就没有睡着，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节子立刻便明白了一切：女儿哭了整整一夜。
桌上，放着一把菜刀。就是节子平日里常常用到的那把。菜刀上沾着乌黑的痕迹，不只是刀刃，甚至就连刀把上也沾满了血迹。
节子一愣，呆站在了原地。不知为何，她扭头看了看窗外。清晨的霞光，把远处的云彩染成了不祥的红色。那感觉，就像是在昭示着她们母女两人今后的命运一样。
节子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菜刀是怎么回事？老实回答我。”
可是，要让一个因为杀了人而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初中女生冷静地把事情的经过都讲述清楚，这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即便如此，节子还是从女儿的讲述中听出了一些究竟：之前，有个陌生女人突然跑来，缠着成实询问她的身世。那女人离开之后，成实便冲进厨房抄起菜刀，追上那女人，把那女人给杀了。
虽然整件事中还存在许多不明之处，但揪着眼下这个神志恍惚的孩子询问，也是丝毫无济于事的。该怎么办才好？这事绝不能让重治知道。眼下，可以依靠的人，就只有仙波一个了。
节子立刻给仙波打了电话，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告知了仙波。仙波当即下达了指示，让节子把那把菜刀交给他。仙波说，他会想办法处理此事的。
他不会是想帮成实顶罪吧？莫非，仙波是准备代替成实，跑去找警方自首？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么节子是绝不能让仙波这么做的。她不能让仙波去为女儿顶罪。
可是，一想到成实今后的人生，节子又觉得只有这样做，才能让成实摆脱眼下的困境。如果可以的话，节子自己也甘愿去为孩子顶罪的。然而，不巧的是，头天夜里，节子却有着不在场证明。而且，她也想不出合适的杀人动机来。她是绝对不能说出成实的身世来的。
尽管心里还在疑虑，但节子还是依照仙波的指示，带着那把菜刀出了门。临出门时，节子又冲着成实叫了一声：“成实你也跟我一起去——”
虽然明知自己不能让仙波这么做，但内心里，节子却还是很期待他的厚意。除了这办法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办法拯救成实了。节子很清楚，自己很可能会同意仙波的提议。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那至少，她希望能让仙波看一看女儿长大后的模样。因为，仙波才是成实真正的父亲。
来到约好的地方，节子发现仙波已经憔悴了许多。从他的模样上，完全可以猜到这些年来他艰辛的经历。可是，眼下节子却根本没时间再和他叙旧了。
仙波询问了许多成实杀害三宅伸子时的细节，看样子，他确实已经做好了替女儿顶罪的准备。把之前自己好不容易才从女儿口中问出的情况全都告诉了仙波之后，节子问：“这样真的行吗？”“保护好女儿，就是母亲的天职”。仙波的话语就仿佛是一只大手，重重地在节子背上推了一把。
两天后，节子在电视里看到了仙波被捕的新闻。新闻里说，仙波当时正准备消灭证据，结果却被搜查警员发现，当场抓获。节子感到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仙波竟然没去自首。仙波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才能瞒过警方吧。仙波那种甘愿加重罪行，也要守护成实的爱女之心，让节子肝肠寸断。
束手就擒之前，仙波大概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从新闻和报纸上看，警方对仙波的供词似乎并没有起疑。如此一来，那些刑警自然也就不会跑来找节子母女了。
节子对成实坦诚了一切。成实大受伤害，接连四天都没去上学。后来，随着相关报道的逐渐减少，成实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或许，她已经想明白了一切，明白了她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也清楚了到底是谁拯救了她。
母女同心，不须多言，母女俩都没有对重治说起过这件事。之后，母女两人几乎就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但是，她们却并没有忘记。这件事，在母女俩的心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不只是会不时感到心痛，有时还会左右母女两人的生活。之前，成实一直不大赞同重治提出的搬回玻璃浦去住的提议，而这一次，成实却表示了赞同。身为母亲，节子很明白女儿的心思。
玻璃浦的生活平静而幸福。虽然成实那种如梦初醒，整日投身于环保运动的身影让节子感觉有些心痛，但如果这样做能让女儿减轻一些内心中的罪孽的话，那么节子宁愿什么也不说。在节子把仙波的妻子画的那幅画挂到绿岩庄大堂里的时候，成实也没有出言阻止过。
就这样，一家人在玻璃浦度过了十五年的平静生活。虽然母女俩从来没有忘记过仙波，但不可否认的是：记忆，是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蒙尘的。
吹散那些尘埃的人，就是冢原正次。那天，在节子为他摆放碗筷和饭菜的时候，他轻轻地念了一句“……先生现在在医院里。”
节子没有听清楚冢原说的名字，于是便多问了一句：“您说谁在医院里？”
冢原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了稍稍有些僵硬的笑容。
“仙波。仙波先生现在在医院里。”
节子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就像是在一瞬间被冰冻了一样。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唇就只是微微颤抖着。其后，冢原压低了嗓门，低声告诉节子说，他其实就是当年负责荻洼杀人事件的那个刑警。
节子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感觉自己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别怕。我不是来找你旧事重提的。”冢原说，“我来找你，是为了求你办一件事。”
“什么事？”节子问道。她已经顾不得自己脸上僵硬的表情，使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了这句话。
冢原盯着节子的眼睛，跟节子说，你能让成实去看望一下仙波吗？
“他已经时日无多了。医生说，估计他最多也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在他咽气之前，我想让那个他用自己的人生去守护的人和他见一面。这就是我……十六年前，那个铸成大错的我对他的唯一的补偿了。”
请您务必答应。说完，冢原深深地低下了头。
看到冢原的这副模样，节子的情绪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他不是来揭穿成实当年的罪行的。其实，他只是在同情仙波。
可是，节子却也不能就这样轻易地对他敞开心扉。节子拼命克制住自己，装模作样地问冢原到底在说些什么。“仙波是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是吗？那真是让人觉得挺遗憾的。”冢原只是一脸悲伤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再没有在节子面前提起过这件事了。
摆放好饭菜和碗筷，节子离开了房间。重治就站在走廊上。节子一愣，问重治在干吗。重治回答说没在干什么，就只是偶然路过罢了。重治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节子虽然也在怀疑，觉得重治似乎听到了之前她和冢原的对话，但她却没办法证实这一点。她就只能默默地看着丈夫拄着拐杖渐渐走远。
其后，节子带着汤川去了居酒屋。稍稍陪着汤川喝了几杯之后，节子便离开了。节子心里感到有些不安，她不知道等自己回去之后，冢原是否还会再来纠缠。就在节子站在店门口犹豫不决的时候，成实和泽村出现了。泽村提议说要送节子回去，节子自然无法拒绝。
之后发生的事，就和之前她向警方供述的一样了。回到绿岩庄，节子看到重治独自一人呆呆地坐在大堂里。他告诉节子，锅炉出了事故，旅客死掉了。重治本打算报警，节子也同意了丈夫的主张，可泽村却表示了反对。泽村说，为了守护玻璃浦，一定要把这事布置成其他的事故才行。三人商议了一番，重治和节子最终同意了泽村的说法。
要让冢原死在一个与自己家毫无干系的地方。这就是节子当时的真实想法。即便只是一起事故，估计警方也是会在搜查过程中查明冢原和自己的联系的。
而且——
节子也在怀疑，这事真的是一起事故吗？
就算之前重治听到了自己和冢原之间的对话，他应该也闹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而如果重治早就已经隐约觉察到十六年前的那件案子的话，那么事情就得另当别论了。
十六年前，案件发生的时候，重治人在名古屋。但是，他可能也知道三宅伸子被杀和仙波被捕的事。重治认识他们两人，而案件又发生在当时节子和成实的住处附近。面对这一切，重治又会作何想法？
而且，他似乎也已经觉察到，成实其实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当然了，节子从未试探过重治。但她却很了解自己的丈夫。丈夫明知成实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依旧还把成实当成亲生女儿对待。
重治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没有想过那件案子和节子母女之间的关系的。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件案子。这一点，反而加深了节子的确信。
当年，重治突然强硬地提出要搬回玻璃浦去住。这件事，必定也和那件案子有关。他这么做，就是想要尽快带着妻子和女儿逃离那片是非之地——或许，重治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这一切，其实都不过只是节子的猜想。可如果节子的猜想没错，那么在听到冢原说的那些话之后，重治心中又会作何感想呢？
或许，他把冢原看成了一个开启那段不祥过往的门的使者。只要冢原还活着，那么自己一家人就永无宁日。
节子也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她从来没有问过重治，这是否真的是一场事故。既然重治什么也没说，那么节子也只能默然不语。说不定，重治这辈子都不会说出一切的。
节子很清楚，自己一家就只能这样了。

61
敬一又在打电话了。打电话来的是由里。母亲那一脸焦急的模样浮现在眼前，恭平的心里不禁开始变得忧郁起来。
“我有什么办法？他自己说想要在这里多待一天……他的作业我怎么知道……我不管了，你自己跟他说……嗯，我把电话给他。”敬一把手机递给了恭平，“你妈打来的，说是有话要问你。”
恭平一脸不耐烦地接过手机。父亲居然连话都说不清楚，这让恭平感觉有些恼火。
“喂。”
“怎么回事？”由里尖锐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事情你不是全都跟警察说清楚了吗？那你干吗还不过来？你待在那边干吗？”
由里的大嗓门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恭平不由得把电话从耳边稍稍拿开了一些。
“我还有作业没做呢。”恭平怯生生地说。
“作业？什么嘛，那你过来这边做不就行了？”
“不行。有人教着我做的。”
“谁啊？”由里问道。
问这么多干吗？真是心烦。恭平感到有些厌倦。
“一个我在姑父的旅馆里认识的人。是个大学老师。”
“老师？他干吗要教你做作业？”
“这个……有一次我跟他说起了我的作业，他就说要教我做。现在他也和我们住在同一家宾馆里。不过他现在不在，说是晚上才回来。”
“哦？”由里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丝怀疑，“非得他教你不可吗？你爸不会吗？妈妈我也会帮你的啊？每次假期作业，你不都是这么完成的吗？”
“他跟我说这样不行的啦，一定要自己完成才行。”
由里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因为儿子说得没错，她才一时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吧，我知道了。你把电话给你爸。”
恭平把手机递给敬一，打开玻璃门，走上了阳台。泳池就在阳台下边。恭平在周围看了一圈，却没能看到汤川的身影。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听前台的人说汤川晚上才会回来时，恭平本来已经死心放弃了。可是，回到房间，开始动手收拾东西时，他却再次萌生了想要最后再见汤川一面的想法。他还有话要和汤川说。所以，恭平就恳求敬一，说要在这里再住一个晚上。
虽然恭平没把自己希望多住一晚的理由说清楚，但敬一却一口答应了他的请求。或许，敬一已经明白，儿子既然这么说，那么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敬一挂断了电话。看样子，由里似乎也答应了。
“话说回来，明天下午咱可必须回去了哦？”
听完父亲说的话，恭平点了点头。
刚刚才在电话里向母亲拍胸脯保证过，恭平也不可能立刻就放开了去玩。他坐到房间里的桌子前，开始动手做起了作业。老实说，恭平此刻也没心情玩。现在的他，不管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老爸我去找警察打听下你姑父他们的情况。不过我也不清楚警察会不会告诉我。”说完，敬一便离开了房间。
六点稍过，敬一回来了。“什么也没打听到。我缠着他们问了好一阵，他们啥都不肯说。没办法，我算是白跑一趟了。”
恭平这边也同样没有任何成果。他满脑子都是其他的事，根本就没法静下心来做作业。
父子俩下到一楼，准备在餐厅里吃晚饭。恭平点了一份油炸大虾。这是他平日里的最爱。服务生端来的盘子里，放着三只大大的虾子。
吱——砰！一阵熟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恭平扭头看了看海边。
“烟火啊？”敬一说，“似乎是有人在海边放高射烟火呢。”
不是啦，那是攀升烟火，不是高射烟火——话刚到嘴边，那天夜里的事就在恭平的脑海里再次复苏了。一瞬间，恭平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那东西沉得就像铅球一样，重重地揪住了他的心。
恭平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餐刀餐叉。他甚至就连平日里最爱的油炸大虾也食不下咽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敬一问道。
恭平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吃饱了。”
“吃饱了？”
就在这时，恭平看到了汤川从餐厅外路过的身影。恭平跳下椅子，大叫了一声“博士”，向着汤川冲了过去。
汤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看到恭平，汤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但随后，他的表情便缓和了下来。
“是你啊？你还没走吗？”
“博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其实这事我本不该跟博士你说的，但我也不能告诉我爸我妈——”
汤川竖起食指贴到唇边，似乎是在制止恭平继续说下去。之后，他又用那根手指指了指恭平。
“你是说，放烟火的那天夜里吗？”
恭平点点头。果然，汤川早已看穿了一切。
“这事明天再说吧，今晚你先好好睡一觉。”说完，汤川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62
在网上查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发现案件的后续报道。昨天傍晚，就只出现了一条以“玻璃浦摔死者实为中毒身亡旅馆老板刻意隐瞒事实”为题的短篇报道。在其他人的眼里，这或许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案子。
但是，对于成实他们这些当事人来说，这却是一件大案。虽然成实也希望能够稍微了解些情报，搞清楚父母两人眼下的状况，但她甚至就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她给西口打了电话，结果西口就只是答复她说：“抱歉，我也不大清楚详细的情况，不过他们两个应该都很好吧。”或许，他也是职责所在，不能随意向外界泄露情报吧。
西口说，等案子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他准备和成实好好聚聚。成实回答说她会考虑一下。眼下的成实，根本就没心思考虑这些事。
成实呆呆地看着报纸上的招聘启事，只听有人走上楼梯，打开了房门。
“成实，楼下有客人找你。”若菜说道。
“客人？找我？”成实压抑着自己的内心，“是警察吗？”
“不是的。那人说是想去潜水，所以希望成实你能带他过去。还说他之前已经跟你约好了。”
成实回想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是不是一个个儿挺高的男的？”
“对。”
“我知道了。”成实点点头，站起身来。
成实走下了楼梯。果不其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正是汤川的身影。汤川手里拿着店里的商品正在端详。成实冲着汤川说了句“你好”。
汤川扭过头来，笑着说：“前些日子真是多蒙照顾了。”
“彼此彼此……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汤川把手里的商品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我去了趟玻璃浦警署，跟警察说我想见见绿岩庄的负责人，找他们确认一下有关住宿费的问题，结果他们就告诉我说你在这里了。”
“警署……”
成实本想询问一下情况，但最后还是决定作罢。汤川也不可能会知道重治和节子的情况的。
“我决定今天离开这里。”汤川说道。
“今天？您的研究结束了？”
“之后的事，就交给DESMEC的那些家伙去办了。而且大学那边的新学期也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呢，临走之前，我打算去亲眼看一看，看看你引以为豪的玻璃浦的大海。我记得你曾经答应过带我去的。”
“我是答应过……”
“那个……”有人在两人身后说道。不知何时，若菜已经来到了两人的身旁。
“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由我来带您去吧。成实最近遇上了一些事，搞得她身心俱疲。而且，突然让她去潜水，要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汤川思忖了片刻。之后，他点点头，看了看成实。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勉强你。你就陪我到海边去一趟，和我稍微聊上几句吧。”
成实回望着汤川的脸。眼镜镜片背后的汤川的目光，似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有神。可是，从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又能感觉到之前所从未有过的温柔。成实立刻明白，汤川其实是想告诉自己些什么。
“要去携氧潜水的话，之前还得做上许多准备才行。如果只是水下呼吸管潜水的话，我倒也还能陪你去一趟。”成实说，“其实，呼吸管潜水也能欣赏到美丽的大海的。”
“水下呼吸管啊？那倒也不错。相反，这主意倒还正好。”汤川伸手拿起架子上的潜水镜，一脸坦然地说道，“之前我跟你说过我有潜水的执照，其实是骗你的。”
大约一小时后，成实和汤川一同潜入了海里。两人潜入的地点，就是当年让成实迷上呼吸管潜水的地方。这里距离海水浴场和潜水热点地点都很远，说起来，感觉就像是一处秘密地点。稍稍往海里游上一段距离，水深就会骤然变深，周围的景色也彻底一变。海底的颜色笼罩上了一层晕色，多姿多彩的生物世界也出现在了眼前。
当年，拯救了自己的，就是这片大海。如果没有它的话，真不知道今天的自己会变得如何。光是这样一想，成实就会觉得心里发毛。
十五年前，成实刚到这里来的时候，她几乎就连活下去的目标都没有了。不光如此，她甚至开始心存疑问，搞不清楚像她这样的人，到底还该不该继续活下去。自己不但动手杀了人，而且还把自己犯下的罪行推到了别人的头上。成实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追求幸福的权利。
那种感触——
菜刀捅进那女人身体里时候的感触，至今依旧残留在手上。或许，这辈子它都不会消失了。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来？成实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就只能说，当时的身体，根本就不听她使唤了。
但是，之前的那种感觉，她却还能回想起来。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一家的平静生活，就会彻底被践踏得一团糟。
那女人——三宅伸子的话，再次浮现在了成实的脑海里。得知节子不在家中时，三宅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可是，看到成实的脸时，三宅伸子那涂抹得血红的双唇却微妙地撇了一下。
“长得真像。错不了的。”
“像什么？”成实问道。事后回想起来，成实也觉得自己当时其实不该问这话的。
三宅伸子哼了一声，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就是成实吧？以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跟你爸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哎？成实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三宅伸子对成实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她哧哧地笑着。
“看来是让我给说中了啊？没事的。知道真相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啦。”
血气骤然涌上了成实的脑袋。
“你这话什么意思？麻烦你别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成实扯着嗓门嚷道。
“一点儿都不莫名其妙。这可是件很重要的事。话说回来，你长得还真像呢。尤其是嘴角，感觉就跟那人一模一样。”三宅伸子的目光在成实的脸上来回扫过。
“麻烦你别再这样了，不然我就去告诉我爸了。”
听到成实的话，那女人张大了嘴，故意摆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你尽管去告。我会把真相都告诉你父亲的。至于之后的事，我可就管不了了。到时候，估计你和你母亲都得扫地出门了吧。嗯，也罢，你就去转告节子吧。我还会再来的。干吗，你那表情？瞪什么眼睛？看你还能再得意几天？”
那双血红的嘴唇，在成实的眼底化作了残像。残像消失时，三宅伸子已经离开玄关了。
成实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自己该怎么办？成实拿不定主意。尽管如此，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成实抄起菜刀，向着那女人追去。
虽然成实的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但潜意识里，却总有个挥之不去的想法。果然如此。自己大概真的不是父亲的女儿——这是一个从很久以前起，就一直缠绕在她心间的疑问。
一切的根源，都起始于那个夜晚。那天夜里，重治参加了一场同学会，回来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重治当时走路都踉踉跄跄，他想要倒杯水喝，却倒在了公司住宅的厨房里。节子想让重治醒醒酒，结果他却已经醉得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非但如此，他还重重地扇了节子一耳光。以前，父亲都从来没有在家人面前扬起过手的，他当时的举动，吓得成实愣在了原地，而节子也彻底呆住了。
“少废话，你给我少废话！”父亲的声音，让成实感觉到不寒而栗。之后，重治从怀里掏出钱包，拿出夹在钱包里的照片，扔到了地上。成实知道，那是一张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拍的全家福。“跟我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大伙儿都在笑我。确实不像。”
之后，重治就晕晕乎乎地睡着了。节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
翌日，重治又变回了往日那个慈祥的父亲，温和的丈夫。他向节子和成实道歉，说昨晚他喝得太多，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都做过些什么。
打那以后，重治就再也没有发过一次酒疯。而那天夜里说的那些话，重治也再没提起过。成实和节子什么都没问。可是，成实却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天夜里发生的事。
三宅伸子的那番话，重新唤醒了沉眠在成实心底的那段回忆。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一家人的平静生活就彻底结束了。
女人的背影浮现在街灯的灯光下。成实两手紧握着菜刀，往前猛地冲了过去。她的脑袋里，根本就没有过杀人犯法，而自己也会被关进监狱的想法。
之后的事，成实自己也记不大清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蜷缩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了。她浑身颤抖，整夜都没能睡着，就这样一直挨到了天亮。
翌日清晨，面对节子的盘问，成实虽然尽力讲述了发生的一切，但说的话却前言不搭后语。因为成实自己的记忆也是一团模糊。
节子命令成实换过衣服，带着成实离开了家门。当时，成实根本就不知道节子要带着自己去哪儿，之后又会发生些什么。
几天之后，成实才明白那天节子带着自己出门后，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令成实感觉到吃惊的是，警方竟然已经抓住了杀害三宅伸子的人。凶手是个陌生的男子。
节子告诉了成实那个人是谁，也告诉了她那个人为什么要替成实顶罪。节子的每一句话，都让成实感到无比惊讶，难以置信。然而，直至今日，成实依旧没有被警方逮捕这一点，就是节子那番话的最佳证明。
“这件事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爸。”节子的目光从未如此严厉过。
成实无法抗拒。自己让一个无辜的人被关进了监狱。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感觉到无比的心痛。而她的心底，却也仇恨着那个人。明明已经有了妻室，却还和其他的女人发生了关系。就是那个人的这种行为，引发了今天的这场血案。
其后的成实，每天都在与自我厌恶的情绪战斗着。她觉得，自己把亲生父亲送进了监狱，之后又欺骗了养育自己的父亲。与其如此，自己倒不如从来没有出现在人世间的好——每次遇到事，成实都会心生这样的想法。重治回到家里时，成实有时甚至都不敢去正视他的脸。
正因为如此，在重治说准备辞职，搬回乡下去继承旅馆时，成实才没有反对。相反，成实自己也很想能够尽快离开这里。每次看到那天夜里自己杀人的那地方，成实的双腿都会一阵发软。
搬到玻璃浦的一个月后，在朋友的邀约下，成实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绕道去了趟展望台。在展望台上看到的大海，美得让成实倒吸了一口气。之后，她又想起了仙波交托给节子保管的那幅画。
那一瞬间，成实感觉自己似乎已经看到了活下去的目标。
自己的人生是别人用人生换来的，岂能随便糟践？一定要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些有意义的事才行。什么才是有意义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在恩人回来之前，一定要守护好他深爱的这片大海。成实暗自下定了决心。
 
汤川脚蹼上的动作很优美，丝毫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虽然他自己说过，他根本就没有携氧潜水的执照，但说不定，其实这话也只是一句谎言吧。
带着汤川去了几处成实自己喜欢的潜水地点之后，两人又回到了先前下水的地方，回到了岸上。
汤川摘下潜水镜，说道：“真是不错。难怪你会如此引以为豪。日本人可真是愚蠢。身边明明就有如此美丽的大海，却还故意往远处跑。”
说着，他看了成实一眼，接着说：“谢谢。我会永远记住今天所看到的美景的。”
成实摘下脚蹼，在岩石上坐下。
“你的感想就只有这些吗？你不是说，你还有话要和我说的吗？”
汤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成实的身旁坐下。两人的视线前方，就是海平线。
“夏天也要结束了啊。”
“我说，汤川先生……”
“我那个在警视厅任职的朋友找到仙波英俊先生了。”汤川突然说道，“昨天我才刚去见过他。他患了脑肿瘤，住在医院里，听说已经没多长时间可活了。”
听完汤川的讲述，成实感觉心口堵得发慌。一股无法下咽，也无法吐出的感情，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心头。成实一脸僵硬的表情。
“区区一个物理学者，为何会连这些事都知道？我知道你肯定想这么问。其实，我也觉得自己这是在多管闲事。反正事不关己，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成实寻思着自己究竟该如何回答。她必须想办法圆场。可同时，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过只是在白费心机。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其实早就已经看穿了一切。
“之前，支撑着仙波先生的生活的人，就是十六年前逮捕他的那位冢原先生。尽管冢原先生已经从警视厅里退休，他却一直对那起案子耿耿于怀。虽然我也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究竟都聊过些什么，但我却能想象到，当时冢原先生一定曾经试图说服仙波，想让他把事情的真相都说出来。之后，仙波最终做出了让步。毕竟，仙波他一直受到冢原的照顾，而且也觉得冢原是个可以信赖的人。而实际上，得知了真相之后，冢原也并没有把事情公之于众。冢原知道仙波已经离死不远了，所以，他希望能在仙波死去之前，让仙波的心愿成为现实。仙波用自己的人生换来了女儿的人生，他一直希望，临死之前能够见女儿一面。不过，仙波自己应该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汤川淡淡的话语，缓缓地沉淀到了成实的心底。她回想起了说明会上，自己和冢原彼此对视的那一瞬间。时至今日，成实终于明白了冢原当时的目光为何会如此的慈祥温和。
“冢原的所作所为，正是生而为人的正道。但他的行为却伴随着危险。他想要开启的，感觉就像是一道沉在海底的大门。打开那扇门之后，究竟会出现些什么？又会发生些什么？一切都无从预料。正因为如此，之前才从没有人去碰过那扇门，更没人去打开过它。如果出现了想要打开它的人，自然就会出现想要阻止他人打开那扇门的人。”
成实扭头看着汤川：“你的意思是说，他的死，并非只是一场事故？”
“你觉得呢？”汤川用冷冷的目光看着成实，“单纯的事故？你真的相信这就是真相吗？”
当然相信。成实很想这么说，可她却始终说不出口。她只觉得口干舌燥。
汤川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其实我一直都不想说出口来的。虽然这次的案子，从一开始就让我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我还是决定装作没看见。可是，在我发现了一件事之后，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我不能这么做。某个人的人生，或许会从此发生改变。我必须设法阻止这事的发生。”
成实盯着汤川的侧脸。她不清楚汤川到底有何意图。他说的“某个人”，指的到底又是谁？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事故，而是一起故意杀人案。”汤川扭头看着成实说，“而凶手……就是恭平。”
 
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消逝了。甚至就连大海的表面，感觉似乎都停了下来。
过了一阵，海潮的声音才再次在耳边复苏。一阵海风，轻轻地从成实和汤川之间吹过。
“当然了，”汤川说道，“他那样做，也并非出于他自己的意愿。非但如此，当时，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这话什么意思？”成实的声音听来有些嘶哑。
汤川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低头沉思了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
“之前我也说过，警方肯定会在再现试验这一步上摔跟头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你父亲撒了谎。要再现当时的那现象，就必须具备一个很重要的条件。要满足这条件很难，而对于腿脚不便的重治来说，这事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正因为如此，监视人员才会没有觉察到。”
成实倒退了一步：“这到底……”
汤川深呼吸了一口：
“很简单，只需要把烟囱口给堵起来就行了。没有排出室外的烟气，最后全都倒流了回去。这样子，锅炉里就会发生不完全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气体上升，从烟囱的龟裂渗入到了‘海原之间’里。从数据上来计算的话，只需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室内的一氧化碳浓度就会达到致命量。”
“就只是这样……”“我是在鉴定人员去到绿岩庄的时候发现这事的。看到他们一直在调查燃烧系统的情况，我就明白他们大概是在怀疑死者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了。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当时我也在极力避免与这件事扯上关系。可后来等我听到恭平的一句话之后，我明白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了。”
“那孩子说了什么？”
“在鉴定人员顺着建筑的紧急楼梯下楼时，那孩子说，屋顶上有烟囱。当时我很吃惊。因为从楼下看去，是根本看不到那烟囱的。那么，他是在什么时候上到屋顶去的呢？是上次到绿岩庄去的时候吗？不，当时他的个头应该比现在还小，不可能会爬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的。看起来，最大的可能性，还是这次在绿岩庄放烟火的时候。他为什么要爬到屋顶上去呢？因为鉴定人员也作过调查，所以我也就不得不把两件事合到一块儿来考虑了。说不定，或许是恭平在烟囱上动了什么手脚，引发了燃烧事故。当然了，他这么做，大概也并非是有意的。因此，我必须谨慎行事。我决定什么也不问，完全依靠自己的推理和验证。”汤川微微一笑，“只不过，我却让他从中帮了些忙。之前，他曾经帮我从你们那里偷过主管钥匙。”
“你让他偷那东西干吗？”
“为了调查‘海原之间’。据我推测，烟囱的管道，应该是会从那间房间里通过的。而且，其他的空房间都没有上锁，却唯有那一间上了锁。所以说，我怀疑那间房间有问题，也并非全无道理的。果不其然，我在壁橱的墙壁上发现了龟裂。另外，之后我又从恭平口中听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说，为了避免烟火蹿到房间里去，所有房间的窗户都关上了，除了窗户，那些烟火可能会蹿进去的地方，也全都盖上了盖子。当时我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跑到烟囱那里去。”
“在烟囱口上盖盖子……”
“我估计他是用硬纸板盖住的。就只用把硬纸板浸水润湿，盖到烟囱口上就行了。这是别人教他这么做的。”
“是……我父亲吧？”
汤川没有回答。他伸手捡起了一块脚边的石子：
“要让冢原在‘海原之间’睡着，其实并非什么难事。只要随便找个借口，让他给换一下房间就行了。只不过，完事之后，必须把他的行李放回到‘虹之间’去。而那些安眠药，估计也是掺在酒里的。”
听汤川讲述了一阵，成实不禁感到有些绝望。汤川的讲述很有说服力。至少，和认为这是一起事故的说法比起来，他说的更加合乎情理。
“做这事的人心里到底有几分杀意，这一点很难查明。即便堵住了烟囱，这计划也未必就会成功。但愿能够成功——或许那人当时就只是这样想的吧。可话说回来，杀意毕竟还是杀意。杀意的背后，必定存在着动机。所以，我就跟警视厅的那个朋友说，让他调查一下你们一家人的情况。”汤川站起身来，把手里的小石头抛进了海里，“其结果，我发现，要想查明这件事，就必须先弄清楚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所以，我跑去见了仙波一面。只不过，他什么都没有承认。”
回过神来，成实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她并没有感觉到冷。今天阳光也像平常那样强烈，西装上的水汽，只需一会儿就能晒干。
“恭平打算把这些情况告诉警察吗？”成实颤抖着问道。
汤川绷起嘴唇，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做不到，所以他才会觉得苦恼。想要证明你父亲的杀意，就必须提到恭平做过的事。当然了，或许他并不会受到处罚。但是，无法否认的是，他面对的是一个痛苦的抉择。他很苦恼，不知道该不该说真话。不，应该说他很痛苦。因为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都意味着些什么。”
成实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是吗？”
“为了他好，现在最好什么都别问。不管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都会让他陷入到自责中去的。”汤川低头看着成实，“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成实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说道：“什么事？”
“从今往后，恭平就会背负着一个重大的秘密活下去了。迟早一天，他肯定会想要知道，为什么姑父当时要让自己那样做。如果有一天他跑来问你，请你不要隐瞒真相，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然后，再让他自己选择该怎么做。心中深埋着人命秘密的那种痛苦，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汤川的一字一句，全都深深地浸透到了成实的心中。虽然内心感到伤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站起身来，看着汤川的脸说道：“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那个……”成实调整了一下呼吸，“我难道就不该接受责罚吗？”
一瞬间，汤川的目光晃动了一下。但随即，他的唇边便浮现出了温和的笑容。
“你的任务，就是珍惜你自己的人生。而且还要比之前更加珍惜。”
成实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强忍着泪水，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63
浏览报告时，多多良一直深锁着眉头。草薙在会议桌下擦了擦两手，抹去了掌心里的汗。
“简而言之，”多多良抬起头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就是还没有任何证据是吧？”
“实在是万分抱歉。”草薙低下了头，“正如报告中所写的，川畑节子和成实很可能与三宅伸子被杀一案有关。可是，只要仙波不肯讲述事情，我们就很难证明此事。”
多多良用手杵着腮帮，低声沉吟道：“没办法，这事甚至就连冢原先生也没能查明。而且，三宅伸子一案早就已经彻底结案了。事到如今，我们警视厅也已经是无可奈何，无从插手了。你们做得很好。至少，我自己也算心满意足了。”
“那，那件案子又怎么办呢？”草薙问道。他说的就是玻璃浦发生的案件。
多多良再次沉吟了一阵。之后，他从内兜里掏出了手册。
“玻璃浦警署联系过我了。看样子，他们是准备以事故来结案了。相关人员的供词内容没有任何问题。鉴定人员也认为，他人故意引发事故的可能性很低。只不过，他们却没有提起过冢原先生和川畑一家之间的关系。既然你没有跟他们说过，也难怪他们会对此只字不提。”
“怎么办呢？要我通知他们一下吗？”
听到草薙的问题，多多良睁大了眼睛。他抱起两手，两眼盯着草薙的脸。
“通知了他们又能怎样？我可不打算再对三宅伸子被杀一案展开搜查了。”
草薙缩了缩脖子，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多多良拿起报告，缓缓地撕破了报告纸。
“接受县警作出的判断。冢原太太那边，由我亲自出面跟她说明情况。”
“这样子——”
草薙硬生生地把“行吗”两个字咽了回去。
多多良紧紧攥着那份被撕破的报告，两眼直视着草薙说道：“辛苦你们了。从现在起，你们回归到正规任务当中。”
草薙起身行了一礼，之后便转身向着房门走去。走出房间，关上房门之前，草薙偷偷瞥了一眼屋里的多多良。满头白发的管理官正怔怔地望着窗外，他的侧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色。

64
敬一在前台结算住宿费用的时候，恭平一直在大堂里来回走动着。尽管早已知道一切都是白费，但他还是朝休息室和泳池边看了一眼。到处都看不到汤川的人影。
不是说好今天跟我说的吗？恭平心里涌起了一股怒气。大人们总是这么随意毁约。他本以为博士不是这样的人。
“喂，你在干吗呢？”敬一冲着恭平叫了一声，“现在出发的话，到那边的时候时间正好。快走吧。”
敬一一边看表，一边朝着宾馆的大门走去。
恭平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了。他只能跟上自己的父亲。
父子两人在宾馆门前坐上了出租车。恭平朝车窗外看了一眼。渔港上，依旧漂着许多的船只。远处，海水浴场的沙滩上泛着白光。
“啊。”恭平不由得轻轻惊叫了一声。之前和汤川一起放水火箭的那道大坝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虽然不过只是几天前的事，但恭平却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很快，出租车便抵达了玻璃浦站。刚一下车，恭平就出了一身汗。
“今天可真够热的。也不知道候车室里的空调开没开。”敬一说道。
走上楼梯，前边是一间小小的候车室。候车室里的空调开得恰到好处。但是，恭平却发现了一件比候车室里开着空调更让他感觉惊喜的事——汤川正坐在候车室的角落里看着杂志。
“博士。”恭平叫了一声，向着汤川冲了过去。
汤川抬起头来。看到恭平，他点了点头：“正如我所料啊。你们准备坐下一班特快吗？”
“对。博士你也一样吧？”恭平放下背包，在汤川身旁坐了下来。
“不，我不上车。我准备和DESMEC的人一起坐巴士回东京。”
“……这样啊？”恭平有些失望。他本想再和汤川好好聊聊的。
“我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你见面。”说完，汤川一脸困惑地抬头看了看敬一，说道，“我可以稍微和这孩子聊两句吗？”
“请便。我到外边去等。”敬一用手指比了个夹烟的动作，走出了候车室。
“首先，我有样东西要给你。”汤川从上衣的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来，“这是发射水火箭时的数据。没有它的话，估计你也就没法完成你的自由研究了。”
“嗯，是啊。”恭平接过那张纸，稍稍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许多数据。不清楚情况的人，或许根本就弄不明白这些数据到底是干吗的。但恭平却很清楚。水火箭发射成功，还有发射彻底失败时的光景，全都牢牢地烙在他的眼底了。
“这个世界里，”汤川说道，“有些谜是无法用现代科学来解释的。但是，随着科技的进步，迟早一天，那些谜也会被人们解开的。那么，科学是否有极限呢？如果有的话，那么这极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恭平看了看汤川。他不明白汤川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却知道，汤川必定是要告诉自己一些很重要的事。
汤川用手指着恭平的额头，说道：“那就是人。人的大脑。比方说，在数学界里发现了新的理论时，要验证该理论是否正确，就必须要有数学家们来动手检验。然而，如今发现的理论开始变得越来越高精尖，如此一来，能够检验理论的数学家也就越来越少了。那么，如果该理论太过费解，其他人都无法理解的话，那又该怎么办呢？要让该理论有所定论，那就必须等待另外的天才出现了。正是因为这理由，我才会说科学的极限来源于人类的大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恭平点了点头。但他却不明白汤川说这些到底有何用意。
“不管什么问题，都必然存在着答案。”汤川两眼盯着恭平，“但是，答案却未必都是能够立刻导出的。这一点同样适用于人生。今后，或许你还会遇到许多无法得出答案的问题。为了寻求答案，很多时候你必须让自己长大。所以，人必须学习、努力，磨炼自我。”
恭平玩味了一下汤川的话，之后他突然轻轻惊叫了一声。他终于明白汤川到底想要说些什么了。
“这次的事，我会和你一起带着问题思考下去，直到你得出答案的一天。请不要忘记，你的身边，还有其他的人陪伴着你。”
恭平回望着汤川，深呼吸了一口。他有种黑暗之中骤见明灯的感觉。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那块重石，仿佛也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了。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想和汤川说些什么了。一直以来，他期待的就是汤川的这些话。
敬一回到了候车室里，说道：“时间差不多了，电车应该快到站了。”
恭平站起身来，转身看着汤川说：“我明白了。谢谢你，博士。”
汤川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多保重。”
恭平跟在敬一的身后，走过了检票口。恰在这时，特快电车也停靠在了月台边。
临上车时，恭平又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室。汤川的身影，已经从候车室里消失了。
恭平和敬一面对面地在四人合坐的座位上坐下。听敬一问汤川之前都说了些什么，恭平便拿出了那张数据，告诉父亲说上边记录的都是些发射水火箭时的数据。
“这都是些啥？看样子似乎挺复杂的呢。搞不懂。”敬一似乎没什么兴趣，立刻就把那张纸还给了恭平。那当然了。恭平在心里喃喃自语道。没有亲自动手做实验的人，是不会明白的。这就是科学。
恭平看了一看车窗外闪过的风景。海面上闪着粼粼波光。海平线上，飘浮着一朵朵发泡奶油般的云彩。
“这事可要保密哦”——重治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回响了起来。这是姑父在放烟火那天夜里说的话。姑父说，为了避免烟火蹿进烟囱里，所以要用浸湿的硬纸板把烟囱口盖住。而腿脚不便的姑父自己，是没法爬到屋顶上去的。
当时，恭平根本就一无所知。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堵上了烟囱口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
堵上烟囱口之后，恭平和姑父一起放了几发烟火。每一次，恭平都会抬起头来仰望夜空。
偶然间，恭平扭头看了看姑父。姑父抬头仰望的并非夜空，而是旅馆的楼房。同时，他的两手也像面对佛坛时那样，合十放在胸前。当时，姑父的表情看起来是那样的痛苦。
或许，姑父当时是在向某人谢罪吧。
但如今，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眼下还没必要立刻得出答案。先好好学习一下各种知识，之后再慢慢地去寻找答案吧。我的身边，还有其他的人陪伴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