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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伽利略2：预知梦
作者：东野圭吾
内容简介
《神探伽利略2：预知梦》深夜，陌生男子闯入16岁少女的房间中，发现有人闯入的母亲拿起猎枪开了枪。遭警方擒住的男子主张，17年前，他曾经做过一个与少女结合的梦。究其证据，便是男子念小学四年级时写下的一篇作文。这一切究竟是偶然，还是妄想？天才物理学者汤川出马了解这常识中不可能发生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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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想 01
房屋四周虽有高耸的红砖围墙，但要攀越过去可谓轻而易举。男子将开来的私家小卡车停在围墙外，只要利用卡车货箱，即可轻松攀上围墙，于是他毫不迟疑地翻墙而入。
这户人家占地面积很大，屋子也很大，但男子并不清楚内部的格局，他只知道礼美房间的所在位置。对他而言，这就够了。
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一盏夜灯微微照亮着庭院。男子边移动边避开夜灯发出的微弱光芒。他来到屋子南边，此处也有个庭院。院子里铺有草坪，角落还挂着一面用来练习高尔夫球的拦网。屋主，也就是礼美的父亲，大概喜欢高尔夫吧。
屋外有个颇为高大的储物柜，就算要把雪橇放进去也绝不成问题。
男子站在储物柜旁抬头仰望屋子。储物柜正上方就是阳台，只要爬上阳台，就能见到礼美了。
他双手攀住储物柜顶端，像吊单杠般撑高身体，两脚随之而上，顺利爬上柜子。虽然这个动作使金属发出嘎吱声响，但幸好声音并不大。
男子站上储物柜后，发现阳台近在咫尺，心跳不禁加速。不知道窗户另一边的礼美正在做什么？
男子伸手勾住阳台栅栏，像猴子一样吊挂在半空中，双脚踩在雨槽的金属零件上，顺势登上阳台。他以前练习过轻器械体操，没想到多年之后居然派上了用场。
他朝着房间走去，房内的窗帘密实地拉着。
男子将手伸向落地窗，轻轻朝水平方向用力，落地窗缓缓地开了。他放心地松了口气，礼美，你果然在等我来……
他将落地窗推开约数十厘米，随即脱掉鞋子、穿过窗帘，踏进房里。地毯的触感透过袜子传到脚掌上，光这样便使他情绪澎湃，他知道自己终于来到礼美的房间了。
他环视一周，房间差不多有十叠<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15291.png" />大。微暗中，依稀可见房里有书柜、书桌及立式钢琴等家具。
随后，他的视线落到小型双人床。盖着柔软的棉被，在床上香甜睡梦中的，正是他魂牵梦萦的女孩儿。
不对，他心想。
她真的睡着了吗？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她已经察觉到我来了，还是故意装出熟睡的样子。
一步、两步……他慢慢走向床边。一阵鲜花般的香气扑鼻而来，使他陶醉不已，眼前是一名高贵的女子，这样的感觉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礼美轻闭双眼，真是美极了。即便在黑暗中，他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美。他知道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他伸出右手，打算抚摸她的脸颊。他相信未来的一切将由这个动作开始，她会从睡梦中醒来，看着他，面露微笑说：你终于来了……
正当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之际，他察觉到原本平静的空气有了动静，他回头一看，有人打开房门，出现在房门口。
“离礼美远一点儿！”此人语气激动。来人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他仔细一看，一支发出黑色亮光的细长枪身随即映入眼帘。
他慌张地从床边退开，同时看见对方举枪瞄准。
他飞似的跑到阳台上，迅速朝储物柜一跃而下，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他身后的落地窗玻璃应声碎裂。玻璃碎片散落到他身上，他在内心呐喊：礼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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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日本人用来计算铺在日式房间的榻榻米张数。一叠榻榻米大约长180cm,宽90cm，面积约为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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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想 02
嘴里叼着香烟，顺手点燃火柴，正想把用过的火柴棒丢进烟灰缸，他的手却突然停了下来。原来烟灰缸上放着一根才抽了几口的烟，燃烧过的长度还不到一厘米。此时，草薙俊平才想起那是自己在短短一分钟前放的香烟。
坐在他身旁的牧田窃笑着。
“草薙，看样子你似乎很累啊。”
草薙把放在烟灰缸上的香烟捻熄。
“我不是很累，只是该怎么说呢……就是提不起劲儿。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做的事有意义吗？这两个问题使我耿耿于怀。”
“这个，其实我也一样啊，”牧田喝了一口咖啡，“只不过，反思也是工作的一环。”
“真有你的。要是换成我，实在说不出这句话。”
“是这样吗？”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草薙把脸凑近牧田。“你之所以正常，是因为你当上刑警才没多久。等你在这一行干久了，你就会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像正常人。这一点只要看我们组长就能得到证实。”
牧田不禁笑了出来。
“意思是说草薙你也不正常喽？”
“是啊，我这个人早就出问题了，再不早点儿让我调职的话，我恐怕再也无法重返社会了。”
此时女服务生刚好经过，草薙要求她再倒杯白开水。女服务生露出有点讶异的神情，因为他压根儿没碰过自己点的咖啡，却不停要水。
只要咖啡杯里面还有咖啡，不管待多久咖啡厅也不会下逐客令，这是他一贯的主张。他认为即将出现的对象，或许会让他在咖啡厅盘桓更久。
“啊，会不会是那个人呢？”牧田指着咖啡厅的入口说。
一名穿着POLO衫和牛仔裤的男性走进店里，腋下还夹着公事包。此人虽说才二十七岁，不过他留着三七分的发型，看起来颇为成熟稳重。
男子环视店内一周，随后视线落在草薙他们身上。除了他们外，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看起来像是两人一组的刑警。其他的客人不是一家人，便是情侣档，再不然就是三五成群的高中生。
“请问您是中本先生吗？”草薙询问主动走近的男子。
“是的。”男子点头回应。他看起来很紧张，大概是因为面对刑警的缘故。
“打电话给您的人就是我，我姓草薙，这位是我同事牧田刑警。休假还劳烦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草薙起身边鞠躬边说。因为今天是周末。
“不，我刚好也要出门，算是顺道。”语毕，中本坐了下来。女服务生正好走过来，他也点了杯咖啡。
“您是要去练习高尔夫吗？”
草薙一问，中本随即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的左手。您的右手晒得很黑，左手却差了一大截，所以我大胆推测您打高尔夫有一段时间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妹妹总是说我这双手看起来很不像话呢。”中本把左手收到桌子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看样子他已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您前来赴约，您的家人……”
“他们不知道这件事。要是我说老同学出了事，警察要我协助调查的话，他们可能会担心，所以……”
“的确如此。”草薙点点头，“当然，就如我在电话中所说，警方绝不会给中本先生您添麻烦，我们只是想看您提到的那样东西。”
“嗯，这我知道，我带来了。”中本把公事包放在腿上，拿出一本毕业纪念册放在桌上。“两位请看吧，提到的地方我贴了便签做记号。”
“感激不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草薙拿起纪念册。
纪念册很老旧，外皮是绘有方格图案的硬纸板。草薙虽然对其他内页的内容也感兴趣，不过他还是先察看贴有黄色便签的地方。
“哦……”他不禁出声赞叹，“画得真好。”
“他本来就善于绘画。”中本说。
那一页有一幅用彩色铅笔描绘的少女画像。从暗褐色的头发和蓝眼珠来看，画的似乎是个外国女孩儿。女孩儿穿着一件有白色蕾丝裙摆的红色连衣裙，鞋子也是红色，袜子则是白色。
画像旁以签字笔写着“初中也请多多指教！坂木信彦”一行字。不过最吸引草薙注意的是画在旁边的小小相合伞<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15X4.png" />图案。雨伞下，坂木信彦和森崎礼美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还真的有。”草薙将摊开的纪念册放在桌上，指着相合伞说，“就在这里。”
“就是这样……”中本边笑边回答，他脸上露出五味杂陈的笑容。
“中本先生，您当时没问他这个名字究竟是谁吗？”
“他只说是他未来的恋人。不管谁问，坂木的回答都千篇一律。当时我们并不认识叫礼美的女生，况且，根本没有人听过森崎这个姓氏。所以，我个人把它解读成那是他凭空想出来的名字。”
“您确定他是在小学六年级时，在这本纪念册上写下这段话的吗？”
“是的，当时再过不久就要毕业了，所以我就拿着纪念册给班上所有的同学写。”
“之后您怎么处理这本纪念册呢？”
“我一直收在壁橱的厚纸箱里。我找纪念册时，还顺便整理了壁橱。”
女服务生送上咖啡，中本喝了口黑咖啡，似乎觉得挺好喝。
“您跟坂木只有那时候关系较密切吗？”
“其实也没特别要好，我们只是小学五六年级刚好同班，上初中后我再也没跟他同班过，加上高中就读的学校也不同，所以初中毕业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那么仅就小学那两年的记忆，您觉得当时的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我不太记得，虽然我对他提到未来情人这件事印象特别深刻……不过简言之，他是个怪胎。既不跟大家一起玩儿，也很少在学校之外的地方遇见他。”
“他会不会常被欺负？或是有自闭倾向呢？”
“这个……”中本面露苦笑。“若换作时下这种说法，或许当时在他身上发生过类似的情形，不过我没有特别留意……”
“这样啊……”草薙只能这么回应。
草薙转头看着牧田，以眼神询问他是否有其他问题。新人刑警摇摇头，同样以眼神回答—面对这种局面，学长你希望我问什么啊？
“那个……”中本开口说，“请问报纸上的报道是真的吗？坂木侵入的那户人家姓森崎，他们还有个女儿叫……”
“请等一下！”草薙伸手制止中本往下说，“相信您一定有满腹疑问，不过依照规定，在案件结束前，我们不能公开调查内容。”
“啊……哦，这样啊……”中本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这本纪念册能暂时交由我们保管吗？”合上纪念册后，草薙问道。
“嗯，可以啊。”
“真对不起，确认过后，我们会马上送还给您。”
“其实用不着这么急，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中本说完后，又喝了一口咖啡。
一走出咖啡厅，草薙便将纪念册交给牧田。
“你先拿这本纪念册回搜查总部去。我记得之前搜查坂木老家时，曾带走他小时候的作业簿或笔记本吧？你回去后比对一下两者的笔迹是否吻合。不过，就算我不说，搜查总部也会有人指示你这样做吧。”
“那草薙你要去哪里？”
“我要绕道去另一个地方。”
“绕道？组长会发牢骚的。”牧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就说我去找伽利略，如此一来他就不会抱怨了。”
“哦……你要去找汤川老师啊？”牧田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去了大概又会被那个物理狂调侃一顿……想到就烦。”
“请帮我转告一下，说我很期待他这样做。”语毕，牧田转身朝车站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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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会在简单的雨伞图案下写上恋人的名字，据说可保佑这对恋人长相厮守、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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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想 03
事情是在一周前发生的。警视厅收到通知，世田谷发生了一起车祸肇事逃逸案件。警方在深入调查后，得知这并不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因为在肇事之前，嫌犯已犯下私闯民宅的罪行，那户民宅距案发现场仅几分钟路程。
那户人家姓森崎，户主森崎敏夫是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负责人，他和妻子由美子，以及就读女子高中的独生女礼美三人同住。不过案发当晚，森崎敏夫因出差，人在新加坡。
根据由美子的证词，深夜两点左右，她被一阵声响吵醒。她凝神倾听，发现阳台上有人。阳台与位于二楼的三间房间相通，礼美的寝室与他们夫妻寝室中间隔着一间空房。
听见落地窗被打开的声音，由美子察觉到有人企图闯进女儿的房间，她毫不犹豫就将手伸到床底下。
床底下藏着一把猎枪。
猎枪为森崎敏夫所有。他大学时代曾加入射击社团，毕业后，狩猎依然是他的兴趣。
当然，猎枪并非一直摆在床底下。只有在敏夫长期出差时，她才会这样做。敏夫教过由美子最基本的用法，以便发生紧急状况时，能够保护自己及女儿免受伤害。案发时，她切实地遵从丈夫的指示行动。
她拿着猎枪走进礼美房间，只见一名男子站在床边，正打算对礼美做什么。由美子急忙大叫一声，男子闻声落荒而逃。由美子虽然扣下猎枪扳机，不过男子早已跳下阳台，逃逸无踪了。
由于男子驾驶小卡车前来，开车逃离现场时，恰好撞到了附近一位居民，这就是整起案件的详细经过。
嫌犯随即遭到逮捕，此人名叫坂木信彦，今年二十七岁，家住江东区。目前在自家开设的水电行帮忙，小卡车是他的生财工具。
案发前两个多月起，坂木就对森崎礼美纠缠不休。当警察询问有什么线索时，礼美马上报出了他的名字。警方很快便掌握坂木的住址，因为他写了好几封信给礼美，信封上清楚写着他家住址。虽然礼美把绝大多数来信都丢了，但幸运的是她手边还留着一封信，得以提供侦查员作为线索。
侦查员火速赶往坂木家，坂木把自己关在房里。或许是有自知之明，侦查员一开口询问，他便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真是一桩手到擒来的案件啊！至少在当时，所有人都如此认为。
与牧田分头行动约三十分钟后，草薙开车来到帝都大学。他把车停在最里面的停车场，下车走进老旧的校舍。这里是理工学院物理系的校舍，第十三研究室位于三楼。
走上楼梯，来到研究室附近，蓦地，不知何处传来了口令声。听起来好像在喊“嘿哟、嘿哟”，仔细一听，声音正是从第十三研究室传出。
草薙侧着头，有点儿纳闷地敲了敲门，却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敲门声被口令声淹没了。
他打开研究室的门，一幅匪夷所思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研究室里的桌椅全被推到墙边，所有学生聚集在正中央拔河，两支队伍的学生加起来大概超过二十名。
汤川学人在拔河现场的正前方，他身穿白大褂，坐在铁椅上看着学生们卖力演出。
草薙进门时，是右边队伍获胜。不过所有学生看起来都筋疲力尽，甚至还有人气喘吁吁。
草薙拍拍汤川的肩膀，这名年轻的副教授回头一看，笑逐颜开地露出一口白牙。“是你啊。”
“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看就知道！拔河啊。”
“我当然知道是在拔河，问题是拔河的目的？”
“为了做一个简单的物理实验啊，名为‘拔河必胜法’。”
“什么？”
“好，”汤川边拍手边起身。“既然有特别来宾，那你们就再比一场给来宾看看吧。所有人拿起绳子来。”
“什么？还来啊？”学生们边抱怨边抓住绳子各就各位。
汤川转身面向草薙说道：“难得你来了，咱们就来玩个游戏吧。你猜猜看，这次会是哪边赢呢？”
“这……很难判断啊。”
“就靠你的直觉和经验做出决定吧。”
“这个……”草薙轮番看了看两队，成员的身材不相上下。不过想到刚刚的结果，他伸手指着右边的队伍说：“我选这边好了。”
“好，如果他们赢的话，我请所有人喝果汁。反之，他们若输了，你就要请另一队喝果汁，可以接受吧？”
“嗯，没问题。”
“你有没有什么建议要提供给他们呢？”
“建议？”
“是啊，例如脚要张开一点啦，身体尽量往后仰，等等。”
“哦，对对对。”草薙看着学生们，开始思考起来。他回想起以前参加运动会拔河比赛时，班主任说过的一些要诀，“首先要注意的当然是要蹲低一点儿。”
“哦……要蹲低点儿是吧？”汤川两手抱胸，语带佩服地说。
“嗯，蹲低后双脚用力踩地，这一点最重要。只是站着，根本无法用力往后拉。”
“原来如此，你何不示范一下给他们看看呢？看究竟得蹲多低才行。”
“得蹲多低啊……当然是越低越好啊。”
草薙蹲低到屁股几乎着地的程度，摆出拉绳子的姿势。
“各位同学，知道了吧？你们待会儿就以他示范的姿势拔河。请千万不要做出违背这个建议的动作。好啦，蹲下拿起绳子吧。”
右边这一队的选手们听完汤川这番话后，便面露苦笑地照做，只是看起来好像有点儿失望的样子。
“那……你有什么建议要对另一队说吗？”汤川问道。
“没有，请随便。”
“那我就叫他们用你刚刚说赢不了的那个姿势应战好了。”
汤川吩咐左边队伍的成员摆出像是半蹲的姿势。在草薙眼中看来，这样的姿势十分不稳定。他心想：这下子胜负已定。
“好，要开始比赛喽。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汤川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两队都拼命地拉着绳子。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右边这一队居然缓缓被往前拉动。“蹲低、再蹲低一点儿！”草薙大声下达指示。
只是他的加油终究未能奏效，右边这一队轻易地败下阵来。
汤川回头对他笑了笑，说“可别忘了果汁哦。”
“这肯定是你搞的鬼，你故意让他们输掉的吧？”
“你真的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吗？”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觉得蹲下来比较有利？”
“因为这样的姿势比较稳定啊，稳定的姿势才能够用力踩地吧。”
汤川却摇头加以否定。
“刚好相反，在拔河这项运动当中，姿势越高，双脚越容易施力。”
“怎么可能！”
“你自己想想，站高一点儿拉某样东西时，双脚是不是比蹲低拉某样东西更能用力踩在地面上？以专业术语来解释的话，这就是所谓的增加垂直阻力，能使最大静摩擦力变大，换言之便是让抵抗的劲道更能发挥效果。假设你那一队的高度不变，那么我只要让我这一队站得比你还高就赢定了。这样懂了吗？”汤川说。
草薙在脑子里回想他刚刚说的那一长串解释，只换来轻微的头痛来袭。他摇了摇头说：“反正我以后也不打算参加运动会。”
汤川莞尔一笑，他拍了拍草薙的肩膀，然后看着学生说：“帮我把桌椅恢复原状吧，我要再帮他上一堂物理课。”

第一章 梦想 04
“或许这不是一起大案。嫌犯已经落网，也供认了犯罪事实。连证据都有，总之……破案条件都齐全了。”草薙斜靠在屋顶的铁丝网上说。
“这样很好啊，这种状况很难得碰到，不是吗？你大可为警方的幸运感到高兴。”
汤川拿起摆在铁丝网旁的软网专用网球和球拍，对着墙壁击球。汤川不愧曾为网球社团王牌选手，球拍用来十分顺手，击球技巧也相当高明，网球几乎都击中墙上的同一个位置。
“只是，有一点我百思不解。”草薙说。
“哪一点？”
“动机。”
“动机？”汤川停下挥拍的动作，弹回来的球滚到一旁去。“我不懂，为什么动机会是个问题？嫌犯的目的就是想跟他爱慕的女子共度春宵，以满足他的欲求—这样解释应该没有错吧？”
“话虽如此，但我不解的是嫌犯为何以这名女子为目标？首先，女孩儿叫做森崎礼美。”
“我对她的名字不感兴趣。”
“不，在这起案件中，名字是极重要的因素。嫌犯坂木信彦在过去两个多月中，一直纠缠着森崎礼美不放，起因正在于她的姓名。”
“会不会是因为她和甩了他的女朋友刚好同名同姓？”
“你这个猜测很有水准的，不过就差那么一点儿。嫌犯坂木信彦在自白时这样说，‘她跟我命中注定要成为一对，而且这段缘分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注定好了……’”
草薙这番话，惹得汤川捧腹大笑。
“这种老套的话，很早以前就有了，不是吗？例如你我命中注定要结合在一起，没人能够违抗命运的安排。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搬出这么老套的话啊？”
“我们起初也是一笑置之，不过随着他越说越多，我们也越来越笑不出来。”草薙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汤川看。
“这是什么？”汤川看着相片，眉头跟着皱了起来。“是一篇作文的部分内容吗？”
“这是坂木小学四年级时写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内容写他做了个梦，梦见了将来要跟自己结婚的女孩子，她的名字叫‘モリサキレミ’（森崎礼美的日文片假名）。你仔细看看照片，他是不是用片假名写下森崎礼美的名字？”
“的确，是可以这样解读没错。”汤川点了点头，笑容同时自他脸上消失。
“我们也跟他的家人确认过，证实这的确是他本人写的作文。从小坂木便宣称自己将来会跟叫做森崎礼美的女生结为连理。除了这篇作文，还有其他许多可以佐证此一说法的物品。刚刚我们才跟他的小学同学见过面，所得的结论是坂木并未说谎。”
草薙将那本纪念册的事说给汤川听，汤川则两手抱胸，网球拍依然握在手上。
“一个已经二十七岁的男性，还一直抱持着童年梦想，听起来实在相当不寻常。如今居然让他遇见了同名同姓的女孩儿，当真如此巧合？”
“他好像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契机，得知有森崎礼美这个高中女生，之后他就陷入无人能挡的状态。打电话、寄情书、上学放学都到学校站岗……这一连串举动使森崎礼美莫名害怕，最近甚至吓到压根儿不敢出门。”
“这就是所谓的跟踪狂吧？”
“有一种人，由于缺乏自觉，不知道自己遭人厌恶，所以特别难搞定。坂木说她现在还只是个孩子，他打算守护她，直到她长大成人为止。”
“真是够了……”汤川摇摇头，“对双方而言，都算是不幸的偶然吧。”
“这便是问题核心所在。我问你，你觉得世上有这么偶然的事情吗？”
“你是想问在十七年后遇见跟小时候梦中情人同名同姓的女性，这种情形是否真能以‘偶然’一词带过，是吧？”
“正是此意。”
“当然可以啦！”汤川非常爽快地说，“事实上真的发生了，否定也没用吧。”
“不过，她叫森崎礼美啊。如果坂木所写是山本芳子等大众名，那我也同意能以偶然解释，但……モリサキレミ—这可能只是偶然吗？”
“若不是偶然，会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我才这么头痛啊。”
“喂，你该不会打算要求我破解这个谜团吧？”
“这次你真的猜对了。”草薙伸手搭在汤川肩膀上，还努力地以认真的眼神凝视着他。“我们当刑警的，对这类问题实在很没辙。拜托了，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这方面的事也不是我拿手的啊！”
“不过之前你不是解开了灵魂出窍的谜吗？只要用同样要领来处理这个问题就好啦。”
“之前那个是物理现象，不过这次的重点是心理之谜，根本就不是我专长的领域啊。”
“难道你想告诉我你相信预知梦或梦境成真这回事吗？这样未免也太不像你了吧！”
“我又没说我相信这种事，我只是说这纯粹算是偶然罢了。”
“就算是偶然，未免也太凑巧了吧？”
“怎么着？视为偶然不好吗？”
“也不是说不好啦……但此事究竟是不是偶然，大有问题啊！”
“怎么说？”
“首先，媒体是大麻烦，他们肯定会将此事冠上‘梦的启示’‘轮回’等标题，以无聊透顶的灵异观点大肆炒作。说实话，媒体已探听到这桩案件的消息了，据说近期内还会制作电视节目深入报道呢。”
“这还真是令人期待！”嘴上这么说，不过汤川脸上并未露出特别期待的神色。
“第二，跟开庭审理有关。若照此情形发展下去，他的律师必定搬出精神异常的主张替他脱罪。”
“我想也是……”汤川点点头。“假设我是律师，我也会这样做。而且到目前为止，我确实也觉得他不太正常。”
“但……如果其中暗藏玄机的话，或许就不能只以精神异常来论断此案了。”“你所谓的玄机是指？”
“我就是不知道，才希望借助你的智慧啊。”
草薙这番话使汤川哭笑不得。他拿起软网球拍，由上往下使劲地挥动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草薙。
“若非偶然，那么就是必然了。换言之，坂木在十七年前便得知森崎礼美这个名字，表示当时他就见过她了。”
“这一点我们也想到了，不过不可能啊。森崎礼美今年十六岁，十七年前她根本还没出生呢。再者，坂木与森崎家毫无关联。当时也没什么事能促使才十岁的坂木大老远地跑到世田谷去吧。”
“若连这个可能性都遭到否定的话，那我真的只能举双手投降了。”汤川手握球拍，高举双手。
“连你都这么说了，看样子真的是无解了。”草薙抓了抓头。“整件事真的只是偶然吗？连邀请函的事在内，他纯粹只是个有妄想癖的怪人而已吗？”
“邀请函？什么邀请函？”
“坂木说当晚他是受到森崎礼美的邀请，才会前往她家。他说他收到一封信，写着她在房间里等他，请务必前来。当然礼美本人否认写过邀请函。”
“嗯……”
汤川走近铁丝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方风景。当然啦，看起来是在欣赏风景，实则肯定有各式各样的想法在他的脑海穿梭。
过了一会儿，他回头望向草薙，说道：“总之，先让我看看那本画有相合伞图案的纪念册再说吧。”
“我打电话跟组长联络一下。”草薙说。

第一章 梦想 05
合上纪念册后，汤川叹了口气。他右手托着腮，左手食指不停地敲着会议桌，他眼前摆满了坂木的笔记、作文和记事本等物品。这些物品当中，森崎礼美这个名字至少都出现过一次。
这是世田谷警局的某个房间。会进出这间放有坂木信彦的“预知梦”相关资料房间的，只有草薙和牧田两个人。其他刑警都认为这桩刑案算是破案了，况且他们打一开始就对“预知梦”缺乏兴趣。即便有外人汤川加入侦查行列，警方仍未对此案另眼相看。
“你有什么想法？”草薙问。
“真不可思议……”汤川回答，“真的只能以‘不可思议’来形容了。”
“结果还是只能以偶然来解读吗？”
“不，我不这么认为。看完这些资料后，我开始觉得整件事情不能以偶然一语带过。光是有人对一名虚构人物抱有如此强烈的执著，本身就是十分稀奇的案例了，而同名同姓的人居然出现在现实世界，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不过，你也无法做出比较合理的解释吧？”
“到目前为止不能……”汤川的目光再次扫过桌上资料，“我有个问题，森崎礼美这个名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是坂木做梦梦到的。”
“不是，我是指真实存在的那名女孩儿。是她的父亲取了礼美这个名字吗？”
“不，她说是母亲帮她取的。”
“确定吗？”
“的确是。说真的，在听完坂木所说关于预知梦一事后，我们马上前往森崎家，向他们询问了几个问题。当时也问了名字的由来。”
草薙前往森崎家拜访时，家长敏夫也在家。当他听说家里出事，便急忙回国。询问过程中，敏夫始终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一直嚷着要警方判处嫌犯极刑。
草薙对森崎夫妇及礼美说出坂木提到的预知梦一事，询问他们有否想到什么相关的事情。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敏夫劈头否定。
“什么预知梦？这种愚蠢的说法怎么可能是真的？还说什么跟我家礼美结婚的梦？那家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是想脱罪，才瞎掰出这种听起来十分纯真的梦想。从前的笔记本上写有我家女儿的姓名？那种东西哪能算数，肯定是他知道礼美名字后才写上去的！”
很明显的，敏夫这番说法并不成立。有许多客观的事实证明坂木确实早在十七年前便知道森崎礼美这个名字，中本的纪念册正是一项佐证。
草薙接着问森崎夫妻是在什么状况下，由谁帮女儿取了礼美这个名字？这次换由美子回答：“是我在医院病床上待产时想到的。我一直以为自己怀的是个男孩子，事先完全没想适合女孩子的名字。”
由美子长相十分具有日本人特色，身材也很纤细。她的言行举止非常高雅，甚至给人柔弱的印象。草薙很难想象她持枪的模样。
“取名时，有没有参考什么呢？例如取名的书籍……”
由美子对草薙的问题摇头否定。
“我并未参考类似书籍，只是希望她将来会是个谦恭有礼的孩子，便取了礼美这个名字。”
“取名前有跟谁商量过吗？”
“没有，外子说取名一事全权交给我。”
“这个名字很棒吧！礼美……我喜欢这个名字！”敏夫语气坚定地说。
最后草薙询问礼美的意见。和由美子相比，礼美的轮廓显得深邃一点儿。眼睛也很大，让人觉得她将来会变成大美人。“我根本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感觉好可怕……案发时，幸好我睡得很熟，要是从睡梦中突然醒来，睁眼便看见那个人站在床边的话……一想到这里，我全身就起鸡皮疙瘩……”她着实被吓坏了，草薙看得出她不停颤抖。看见女儿花容失色，由美子在一旁紧握着她的手。
“他开车逃逸时不是撞死了一个人吗？直接判他死刑就好了！”敏夫再次强调。
“哦……案发时，她本人在睡梦中？”听完草薙的叙述，汤川首先就问。
“当母亲由美子扣下猎枪扳机，打破玻璃窗，她才被枪声及玻璃碎裂声惊醒，醒来后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汤川两手抱胸，若有所思。此时牧田走进资料室，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是三杯装着咖啡的纸杯。
“有何进展？”牧田微笑问道。
“这次似乎连伽利略老师都不得不举白旗投降了。”草薙拿起两个纸杯，将其中一杯放在汤川面前。
“能让我看一下那张邀请函吗？”汤川询问道，“就是嫌犯宣称由森崎礼美寄出的那封信。”
“嗯，正本虽不在我们手上，倒是有影印本。”草薙从一团乱的资料堆当中挖出一本资料夹，打开放在汤川面前，“在这儿。”
“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
“坂木说他在案发前一天收到信，在他家确实找到了信封，邮票上面也的确盖有邮戳，不过收件人和寄件人都是打字机打出来的。完全没有证据证明信是由森崎礼美本人寄出的。这不是坂木先行写好再寄给自己的信，便是知道他痴恋森崎礼美的第三者，为了恶整他干下的好事吧？”
“恶作剧的推论我能理解，但有什么理由会促使他写信寄给自己？”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他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人啊。”
汤川微微侧头，视线落在信上。
信的内容如下——
坂木信彦先生：
感谢您总是时时刻刻守护着我，我却找不到机会回应您的热情，这一点让我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希望有机会能与您当面畅谈，可是我无法和您在外面相会。
请您来我的房间。明天晚上，我会事先打开房间的玻璃窗。只要爬上储物柜，相信您便能轻松进入房间。
不过，请务必偷偷进来，明天家父虽然不在家，但家母在。
礼美
汤川抬起头来。
“坂木说他认为这封信是真的，就偷偷闯进她的房间吗？”
“正是如此，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汤川不发一语，独自喝光纸杯里的咖啡。隐藏在眼镜下的双眼，凝视着空中的某一点。
随后他看向草薙。“你说在江东区对吧？”
“什么？”
“坂木的家啊，你说他家在江东区，没错吧？”
“嗯，是啊。”
“好！”汤川站了起来。“咱们就走一趟吧。”
“什么？你要去坂木家？现在？”
“就算窝在这里想破头，也无济于事。真有答案的话，关键就在坂木的幼儿时代。”说完后，汤川看着草薙。“还是说警方不允许我这种外行人随便跟嫌犯家属见面呢？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要走了，我可是忙得很。”
根据以往经验，草薙明了汤川改用这种口气说话时，代表他已经掌握某些蛛丝马迹了，便点头同意。
“知道了，上司那边由我来搞定。”草薙转向牧田，“去帮我把车子开到警局前面吧。”

第一章 梦想 06
“一九一四年的某日，巴尔干半岛的祭司做了个梦，他梦见书房的书桌上摆着一张黑框信纸。”说话的是坐在副驾驶座的汤川，他们正驱车前往坂木信彦家。“那封信是奥匈帝国大公寄来的，内容是大公夫妇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者。隔天这名祭司便收到大公夫妇在萨拉热窝<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191N.png" />遭到暗杀的噩耗。”
坐在后座的牧田发出感叹声。
“这是真的吗？”
“据说是真的，不过详情就不得而知了。过去在历史上，关于预知梦的小故事可说是数不胜数。其中大多数都只能算是偶然，不过也有不少故事无法只用偶然二字带过，但都可做出合理的解释。就举刚刚提到祭司的梦为例，当时局势动荡不安，祭司一直很担心大公夫妇的安危，害怕他们遭到不测的念头潜藏在他心里，这个潜意识化为梦境浮现出来。这样解释不也说得通吗？”
“嗯，这种说法确实很合理。”
“你认为坂木也是因为受到某种因素影响，才会梦见森崎礼美这个名字的？”
“没错。”
“可是，知道起因后，对案情又有什么帮助呢？”
“只要知道起因为何，大概就能真正破案了吧。”汤川说，“而且结果会跟警方原先的判断截然不同。”
“此话怎讲？”
“先让我卖个关子吧。”汤川意味深长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坂木家正对着主要干道葛西大道，是一栋三层楼建筑，一楼是办事处兼仓库。当然，目前大门深锁。
“说真的，我们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但他既没造成他人困扰，我们也觉得这样总比他在外被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好，就不怎么在意，没想到他居然铸成大错。我这个做母亲的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坂木信彦的母亲富子边用手帕擦拭眼角边说。在办公室一角，草薙等人与她面对面会谈。他的父亲在案发后一直卧病在床，信彦的姐姐香奈子还得回娘家帮忙处理事情。
“据说您儿子大概是在小学四年级，开始提及森崎礼美这个名字。请问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呢？”汤川开口询问。他事先对坂木母女表明，自己是大学教授，专门研究各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这个……我印象中是没什么怪事……”母亲侧着头回答。
“那么两位是否听过森崎这个姓氏呢？例如当时邻居有人姓这个姓氏之类的……”
“完全没有。我们的客户没人姓森崎，附近邻居也没有姓森崎的人家。我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信彦这孩子会突然说出这个名字……”
“当时您儿子大概都到哪些地方玩呢？在两位印象中，他是否常出入某个商店或某人的家？”
汤川这个问题，换来富子皱着眉头及侧头思考的回应。与其说是忘记，倒不如说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太可能回想得起来。
“那么……请问府上是否还留有能看出他幼儿时期状况的物品呢？例如日记或相册……”
坐在稍远处的香奈子，听见汤川这个问题后，回答道：“我们家遗留有一本相册……”
“能否让我们看一下？”
“嗯，请稍等一下。”香奈子起身上楼。
富子把手帕整齐地折好放在膝盖上，上面早已被泪水沾湿。
“请问，我们家信彦会被判多重的罪呢？”她低着头问。
“这我们也不清楚……”草薙回答，“若只是潜入他人住宅，其实倒还好……问题在之后犯下的肇事逃逸。”
“唉……”富子绝望地叹了口气，“为什么那孩子会做出这种事……他那么温和……”
嫌犯家属都是这样说的，草薙硬是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
香奈子下楼来，手中拿着一本蓝皮相册，“就是这本。”
汤川接过相册，把它摊开放在膝盖上，一旁的草薙也探头过来看。第一页有一张男孩子的照片，全身光溜溜地被摆在椅子上。
“请问他小学四年级左右的照片，大概在哪里呢？”汤川边翻相册边喃喃问道。
“照片下面应该都有附注，说明是何时拍的才对……”香奈子回答。
的确，相册上到处写有“信彦幼儿园毕业典礼”之类的说明。汤川翻开写着“信彦小学四年级”的那一页，里面贴有好几张在运动会和远足时拍摄的照片。
“似乎看不到什么具有特殊含义的照片啊。”草薙说。
“嗯。”汤川一脸闷闷不乐地点点头。
“只有朋友了解他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吗？”草薙轮番看了富子和香奈子一眼后，开口询问。
“嗯，可是他从小就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啊。”富子回答。
“这样啊？”
“嗯，他是个喜欢自己一个人玩耍的孩子。”
坂木信彦确实给人那样的感觉，草薙颇能认同地点了点头。
正当此时，汤川顶了草薙的侧腹一下，说：“喂，你看这个。”
“什么？”
“这张照片。”汤川指着一张照片，旁边写有“信彦小学二年级”。
“相册上写着小学二年级啊……”
“废话少说，仔细看！”
草薙目光投向汤川所指的照片，照片是年幼的信彦站在路旁的模样。只是他手里抱的东西，却让草薙双眼圆睁。“咦，这是？”
“想起来了吗？”
“要想不起来也难啊，这不就是那幅画像吗！”
照片里的信彦所抱的，和他画在那本纪念册上的女孩儿画像一模一样。原来那是坂木信彦曾经拥有的东西，不过一个男孩子拥有洋娃娃，倒是蛮稀奇的。
“这是对他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吗？”汤川问坂木母女。
“哦，我记得那个是……”香奈子似乎回想起来了，“信彦小时候从外面拿回来的洋娃娃，说是别人送给他的东西。妈你也记得吧？”
“有这种东西吗？”富子好像已经忘记这回事了。“那个洋娃娃还留着吗？”汤川问。
“没有。”香奈子肯定地说道，“妈妈说那个东西不吉利，把它给丢了。”
“有这回事？”
“所谓的不吉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汤川继续追问。
“以前附近有个小女孩儿死于车祸，洋娃娃是那个小女孩儿的宝贝。信彦说因为他常在公园跟那个小女孩玩耍，小女孩儿的父亲才将洋娃娃送给他。”
“哦哦……”富子点点头。“经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请问你记得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吗？”
香奈子摇了摇头，“完全不记得……大概是因为我本来就不知道她的名字。”
汤川点点头，随后陷入沉思。草薙实在猜不透他脑海中翻腾着何种思绪。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抬起头来。
“感谢两位抽空接待我们，今天的谈话对我们有很大帮助。”向坂木母女致谢后，汤川便说，“我们走吧。”催促草薙离开。
 
“真想找出洋娃娃原来的主人……”回到车上，汤川随即说道，“有没有办法找到呢？”
“真要找也并非不可能，只要调阅交通事故记录即可。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拜托你说明一下好不好？”
“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不过我认为洋娃娃极有可能跟坂木的预知梦有关联。”
“例如死去小女孩儿的灵魂附在洋娃娃上？”坐在后座的牧田插嘴问道。
平常对这类话题嗤之以鼻的汤川，居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说不定真是如此。”
“喂喂……拜托你正经一点回答好不好？”
“我一直都很正经啊！”
“在毫无缘由的状况下，我们无法有所行动。想要调阅交通事故记录，我们得向上司提出像样的说明啊。”
草薙话一说完，只见汤川直视着正前方，大大地做了下深呼吸。
“那我也不勉强你们了。预知梦之谜能不能破解，对我而言其实无关紧要。”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截至目前，我个人还提不出有力的见解。”
草薙叹了口气，要是此人现在撒手不管，那案情真的就走进死胡同了。
“好啦好啦，我尽量设法调查。”
“顺便连她父亲也查一下。”
“父亲？”
“坂木母女不是说送洋娃娃给坂木信彦的人，正是那名死于车祸的小女孩的父亲吗？”
“对对，我想起来了。”
草薙发动车子，若真的提起灵魂附在洋娃娃身上的话题，不知道上司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一想到这，草薙既有点儿担忧，却又带有几分期待。
两天后，草薙打电话给汤川。
“我查到洋娃娃原来的主人了。”
“虽然我很想夸奖你‘干得好’，不过仔细想想，这本来就是你们分内的工作。”
“这个任务可没你想象中简单。光是说服上司就费了我一番工夫，再加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故记录，查起来也格外费劲。”
“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自己？认命吧。结果如何呢？”
“我从结论说起，一句话：牛头不对马嘴。”
“哦……怎么说？”
“女孩子名叫樱井真子。既不姓森崎，也不叫礼美。”
“原来如此……那真是可惜啊。”汤川很干脆地说。
“你的口气听起来好像不怎么失望。”
“不抱有毫无根据的期待，是我的一贯主张。倒是她父亲的事，查得怎么样？”
“算是有成果吧。事发时，他住在坂木家附近。后来搬家了，是个设计师。”
“设计师？服装设计师吗？”
“不，好像是以画插画及书本装帧为主。”
“这么说来，他在家工作？”
“这我就不清楚了……有什么问题吗？”
汤川没有回应，他似乎拿着电话就此陷入沉思。
“喂，汤川！”草薙不耐烦地叫了他一声。
“我大概知道了……”汤川总算有所回应。
“知道？知道什么？”
“整起案件的轮廓。接下来草薙刑警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调查交通事故发生时的情形，尽可能挖掘出小女孩儿父亲当时的生活状况。我相信在调查过程中，肯定会出现森崎礼美这个名字。”
光是听汤川这单方面的说辞，草薙实在摸不着头脑。
“你够了！不要光你自己了解状况，好歹也把你所谓浮现出来的案件轮廓解释一下好不好？我可是以警方代表的身份说出这句话！”
或许是听到草薙气愤难平的回答，汤川就不禁笑了出来。
“你这种气急败坏的语气，偶尔听听感觉还不错。好啦，咱们就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听完后，你自行决定到底要不要采取行动。”汤川换回正经的语气接着说，“假设我的推理正确，案情将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你话说得可真满，真相当真如此惊人？”
“我想……听完后你也会大吃一惊。”这话语虽然有点儿夸大，汤川的声调却十分凝重。
数十分钟后，草薙在帝都大学旁的咖啡厅和汤川碰面。二人选定最角落的圆桌坐下后，物理学家向刑警发表自己的推理。
内容确实令人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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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的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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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想 07
当草薙来到门前，大门的门正好打开，森崎由美子从屋内出来。她随即发现刑警再度来访，露出有点儿困惑的神情。草薙向她打招呼。
由美子一边留意周遭的情形，一边走到门口。
“有什么事吗？”
“我有点儿事情想向您请教一下，您要出门吗？”
“是的，我正打算去买些东西。”
“如果不急的话，能否耽误您一点儿时间呢？”
“这个……”由美子略加思索，而后面带笑容点了点头。“好吧，请进。虽然屋里有点儿脏乱……”
草薙说了声“打扰了”，便低着头穿过大门。
由美子虽然说屋里有点儿脏乱，但实际上放有真皮沙发的客厅打扫得窗明几净。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而各种高级装饰品，也都摆设得恰到好处。
草薙可以想象到她丈夫对这种事一定很唠叨，森崎敏夫像是这种类型的人。
草薙虽说不用麻烦，但由美子还是端出红茶和点心招待他。大概不管什么人来访，她都得款待一番才能满意吧。
草薙喝了一口红茶，有一股他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连香气也十分独特，让他觉得这应该是上天特别眷顾的人才得以品尝的名贵红茶。
“真好喝。”他率直地夸奖。
“您说有事要问，请问是什么事呢？”
草薙正襟危坐，放下茶杯。心想：接下来再也没机会喝这杯红茶了吧。
“之前曾向您提过，坂木信彦家位于江东区木场，对吧？”
“是的。”
“当时我问过您是否去过那一带。我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觉得坂木在幼儿时代便提及您女儿名字一事，表示府上与坂木家可能有某种关联。您当时肯定地说未曾去过，没错吧？”
由美子默默地点点头，眼睛却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太太……”草薙注视着对方的双眼。“如今，您仍坚持这个说法吗？”
“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么，不知道您对这个名字是否有印象？”草薙缓缓拿出手册，翻开查找。其实他是多此一举，因为手册上的名字，他早就牢记在脑海了。他说道，“此人名叫……樱井努。”
由美子瞬间双眼圆睁，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好像全身血液被抽干了一样。
“您认识此人吧？”草薙再度询问。
“不……”她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
草薙点点头，他料到她不会轻易承认。
“樱井先生现在在千叶经营一间设计事务所，目前仍然单身。”
“您说这些做什么呢？我不是说我不认识他吗？”
“樱井先生他……”草薙不予理会，继续说下去，“承认与您有过一段关系。”
由美子有被切断电源一般，戛然停下一切动作，原本望着上方的双眼开始泛红。
“大约二十年前，有一名设计师住在离坂木水电行约五分钟路程的公寓里，此人便是樱井努先生。当时他的太太因病去世，只剩下他和女儿二人相依为命。有一名女性固定每周前往拜访，这名女性就是您。”草薙一口气说完，他必须让她知道警方已查明来龙去脉。
当然，樱井并非马上坦诚以告。起初他斩钉截铁地说对森崎这个姓氏毫无印象，他如此强烈否认，反而让人觉得事有蹊跷，使草薙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正确无误。
当草薙指出他与森崎由美子的关系后，樱井的态度开始动摇。草薙掌握了一项证据，樱井曾在池袋担任文化学院讲师，在他班上有名学生就叫森崎由美子。他开设的书籍装帧课程只有几名学生选修，而且仅半年就遭到停课。此外，上课期间，好几次只有森崎由美子一人出席。根据上述事实，樱井绝不可能对她毫无印象。
由美子的脸颊扭曲起来，她可能打算装出笑脸。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事到如今……您又费神追查那么久以前的事？”
“因为这件往事与本案有密切的关联，相信您一定比我清楚才对。”
“你这话什么意思……”
“您还记得樱井真子小妹妹吗？就是樱井先生的女儿。真子小妹妹不是非常喜欢您吗？听说她总是抱着您送的洋娃娃不放。”
在听见“洋娃娃”这三个字之后，由美子的表情再度产生变化，像是全身突然失去力量一样，草薙知道她就要放弃抵抗了。
“真子小妹妹还帮洋娃娃取了个名字。相信您也知道，是的，她取的名字正是‘レミ’（礼美）。此外，她还觉得レミ需要一个姓氏，不过她用的并非樱井这个姓氏。对真子小妹妹而言，レミ是每周都会来她家的温柔阿姨的小孩，所以モリサキレミ（森崎礼美）便成了洋娃娃的全名。”
由美子的头颓然垂下，肩膀也出现小小的起伏。
“您一定也还记得真子小妹妹因车祸身亡这件事。之后，您与樱井先生间的关系又持续了好几年。不过最后导致两位分手的原因，是您怀了身孕，对吧？”
由美子不发一语，草薙视之为默认。
“后来，您生下个女儿。这孩子究竟是您丈夫或是樱井先生的孩子，我不得而知。重点在于您为女儿取的名字。您取的名字巍ミ，也就是那个洋娃娃的名字。”
口有点儿渴的草薙并未伸手拿起茶杯，他选择继续说下去。
“我不清楚您是抱着什么心态为女儿取了这个名字。或许这名字对您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抑或您纯粹觉得这是个好名字。总之，与洋娃娃同名的森崎礼美，很健康地度过十六年的时光。这段期间，您未曾与樱井先生见面。我已完美地隐瞒住这段不可告人的恋情—您内心必定如此认为吧。不料有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您面前，他就是坂木信彦。”
由美子保持缄默，她大概下定决心，先听完全部后再开口吧。
“听见礼美说起坂木的住处，以及十几年前便知道森崎礼美这个名字的说辞后，您肯定大吃一惊，同时直觉此人与樱井父女必定有所关联。事实上，您的直觉是正确的。”
草薙说明了坂木与樱井真子洋娃娃间的关系。这也是由美子第一次听说，她露出了惊讶与绝望交织的表情。
“可以想象，坂木必然听过樱井真子提起洋娃娃的名字，不过后来坂木的母亲把洋娃娃丢掉了。这个举动肯定带给他不小的打击，但年纪尚小的他后来逐渐忘记自己曾经拥有洋娃娃一事。直到两年后，有一天他突然想起了洋娃娃的名字。モリサキレミ—我想大概是这名字带有某种触动他心弦的因素吧，结果导致他相信世上真有一名叫做モリサキレミ的女孩儿，而且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会使她与自己结为连理。后来，他开始推想这个名字的汉字写法。森崎礼美这四个汉字，刚好符合您女儿的名字，其实不值得大惊小怪。我猜，听见モリサキレミ这六个音，想必大多数的人都会联想到‘森崎礼美’这四个汉字吧。”
“那么，”草薙接着说，“您虽不知道坂木有这样一段往事，但您却强烈认为坂木是个危险的存在。因为若坐视不管，您过去那段婚外情总有一天会曝光。不……您最害怕的应该是得被迫面对礼美究竟是谁的孩子这个问题吧？”
“礼美她……”由美子低着头，呻吟着说，“是我先生的孩子。”
草薙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于是您开始思考，是否有合法的办法除掉坂木。您得到的结论，是利用正当防卫的借口杀他。先引诱坂木上钩，当他闯进屋内时再开枪射杀。这样绝不会受到社会的责难，甚至很有可能因适用于惩治盗窃条例，而无罪。这个计划实在很完美，唯一的失误便是猎枪的子弹并未击中坂木。”
到这里由美子终于抬起头来，她摇了摇头，不过动作显得十分无力。
“不是的。我……我根本没拟定什么计划。”
“我有证据可以证明。”努力维持心平气和的草薙说，“我们针对引诱坂木上钩的信纸进行详细分析，得知使用的打字机机种和纸张种类。然后，我们在您上课的厨艺教室发现了一模一样的打字机和白纸。厨艺老师常使用打字机记录菜肴的调理方法及材料，我们也得到您最近用过那台打字机的目击证词。事实上，我的同事昨天花了整整半天，调查被丢弃的使用过的色带，发现信纸上的内容完整地残留在色带上。”
草薙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就看由美子如何回应了。
由美子泛红的双眼开始湿润，眼泪缓缓涌出，而后化为泪珠滴落。她任由眼泪滴落，开口请求：“能否请您转告我先生，说礼美是他的亲生女儿……”
草薙没有正面回应这个要求，相对地，他问她。“能请您去一趟警局吗？”
“嗯……”她小声回答。
 
一辆警车停在森崎家门口，牧田和另外两名刑警坐在车里。草薙已事先联络，要求他们来此待命。草薙将由美子交给他们带回警局。
“我待会儿就回警局。”草薙对牧田说。
牧田点点头，发动车子。坐在后座的由美子直盯着前方。
草薙迈步朝车子离去的反方向走去，大概在二十公尺（1公尺等于1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Skyline！汤川躺在放倒的副驾驶座上假寐。
草薙一进入车内，汤川便睁开双眼，“总算结束啦？”
“嗯，真是份讨人厌的工作啊。”
“因为这样，你才能领到薪水啊。”“话又说回来，”草薙面向副驾驶座，“这次你又帮了一个大忙，真的感激不尽。”
“我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求知欲罢了，你用不着道谢。”
“但……如果没有你的推理，我们真的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听汤川发表推理时的讶异感觉再度浮现。汤川开始就说森崎礼美的母亲有问题，他举出案发时的状况作为第一项证据。
“若没有明显察觉有人闯入，一名母亲会拿着猎枪冲进女儿的房间？这实在说不过去。可是，闯入者如果发出巨响，最先察觉到异状的应该是房里的礼美本人才对。但实际上礼美一直在睡梦中，嫌犯也只是走到床边，尚未做出任何侵犯礼美的举动。只有母亲察觉到有危险，还夸张地拿着猎枪……难道你不认为其中大有问题吗？”
他勾勒出一个大胆的推理—本案其实是事先设计好的陷阱。
“假设母亲的目的是假借正当防卫的名义杀害坂木，那么她的动机何在？我认为关键在于预知梦，也就是这个预知梦中隐藏着某种对她不利的因素。假设在十七年前坂木开始做梦时，他与森崎由美子间有某种关联好了。那么，会跟还是小孩子的坂木有关联，那么她一定是出现在他家附近，而且次数相当频繁。森崎由美子却隐瞒此事，是什么会让一名主妇隐瞒自己去过某处一事，理由其实是相当有限的。”
婚外情—草薙及牧田马上联想到这三个字。
“所以，我觉得可以大胆推测坂木幼年时，身边有人是森崎由美子的外遇对象。话又说回来，一个小学生跟成年男子建立亲密关系的机会并不多。调查他朋友的父亲，应该比较妥当。”
所以，汤川才会要求草薙调查小女孩儿父亲当时的状况。
“真是桩奇案啊。”草薙一边插入车钥匙，一边感慨良多地说，“直到目前为止，坂木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モリサキレミ这个名字，他完全没察觉到操控他行动的，是他对洋娃娃的回忆。”
“这世上每个人本来就都受到某种事物的操控啊。”汤川说完后，打了个大呵欠，“我知道一家店的蓝山咖啡很好喝喔。”
“在附近吗？”
“在等等力。”
“好，咱们走。”草薙转动车钥匙，发动引擎。

第二章 显灵 01
正在等人的长井清美，穿着一身令人联想到新鲜柠檬的黄色套装，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咖啡厅不但宽敞，而且客人又多，多亏这套服装的色彩，细谷忠夫才能一眼发现她所在的位置。
“抱歉抱歉，下班前，课长突然又丢给我一份工作要处理……”细谷边举手作势道歉，边在清美正对面的位子坐下。他们约好七点见面，细谷却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
清美的心情显然很不好，她下撇的嘴唇说明了一切。
“要是你再迟到五分钟，我就走了。”
“哎哟，我都道歉了嘛……啊，我要一杯咖啡。”细谷对前来询问的女服务生说道。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每次约会总是迟到个半小时，怎么我偶尔迟到一下，你就气成这样？当然，细谷并未说出真心话，他知道此话一出，清美肯定马上起身而去。
“人家肚子都快饿扁了啦。”
“我知道……你想吃什么尽管讲，我请客就是了，别再生气啦。”
“什么都可以？真的吗？”清美的表情产生些许变化。
“嗯，都可以。”
“那么，有家餐厅人家一直很想去……”
清美打开GUCCI提包，拿出一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内页，是一家高级法国餐厅的介绍。该餐厅价格的昂贵程度远远凌驾于菜肴的美味，细谷也有耳闻。他钱包里的钱不多，看到那篇报道时，他眼前瞬间一暗，不过他实在不想再惹清美生气了。
“好吧，不过那家店好像要预约。”
“你现在打电话不就得了？”
“说的也是。”
细谷接过内页，起身走到店外用打电话向餐厅订位。他原本期待餐厅回答他今天客满，不过拜经济不景气所赐，他一下子就订到位子。
他回到座位上报告结果时，清美两眼发亮地露出笑容。
“辛苦你了。”
看样子她总算开心了。细谷一边望着她脸上小恶魔似的甜美笑容，一边喝着女服务生端来的黑咖啡，心想，恋爱真辛苦啊。
 
吃完晚餐后，清美频繁看手表，受到她影响，细谷也瞄向自己的手表，已经十点多了。
“你还要去什么地方吗？”细谷问道。
“嗯，对不起。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跟你刚刚说要准备旅行的事有关吗？”
“嗯，我明天就要出发了，都还没准备好。”清美吐舌说。
“要去新加坡对吧？”
“嗯。”
“该不会是跟正牌的男朋友一起去吧？”
“哎哟，你说什么傻话。我是跟女子大学时代的好朋友一起去血拼购物啦。”说完，清美先是笑了起来，随即又眉头深锁。“今晚，肯定又会打电话来。”细谷立刻明了她话中涵义。“你是指他吗？”
“对呀……当我休假时，他总是会打电话来。”
“他还真是专情呢。”
“这样我很困扰呢……又不能对他不理不睬。”
细谷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是不是找机会跟他说清楚比较好呢？再这样下去，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是这样，没错啦，但我就是说不出口啊。难道要我说出你的名字？”
“那也没办法，这是事实，纸是包不住火的。”
“我实在说不出口啊……”清美仍然一脸愁容。
“不然，我来告诉他好了。”
听见细谷这句话，清美顿时露出诧异的神情。她想了想，缓缓点点头。
“也对。若你愿意开口，那再好不过了。”
“近期内我就会告诉他。”
“这样不会影响你们的友情吧？”清美问道，不过却笑得很开心，感觉上她并非真的担心，而是出自好奇才询问。
“不管了，到时候见招拆招吧。”细谷说。
离开餐厅后，他们走到马路旁，准备叫出租车。随即有一辆空出租车驶近，细谷正打算举手叫车时，清美制止了他，“先等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台小相机，蹲了下来，将镜头对准一旁的电线杆。原来有一只小花猫，大概是流浪猫吧。她按了三次快门，闪光灯也跟着闪了三下。
“你还是一样随身携带照相机。”细谷说。
“是啊，因为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按下快门的好机会。”她边说边收起照相机。
第一次约会时，细谷才听她说起她近来热衷于摄影。她当场也秀了几张照片给他看，拍得确实很漂亮，不过都是没什么特色的照片。细谷暗自揣想她按下快门，大概只是为了追求流行。他并不认为她有机会完成举办个人摄影展的梦想。
“像你这样什么都拍，有没有拍到什么奇怪的照片？”坐上出租车后，细谷问她。清美的公寓位于高丹寺，先送她回家，再请出租车绕回练马区自己家，是细谷一贯的回家路线。
“你所谓的奇怪照片是指？”
“嗯，例如灵异照片之类的。”
“哦……”清美点点头，回应道，“我拍到好几次类似灵异现象的照片。”
“什么？真的假的？”
“我只是说类似而已……像是有白色模糊影子之类的……不过那些白色影子究竟是什么，我也不得而知。”
“那些照片没有拿去消灾解难一番，没关系吗？”
“我想应该无妨。”说完，她露出促狭的眼神看着细谷，“说真的，之前我想过要特地去拍灵异照片。”
“你怎么做？”
“就跑到据说晚上一定可以拍到幽灵的地点去啊。当时我是一个人去的，还很害怕呢。”“那么，你真的拍了照片？”
“嗯。”
“结果如何？”
“应该说拍到一张随着观看角度不同，似乎有灵异现象的照片吧。”
“哦……”
“下次我带来给你看好了，虽然我觉得那张照片没什么特别的。”
“嗯，我很想看。”说完，细谷吞了口口水，他对灵异话题深感兴趣。
“不过啊，”清美舔舔嘴唇，“跟那张灵异照片比起来，当时我还拍到另一张更棒的照片。”
“哦？什么样的照片？”
“嗯，内容我不便透露，对我而言，那是张幸运照片。”
“这算什么？这样我会很在意的。”
“对不起，我提起一个无聊的话题了。忘了它吧，话说回来……”
清美将话锋转到另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上。她似乎很后悔对细谷提起“幸运照片”一事。细谷嘴上虽然配合地敲着边鼓，内心却十分在意那张幸运照片。
 
送清美回家后，细谷在出租车上拿出手机，找出手机中“小杉浩一”的号码。
小杉是细谷大学时代的好友，虽然就读的系不同，但他们是橄榄球队队友。虽然大学毕业至今已过了十年，但他们还是维持着一个月至少见面一次的友谊。
大概一个月前，他接到小杉来电，约好下班后一起喝酒。小杉说他发现一家不错的酒吧，细谷颇感意外，因为小杉难得会主动说出这种话。
那家酒吧位于新桥，顾客大多是年轻人，店内的气氛也比较明快。见到店里有几名陪伴客人的小姐后，细谷更加讶异。因为小杉非常不擅与女性相处，他居然主动提议来这种店，让细谷觉得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长井清美就是在这家酒吧上班的小姐，她一看见小杉，随即走了过来，在他的正对面坐下。她长得并不是特别出众，却是个集稚气与妖艳两种感觉于一身的奇特女子。当时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黄色。
第一眼见到她，细谷便深受吸引。不过看小杉的表现，细谷立即明白了他光顾这家酒吧的原因。很明显的，他对长井清美心动不已，面对女性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居然极力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走出酒吧，细谷马上质问小杉。他随即承认自己很想和她进一步交往。
“不过到现在好像都不太顺利，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追到那一类的女生呢？”小杉一边摸着剪得很短的头发，一边请教细谷。
直到现在，细谷依然后悔当时没有对小杉明讲：那种类型的女孩子不适合你，还是早点儿放弃比较好。如果他当时这样做，事情也不会演变得如此棘手。当时他不但没明讲，反而还鼓励小杉说：“哎呀，只要继续加油，她总有一天能体会你的心意啦。”
另一方面，细谷瞒着小杉接近清美。他好几次独自光顾那家酒店，而后向她提出邀约，出人意料地，她也爽快地答应了。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我们一定合得来。”这是她和他第一次去宾馆后说的话。当然，小杉对两个人的关系一无所觉。不仅如此，最近他居然打电话对细谷说：“我总算觉得快要得到她的心了。”至于当事人清美则说：“跟以前一样啊，他只是一名普通客人罢了。”
他一直心想应该快点儿向小杉坦承一切，却又不断任由时光流逝。
事到如今，真的该做个了结了……
细谷按下通话钮。
响了两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请问是哪位？”话筒传来男子的声音，不过显然不是小杉。
“喂，那个……请问是小杉家吗？”
“嗯，是小杉家没错，啊，这声音是……细谷吗？”
透过对方的声音和语气，细谷也知道接电话的人是谁了。
“搞什么，原来是山下啊。你在小杉家做什么？”
“他拜托我帮他看家，不过我找不到事做，正闲得发慌呢。刚好，你过来吧，你人在哪儿？”
“我搭出租车由环状七号公路北上。”
“那就把出租车司机手上的方向盘用力往左转吧。我等你来，这里有一大堆酒，咱们今晚不醉不归！”自顾自说出这一串话后，山下便挂断电话。
真没办法，就过去陪陪他吧—细谷把手机收进上衣口袋后，对司机说：“司机先生，不好意思。我要改去另一个地方，请开到久我山吧。”
 
小杉住在一间老旧的连栋房内，是打通两栋相邻的建筑衔接而成的。两层楼高，内部格局为2LDK（二房一厨一厅）。屋外是类似庭园的院子，小杉常说如此可以享受到独栋房屋的气氛。
细谷在屋里和山下边喝酒边等小杉回来。山下也是他大学时代的橄榄球队队友，不过他上班的设计事务所去年倒闭了，现在正忙着找工作。
“小杉是在傍晚离开的。他说结束采访后，得搭车前往大阪，明天早上还有个采访行程。看来体育新闻撰稿人也不轻松呢。”山下用有点儿口齿不清的语调说。
小杉原本文笔就不错，大学毕业后并未找全职工作，而是一边在出版社打工，一边当起自由撰稿人。当然一开始，光是要接到案子都很困难，然而现在在不少报章上都看得到他撰写的文章。
据山下说，小杉出门去采访大阪某个少年足球俱乐部了。
一只白色波斯猫躲在房间一角，细谷不曾听小杉提及他养猫的事。
“这是他朋友的猫，主人大概在一周前托他代为照顾。但他临时接到采访工作，才拜托我帮他看家。事实上，与其说是看家，倒不如说是来帮他照顾猫咪还比较妥当。”
“原来是这样啊。”
“原本我有点儿担心，毕竟我没养过猫，不过也没什么。它很乖的，而且主人也有做好如厕训练。”
“你帮他看家，一天有多少工资？”
“一天五千日元，开销包含在内。反正我现在游手好闲，也没什么资格抱怨啦。”
对一个失业的人而言，这样的待遇算是不错了。山下的笑容带有些许自嘲。
随后二人一边闲聊过往，一边把啤酒、威士忌和日本酒通通当成水来畅饮。这份看家差事的好处之一，就在于可以自由吃喝冰箱里面的食物、饮料，酒水也可随意饮用。冰箱里摆满了大瓶啤酒，还有未开封的威士忌和日本酒。
大概是因为太早开喝的缘故，才刚过凌晨十二点，山下便酩酊大醉，将近一点的时候，他已鼾声如雷，怎么摇都摇不醒。
真拿这家伙没辙啊……
细谷拿身旁的毛毯盖在他身上，随后站了起来。他打算走到二楼房间睡觉，一脚踩在楼梯上，同时伸手关掉墙上的电灯开关。室内瞬间一片黑暗。
他没料到会那么暗，加上畅饮后，细谷也有点儿醉，身体平衡感一时失控，他摇摇晃晃地半跪在地板上。
完了……没想到酒精的威力这么强……
他用手擦擦脸，试图站起来。
就在此时——
好像有人站在面向庭园的窗外，还一直注视着屋里。他悚然一惊，不料在下一秒钟，他受到另一个更大的冲击。
清美？
虽然隔着一层薄纱窗帘，但窗外那个人很像是清美。几个小时前，他才看过她身上那套柠檬黄套装。套装在室外微弱光线的照射下，于黑暗中隐隐浮现。
“清美……”
细谷冲向大门，不过他的眼睛还没习惯室内的黑暗，加上酒醉，在这短短的几步路里，他的身体不断地左摇右摆。打开大门后，他赤着脚跑到室外。
他大声呼唤：“清美！”
没有任何回应。细谷赤脚绕到窗户旁，已不见她的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他内心开始一片骚动，整个脑子陷入混乱。清美对小杉唯恐不及，怎么可能来这里……
他越来越忐忑不安。
他拿出手机，打电话到清美住处，没人接听。紧接着他又拨打她的手机，结果还是一样。
细谷稍加思考后，决定拨打另一个号码。这次他打的，是一位叫织田不二子的小姐的手机。不二子是清美的朋友，住在同一栋公寓，也是同事。有次和她们去卡拉OK唱歌时，细谷留下她的手机号码。
“喂？”话筒传来不二子的应答声。
“喂，不二子吗？我是细谷。”
“哦……怎么啦，这么晚还打电话找我？”
“理由我待会儿再说，可不可以麻烦你现在去清美的房间看看呢？”
“现在？去清美的房间？为什么？”
“我就说待会儿再向你解释了！拜托你快去看看好不好！”细谷对着手机怒吼。

第二章 显灵 02
“听到细谷忠夫这么说，织田不二子不明就里地跑出房间。不二子的房间位于公寓三楼，清美的住处在五楼。假设她搭电梯上去的话，案情将有截然不同的发展。幸好当时她选择走楼梯。”
讲到这里，草薙停了下来，望着汤川。汤川坐在椅子上修指甲，双脚还放在桌子上。
一如往常，他们在帝都大学理工学院物理系第十三研究室里。现在是上课时间，研究室里面没有半个学生的踪影。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有啊，我听得很仔细，你继续说。选择走楼梯上去的结果是什么？”
“她目击到一名从四楼冲下来，直接朝楼下跑下去的男子。那人蓄着运动员式平头，穿着绿色防寒夹克。更重要的是她对这名男子的侧脸有印象，他是她们在新桥上班酒吧的常客。急着下楼的男子似乎没注意到她，不二子心里很纳闷，继续走向长井清美的房间。她按了门铃，却没人应门，她试着转动门把，发现门居然没有上锁。”
“然后她就发现尸体了？”
“长井清美倒在了洗手间里，织田不二子马上打电话报警。”
“此时就换名刑警草薙巡查部长<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1b28.png" />出场了，是吧？”汤川笑着说。
“讲是这样讲啦，实际上我们几乎没有表现的机会。当我们赶抵现场时，其他侦查员早已查出嫌犯的身份，要逮捕到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嫌犯……是织田不二子撞见的那名男子吗？”
草薙点头回应汤川的询问，并将视线移到手册上。
“此人就是体育新闻撰稿人小杉浩一。正如我先前所说的，他是细谷的朋友，当时正积极追求长井清美。当调查小组得知小杉的名字，他人已上了东名高速公路。当然，要逮捕他并非难事。因为知道他即将前往大阪，只要派人守株待兔即可。”
“小杉承认罪行了吗？”
“一开始矢口否认，不过当侦讯员暗示有目击者，他便很干脆地招供了。”
“听起来似乎不像是预谋犯罪。”
“没错，这是一起很典型的一时冲动杀人案。”
当晚，小杉在长井清美的公寓外等着她回来，将近十一点时，她总算到家了。
对于希望能进屋深谈的小杉，她起初摆出拒绝的态度。不过大概觉得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后还是让他进屋了。
小杉掏心掏肺地向她吐露心意，还很认真地对她说希望能以结婚为前提，与她交往。
不料长井清美斩钉截铁地加以回绝。她好像用相当强硬的语调对他说：“我完全感受不到你有什么魅力。”
即便如此，小杉仍不肯就此罢休。他甚至说：“总之，希望你试着跟我交往一段时间，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感受到我的魅力。”
此时长井清美突然翻脸。在这之前她可能还意识到此人是店里常客，不过他的死缠烂打使她丧失了自制力。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怎么可能会跟你这种毫不起眼的男人交往？我只当你是客人，才会对你好，你别那么自恋行不行！”
她不断说出摧毁小杉自尊心的话语，嘴角还浮现出轻蔑的笑容。看到她鄙夷的神情，小杉的理智之弦霎时发出断裂的声音。
“然后小杉说，当他回过神来，双手已紧紧掐住她的脖子了。”
“这还真是一桩很像犯罪的犯罪啊，还是该以很像杀人的杀人行为来形容呢？”汤川以一本正经的表情说道。
“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命案，绝大多数都不像小说所写，凶手事先缜密思考制订计划后，再动手犯案。其实双方在激烈争吵后，一方突然怒火攻心，动手杀了另一人，这种情况占了一大半。毕竟杀人是一项了不得的举动，一般人想要付诸实行，都得在疯狂或冲动等极端异常的亢奋精神状态下，才有可能办到。”
“嗯，这种状况的确很常见。”草薙用手指搓了搓鼻子。
“那么，你说这一大串话给我听的目的究竟何在？听到现在，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汤川一副事不干己似的说道。草薙一脸意外的神情看着他。
“拜托一下，你确定有仔细听我描述？我再说一次，警方会得知这起案子，是因为细谷看见了长井清美的身影，当时差不多半夜一点钟。但实际上，清美却在同一时间遭到小杉杀害。关于这点，你有何看法？”
“你问我啊？”
“难道你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嗯……”汤川双手盘在胸前，脚也从桌上放了下来，开始左右转动回转椅。
“我觉得这还真是偶然。”停止转动椅子后，他用十分冷淡的语调说道。
“偶然？怎么样的偶然？”
“那个叫细谷的人当时喝醉了，说他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也不为过。在那种状态下，人神志不清，昏昏沉沉地做了个跟自己情人有关的梦。当他惊醒，打电话确认时，他女朋友的住处刚好发生这起凶杀案。这就是我所谓的偶然。”
“我们课长的意见跟你一模一样。他也说细谷大概是做梦，或看见幻影了。”
“哈哈哈……”汤川放声大笑，“虽然这不足为奇，但我跟你们课长还真是合得来啊！”
“不过细谷他宣称当日所见绝非幻影！”
“哦……这表示除了课长外，还是有人相信他的说辞喽。办案人员的态度能够如此开放，看来日本警察的未来一片光明。”
草薙的嘴角泛起微笑，伸手抓了抓脸。
“这一点都不好笑，再这样下去，我的报告会变为灵异事件簿。说来或许难以置信，连我们的侦查员都说八成是被害人向细谷显灵，告知自己出事了。”
“这样不是很有趣吗？办案时也需要幽默一下。”
“想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把这种说法当真啊。如何？你愿不愿意挑战这次的谜团？”
“谜团是吧？说真的，这是不是谜团还很难说。”
汤川起身走向窗边。春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钻了进来，使他身上的白大褂发出耀眼的光芒。“假设细谷先生当时没有神志不清，他也可能是产生了幻觉。不，说是幻觉过于夸大，应该说误认或错觉比较妥当一点儿。”
“你觉得他可能会把什么东西误认成他女友呢？”
“像把随风飘摇的毛巾误认为幽灵，这种事不是从古至今层出不穷吗？当时细谷先生刚和情人约完会，脑子里想的都是她的事。另一方面，他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跌倒，这个意外使他内心大为不安。当他抬头望向窗外，刚好看见某个东西。假设他当时不慌不乱的话，肯定可以冷静看出窗外物体的真面目，例如只是单纯地某种东西反射在玻璃上的影子。可是，当时他的精神状态并不算正常，才会把映照在玻璃上的玩意儿误认为他的情人吧。”
“然后刚好在同一时间，他的情人在家被人掐死，是吗？”
草薙大大叹了一口气。
“结果这起案件还是只能这样解释吗？”
“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满归不满，但也没办法啊。不然这整起案件会变成是幽灵作祟也说不定。”
“哎呀，世上有时还是会发生像这种概率低到不行的偶然状况，犯不着每次都强求一个合理解释才肯罢休。”汤川大步横越研究室，走向流理台。“对了，你要不要来杯咖啡啊？”
“不用了。”反正你只会泡速溶咖啡—草薙把这句话吞进肚里。“但要是这件事曝光，肯定又会引起媒体骚动，他们最喜欢这种灵异话题了。难道你愿意看到这种情形发生？”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言论本来就是自由的。”
“那我回去就这样向课长报告啦。”草薙看了看手表，起身准备离开。
“没有什么其他可说了吗？”汤川把水壶装满后，边打开煤气炉边问。
“什么其他的？”
“当然是此案的疑点啊，我再怎么听都觉得这是起很单纯的案件啊。”
“嗯，就只有刚刚提到的显灵最为奇特。此外算得上数的疑点，大概就是被害人欠了一屁股债吧。”
“负债？”
“我们还没掌握正确的金额，不过少说也有四五百万日元（100日元约等于6.69元人民币）吧。她好像到处借钱，而且就公寓的情形看来，她生前应该过着奢华的生活，也就是所谓的名牌病。”
“被害人负债啊……”一阵沉吟后，汤川继续追问，“她的死因毫无问题吗？”
“嗯，没有问题。虽然她的手腕有小伤口，但看起来跟死因不太有关。”
“手腕有伤口？”正将速溶咖啡粉倒进杯子里的汤川，停下手边动作回头看着草薙。“受伤的是哪只手？留下什么样的伤口？”
“我记得是左手手腕。不过不是什么显眼的伤口，还贴着一片创可贴……”
听完后，汤川拿着汤匙，不发一语地思考起来。过了不久，水壶发出汽笛声，同时冒出水蒸气。
“水开了！”草薙帮他关掉炉火。
汤川用手中的汤匙指着草薙。“你这个坏习惯真要不得！每次总是到最后才提到最重要的事。要是你打一开始就说出这件事，说不定我早就想出其他解答了。”
“难道她手腕的伤有问题？”
“多半有，”他把手中的汤匙当成指挥棒，上下左右舞动着，“好啦，麻烦你带我前往显灵地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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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警察的位阶共分九等，由上而下分别是警视总监、警视监、警视长、警视正、警视、警部、警部补、巡查部长及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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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显灵 03
来到小杉住的连栋房前，草薙将白手套递给汤川。
“关于让你进屋调查一事，已得到课长的认可，我们课长十分希望你对此案提出合理的解释。此外，虽然照理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你若要触摸屋里的任何东西，请记得先戴上手套再行动。”
汤川点点头，当场戴上手套。
“不留下指纹是很重要的。你虽然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我可不以为然。日后你们警方大概得重新搜查。”
“我还是觉得显灵和案件没有什么关联啊……”
“待会儿就知道有没有关系啦。”汤川说。“咱们进去吧。”
警方逮捕小杉后，草薙来过这里，目的是为了听取当时仍在屋里看家的山下恒彦的说法。山下的证言和小杉的自白相当吻合。
虽然当时屋里啤酒瓶和下酒小菜包装等杂物散落一地，不过山下离开前已打扫过，进门一看，室内也变得比较干净。白色波斯猫也已还给饲主。
“感觉还真像是光棍的住处。”环视过没有任何装饰品，充斥着一股煞风景气氛的室内后，汤川发表评论。
“根据山下和细谷的说法，他的生活确实跟女性绝缘。他们甚至认为小杉大概从未跟女性交往过。唯有在对方是女运动员的状况下，他才能轻松以对，而且连聊天时，也只会聊体育方面的话题。”
“真是个古董般的男性啊。即便是上以前的体育社团中，也找不到跟他一样的人。”汤川不禁苦笑。他和草薙在帝都大学求学时，都是羽毛球社团的成员。
“难怪细谷会说小杉有意追求酒吧女子的事令他跌破眼镜。细谷又说，像他那种有生以来对女性毫无抵抗能力的男子，一旦陷入情网，极有可能做出奋不顾身的举动。这一点我颇有同感……”
“小杉是因为到酒吧消费，才认识被害人的吗？”
“小杉本人说他当时是一时兴起才会走进酒吧。说不定因为这样，让他感到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命中注定吗？”汤川轻轻摇了摇头，迈步踏进室内。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五斗柜上的音响设备，“这组音响很高档呢，是去年才上市的新产品。虽然功能简单，不过据说声音重现度相当高。”说着，他打开电源，按下CD播放钮。听着从音响流淌而出的曲子，汤川睁大双眼，一脸讶异，“太惊人了，这是‘沉睡森林里的美人’啊！跟他那粗犷运动型男子的印象完全不合啊！”
“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你快点解开幽灵之谜吧。”
“哎呀，何必这么急呢？”汤川面露微笑，视线移到厨房的餐具橱柜上。
说实话，草薙真搞不懂汤川为什么突然对目击到幽灵的证词感兴趣，看样子似乎与被害者手腕有伤口有关，但他仍无法理解其中关联。
不过过去累积的丰富经验告诉草薙，在这种状况下最好不要随便开口发问。
大致看过一楼后，两个人走上二楼。二楼有六叠和四叠半大的房间各一个。四叠半大小的房间似乎是寝室，里面有一个小型衣柜。壁橱里收着一套有点老旧的棉被。另一间房间则是工作室，有电脑桌及环绕座位的数个书柜。书柜有好几本资料夹，每本资料夹书背上都有贴纸，上面写着“职业棒球1”“大学橄榄球”和“田径”等项目，也有“花样滑冰”及“击剑”等运动的资料夹。
“没有羽毛球的资料夹，羽毛球是冷门运动吗？”汤川说。
“先不谈这个，你窝在这里调查也没什么帮助。细谷目击到幽灵的地点是在一楼，你何不快点到楼下进行实验给我看呢？”
草薙这么一说，只见汤川眼镜后面的双眼睁圆了注视着他。
“哦……实验是吧？要做什么实验呢？”
“这我哪知道？像是造成眼睛错觉的实验等，难道你不是为了做实验才要求我带你来这里的吗？”
“太棒了！之前对理科显示出强烈抗拒反应的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汤川拍拍草薙肩膀，便离开房间，朝楼下走去。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傻瓜的草薙随后追上。
再度回到一楼客厅，汤川面对着窗户站立。
“距离只有几米远吗？虽然人很容易疑神疑鬼，但这样的距离似乎不太可能看错东西。你们确认过那位细谷先生的视力吗？”
“确认过了，双眼的裸视都是0.7。”
“0.7？”汤川沉吟了一下。
音响的喇叭依旧播放着古典音乐，草薙为了把音量关小，将音量调节钮往左边转了一下，随即有杂音从喇叭传了出来。
汤川转头看着他。
“没有，我只是想要把音量关小一点儿。”草薙说。
汤川并未理会他的辩解，径自走向音响，自己转动音量调节钮。每当他转动时，喇叭便会发出杂音。
“草薙，你有小杉的照片吗？”
“我没带在身上。”
“小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听你形容，此人应当不太注重打扮才对。”
“是啊，说穿了，他算是个极为平庸的人吧。”
“发型呢？”
“毫无特色的运动员平头。”
“哦。”汤川频频点头，紧接着嘴角一松，不明所以地笑了。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草薙询问。
汤川一边重新巡视室内，一边若有所思。最后他的视线回到音响设备上，用力点了点头。
“草薙，关于这起案件，你们可能得从头进行调查了。”
“你说什么！”草薙睁大双眼，“难不成凶手另有其人？”
“不，凶手应该就是小杉，但案件性质却可能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案件性质？”
“就现阶段而言，警方将此案视为一时冲动的杀人案，对吧？”“不过，事实真是如此吗？”
“若非一时冲动，难道你认为是预谋杀人案？这怎么可能？”草薙笑了出来，“哪有人会订出这么粗糙的杀人计划？怎么看都像临时起意。”
“我说过，当细谷看到某种东西或幻影的同时，在另一个地方正好有人动手杀人，这样的结果极为偶然。而当发生极为偶然的状况时，试着反向思考此事是否为必然的结果，是科学界的常识。换言之，我的假设如下：当时会有幽灵出现，以及凶手在同一时刻动手杀人，说不定都是从一开始便预定好的过程。结果我发现这个假设反而能推导出较多合乎逻辑的重点。”汤川语气坚定地说。他的眼神说明此时他已变回了一名科学家。
“合乎逻辑？”
“听完你的描述后，有几个疑点我一直无法释怀。第一点是被害者让小杉进入她住处一事。不管对方怎么死缠烂打，我还是无法想象一个小姐会轻易让不喜欢的男性进屋里。我猜想小杉或许使出了强硬手段，才得以进入。”
“若是这样，被害人应该会大声呼救吧？”
“她大概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小杉是个橄榄球员，对吧？只要他使出蛮力，要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抢走钥匙，然后开门进屋，对他而言绝非难事。至少比说服她开门要来得简单多了。若非硬上，也还有氯仿可以用。”说到这，汤川很认同自己的推论似地点了点头。“对了，就是氯仿！这样一来连手腕上的伤口也说得通了。”
“我不懂，手腕的伤口有什么问题？”
“这是我无法释怀的第二个疑点。日常生活中，会发生不小心切伤自己手腕的意外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可能是自杀未遂留下的。不过就你的描述听来，长井清美不像是个会寻短的女性。”
“所以？”
“将伤口视为是小杉造成的，应该没有错。他想将她的死伪装成自杀。如果他是利用氯仿闯入的话，因为她已失去意识，纵使遭到割腕，她也无法抵抗。”
“不过实际上她是被凶手扼杀……”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破坏计划吧，例如无法顺利割断血管之类的。我听说，想要割腕自杀实际上非常困难，是吗？”
“是这样，没错。我们常碰到有人惊慌报案说某人割腕了，但实际上当事人只是割伤了表皮。此外犹豫不决所留下的伤口也算是其中一种。”
“就在他设法要割断她手腕血管时，被害者居然清醒过来。他开始慌张，最后便动手掐死了她—这个推论如何？”
“嗯……”草薙沉吟了一下。
“不过，若你的推理正确的话，那么现场应该会留下血迹吧？”
“小杉在犯案后肯定清理过现场。反正警方一看到被害人的死因是扼杀，就懒得再做什么血迹反应测试了吧？”
“这……”或许真是这样吧，草薙心想。
“以上是预谋杀人说法的根据。我不说你也知道，小杉未全盘托出，是因为他知道既然遭到逮捕，那么辩称是一时冲动，至少日后判刑时会轻一点儿。”
这一点草薙可以理解，若是预谋杀人，法院判刑会格外严厉。
“等一下！那显灵呢？难道显灵真的只是偶然吗？”
“就算是吧。”汤川一脸事不干己的样子。
“可是，这起命案是因为幽灵出现才曝光的啊！”
“所以，”汤川说。“世上不管任何事，总是不太可能照计划完美执行的。”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麻烦说明一下吧。”
“只要明白了是预谋杀人，自然就能了解我这句话的含义。现在你们要考虑的是动机。会预谋杀死某人，当然需要很强烈的犯罪动机。”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调查过。不过小杉与长井清美之间，除了酒吧小姐与客人，一个爱一个被爱的关系外，在其他方面毫无瓜葛。”
“你敢断定没有漏掉任何蛛丝马迹吗？”汤川说。他脸上虽然挂着笑容，语气却十分尖锐，“你说过被害人欠下巨款，对吧？我劝你们针对这一点再详细调查一番，此外还有猫和看家工也是调查重点。”
“猫和看家工？这是什么意思？”
“案发当晚，小杉家不是有一只别人寄放的猫吗？所以当他临时要出远门采访，才需要雇人看家。不过这真的是偶发事件吗？我建议你们重新调查此事。”
“你是说，这也是小杉事先计划好的吗？”
“前提是假设幽灵也是他计划的一环的话”，说完后，汤川以中指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不对，我十分肯定幽灵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第二章 显灵 04
“哦，清美是有拿那张照片给我看过啦。”织田不二子坐在吧台前面的高脚椅上，迷你裙下的修长双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撩人地说道。她那夹着香烟的手指指甲修长，并涂有银色的指甲油。
草薙来到位于新桥的俱乐部“TaToo”，这里是长井清美生前工作的酒吧。时间是傍晚六点四十分，店里还没有客人上门。
“你还记得那是张什么样的照片吗？”
“当然记得啊，那张照片很可怕，她说是在多磨灵园<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205T.png" />旁边拍的。照片里有一棵奇形怪状的树，照片上还有一缕白烟。清美说那阵烟可能就是幽灵，但我个人是不置可否啦。”
“多磨灵园？她还给你看过其他照片吗？”
“就只有那一张而已。虽然她还拍了好几张，不过她说那些照片都没照到幽灵，所以也没什么好看的。”
“幽灵的话题先撇开不谈，她有没有说过她拍到什么有趣照片的话题呢？”
不二子侧着头想了想，随后摇摇头。
“印象中没听她提过类似的话题。”
“这样啊，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你是指清美拿照片给我看，还是她拍下那张照片的时候呢？”
“若你两者都还记得，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记得她拿照片给我看大约是两个月前，至于她拍下照片的时间好像是去年十二月吧。”
“十二月？也就是四个月前？”
“嗯，她说她是在圣诞节前一周去拍的，所以准确日期应该是十二月十七日。当时她说因为她中意的对象居然约其他女孩儿共度圣诞夜，导致她心情恶劣，就独自开车兜风，顺便拍些灵异照片。”
十二月十七日，多磨灵园—记下时间地点后，草薙向她道谢，离开了俱乐部。
与汤川见过面后，又过了三天时间。在听取他的建议，重新针对长井清美的负债状况进行深入调查后，草薙得知一项出人意料的情报：她这两个月以来，清偿了将近两百万日元的债务，但这笔钱究竟从何而来则不得而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并未留下任何存款记录。
这表示她刚好有一笔意外收入？不料当草薙就此疑点询问细谷忠夫时，他居然又脱口说出带有灵异色彩的话来。
最近迷上摄影的清美，前往某地拍摄灵异照片时，好像偶然拍到了一张很了不得的照片。关于此事，她的说法是“对我而言，那是张幸运照片”。
细谷说他未曾看过她拍的那张照片，他觉得她或许会把照片拿给好姐妹织田不二子看过，这便是草薙来到“TaToo”的原因。
只是不二子也没看过那张关键的“幸运照片”。
走出“TaToo”后，草薙转往帝都大学。要他现在赶回搜查总部，他还真提不起精神来。因为草薙提出要深入调查犯罪动机，课长虽然抱着尊重的态度，但总部早就将此案视为已结案件，其他侦查员也都以有点儿冷淡的眼光看待他的行动。
“哦，十二月十七日，在多磨灵园拍的吗？”
听完草薙的叙述后，汤川坐到电脑前面，快速操作起键盘和鼠标。由于草薙背对着屏幕，所以看不见，况且就算看得到，他大概也无法理解汤川的举动究竟有何意义。
“你觉得‘幸运照片’是什么呢？会不会是她拍下了精彩瞬间的画面，报名参加摄影比赛获奖，让她能以用奖金偿清债务呢？”
草薙的突发奇想，换来汤川嗤之以鼻。
“考虑到长井清美这位小姐的个性，若真有此事，她早就到处宣扬、自吹自擂了吧。再者，若她只是入选，主办单位可能颁发高达两百万日元的奖金给她吗？”
“说的也是……”草薙抓了抓头发。
“你们没有在长井清美住处找到关键照片吗？”汤川发问时，双眼依然盯着屏幕不放。
“嗯，我们彻底检查过，别说是照片了，连底片也没找到。”
“如此说来，那张照片跟本案有所关联的可能性就很高啊。”
“咦？怎么讲？”
“难道不是吗？案发后，应该存在的东西却就此消失。那么将之视为与案件有关，是理所当然的推论，不是吗？”
“哦……”草薙看着汤川的脸，心想，原来还能这样解读啊。
“那关于猫和看家工，有查到新情报吗？”汤川继续询问。
“我调查过了，确实发现了几个疑点。”草薙从口袋里拿出手册查看。“首先那只猫的饲主是小杉家附近书店的老板，这家书店是夫妇俩共同经营的小店。跟小杉很熟，猫咪与他也很亲近。夫妇俩的儿子目前被派驻国外，为了探望儿孙，他们决定前往加拿大住个十来天，才会托小杉照顾猫。”
“现在这么不景气，他们还能出国探亲，真是奢侈。不过这没什么奇怪的啊。”
“接下来才是重点。据说是小杉自告奋勇，说自己可以帮他们照顾猫。原本书店老板已经跟住在世田谷的亲戚说好请他照顾，但听到小杉的提议，他们也觉得寄养在家里附近比较好，便决定将猫咪寄养在小杉家。在此之前，小杉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
“原来如此。”汤川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吧。”
“另一方面，小杉是因为出版社的安排，才会在案发当晚启程前往大阪采访。但仔细询问后，发现这不是突发的采访行程，而是很久以前便排定的，照理说小杉本人应该早就知道有这件事才对。”
“换言之……”原本埋首于电脑屏幕的汤川抬起头来。“寄养猫咪及采访行程撞期，极有可能出自小杉的刻意安排。”
“应该是这样，问题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很简单，家里有猫就不能让房子唱空城计，因此他得雇用看家工。”
“雇用看家工是他的目的？他到底想做什么？”
“想也知道啊，就是要让看家工看见幽灵。”说完后，汤川随即摇了摇头。“不对，说是幽灵，似乎有点儿不妥。”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我待会儿再说明，你先过来看看这个吧。”汤川指着电脑屏幕。
草薙走到汤川身边，视线移向屏幕，屏幕上满是横排的文字。
“这是什么？”
“我刚刚在搜索新闻报道，你看看这篇报道吧。”
草薙开始阅读汤川所指处。起初他觉得很诡异，过不久便兴奋起来，报道的内容如下——
十八日凌晨零点四十五分左右，警方接获报案，有一名男性倒卧在府中市××街道上，府中警局马上派员前往处理，发现一名年约六十的男子遭到车辆撞击而亡。男子头部有强力撞击痕迹，且当场死亡。府中警局将此案视为肇事逃逸案件，进行调查。调查结果显示，该名男性应该是在穿越马路时遭到车辆迎面撞击。现场位于多磨灵园旁，入夜后鲜有人迹。
草薙大大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回应说：“这是……”
“地点、日期和案发时间，一切都极为吻合。”
“等等，难道长井清美当时刚好拍下这起肇事逃逸事故的瞬间画面？”
“可能性极大，所以那张照片才会成为长井清美的幸运照片。”
草薙总算理解汤川究竟想说什么。
“你是指她利用这张照片勒索肇事逃逸的犯人？”
“如此一来，她突然获得两百万日元巨款，就不足为奇了。”汤川的语气十分冷静。
“这件事若跟凶杀案有关的话，那肇事逃逸的嫌犯就是小杉？”
“我打包票跟你说不是。如果是的话，不就等于小杉企图强迫威胁他的女性与他交往？”
“如果不是小杉，那会是谁？是小杉的家人吗？还是……”
“情人啦！”汤川说，“不惜动手杀人也要保护的对象，想也知道是他所爱的人。”
“可是小杉不是对长井清美……”话说到一半，草薙恍然大悟。小杉就是为了保护爱人，才会积极接近清美的。“可是小杉屋里完全没有留下痕迹，证明他有情人啊。”
“当然，他们早在犯案前就将证据清理一空了。”
“原来如此……”草薙嘟囔着。
“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找到小杉的情人了？我想大概只能一一询问跟他有来往的人吧。”
“话虽如此，但我认为不会花太多工夫才对，毕竟调查范围已经缩小到相当程度了。”
“有吗？”
“你忘了不成？‘唯有在对方是女运动员的状况下，小杉才能轻松以对’，这句话可是你说的。”
“哦，对对对。可是世上的女运动员数不胜数啊。”
“或许是吧，但会在三更半夜开车经过那种地方的女运动员，应该少之又少吧？”
“我听说，接受企业赞助的运动员下班后还会练习到很晚才回家。喂，你这里有地图吗？”草薙转头望向书柜。
“这里有最新的地图啊。”汤川动手操作鼠标，几秒后，屏幕上出现彩色的东京都地图。在草薙还来不及看傻眼之前，府中市周边的放大地图已经显现出来。
“太过依赖文明利器，小心让人性退化哦。”不服输地丢出这句话后，草薙也跟着察看地图。“说是府中，但范围很广的。说不定这个区域有很多家公司拥有企业队伍。而且她说不定是从其他地方过来，刚好经过府中。”
“只是经过的话，还有很多条大马路可以走，但会刻意选择走那种偏僻小路，就表示出发点或目的地刚好在附近。”“话虽如此……”
草薙的视线不停在屏幕上游走，不久之后他的眼睛开始隐隐作痛。正当他打算揉揉眼睛之际，有一串文字映入眼帘。“啊！”他不禁叫出声来。
“你发现了什么？”汤川问道。
草薙指着屏幕上的某一点，“你觉得这个如何？”
他指的是一栋建筑物，名为“友好冰上体育场”。
“原来如此，溜冰场是吧……”
“据说奥运选手甚至会利用非营业时间在里面练习呢。”
“我记得小杉书柜里，有一本‘花样滑冰’的资料夹，对吧？”说完后，汤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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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磨灵园，东京著名公园化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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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显灵 05
看到前田千晶使出二圈半艾克索跳跃<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20I8.png" />的滑冰技巧，金泽赖子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前田千晶举起右脚起跳，回转相当漂亮，但着地时稍微失去了平衡。
赖子贴近麦克风说：“你的速度变慢了，起跳的力道也弱了一些。”
听到指示后，千晶加快了滑行速度，使出组合跳跃。这次非常成功。
友好溜冰俱乐部由近二十名中小学生组成，其中以初中二年级的前田千晶最为出色。说赖子将所有希望放在千晶身上绝不为过，无论如何都得让这孩子站上世界舞台—她打从心底这样想。
此时，担任小学生指导员的石原由里走到她身边说：“金泽老师，有人找你……”
“这种时间？谁啊？”
“呃……好像是警察……”
“警察？”
石原由里指着后方，两名穿着大衣的男性站在入口处。其中一名看见赖子随即点头向她致意。她感觉心中有一片乌云逐渐扩散开来。
 
两名刑警的姓氏分别为草薙和牧田，草薙的职位好像比较高一点。在摆有自动售货机的休息室里，赖子和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我开门见山问了，您认识小杉浩一吧？”草薙开口问她，“应该也知道他犯下杀人重罪一事……”
她认为此时装傻并非上策。“嗯，稍有耳闻。”赖子如此回答。
“请问您是在何时、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得知他犯案的呢？”
“什么时候啊……嗯……我想大概是隔天吧。我看了电视新闻报道才得知这桩消息。”
“您一定感到十分惊讶吧？”
“当然了。”
“由于深受打击，导致您请了假，是吧？”
“嗯？”
“案发第二天，您向溜冰俱乐部请了一天假，这是我们刚刚从行政人员那边打听到的消息。您身为主任指导员，似乎很少请假。”草薙的语气虽然很温和，但一字一句无懈可击。
赖子心想：我得撑过去才行。若无法抵挡住草薙的询问攻势，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我刚好身体有点儿不舒服，跟小杉先生毫无关系。”
“可是，您好像跟小杉相当亲密。据说即便没有采访，他也常到这里来拜访您，不是吗？”
“他只是很注意我们俱乐部里的前田千晶，谁说他是为了找我才特地跑来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尖锐起来。
“原来如此……不过这起案件发生在本月的十日至十一日的深夜，听说您十日就已向俱乐部请假。金泽小姐，请问当天您人在哪里？”草薙以没什么大不了的轻松语气丢出这个重要的问题。
“我说过了，那天一早我就觉得有点儿不舒服，所以一直在家休息。”
“那两天都未踏出家门一步？”
“是的。”
“若您能证明此事，那就再好不过了……”草薙以和蔼可亲的神色看着赖子。
她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觉得我当天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
此话一出，草薙刑警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
“案发当晚，有人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也就是小杉家，看见一名像是您的人。只是目击者并不认为是您，而以为是被害人长井清美。”
赖子的胸口像是被猛搥了一下，隐隐作痛。
“这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跑到那里去？”她无法克制脸上不停抽动的肌肉。
“我们认为您的目的在替小杉制造不在场证明。”
“您说什么……”
“以下是我们的推理：您原本打算假扮成长井清美小姐，在当天凌晨一点左右前往小杉家。当时他并不在家，家里只有他雇用的看家工山下先生在，而他不曾见过长井清美本人。只要您自称是长井清美，他肯定不会起疑。照预定计划，只要山下先生表示小杉不在家，您就会马上离开。另一方面，小杉则在凌晨一点之前动手杀害长井清美小姐本人，并伪装成自杀身亡。到了凌晨一点，他再赶去跟同谋会合。只要能够顺利完成这一连串动作，小杉即可获得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当然，事后警察一定会拿长井清美的照片给山下先生看，询问当时他看到的是否就是她。可是人类的记忆是十分不牢靠的，若装扮截然不同也就算了，但如果服装、发型和化妆方式都很相似，加上年龄及身材也几乎一样的话，山下先生大概也无法断言前来拜访的女性不是长井清美。你们所赌的，正是这一点暧昧。”
“请别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赖子极力想维持冷静，不过她的声音抖得很厉害，充分透露出绝望的情绪。
“您有手机吧？”草薙说，“小杉也有手机，我们确认过，在当晚凌晨一点十五分，他打了通电话给您，通话时间有五分钟。请告诉我们，当时两位究竟在电话中谈了些什么？”
电话……
赖子回想起当时那阵来电铃声。由于考虑到会留下通话记录，他们事先说好，若非十分紧急，否则绝不打电话给对方。当手机铃声响起，她的直觉告诉她：他那边的计划也失败了。
赖子低下头去，她知道自己得设法渡过这个难关。可是面对已做过地毯式调查的刑警，又有什么辩词能瞒过他们呢？
她心想：此外……就这么让他扛起所有罪责，真的好吗？
此时，草薙刑警小声说了一句话：“那起肇事逃逸车祸，就是这桩命案的起因，对吧？”
赖子不自觉地抬起头来，草薙温柔的眼神随即映入她的眼帘。
剎那间，她的心防彻底瓦解。
 
一如草薙所说，那个寒夜发生的事故，正是一切的开端。
她压根儿没料到在那种地方会有人穿越马路。加上赖子心里净是当时陷入低潮的前田千晶，导致她踩刹车的动作慢了那么零点几秒，随后一个人在车头灯光照射下飞了起来。
她下车察看，只见一名男性卧倒在地，完全没有动静。他死了，被她撞死了—她全身血液顿时开始倒流。
当回过神时，赖子已经开车火速离开现场。她在心中不停反复为自己辩解—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还有许多事等着去完成。
事后，警察迟早会找上门的想法，在她心中盘旋不去。她察觉到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心中的恐惧与日俱增。
不过，警察并未出现，找上门的是长井清美。
她拿出一张照片，赖子在事发现场下车察看的身影，清楚地出现在照片中。赖子当时确实觉得好像有一阵闪光，但她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拍下她的样子，况且她也没空确认光源。可是长井清美出示的照片中，连印在夹克背面的溜冰俱乐部名称都一清二楚。这就是清美得以查出赖子是肇事者的原因。
清美说：“那么，先拿一千万日元来吧，这算是封口费。”
“什么叫‘先拿’？难不成我付完后，你还想继续勒索我？”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能说到时候看状况啦。”
赖子说她付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清美表示可以分期付款。
“要快点啊，我的信用卡透支又增加了，我自己也很头痛啊。”清美用几近天真无邪的语气说。
第二天赖子到银行提领了两百万日元存款给清美。
“等你钱准备好后，记得跟我联络。不过如果让我等太久的话，我会主动催促你哟。”清美边说边将钞票收进包里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会被她纠缠一辈子。赖子烦恼了好久，最后决定找小杉商量。她大概在一年前和他进一步交往，不过没人知道这件事。
听到赖子遭到肇事逃逸及勒索两面夹攻，小杉也不禁露出苦恼的神情。不过他最后对赖子说：“放心！我会设法解决的！”
在赖子听来，这句话不知有多可靠。
不过小杉做的事，实在有勇无谋。他打算接近清美，和她建立亲密关系后，伺机抢走证明赖子肇事逃逸的证据。可是对缺乏和女性交往经验的他而言，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过了不久，清美打电话给赖子，要求她这个月至少要准备一百万日元，否则就要把照片寄给警察。
最后做出决定的人是小杉。他说：“也只能让她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可是……事情可能这么顺利吗？”
“没问题啦，我这一辈子从未在紧要关头失手过。”
小杉制定的计划十分复杂。最令赖子大惊失色的环节，便是要她假扮成清美前往小杉家。
“放心，我雇用的那个叫山下的看家工神经相当大条。你跟清美的身高差不多，只要再模仿她的服装和发型，就能轻易骗过他了。”
“她的服装……”
“她常穿黄色的。只要穿上黄色衣服，山下一定会把你当成清美。”
“可是，她死时穿的服装颜色若不是黄色，警方岂不是会起疑？”
“清美是在家里自杀，回家后当然会换上家居服啊。万一届时她身上穿的是其他颜色的衣服，我也会设法换掉。”
小杉要赖子见到山下后，尽可能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对山下说是为了负债来找小杉商量。这不但是为小杉制造不在场证明，同时也是为了让清美的自杀看起来理所当然。至于伪装自杀部分，赖子听完小杉的计划后，觉得太过冒险。他打算埋伏在清美家门口，她一回来马上用乙醚迷昏。再拿钥匙进入她家，找出肇事逃逸的证据，最后割伤她的手腕，让她泡在浴缸中。
他说，“虽然冒险，但非做不可。”不然最终他们将失去一切。
他都这样说了，赖子也不得不配合他执行计划。毕竟自己才是该负起一切责任的人。
到了关键的那一晚。
她搭出租车来到小杉家附近，做了深呼吸后走近他家。此时将近凌晨一点钟。
她正准备按下玄大门门铃时，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内容听起来好像是—喂，山下，你睡着了吗？
她即刻察觉到屋里还有其他人，同时慌张起来。若对象不单是山下，那她岂不是得冒更大的风险？
过了不久，屋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赖子走到窗户边，打算察看屋里的情形。她想知道到底还有谁在里面。
正当此时，她的视线和身处黑暗中的男子对上，对方还低呼一声“清美！”
对方认识清美！—瞬间领悟这一点的她，急忙离开现场。当她来到大马路旁，蹲下躲避屋内人搜寻时，那男子又用更大的嗓门叫着清美。
过了不久，小杉打电话过来。
“对不起，失败了。”在她耳中听来，他的声音仿佛是从深不见底的井中传来一般的黯淡。
“你没动手吗？”
“不，我动手了。”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杀死清美了。”
“那么……”
“只是没能让现场看起来像是自杀。途中，她醒了过来开始大吵大闹，所以我就失手……”
“怎么会这样……”
“不过你放心，我找到你说的证据后，就马上销毀了。此外我还把她手腕上的伤伪装成是之前留下的伤口。”
赖子用力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那边的状况如何？”
“这……”赖子详细说明了她之前遇到的情况，看样子连小杉也没料到家里会出现两个人。
“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怎么安排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放心吧，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他勉强装出开朗的声音。
但……幸运女神并未眷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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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索跳跃，溜冰跳跃动作里面最难的一种，由挪威籍的竞速滑冰选手艾克索·鲍尔森发明。以左脚前方外侧冰刀起跳，选手要转一圈半（540度）才能以后方外侧冰刀落地，二圈半艾克索跳跃须在空中转900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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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显灵 06
“事情就是这样。”结束漫长的描述后，坐在椅子上的草薙用力伸了个懒腰，“你的推理几乎完全命中，实在令人佩服。”
“其实这并非什么困难的推理，只要找出每个疑点的答案，任何人都可以抵达终点的。”汤川一脸无聊地喝着杯中的速溶咖啡。
“你怎么知道幽灵其实是另一名共犯呢？”
“从另一个角度思考的话，这个推理再简单不过。照理说已被杀害的女子，会在另一个地方被人看到，表示凶手使用了某种诡计。那么，使用诡计的目的何在？除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目的。”
“可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需要有一名女性共犯协助。而小杉身边明明查不到他和女性交往的蛛丝马迹，你却毫不犹豫地断言。这又是为什么？”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很确定，所以才要求勘察小杉住处。勘察后，我确信小杉身边有个关系密切的女性。”
“勘察住处？你是说在那间毫无女人味的屋里藏有暗示吗？”
只见汤川狡黠地笑道：“就是咔咔声！”
“咔咔声？什么意思？”
“每当转动音量调节钮，小杉的音响不是就会发出杂音吗？在音响制造业当中，‘咔咔声’好像就是专门用来说明这种现象的用语。大概是因为发生这种现象时，喇叭总是会发出咔咔的声音而得名吧。”
“哦……音响用久了，确实常发生这种状况。”
“问题就出在这。小杉的音响设备明明还很新，为何这么快就发出咔咔声呢？说穿了，引发咔咔声现象的元凶是硅化合物。据说原本涂在音量调节钮上的润滑油跟飘浮在空中的硅粒子结合，便会形成硅化合物。”
“我知道你是个博学多闻的人，但这跟女性又有什么关系？”草薙不耐烦地问道。
“某家音响设备制造商曾得到一个奇特的数据：安装在宾馆的音响设备，总是比其他在一般环境下使用的音响更快有咔咔声。优秀的研究人员穷其所能地调查原因，最后他们得到一个结论……”汤川竖起食指，“原因出自女性使用的定型喷雾剂，因为定型喷雾剂内含的硅粒子侵入音响设备，导致这种现象提前发生。”
“定型喷雾剂……”草薙回想起汤川问他的问题，“难怪你当时会问小杉是什么发型。”
“顶着运动员平头的男性，根本用不到定型喷雾剂吧？”汤川笑容满面地举起马克杯。
“原来如此……所谓的女性痕迹，还真是形形色色呢。”
“有肉眼可见，也有完全看不到的，种类多到举不胜举啊。话又说回来，可怜的嫌犯现在状况如何？”
面对汤川的询问，草薙叹了口气才开口回答。
“他们每晚都害怕被害者的亡灵前来报仇……”
“因为……亡灵就在他们心中啊。”
汤川用力拉开窗帘。

第三章 扰灵 01
早报并未刊登什么值得注目的新闻，草薙俊平一边用吸管喝盒装牛奶，一边翻阅体育新闻。他向来支持的读卖巨人队，在第九局被对手翻了盘。看到这里，他一脸不快地收起报纸，把手伸进睡衣里，抓了抓侧腹。五月的阳光照射在放着泡面空碗的桌子上。黄金周结束后，接连好几天都是晴天。草薙嗞嗞作响地吸光牛奶，顺手把空盒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这一丢让垃圾从爆满的藤制垃圾桶掉了出来，尽是些便利店便当空盒、三明治包装纸等。他几乎不开火，家里垃圾桶大都被这类从便利店买来的食品包装给占满。
有点儿烦闷的他，一边捡垃圾，一边看着自己这间1LDK（一房一厨一厅）的房间。棉被从不曾收起，地板上除了平常走的路线外，毫无立足之地。就算日后交到女朋友，也根本不能带回这个垃圾窝……一想到这里，连自己都觉得丢脸。
他想也该打扫一下了，于是站起身来，这时，电话响起。草薙从堆积如山的周刊杂志中挖出无线子机，按下通话钮。
打电话来的人是森下百合，她是草薙的姐姐。
“什么啊，原来是姐姐啊？”
“什么叫‘什么’！你搞清楚，要不是有事，我才不想打电话给你。我可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打这通电话的。”百合抢先一步滔滔不绝地说道。而草薙从小就从不曾吵赢姐姐。
“好啦好啦，找我有什么事？”
“你今天不用上班吧？”
“还真亏你知道这回事呢。”
“是妈告诉我的。”
“哦……原来如此。”
草薙的双亲都还健在，两位老人家住在江户川区。由于亲戚法事的缘故，他三天前和母亲通过电话。
“有事想找你商量，你能不能在下午两三点来一趟新宿？”
“今天？一会儿？会不会太紧迫啊？”
“事态紧急啊。反正你也找不到约会对象，就算来也没关系吧？”
“那也犯不着跟自己姐姐约会吧？这个建议一点儿都不吸引人。”
“这你不用担心，我也没那么多工夫跟你闲聊。我会带另一位小姐过去，希望你听一下她的烦恼。”
“哦……”听见有小姐会到场，他开始心动了，“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是我朋友的妹妹，”说完后，百合又附加说明，“她是个美女哦，之前还当过某个活动的接待小姐呢，大概小你五岁吧……”
“哦……”他决定答应了。“不过这无关紧要吧。”
“你愿意见她一面了吗？”
“没办法……她真的很困扰吗？”
“嗯，非常困扰。听完她的叙述后，我觉得找你商量是最好的方案。你一定要听听她怎么说，相信你一定可以帮助她。”
“好吧，我去就是了。那究竟要商量什么事情呢？”
“她说详情等见面后会告诉你，不过简言之……是一起失踪案件。”
“失踪？谁失踪啦？”
“她的先生。”
草薙和百合约在位于新宿车站西口某家高层饭店的茶馆碰面。他心中想着：又被姐姐骗了。如果姐姐打一开始就告诉他想找人商量的是一名已婚女子，他大概就不用这样浪费难得的假期了。
百合她们已经到了，一看见他走进茶馆，坐在后面座位上的百合便对着他挥手。坐在她身旁的的确是个年轻美女，不过她身上确实散发出一股让人一眼便知她已婚的平稳气息。他一边心想：介绍一名已婚妇女给我认识有什么用？一边走向她们。
百合为他们介绍彼此，女子名叫神崎弥生。
“在您难得放假的日子这样麻烦您，真的非常抱歉。”弥生对他深深鞠了个躬。坐在旁边的百合接口说：“没关系，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您说您先生失踪了？”草薙主动切入正题。
“是的。”弥生点头回应。
“何时失踪的呢？”
“五天前。当天他出门上班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五天……您报案了吗？”
“有，可是警方到目前为止，好像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她缓缓低下头去。
弥生说她丈夫神崎俊之在某家保健器材公司担任售后服务工程师，主要工作是前往安装该公司设备的养老院及康复中心等处维修器材。他很少待在公司里，据说一整天都得开着客货两用车在外奔波。
公司方面表示俊之在五天前的下午离开公司后，连人带车失去了踪影。
“公司当然也帮我调查了我先生所有可能的去处，依然没有下落。只知道他在当天下午五点左右离开位于八王子的养老院，之后就掌握不到行踪了。”
弥生说话时，一直努力保持冷静，这点从她刻意压低声音就听得出来。不过草薙发现她的眼睛已微微泛红了。
“希望他不要遇到什么意外才好……”百合有点儿不安地说道。
“虽然无法确定，但我认为他遭遇事故的可能性很低。”
“是吗？”
“警方受理失踪人口案件后，最先采取的行动便是清查全国各地发生的意外事故。要是他真的发生车祸，不太可能至今尚未获得确认。如果是在偏远地区出事也就算了，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八王子，所以……”
听完他的说明，百合跟着点点头，说道，“也是。”
“您先生失踪会不会是自己的意思呢？有没有这个可能？”草薙向弥生问道。
“不可能。”她摇头否定，“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促使他做出这种事。而且哪有人会穿着西装离家出走？”
“您府上有没有遗失什么东西呢？例如存折等。”
“警方也问过这个问题，所以我清点了一下，没有遗失任何东西。至少他没带走任何值钱的东西。”
“这样子啊……”草薙点了点头。
当然，这并不代表神崎俊之离家出走的可能性已完全排除。草薙很清楚，会穿着一身西装突然无踪的人，其实出乎意料的多。此外，在有计划性的失踪案例中，警方也碰到过一些虽是离家出走，却无法快速判定的例子。他们会巧妙地转移银行存款，或是慢慢地把自家的贵重物品带走。
“我大致了解状况了。”草薙说道，“可是恕我直言，我可能没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既然您已经向警方报案了，请耐心等候警方进一步通知吧。”
“你还真是冷淡啊。”百合冷眼瞪着他。
“拜托，我也是一名警察啊。我能做到的事，当地警署的警察同样也会做。换句话说，要是当地警局无法解决，就算换我来处理，结果还是一样。”而且更要紧的是，我的主要工作是调查杀人案件，而非寻找离家出走的人—这句话草薙只在心中嘀咕了一下。
听他这样回应，百合顿时陷入沉默。在尴尬的气氛中，草薙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有点儿凉了。
“那个……”弥生抬起头来，直直地注视着草薙，“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什么事？”
“我猜我先生离开八王子的养老院后，很可能去了一个人的家里。”
“哦……是哪里呢？”
“我先生以前担任过公司的净水器销售员。当时，他大多拜访居民区。”
“然后？”
“当时他跟一位独居的老奶奶变得很熟。除了去她家维修净水器外，每次经过她家附近，就会顺道看望老奶奶。我先生说老奶奶不但脚和腰有毛病，心脏也不太好，所以他很是关心。”
“那么最近还是常去探望她吗？”
“我想他大概一个月会去一次吧。有时候还会带着包子或小点心回来，说是老奶奶送给他的。”
“那位老奶奶的家在哪里呢？”
“府中。”
弥生打开包，拿出一张贺年卡。贺年卡上面的钢笔字看起来十分漂亮。寄件人的名字是高野秀，地址确实是在府中。
“那您跟这位高野老奶奶联络了吗？”草薙一边拿着贺年卡晃动，一边问道。
“我打过电话给她。”
“高野老奶奶怎么说？”
“这……”弥生低下头，看起来有点儿迟疑。过了不久，她抬起头来。“高野奶奶过世了，就在几天前……”

第三章 扰灵 02
打开帝都大学理工学院物理系第十三研究室的门，马上有一道发出蓝白色光芒的火焰映入眼帘。汤川身穿白大褂，手持煤气喷枪站在研究室里。
“搞什么鬼啊！进来之前不会先敲个门是不是！”汤川大声叫道，这是因为喷枪发出的声音极大。
“我敲了，你根本没回应啊！”草薙跟着吼回去。
汤川熄了火，将煤气喷枪放在桌上，然后脱掉白大褂。
“好烫……这个实验果然不适合在室内进行。”
“实验？什么实验啊？”
“其实只是一个十分简单的电流实验。小学时咱们不是都做过吗，只要把电池跟灯泡接在一起，打开电灯开关，电灯就会亮起来。就是那个实验啦。”
汤川指着实验桌说道。
如他所言，桌上摆着一个像是电源的长方形盒子，两条电线从盒子延伸出来，接在两颗棒球大小的灯泡上。若只是这样，确实和小学生的实验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条电线有一小段绑着几厘米长的玻璃棒。
“这根玻璃棒是什么？”草薙问道。
“就是玻璃棒啊。”汤川答道。
“等等，玻璃棒不会导电吧？难不成这是特殊材质做的？”
“你说呢？”汤川露出狡黠的笑容。和这位老同学进行科学方面的无厘头问答，似乎是这名年轻物理学家的一大乐事。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
“发问之前，你何不自己试试看？反正只要打开开关就知道了。对，就是那个盒子上面的开关。”
听汤川这么说，草薙战战兢兢地按下开关。按下的瞬间，他还摆出防御姿势，生怕会发生令人措手不及的变化……然而什么事都没发生。
“啧，果然不行啊！”
“那并不是什么特殊材质，只是一般玻璃。玻璃是绝缘体，电流无法通过。”
“那么……”
“可是，若加上这个动作，会如何呢？”
汤川拿出打火机，点燃煤气喷枪。原本晃动着往上喷的火焰，在调节过煤气流量后，随即变为刺眼的蓝白色火焰。他以火焰喷烧垫着砖块的玻璃棒。
在煤气喷枪加热下，玻璃棒渐渐变成红色，好像快要融化似的。此时，令人吃惊的状况发生了！灯泡突然“啪”的一声亮了起来，也就是电流通过了玻璃棒。草薙不自觉“啊”的叫出声来。
“玻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在固体状态下，硅与氧紧密结合，不过当玻璃受热呈现融化状态时，离子间的结合会变得松散，因而产生离子态。带有正电荷的硅离子会流向负极、带有负电荷的氧离子会流向正极。即可引发电流流动。”
草薙不太能理解汤川这番说明。不过他很清楚眼前这根半融化的玻璃棒，其性质与平常玻璃截然不同。后来，汤川关掉煤气喷枪，草薙以为实验就此告一段落，玻璃棒会恢复原状，电流将再度受阻，灯泡也会跟着熄灭。结果却不然，即便缺乏煤气喷枪的烈焰，玻璃棒依然绽放出强烈的光芒，灯泡也持续发光。
“当通过的电流达到某个强度后，玻璃棒会因其电阻造成的电流生热效果不停散发热能。如此一来，就算没有外来热能，电流依然能持续通过玻璃棒。”
“哦，就像惯犯的心理状态……”草薙说道。
“怎么说？”
“先是怀有动机，动机使人冲动，进而犯罪。不过犯罪行为却使当事人变得更加冲动，最后丧失判断力，再次动手犯案。这可说是恶性循环的最佳范例，等当事人清醒时，起初的动机已无关紧要了。”
“哈哈哈……”汤川笑了出来，“原来如此，的确很像。”
“其实只要懂得及时关掉开关（打消念头），就天下太平了。”
“若不关掉开关的话，就会变成这样。”
汤川指着玻璃棒说道。发出强烈红色光芒的玻璃棒，最后被自身发出的热融断，灯泡也跟着熄灭。
“最后就会落得自取灭亡的下场……”
 
“美福”这家店距离大学不过几分钟路程。虽然是间小酒馆，但店内套餐种类相当多样，大概是因为顾客以学生居多吧。草薙读大学时也常光顾，只是他没料到都这把年纪了，居然会再次踏进这里。但因为是汤川的主意，他也无可奈何。
草薙今天回到母校，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纯粹是想找老朋友一起喝酒吃饭兼聊天罢了。两个人和学生时代一样，并肩坐在吧台最后面的位置。
聊过共同朋友的近况后，草薙将下午和神崎弥生见面的经过告知汤川。他原本只是闲聊，而汤川虽对这个话题兴趣缺乏，还是说了一句：“我觉得针对高野家进行深入调查，似乎比较妥当。”
“你也这么觉得？”
“那些自称亲戚的人有些不寻常……”
“也对。”草薙在汤川的杯子里倒啤酒，剩下的全倒进自己的杯子。
根据神崎弥生的说法，她打电话给高野秀时，接电话的是一名男子，他自称是高野秀的亲戚。她向他询问“请问我先生是否曾到府上叨扰？”此人只回了一句“我不认识他。我奶奶刚过世，现在忙着处理后事……”随即挂断电话。
弥生还是有点儿在意，便亲自前往高野家拜访。出来应门的是一名年约四十的男性，她觉得此人并不是接电话的男子。
弥生拿出神崎俊之的照片给他看，问道：“最近他是否到过府上呢？”这名男子压根儿没有仔细看照片，只冷冷丢下一句“最近没有人来”，她正打算继续追问，男子突然脸色一变，并出言威胁。内容大概是“你很啰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要是纠缠不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弥生只好离开高野家，不过她还是试着向高野家的街坊邻居打听消息，得知现在有几名男女住在高野家。他们大概在两个月前出现，然后就此住了下来。高野秀生前说过那是她的外甥夫妇，或许是因为独居感到十分寂寞，向邻居们说起此事时，她看来颇为开心。
高野秀死于心脏麻痹，她的告别式是在镇立活动中心举办的，而且参加的人寥寥无几。有件事令弥生十分在意，高野秀逝世的那一天，正是神崎俊之失踪的日子。
“要进行调查，需要一个名目。”草薙说道，“现在这种状况，我无权采取行动……至少无法以刑警的身份行动。”
“我认识一个很讨厌推理小说的朋友，”汤川夹起海参放进嘴里后说道，“问他为什么讨厌推理小说，他说因为凶手都太蠢了。他们为了欺骗警察，精心设计出千奇百怪的杀人手法，不过在隐藏尸体一事上却完全不动脑筋。明明只要把尸体藏起来，就没人知道究竟是否发生过命案，甚至连警方也无法加以调查……”
“你所说的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你说呢？”汤川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第三章 扰灵 03
在新宿的饭店见面后约两周，神崎弥生主动打电话到草薙家。在这段期间，草薙完全没帮上她忙。因为某起案件的嫌犯刚好在此时落网，上司交代他处理相关证据，并确认案情。
“对不起，这阵子一直很忙……我原本打算抽空前往拜访，只是……”草薙不自觉地开始辩解，“当地警局的警察没有给您任何回复吗？”
“是的，我打电话过去询问，只得到不着边际的回答。”
“这样子啊……”
他心想：不出所料，警方只有在发现身份不明的尸体时，才会想起失踪案件吧。
“那个……草薙先生，其实后来我又去了高野奶奶家好几次……”弥生开口时，显得有些迟疑。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说不上有什么事发生……只是我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
“那些人每晚都出门，而且出门的时间很固定。”
“等一下，神崎女士，难道您每晚都去高野家监视吗？”
草薙这么一问，弥生随即陷入沉默，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请别误会，我并没有责备您的意思。”草薙急忙补充道，“我只是很好奇，您为何会如此在意他们的状况呢？”
“因为……直觉。”
“哦，直觉是吧？”
“我对身为刑警的您说我是凭直觉判断，您一定觉得很好笑吧？”
“不不，没这回事。”
“我去过我先生最后停留的地方，也就是八王子的养老院，也见到了当天跟我先生交谈过的老奶奶。那位老奶奶说我先生很亲切地跟她打招呼、聊天，她觉得很开心。那时，我心想：从养老院回公司的路上，我先生一定会顺路前往高野奶奶家探望她。而且在养老院，他必然也会想到高野秀奶奶……”
这次换草薙闭口不言，弥生的话极具说服力。这确实只是她的直觉，不过却非毫无根据的直觉，应该说是合乎逻辑的直觉才对。只是若让汤川知道，他大概会非常不以为然吧？
“您刚刚说他们每晚都在同一时间出门？”回想弥生说过的话，草薙问道，“那么您知道他们到什么地方去吗？”
“嗯，我知道他们会去某个地方……只是……我有些害怕……”她吞吞吐吐地说道。
草薙察觉到她的用意，也明了她是抱着什么样的期待打电话给他。
“好吧……”他说道，“明天晚上我刚好有空，我们就一起监视他们的行动吧。”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草薙和弥生二人坐在红色小轿车中。车子是神崎家的，不过她说俊之平常很少开。
“大概是因为他每天都得开车四处奔波，放假时希望离车子远一点儿吧……”说这句话时，她的侧脸看起来似乎已对丈夫的存活不抱任何希望。
二人将车子停在路边，马路另一边是并排的老旧日式房屋，每栋看起来都像是昭和四十年代（约一九六五年）建的房子。从左边算来第三栋就是高野家。就外观看来，占地似乎不大，草薙判断房子的面积顶多三十坪<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21N5.png" />左右。
 
弥生说有两对夫妻住在高野家，其中一对是高野秀的外甥夫妇，另一对好像是外甥媳妇的兄嫂。他们是这样对街坊邻居说的。
“可是……”她说道，“邻居对他们的风评都很不好。他们一开始跟高野秀奶奶同住时，虽然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老奶奶过世后，他们的态度马上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现在甚至很少跟邻居寒暄。”
“那四个人为什么会搬过来跟老奶奶住呢？”
“老奶奶自己对邻居说，外甥夫妇因为被裁员，才跑来求她收留。至于另一对夫妻，她也说他们是她的亲戚。”
“哦，”草薙心想：这实在说不过去。“刚刚您说外甥夫妇被裁员了，那么他们现在的情形呢？还是没有工作吗？”
弥生点了点头。
“邻居们说他们整天游手好闲。不止那个说是外甥的人，连另外一名男性也一样。”
“意思是另一名男性也因为失业而无家可归？”
“不过……”弥生微微侧着头说道，“他们对外宣称失业，但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缺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像是便宜货……”
“哦。”
“此外，他们也没有外出找工作的迹象，总之，四个人整天都窝在家里。”
“但是每到晚上八点……”
“嗯，”弥生点点头，视线望向斜前方，“四个人就会一起出门。”
草薙看了看手表，快八点了。
 
七点五十七分，一名身材肥胖的男子率先走出家门，他身上穿着白色POLO衫，肚子如孕妇般突出。紧接着一名女子走出来，大概三十岁开外，顶多三十六七岁吧。身材偏瘦，脸上化着浓妆。
两个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随后又有一对男女出现，二人都很矮小。男子身穿运动套装，头发绑成一条长长的马尾；女子上半身穿着一件牛仔夹克，下面则是一条裙摆几乎着地的长裙。二人大概三十岁出头。
“我前往拜访时，出来应门的就是那个穿着白POLO衫的男子。”弥生说道。
“他们没有车，是吧？”
“嗯，他们四个人总是这样一起出门闲逛。好几次我都想要尾随在后，但他们认识我，所以……”
“我知道了，请您留在车上等我回来。”
草薙下车后，加紧脚步追上他们。
两对男女看来是朝着车站方向走。年轻的那一对走在前面，中年的那一对跟在后面。草薙从后方观察，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对话。明明一整天都窝在一起，感情却不怎么好。当然也有可能因为他们感情好到整天腻在一起，已经聊到没有话题可聊了。起初草薙认为他们纯粹是为了吃饭，才会在固定的时间出门。不过弥生说不可能，他们连叫寿司外送的日子，也还是会在晚上八点出门。
草薙小心翼翼地与四人保持一定距离，心想：他们看起来也不像要去哪里上课……
他们逐渐靠近商业街，不过，此时还开门营业的店家并不多。四人依然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前进。
突然，他们停下脚步，交谈了一下后，转身走进旁边的家店，那是一间烧烤店。
搞什么啊……果然还是出来吃晚饭啊。
这样一来，他们大概得过好一阵子才会出来。草薙环顾一下四周，思索该如何打发时间。
此时，这四个人的行动有了变化。只有穿白POLO衫的男子和年轻夫妇走进烧烤店，另一名中年女性只身离开。草薙毫不犹豫地跟在她后面。
女子一边摸着一头烫卷的长发，一边踱过商业街。她的视线偶尔会望向书店等店铺，不过并未停下脚步。草薙有种预感—其中必有蹊跷。
不料……
女子走到小钢珠<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21N5.png" />店门口，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草薙虽感到讶异，但还是跟了进去。
女子在店内来回走了一下，挑选靠中间的某台小钢珠坐了下来。投币后，开始玩起来。草薙选了一个看得见她的位子坐下，为了避免引人怀疑，他也买了些小钢珠玩儿。他已经好久没碰小钢珠了。
他一度以为她可能和某人有约，不过并未有人试图和她接触。她看起来也只是专注地玩着小钢珠，就这么过了一小时。
女子先是看了看手表，然后留恋地注视着小钢珠台一会儿，最后站了起来。看样子她是空手而归了。她一边看着其他玩家的战况，一边走向出口。草薙赶紧随后跟上。
女子沿着来时路线往回走，一路上也不曾在其他店铺停留。当她走到那间烧烤店时，朝打开的店门内看了一下，不过没有进去。
另外三人从店里走了出来，穿白POLO衫的男子拿着牙签剔牙，他大概刚喝了啤酒，脸有点儿泛红。男子对女子说了些什么，只见她摇了摇头。大概是问她小钢珠的战绩吧，男子脸上随即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四人转身朝家方向走去，他们的步调就和前来商业街时一样懒散。从他们的举动实在察觉不出有什么特殊的企图或目的。草薙认为四人中，有三人是为了填饱肚子，另一人则是为了玩小钢珠，才会一起出门。既然如此，为何专挑每晚八点出门呢？难道纯粹是他们有准时出门的习惯吗？
结果就是他们一路回到家中。看着他们走进家门后，草薙回到弥生车上。
他将方才跟踪的结果告诉弥生。
“我不觉得他们的行动有特殊意义。要说比较可疑的，大概就是那三个人究竟在烧烤店做了什么事吧？我再怎么看，都觉得他们纯粹是去吃饭而已。”
他看着弥生的侧脸问道，“你觉得呢？”但问话的同时，他吃了一惊。因为她的脸色异常苍白。
“发生了什么事吗？”草薙问道。
弥生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随后缓缓转头对着他。“草薙先生跟踪他们时，我心想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就跑到他们屋子那边去……”
“然后？”一股忐忑不安的情绪涌上草薙心头。
“我很想进屋里去，可是所有门窗全都上了锁，所以……”
“您也太莽撞了吧。”
“但……”她深呼吸一下后，继续说道。“房子里突然传出声音……”
“什么！”草薙瞪大双眼。
“当时我人在窗户附近，听见像是敲打墙壁的声音，还听到好像有人在里面跑来跑去的声音……”
“那么，声音呢？您有听见说话声吗？”
她用力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见说话声……”
“那……听见声音后，您做何反应？”
“我心想那说不定是我先生被关在屋内，为了求救发出的声音，我敲了窗户几下，可是没有任何回应。最后声音渐渐消失了，加上窗帘紧闭，我根本无法看到屋内的情形。”
草薙感觉心脏急速跳动，难道除了那四个人，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草薙先生，发出声音的人是否就是我先生呢？会不会是他遭到监禁，无法说话呢？所以才趁那些人出门时，不断挣扎发出声音求救？”
说着说着，弥生变得有些亢奋，使得言行举止不像平常冷静。不过草薙也无法断定她说的纯属妄想。
“我知道了，您等我一下吧。”
草薙又一次下车，朝着高野家走去。
屋子周边立有年代久远的木墙，他就算踮起脚尖，也无法窥见屋内的情形。他调整呼吸、稍加思考后走到门口。门柱上有一个塑料蜂鸣器，他伸手按了一下。
过了十几秒，有人打开了大门。大概是门不太好开，开启时发出咔啦声响。门后出现一名男子，是年轻的那一个。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草薙露出和蔼的笑容，踏进大门，“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啊？”男子皱起眉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草薙拿出警察手册，只见年轻男子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们接到邻居举报，说府上噪音扰邻。”
“不可能！是别家！”
“这样啊，可是报案的邻居说听到吵闹的声音。”
此话一出，男子神色倏然一变。草薙甚至觉得听见他血液倒流的声音。
“我想八成是邻居听错了，麻烦别乱说好不好？”
“能否让我进屋里确认一下呢？”
“为什么非得让你进屋不可啊？”男子发怒了。
“只是稍微看一下，马上就好。”
“我拒绝！”
此时屋子里传出一声“没关系啦”，穿白色POLO衫的男子出现在年轻男子身后，对草薙露出和气的笑容。
“只要让他看一下就好啦，这样，也可以快些了事。”
年轻男子如泄气的气球一样低下头去，不再反对。
“打扰了……”草薙迈步走进屋里。好几双鞋杂乱地摆放在脱鞋处，至少超过四双。不过草薙并未特别在意，假设他们真的监禁了某人，也不可能傻到把此人的鞋子放在脱鞋处。
整间房子呈纵向窄长格局，一踏进屋内，即可看见楼梯，旁边则有一条通到后面的走廊。草薙径自沿着走廊走去。
走廊右边面对着庭院，但木板套窗紧闭。木板套窗的内侧有四片玻璃窗，窗锁是铁棒状的插销锁。四片窗户配两副锁，不过其中一副坏掉了，并未上锁。
走廊左边有两间相连的日式房间，另外两名女子就在日式房间里。年长的女子手肘靠在矮桌上，嘴里抽着烟；年轻女子则抱膝坐在榻榻米上。两人眼睛盯着老旧的十四寸电视。二人都以看到怪人的眼神抬头望着草薙。
“他是谁啊？”年长的女子问道。
“他是警察。”穿白色POLO衫的男子说道，“说什么有邻居打电话举报……”
“哦……”年长女子的眼神与草薙对上的瞬间，她随即又将视线转移到电视上。草薙发现她手腕上戴着一串念珠，让他觉得有些意外。原来她这么虔诚啊……
草薙环顾室内一周，斑驳的墙壁及变色的榻榻米，诉说着这栋屋子的年龄。低矮的茶具柜看起来也颇为老旧。
有两支花瓶倒在茶具柜旁，垫着色纸的匾额也被丢在榻榻米上面。由茶具柜顶留下的尘埃痕迹可以看出，这些东西原本都在茶具柜上面。草薙本想询问为何不将花瓶与匾额放回原位，但终究没有开口，因为他没有理由过问。
另一间日式房间里摆着老旧衣柜及佛龛，榻榻米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奇怪的是，这间日式房间没有灯光。原本应该吊在天花板上的日式荧光灯，不知为何被拆下来放在房间一角。
“为什么不把灯管装上去呢？”草薙问道。
“我们正打算装啊，灯管刚好坏了……”穿白色POLO衫的男子说道。
这间房间有扇小窗户，窗上挂着褐色窗帘。弥生大概就是在这扇窗子外听见声音的吧。
之后草薙看过厨房，又爬上二楼。二楼也有两个房间，不过房间里的棉被都没有收起。
“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下楼后，穿白色POLO衫的男子说道。
“的确没什么问题，但以防万一，能否请您告知府上的电话号码，以及各位的姓名呢？”
“用不着知道我们的姓名吧？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坏事……”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么至少请告知户主的姓名，之前的户主应该是高野秀女士，那现在呢？”
“是我。”站在一旁的年轻男子说道。
草薙拿出手册，记下他的名字。年轻男子说他叫高野昌明，看来他真的是高野秀的侄子。
“请问其他三位跟您是什么关系呢？”
“分别是我太太……以及我朋友夫妇。”
“朋友？”草薙重复了一次。“您跟朋友住在一起？”
“我们只是在此借住一阵子罢了。”穿白色POLO衫的男子说道。草薙原本打算语带讽刺地说“这一阵子还真是久呢……”，但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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坪，日本的单位面积。1坪大约为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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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钢珠，一种使用游戏机的游戏。利用弹簧将小钢珠射入箱型的游戏机中，如穿过钉子的空隙进入特定的孔内，可滚出很多钢珠，用以换取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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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扰灵 04
隔天晚上，草薙与弥生再度开车来到昨天停车的地点，只是今天开的是草薙的爱车—黑色Skyline。
车内仪表盘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是晚上七点五十分，草薙听见身旁的弥生似乎吞了口口水。
“准备好了吗？”草薙问道，其实他是想问“是否做好心理准备了？”
“没有问题……”她如此回答，不过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接下来即将采取的行动，其实已超出合法搜查范围。若不幸被发现的话，将无可辩驳，搞不好还会闹到警察局去。
可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就现阶段而言，要请警方展开搜查行动，根本难如登天。
草薙心中另有打算。假设真被发现，草薙深信他们绝不可能打电话报案。昨天进入屋内后，草薙深信这四个人有不可告人之事。
“啊，他们出现了。”弥生低声说道。
四人照例走出家门，在他们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之前，车上的草薙和弥生尽可能地压低身子，以免被他们发现。
确认过时针刚好指着八点后，草薙打开车门。
“我们走吧。”
弥生也迅速地下车。
二人小跑步接近高野家，确认四周没有人后，便闪身钻进大门。
草薙绕到庭院这边，木板套窗和昨天一样紧闭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字形的螺丝起刀。
“这样就能打开窗户吗？”弥生有些不安地问道。
“看我表演吧。”
他蹲在木板套窗旁，将螺丝刀插进木板套窗下的空隙，再运用杠杆原理，让窗子翘起来。老旧的木板套窗轻易地被他卸下。
昨天看到有扇玻璃窗并未上锁的草薙，轻轻松松地成功潜入屋里。
“这栋房屋还真老旧啊……”跟在他身后的弥生说道。
“是啊，请小心尽量不要触摸屋里的东西。”
“知道了。”
草薙慎重地打开昨天两名女子所在的日式房间纸门，里面脏乱的情形和昨天一样。矮桌上放着一包还没吃完的薯片。
“没人在家……”弥生看过隔壁房间后，对草薙说道。
“的确。”
“可是，我昨天确实亲耳听见屋内发出物体碰撞的声音啊。”她侧着头说道，“真是奇怪……”
草薙连壁橱也打开察看一番，里面只有老旧的纸箱。
“这是怎么回事呢？”弥生用手抵着额头。“难不成是我搞错了？不可能啊，我明明听见了……”
“总之，我们先出去再说吧，看来没有迹象显示您先生被监禁在屋里。”
“也对，真是对不起，这样麻烦您，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用不着在意啦。”说完后，草薙轻轻推了她一把。可就在此时——
草薙听见一阵轻微的声响，好像是木头互相摩擦的声音。这是什么声音？这念头才浮现，整个屋子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家具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茶具柜里面也传来碗盘互相碰撞的声音。隔壁房间的佛龛也摇了起来，佛龛上的小门被震开，里面的装饰品纷纷掉落。吊在天花板的电灯大幅摇摆，连带所有物品的影子都剧烈晃动。
弥生放声尖叫，紧紧依偎在草薙身上。他则紧抱着她，不断环顾四周。此时他张口结舌，只能呆呆伫立在原地不动。
放在榻榻米上的花瓶被震倒，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放在矮桌上的薯片跟着掉出袋口，其他地方的东西也被震落。
这是——
此时，草薙发现自己吓得浑身发抖。

第三章 扰灵 05
汤川听完这段叙述，依然双手抱胸，沉默了好一阵子。隔着眼镜的双眼，明显透露出不悦和疑惑的神色。他的右脚不停晃动，眉头深锁。
他会这么不快，其实早在草薙预料之中。毕竟汤川对这类话题非常排斥，不过这可是草薙的亲身经历，他只是据实以告。
“我真受不了你这家伙！”汤川总算打破沉默，“亏你能一再搬出这种怪力乱神的话题。上次是幽灵对吧，上上次则是灵魂出窍，还是什么预知梦的……”
“没办法，干我这行的，碰到怪事的机会本来就比常人多。”
“但又不是所有刑警都像你一样，老是遇到灵异事件。你说这次碰到了poltergeist<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21236.png" />？”
“又不是我想要撞见灵异现象的。”
汤川坐回椅子上，两手一摊，像是在说“真是够了”。
“所谓的poltergeist是德语，意思是‘喧闹的鬼魂’。屋内的家具四处移动，或是整个房间震动，都起因于灵魂作祟，不过你刚刚的描述比一般解释还要夸张许多。”
草薙双手用力拍桌，为自己的说法极力辩护。“要我说几次都行，那绝对是灵异现象！我后来调查过，当天那个地方没有发生地震的记录，也绝不是我的误认或错觉。毕竟还有神崎弥生可以作证。”
汤川缓缓起身，在草薙面前伸出手来。
“我又没说那是你的误认或错觉，而且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当天并未发生地震。”
“这表示你承认我碰到的确实是扰灵现象了？”
“就我的理解是那间屋子发生过近似于俗称‘扰灵现象’的状况。”
“根据你的推理，你觉得真相是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觉得有件事比解开这一现象的成因更为重要。”
“什么事？”
“你认为老奶奶独居时，那间屋子就有这种灵异现象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这种现象已持续一段时间，老奶奶应该会找人商量才对。但根据弥生女士的说法，她从未听她先生提起此事。”
“没错，换言之，以前从未发生的现象，现在居然发生了，原因何在？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就是这四人为何不设法解决这个现象？根据你的描述判断，他们肯定知道屋里会发生这种灵异现象。照理说，他们应该会设法尽快解决才对，例如拜托专家进行调查等。他们却没有这样做，这是因为他们知道引发这种现象的原因，而且他们不希望外人对此原因进行调查。”
“他们知道原因？这……”草薙双手盘在胸前，抬头仰望天花板，“其中一名女性还在手腕上戴着一串念珠……我不认为他们会以科学的角度来解释这一现象。”
“我也没说他们想出合乎科学的解决方法啊。手腕上戴着念珠，表示他们认定那是扰灵作祟。但我想不通的是，明知那间屋子闹鬼，他们为何还执意住在里面……”汤川一边抓着头发，一边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在阳光照射下，他脸上的镜片闪着光芒。
“你究竟想说什么？”
草薙问道，汤川随即回头看着他。“你向上司报告过这件事了吗？”
“报告？不，还没有。这是我擅自利用上班时间进行的调查，要是穿帮，我肯定会被狠狠骂上一顿。”
“那你就抱着被狠狠骂上一顿的觉悟，向上司报告此事吧。我认为事情多半比你想象的严重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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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tergeist，扰灵现象，“poltern”意为发出吵闹声的，“geist”指死者的鬼魂，也可指生者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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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扰灵 06
望远镜的焦点锁定高野家门口，两名男子走出大门。时间是下午两点三十分，距离扰灵现象发生的时间还很早。
“看样子诱饵果真发挥功效了……”坐在驾驶席上的牧田说道。
“他们当然会上钩啦……，毕竟就是为了等待这个通知，才会住在这间鬼屋里的。”草薙一边用望远镜追踪两名男子的身影，一边回应道。
他们是因为接到当地信用金库的电话，才会在此时出门。电话提及高野秀女士的存款，希望代理人前往信用金库处理。信用金库的职员配合警方要求，拨打这通电话，目的是为了调虎离山。
经过调查，警方得到一些关于高野昌明的情报。昌明虽是高野秀唯一的亲戚，不过已有多年未曾联络。根据调查，他在一年前失业后，染上赌博的恶习，欠下巨额债款。
昌明夫妻会主动前来投靠高野秀，应该是觊觎她的存款。昌明向许多人夸耀过他的伯母继承了丈夫的大笔财产。
至于另一对男女究竟是谁，草薙还不得而知。不过他们猜想这两个人肯定也是贪图高野秀财产的败类。
“好啦，咱们该动身了。”草薙对坐在身边的汤川说道。
汤川看了看手表，确认一下时间。
“那件事你交代好了吧？”
“你是指工厂那边吗？放心吧，他们答应协助我们。”
“话说回来，屋子里真有那样的机关吗？”牧田回头询问，“如果失败的话，那你们可就出丑了。”
“真的失败的话，那就见招拆招。”汤川毫不在意地说道，“说真的，偶尔让你们出个丑，也有利而无害啊。”
牧田面露苦笑看着草薙。草薙点了点头，再次说道：“咱们上。”
 
高野家一如既往的一片寂静。草薙像上次来访时一样，伸手按下门铃。大门的拉门缓缓打开，依然发出了咔啦咔啦的声音。
年轻女子出来应门，草薙知道她是高野昌明的妻子，名叫理枝。
理枝似乎记得草薙，她露出惧色，同时摆出提防的神态。“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情想要确认一下，能够再让我们察看一下屋内的状况吗？”草薙以极为和蔼的语气说道。
“你们到底还要调查什么啊？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这个……”草薙嘴角泛出微笑说道，“我们就是想要确认里面什么都没有。如此一来，日后我们如果再接到邻居的举报电话，就可以肯定地告诉他们府上没有问题。”
“哪来这么多举报电话啊……”
“说多其实也不多，但邻居对某些传闻议论纷纷，像是有人听见奇怪的碰撞声……”
说着说着，年长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草薙及汤川的脸。
“你在干什么？”
“啊……是他们！他们说想要再进屋里看一下……”
“哦……你们还真固执呢。到底是谁打电话举报？是隔壁的老太太吗？”
“这个……我只能说我们接到不少邻居的电话。”
“这世上闲人还真多呢。好，就让你们进来看，不过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草薙一边鞠躬表达歉意，一边动手脱掉鞋子，同时还瞄了一眼手表，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和前几天一样，他们沿着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房间。房间内还是一样脏乱，食品空罐就这么被丢在房间里。
汤川十分感兴趣地看着柱子及墙壁，草薙则凑近他耳边低声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错不了！”物理学家如此回答，“如我所料，条件非常吻合，不论是建材的破损程度，还是房屋格局，一切都十分理想。”
当然，他并未说出“最适合引发灵异现象”这句话。
草薙再次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过两点五十分。
“如何，刑警先生？屋里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吧？”年长的女子两手抱胸站在走廊上说道。她的手腕上依然戴着念珠。
“确实没什么奇怪，不过以防万一，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你们这样子做，算是侵犯到我们的隐私权了。”
无视年长女子说的话，草薙作势打开壁橱。
“喂！你这是做什么！”女子高声抗议，而手持白色塑料袋的汤川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你看，我在冰箱旁边发现这包东西……”汤川气定神闲地说道，“这八成是家用混凝土吧。”
“混凝土？”草薙看着女子。“你们买这东西做什么？”
“我不知道！大概是我先生买来修补房子的吧。应该好了吧，你们查够了没有？快点儿出去！”
一边听着女子高声怒斥，草薙再次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刚好三点整。
突然，木头发出嘎吱声，紧接着榻榻米开始摇晃，佛龛也咔哒咔哒地震动起来。
高野理枝“呀”的叫出声来，年长女子则吓得双眼圆睁。
“来了！”草薙以眼神向牧田示意。
牧田立刻挺身挡住两名女子。
“这里很危险，你们先退到屋外去吧。”牧田边说边把她们推向大门。
汤川站在佛龛前面，环顾四周。家具不停摇晃，墙壁也开始剥落。
“太棒了，这就是扰灵现象吗？”他高兴地大叫起来。“真是惊人啊，原来要制造出这种现象，还是办得到的！”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草薙怒骂道。
“说的也是。”
汤川从上衣口袋拿出一个金属钩，将尖锐处插在脚边的榻榻米上，然后用力往上拉扯，榻榻米的一角应声被拉起。草薙急忙伸手接住，顺势把整张榻榻米掀开，下面的黑色地板跟着露出来。
草薙拆掉地板，赫然发现下面是一眼即可看出，新近凝固的水泥块。

第三章 扰灵 07
高野昌明在侦讯室里做出下列供述—
“我记得原本负债大概才三百万日元而已……但不知不觉中，利滚利，到最后已逼近两千万日元了。是真的，事到如今我再说谎也没什么意义了。我根本无法偿还这么一笔巨款，最后才想到高野伯母。之前另一个伯父在生前告诉我，说伯母继承了伯父的遗产，手头上应该有很多现金。我想或许能请伯母帮我渡过难关，才前来拜访她。伯母说我们既然在找住处，暂时跟她一起住无妨，于是我们就在伯母家住了下来。不料没过多久，近藤跑来找我们。近藤是讨债集团的人，他说在我还清债款前，他一步也不离开伯母家，就带了另一个女人住进来。我跟伯母谎称他们是我朋友。大概是多年的独居生活让伯母深感孤单寂寞，她并未排斥他们，反而还说‘朋友有难，就该伸出援手’。欺骗心地如此善良的伯母，我也觉得很不好受，但仍想尽快找出伯母藏钱的地方。因为我知道伯母不太信任银行，应该会把财物放在家里。知道这个情报的近藤，也时常趁伯母不注意时，检查床底，或是翻开天花板察看，不过都没发现钱。最后，到了那一天……”
当天，近藤喝得烂醉如泥，又为迟迟未能找到钱一事焦躁不已，原本在高野秀面前总是装好人的他，终于露出本性。
近藤揪住高野秀的衣襟，以极为粗鲁的手段及口气逼问她：“你侄子欠了一屁股债，你这个伯母替他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不是吗？”
高野秀的心脏本就不好，在遭到侄子欺骗自己的打击，以及近藤态度大变而惊惧万分的双重夹击下，心脏病发作，一命呜呼。由于事发突然，“我还以为伯母是在演戏……”昌明这样说。事发后，近藤拍打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不过，让他们大惊失色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突然有个身穿灰色西装的陌生男子出现在庭院中。
男子指着昌明等人说：“我全都看见了，你们做的事跟杀人没两样，我要去报警，让你们接受法律的制裁！”
当然，这名男子就是神崎俊之。
近藤受到如此强硬的指责，怒气攻心。拥有柔道二段资格的他，从背后袭击转身欲前往警局报案的神崎，勒住他的脖子。
“一下子，家里多出两具尸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高野昌明说道，这大概是他当时真正的心情吧。
他们把高野秀的尸体送到医院去，不过神崎的尸体无法如此处理，因为警方或医院一查，马上就能查出他死于他杀。
于是，他们决定把尸体藏在日式房间地板下面。他们动手挖出一个洞，把尸体埋进洞里，再用水泥封住洞口。至于神崎驾驶的客货两用车，则是先将车辆的牌照等全部销毀后，再由近藤把车开到知名的报废车辆处理场弃置。
接下来，只等找出高野秀秘藏的财产，他们即可远走高飞。
不过，他们始终没能寻获。

第三章 扰灵 08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相信是幽灵显灵。一定是被埋在土里的神崎俊之的怨恨引发了那样的现象。”草薙边说边将马克杯拿近嘴边。马克杯里当然是第十三研究室的特产—淡而无味的速溶咖啡。
“要如何看待此事纯属个人自由，我不打算说服你改变看法。不过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共振引发的现象罢了。”汤川冷冷地说道。对方越兴奋，他就越会泼人冷水，此人自年轻时起就是这副德性。
听完扰灵现象的描述后，汤川前往市政府，针对高野家周边的地下管线进行了解。汤川发现高野家的正下方有一个年代久远的下水道出水孔，他随即断言这个出水孔正是引发扰灵现象的成因。
“每个物体都具有固定的共振频率，当加诸于物体上的外力的振动频率与该物体的共振频率恰好一致时，受力的物体便会产生剧烈振动。这就是所谓的共振现象。我猜多半是因为某种原因，使得原本包围住该出水孔的环境产生变化，进而引发了共振现象。”
至于是什么原因，汤川推测可能是加诸地表的外力造成的。他说：“例如挖掘洞穴等。”
会大费周章在地板上挖洞，其目的极为有限。草薙心中不禁萌生不祥的预感。最后，他的预感成真了。
此外，根据调查，草薙及汤川得知高野家附近某间零件工厂的排水管，就连接着那个老旧出水孔。每天一到晚上八点，工厂会排放处理过的热水。当热水通过排水管时造成管内空气对流，进而使位于高野家正下方的出水孔产生振动现象。
发现尸体的那一天，警方事先请求工厂配合，要他们在下午三点便先行排放热水。
“好啦，我该走了。”将马克杯放在桌上后，草薙站了起来。
“你要去找她吗？”汤川问道。
“嗯。”草薙回答。“她”指的是神崎弥生。“破案后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一直没时间对她说明案情。”
这个角色真不讨喜，不过他也知道这件事非亲自说明不可。
等她冷静下来后，他会一并告诉她高野秀的财产究竟在哪里。
穿着西装的神崎俊之，原封不动地被埋在土里，他身上的东西也全都在口袋里。不过钱包里的现金及信用卡已被凶手拿走。他们已打定主意，要盗刷他的信用卡大肆采购。
但是他们怱略了最重要的东西，那便是放在证件夹中的一张磁卡。
这张磁卡是某个银行保管箱的锁。签订协议租用保管箱的人并非神崎，而是高野秀。不过神崎俊之是她的代理人，所以磁卡才会在他身上。
根据警方调查，银行保管箱除了存款簿、股票债券、贵重金属及土地房屋产权证等物品，还有一封信。
里面是一张遗书，上面明白写着在她过世后，要将所有财产赠给神崎。
“关于扰灵现象，你打算对她说那是幽灵造成的吗？”汤川问道。
走到门边的草薙回头说道：“当然，不可以吗？”
“没这回事。”物理学家摇了摇头。
“拜啦。”草薙伸手打开门。
“草薙……”“怎么？”
汤川流露出有点迟疑的神色，对他说：“好好加油吧！”
草薙举起一只手挥动了几下，离开了研究室。

第四章 绞杀 01
贵子来到工厂探视，转盘的转动声传入耳中，她看见站在机械前方的坂井善之的背影。米色工作服背面印有深蓝色“矢岛”两字。贵子听丈夫忠昭提过，他们现在正制作一批汽车公司的发动机轴承。至于是什么样的发动机，她并不清楚。
她丈夫和两名员工在工厂一角检查即将出货的成品。由于戴着手套，导致他的动作有些迟钝，脸色也有点儿无精打采。不过贵子很清楚那绝非因为是零件做得不够完美。
“我送茶和点心来了……”贵子出声招呼丈夫及员工们。
忠昭稍稍举起一只手，望向墙上的时钟。根据指针所指，时间将近下午三点十五分。
“善之，休息一下吧。”忠昭对操作转盘的坂井说。
坂井点点头，关掉电源开关。原本嗡嗡作响的发动机，随即慢了下来。
“搞什么？没有更像样一些的点心了吗？”洗完手后，忠昭边走到休息桌坐下边说。桌上的盘子里，摆着五颗最中<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22255.png" />。“这些最中不是昨天剩下的吗？”
丈夫说的没错，贵子默然赔着笑脸。
“没关系啦，我喜欢吃最中。”铃木和郎率先拿了一个。
“工作到一半，吃点甜食最好不过了！”接着说话的是田中次郎，然而他没伸手拿最中。
坂井则不发一语地喝着贵子送来的茶。
“善之，我们订的线圈不是预定今天送来吗？”忠昭询问坂井。
“嗯，应该待会儿就到了吧。”
“拜托你了，至于零件的费用，能麻烦你跟他们说一下，请他们尽快把钱汇入我的银行户头。”
“我会提醒他们的。”坂井看着茶杯回答。
忠昭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喃喃自语地说：“我待会儿要出门一趟……”
“你要去哪？”贵子问道。
“去收钱。”
“收钱？还有其他公司欠我们货款吗？”
“不是货款。”忠昭拿起最中，剥成两半，把露出来的豆馅塞进嘴里。“那是很久以前借出去的一笔钱，对方总算愿意还钱了……”
“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呢？”
“那是经济状况还很好的时候，由于那人的爸爸有恩于我，我也不好意思催他还钱。不过现在他好像事业有成，便主动联络说要还钱。”他喝了口茶吞下最中。
“老板，你究竟借了多少钱给那个人？”铃木问道，他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
“这个……详细金额我实在难以启齿……”忠昭抓了抓杂有几丝白发的鬓角。“我只能说是一笔不小的金额，所以该怎么说呢……算是一场及时雨吧。”
“哦。”铃木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一旁聆听的田中，眼神也跟着和缓下来。“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肯主动还钱。”
“这是理所当然的啊！”铃木边笑边说。
“不过最近不还钱的人很多啊，所以银行的营运状况才会那么糟！”
“话是没错……”
“哎呀，社会上虽然难免有人不讲义气，不过整体而言，这个世界还是很有希望的。”忠昭说了句像是结论的话后，转头看着贵子。“事情就是这样，麻烦你帮我拿西装出来吧。”
“我知道了。”贵子先点了点头，随后才对忠昭说，“那个……我待会儿也要出门……”
“你要去哪里？”忠昭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锐利。
“我去买个东西……我想帮秋穗买套衣服，她说找不到远足穿的衣服……”
“那也犯不着挑今天去买吧？”
“可是我明后天都有事……”
“总之，今天别出门就是了。”
说完后，忠昭喝光杯子里的茶，站了起来。
丈夫摆出这种态度时，浪费再多唇舌也没用。贵子闭口不语，其他三名员工也觉得气氛颇为尴尬，纷纷加速把嘴里的点心吞下肚，连忙离开座位。
将近三点半，忠昭开车离开工厂。他穿着灰色西装，还难得地打上领带，手里提着一只运动背包。
没过多久，贵子也做好准备，跟着出门去。当她抵达地铁月岛车站时，刚好四点整。
她心想：只要在晚上七点半左右回到家里就好了。
不过，贵子当天一直到将近八点才到家。进门时，小学五年级的秋穗和三年级的光太姐弟其乐融融地看着电视。忠昭还没回来，她拿出在百货公司购买的菜，开始准备晚餐。
“爸爸好慢啊……”吃着里脊炸猪排的秋穗说。
“是啊。”贵子随口回应，同时看看电视旁的时钟，已经八点半了。
当时针指向十一点，忠昭依然没有回家。她打了好几次手机，都没有人接听。贵子先哄两个孩子睡觉，独自坐在客厅等待。新闻主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主播神情凝重地播报朝鲜核武器问题，她几乎都没有听进去。
后方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她吓得回头一看，原来是穿着睡衣的秋穗。
“怎么啦？这么晚还不睡觉，明天早上会爬不起来的。”贵子以母亲的口吻说道。
“爸爸还没回来吗？”
“爸爸因为工作的关系，会比较晚回来。你不用担心，快点儿去睡吧。”
女儿并未乖乖听话回卧室，反而低头不语，好像在迟疑什么。
贵子觉得有点在意，温柔地问：“怎么了吗？”
“爸爸不知道要不要紧……”秋穗低声嘟囔着。
“嗯？要不要紧，怎么说呢？”
“昨天半夜……我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奇怪的东西？”贵子感觉到自己眉间皱了起来，“什么奇怪的东西？”秋穗抬起头来，她的脸看起来比平常苍白许多。
女儿张开小嘴说：“火球……”
“什么？”贵子不禁一惊，“你刚刚说什么？”
“火球。”秋穗又清楚地说了一遍。
“火球？在哪看到的？”
“工厂。”秋穗说，“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爸爸好像还待在工厂里。我偷偷看了一下，只见爸爸独自坐在黑漆漆的厂房里。我想问爸爸在做什么，就有一颗火球飞了起来……”
“怎么可能？一定是爸爸在烧什么东西。”
可是秋穗摇头否定。
“我也马上问爸爸，刚刚在烧什么？可是爸爸却说没什么，他只是在看设计图……”
贵子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背脊升起，不过她努力不让脸上浮现恐惧的神色。
“你肯定看错了，这种事常有。”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但还是放心不下。总觉得爸爸好像会碰到什么不好的事，爸爸怎么还不快点儿回来呢？”秋穗一脸不安地看着电视旁的钟。
“傻孩子，别乱说话，真是乌鸦嘴！”贵子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总之，你快点儿去睡觉。要是明天早上爬不起来怎么办？你还得上学喔。”
“妈妈，爸爸回来时，可不可以告诉我？”
“好好好，爸爸如果回来，我马上告诉你。”
贵子这句话总算使秋穗愿意转身走向二楼的卧室。她在上楼前，还是看了通往工厂的门一眼，小声地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秋穗上楼后，贵子拿起遥控器，不停地切换电视频道。可就是找不到能舒解她烦乱心情的节目。
结果她在客厅里待了一整晚，当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入客厅时，她才清醒过来。她趴在矮桌上，用这种不自然的姿势半梦半醒地度过了一晚，这使她全身酸痛不已，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时间是清晨六点多，她再次拨打忠昭的手机，还是没人回应。
她马上打开电视，电视台正在播报早间新闻节目，她原本猜想可能会有和忠昭有关的新闻，但昨天似乎没发生可能有关的案件。况且如果真发生什么事的话，警方应该会先打电话到家里来才对。
她带着沉重的心情准备早餐。脑海里的某个角落，一直在意着昨天秋穗说的事。火球？不太可能吧……
到了七点，秋穗起床了。平常这个时间，女儿总是还在睡梦中但今天她却起了，她的双眼有点充血。
“爸爸还没回来吗？”她站在正在煎蛋的母亲身后问道。
“大概是跑到什么地方去喝酒，醉到回不了家了吧。”贵子努力装出开朗的声音，“应该再过不久就会回来才对。”
“是不是报警比较好呢？”
“没关系、没关系。”
事实上，贵子也有同样的想法。确实是报警才对，不过，还是再等一等好了。
后来光太也起床了。儿子对父亲彻夜未归一事倒是不怎么担心，秋穗也没向弟弟提及“火球”的事。
孩子们一出门上学，员工们便像是换班一样，纷纷到工厂报到。当他们得知厂长从昨天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都感到颇为讶异。
“这的确令人担心……要不要报警？”铃木说。
“我猜我老公可能只是醉倒在路边啦……”
“但厂长不是那种会喝到烂醉的人啊。”田中随即否定贵子的猜测。
“该怎么办呢？”贵子转而和坂井商量，他是工厂最资深的员工。
“如果到了下午还没回来的话，那就报警吧。”坂井略微思考后，如此回答。
听了他的建议，贵子决定再等一等。员工们则是面露不安，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九点、十点、十一点，时钟的时针不停向前推进。过了午休时间，忠昭依旧没有回来。贵子虽然端茶给员工喝，却显得心不在焉。她不停看着时间，暗自决定下午一点便打电话向警方报案。
结果，她没有了打电话的必要。当午休结束，将近一点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警方打来的。
      <hr/>    <ol>    <li>
最中，一种日式点心，外皮以糯米粉烤制，里面夹着豆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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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绞杀 02
大桥饭店位于日本桥滨町。首都高速公路刚好通过饭店正上方，箱崎立交桥也在饭店的旁边。饭店的大门正对着清洲桥大道，一走出大门往右边看去，整座清洲桥尽收眼底，这大概就是饭店名称的由来吧。
这是一家老旧的小型商务旅馆，饭店内唯一的电梯，述说着饭店的陈旧。
草薙俊平在一楼的狭小咖啡厅里，喝着不怎么香醇的咖啡，店里只有他一名客人。
“草薙先生……”有人边叫边朝他走来。此人名叫蒲田，是饭店的代理经理。天气明明不算炎热，但他的额头却满是汗珠。
“你好。”草薙点头示意。
“能打扰您一下吗？”蒲田小声询问。
“可以啊。”草薙回答。
瞥了一眼闲得发慌的柜台人员，代理经理决定坐在刑警正对面。“那个……请问现在状况到底怎么样了呢？”
“你所谓的‘状况’是指？”
“就是那个……搜查方面的事，查出什么端倪了吗？”
“现在还没有任何进展。”
“这样啊……不过据说被害人的太太似乎没有不在场证明。”
听到饭店人员这么说，草薙在人造皮沙发上重新调整坐姿。
“警方会针对各种可能进行排查，其中当然有一些媒体听了会极为雀跃，他们会对这种情报添油加醋然后再散播出去。请不要被那些报道所左右。”
“我们当然也不想跟被媒体蛊惑，但那种报道会造成我们很大的损失。所以我们希望警方早日解决这起案件。”
“你们的心情我十分理解，警方已动员所有警力积极调查。”
“一切就麻烦各位了。还有……”蒲田将脸凑近草薙，“关于那个房间……现状还要维持多久？”
“这个……我得向上司请示才知道。毕竟我们想进行彻底的调查，有什么问题吗？”
“与其说是问题，倒不如说如果一直让出过那种事的房间维持现状，最后会引起各种奇奇怪怪的谣言吧。相信刑警先生您一定也听过类似的谣言吧？例如某某饭店有幽灵出没之类的……”
“哦……”草薙颇能理解地点点头，“的确是常常听说的。”
“所以，说真的，我们很希望能早日清理那个房间……”
“知道了，我向上司确认一下吧。”
“一切拜托您了。”饭店经理向草薙鞠躬致谢后，随即便转身离开了。此人身材虽胖，但背影看起来却有点儿瘦弱。
当草薙拿出香烟时，披着黑色夹克的汤川正好走了进来。草薙暗自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收起香烟。在汤川面前是严禁抽烟的。
“你也太慢了吧？”
“不好意思，刚好有学生找我商量事情。”
“商量事情？该不会是恋爱问题吧？”
草薙原本想开个小玩笑，不料汤川却一脸正经。
“远比恋爱高级。学生的问题是他想跟喜欢的女孩子结婚，不过双方父母极力反对，所以他跑来问我该怎么办。”
“原来是学生结婚的问题啊……他怎么谁都不找，偏偏找你商量？”
“我哪儿知道。”
“那么，你给他什么建议呢？”草薙笑着问道。
“我说：‘如果我是你父母，我也会反对。’”
“这算什么？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古板。要是我，大概会对他说：‘你应该不顾父母反对，拿出骨气来跟她结婚才对！’”
“这跟古不古板无关，我只是就统计学的角度分析给他听罢了。”
“统计学的角度？”
“也就是说，问题重点在于是后悔太早婚的人多，还是后悔没有早点儿结婚的人多？”
草薙紧盯着眼前这名年轻物理学家看，他真的很想问汤川：抱着这种想法过日子，你觉得人生有趣吗？但最后他还是没有开口。
“好了，你该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了吧？”汤川说。
“哟，你不先喝杯咖啡吗？”
“我心领了。从味道闻起来，我就能猜出这里用的并不是什么上等咖啡豆。”汤川边抽动鼻子边迈步移动。
草薙心想：你平常明明只喝便宜的速溶咖啡，还挑剔。然后也动身追上。
案发现场八〇七号房是双人房间。
“被害人矢岛忠昭在十三日下午三点五十分左右登记入住。他没有请门童带路，而是独自上楼进房，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我指的是他活着的时候。”草薙站在房间门口，一边看着手册一边说明。“饭店的退房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到了隔天的退房时间，客人没有退房，使用内线呼叫也没人回应，饭店员工在十二点过后前来查探情形。由于敲门还是没有回应，员工便拿出万能钥匙打开房门。”
一打开房门，饭店员工随即发现该名男客呈大字形躺在内侧床上。明显可见绝非是在睡梦中，因为他的脖子上留有异常痕迹，皮肤颜色也不太正常。
“死因是绞杀，被害者似乎是被细绳类的东西勒毙。”
“有留下打斗痕迹吗？”
“没有，被害人似乎被下了安眠药。”
“安眠药？”
“凶手大概是趁机把药加入罐装咖啡里吧。”
这间套房的窗边摆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可供两人面对面坐下来。员工发现尸体时，桌上放有两罐咖啡和一个烟灰缸。警方根据解剖结果，和两罐罐装咖啡的化验，发现其中一罐掺有安眠药。此外，两罐咖啡应该都来自走廊上的自动售货机。
“死亡时间推断为十三日下午五点至七点间，这个时间可信度很高。因为被害人曾在当天下午三点左右吃了最中，胃里豆馅的消化状态跟死亡推断时间相当吻合。”接着草薙将矢岛忠昭表示是要收取借款而离家，以及他用山本浩一这个假名向饭店订房等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相信汤川的口风很紧，此外他也心知肚明，若想找此人商量事情，最好将情报具实以报。
“听完你的叙述，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环视了朴素的室内一周后，汤川开口说道，“凶手不就是那个说要还钱的人吗？他因为还不出钱来，所以才把被害人叫到饭店，再动手杀害。”
“当然我们也考虑过这一点。不过不管怎么调查，依旧查不出有这个人的存在。”
“那纯粹是你们的调查不够彻底吧。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打电话找我过来。这起单纯的绞杀案件应该用不着一名物理学家吧？”
“问题就在这儿！如果只是单纯的绞杀案件，那么以下两点让我颇为在意。”草薙竖起两根手指头，还笔直地指向地板。“第一，就是床铺的旁边。你仔细看看床边的地毯。”
汤川走向床边，弯下腰察看，“有烧焦的痕迹……”
“对吧？”
地板上铺有米色地毯，不过地毯上出现一个宽一厘米、长五厘米左右的焦痕。
“我问过饭店员工，得到的回答是之前并没有这个痕迹。”
“会不会是员工说谎？毕竟这家饭店相当老旧……”
“他们不太可能为了顾及颜面，对警察撒谎吧？”
“说的也是，那另一个令你在意的问题是什么？”
“就是这个。”草薙伸手探进外套的内侧口袋，抽出一张照片来。“说真的，这玩意儿基本上是不能公开给一般人看的……”
汤川一看到照片，眉头微微皱起，“我也确实不太想看这种照片……”
“忍耐一下吧，我们看的可是真实现场啊。”
这是张照出尸体绞杀痕迹的照片。和一般遭绞杀尸体不同之处在于，被害人脖子上留有勒痕部位的皮肤被划开了，导致伤口有流血的迹象。
“这表示被害人遭绞杀时，所受力道之大足以划破皮肤？”汤川小声说道。
“不，根据验尸报告，那道伤口比较近似割伤。凶手得用细绳勒住被害人脖子，往两侧拉扯，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换言之，一般的绞杀手法绝不会留下这样的伤口？”
“绝对不会。”草薙斩钉截铁地说。
汤川沉吟了一下，便手持照片直接躺到床上去，而且是被害人陈尸的那张床。虽然鉴识作业早已结束，他这样做也并没有影响，但看到他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草薙也不禁佩服起学者的粗神经。
“那么……到目前为止，警方没锁定任何嫌犯吗？”汤川问。
“其实也不是没有，”草薙拨拨前额的头发，“我们认为最可疑的正是被害人之妻。”
“他太太？动机呢？”
“保险金。”
“哦……被害人生前投保了巨额保险吗？”
“共向五家保险公司投保，总金额超过一亿日元。”
“原来如此……的确很可疑。”汤川将头枕在手上，挪动身子面向草薙，“想必，你们对他太太进行过严厉的侦讯了吧？”
“我是不知道算不算严厉，但确实多次传唤她。”
“感觉如何？”
“很可疑。”草薙直接说出看法，“她当天下午四点出门，到了晚上八点左右才回到家。虽然她宣称是出门买东西，却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她说下午五点左右在银座的百货公司挑选小孩子的衣服，当时接待她的店员证实了这点。七点过后，她到另一家百货公司地下商场购买里脊炸猪排及炸肉饼，超市的店员也记得她。不过中间这段时间完全没有不在场证明，若由银座搭出租车，只要花十至十五分钟时间便可抵达这里。她有足够的时间犯案。”
“她本人如何交代这段时间的行踪呢？”
“她说她在咖啡厅喝茶，但不记得选了哪间咖啡厅。加上没有店家的收据，所以我们觉得她对咖啡厅的相关记忆实在过于暧昧……”
“原来如此……”汤川再次回到仰躺的姿势，望着天花板说，“银座的百货公司，即使是上班时间，客人应该也很多，童装卖场和超市的店员居然能清楚记得她？”
“据说她在童装卖场，只为了到底要不要买一件小衬衫，就考虑了将近一小时，最后还是决定不买。招呼她的店员因为十分无奈，所以对她印象深刻。而里脊炸猪排那边，则是因为她一直站在店家前等着购买关门前的打折商品，所以才记得她。不过，这些不在场证明再多也没有意义，因为重点是中间那段时间。”
针对草薙这句话，汤川并未做出回应，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在这种状况下，再对他说什么也没用，草薙只好坐下来等他。
最后，汤川说：“能带我去被害人家看看吗？”
“可以啊。”草薙起身，“你有兴趣了吗？”
“我有兴趣的是……”汤川也跟着坐了起来。“被害人之妻没有不在场证明一事。她为什么没有不在场证明呢？”

第四章 绞杀 03
矢岛工业工厂里，三名男性员工各自进行手头上的工作。年过三十五岁的两人分别为铃木和田中，最年长的则是坂井。
以球状铁盘在金属板上钻孔的铃木，一看到草薙，嘴角立即变形。
“怎么又是你？这次又有什么事？”
“不，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看看工厂内部的状况罢了。”
“随便你们！不要打扰到我们工作就好。虽说现在很不景气，但我们还是得赚钱养家。”
“这我们知道。”草薙露出和善的笑容。
铃木瞪了汤川一眼，随即咂了下嘴。
“老板娘今天又被你们叫去警察局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我们有许多事情要向她确认……”
“开口闭口就是确认、确认，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你们该不会怀疑老板娘吧？如果是的话，那你们就太笨了。老板娘怎么可能会……”
后面传来“咔锵”一声，是坂井发出的声音，“少说废话，快点儿工作！”
“哦，知道了。”铃木轻轻举手示意，随后重新面向球状铁盘。他又看了草薙他俩一眼，故意大声咂嘴，好像是在抗议：都是你们害我被骂！
草薙与汤川并肩绕了工厂一圈。草薙不太清楚察看工厂的目的究竟为何，毕竟这是汤川提出的要求。
工厂里排列着许多工业用机械及大型电源，可以看出过去工厂必定雇用过大批员工。但最后留下来的，只剩三个人。
“这些人的不在场证明呢？”汤川边走边低声询问。
“都确认过了，三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较年轻的两个一直都待在工厂里工作，附近邻居也作证了。最年长的坂井则是前往客户那边交货。客户公司位于埼玉，再怎么赶路，单程至少就得花上一个半小时。我们确认过，他大约在五点半离开客户公司，七点过后才回到这里。证明他根本无暇前往大桥饭店。”
汤川默默点了点头。
其中一名员工田中在工厂里负责制造白色塑料容器。他得将两个外形复杂的容器组合成一个。不是用接着剂，而是加热使容器的边缘融解，再瞬间将两者连接在一起，也就是所谓的融接法。用来加热容器边缘的器具，是一支如同宽面条一样的细长状加热器。这支加热器已事先弯曲成和容器边缘一样的形状。
“原来如此，这外形做得真是巧妙。”站在田中背后的汤川，语带赞叹地说，“只要使用这支外形跟容器边缘形状相同的加热器，不管是容器的哪个部位，皆可同时造成相同程度的溶解效果。”
“这可是我们工厂的拿手绝活呢！”虽然粗鲁了点儿，但田中的语调带有几分自豪。
“这是什么容器？”汤川问田中。
“补充汽车雨刷水的水壶，虽然只是个样品……”
“哦……”汤川理解地点了点头。由于物理学家对现场技术十分感兴趣，草薙不禁心想：他该不会就此将案子抛诸脑后了吧？
汤川的视线扫描到前方墙壁时，突然停了下来。“那是？”草薙跟着看过去，只见墙壁上贴着一张书法，写有“一射入魂”四个字。
“那是老板写的墨宝。”声音从二人背后传来，他们回头一看，只见坂井站在身后。
“哦，原来是老板写的啊。”草薙说，“请问‘一射入魂’是什么意思？”
“就是射击啊。”坂井用手指比出枪的形状，并做出开枪射击的姿势。“意思就是要员工拿出开枪时所需的注意力集中投入工作。”
“哦，矢岛先生平常有射击打靶的兴趣吗？”
“天知道，没听老板提过。那大概只是个比喻吧。”
草薙虽然点了点头，却不太能接受。他心想：为何不用其他比喻，偏偏拿射击来比喻呢？
“话又说回来……”坂井边脱下手套边轮番看了草薙和汤川一眼。“就像和郎说的，麻烦警方不要无故怀疑老板娘好不好？”
“我们一点都没有怀疑她的意思啊。”
草薙虽如此回应，但坂井却摇了摇头。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问你们，当天是厂长本人说要出去收取借款，才离开工厂。警方为什么会怀疑老板娘是凶手？”
“说不定叫矢岛厂长出门的另有其人，”汤川从旁插嘴，“而这号人物很可能是老板娘找来的……”
坂井瞪了汤川一会儿，然后大大叹了口气。
“会这样猜测，表示你们根本不了解这对夫妇。他们可是从家庭代工做起，一步步将公司扩展到现在的规模。他们如何互相扶持，我最清楚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他们绝不可能做出背叛彼此的行为！”
由于无可反驳，草薙决定保持沉默，汤川也不发一语。
“不好意思，请两位现在离开好吗？老板娘差不多快回来了，相信她也不希望回家之后，又看见刑警出现在此……”坂井的语气夹杂着敌意。
离开矢岛工业后，汤川最先说出的是：“专家果然不简单呢！那种技术……不对，应该说是专业手法，才是电脑该学习的！”
“说这个还不如说，你掌握到什么吗？”
“掌握到什么？”
“别装傻了！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特地带你到这里的啊？”
草薙有些急躁地说，汤川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粗约两三毫米，长十来厘米的白色细绳，一端有个绳圈。
“我在工厂的角落捡到的。”
“啊，你什么时候捡到的？”草薙接过来察看。仔细一看，细绳是由数条细线捻制而成。“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问你，你觉得尸体脖子上的绞痕，可能跟这条细绳吻合吗？”
汤川这么一问，草薙边回想尸体的状况，边注视着手上的细绳。
“或许……有可能。”
“若真的吻合，那事情就会变得非常有趣了。”嘴巴这么说，但物理学家的眼神却不带任何笑意。

第四章 绞杀 04
案发一周后，矢岛贵子突然改口宣称自己有空白时段的不在场证明。
她主动前往设有本案搜查总部的久松警局，拿出一张收据给侦查员过目。说是当天她光顾的那间咖啡厅所开的收据，原本她以为已经随手丢弃，不料后来在包底层找到。日期确实是十三日，从收据可得知结账时间为下午六点四十五分。
她说那家店叫做“REFRAIN”，手边恰巧没什么事的草薙便带着新人刑警牧田前往该店，查证她的说法。
“REFRAIN”位于银座三町目，店面在大厦二楼，顾客能透过店面玻璃看到中央大道。店内装潢和装饰品相当讲究，是一家刻意营造出高雅气氛的咖啡厅。矢岛贵子说她是不经意间走进“REFRAIN”，让原本想象这是间普通咖啡厅的草薙有些意外。此外，她会忘记这么具有特色的店家，也让草薙觉得有些纳闷。
“哦……这位客人啊？是的，她确实来过。”一脸黝黑，与白色衬衫十分相称的年轻店长，看着草薙手上的照片说。照片上的人物正是矢岛贵子。
“确实是这个人吗？”
“没错。嗯……我记得应该是上周四的事情吧。”
周四，就是十三日。
“每天有这么多顾客光临，您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啊？”
“因为我们一直在找这位客人啊……”店长说，“她东西丢在我们店里，忘了带走。”
“东西忘了带走？”
“请稍等一下。”
他走到收银台，然后拿着一个小纸袋回来。并在草薙面前拿出纸袋里的东西，是一个老旧的粉饼盒。
“她把这个东西放在座位上忘了带走，我心想她应该会回来拿，就先代为保管。”
“那我们转交给她吧。”
“如果两位能帮这个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话说回来……”草薙说，“你确定照片上的真的就是那位客人吗？你可不可以再仔细看看照片。”
年轻店长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又看了照片一眼。
“确实是她没错。”说完后便将照片还给草薙，说，“其实，那一天发生了一个意外。不过说是意外可能夸张了点儿……”
“是什么事情呢？”草薙问道，只见店长先环顾店内一周后，才将脸凑近他们。
“这位客人的饮料中有虫。”
“虫？”
“是只小飞蛾，大概一两厘米大，就在她点的冰红茶里。”
“她因此大吵大闹起来？”
“不，”店长摇头否定，“当时我刚好在她附近，她叫我过去，很小声地告诉我这回事。多亏她这么做，其他客人才没察觉到此事。当然，我们马上换了杯饮料给她。”“原来发生过这样的事啊……”
草薙心想：为何矢岛贵子没有说出此事呢？若她真想证明自己不在命案现场，即便不记得咖啡厅店名和地点，也理当将此事告知警方。
“那个……”牧田询问店长，“在那种状况下，你们应该不会向客人收取饮料费吧？”
“没错，不过这位客人坚持一定要付钱，所以我们还是收了她的饮料费。”
“坚持一定要付钱吗……”草薙注视着在收银台结账的客人，客人收下店家开的收据。
他心里浮现一种想法：她该不会是想要那张收据吧？
离开咖啡厅后，草薙、牧田随即前往矢岛家，贵子已经到家了。
一看见粉饼盒，她随即露出了高兴的神情。
“原来我把它丢在咖啡厅里了啊。我一直想到底把它放哪去了呢？”
草薙向她确认冰红茶里有小虫一事，她脸上浮现出一副现在才回想起来的神情。
“好像是有这回事，但为什么我之前没想起来呢？嗯，没错，我点的冰红茶里确实有一只小飞蛾。当时我还没喝，所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您能早些想起这件事，就不用一再前往警局接受侦讯了。”草薙试探道。
“说的也是，大概是我情绪不稳，连带大脑也变迟钝了，真的很对不起。”她向草薙等人鞠躬致歉。
草薙走出矢岛家时，看见秋穗正缓缓走回家，她的步伐看起来有些沉重。草薙想起案发至今，他都还没和这个女孩儿谈过话。
“嗨！”他向她打招呼。秋穗随即一脸警戒的神情，停下脚步。
“刚刚放学吗？”他面带笑容地问道。
“你们抓到凶手了吗？”秋穗表情僵硬，用像是大人的语气反问。
“警方还有许多事情必须调查，如果你有什么线索的话，希望能够提供给叔叔。”
她神色一变，像是在闹别扭。
“但……不管我说什么，大人都不相信！”
“没这回事，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们吗？”
秋穗回看了草薙一眼。“我觉得你们绝对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听到草薙这句话，她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了。
只是她说的话，的确难以置信。草薙听到一半，开始打马虎眼，只是敲敲边鼓。
他心想：什么火球，多半是她把什么东西误认成火球了吧，此事和这起案子应该毫无关联。
听完草薙二人的报告后，他们的上司间宫警部一脸苦恼，因为矢岛贵子的不在场证明相当明确。她出门到回家这段时间的所有行动，几乎都得到了证实。当然，其中虽有几段二三十分钟的空白时间，但要利用这些时段犯案，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结果又回到起点了？不过我还是觉得被害人的老婆嫌疑最大。”间宫仍未完全相信她。
警部会这么坚持，并非她缺少不在场证明。而是警方调查得知，矢岛忠昭投保的保险保单有半数都是这几个月签订的。
“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粉饼盒遗留在店内，她说当时并未察觉，这或许没什么奇怪；但饮料里有虫，当事人应该会留下深刻印象才对。当我们调查不在场证明时，她应该先说出此事才对吧？”
“话虽如此，但本人宣称是一时遗忘，我们也只能采信了。”间宫一脸不快地说，“不然，就是有另一名男性共犯协助她……”
这也是搜查总部觉得最有可能的情况。可是通过调查，警方并未发现贵子身边有类似的男性踪迹。
“矢岛工业的员工，有两名血型为A，一名血型为O，没有员工血型为B。”牧田举手发言。截至到目前，警方判断凶手的血型应该是B，这是残留于案发现场烟灰缸里的烟蒂鉴识出来的结果。此外，被害人矢岛忠昭的血型为O，且从不抽烟。
这个烟头可说是凶手留下的唯一物证。现场虽留有两罐罐装咖啡，不过其中一罐有擦拭过指纹的痕迹，门把手等处也经擦拭过。
另外，现场还留有矢岛忠昭的运动背包，但里面只有工厂的资料。
当晚，草薙在警局旁的拉面店吃着迟来的晚餐时，手机铃声响起，是汤川打来的。
“后来的进展如何？”汤川以一派轻松的口吻问道。
“非常不顺利，我们挨了矢岛贵子一记出乎意料的反击。”草薙简要说明了调查她不在场证明的经过。
“真是有趣啊。”汤川似乎很感兴趣，“我渐渐了解机关的秘密了。”
“机关？”草薙下意识紧握着手机。
“我有个东西想让你看一下，明天晚上到我的研究室来吧。”
“别吊我胃口了！现在就说吧。”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到时候见！”
“啊，先等一下。”草薙急忙说道，“有件事你应该会感兴趣……想不想听呢？”
“那得看是什么内容。”
“保准你有兴趣，因为与火球有关。”
“哦……”
“这下子你想听了吧？”
草薙将秋穗说的话转述给汤川听。
“太棒了！”听完后，汤川在电话的另一端大叫，“我开始期待明天与你碰面了！”
“啊？喂！”草薙出声时，汤川已挂断电话。

第四章 绞杀 05
夜间的大学气氛确实诡异，草薙边这么想，边漫步通过帝都大学理工学院。他回想学生时代是否曾在学校逗留到这么晚，草薙当时曾因参加羽毛球社团的练习晚归，不过都只待在体育馆里。
当他敲响物理系第十三研究室的门时，时间已经超过八点钟。依然有几名看似学生的年轻人经过走廊，这让他重新体会到，理工科的学生还真是辛苦。
汤川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便宜的马克杯。杯子里装的八成是他常喝的速溶咖啡吧。
“我才刚准备好，正打算休息一下。你要不要顺便来杯咖啡？”
“不用了，谢谢。”草薙摇了摇手，转头望向一旁的实验桌，只见一个半身的人体模型躺在桌上，“这是？”
“用不着我详细说明吧？它代表着被害人矢岛忠昭。这东西是我从研究灯光照明效果的研究室借来的。”
“你知道了些什么吗？”
“与其说是知道，倒不如说我推论出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结论。”
“什么结论？说来听听。”
汤川放下马克杯，起身走向实验桌。
“这个人体模型蛮重的，光是借上半身我就觉得重了，如果借一整具过来，肯定会累死我。”汤川回头看着草薙，“要搬人体模型都很困难了，更不要说真的人体。被害人的身材还算结实，又不像人体模型那么坚硬。想让被害人躺在床上，必定得费上好一番工夫。”
“啊！”草薙不禁叫出声来。
“就从现场状况进行单纯的推理的话，会发现矢岛跟凶手应该是隔着桌子面对面，而且是坐在椅子上。但后来他喝下掺有安眠药的罐装咖啡，导致话谈到一半便昏睡过去，最后遭到凶手绞杀。不过……”汤川竖起食指，“为什么凶手非得将矢岛搬到床上不可呢？若纯粹要取他性命，那矢岛都坐在椅子上呈昏睡状态了，凶手只要动手勒住他的脖子，即可达成目的。”
草薙伸手遮住嘴巴，汤川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但搜查总部至今没有人察觉这个状况，实在匪夷所思。
“令人不解的还不止这一点。凶手为何不将桌上的罐装咖啡收走呢？你说凶手留下擦拭指纹的痕迹，与其这样做，倒不如带走咖啡罐省事，不是吗？烟灰缸里面的烟头也是，如果那是凶手不慎留下的，未免太过牵强了。”
“那么，你的看法是？”草薙语气急躁地问道。
汤川拿下眼镜，用身上白大褂的一角擦拭一下后，重新戴上。
“我的推理如下：躺在床上是出自矢岛本人的意愿。罐装咖啡及烟头也非他人留下，一切都是他自行准备的东西。换言之，矢岛忠昭并非他杀，这是一起伪装成他杀的自杀案件。”
“自杀？”草薙拉高声调，“你在开玩笑吧？那种状况要怎么解释，才能判断成自杀啊？”
“我只是照常理解释，结果得到自杀这个结论。为了拯救家人和员工，他选择踏上死路。因为投保人在投了保险后，若未满一年便自杀的话，按规定无法领取保险金。”
“不可能！我至今看过那么多具尸体，不曾碰过勒死自己的尸体。当然，我不是说这种事从未发生过，例如曾有人拿湿手帕勒住自己的脖子，当事人失去意识后，因勒绞的力道没有减弱而气绝身亡，不过那是个例外。这次的被害人脖子上明显留有绞杀痕迹，所以他绝不可能用自己的手勒死自己！”
“我只能说，这起案件属于例外中的例外。矢岛忠昭事先拟定了缜密的计划，然后动手绞杀自己。”
草薙依然不停摇着头，嘴里喃喃说：“不可能，不可能。”
汤川从白大褂口袋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他前几天在矢岛工业工厂里捡到的绳索。
“我知道这条细绳的真面目了，你觉得这是什么？”
“不知道。”
汤川转身走到书柜后面，他再次现身时，手上拿着一样令草薙意想不到的东西—一把射箭的弓。
“这条细绳的真面目，就是弓上的弦。你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弓上紧紧系着一条细弦，和汤川在矢岛工厂捡到的细绳比对，确实是同样的东西。细绳一端连接的钢圈则是用来钩住弓身。
“工厂的墙壁上不是贴着一张‘一射入魂’的书法吗？只有练过弓箭的人，才知道那句话。我以前有个朋友参加过箭术社团，我听他说过这句话。你们不妨详细调查矢岛忠昭的经历，我猜他拥有射箭经验的概率，至少大于八成。”
“我会去查查看。可是，那跟本案有什么关系呢？”
“接下来我说明给你听。相信你一看就知道，处于紧绷状态的弓弦，承受着一股强大力量的拉扯。我的推理是，矢岛忠昭利用这股力道绞首自尽。问题是，他用了什么方法？”
汤川走回实验桌旁，将弓摆在距人体模型头部约几厘米远的地方。然后调整弓弦位置，让弦能够触碰到人体模型的颈部，也就是人体模型的头部位在弓与弓弦之间。
“当然了，如果只是这样，压根儿不会发生什么事。此时就须用到另一条弓弦了。”汤川打开实验桌的抽屉，拿出另一条弓弦。“这条弓弦比系在弓上的弦多出将近三十厘米。这是我到箭术社团，特别请他们帮我制作的。根据射箭老手说，他们有时会只买细丝，自行搓制出最合用的弓弦呢。当然啦，帮我做这条弓弦的人，嘟囔着说他没做过这么长的弦线。”
汤川将长弦的一端系在弓上，剩下的部分绕了人体模型颈部一圈，再把另一端系在弓的另一边。整条弦线差不多刚好用完。
“像这样，弓上系着两条弓弦。可是现在是短弦使弓呈现弯曲状态，假设在这种状态下，短弦断掉的话，弓会怎么样呢？”汤川询问草薙。
“想也知道……弓会自动弹回笔直的状态嘛。可是弓上还系着另一条弦，所以……”
“就变成是由另一条弦承受弓的拉扯力。当弦受到弓的拉扯时，人体模型的脖子也会跟着被勒紧。”
汤川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对草薙说：这下子你懂了吧？
“意思是说矢岛制作出这样的机关后，再亲手割断短弦吗？”
“光是这样就可置他于死地，不过他还觉得不够。他又下了另一道工夫，便是吃下安眠药，好让自己在睡梦中丧命。”
“你是指他用某种手段让短弦自动断裂吗？例如定时器之类的……”
“他多半是用定时器。不过重点在于割断弦线的方法，这点让我想破了头。弦线是用来系在弓上，材质比一般丝线更为坚韧。当然啦，用美工刀、小刀或剪刀还是能够割断的，但要让此动作自动执行，势必需要相当精准的装置。我一直在思考是否还有更为简便的定时机关……”
“那么，既然大师出马，肯定想出来了吧？”
“正确说来，应该不算是我想出来的，因为我事先得到提示了。”说着说着，汤川又拿起在工厂拾获的那截弓弦。“我捡到的这截弦线，大概是矢岛忠昭反复进行实验留下的。我观察过这条弦线的截断面，没能找到刀刃切割的痕迹。随后我改用显微镜再看一次，居然发现构成这条弦的每一根细丝的头都缩成球状。我因此才得知他究竟用了什么机关。”
“到底是什么机关啊？”
“就是热！”
“热？”
“这种弓弦是由高密度塑料纤维制成，虽然十分强韧，但异常怕热。换言之，以加热方式来熔断弓弦是最便捷的手法。那，问题在于他到底用什么手法给弓弦加热？”汤川拿起放在实验桌一角的电线，电线的另一端接着一根长约五厘米的金属棒。“答案就是使用这东西，你应该对接在电线上的这根金属棒有印象吧？”
汤川虽这么说，但草薙左思右想就是想不起来，只能做出侧着头思考的模样。
“这就是咱们在矢岛工厂里看到，用来制作补充汽车雨刷水壶用到的加热器嘛！我把那个加热器剪短一些，再把它接在电线上。”
“哦哦……”草薙回想起来了，这就是当时田中使用的器械。
汤川用钳子夹着加热器的底部，轻轻碰触拉紧的弓弦。
“矢岛忠昭事先应准备了能将加热器维持这种状态的简单器具才对，今天就假设是这样拿着它。此外，我手边没有他使用的定时装置，就改用草薙定时装置吧。”
“草薙定时装置？”
“我一打信号给你，你就把接着加热器的电线插头插进插座。”听到汤川的吩咐，草薙便拿着插头走到插座旁边待命。
“这个实验很危险，千万别靠近弓啊。可是你得仔细观看实验过程及结果。”
“知道了。”
“OK，可以了。动手！”
听见信号，草薙随即将插头插进插座。
瞬间，汤川手边的加热器开始泛红，就和他们当时在矢岛工厂看到的状况一样。
“弓弦快断掉了！”汤川大声喊着。
话声方落，弓及人体模型同时发出了“咔哒”声，并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弓弦因受热断成两截，垂挂在弓身上。但另一条弦线取代了原来的弓弦，笔直拉扯着弓身，同时勒住了人体模型的颈部。
“仔细看！实验还没完！”汤川说。
加热器依然持续发出热能，剩下的另一条弓弦就快被熔断了。
最后，实验桌上的弓身伴随着激烈的声音弹跳起来。被熔断的弦线同时在空中飞舞，线头仍持续燃烧，看起来就像是火焰在跳舞一般。
“草薙，可以拔掉插头了。”汤川一说，草薙慌慌张张地拔掉插头。汤川小心翼翼地将加热器拿到洗手台放好。
“刚刚那就是火球的真面目吗……”草薙小声说道，“案发前一晚，矢岛正在做最后的实验，碰巧被秋穗看到吗？”
“把饭店地毯烧出焦痕的，多半就是被烧断的弓弦吧。还有……”汤川边说边指着人体模型的颈部，“你自己看吧。”
看着汤川所指部位的草薙，不禁发出惊叹声。
人体模型的颈部出现了深细的摩擦痕迹，绝非单纯的勒痕。“如你所见，第二条弓弦断掉时，没有东西承受弓身的弯曲力，弓身瞬间伸直。这股力量会将原本缠绕在颈部的弦线一口气拉紧，就造成眼前的摩擦痕迹了。”
“原来矢岛脖子上的伤痕，是这样造成的啊……”
草薙坐在实验桌旁的椅子上，一切疑点都得到合理解释了。
“如何，草薙刑警？”汤川问道。实验成果令他相当满意，脸上也露出微笑。
“可是现场并未发现类似的机关啊……”
“当然是有共犯把这些装置带走了。规模看起来或许很大，不过所需道具的体积其实并不大。例如这把弓，弓身还能分解成三个零件，要装进运动背包里轻而易举。”
“意思是……真有共犯？”
“嗯，而且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呢……”
草薙开始思考。以那家饭店的所在位置看来，利用晚上前去，事实上不太可能被人看见。会不会是矢岛忠昭及共犯事先已商定房间钥匙的藏匿处呢？当共犯拿到钥匙，即刻前往死者房间，然后尽量在不触及尸体的状况下，将所有机关收走。只是这样矢岛忠昭的背包就会空空如也，于是共犯又将自己带去的资料塞进背包里。
“共犯会是贵子吗？”草薙问。
“你觉得是她吗？”汤川反问。
“难道不是？”
“我认为矢岛忠昭并未向他太太提起这项计划，照常理判断，做太太的肯定会阻止丈夫做这种傻事。”
“那么……会是他吗？”草薙脑海中浮现坂井善之的脸孔。
“八成错不了，不在场证明比其他涉嫌者都完整的他，反而让人起疑……”
“好！”草薙站了起来，“汤川，能麻烦你再做一次实验给我们课长看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只能悉听尊便啦。”
“我向你保证，一定有这个必要！”草薙拔腿冲出研究室。

第四章 绞杀 06
草薙的说法使间宫警部大为吃惊，不止警部，其他侦查员也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警方马上针对矢岛忠昭的经历进行调查，结果正如汤川所料，他从学生时代即接触射箭，有将近十年的经验。此外警方也查到他曾在都内某间弓箭器材行购买弓弦的材料。
不过，算得上是收获的情报也仅止于此。警方未能寻获任何物证，可以证明案发当晚在饭店房间内，确实发生过如汤川所做实验的状况。
当然，矢岛工业的工厂里，拥有完成此项实验的一切器材。加热器、定时装置及电线等，不过有器材是一回事，并不代表真有某个员工前去饭店犯案。
侦查员虽为此案感到焦躁，但时间仍不停流逝。
自从汤川进行实验后，草薙再也没来找过汤川，直到案发后一个月，草薙总算再度出现在汤川的研究室。
“意思是案情陷入胶着状态了？”听完草薙的话，汤川问道。
“倒不如说我们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事就交给二课了。草薙所属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专门侦办杀人、强盗、纵火等暴力犯罪，而搜查二课负责欺诈、企业犯罪等经济犯罪。”
“原来如此，表示此案已变成保险金诈领案了吗？”汤川盯着电脑屏幕，草薙完全看不懂屏幕上的复杂图像究竟有什么意义。“警方找到弓了吗？”
“我们在矢岛家的仓库里搜到弓箭盒，不过最重要的弓身不见踪影，大概是坂井处理掉了吧。毕竟启动机关时，可能会在弓身上留下痕迹。”
“我也觉得他是个会慎重处理证据的人。”汤川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这起案件中，最令我摸不透的便是矢岛贵子。她真的跟忠昭自杀毫无关系吗？”
警方针对贵子进行过彻底调查，结果并未发现任何和案件有关的事证。
“或许真的没有直接关系吧，不过我觉得矢岛能顺利执行计划，她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草薙看着汤川的侧脸，“此话怎讲？”汤川转动椅子，面对草薙。
“我猜矢岛忠昭并未向太太提起这项计划，但这并不表示她完全不知情，不是吗？透过矢岛及坂井的举动，她应该或多或少感觉到不对劲儿……”
“你是说她早就知道丈夫决意以自杀换取保险金吗？”
“你一定想问‘既然她知道，为何不制止？’，对吧？事实证明，她也被逼入了无法开口阻止丈夫自杀的绝境中，不是吗？”
草薙无法反驳汤川的论点。根据调查，警方得知矢岛工业处于濒临倒闭的困境。
“所以她反过来希望自己能为丈夫这项赌命的计划尽一份心力，而她的方法，就是她的不在场证明。”汤川继续说道，“你之前说过，她曾在三个地点留下不在场证明，对吧？”
“嗯，起初是童装卖场，接下来是咖啡厅，最后则是地下商场。”
“你想过，她为何要在三个地方留下不在场证明吗？”
“这个……”
草薙顿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压根儿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是我的推理：她并不知道丈夫打算挑什么时候自杀。唯一知道的，就是丈夫肯定会选在坂井有不在场证明的时段。只是这段时间长达四五个小时，光在一个地方留下不在场证明，根本不够用。”
“原来如此……”
“还有另一个理由，”汤川竖起食指说，“就是她可以选择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段。你们推测忠昭的死亡时间为晚上五点至七点，并据此调查相关人士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她才故意隐瞒在咖啡厅逗留的事实，其目的是让警方把侦查重点集中在自己身上。所以，假设你们问到七点后的不在场证明，那她大概会隐瞒去过地下商场购物一事吧。”
“她就这样吸引住警方注意力后，再装出突然想起的模样，提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你不觉得警方中了她的计吗？”汤川那对隐藏在眼镜后的双眼，散发出带有些许坏心眼儿的光芒。
“这我确实无法否认。”草薙很干脆地承认，“要不是一直将焦点锁定在她身上，我们或许早就改由其他方向进行调查了。现在我才察觉到，警方初期侦查行动早已被她打乱……”
就拿寻找目击证人一事来说，侦查员一直在寻找晚上五点至七点这段时间，有没有人看到大桥饭店周边出现形迹可疑之人。但此一行动毫无意义，因为共犯坂井其实是利用当天深夜展开行动。
“这就是所谓的被反将一军吗？”
“这样也好……”汤川一派轻松地说，“我倒是很希望她能顺利领取到保险金。即便条约上载明一年内自杀不得领取，事实上，矢岛家确实已失去了支撑家庭的经济来源啊。”
“但……这是不法行为啊。”
“或许真的违反了规则，不过‘一年’这个数字又有什么意义呢？”
面对汤川这个问题，草薙不知如何回应。他只能说“做人就该循规蹈炬”。
此时，草薙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者是牧田，他通知又有案件发生了。
“我要出动了。”他站了起来。
“拜托这次不要又把案子丢给我啊！”
草薙走出研究室时，汤川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第五章 预知 01
餐桌上摆满了以海鲜为主的菜肴。静子不常烹煮肉类菜肴，因为她不喜欢吃肉。峰村英和一定熟知她的口味，才会带一瓶口感清爽的白酒前来。直树非常欣赏他这一点，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又懂得变通。直树甚至觉得他只担任技术人员，实在委屈了。
“雪尔莉<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26494.png" />是以提前采收的葡萄酿制而成的，喝起来据说带有一丝年轻的味道。只是说真的，我喝不太出来就是了……”峰村对他带来的酒进行说明，一听便知他一直谨慎地选择用词，为的是不让听的人对这段说明感到不耐烦。
“真的，喝起来十分清爽可口，你说是吧？”一手拿着酒杯的静子征求直树的同意，他随即点头认同。实际上，直树并不知如何分辨葡萄酒的差别，他个人比较喜欢日本酒。
峰村是直树的大学学弟，他们同为帆船社团社员，年纪相差三岁。不过两人就读的科系截然不同，直树读经济系，峰村则是工程系。在大学时期，二人的交情并不深，由于帆船社团是体育社团，学长学弟间存在着一道无形的隔阂。
后来峰村进入直树上班的公司，才促使两人有机会建立交情。属于宣传部的直树及隶属商品开发部的峰村，工作上虽然没什么交集，不过二人间存在着帆船这个共通点。对毕业后拥有个人帆船，每年都会和同伴一同出海数次的直树而言，能多一名值得信任的部下，确实使他感到踏实许多。
从那之后，至今已过了十年的时光，他仍然和峰村保持着良好的友谊。在出海前几天，峰村都会来到直树家，和他讨论航海事宜。今晚他也是为此来访。直树顺便请他品尝妻子亲手烹调的菜肴，也算是对他的慰劳。
正当峰村带来的葡萄酒即将见底时，放在电视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哦，是菅原的手机。”峰村说。
“嗯，是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来……”
直树虽然起身，却不急着接电话。他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同时也对自己忘记关掉手机电源感到生气。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再不接听，峰村及静子可能会起疑。直树勉为其难地拿起电话。“喂，请问是哪位？”
话筒另一端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随后有女声说：“是我。”他知道是谁。
“哦……你好。”
不祥的预感成真，直树即刻转身背对餐桌旁的两个人。
“你人在哪儿？”
“嗯，我在接待客人，待会儿再打给你。”
直树的演技换来女子的讪笑。“你在家，对吧？”
“嗯，对。所以我待会儿再打电话给你，真是不好意思。”他快速说出这些话，急忙想要挂断电话。
“不准你挂我电话，你敢挂断，我就会一直打电话给你。就算你关机也没用，你一关机，我就打你家的电话。我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
直树感到全身燥热起来，女子的表现和平时大不相同。
“好，我知道了。那你稍等一下。”直树将手机抵在耳边，开门来到走廊。他并未转头看峰村和静子，因为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
直树走进隔壁房间，这是他的书房。
“你这是干什么？不要这样为难我！”直树坐下后，马上出声抱怨。
“为什么你会为难？难道你这么不想说出我的事吗？”
“拜托你考虑一下我的状况好不好？我老婆就在旁边！”
结果女子很意外地回应：“你不是答应我，要跟你老婆说明我的事吗？既然这样，借这个机会让她知道，不是再好不过吗？”
“我是说我会找机会跟她说。但这种事，也需要看时机啊！”
“你每次都这样搪塞我，我听腻了！”
“总之，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这样可以了吧？”
“不行！”女子语气坚决地拒绝了。
直树暗自叹了口气。
“为什么？”
“我再也无法相信你了，你一再敷衍我，我当然会怀疑你是否真的打算跟你老婆离婚。”
“我不会骗你的，麻烦你别再意气用事了好不好！”直树低声回答，他很担心隔墙的静子会听见。
“现在就说。”
“嗯？”
“把我的事告诉你老婆。”
“你别闹了好不好！我会找机会说的……”
“什么叫我别闹了！”女子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吼，“找机会，找机会……你究竟要我等多久？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所以才会打这通电话给你！”
“这样突然要我表态是没用的，相信你应该也很清楚……”直树改用恳求的语气。
“既然你不敢说，那我来开口，你只管把手机拿给你老婆。”
“我不可能这么做！好啦，我们明天再好好谈谈。你说约在哪里见面比较好？”
直树只想尽快控制住场面，但女子完全不为所动。
“快把手机拿给你老婆！”
“你别开玩笑了！”
“你真以为我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情说出这些话吗？”
“我只知道你现在很激动，何不先冷静下来再说呢？”
不料女子真的沉默下来，对直树而言，这沉默的片刻让他觉得极为沉重。
“告诉你，你最好认真看待此事……”女子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现在在书房里吧？拉开窗帘看看……”
“什么？”
“我叫你拉开窗帘！还是你连看到我的脸都觉得讨厌？”
直树心中忐忑不安，这女人究竟打什么主意？
他伸手抓住窗帘一角，拉开窗帘。
眼前有一栋公寓，从房里能看见正对面房间的阳台。那边的窗帘也是拉开的，屋里有一名女子正对着他。她手上拿的，应该也是手机。“这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既然你不打算认真处理此事，那我也有所觉悟了！”说完后，她往后退了几步。
后面摆着一个管状组装衣架，衣架的底部附有轮子，可以推动。而她似乎把衣架的高度调至最高。只是衣架上并未吊挂任何衣物，直树看见挂在上面的东西后，不禁倒抽一口气。那是一条前端打成圈状的绳子。
“喂！你打算干什么？”
女子没有回应，只见她搬了个垫脚椅，然后站了上去。她面对着直树，并用绳圈套住自己的脖子。
“喂，富由子！”直树呼唤她的名字。“这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说过，我已经有所觉悟了！”
“快住手，别做傻事！”
“要我住手，就快点儿完成我的心愿。”
“好……我会跟我老婆说，近期内我一定开口，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现在就把手机拿给你老婆，让我亲口将这番抱着必死决心的想法告诉她。”
“饶了我好不好？你根本是在威胁我！难道看我这么痛苦，真能让你高兴？”
“那我呢？长期以来让我过着痛苦的日子，你又有什么感想？我再也受不了了！与其这样下去，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对不起，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所以……”
“去叫你老婆来。”
“我办不到……”
“不管怎样都不行？”
“这本来就……”
“再见。”
他看见女子从垫脚椅上往下跳，组装衣架也跟着摇了几下。
“啊！富由子！”直树大声呼喊。“喂！喂！富由子！”
电话另一端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直树注视着对面的房间。只见女子的身体吊在房间中央，头部无力地垂向前方，双手也瘫软地下垂，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在演戏。
下一秒，走廊传来脚步声，敲门声紧接着传入他耳中。
“菅原，开个门好不好？大事不好了！”是峰村的声音。
由于直树迟迟没有回应，峰村径自打开房门。看见直树手中还拿着手机，他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啊，对不起。你还在讲电话吗？”
“不……我刚讲完。”直树按下通话结束钮。
“不好了！住在对面的女人企图自杀啊！”峰村的双眼充血。
“你看到了吗？”
“嗯，我刚刚不经意地望向窗外，没想到居然看到……”说到一半，峰村才发现书房里的窗帘也拉开了。
“菅原你看到了吗？”
“呃……嗯……”
“我觉得我们还是打电话报警比较好吧，我想应该没其他人发现这件事。”
“你先等一下……”直树叫住正要转身离开书房的峰村。“静子她人呢？”
“大嫂也目击到这一幕，而且受到不小的打击。现在大概躺在沙发上休息。”
“这样啊……”直树紧咬着嘴唇。他脑海中充斥许多想法，要他在短时间内整理好思绪，似乎不太可能，实在太突然了。
“菅原，快报警！”
“先等一下！”直树伸出右手制止他。“那个女人……我和她交往过。”
“啊！”峰村不禁瞪大双眼。
“我现在没空说明详情，总之就是这样。刚刚那通电话是她打来的，说什么如果我不对老婆说出她的事，她就要死给我看。我以为她只是吓唬我，不料……”
“她真的自杀了？”
“就是这么回事。”直树点了点头，他觉得全身无力。
“怎么会？”峰村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直树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完蛋了……一旦警察进入她的住处调查，肯定会得知她自杀的原因。我有外遇一事，公司也会知情……唉……”
“这样好了，菅原，总之先去她的住处再说。说不定现在送她去医院，还有机会救回她一命。我帮你跑这一趟吧！”
“她救得回来吗？”直树无力地回答。峰村的提议虽然带给他一丝希望，不过他仍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也只能尽人事了。”
“说的对，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嗯，有什么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钥匙在这儿。”直树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了暗藏的钥匙。
不过峰村却摇了摇头。
“直接进去不太好，我还是请公寓管理员帮我开门好了。”
“啊，你说的对。”峰村的考量一点儿都没错。
峰村走出房间后，并未折回客厅，而是直接走向大门。大概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静子交代吧。
直树注视着手中的钥匙，这简直是一把带来噩梦的钥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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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尔莉，法国出产的葡萄酒，原文为surlie，意为“未去酒渣培养法”，是该区的传统酿法，将酒泡在酒渣后一段时间才装瓶，以保持新鲜口感。以此法酿成的Muscadet酒曾风行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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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预知 02
濑户富由子是在广告代理公司上班的白领，当直树的公司推出新产品，委托他们策划促销活动时，他俩经由工作相识。这是将近一年前的事。
穿着设计古板十足的套装，做起事来干练利落的她，在直树眼中实在新奇。他身边找不到她这种典型的上班女性。
他们会开始交往，缘于直树的一通电话。他们一起吃过几顿饭，到最后有了亲密关系。她私底下其实非常有女人味，有时会率直地表露出自己的嫉妒；有时又会像少女一样撒娇，和她上班时的模样实在有天壤之别，直树虽为此感到困惑，却认为那就是她特有的魅力。简言之，他迷恋上她了。
至于直树的太太静子，贤惠沉静，没什么事难得倒她，不论何时都优先考虑到丈夫和家庭。直树因为喜欢她这种个性，才决定和她结婚，不过婚后数年，他开始对她的完美无缺感到乏味。他发生过好几次外遇，不过都没有维持很久，甚至还有好几次一夜情。
可是和富由子就不同了，直树起初觉得和她在一起是最幸福的，甚至有了与她长相厮守的念头。然而后来，他十分懊悔地以“一时冲昏头”来描述这段感情。
交往近半年后，富由子居然怀孕了。这是他酒后乱性，以及心中存有“和她结婚也无妨”的想法，在做爱时未做好避孕措施招致的后果。得知她怀孕，直树起初非常焦虑。绝不能让她生下孩子，他虽抱有与她结婚也无妨的想法，不过还没做好付诸行动的心理准备。
“我迟早会跟我老婆离婚，你先忍耐一下吧。”
直树被迫搬出这种不知如何处理外遇问题的男性惯用说词，当时他只想到要先说服她把孩子拿掉，其他问题日后再说。
不料濑户富由子并不是可以如此敷衍的女人。堕胎后，她做出让直树大为吃惊的行动—她搬到他家对面，还刻意挑了正对着他书房的套房。
“因为租金很贵，那间公寓的住户不多，空房间多到不像话。话又说回来，那间套房居然没人住，我真是幸运呢。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
直树回想起富由子兴高采烈地说着这件事的情景。当时她拿了一样东西给他，就是现在他握在手中的钥匙。
情妇住处与自家近在咫尺，只会让男人坐立难安。不仅如此，富由子还以各式各样的手段对直树施压。例如静子出门购物时，她会尾随在后，晚上再打电话对他说：“今晚的主菜是比目鱼，对吧？”或当直树与静子外出散步时，刻意迎面走来，利用擦身而过的瞬间偷摸他的手。甚至直树有时不经意地望向窗外，会发现她正用望远镜盯着他看。
他对这些举动提出抗议，结果换来她惯有的回应：“这都是你不好，明明有了我，却一直跟老婆住在一起，我当然会想骚扰你啊！就是因为深爱着你，所以才咽不下这口气。”
直树渐渐觉得富由子很可怕，要是继续放任下去，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举动。
“你该不会打算跟我分手吧？”有时她会在床上问他。“若你真有这种想法，要快点儿说啊，我可以跟你分手。不过，我不会让你好过，我会把我们的事告诉我身边的人，包括公司的同事和你们公司的人，当然还有你太太。然后，我会跟你要分手费，因为是你说要跟我结婚的。我认识一名很优秀的律师，你最好小心一点儿！”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简直是狰狞。直树为此感到毛骨悚然，还得辩解道：“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分手啊。”
我得快点儿设法解决掉她才行—最近他满脑子都在考虑这件事。他强烈感受到富由子的耐心也已到达极限了。
可是，直树边注视着钥匙，边想：我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的视野察觉到富由子的房间有了动静。直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有一名陌生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走进她的房间，峰村尾随其后。这名男子身穿深蓝色工作服，应该是公寓的管理员。
二人缓缓推倒组装衣架，将吊挂其上的富由子抱下来。由于阳台的柵栏挡住了视线，直树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过了一会儿，管理员站了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他的表情极为凝重。
随后峰村也站起来，他把手机贴近耳朵，转头面向直树这边。
直树的手机响起，他按下通话钮。峰村还来不及开口，他就马上问道：“如何？”
“我不太清楚……但大概不行了。她完全没有呼吸，也探不到脉搏。”峰村的声音听起来很灰心，只见站在对面房间的他摇了摇头。
“这样啊……”
“管理员已经去联络医院和警察了。”
“我知道了，这么麻烦你，真不好意思啊。”
“不会。那个……窗帘要怎么办？”
“窗帘？”
“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哦，把它拉上吧。”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看见峰村动手拉上窗帘。
直树叹了口大气，然后才站起来。他感到全身如同灌铅一样沉重，他很想就此一走了之。可是他不能这样做，警方早晚会查到他身上，一向诚实的峰村也不可能欺瞒警方。
在那之前，他得先做一件事。他走出书房，来到客厅。正如峰村所说，静子在沙发上休息，她的脸色十分苍白。
“老公，对面公寓……”
“我知道。”直树试图调整呼吸，但是他连呼吸都感到痛苦。他呼吸急促地开口，“有一件事……我要对你说。”
静子似乎也跟着倒抽了一口气。

第五章 预知 03
刑警小田认为这件事虽然离奇，但算不上是刑事案件，至少不是杀人案件。只是一名头脑不正常的女性，为了报复外遇对象自杀罢了。鉴识科也说他们没发现可疑之处，更重要的是有目击者目睹了死者自杀。
唯一令人在意的疑点，便是其中一名目击者是死者的外遇对象，但第三者证实当死者自杀时，她的外遇对象人在自家书房里。他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话虽如此，但侦查过程仍需要进行确认，警方必须调查是否有其他目击证人。小田带着一名和他一样没什么干劲的新人刑警拜访七〇五号。隔壁七〇六号，正是死者的外遇对象菅原直树的住家。
他按下门铃，有一个像是主妇的女声回应。小田说明来意。
大门随即打开，一位年约四十，身材娇小的太太探出头来。或许是听见警方找上门，她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
小田拿出警察手册给她过目，随即询问她是否知道昨晚发生的案件。现在时间是早上九点，距警方昨晚接到报案电话，大约过了十二个小时。
“我只知道有警车到过附近，而且有些吵……”太太一脸不安地回答。或许是因为她的脸色不太好，给人一种有点儿神经质的印象，她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会和邻居主妇东家长西家短的人。
“是对面公寓有位小姐自杀了。”
小田话一说完，只见她双眼圆睁。这让他颇为意外，他没料到现在还有人听见他人自杀，会如此震惊。
“你们附近这几户人家，刚好能看见她的住处。所以我们想问问你们家是否有人目击事发经过。”
小田不禁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这位太太都不知道对面有人自杀，想也知道她什么都没看见。站在一旁的新人刑警已经开始东张西望了。
不过小田问完后，主妇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之外。只见她张口结舌，眼睛眨个不停。
“怎么了？”他问道。
“请问……那个小姐，她……”她用手捂着胸口说，“是不是……上吊自杀的？”
小田和新人刑警互看了一眼，随即转头看着她。
“是没错，但你怎么知道她是上吊自杀的呢？”
“这是因为……我女儿她……”
“您女儿？”
“是，我有个女儿，我女儿她……”说到这，她突然低下头去。“唉……不过这种事，似乎不值得向两位提起。我猜那肯定只是偶然。”
听到她这种说法，任谁都会感到十分在意。
“究竟是什么事？即便是小事也无妨，能请您告诉我们吗？”
虽然她似乎仍旧有些犹豫，但还是吞吞吐吐地开口：“我女儿说出很奇怪的话，她说她看见住在对面公寓里的小姐上吊自杀……”
“她看见了？她什么时候告诉您的呢？”
“这……我女儿是在两三天前的早上告诉我的……”
“两三天前？”两名刑警再度面面相觑。

第五章 预知 04
“又是预知啊？所以这次又得请灵异案件专家草薙俊平刑警出马了？”坐在副驾驶座的汤川挖苦地说。汤川把座位整个放平，并跷起修长的双腿。他身上穿着黑色阿玛尼衬衫，戴着一副黑色太阳眼镜。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名物理学家。
“其实算不上请啦，只是地方警局传来这样的情报，我有些在意，想深入调查罢了。”草薙边控制着方向盘边回答。
“那地方警局对这番说辞如何判断？”
“目前尚未做出判断，真要说的话，他们把此事解释成单纯的偶然。案件本身被认定是一起自杀案。”
“关于自杀一事，毫无可疑之处吗？”
“没有，解剖结果也没有检验出任何疑点。”
“我记得自杀与他杀，在脖子上留下的勒痕不同？”
“当然，这一点也没有问题。”
“那你又何必多管闲事？你是负责处理杀人案件的刑警吧？”“社会上每天都有人被杀，照理说你应该无暇在此享受开车兜风的乐趣吧？”
“这我也知道，只是我总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你觉得怪是你的事，但别把我拖下水好不好？我还得给我那群学生的糟糕作业打分数呢！”
“哎呀，别这样！我会对这类案件感兴趣，还不都是受到你的影响？若能以科学角度侦办看似灵异现象的案件，往往能发现令人意外的真理呢。”
“能够听见你说出科学和真理等字眼，简直不可思议到令我都开始期待未来会更好了……”
没过多久，草薙驾驶的Skyline抵达案发现场，这一带有许多公寓大厦沿着主要干道两旁兴建。
“好了，先从哪边着手好呢？”下车后，草薙轮番看了看两栋建筑物。濑户富由子上吊自杀的房间位于左边的褐色建筑物里，而她的外遇对象和有预知能力的少女则住在右边的白色公寓中。
“哪边都行，你选你喜欢的。现在我只想好好待在车里休息……”
“好，那我们先从预知少女那边着手吧。”草薙不由分说地抓住汤川的手，拉着他一起迈开步伐。
七〇五号的住户姓饭塚，草薙对着一楼大门的对讲机说明来意，隔了一会儿，对讲机传出“请进”的回应，自动门跟着开启。
“看样子你得到拜会预知少女的许可了？”汤川在电梯里嘲讽道。
“先不说这个，拜托你把太阳眼镜摘下来好不好？身为刑警的我努力想表现出亲和力，你别在一旁搞破坏啊。”
“我觉得既然她有预知能力，那应该也具有能看穿人类本质的力量……”汤川边说边将太阳眼镜拿下，换上他平时戴的金边眼镜。
来到七〇五号，屋主招待他们进入约有二十叠大小的客厅。客厅一角放置着一架钢琴，草薙和汤川一起坐在围绕着大理石桌摆放的沙发上。
带他们进门的太太叫做饭塚朋子，这个小家庭由她、丈夫及女儿三人组成。她丈夫是东京都内某著名餐厅的主厨。
“也不是说有什么大问题，我们只是为了再次确认，才前来拜访。在您百忙之中还来打扰，真是对不起。”草薙向她鞠躬致歉。“不不，我觉得是我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如果我们不那么在意，就能小事化无了。我先生骂了我一顿，说我将此事告诉警察，会浪费你们办案的时间……”
“没这回事。因为我们也不知道什么事能成为破案线索，大小事情都能交代清楚的话，再好不过了。话说回来，听说您女儿平常都待在家里？”
“是的，现在也在家。她天生心脏就不好，一直是医院家里两头跑。”
“原来如此……是否能让我们跟她谈谈呢？”
“可以的，不过希望两位不要提起过于刺激的话题。正如我所说，她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即便是一点儿小事，也可能导致她的病发作……”
“这我们很清楚，一定谨记在心。”
“此外，我还想麻烦两位一件事。”
“什么事？”
“千万别对媒体提及我女儿的事，要是他们胡乱报道说我女儿预知此案，只会造成我们的困扰。”
这种事的确很有可能发生。一旦得知少女做出此一预言，媒体肯定蜂拥而至。
“知道了，我们保证绝对不向媒体提起这件事。”
“拜托你们了，这边请。”
在饭塚朋子带领下，草薙他们来到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门前。朋子先独自进入房里，过了一会儿才打开房门请他们进去。
这是一间约八叠大小的西式房间，墙上贴着印有可爱图案的壁纸，窗边摆着一张木床，有一名年约十岁的少女躺在床上。少女在母亲协助下，靠坐在床上。她有一头褐色长发，肤色苍白。
“午安。”她开口问候。
草薙回说“午安。”汤川则只是点点头，远远地站在房门边。草薙这才想起他对小孩子一向很没辙。
“听说你看见了很可怕的事情？”草薙走到床边询问她。
少女仰望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看到的呢？”
“星期二晚上，可是当时已过了十二点，所以应该算是星期三吧。”
这表示目击时间是在周三凌晨，也就是案发前三天。
“你是在什么情形下看到的呢？”
“当晚我半夜醒来，想看一下星星，就拉开窗帘。然后我就看见对面公寓的某个房间里，有一个女人在做很奇怪的事。”
“哪个房间？”
“就是那个房间。”少女拉开身旁的窗帘，伸手指着窗外。
草薙弯腰望向她纤细手指所指的方向，一间挂着绿色窗帘的房间映入眼帘。
“她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呢？”
“她在一个像是单杠的东西上面绑绳子，在绳子的前端打出一个绳结，再把头伸进绳结中……”少女开始支支吾吾。
“然后呢？”
草薙催促她说下去，只见她低下头。
“然后我就看到她从一个像是垫脚椅的东西上往下跳。”草薙转头看着汤川，汤川面不改色，只是眉头稍稍抽动了一下。
“然后呢？”草薙继续问道。
“之后……我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这……”
“那个……这孩子跟我们说，她当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景吓到，就此昏睡过去。我们也是隔天早上才听这孩子提起她半夜看到的事情。”一旁的饭塚朋子补充说明。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请问你们当时如何处理的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们大为紧张，马上察看那个房间的情况。女儿所说如果属实，可得赶紧打电话报警。”
“结果如何？”
草薙一问完，饭塚朋子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就我们看见的，实在无法相信那个房间出了事……”
“意思是两位并没有看见上吊自杀的尸体？”
“是的，不仅如此，住在那里的小姐还神采奕奕地走到阳台上。当时她好像在打电话，我们还看见她有说有笑的呢。”
草薙转头询问女孩儿：“你也看见了那位小姐吗？”
女孩儿点点头。
“你觉得她跟你凌晨看见的那个上吊的小姐，是同一个人吗？”
“应该是……”
“嗯……”草薙双手抱胸，面露微笑看着她，“这的确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我们觉得这孩子应该只是做梦而已，她经常做梦，还会将梦境与现实掺杂在一起，再告诉我们。”
“人家不觉得那是梦啊……”少女小声嘟囔着，看来她没有自信断定凌晨所见绝非梦境。况且天亮后，看见那位小姐还活得好好的，只好承认自己看到的上吊自杀一事并非现实。
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吗？现实情况和梦境可能如此吻合吗？若不是梦境，那么少女所见情景又是怎么一回事？
草薙再次看着汤川。
“你有什么问题吗？”
汤川靠在门上，略作思考后，问道：
“那位小姐的长相和服装，你都看得很清楚吗？”
“嗯，我看得很清楚。她当晚穿着红色衣服。”少女回答。
“原来如此……”汤川点点头，看着草薙。
“这样好了吗？”
“嗯，可以了。”物理学家很干脆地回答。
随后，三人离开少女房间，回到客厅。草薙向饭塚朋子问了些和隔壁的菅原直树相关的问题。朋子几乎答不上话，两家之间似乎没有来往。
向她表达谢意后，草薙和汤川一起离开饭塚家。

第五章 预知 05
“你有什么看法？”走出公寓后，草薙问道。
“那你又有什么看法呢？”汤川原封不动地回问，这样的问答在他俩间是司空见惯的事。
“我还不太清楚……可是我总觉得那少女既然说她看到了，表示事情真的发生过。人家不是常说体弱多病的人，感受力比一般人来得敏锐吗？”
“换言之，你认为她真的做了预知梦？”
“或许吧……”
“这样不就得了？那个少女预知对面小姐会上吊自杀，事实也真如她的梦境一般—这样就好啦，没有其他问题了！”
说着，汤川径自走向车子。
“喂，你要去哪儿？”
“回去啊，既然确定是预知梦，当然用不着我出场啦。”
草薙心里边想着“这人个性怎么如此别扭”，边走近他，边像方才一样抓着他的手。
“虽然普通人会轻易相信这类灵异现象，但阻止我们随波逐流，不正是你们科学家分内的工作吗？走啦走啦。”
草薙拉着他的手迈开步伐，这次他们朝着左边的褐色公寓走去。
由于事先请地方警局的警员打过招呼，他们很快从管理员手中借到濑户富由子公寓的钥匙。事实上，身为尸体发现者的管理员，仍不太敢靠近那间套房，因此只有草薙和汤川两个人进入察看。
“预知梦其实可说是概率的结果哦。”在前往套房途中，汤川说道，“你知道平常一个人一晚会做多少梦吗？”
“天知道……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汤川哼了一声，继续说明：“人只有在处于REM<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2AA.png" />睡眠状态下才会做梦。人类一夜会经历大约五次的REM睡眠期。在这段期间，人类很容易做梦，且梦境会包含着很多主题。而人类一般在晚上入睡，因此可以猜测某人在一个月中，会透过梦境得到数量十分惊人的片段场景。如此一来，就算出现跟现实生活中状况类似的场景，也没什么好感到不可思议的。”
“可是我就很少做梦，即使做梦，顶多只有一个场景而已。”
“那是因为你不记得其他绝大部分的梦境罢了。只有在清醒前看到的梦境，才会被记在脑海中。不过人还是有办法回想起遗忘的梦境内容，其中一个状况就是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类似的事情，触动了脑海深处的记忆。此时人们就会说：‘啊，我做过一模一样的梦……’，进而回想起来。同时，会把其他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大多数梦境片段全忘光。更准确的说法，是连当事人都不记得自己做过梦，就像你一样。”
“可是刚刚那个少女，是在自杀案件实际发生前就已预知，又不是案发后才回想起梦境的内容。”
“说的也对，所以在此我要提出第二个候补说法，便是‘预言师的技巧’。”
“这又是什么？”
“首先，说出一大堆预言。就是将自己的梦境内容尽可能说给许多人听。刚刚饭塚太太也说过‘她经常做梦，还会将梦境与现实掺杂在一起，再告诉我们’这句话，不是吗？”
“嗯，她确实这样说过。”
“只要说出越多预言，那么总是会有些预言碰巧说中。预言师便强调此事，而听见预言师宣讲的人，会对此事留下深刻印象，同时将其他不准的预言忘得一干二净。这就是预言师常用的伎俩。”
“你是说那个少女也用了这种手法？”
“我没说她是刻意的，我只是说她有可能凑巧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说着，二人来到濑户富由子住处门前，草薙用手上的钥匙打开大门。
室内的状况和地方警局当初调查时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就地方警局上呈的报告看来，他们似乎并未用心调查过现场。
这是一间约十叠大小，附有小厨房的套房。墙边是一排收纳家具，而且整理得很干净。有一张双人床，真不知她在床上和菅原直树度过了多少个缠绵之夜。
一个组装衣架放在床边。正如少女所说，外形看起来确实很像单杠。这让草薙回想起以前他买来练单杠的健身器材，和这个组装衣架还挺像的。
组装衣架宽约六七十厘米，组装铁管大概有五六厘米粗。借着拉动垂直铁管的动作，便可调整衣架的高度。就和调整自行车坐垫高度的原理一样，这个组装衣架的内侧铁管有几个小洞，只要与外侧铁管的小洞重叠，再旋上螺栓即可固定高度。
衣架被拉至最高点。支撑着吊杆的铁管，距地板约有两米。
“怎么没看到绳子？”汤川问。
“被地方警局的人带回去了，听说是割下一小段晒衣用的塑料绳，然后打出绳结。”
“我想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那条绳子跟当事人脖子上致的吧？”
“当然了，别瞧不起我们警方好不好！”
绞杀的尸体与上吊自杀的尸体，在脖子上留下的痕迹截然不同，这是法医学的基本知识。
汤川举起双手握住组装衣架上的吊杆，轻轻将体重施加上去。
“原来如此……比想象中还坚固。”
“自杀女性体重约四十千克，应该不成问题吧……”
“她当时用的垫脚椅，就是那玩意儿吗？”汤川指着倒在脚边的梳妆台椅子。
“应该是吧。”草薙回答。报告书上是这样写的。
汤川若有所思地走向窗边，拉开绿色窗帘，白色建筑物随即映入眼帘。正对面就是菅原直树夫妇家，隔壁则是饭塚家。
“果然是偶然吗？”草薙询问背对着他的汤川。
“我是很想赞成你的想法，不过有几点不容忽视……”
“你的意思是说？”
“少女不是把组装衣架说成像是铁棒的东西吗？换言之，她完全不知道有组装衣架这件物品的存在。或许少女真的梦见有个女人上吊自杀，不过她的梦境中居然出现了‘单杠’这个毫无关联的物品，这让我有些在意。”
“这样说也对……”
“咱们来玩个推理游戏吧！”汤川坐在床上，跷起二郎腿，“假设少女看到的并非梦境，而是现实。在这种状况下，你认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比较可能的状况……”草薙依然站着，两手抱胸，“就是三天前，这名女性曾试图自杀，不过当时她失败了。”
“你把饭塚太太的话全忘光啦？隔天那位小姐还有说有笑地在打电话啊！以一名自杀失败的人而言，她的举动未免太不合常理了吧？”
“话是没错……”
“反过来说，”汤川接着说，“两天前还这么精神百倍的女性，居然会在两天后上吊自杀，这也不合常理啊。”
草薙不禁“啊”了一声。“你说得对！”
“笑着打电话，以及上吊自杀—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心态呢？我觉得这起案件的关键就隐藏在其中。”
“想也知道是上吊自杀啊！没人会拿自杀这件事开玩笑吧！”
草薙这句话使汤川神色一变。他紧抿着嘴，将眼镜扶正。
“拿自杀开玩笑吗……搞不好真被你说中了。”
“别闹了！这世上哪有人会为了开玩笑自寻短见啊？”
“我换一种说法好了，她抱着开玩笑的心情上吊，不过并不打算吊死自己。”
草薙用力倒抽了一口气，他完全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这是个骗局？”
“你觉得不可能吗？”汤川由下往上瞪着草薙。
“确实很有可能！”草薙回想报告书的内容。“濑户富由子威胁菅原，说他如果不跟老婆摊牌，就自杀给菅原看。菅原认为她只是出言威胁，并未当真。不料濑户真的上吊自杀了。仔细想想，这实在很奇怪。因为受不了外遇对象推托敷衍，威胁寻死的女人比比皆是，但她们通常不会真正付诸行动。”
“咱们假设这其中有个骗局……”汤川竖起食指，“便是看起来虽然是上吊，事实上却不会致死的骗局。这位小姐为了威胁外遇对象，一定得在他眼前上演这个骗局。这里有个问题，那就是这个骗局需要练习和准备。”
“原来……这就是案发三天前，少女所见上吊自杀的真相啊！”草薙弹了下手指。
“那算是预演吧？”
“换言之，濑户富由子之死并非自杀，而是意外？因为某种原因，导致骗局失败……”
“如果就刚刚的推理判断，是这样，没错。”汤川用了奇怪的说法。
“可是……这个骗局用了什么手法？如果真有什么机关的话，鉴识人员应该会发现。”
“当然……如果机关还留在现场的话……”
“嗯？”草薙看着汤川的脸。“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在警方赶来前，可能已有第三者抢先将机关收走了。”
“哪儿来的第三者？”
“我可以保证，单凭濑户富由子一人之力，绝无法完成这个骗局。”汤川断言，“你再回想一下少女说的话，她不是说当时是深夜，但她却能清楚看见这里的情况。换言之，当时这间套房的窗帘并未拉上，濑户富由子本就打算让在对面公寓里的某人看见她排演的状况。”
“在那间公寓里的人……有菅原直树的妻子静子？”
“可是案发时，她无法过来回收机关，不是吗？”
“说的对，那么就只剩下……”草薙回想与此案相关者的名单，发现尸体的是公寓管理员和……
“通知管理员濑户富由子上吊自杀一事，并跟他一起进入套房的男子！我记得他姓峰村，是菅原的部下。难道他就是帮助濑户的人？”
“这一切只是推理而已……”
“不！这个可能性确实很高。我立刻找峰村，假设是他唆使她上演伪装自杀的戏码，结果却造成她意外身亡的话，他也要负起责任。”
“草薙……”汤川叫住他，“我劝你不要急着采取行动，这整起案子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复杂许多……”
“你说什么？”
汤川起身走向组装衣架，定睛凝视了好一会儿后，转头看向草薙。
“我说……伪装自杀失败或许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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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Rapid Eye Movement，快速动眼期。是一个睡眠的阶段，眼球在此阶段会快速转动，而大脑神经元的活动与清醒时相同，多数睡醒后能回想起的梦都是在快速动眼期发生的。它是所有睡眠阶段中最浅的，在快速动眼期醒来的人精神状态不同于其他睡眠阶段，会充满警觉心且精神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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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预知 06
他刚走出研究所，有人从后面拍了下他肩膀。回头一看，只见同事阪田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听说之前那个运用ER流体<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F12K20.png" />的康复器材，公司确定要批量生产了？恭喜啦！”
“谢谢。你知道了？消息传得真快。”峰村英和也笑着回应。
“公司对健身器材的销售状况也很满意，你那个部门还真是捷报频传啊。”
“哎呀，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没这回事，能着眼在康复器材上，就很了不起了。连我都没想到ER流体的应用范围如此广泛啊。这等于是峰村主任平步青云的通行券啊！”
二人朝车站方向走去。
“话说回来……”阪田突然压低声音说，“据说宣传部的菅原打算辞职了……”
“哦？”
“毕竟发生那种事后，他也很难在公司继续待下去吧。反正他也无所谓，他家可是财力雄厚，就算没工作也不愁挨饿啊……”阪田用闲聊八卦的语气说着，他并不知道菅原直树是峰村的学长。
“在搞外遇时，可得小心一点儿。”阪田嬉皮笑脸地接着说。
与阪田道别后，峰村来到新宿。他和人约好在一家生意兴隆的咖啡厅见面。
静子坐在倒数第二张餐桌旁，她大概怕被熟人认出，脸上戴着太阳眼镜。她一看见峰村接近，就露出微笑。
“今天已经提了。”她简短地说出这句话。
“提了？你是指？”
“离婚协议书。”
“哦……”峰村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了……是吧？”
“接下来就换你了。”
“我知道。”峰村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
大约两个月前，他与濑户富由子相约见面，是她主动找上门的。
她不仅说出自己和直树的关系，同时也表明知道峰村与静子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似乎是她搬到直树家附近，监视他行动时，意外察觉到这件事情。
“你放心，我并不打算向直树揭发两位的关系。”富由子的口气相当淡定。
当然，只要说出他们的事，直树或许会认真考虑与静子离婚。不过她觉得这样毫无意义。
“我希望直树是为了选择与我在一起，主动跟他老婆离婚。至少我得是他提出离婚的主要理由，否则我实在无法接受。”
峰村察觉到她是那种凡事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不过……”她接着说，“请别忘记我知道两位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这件事，我希望你从旁协助我，让我尽快达成心愿。我相信你们一定也希望直树快点儿主动提离婚。然而我得事先提醒你，可别因为知道我的存在，要求静子抢先提出离婚哦。如果你们敢这样做，那我就不得不向直树透露两位的关系。我想峰村先生肯定不会乐意知道这种结果。”
濑户富由子也已查出峰村是个有妇之夫。
“另外还有一点，相信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很清楚。请你告诉静子，当直树要求离婚时，要她爽快答应，也请劝她别开口要求赡养费。要离开那间公寓的是静子，留下的则是直树。只要你们遵守这两点，那我永远不会将两位的事泄露出去。”
峰村向她抗议，明明菅原夫妇双方都有外遇，她这样做未免太过偏袒直树。不料她却一脸意外地瞪大双眼。
“你说的没错，两人确实都有外遇，但身为直树外遇对象的我还是单身。不过静子的外遇对象，也就是你……却是个有妇之夫。换言之，这叫做双重外遇。而且，若非我主动前来找你，你们哪会知道直树有我这个情妇？要是我揭发你们的事，导致他主动诉请离婚的话，静子不但没有赡养费可拿，或许还得反过来支付一大笔赡养费。想到这里，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感谢我才是。”
濑户富由子以一副恩人自居的口吻说道。当然，她事先肯定精心算计过。与其万一日后因自己与直树的关系曝光，导致离婚问题迟迟无法解决，不如自己先亮出底牌，以抢得先机。
话又说回来，她似乎真心希望直树是因为选择了她，才与妻子离婚的。当她说出伪装自杀的计划时，峰村才察觉到她真正的想法。
在此之前，他与富由子见过好几次面，目的是提供情报给她。知道直树迟迟未提起离婚一事，她越来越焦躁不安。最后她忍无可忍，想出了伪装自杀这个点子。
“他一定把我当成是个很好打发的女人，不设法警告他一下，他永远不会醒悟过来。”
峰村一边心想“没这回事吧”，一边听她说出计划。
她打算要求直树当场向妻子提出离婚，否则就以自杀相胁。不过口说无凭，他肯定不会当真，所以要让他透过窗户看见她的行动。还不为所动的话，她就真的死给他看。
“当然，我并非真的寻死，我的目的只是要吓吓他。我一直在想，有没有看起来像是自杀，但实际上不会危及性命的方法。你有什么好点子吗？”
这是个很孩子气的计划，濑户富由子在工作上是出了名的深思熟虑、沉着冷静，不过一涉及爱情，她就很容易失去自我。
峰村并不看好这个伪装自杀的计划，他很清楚菅原直树的个性。直树的心思早就不在富由子身上了，富由子早晚会因此恼羞成怒，在怒气无处宣泄的状况下，极可能将他和静子的关系全抖出来。
如此一来，他几乎可以看见直树失控的模样。长年关照的学弟居然背叛自己，直树必会使出所有手段摧毀峰村的人生。当然，峰村的妻子也会连带遭殃。
对峰村而言，濑户富由子是一个隐患，而且随时会爆发……
他想了一整晚，结论是得在隐患尚未爆发前先行除掉。
 
“我打算下周搬家。”说完，静子喝了口奶茶。
“已经找好新家了吗？”
“我会先回娘家，我爸妈也要我回去住。”
“这样比较好，那公寓你打算怎么处理？”
“房产中介说等这起案子渐渐为人淡忘后，再打广告设法卖掉。因为地点不错，面积又大，或许可以卖到七千万日元左右吧。”
“这样啊……”峰村点了点头。
离婚不但让静子获得数目可观的赡养费，连公寓和车子也都归她所有。直树每个月还会提供她生活费。假设濑户富由子活着的话，她什么都得不到。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如同静子所说，现在就等峰村尽快和妻子离婚。
不料这最后一步，却彻底摧毀了整个计划。
昨晚，他的妻子纪子拿出几张照片丢在峰村面前。她的表情极为愤怒、僵硬。
“这是？”他问道。
“你自己看啊！”她回应。
他伸手拿起照片，过了几秒后，他倒抽一口气，而且清楚地感受到脸上的血液全都退了下去。
“这……”
“我雇了一名侦探。”纪子以平静的声调说道，“因为你最近的行动实在太可疑了，不，说实话，我早就起了疑心，一直猜想你是否背着我搞外遇。我也不愿意自己的猜测成真……”
峰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照片，他的手抖个不停。
“你的外遇对象是菅原先生的太太吧？你居然跟如此照顾你的学长之妻偷情，这种事亏你做得出来！”
“你先听我说……这是有原因的……”
“我想也是，不过我不想听。一切都等到上法院再说吧。”
“法院？”
“我觉得自己无法独自处理，决定找太田先生商量。”纪子语气十分坚决，太田先生是一位与她父亲私交甚好的律师。
“我说纪子，我们先冷静下来好好谈谈，可以吗？犯不着为了这点事闹上法院……”
“问题不止是外遇啊！”
“什么……”
“我说，这件事不止是外遇而已……”语毕，她从峰村手中那叠照片中抽出一张来。“这位小姐又是谁？她不是菅原先生的太太吧？”
峰村说不出话来，他身上开始冒出冷汗。
“侦探事务所的人说这位小姐前几天自杀了，她同时也是菅原先生的情妇。我看过电视新闻，就是她没错。可是为什么你会跟她在一起？而且不止这一张，侦探还拍到你进入她住处的照片，就在她上吊自杀之前。这又是怎么回事？”
峰村依旧哑口无言，在他擅长的材料工程学范畴中，他明明可以想出很多好点子，但现在他脑海中却找不到半点借口。
“我今晚就回娘家去。”收起照片后，纪子起身离开。
峰村知道他就算用尽一切方法，也得挽留她的脚步，只是他整个人却无法动弹。
 
“明天……咱们开车去兜风好不好？”峰村边注视着空咖啡杯边问静子。明天是星期六。
“好啊，不过这样不会引人注目吗？”
“只要咱们小心一点儿就没问题啦，就到伊豆那边去住一晚吧。”
“真的吗？那我得快点儿去采购才行。我那边都没什么可换穿的衣服了，况且又是第一次跟你一起出门旅行，我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儿。”静子露出宛如少女般灿烂的神情。
“嗯，你说的对。”峰村面露微笑，“要穿漂亮一点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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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流体，又称作电流变流体，是一种新型的智能材料，由易极化的细小固体颗粒分散到低介电常数的液体中所形成的悬浮体系，一般呈现流动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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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预知 07
帝都大学理工学院物理系第十三研究室。草薙一打开门，只见身穿白大褂的汤川正在调整组装衣架的高度。这个组装衣架和濑户富由子房里那一组一模一样。
“呀，你果然有所动作了。”
“你来得正好，我刚准备好，在实验前要不要先来杯速溶咖啡？”
“不用了，马上开始吧。”
“你这人还真性急啊。”汤川边苦笑边指着组装衣架，“好吧，那你就试着悬吊在那根横杆下面看看。”
“这样吗？”
草薙伸直双手抓住组装衣架，并试着撑起身体，让双脚得以腾空，不过与此同时横杆也缓缓往下移动。因为垂直铁管跟着滑动，导致他的双脚未能离地。
“这……调整高度用的螺栓被拔掉了！”
“一点儿都没错！那为什么在你试着悬吊前，横杆纹风不动呢？”汤川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知道了！你加装了弹簧，对吧？”
“若是这样，当你放开双手，横杆应该会回到原来的位置。不过如你所见，横杆一直停留在下方。”
“真的啊……”草薙单手抵住横杆，再次往下施力，横杆毫无阻碍地继续往下滑动，“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真相。”
汤川从实验桌上拿起一根长约数十厘米的铁棒。铁棒的中央部位比其他部位粗，直径约五厘米，其他较细部分直径则为三厘米左右。
“这是什么？某种特殊的活塞吗？”
“这个玩意儿叫做减振器，你从那边往我这里压压看。”汤川边说边将铁棒较细的部分指向草薙。
草薙用手指一压，只见较细的铁棒缓缓嵌进较粗的铁棒当中。
“好像在戳粉条一样呢……”
“这是一种能吸收振动的装置，要挪动减振器上的圆柱，不须花太多力气，不过无法快速来回移动。因为其中加有某种液体，减振器就是利用液体的黏滞性产生作用。我们人在水里的行动，不是都会变得比平常慢吗？那跟减振器的原理是一样的。”
“你是指这个组装衣架里，装有那个叫减振器的玩意儿吗？”
“我把它装在垂直铁管里，轻微的力量不会使它产生变化，一旦人体重量加在上面，圆柱便会往中间收缩并带动横杆往下滑。”
“哦哦……”草薙看着组装衣架，“濑户富由子就是打算利用这玩意儿威胁菅原？她在横杆上打绳结，做出上吊的动作。但在绳结勒死自己前，横杆就会往下滑动，一旦双脚着地，她就不会一命呜呼了。”
“就恶作剧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手法。”汤川说，“从对面窗户那边看来，因为阳台挡住视线，无法看见脚边的情况，她也可借此隐藏住双脚着地的真相。虽然横杆实际上往下滑动了，不过就公寓间的距离来看，一般人确实很难察觉到衣架高度的变化。何况目睹了情景，就能让当事人惊慌失色了……”
“如此说来，那个少女在案发三天前目击的，便是实验顺利完成的情景？”“八成错不了。”汤川点头同意。
当晚，菅原直树因为出差不在家，很可能是峰村前往菅原家担任富由子的预演观众，当然，静子也有参与。
“可是要怎么让这个机关失灵呢？依照你的推理，是峰村刻意让她的计划失败的，对吧？”
“那正是峰村发挥真本事导致的结果。”汤川把组装衣架的高度再次调到最高，“好，你再试着悬吊看看。”
“还要我再做一次？”
“没错。”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废话少说，握住横杆就是了。”
“就只会要我做些奇怪的举动……”
草薙再次双手抓住衣架上的横杆，像刚才一样试着让双脚腾空。他心想：反正横杆一样会被他拉下来。
不料这次结果截然不同，他弯起膝盖，双脚居然真的腾空，横杆则是纹风不动。
“啊！这是怎么回事？”
“撑住，不要乱动。”说完汤川便按下手边一个按钮。
“哇！”草薙叫了一声，只见横杆又像第一次试验一样，缓缓往下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双手放掉组装衣架后，草薙问道。
“这次换这个试试……”汤川把方才那个减振器的一头伸到草薙面前，“压压看吧。”
草薙伸出手指施压，但减振器上的圆柱毫无动静。此时汤川按下减振器旁边的按钮，圆柱随即顺畅地滑动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
“是ER流体。”
“ER？”
“正式名称为‘电流变流体’，这种液体拥有一种特性，黏滞性会随着外界施加的电压产生改变。用简单一点儿的例子来说，它平常像是牛奶，但只要加上一点电压，则会变成奶油。若是继续加强电压，它就会变成像冻住的冰激凌一样硬邦邦。”
“然后呢？”
“我不是说过，减振器里面灌有液体，而减振器就是靠液体的黏滞性产生吸收振动的效果，还记得吧？一般减振器就只是这样，不过我手中这个减振器里灌的是ER流体，而且经过改造，能由外部施加电压。结果会如何？就像你亲身体验的一样，只要一个按钮，便可让它变成毫无伸缩性的铁棒。”
“意思就是说……濑户富由子房里的组装衣架也有这个机关？”
汤川坐在实验桌上，两手抱胸。
“峰村英和提出了许多和ER流体有关的专利申请。换言之，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我的推理如下：他对濑户富由子说那是个装上一般减振器的组装衣架，教授她伪装自杀的手法。不过真正上演时，他却在她即将上吊的瞬间，利用电波讯号等远距离操作手法，对减振器施加电压。”
“横杆因而卡住不动，造成她上吊身亡的结果吗？”
“他多半利用管理员离开时收走机关。如你所见，减振器的体积并不大，要在警方到达前将这些小东西藏好，绝非难事。”
“原来如此……”草薙沉吟道，“这个推理算是很完美……”
听到他这样说，汤川不禁轻笑起来。
“我没有任何证据，这只是假设峰村为凶手的推理。我只是根据那个少女所见情景并非预知梦，而是现实的前提下进行推论。你们警方不是也找不到犯案动机吗？”
草薙点了点头，他很清楚自己脸上的表情十分苦恼。
“我们找不到濑户富由子和峰村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那你还是就此放手吧！我顶多只能帮你到这里。”
“不，我不会放弃的。听完你的推理后，我确信他就是凶手。不管要花多少时间，我都要揭穿真相！”

第五章 预知 08
饭塚朋子拿了信件搭电梯回到七楼，电梯门一开便发现菅原静子在电梯前等待。平常虽然互不来往，但也不能视若无睹。
“啊，午安。你要去旅行吗？”
朋子会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因为菅原静子提了个很大的包。打扮和化妆，也给人一种比平常用心的感觉。
“是的，要去伊豆。”
“这样啊，真令人羨慕呢。”
“我先告辞了。”菅原静子向她道别，随即走进电梯。
我们家最近大概没机会出去旅游，先设法医好女儿的病再说吧……朋子心想。
踏进家门，她立即前往女儿的房间探视。
“欢迎回来。”女儿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对她说。
“昨晚睡得好吗？”
“虽然睡着了，不过又醒来了。”
“这样啊……”
“妈妈，我又做了个怪梦……”
女儿这句话使朋子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因为前几天的自杀案件还残留在她的脑海中。但她若无其事地问女儿：“什么样的梦呢？”
“我梦见了隔壁的阿姨。”
“隔壁阿姨？”她回想起刚刚碰到菅原静子时，她那端正的容貌。
“阿姨她一直往下掉……”
“一直往下掉？”
“嗯，她跟一个男人掉进了一个又深又暗，像是山谷的地方。”
不祥的预感闪过朋子心头，她随即赶走这个念头。
“忘了那个怪梦，快点儿睡觉吧。”说完，她便替女儿盖上棉被。

解说
	神秘与推理之间，隔着一条深深的鸿沟。说起来，这种话感觉虽然似乎曾经在歌词里听到过，但是，它却完美地展现出了两者之间的那种不远不近的微妙关系。
	让各位久等了。现在为各位呈上的，是“伽利略”系列的新作。或许，东野圭吾的读者和推理迷们早已知晓，本书是由接续于先前发行的《神探伽利略》之后的系列第二作《预知梦》。
	先前的《神探伽利略》的宣传语上，写着“刑警带着各种奇怪的案件，敲响了天才物理学者的房门”。这二十三个字，恰如其分地展现出了这套推理作品的内容。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草薙刑警为各种现代神秘事件而感到无比头痛，而在得到了他的朋友—物理学者汤川的帮助后，接连不断地顺利解决了案件。
	各位已经读过《神探伽利略》的读者或许早已耳能详熟，但首先还是从汤川和草薙这对搭档开始简单地说起吧。在本系列中扮演名侦探一角的汤川学，是帝都大学物理系的一位副教授，在大学里教授物理学。为了表现对他的敬意，人们都用近代自然科学之父——伽利略的名字来称呼他。他运用他那天才般的灵感和出类拔萃的记忆力，接连不断地把那些令草薙头痛不已的疑难案件引向了解决。
	此人虽然性格冷静沉着，却总是一脸讥诮冷嘲的表情，不时也会拿朋友草薙开涮。此外，学生时代，身为羽毛球社团王牌选手的他，至今也从未间断过练习，保持着与其学者身份不符的敏捷的身手和充沛的体力。汤川此人的人物原型，据说来自于演员佐野史郎。
	另一方面，汤川的朋友草薙俊平则充当了系列作中的侦探助手—华生的角色。在帝都大学里学习过社会学之后，他成为了一名警察。上学的时候，他和汤川同属于羽毛球社团，二人关系很好。当时，善良好心可算得上是草薙的优点之一，但如今却因为工作关系，被许多人说成是个恶人。
	因为工作繁忙的缘故，两人之间已经有一段时间未曾联系过。因为系列当中最初的案件，草薙去找了汤川帮忙出主意，二人之间的关系才又再次复苏。由于二人都尚未成家，没有太多的包袱，所以每次草薙遇到疑难案件，都会跑到汤川在帝都大学理工学院的研究室去。
	然而，正如开篇的序言中所说，这个《神探伽利略》系列的关键词还在于“神秘”与“推理”。
	不管是神秘事件还是推理，和它们相关的谜团，虽然都能挑起相关者的好奇心，但从本质上说，两者却是截然不同的。神秘事件的谜团，总是朝向着神秘主义或超自然的方向扩展。相对于此，推理的谜团却需要以合理的说法来支撑，向着解决的方向引导，最终收场。二者的矢量是彻底背道而驰的。
	但是，尽管如此，两者之间却也存在着某种同步。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两者都会在一瞬间内，引发将日常变为非日常的现象。这或许也是两者的共同点。不光怪奇小说曾多次地引入过推理的要素，同时也有过不少以谜的幻想性和怪异性作为主题写成的推理作品。或许，神秘和推理的交错点，也可以说成是娱乐小说世界中的一着定棋。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光是凭借神秘和推理两者结合到一起，展现出精彩的交错点的话，《神探伽利略》系列也是不可能受到推理迷们的如此好评的。这个系列并非只是一个将两者巧妙结合的单纯实例，同时也具备着强有力的卖点。那就是——科学的逻辑。
	正如诸位所知，作者东野圭吾曾以《放学后》一作，在一九八五年的第三十一回江户川乱步奖中摘得桂冠，开始了其作家生涯。至于作者其后的活跃表现，本文中便不作赘述，留待后日的机会再行介绍了。但是，在他的本格推理、冒险小说和幽默小说等文风多彩的作品当中，却存在着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核心，那就是——科学。
	回首东野圭吾的作家生涯，这一点，或许也和他毕业于大阪府立大学电气工学部，之后又作为工程师参加工作的经历不无关系。以跳跃滑雪比赛为主题，描绘创造超级跳板这一机密计划的《鸟人计划》，描绘世界上首个接受大脑移植手术男子的悲剧的《变身》，以克隆为主题的《分身》。作者对科学展现出的那种非同寻常的兴趣，完全可从以上列出的书目提要中看出。
	想必众位读者也早有觉察。在这个《神探伽利略》系列中，展现出了作者对于这个背景的色彩更为浓厚的情思。如果只是以逻辑来解明神秘事件的推理作品，那么之前也曾经有过不少的先例。而本系列的新颖独到之处，还在于作者大胆地将科学引入了其中。
	写到这里，或许不少读者会心中犯疑。就连说这些话的我，在刚刚拿到这部作品的时候，心中也曾经有过一些担忧。推理、神秘事件，还有科学。若将这些要素全都糅合到一起的话，确实会让人联想起那种拿强烈的聚光灯往飘浮在阴暗角落里的幽灵身上打的粗鲁行径。
	搞得不好，在合理性、客观性的科学理性层面上，这种做法或许还会有损到推理小说原本的趣味性。不管使用了再如何与科学理论相对照的缜密手法，缺少了理论的惊险表演，或者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故事展开，那么作品在谜题与解说之间就会陷入到无法让读者兴奋激动的状态中去，而作为推理小说，也就彻底失败了。这其间，既是科学专业书籍与娱乐小说的重要不同点，同时也是难点所在。
	在《神探伽利略》系列中，作者轻而易举地跨越过了这道高难度的障碍。常言道，疑心生暗鬼。在本系列中，科学逻辑的介入，却绝不会令读者感到扫兴失望。不仅如此，有时还会让人内心颇有感触。
	其中的秘密，或许就在作者彻底把科学逻辑这一本系列的王牌作为了催化剂这一点上。说到底，在系列作品中的使用到的科学逻辑，其实不过就只是把神秘与推理这两大主题联系到一起的手段罢了。作者并没有沉溺于科学逻辑的手段之中，而是运用了他自己所独有的小说创作方式。从这一点上，可以感觉到真正意义上的胸怀深度。
	那么，接下来就来稍微聊聊本作品——《预知梦》吧。正如先前所述，本作是系列中的第二作。在先前的《神探伽利略》中，作者精心准备了人体自燃、突然出现在池塘边的死人面具、唯有心脏腐烂的尸体、海上发生的谜一般的爆炸和灵魂出窍这五个令人联想起超常现象的谜团。在这本《预知梦》中，作者设计的谜团更甚前者。
	受篇幅所限，虽然无法在这里一一详细说清，不过作为其中的一个例子，我打算对本作开篇的《梦想》稍作介绍。男子潜入了十六岁少女的卧室。少女的母亲觉察到响动，用猎枪向男子射击。被警方逮捕后，男子在供词中说，他从十七年前起，命中注定就应当与少女结合。男子又说，他之所以会擅闯民宅，也是因为收到了少女送去的邀请函。不久后，警方便找到了与男子供词相印证的证据。搜查行动遭遇困难，百般无奈，草薙只得出面向汤川求助。
	我本以为这会是一篇随处可见的跟踪狂事件，但没过多久，男子的供词便将整个案子拽入到了超常现象似的情况之中。其后，作者对于整个案件给出了合理的解答，伴随着浪漫的余韵，整个故事谢幕终结。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短篇推理小说的“白眉良者”了。但，请诸位勿要惊讶，在这部《预知梦》中，如此水准的作品还不止一篇。
	此外，尽管不能详细说明，作品中还准备了令神秘与推理的关系彻底暗转，超乎众位读者预料的故事展开。虽然受到《白夜行》《单恋》等热门作品，以及《秘密》等电影化作品的影响，本书似乎不算特别抢眼，但我却想在这里专门写上一句：就质量而言，这部《预知梦》丝毫不逊于上述作品。这是一本不容小觑的作品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