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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之光
作者：伊恩·兰金
内容简介
 探长约翰雷布思退休前的某天深夜，雷伯恩小巷尽头，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受害人身份很快认定亚历山大，俄国诗人，抵触本国时局，生前接触对象有俄罗斯商人、苏格兰银行家、社会混混、录音师 当各方线索全面展开，案情扑朔迷离时，记录诗人诗歌朗诵会的录音师里奥丹突遇火灾身亡、诗人遇害前晚最后接触的主要嫌疑人卡弗蒂遇袭昏迷，而即将卸任的探长雷布思作为与卡弗蒂接触的最后一人，也被列入重大嫌疑人 三起案件，究竟是一人所为，还是巧合？雷步思、克拉克，开启了破解这场由诗人遇害引发的连环伤人案的征程，雷布思的退场音乐能否完美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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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天
EXIT MUSIC
2006年11月15日 星期三
<h3>一</h3>
那个姑娘一声尖叫，尽管只叫了一声，也已足矣。那对中年夫妇来到雷伯恩小巷尽头时，看到姑娘正跪在地上，以手掩面，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不已。那位丈夫仔细查看了尸体好一会儿后，才试图遮住妻子的眼睛，殊不知她早已转过脸去了。他掏出手机报了警，10分钟后警车到了。这期间姑娘想先离开，但中年男子一边冷静地跟她解释，让她等会儿，一边轻抚她的肩膀。尽管夜间寒气逼人，妻子还是蹲坐在马路边。11月份的爱丁堡，虽说没冷到霜冻的程度，却也快了。国王马厩路不算很拥挤。因为有块“车辆禁行”的标志，从格拉斯广场到洛锡安路的大小车辆无法借道于此。晚上，这条路很冷清，只在一侧有一个多层停车场，另一侧是洛克城堡和公墓。街上的路灯很昏暗，行人不得不步步留心。这对中年夫妇是去圣卡斯伯特教堂唱赞美诗刚回来，此举是为了帮助市儿童医院募捐。妻子买了个冬青花环，现在就丢弃在那具尸体左侧的地上。她丈夫忍不住想：差一分钟，我们就听不到她的哭声了，而是正开车往家走；冬青花环可能正放在车里后座上；电台里则播放着古典音乐。
“我想回家。”那个姑娘一边抽泣，一边抱怨。她站在那里，膝盖都蹭破了。那男人觉得她的裙子太短了，她身上那件牛仔外套也不怎么御寒。她看上去很面熟，他曾这样想过，但只是脑子里一个念头，他想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借给她穿，却没这么做，而是再次提醒她待在那里不要动。突然，一束蓝光照在他们脸上，警车到了，车灯闪烁着蓝色的光。
“他们来了。”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搂住姑娘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他注意到妻子正在看自己，就把手移开了。
巡逻车停下了，但是顶灯还亮着，引擎也嗡嗡地响着。从车里走出两名警官，穿着制服，没戴警帽，其中一人举着一把黑色手电筒。雷伯恩小巷坡很陡，车库上方有许多被改造的马厩，那些车库里曾安置过君王的马车和马匹。结冰后，这个地方非常危险。
“或许他滑了一跤，撞着自己的头了，”中年男子自告奋勇地说，“也可能他睡得不舒坦，或者之前吃太多了……”
“谢谢你，先生。”其中一名警官说，分明带着否定的意味。他同事打开手电筒后，那位中年男子才看到地上有血。死者身上、衣服上也都是血，脸和头发上也凝着血块。
“可能有人把他狠狠揍了一通，揍成了肉酱，”起先开口的警官这样说，“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奶酪刨丝器上滑倒了，跌了好几跤。”
他那位年轻同事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刚才蹲下身子，想借手电筒的光看清楚尸体，但现在又站起身来。“这个冬青花环是谁的？”他问道。
“我妻子的。”中年男子说，后来他又纳闷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说是自己的。
“杰克·帕兰斯（Jack Palance）。”探长约翰·雷布思说。
“我一再跟你们说我不认识他。”
“电影巨星。”
“告诉我他拍过什么电影，一部就行。”
“《苏格兰人报》上登过他的讣告。”
“那你心里肯定有数。跟我说说他演过哪些影片。”探员西沃恩·克拉克下车后，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他在许多西部片里都演过反角。”雷布思执意说。
克拉克把自己的警察委任证拿给其中一名警官看，并从那名较年轻的警官手里接过手电筒。犯罪现场工作组成员正忙活着。巡逻警车蓝色的警灯一闪一闪，引得路人聚拢上来围观。雷布思和克拉克在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加班到很晚，正推敲着一个理论，为一个没找到主嫌犯、悬而未决的案子发愁。这次紧急召集正好能趁机放松会儿，两人都很高兴。他们坐着雷布思那辆几近废掉的萨博900来到现场。现在，雷布思正从汽车后备厢里取聚乙烯套鞋和乳胶手套呢。他用力关了好几次，才好不容易把后备厢的盖子关上。
“看来我得把这车卖了。”他咕哝着。
“才没人愿意买呢。”克拉克说着戴上手套，见雷布思不吭声了，又说，“我刚瞧见的那是登山靴吗？”
“跟这辆车差不多一样年久了。”雷布思说着走向那具尸体。两名侦探不再作声，开始仔细查看尸体和周围的环境。
“肯定是有人对他下毒手了。”雷布思终于冒出来一句话。他转身看着那名年轻警官，“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古德耶尔，长官……托德·古德耶尔。”
“托德？”
“我母亲的婚前姓，长官。”古德耶尔解释道。
“托德，你听说过杰克·帕兰斯这个人吗？”
“他不是演过《原野奇侠》吗？”
“你当警察真是可惜了。”
古德耶尔的同事暗自觉得好笑。“假如给小托德一个机会，他会逮住这个机会就对你狠狠拷问的，而不是拷问什么嫌犯。”
“此话怎讲？”克拉克问道。
那位警官冲着古德耶尔点点头。他至少比古德耶尔年长15岁，腰围也至少是他的三倍。“我可不是托德的对手，”他说，“他正努力往英国刑事调查局看齐呢。”
古德耶尔没理会他的话。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要我们勘查细节取样吗？”他问道。雷布思朝人行道望了望，只见那对中年夫妇坐在路边，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旁边那个年轻小姑娘团着臂膀瑟缩着。离她不远处，一群旁观者又聚拢上来，完全不把警方之前的警告当回事儿。
“你现在最好先把那群人拦到一边去，”雷布思建议道，“这样我们才能保护现场。医生很快就到了。”
“他的脉搏早就不跳了，”古德耶尔说，“我检查过了。”
雷布思瞪了他一眼。
“早跟你说过他们不愿意听这样的话。”古德耶尔的搭档说完又咯咯笑了。
“你那样空手检查会把现场弄糟的。”克拉克跟那位年轻警官说，并给他看了自己戴的手套和脚上的鞋套。他有点尴尬。
“还得等法医来确认死亡呢，”雷布思补充道，“医生还没来，你可以先劝那群看客赶紧回家。”
“我们就是光荣的保镖。”两人离开的时候，年长的警官跟搭档说。
“所以说这是现场保护贵宾级待遇。”克拉克平静地说。她又把尸体检查了一遍，“他穿得很得体，不大可能是个流浪汉。”
“想看看他的身份证件吗？”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蹲伏在尸体旁边，用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摁了摁他的裤兜和夹克兜。“里面好像什么东西也没有。”她说。
“连一丝同情都没有吗？”
她抬头看着雷布思，“你取走金表的时候，防护服落下来了吗？”
雷布思勉强说了声“哎哟”。他们经常在警局加班到很晚，而且再过10天雷布思就要退休了，因此希望这个案子不管怎样，都能早点收场。
“难道是抢劫不成，行凶杀人？”克拉克的一句话打破了当时的沉寂。
雷布思耸了耸肩，意思是自己不这么认为。他让克拉克拿手电筒再往下照照，照亮尸体：死者身穿黑色皮夹克，开领花衬衫，原本可能是蓝色的，褪色的牛仔裤上系着一条黑色皮带，脚穿一双黑色翻绒皮鞋。死者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也花白了。估计有50出头。个头大约有1.8米。身上没戴任何首饰，也没戴手表。加上这次，雷布思30多年的从警生涯中验过的尸体可能有三四十具了。再过10天，这个可怜的死者就会让其他警官头疼了，现在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这几周以来，他能感觉到西沃恩·克拉克老是紧张不安的：她某些方面希望雷布思早点退休，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才能。现在她正盯着雷布思看呢，好像已经猜出他在想什么了。于是，雷布思诡秘一笑。
“我还没死呢。”一辆现场勘查车缓缓停在路边时，他说了句。
最后，值班医生宣布确认死亡。犯罪现场操作人员把雷伯恩小巷头和巷尾处用带子封了起来，还安装了好多只灯，竖起一块薄板，这样路人除了对面的影子之外就看不到其他东西了。雷布思和克拉克也像操作人员一样，换上了一次性白色连帽工作服。摄影组也刚刚赶到现场，旁边停着运尸车。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好几大杯茶水，杯子里还冒着一股股热气。远处，汽车鸣着笛掉头走了，附近王子街上传来醉汉的叫喊声，教堂墓地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那个年轻姑娘和中年夫妇已经做过笔录了。雷布思正在快速浏览笔录，两边站着两位警官。现在他知道较为年长的警官名叫比尔·戴森。
“听说，”戴森说，“你终于要退休了。”
“下下周吧，”雷布思说，“你也快了。”
“还有7个多月吧。退休后就等着去开出租车啦。真不知道我走了托德该怎样办。”
“我会尽量不动声色。”古德耶尔慢吞吞地说。
“这方面你倒是很在行。”戴森说着，只见雷布思又开始浏览笔录了。发现尸体的那个姑娘名叫南希·西弗怀特，17岁，刚刚从朋友家出来，正准备回家。她那位朋友住在大斯图亚特街上，而南希住在布莱尔街上，离牛门街不远。她已经高中毕业了，还没找到正式工作，以后想上大学学习牙医助理专业。古德耶尔已经给她录过口供了。雷布思很满意：笔录的笔迹工整，内容详尽。但看到戴森的笔录时，他感觉自己犹如从希望走向了绝望——戴森的笔迹潦草，圈圈点点，乱七八糟。看来比尔·戴森警官迫不及待地想过完这7个多月。雷布思凭猜测，得知那对中年夫妇是罗杰·安德森和伊莉莎白·安德森，住在该市最南端的弗洛格斯顿大道西部。他们留了个电话号码，年龄和职业却不得而知。然而，雷布思还是勉强能认出“刚好路过”和“到此为止”这几个字。他把笔录本还回去，没做任何评论。之后还要给这三个人再录一次口供。雷布思看了看手表，在想病理医生什么时候才能赶到。他就这么等着，也没什么好干的。
“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那个姑娘情绪还是有些不稳定，”古德耶尔说，“我们是不是该把她送回家呢？”
雷布思点点头，转向戴森。“另外那两人怎么办呢？”
“他们的车就停在格拉斯广场。”
“是在夜间购物场所那里吗？”
戴森摇摇头，“圣卡斯伯特教堂里的人刚刚唱完赞美诗。”
“假如你能费点事把这些谈话细节都记下来的话，我刚才就没必要问你这个问题了。”雷布思告诉他。说完，他盯着戴森看，感觉到戴森很想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呢？还好，身为老警察，戴森深知大声说这样的话不合适……等他想说时，却发现雷布思早就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
雷布思走向犯罪现场车，克拉克正在那里问询另一团队领导呢。他叫托马斯·班克斯——认识他的人都叫他“泰姆”。他冲雷布思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雷布思会不会请他去参加退休座谈会。
“你怎么这么盼着我退休呢？”
“要是总部的人带着奖品和棒槌去参加座谈会的话，你不要觉得奇怪哦，”泰姆说，“谨慎为好。”他冲着克拉克眨巴眨巴眼睛。“西沃恩跟我说你想了个法子，专门把最后一天的班排到了星期六。你是不是想到时候我们都在家看电视，给你留个空独自去散步呢？”
“这只是个巧合，泰姆。”雷布思让他放心，“有茶吗？”
“你好像满不在乎的。”泰姆责怪他。
“半小时之前我还真不在乎。”
“你可没第二次机会了，约翰。”
“我刚刚在问，”克拉克插话了，“泰姆小组什么线索都没发现？”
“我猜他肯定会让我们耐心等。”
“大体上就是这么回事，”泰姆肯定地说，看了看手机短信，“死者是在干草市场外面的酒馆被刺伤的。”他告诉他们。
“这一晚上真够忙的。”克拉克说。然后，她对雷布思说：“医生认为死者被他人用棍棒毒打一阵，甚至有可能是被活活打死的。他有把握地说验尸时肯定会发现死者遭钝器击打的痕迹。”
“我也同意他这个看法。”雷布思说。
“我也是。”泰姆补充道，用手指划过鼻梁。他转向雷布思：“你知道那名年轻警官是谁不？”他朝巡逻车的方向扬了扬头。只见托德·古德耶尔正扶着南希·西弗怀特上车呢。比尔·戴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滴滴答答敲个不停。
“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他。”雷布思承认道。
“不过你可能认识他爷爷……”泰姆说到这里再没往下说，而是等雷布思接他的话。很快，雷布思开口了。
“不会是哈里·古德耶尔吧？”
泰姆点点头，意思是正是此人。这时，克拉克问哈里·古德耶尔是谁。
“他可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雷布思告诉她。
不过，她听了这话还是不明白。
<h3>二</h3>
雷布思顺便捎克拉克回家了。突然，她手机响了。
他们不得不掉转头返回牛门街，也就是爱丁堡市太平间。装货间旁边停着一辆白色货车，上面没挂任何标牌。雷布思将车紧挨着货车停下，然后领着克拉克进去了。值夜班的只有两名男子。一名40多岁的样子，脸上一副前科犯人的表情——至少雷布思这样觉得，穿着一身西装，领子处露出已褪色的蓝色纹身图案的一部分，雷布思看了好半天才勉强辨别出那图案可能是条蛇。另外一名男子很年轻，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笨笨的。
“我觉得你像是位诗人。”雷布思猜测道。
“我们都叫他拜伦勋爵。”年长一点的男子粗声粗气地说。
“我就是因为喜爱诗歌才有机会认得他的，”那名年轻的值班员告诉雷布思，“当时我在参加他昨天举办的朗诵会……”他看了一眼手表，“确切说是前天，”他纠正了一下，这就提醒雷布思当时已经过了午夜，“他当时穿着跟现在一模一样的衣服。”
“光凭长相很难断定那就是他。”克拉克插嘴道，故意唱反调。
年轻人也点头表示同意。“一模一样……头发，夹克，还有腰带……”
“他叫什么名字？”雷布思问。
“托多罗夫，亚历山大·托多罗夫。俄国人。我办公室有他写的一本书，上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
“那应该还值几个钱。”另外一名值班员突然很感兴趣。
“你能把那本书拿来吗？”雷布思问。那个年轻人点点头，慢吞吞地朝门廊走去。雷布思仔细端详着那几排冷藏门，“他的尸体放在哪个门里面？”
“三号门。”值班员用膝关节叩了叩那扇门，门上贴着一个标签，上面没写名字。“我觉得拜伦勋爵说得没错——他还真有头脑。”
“他在这里住了多长时间？”
“几个月的样子。他真名叫克里斯·辛普森。”
克拉克想到一个问题，“你知道验尸什么时候能结束吗？”
“等一结束，病理医生就会回来。”
雷布思拿起一份当天的《新闻晚报》。“看这种报纸对心脏可不好，”值班员告诉他，“普雷斯利队长的乌纱帽丢了，选了名临时主教练。”
“克拉克最爱听这种消息了。”雷布思跟值班员说。他举起报纸，这样克拉克就能看到头版了。一名锡克教少年在皮尔里格公园遭到袭击，头发被剪掉了。
“幸亏不是我们这片的。”她说。三人一听到脚步声都转过身去，结果看到克里斯·辛普森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精装书。雷布思接过书，翻到封底，看到诗人不苟言笑的面孔。雷布思让克拉克也看了看，只见她耸了耸肩。
“看上去像是同一件皮夹克，”雷布思发表了看法，“不过他脖子上戴着项链之类的东西。”
“诵读会上他就戴着那个东西呢。”辛普森证实道。
“你们今晚带回来的那个人呢？”
“没戴项链——我扫了一眼。可能被小偷抢走了。”
“或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托多罗夫在城里待多久了？”
“他是拿奖学金来这里的，好久没在俄国待着了——自称是个流浪者。”
雷布思翻看着那本书，诗集名是《阿斯塔波沃布鲁斯》，用英文写的，诗的题目有《拉斯柯尔尼科夫》《列奥尼德》以及《思想劳改营》等。“这些诗的题目都是什么意思啊？”他问辛普森。
“就是托尔斯泰去世的地方。”
另一名值班员一听咯咯笑了，“早跟你说过他一心想着托尔斯泰呢。”
雷布思把书递给克拉克，她翻到了扉页。托多罗夫在上面题了一行字，“亲爱的克里斯”“信守诺言吧，不管我做没做到”。“他这话什么意思？”她问。
“我曾说过自己想成为一名诗人。他告诉我，我能这么想已经算是一位诗人了。我觉得他的意思是自己虽然忠于了诗歌，却没能忠于俄国。”那个年轻人说完脸就红了。
“这本书原本放在哪里？”雷布思问道。
“苏格兰诗歌图书馆，就在修士门旁边。”
“有人和他住在一起吗？比如妻子，或者出版公司的人。”
辛普森说他不确定。“你们都知道他非常有名气。听说他都快获诺贝尔奖了。”
克拉克合上书本。“俄国领事馆应该可以帮咱们的忙。”她建议道。雷布思缓缓点点头。他们听到外面有辆车停了下来。
“总算来人了，”另一名值班员说，“最好去把实验室准备一下，拜伦勋爵。”
辛普森伸手去拿他的书，却看到克拉克朝他晃了晃那本书。
“辛普森先生，介不介意把书留给我啊？我保证不会把它放到eBay上。”
年轻的辛普森看上去有些犹豫，不过同事一劝说，他还是答应了。于是，克拉克把书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雷布思则将目光转向了外面的门，只见盖茨教授推门进来了，他的眼睛有些肿，身后跟着柯特医生——这两位病理医生经常合作，这让雷布思觉得他俩是一个团队。难以想象他们工作之余却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啊，约翰。”盖茨说着，伸出手来。他的手和屋里一样冰冷。“夜越来越冷了。哦，克拉克探员也在这里啊，肯定很期待走出前辈的阴影吧。”
克拉克很受刺激，却没开口说话，毕竟在她看来辩解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她早就摆脱了雷布思的阴影。雷布思也微笑着和面色苍白的柯特握了个手。11个月以前，柯特误以为自己得了癌症，恐慌不已，因而憔悴了不少，尽管他已经彻底戒烟了。
“约翰，你好吗？”柯特问道。雷布思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本应该由他来问，于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猜是二号门，”盖茨说着，转向同事，“对不对？”
“事实上是三号，”克拉克告诉他，“我们觉得他可能是位俄国诗人。”
“不是托多罗夫吗？”柯特扬起眉毛，问道。克拉克给他看了看那本书，只见他眉毛扬得比先前更高了。
“医生，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诗歌爱好者。”雷布思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这是在外交吗？”盖茨扑哧一笑，“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查看一下带毒的伞尖呢？”
“看上去他像被精神病人抢劫了，”雷布思解释道，“除非有什么毒药能让人的脸皮脱落。”
“坏死性筋膜炎就可以。”柯特咕哝着。
“化脓性链球菌也会这样，”盖茨补充说，“我觉得大家肯定还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呢，包括我在内。”雷布思听出，盖茨说这句话时有些沮丧。
钝器击打——法医的判断非常准确。雷布思坐在起居室里抽着烟，连灯都懒得开。政府已经明令禁止在工作场所以及酒馆吸烟，如今正准备限制人们在家抽烟。雷布思想，他们会采取什么措施呢。CD播放器里播放着约翰·亥特（John Hiatt）的专辑，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放的曲子叫《举起每一块石头》（Lift Up Every Stone）。自雷布思在警局工作以来，别的什么事都没做成。但是，亥特却在用一块块石头砌墙，雷布思则躲在这面墙下偷窥周围那些黑乎乎的小东西。他想，假如歌词是一首诗的话，那位俄国诗人会如何描述自己的这一段生活呢。他们曾给俄国领事馆打过电话，但是没人接，连自动答录机都没有。于是他们决定暂时收工。验尸过程中西沃恩一直在打盹，惹得盖茨很是恼火。这都怨雷布思，是他让她一直待在办公室的，想激发她对悬案的兴趣。那些悬案让他很头疼，他希望它们能带给他一些温存的回忆。
雷布思把克拉克送回家，开车经过冷清的街道，到达马奇蒙特街，把车停在唯一的空车位上，这才回到自己在二层的公寓楼。当时天快亮了。起居室有一扇凸窗，那里摆着他的椅子，他曾下决心要把这里改造成卧室。沙发后面一直放着一套多余被褥，以备不时之需。他喝了一瓶威士忌——一瓶18年的高地猎场牌纯麦威士忌，上周末买的，如今瓶里只剩下一点了。香烟，酒水，再听点夜曲。这要是在以前的话，他肯定会很欣慰。但是，此时他想，等自己退休后这些东西还能不能一如既往地支撑他活下去呢？除了这些，他还有什么？
女儿在英国，和一名大学讲师同居了。
前妻搬去意大利住了。
酒馆。
他觉得自己退休后去开出租车不妥，也不该去为辩护律师做预审笔录，更无法像其他人那样“从头开始”——搬去西班牙的马贝拉、佛罗里达州，或者保加利亚。有些人则把养老金变成资产，专门给学生出租公寓——他认识一位探长就是靠这个，赚了一大笔钱。不过雷布思不屑于干那种麻烦事。他就会不停唠叨，嫌学生不是到处乱扔烟头把地毯烧个破洞，就是没及时清洗餐具等。
那就去参加体育锻炼吧？不。
他有什么爱好或消遣呢？他现在不正消遣吗？
“今晚有一丝伤感吧，约翰？”他大声问自己，然后咯咯笑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在为苏格兰伤感呢，在“发火奥运会”上一不留神与金牌擦肩而过。至少他没被再次扯上关系，进而沦落到最底层。他在回想一个名单——那些在打斗中有过激行为的罪犯。他们大多数都进了监狱，或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盖茨说过——“肯定有个狂暴的人。”
“或者有好几个狂暴的人。”柯特补充道。
确实，他们寻找的可能不止一名袭击者。受害人后脑勺遭到了重击，导致颅骨骨折。凶手用的可能是锤子、短棒或者棒球拍……或者任何类似的工具。雷布思猜受害人可能第一锤就没承受住。他很可能当时就被打昏了，对凶手构不成任何威胁了。那么凶手为什么花那么长时间打他的脸呢？据盖茨估计，一般的抢劫犯是不会这样做的，他们只要掏空口袋就会跑掉。受害人手指上的戒指被盗了，左手腕上还有一道印迹，表明案发时他戴着手表。脖颈背后有轻微的伤痕，表明他戴的项链可能被扯断了。
“现场什么线索都没留下吗？”柯特问着，伸手去拿胸部切割刀。
雷布思摇了摇头。
假如受害人当时力争反抗……或许他按压次数太多了。或者存在种族问题，受害人的口音泄露了他的身份呢？
“受害人临死前美美地吃了一顿，”盖茨终于开口了，一边开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吃了明虾，还喝了贮陈啤酒。柯特医生，你觉得他有没有喝白兰地或者威士忌？”
“显然喝过。”
验尸继续进行着，克拉克努力保持清醒，雷布思则坐在她身旁，看着病理医生忙活着。
指关节处没发现擦伤的地方，手指甲里也没有蹭掉的皮，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受害人当时进行了自我防卫。他穿的衣服也是连锁店生产的，会送到法医实验室检查。死者脸上的血迹洗掉之后，看上去和诗集上的那个人很像。雷布思在克拉克打盹时，从她口袋里掏出了那本诗集，看到扉页上有一篇托多罗夫生平。他于1960年生于莫斯科日丹诺夫地区，之前当过文学讲师，曾多次获奖，还著有6本成人诗集、1本儿童诗集。
雷布思坐在窗边椅子上，绞尽脑汁地想国王马厩路附近有哪些印度餐馆。他明天会在电话簿里找找。
“不，约翰，”他自言自语，“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在通宵营业的加油站买了一份《新闻晚报》，刚好能看看头版头条。英国刑事法庭的马里恩审判案还在继续着——格雷斯蒙特酒店发生了一起枪击案，一人死亡，另一人幸存。锡克教少年逃离了现场，浑身伤痕累累，但是头发对他的宗教而言非常神圣。袭击者肯定很了解或者猜到了这一点。
杰克·帕兰斯丢了性命。雷布思不了解他在现实生活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很清楚这个人经常在影片中扮演硬汉。雷布思又倒了一杯高地猎场纯麦威士忌，举起杯子。
“为所有的硬汉干杯。”他说着，独自一人干了。
克拉克翻到电话簿最后一页，想找找饭店。她用横线画出一半有可能的饭店，尽管几乎所有的印度饭店都有可能——爱丁堡是个小城市，去哪儿都很容易。但是，他们会从离案发现场最近的饭店开始调查，然后再考虑较远的。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上网，查找提及托多罗夫的网站，搜索结果有上千个，维基百科里还出现了他的名字。她搜到的信息有些是俄文，还有几篇短文出自美国。托多罗夫的名字出现在多所大学的教学大纲中，还有一些有关《阿斯塔波沃布鲁斯》的评论文章。看到这里，她才明白集子里的诗歌描述的都是之前的俄国作家。当然，诗中也对托多罗夫家乡当前的政治局势进行了批判——他的家乡指的并不是俄国，至少在过去10年不是。他自称自己是个流放者，这倒没错。他就开放之后的俄国所作的评论招致了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政治局的愤怒和嘲笑。在一次访谈中，有人问他是否觉得自己是个持不同政见的人。“我是个建设性异议人士。”他这样回答。
克拉克又喝了一大口温热的咖啡。她告诫自己，这案子你得负责。雷布思很快就要退休了，她尽量避免自己往这方面想太多。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在一起工作，几乎可以读懂彼此的心思。她知道自己会想念他，但是也知道自己得做好准备，计划好没有他的未来。哦，他们以后也可以见面，喝点东西，偶尔吃顿饭呢。她会和他分享所有闲言碎语以及趣闻。他或许还会抱怨自己没把那些悬案处理好。之前他一直想把那些案子推给她……
电视上正在播放BBC新闻24，但是静音的。她又打了几个电话，确认还没有人报道这位诗人失踪的消息。除了这个没什么可干的了。于是，她关上电视和电脑，径直走进浴室。灯泡坏了，得换个新的。她摸黑脱掉衣服，刷了牙，后来却发现自己在用热水管冲牙刷，而不是冷水管。床头灯亮着，上方垂落着一条浅粉色围巾。她拍拍枕头，蜷起腿，这样就可以把那本《阿斯塔波沃布鲁斯》放在膝盖上了。这本书只有四十几页的样子，但还是花了克里斯·辛普森10英镑。
信守诺言吧，不管我做没做到……
诗集中的第一首诗结尾处这样写道：
祖国在流血，哭泣，哭泣，流血，
他避开目光，
不愿见证这一切。
克拉克翻到扉页，发现这本诗集是托多罗夫从俄语翻译成了英语的，其间得到了“斯嘉丽·克罗威尔的帮助”。她仰坐着，翻到第二首诗。这首诗总共4节。读到第3节的时候，她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第2天
EXIT MUSIC
2006年11月16日 星期四
<h3>三</h3>
苏格兰诗歌图书馆位于修士门的一个狭窄巷子里。那里有无数个看上去很像的巷子。结果，雷布思和克拉克却错过了这个地方，到了国会大厦和荷里路德宫。他们只好慢慢开车上坡往回返，结果又错过了。
“这里没地方停车。”克拉克抱怨道。今天早上他们是开她的车去的。因此，两人都等着雷布思去找克莱顿出口。
“我估计出口就在前面，”他说着，伸长脖子，“我们先停到路边，下去看看再说。”
克拉克锁上车门，不过没关危险警告灯，然后把后视镜转到朝里的位置，免得蹭到。“假如交警给我开罚单的话，你得替我掏钱。”她这样警告雷布思。
“交警要敢这样，咱们就去起诉他。”
诗歌图书馆是一座现代建筑，坐落在一大片住宅群当中。前台坐着一名工作人员，冲他们微笑着。雷布思向那名工作人员出示委任证后，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散了。
“几天前一个晚上，这里举办了一场诗歌朗诵会——亚历山大·托多罗夫，对吗？”
“哦，没错，”她说，“朗诵会开得非常棒。他的一些书我们这里有卖。”
“当时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爱丁堡吗？有没有家人或其他人陪他来呢？”
只见那名女工作人员眼睛一眯，用手拽拽身上的羊毛衫，“出什么事了吗？”
这时，克拉克回话了，“托多罗夫先生昨晚可能遭人暗害了。”
“天哪，”图书管理员倒吸一口气，“那他现在……”
“已经奄奄一息了，”雷布思告诉她，“我们需要见见他的亲人，或者能认出他的人。”
“亚历山大是作为PEN以及爱丁堡大学的嘉宾来这里的。他在爱丁堡待了有几个月了……”图书管理员的声音颤抖着，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PEN指的是什么？”
“作家协会……非常热衷于人权。”
“那他住在哪里呢？”
“爱丁堡大学给他在巴克勒奇提供了一套公寓住房。”
“他有家人吗？比如爱人什么的……”
女管理员摇摇头。“我估计他妻子已经不在人世了。我记得他俩还没孩子——幸亏没生。”
雷布思稍稍沉思了一刻，“那么谁组织的那场朗诵会呢？是爱丁堡大学，还是领事馆呢……”
“是斯嘉丽·克罗威尔组织的。”
“他的翻译吗？”克拉克问道。女管理员点点头。
“斯嘉丽在学校俄语系工作。”管理员说着便开始翻看桌子上的小纸片，“我记得这里有她的电话，不过得找找……多恐怖的事啊，真让人不安。”
“朗诵会现场没出现什么乱子吗？”雷布思问道，尽量让自己的问题显得随意一些。
“乱子？”她意识到雷布思不会进一步解释，于是摇摇头，“当时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他使用了大量的隐喻和节奏……尽管当时是用俄语朗读的，大家还是感受到了那种激情。”她沉思了片刻，似乎沉醉在回忆中。紧接着，她叹了口气，说：“亚历山大当时很乐意给大家的书签名。”
“你的意思是——”克拉克注意到，“他并不是一直都很乐意签名的喽？”
“亚历山大·托多罗夫是位诗人，非常了不起的诗人。”似乎这句话能够解释一切。“啊，找到了。”她拿起一张纸，但是似乎有些不乐意转手。于是，克拉克把号码存在自己手机通讯录里，并感激她能大费周折地帮助他们。
雷布思往四周看了看，“演出确切在哪儿举行的？”
“楼上。当时到场的观众有70多人。”
“有人录制整场演出了吗？”
“录制？”
“留给后人看。”
“你问这个干什么？”
雷布思耸耸肩，没吱声。
“好像有录音，”女管理员说，“当时录音室有人来录了。”
克拉克拿出笔记本。“能告诉我录音师叫什么名字吗？”她问道。
“阿比盖尔·托马斯，”管理员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哦，你是问我录音师的名字吧？查理什么的……”阿比盖尔·托马斯闭上眼睛冥思苦想了半天，然后睁大眼睛，“查尔斯·里奥丹。他在利斯开了一家工作室。”
“谢谢你，托马斯小姐。”雷布思说，然后又问，“你觉得我们还应该联系一下其他什么人吗？”
“你们可以去和PEN那边的人谈谈。”
“朗诵会当晚领事馆没来人吗？”
“我觉得应该没有。”
“确定吗？”
“亚历山大对俄国当前的状况持反对意见，而且敢于直言不讳。几个星期前，他还参加了《问答时间》座谈节目。”
“那是个电视节目吧？”克拉克问道，“我有时也看那个节目。”
“这么说当时他的英语水平相当高？”雷布思猜测道。
“那得看他了，”管理员诡秘一笑，说道，“假如他不同意你的观点，似乎一下子就不会讲英语了。”
“听你这么一说，他确实很有个性。”雷布思承认道。他看到靠近楼梯处放了张桌子，上面摆着托多罗夫的一小堆作品。“这些是要卖的吗？”他问道。
“没错。你想买一本吗？”
“这里面有没有哪本书凑巧有他的亲笔签名？”他看到她点点头。“如果有的话，我想买6本。”管理员站起身来去拿书时，他伸进夹克里掏钱包。他发觉克拉克好像在盯着自己看，于是跟她咕哝了点什么。
好像是在说“eBay”什么的。
克拉克的车没收到罚单，但是旁边有些想通过的摩托车手，摆出一副臭脸。雷布思把装书的袋子扔到汽车后座上。“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跟斯嘉丽打声招呼再去找她呢？”
“这样比较好。”克拉克表示同意，拨号后把手机举在耳边。“我想问问你究竟知不知道怎样在eBay上卖书啊？”
“我可以学啊。”雷布思说。紧接着他说：“告诉她我们想在托多罗夫公寓跟她见个面，免得他本来好端端的，我们却把长得像他的人扔在太平间。”他说着，拳头贴在嘴边，强忍住哈欠。
“困了吗？”克拉克问。
“和你一样有点困。”他告诉她。
克拉克打通了爱丁堡大学的电话总机，说要找斯嘉丽·克罗威尔，于是人家帮她接通了。
“是克罗威尔小姐吗？”对方一阵沉默，“不好意思，克罗威尔博士。”她眼球一转，想请雷布思帮忙。
“问问她能不能帮我治治痛风病。”他小声言语。克拉克一边告诉了斯嘉丽医生那个坏消息，一边捶了他肩膀一下。
两分钟后，他们出发去巴克勒奇。那是一个6层高的格鲁吉亚式街区，对面是现代化（比巴克勒奇难看得多）大学高层建筑，其中有一座塔尤其出名。据说爱丁堡大多数人都希望它有朝一日能破败不堪。那座塔或许也感受到了人们的这种反对情绪，便开始自我消残，时不时会有大片的漆层脱落下来。
“你从来没在这里上过学吗？”雷布思问道。当时，克拉克正开着车颠簸在石板路上。
“是的，”她说着，硬是挤进一个停车位，“你呢？”
雷布思哼哼一声。“我是个恐龙级人物。那个年代，就算你没有学位证书，没戴过学士服也照样可以成为侦探。”
“青铜器时代恐龙不早绝种了吗？”
“我没上过大学，所以对这方面知识不是很了解。等我们到了那儿，有没有时间弄杯咖啡喝呢？”
“你是说在公寓里吗？”克拉克看到他点点头，“你会喝一位过世人的咖啡吗？”
“我又不是没喝过。”
“你别说，我还真信你这话。”克拉克从车里走出来，雷布思跟在她身后。“那人肯定是她。”
只见斯嘉丽站在台阶中央，已经打开了公寓正门。她轻轻挥挥手，克拉克和雷布思也冲她挥手示意——克拉克挥手是因为她觉得有必要这样做，雷布思挥手则是因为斯嘉丽长得太美了，一头赤褐色秀发呈大波浪状，一双黑色的双眸，曲线美的身材。她身穿一件绿色紧身迷你超短裙，黑色紧身衣，棕色马靴。那件小红帽上衣只到腰部。一阵风吹来，斯嘉丽将一缕头发从脸庞拂到脑后。这时，雷布思感觉自己仿佛在看吉百利巧克力广告。他发现斯嘉丽的睫毛妆有点花了，说明她得知托多罗夫的噩耗之后哭鼻子了。不过，她在介绍情况时还是相当有条理的。
他们跟随她爬了4层楼梯，来到顶层平台上。然后，她拿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亚历山大·托多罗夫公寓的门。雷布思在平台上喘了喘气，这时也跟了上来。公寓不是很大：一段窄小的走廊前方是起居室，不远处是一间小厨房，还有一间狭窄的浴室，一个独立卫生间，一间单人卧室。站在卧室里能看得到外面的草地。屋檐的天花板有点向下倾斜的样子。雷布思想，有没有可能托多罗夫突然在床上坐起身来，后脑勺重重一磕。尽管主人过世了，屋子显得很凄凉，不过倒也不算空。
“我们感到非常抱歉。”克拉克说。当时，他们三人已经在起居室了。雷布思环视四周：废纸篓里塞满了皱巴巴的纸，上面写满了诗歌，破旧的沙发旁扔着一只白兰地酒瓶，一张折叠餐桌上放着一台电动打字机，墙壁上方贴着一张爱丁堡公交地图。没看到电脑、电视或者音箱设备，只有一台便携收音机，天线折断了。屋里到处都是书，有些是英文的，有些是俄文的，还有其他一些语言版本。沙发扶手上放着一本希腊词典。桌子上放着一些空罐子，是用来放小摆设的。壁炉台上放着一些请帖，已经是上个月的晚会请帖了。他们经过大厅地板上的电话机时，雷布思问她托多罗夫有没有手机。克罗威尔摇摇头，秀发飘逸。雷布思还想再问一个问题，但是已经大致猜出她也会类似作答，于是就没问。克拉克清了清嗓子，意思是让他别问了。
“他也没电脑吗？”他还是问了。
“他随时都可以用我办公室的那台电脑，”克罗威尔说，“不过他不太相信高科技。”
“你很了解他，对吧？”
“我是他的翻译。只要一得知有奖学金项目，我总是尽量帮他申请。”
“他来爱丁堡之前在哪儿呢？”
“在巴黎待了一段时间……之前在科隆……还在斯坦福、墨尔本、渥太华等地方待过……”她勉强笑了笑，“他护照上盖了那么多国家的章，因此很自豪。”
“说到这里，我想问问，”克拉克插话了，“他遭到袭击时口袋被掏空了——你知道他平常随身都带些什么东西吗？”
“笔记本和钢笔……还有一些钱。应该是这样……”
“带信用卡吗？”
“他有张提款卡。他应该是在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开的户。开户凭证应该就放在屋里某个地方。”她看了看她，“你说他遭抢劫了吗？”
“当然，还受到了袭击。”
“克罗威尔博士，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雷布思问道，“假如有人在街上惹了他，他会还手吗？”
“哦，我觉得他会的。他体格很健壮，爱喝酒，也爱与人争辩。”
“他脾气坏吗？”
“倒也不至于。”
“可是你刚说他爱与人争辩。”
“我的意思是他喜欢与人辩论。”克罗威尔确切地说。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诗歌图书馆。后来他往酒馆那边去了，而我想回家——圣诞节放假前，我得批改学生的作文。”
“他和谁一起去的酒馆呢？”
“观众席当时有几位当地的诗人——罗恩·巴特林、安德鲁·格雷戈……我想要是有人请客的话，阿比盖尔·托马斯估计也会去酒馆，亚历山大不怎么省钱。”
雷布思和克拉克对视了一下：他们得再去找图书管理员谈谈。雷布思故意咳嗽了一下，紧接着问下一个问题，“克罗威尔博士，你愿不愿意去确认一下尸体呢？”
克罗威尔一听，脸唰地一下白了。
“因为和其他人相比，你对他更了解，”雷布思说，“除非我们能联系上他另一位近亲。”
但是，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没关系，我可以去。”
“我们现在就可以带你去那里，”克拉克告诉她，“你看看方便吗。”
克罗威尔缓缓点点头，两眼凝视着前方。雷布思对克拉克说，“去车站吧。”他说，“看看哈维斯和蒂贝特能不能过来调查一下这个地方——护照、现金卡，以及笔记本……假如找不到的话，说明有人把这些东西全部拿走了，或者扔掉了。”
“别忘了他那串钥匙啊。”
“多亏你提醒。”雷布思又扫视了一遍房间，“很难说这个地方翻修过没有——克罗威尔博士，你知道吗？”
克罗威尔再次摇摇头，将一缕秀发从眼前拨开，“这个屋子基本上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那就不需要请法医了，”雷布思告诉克拉克，“让哈维斯和蒂贝特来一趟就可以了。”克拉克一边点头，一边掏手机。雷布思没听到克罗威尔刚说的话。
“一个小时后，我还有辅导课。”她又说了一遍。
“我们会把你送回来的，时间足够了。”他向她保证，显得不怎么在意。他朝克拉克伸出手，说：“钥匙给我。”
“你说什么？”
“你守在这里等哈维斯和蒂贝特。我开车送克罗威尔博士去太平间。”
克拉克瞪了一眼雷布思，不过还是妥协了。
“完事后叫他们俩不管谁带你去牛门街。”雷布思说，希望能处理好这件事。
<h3>四</h3>
很快，死者的身份就确认了，尽管尸体大部分都盖着，免得病理医生的处理痕迹一览无余。克罗威尔靠在雷布思的肩膀上平静了一会儿，早已热泪盈眶了。雷布思后悔自己没带块干净的手帕来。还好克罗威尔自己从单肩包里掏出了一块手帕，擦了擦眼睛，然后擤了擤鼻子。盖茨教授和他们一起待在屋里。他身穿三件套西装，显得年轻了四五岁。他伸出双手，低着头，示以礼节。
“是亚历山大。”克罗威尔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你确定？”雷布思认为有必要弄清楚。
“我确定。”
盖茨抬起头开口说：“克罗威尔博士，要不要先喝一杯再去做一些协助工作？”
“就不多几张表格。”雷布思静静地说。克罗威尔微微点点头。于是，他们三人一起来到病理医生的办公室。办公室有点封闭，没有光线。从隔壁淋浴间飘来一股潮湿的味道。已经到白班时间了，可雷布思却没认出给他们端茶水的那个人。盖茨叫他凯文，吩咐他出去时把门带上，然后才打开桌子上的文件夹。
“顺便问一句，”他说，“托多罗夫先生对汽车感兴趣吗？”
“我觉得他连引擎是什么都不知道。”克罗威尔说，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他还让我帮他换过台灯灯泡呢。”
盖茨冲着她笑了笑，然后转向雷布思，“法医问死者有没有可能当过机械修理工。他夹克褶边和裤子膝盖部位有一些油渍。”
雷布思回想了一下案发现场。“可能地上原本就有油渍。”他承认道。
“国王马厩路，”病理医生补充道，“那里有大量的马厩被改造成了车库，对吧？”
雷布思点点头，看着克罗威尔，看她有什么反应。
“没事了，”她跟他说，“我不会再哭哭啼啼的了。”
“谁告诉你这些的？”雷布思问盖茨。
“雷·达夫。”
“雷可真了不起。”雷布思说。事实上，他非常清楚雷·达夫是他们能找到的最棒的法医了。
“你为什么说他现在肯定在现场呢？”盖茨说，“查看油渍吗？”
雷布思点点头，把茶杯举到嘴边。
“现在我们总算搞清楚受害人就是亚历山大了。”克罗威尔一句话打破了沉寂，“那我需不需要对此保密呢？我是说，你们不想让媒体知道这件事吧？”
盖茨哼了一句，声音很响。“克罗威尔博士，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对新闻界保密的。洛锡安区和边界区警方很容易走漏风声——这栋楼里也一样。”他抬起头，朝门口看了看。“凯文，我说的对吗？”他问道。他们能听到门外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盖茨会意一笑，拿起响个不停的电话。
雷布思知道肯定是克拉克打来的，等着他们去接她……
雷布思把克罗威尔送回学校后，请克拉克去吃饭。他提出邀请时，克拉克盯着他问出了什么事。他摇摇头。于是，她说他肯定是想请她帮忙。
“谁知道我退休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你一起吃饭了呢。”他解释说。
他们来到西尼克尔森街上的一家小酒馆里，点了鹿肉派、薯条和豌豆。雷布思光吃这些东西就用掉了四分之一瓶HP沙司。他只准自己喝半品脱[1]德查尔酒，歇了四次才抽完一根烟，然后离开酒馆。他嘴里塞满了馅饼皮，一边吃一边给克拉克讲雷·达夫的事情，然后问托多罗夫公寓是否一切安好。
“你有没有发现科林对菲利达有好感呢？”克拉克若有所思地说。菲利达·哈维斯和科林·蒂贝特两位侦探和雷布思、克拉克四人一起在格菲尔德广场警局的刑事调查局办公室工作。最近，这四人刚开始在德里克·斯塔尔探长手下做事。斯塔尔正面临升迁，因此要暂时借调到费蒂斯大道警署工作一段时间。听说等雷布思一退休，克拉克就会接替他的位置，提升为探长，但克拉克却不愿意相信这个传言。
“你问这个干什么？”雷布思端起杯子，却发现早空了。
“他们两人在一起时，给人的感觉很惬意。”
雷布思盯着她，想看她有没有表现得很痛苦，很吃惊。“咱俩不也一样吗？”
“咱俩一般吧。”她笑着说，“不过我估计他们约过好几次会了——而且不想让别人知道。”
“你觉得他俩现在正在死者床边甜蜜吗？”
克拉克一听这话，皱皱鼻子。过了一小会儿，她说：“我只不过在想该怎样面对他俩目前这种状况。”
“你的意思是，我一离任你就得接管这个案子了吗？”雷布思放下叉子，瞪着她。
“是你想让所有案子都收场的。”她抱怨道。
“也许吧。不过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怨妇。”他又端起杯子，却发现自己已经喝完了。
“要不要来点咖啡啊？”她问道，听着像是在道歉。他摇摇头，拍拍自己的口袋。
“我只想抽根烟。”他找出一包烟，站起身来，“你自己要杯咖啡吧，我出去抽根烟。”
“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他思索了片刻，“我们分开行动效率会更高些——你再去会会那位管理员，我去一趟国王马厩路。”
“好的。”她说。显然她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好，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雷布思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想补充点什么。然后，他举着香烟冲她挥挥，走向门外。
“谢谢你请我吃午饭。”等到雷布思走远后，她说。
雷布思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克拉克为什么每次交谈不到5分钟就开始互相掐。这注定是个艰难时期，他要离任，而她即将得到晋升。他们在一起工作了这么久，当朋友也这么久了，所以这注定会是个艰难的时期。
大家都觉得，这一路走来他俩肯定发生过性关系，但是两人谁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假如这样的话，那他们以后还怎么在一起工作呢？这是孤注一掷的事情。他俩都太热爱自己的工作了，不会允许其他任何事情影响到工作。他让她做出的唯一的承诺就是，在他离任前最后一周不要举办惊喜派对。格菲尔德广场警局上司曾提出给他举办一场派对，不过雷布思摇头谢绝了。
“你可是刑事调查局工作时间最长的员工了。”总督察麦克雷坚持说。
“倒是忍受我这么多年的那些人才应该授以勋章。”雷布思反驳说。
雷伯恩小巷尽头的案发现场仍然被警戒线围着。然而，有个当地人偷偷钻到蓝白相间的警戒带下，坚持认为爱丁堡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雷·达夫提醒雷布思，说那个人可能想破坏案发现场。但是，雷布思一看那个人的手势便知道那不是他的目的。达夫摇摇头，似乎很痛苦。这时，雷布思走了过来。
“盖茨猜到你会在这里。”雷布思说。达夫翻了个白眼。
“现在你可是在我地盘上呢。”
雷布思嘴角一抽。达夫蹲在法医装备旁边。那是一个从B&Q买来的红色硬塑料工具箱，上面开着无数个抽屉，呈折叠状。当时，达夫正一个一个关抽屉。
“我以为你现在会休息呢。”达夫说。
“没有，你不也还没休息吗？”
达夫一听大笑起来，“确实。”
“这活儿有意思吗？”雷布思问道。
达夫合上箱子，提着站起身来。“我一直溜达到路的尽头，查验了一路上所有的车库。问题是，假如他是在那边遭到袭击的，我们应该能在路上看到血迹。”他跺跺脚，强调这一点。
“然后呢？”
“约翰，可我在其他地方发现了血迹。”他招呼雷布思跟上来，沿着国王马厩路左侧走，“你看到了吗？”
雷布思仔细盯着路面看，终于看到有一行血迹。滴滴血迹之间有一些空隙，虽然已经暗淡无色了，却还是可以辨认出。“我们昨晚怎么没发现呢？”
达夫耸耸肩。他的车停在马路边。他打开车门，花了好长时间才把那堆工具放进去。
“你顺着血迹走了多远？”雷布思问。
“我刚打算去呢，结果你来了。”
“那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他俩开始往前走，眼睛一直盯着地上零零星星的血迹。“你打算调去SCRU吗？”达夫问道。
“你觉得他们那边想要我吗？”SCRU是重案组，由三名离休侦探组成，主要负责处理悬案。
“你听说我们上周得出的那个结果了吗？”达夫问，“从出汗的指纹里提取DNA。这种东西对破解悬案很有用处。这一成果意味着我们可以辨别DNA多序列了。”
“我好没面子，竟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达夫咯咯笑了，“世界在不断变化，约翰。我们大多数人都跟不上变化的脚步。”
“你是说我应该相信那堆废纸喽？”
达夫耸耸肩。他们走了大约有100码路，来到一个多层停车场入口处。那里设有两个栏杆，司机可以选择任何一个通过。你只要付了费，拿到票，将票塞进一个投放口，栏杆就会自动升起。
“你认出死者了吗？”达夫问，一边四处环视，想重新找到那条血迹。
“他是俄国的一位诗人。”
“他当时自己开着车吗？”
“雷，他连灯泡都不会换。”
“约翰，关于停车场……这附近地面上经常会发现一些汽油。”
雷布思注意到两个栏杆边上都装有对讲机。他按下一个键等着。过了一小会儿，扬声器里传来讲话声。
“有事吗？”
“你能不能帮帮我……”
“你想问方向，还是怎么了……先生，听着，这是个停车场。我们这里只管停车。”雷布思很快就把问题解决了。
“你能看到我。”他说。是的，高处一个角落里装有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摄像头，直对着出口。雷布思冲它挥挥手。
“你的车子出问题了吗？”那边问道。
“我是警察，”雷布思回答，“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你在哪里？”
“二楼，”那边终于答话了，“是不是因为我那次撞车了呢？”
“倒也不一定——你不会恰好把哪个人撞死了吧？”
“天哪，当然没有。”
“那就没问题。我们马上就去找你。”雷布思离开栏杆，朝雷·达夫走去。只见他仰面朝天躺着，在一辆停着的宝马车下面瞅着什么。
“我对这些车子没什么兴趣。”达夫发觉雷布思在自己身后，说。
“有什么发现吗？”
“这下面有血迹……不少呢。依我看，那条血迹到这里就停了。”
雷布思绕着车子转了一圈。汽车仪表板上有张票，表明这辆车是那天早上11点钟进入这个停车场的。
“旁边还有辆车，”达夫说，“看看下面有东西没。”
雷布思绕着那辆雷克萨斯走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没办法，他只好跪下看。有一小截细绳，也可能是电线。他将一只手伸到汽车下面，用指尖夹住细绳，终于把它拽出来了。他站起身来，用拇指和食指夹着那根摇晃的线。
那是一条银项链。
“雷，”他说，“赶紧去拿你的工具箱。”
<h3>五</h3>
克拉克认为没必要再去拜访图书管理员了，于是在托多罗夫公寓给她打了个电话。与此同时，哈维斯和蒂贝特也开始了搜查。克拉克还没来得及拨通诗歌图书馆的电话，就见哈维斯从卧室走出来了，手里挥动着死者的护照。
“这是在床垫角落找到的，”哈维斯说，“我第一个查看的就是那个地方。”
克拉克点点头，来到走廊处，生怕被其他人听到。
“托马斯小姐吗？”她对着手机话筒说，“我是克拉克侦探。真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
3分钟后，她回到起居室，从托马斯那里问到了几个人的名字：是的，托多罗夫朗诵会结束后，托马斯的确陪他去了酒馆，不过她只在第一个酒馆待了会儿。她很清楚托多罗夫光去一家酒吧是不会罢休的，至少要踏遍另外四到五家才行。
“我猜他是和里奥丹先生一起去的。”她告诉克拉克。
“那个录音师吗？”
“对的。”
“此外没别人了吗？比如其他诗人。”
“就我们三人。我也跟你说过，我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与此同时，科林·蒂贝特也已经翻遍了桌子抽屉和厨房橱柜，正在移沙发，想看看下面除了灰尘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克拉克从地上捡起一本书，又是一本《阿斯塔波沃布鲁斯》。她花了几分钟在里面查找托尔斯泰勋爵的信息，并得知他在一次铁路脱轨中丧生了，丢下了不愿和他一起过节俭日子的妻子。这让克拉克进一步明白了诗集最后一首诗《秘典终曲》的用意，其中重复谈到“一种冷酷的异族清洗死亡”。她发现托多罗夫这本诗集里几乎没有一首诗是完整的——整本集子里都有铅笔勾画的痕迹。她翻了翻废纸篓，抚平了其中一张遗弃的纸。
无形的城市噪音
苦苦哀号的空气
搅和在一起，犹如
那张纸其他地方到处画满了标点符号。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空的。有一本基勒·苏杜克斯的书，从头到尾都看完了。还有一些钢笔、铅笔以及没用过的书法用品，包括说明书。她走到墙边，站在爱丁堡公车地图前面，看了看从国王马厩路到巴克勒奇的线路。他可能选择的路线有十几条。或许他当时正在逛酒吧，有些迷路。他当时应该不是往家走。他很可能离开公寓，穿过乔治广场，到达烛匠街，漫步在街道陡坡上，然后去了格拉斯广场。那里有许多酒馆，而且距离国王马厩路只有一步之遥……她手机响了，是雷布思打来的。
“菲尔找到了托多罗夫的护照。”她告诉他。
“我也刚找到他的项链，就在多层停车场地上。”
“你是说他在那里遇害，然后被扔在路上的吗？”
“一路都有血迹，看来是这样。”
“也有可能他挣扎着走了那么远，然后倒下了。”
“那也是一种可能，”雷布思似乎是在让步，“问题是他去停车场干什么呢。你还在他公寓吗？”
“我正准备离开呢。”
“先别急，先把汽车钥匙和驾照添到搜查清单上。问问斯嘉丽·克罗威尔，托多罗夫有没有什么交通工具。我估计她会说没有，但是不管怎样问问吧……”
“多层停车场没有发现被遗弃的车辆吗？”
“问得好，克拉克。我会派人去查的。晚点再和你联系。”电话挂了。她勉强笑了一下，好几个月以来，她头一次听到雷布思这么激动。她老是想这起案子结束后雷布思会去干什么。
答案：很可能会窃听她——每天给她打电话，想知道她处理的一切案子。
克拉克打通了克罗威尔的手机。克罗威尔忘记关机了。
“不好意思，”克拉克道歉，“你是不是正在上课呢？”
“我得把学生打发走。”
“我明白。或许你今天应该关门休息一天。你肯定受了惊吓。”
“关门后我干什么呢？我男朋友在伦敦，我自己一个人在公寓。”
“你可以给朋友打打电话。”克拉克抬起头，见哈维斯回来了。但是，这次，他却耸了耸肩：没找到笔记本、钥匙，也没发现什么现金卡。蒂贝特也是一无所获，正坐在椅子上对着《阿斯塔波沃布鲁斯》里的一首诗眉头紧锁着。“不管怎样，”克拉克继续说，“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亚历山大有车没。”
“没有。”
“他会开车吗？”
“我不大清楚。当然，就算他会开，我也肯定不会坐他的车。”
克拉克冲着公交地图点点头——这就充分证明托多罗夫会乘公车。“谢谢。”她说。
“你跟阿比盖尔·托马斯谈过了吗？”克罗威尔突然问道。
“她和他一起去酒馆了。”
“我也觉得她应该去了。”
“不过她只在第一个酒馆待了会儿。”
“哦，是吗？”
“听你的语气好像你不相信她似的，克罗威尔博士。”
“阿比盖尔·托马斯就连读亚历山大的诗歌时都会脸红……想象一下，她如果在那种低级酒吧紧挨着他坐在角落桌前，会有什么感觉。”
“哦，谢谢你帮我们这个忙……”然而，克拉克说这话时那边电话已经挂了。她盯着手机，这才意识到另外两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哈维斯和蒂贝特。
“西沃恩，我觉得这里找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了。”哈维斯大声说，而她的同伴则咯咯笑着表示同意。他比她矮30厘米，脑瓜也比她笨多了。不过，他知道最好还是让她来替他俩说话。
“我们先回现场好吗？”克拉克建议道。他俩都点头称赞。“好的，”她同意了，“不过还得再侦查一遍——这次我们主要找汽车钥匙，或者其他任何能表明死者可能需要找个停车场的东西。”说完，她从蒂贝特手里接过那本书，和他交换了一下位置，坐下来想看看自己是否忽视掉了《秘典终曲》里面的一些东西。
犯罪现场工作人员尽力想把那辆宝马车推到一边，但是没能成功。于是他们决定用千斤顶把它顶起，或者找个起重机把车举起。停车场其他地方嗡嗡声不断。许多警察穿着白色套服，排成一行，跪在地上匍匐前进，查看地上是否还有别的什么线索。托德·古德耶尔也在其中，跟雷布思点头打了个招呼。有人在拍摄照片和视频，外面还有一个小分队，查看停车场到车道的路线。犯罪现场操作人员竭力掩饰着自己的羞愧，因为他们知道本应该在案发当晚发现血迹的。每次只要雷·达夫一转身，他们就给他一张臭脸。
那辆宝马车车主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她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和几个购物袋。托德·古德耶尔接到命令，站起身来，去向她作了个说明。
“我们很快就完事了。”泰姆·班克斯强调说。因为他希望这支小分队能马上行动，去宝马车下查找证据。
雷布思站在停车场保安人员旁边。保安刚刚对停车场其他楼层进行了巡查。他叫乔·威尔斯，身上穿的那身制服像是为其他人定制的，不合身。他已经说过，要想从许多辆车里辨认出被遗弃的车子相当困难。
“这里的大门白天黑夜都开着吗？”雷布思问。
威尔斯摇摇头，“11点就关了。”
“关门的时候你不去看看有没有车被丢在这里吗？”
威尔斯一听，耸耸肩，显得很不好意思。雷布思猜得出他对这份工作不是很满意。
“我们每两周会做一次车牌牌照检查。”他说。
“意思是，被盗的车子可能在这里停14天才会被你们发觉吗？”
“这是规定。”雷布思觉得这个保安就像个醉鬼：灰色的胡须，头发也脏兮兮的，双眼充满血色。除了白班需要的茶水和咖啡之外，控制室里肯定还藏着瓶酒什么的。
“你们平时怎么轮班啊？”
“早7点到下午3点，或者下午3点到第二天上午11点。我更愿意上早班。一周上5天班，休息2天；还有几个人专门上周末班。”
雷布思看了看手表——离换班还有20分钟。
“你同事很快就要来接班了——还是昨晚在这里的那个人吗？”
威尔斯点点头，“他叫加里。”
“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跟他说过话，对吗？”
威尔斯耸耸肩，“我对加里就了解这么多：住在山顿，喜欢哈茨队，妻子特别性感。”
“慢慢来吧，”雷布思嘟哝着，然后说，“我们去看看你们的闭路电视监控系统吧。”
“看那个干什么？”保安一看到雷布思瞪眼，目光马上变得很呆滞。
“去看看录像能不能提供一些线索。”雷布思一看威尔斯脸上的表情，就猜到接下来他会说什么了，只听到他反问的语气吐出一个词来。
“录像带……”
不管怎样，他们还是返回到出口处的坡路上。威尔斯的屋子很小，窗户脏兮兮的，有台收音机开着。有5个闪烁的黑白大屏幕，第6个屏幕是空的。
“那是最顶层的摄像头，”威尔斯解释说，“出问题了。”
雷布思开始研究那5个屏幕。画面很模糊，他连一个牌照画面都看不到。楼下的人物图像也不够清晰。“就这破玩意有什么用啊？”他忍不住问道。
“我们老板觉得这能给客户安全感。”
“纯粹是摆设。太平间里那个不幸的家伙就可以证实这一点。”雷布思转身背对着屏幕。
“其中一个摄像头平常就对着那个位置，”威尔斯说，“但是，现在它换了个角度……”
“你们不保留任何录像带吗？”
“一个月前摄像头存储满了。”威尔斯朝着监控器下面满是灰尘的地方点头示意。“并不是说我们懒得保留。老板只对那些想逃票的人感兴趣。这套装置倒是非常安全可靠。逃票现象不常见。”威尔斯突然想起了什么，“顶层和车道之间有一些台阶。去年我们有名船夫在那里被人袭击了。”
“是吗？”
“当时我就说过，他们应该在楼梯井上也装上闭路电视监控系统，但是那之前没出过什么事。”
“至少你努力过了。”
“也不知道我费那个劲干什么……不管怎样，我已经快丢饭碗了。他们会找个骑摩托车的人换掉我们所有人，让他在6个停车场来回巡视。”
雷布思四处环视着那个狭窄的屋子。他只看到水壶、杯子、几本破旧不堪的平装书和杂志，还有台收音机——这些东西都在监控器对面的工作台上放着。他猜大多数时间这些保安都不会盯着屏幕看。为什么呢？工资那么低，老板又不在跟前，也没有工作保障。每天只有一两个人会按响对讲机，不是丢了票就是没零钱。还有一架子CD唱片。雷布思还依稀记得乐队名称：恺撒酋长乐队（Kaiser Chiefs）、剃刀光芒乐队（Razorlight）、杀手乐队（Killers）、鼓击乐团（Strokes）、白色条纹乐队（White Stripes）……
“你们没有CD播放器。”他说。
“这些都是加里的，”威尔斯解释说，“他自己有一个小播放器。”
“有耳机吗？”雷布思看着威尔斯猜测道。威尔斯点点头。“太棒了。”他嘟哝着，“去年你在这里工作吗，威尔斯先生？”
“到下个月我已经在这里工作满3年了。”
“你同事呢？”
“8个月或者9个月。我曾试过和他换班，但是应付不来。我喜欢下午和晚上闲着。”
“最好再来点酒什么的，对吧？”雷布思开玩笑说。威尔斯一听，脸一沉，意思是让雷布思继续说。“威尔斯先生，你以前遇到过麻烦吗？”
“你什么意思？”
“警察找过你麻烦吗？”
威尔斯假装挠挠头皮。“很久以前了，”最后他说道，“老板当时也知道。”
“是因为打架吗？”
“偷盗，”威尔斯纠正他，“但那是20年前的事情了。”
“你的车呢？你提到自己撞过车，对吗？”
然而，此刻威尔斯正透过窗户往外瞥。“加里来了。”只见一辆浅色的小汽车停在了屋外，司机下车后把车锁上了。
门突然打开了。“乔，楼上出什么事了？”这个名叫加里的保安没穿制服。雷布思猜外套应该在他的手提袋里装着，里面还有个三明治盒子。他比威尔斯年轻好几岁，也比他瘦很多，高出他半英尺。他把两张报纸扔在工作台上，却没办法走进房间——雷布思站在那里，容不下他们三个人。只见加里脱下外套：里面穿着纯白色衬衣，没打领带——或许是个别针领带，被塞进了口袋或者什么地方。
“我是雷布思侦探，”雷布思告诉他，“昨晚有个人被毒打了。”
“就在咱们这里的地下停车场。”威尔斯补充道。
“死了吗？”加里问道，一副吃惊的样子。威尔斯作出杀人的手势，还伴有声音。“天哪，里普尔知道吗？”
威尔斯摇摇头，见雷布思不太明白。“我们这样称呼其中一位老板，”他说，“她是我们见过的唯一一位老板，经常穿着一件黑色长大衣，上面带着尖尖的帽子。”
原来这个名字是这样来的啊。雷布思点头表示明白了。“我需要你作个陈词。”他跟加里说。威尔斯突然很想离开那里，拿起那堆零碎东西，把它们一并装进自己的超市购物袋里。
“加里，是你值班的时候出的事，”他发出啧啧声，“里普尔会不高兴的。”
“真想不到哇。”加里走出屋子，腾地方让威尔斯出来。雷布思也出来了，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我们完了再谈。”他对离去的威尔斯说。威尔斯挥挥手，没有回头。雷布思将注意力转向加里。加里骨瘦如柴，肩部前曲，似乎意识到自己个子太高了，很是不自在。他脸很长，下巴方方的，颧骨分明，满头黑发。雷布思差点失声说出来：你应该加入某个乐队，去台上表演，而不应该继续干这份毫无前途的工作。然而，加里可能不是这么认为的。长相不错刚好解释了他那位“极其性感的妻子”。雷布思看不出乔·威尔斯的标准到底是高还是低……
雷布思和加里谈了20分钟，什么新线索都没得到。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之前的信息：全名加里·沃什；住在山顿一所公寓里；干这份工作9个月了；之前曾试过开出租车，但是不喜欢上夜班；前一天晚上什么怪事也没看到，也没听到。
“11点钟你们在干什么？”雷布思问。
“我们把停车场大门关了——进出口处的金属窗板都放了下来。”
“那就没有人能进来，也出不去了，对吗？”沃什点点头。“你有没有查看有人被锁在里面没有？”他点点头。“地下停车场当时停着车没有？”
“这个我不记得了。”
“你总是把车停在屋子旁边吗？”
“对的。”
“那你每次开车离开时都会经过地下车场出口，对吗？”保安加里点点头。“你什么都没看到吗？”
“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地上应该会有血迹的。”
加里耸耸肩。
“你喜欢音乐吧，沃什先生。”
“是的，喜欢。”
“靠着椅子，双脚跷起，戴上耳机，闭上眼睛……真像个保安。”
雷布思又盯着监控器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加里正瞪着自己。地下停车场装有两个监控器，其中一个装在出口栏杆上，另一个则装在远处的角落里。要是刚好带个能拍照的手机就最好不过了。
“不好意思，我也帮不上您多大忙。”沃什说着，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同情，“死者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俄国一位诗人，名叫托多罗夫。”
沃什思索了片刻，“我从来都不读诗歌。”
“去参加诗歌俱乐部吧，”雷布思告诉他，“记住，一大堆人排队要加入呢……”
<h3>六</h3>
CR工作室就在离宪法大道不远处一间改造过的仓库顶层。克拉克和查尔斯·里奥丹握手时，发现他的手又短又粗，湿乎乎的，似乎还在她手掌心残留了点汗水，擦都擦不掉。他右手戴着几个戒指，左手手腕上松松垮垮地戴着一块厚厚的金表。克拉克注意到里奥丹那件淡紫色衬衣的腋下也有一些汗渍。他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卷卷的黑色体毛。看得出，他总是很忙。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前有位接待员，一位工程师正在控制台上摁按钮，眼睛直盯着大屏幕。克拉克猜上面显示的就是声波。
“我们这里称得上是个声音王国。”里奥丹说。
“真了不起。”克拉克表示认可。她透过窗户看到外面两间独立的小屋，但是看不到里面有人。“在这个屋子里组建乐队稍微拥挤了点。”
“足够容得下歌手兼作词家，”里奥丹说，“一个人，一把吉他之类的。不过，我们用的都是口语，比如电台广告、有声读物，以及电视配音……”
真是个专业王国。克拉克禁不住这样想。她问里奥丹可不可以找个办公室谈谈。但是，里奥丹却伸开双臂，意思是就这么大地方。
真是个专业小王国。
“哦，”她开口了，“我给你打电话时已经告诉你了——”
“我知道！”里奥丹大声说，“真不敢相信他竟然死了！”
接待员和工程师一听这话连眼睑都没眨一下；很明显，里奥丹挂断电话后就立即告诉他们这个坏消息了。
“我们一直在调查托多罗夫遭遇不幸前去过哪些地方。”克拉克为了增强说服力，还打开了笔记本，“他离世前的那天晚上曾和你一起喝了几杯，对吧？”
“亲爱的，那之后我还见过他。”里奥丹说这话的语气不免让人觉得他是在吹嘘。他刚才一直戴着太阳镜，现在却摘下来了，露出一双深色的大眼睛。“我请他吃了咖喱菜。”
“昨晚吗？”克拉克看着他，只见他点点头。“在哪里？”
“西梅特兰街。我们在干草市场附近喝了几杯啤酒。他那天去格拉斯哥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去那里吗？”
“就想去看看那个地方。他想弄明白两个城市之间有什么差别，说不准那些差别能解释清楚美国的一些问题呢——真够倒霉的！我大半辈子都住在这里，却还是弄不明白这个问题。”里奥丹缓缓摇摇头，“他确实曾试着跟我解释过这个问题——他那套有关我们的理论——不过我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克拉克注意到接待员和工程师对视了一下，于是猜到从他俩那里也问不出什么别的信息来。
“也就是说他那一整天都在格拉斯哥，”她重复说，“你们什么时候碰面的？”
“8点左右。他一直等到过了上下班高峰才出发，因为那样就能买到廉价票。他一下火车我俩就见面了，之后逛了几个酒馆。那天，他见到我之前肯定就喝过酒了。”
“他醉了吗？”
“只不过话有些多。说实话，亚历山大一喝点酒，脑瓜就会更灵活。这个家伙，只要你和他一起喝酒，过不了一会儿就会轻信他。”
“吃完咖喱菜后呢？”
“没干什么。我当时得回家，他说他比之前更渴了。我没猜错的话他肯定去了马瑟店。”
“在昆斯费里街上吗？”
“不过他也很可能溜达去了加里东尼亚宾馆。”
他和托多罗夫在王子街西头分手。那里离国王马厩路不算近。
“当时几点钟？”
“10点左右。”
“苏格兰诗歌图书馆工作人员告诉我，说你在案发前一天晚上录制了托多罗夫先生的诗歌诵读会。”
“没错。我给许多诗人都录制过。”
“查理什么都干。”工程师补充道。里奥丹一听大笑，有些勉强。
“他指的是我那些小活计……我最近正在给爱丁堡制作声景，其中包含诗歌朗诵会，酒吧的聊天，街上的噪音，日出时的利斯河，足球场拥挤的人群，王子街上的车辆，波托贝洛的沙滩，艾米达吉散步的狗……这些东西录完足足有上百小时。”
“甚至上千小时。”工程师纠正了他的话。
克拉克尽量不转移话题，“你之前见过托多罗夫先生吗？”
“我在一家咖啡馆为他录制过一场演出。”
“哪场？”
里奥丹耸耸肩，“那次他是为一家书店演出的，书店叫‘文字的力量’。”
克拉克当天下午就看到过那家书店，就在她和雷布思用午餐的酒馆对面。她还记得托多罗夫诗歌里有一句话——任何事物都不相关联——她再次意识到托多罗夫错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3周之前。那天晚上我们也一起喝酒了。”
克拉克用钢笔敲打着笔记本，“那家饭店的收据你还留着吗？”
“有可能还留着。”里奥丹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钱包。
“今年我可是第一次看到你的钱包哦。”工程师说，逗得接待员哈哈大笑。只见她嘴里噙着一支钢笔玩呢。克拉克马上明白这两人肯定是一对，不过不知道他们的老板知不知道。里奥丹一下子拿出好多张收据。
“你倒提醒我了，”里奥丹嘟哝着，“我差点忘了把这东西交给你……啊，在这里。”他递给克拉克，“我想问问你要这个干什么，不介意吧？”
“先生，因为上面会显示你拿到票据的时间。9点48分——和你刚刚告诉我的时间差不多。”克拉克说着把那张票据塞到笔记本后面。
“还有个问题你还没问呢，”里奥丹开玩笑似的说，“当时我和亚历山大为什么要见面？”
“好吧……为什么？”
“因为他想要一张演出碟片，他似乎觉得那次演出很成功。”
克拉克又回想起了托多罗夫那间公寓，“他有没有要求什么固定格式？”
“我把它拷到CD上面了。”
“可他没有CD播放器。”
里奥丹耸耸肩，“其他好多人都有啊。”
这倒是真的。但是，她并没有找到这盘CD，很可能和其他东西被谁一起带走了。
“里奥丹先生，你能再为我拷贝一张吗？”克拉克问。
“有用吗？”
“说不好，不过我想认认真真地听一次他原原本本的表演。”
“主文件在工作室里。我明天可以给你拷贝一份。”
“我就住在格菲尔德广场，能不能派人帮我送到家呢？”
“完了我派人给你送去。”里奥丹答应了，一边扫了眼工程师和接待员。
“非常感谢。”克拉克说。
早在3月份，政府就开始命令禁止吸烟了。雷布思那会儿就预料到有些地方时日不长了，比如牛津酒吧——竭力想满足人们基本需求的传统酒吧：好几品脱啤酒，香烟，电视上播放着赛马节目，还有当地赌注经济登记人的热线。然而，他经常光顾的大多数地方尽管营业额急剧下跌，还在一直硬撑着。不过，那些烟民还是一如既往地硬着头皮，成群结队聚在外面，讲故事、聊天。今晚，大家像往常一样讨论着什么：有人正在谈论最近刚开张的一家西班牙风味小吃店呢；旁边那个女的想知道什么时候去宜家家居人最少；抽烟的那个人则强烈呼吁全面独立；而他那位带英式英语口音的邻居，则嘲笑说南部地区会欣然接受南北分裂——“去他妈的赡养费”。
“我们光有北海油田就足够了。”抽烟的那个人说。
“现在那个油田已经快开采光了。20年后，你照样得去讨饭。”
“20年后我们就成为挪威人了。”
“不是挪威人就是阿尔巴尼亚人。”
“问题是，”另一名烟民插话了，“假如工党丧失了在西敏寺的苏格兰席位，那么它在边境南部就再也无法当选了。”
“说的也是。”英国人说。
“宜家刚开门去好呢，还是快关门时去好呢？”那个女的还在问。
“没什么区别，”她邻居说，“只要你有品味，什么时候去都一样。”
雷布思掐灭烟，朝屋里走去。
酒已经给他准备好了，还有零钱。科林·蒂贝特突然从里屋冒出来帮忙。
“你可以把领带摘掉了，”雷布思开玩笑说，“我们现在又不是在办公室。”
蒂贝特笑了笑，没说什么。雷布思把零钱装起来，举起两杯酒。他看到哈维斯喝了好几品脱啤酒很高兴。蒂贝特喝的是橙汁，克拉克只喝白酒。他们选了最靠里的一张桌子。克拉克拿出笔记本。哈维斯举杯向雷布思默默敬酒。他噌地一下靠在椅背上。
“没想到咱们能喝这么长时间。”雷布思饱含歉意。
“不过也没耽误你抽烟。”克拉克责备他。他没理会这句话。
“我们现在手头有些什么资料了？”他转移了话题。
哦，他们现在拿到了托多罗夫生前2到3小时的时间计划表，还找到他身上原本以为被偷走的许多东西，还发现了一个新的嫌疑地点，那就是停车场。
“有没有可能我们目前处理的并不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案，而是其中另有隐情呢？”科林·蒂贝特点上一支烟问道。
“不见得。”克拉克说。雷布思刚好和她对视了一下。只见他缓缓眨巴一下眼睛，表示赞同自己的看法。感觉不对劲，她也能感觉到，就是感觉不太对。雷布思的手机在桌子上放着，这时开始震动了，引得跟前那个酒杯也震个不停。他拿起手机，起身走了，可能是想找个信号比较好的地方，或者是为了远离酒吧的喧闹。里屋除了他们还有别人：有个小角落里坐着三名游客，一脸的茫然，似乎对墙上挂的各种人工制品和广告非常感兴趣。两名身穿西装的男子蜷缩在另外一张桌子边上，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电视开着，正播放着益智游戏。
“我们四人应该组成一组。”蒂贝特说。哈维斯问他这话什么意思。“圣诞前一周，总部会举办一场酒吧智力测试。”他解释道。
“等到那个时候，”克拉克提醒他，“我们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有听说晋升的消息吗？”哈维斯问她。克拉克却摇摇头。“让他们磨时间吧。”哈维斯补充说，转了转手中的餐刀。雷布思回来了。
“越来越奇怪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下来。“豪顿霍尔那边有新发现了。测试表明托多罗夫那天射精了，弄得内裤上全是。”
“或许他在格拉斯哥碰上桃花运了。”克拉克猜测道。
“也许吧。”雷布思表示同意。
“你是说他和那位录音师吗？”哈维斯问。
“托多罗夫是有妻室的人了。”克拉克说。
“不过诗人可真没准儿，”雷布思补充道，“当然，那很可能是在用完咖喱菜之后的事。”
“他遭受袭击之前任何时候都有这种可能。”克拉克和雷布思又对视了一下。
蒂贝特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变换着姿势。“或许还有种可能……你知道。”他清了清嗓子，脸唰地红了。
“你指的是哪种可能？”克拉克问道。
“你懂的。”蒂贝特重复道。
“我觉得科林指的是自慰。”哈维斯插话了。蒂贝特一听很是感激。
“约翰？”酒吧男招待发话了。雷布思转向他。“你肯定想看看这个。”他举着一张报纸。那是当天《新闻晚报》的终稿。标题是《诗人之死》，下面是大号字体，《敢说不的持不同政见的人！》。还有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的一张存档照片。他站在王子街公园里，身后是阴沉沉的城堡，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或许那是他来苏格兰的第一天——一个只有2个月时日的人。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雷布思说着拿起那张报纸。然后，他觉得饭桌前可能有人懂隐喻，就对他们说：“我这个说法算不算隐喻呢？”
[1]容量单位，主要于英国、美国及爱尔兰使用。英制1品脱≈0.5683升。

第3天
EXIT MUSIC
2006年11月17日 星期五
<h3>七</h3>
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刑事调查局办公室总有一股怪味儿。盛夏时你经常能闻到这种气味儿。但是今年，这股怪味似乎老是散不了。倒是会有那么几天，甚至几周都闻不到这种气味儿。然而，某天早上，你会突然发现它再次悄然来袭。大家也时不时地抱怨。苏格兰警署也曾扬言要罢工。他们派人掀起地板，检查下水道，还设陷阱捕虫子，但都无济于事。
“闻着像是股尸体的味道。”经验丰富的警官这样说。雷布思明白他们什么意思：20世纪60年代的半独立住宅的某把扶手椅里总会时不时地发现腐烂的尸体，有时从利斯河码头也会捞出漂浮的尸体。太平间有一间房子专门盛放这些尸体。里面的工作人员还在地板上放了一台收音机，乐意的时候就会打开：“请帮我们除去这股怪味吧。”
格菲尔德广场警局的人们只好打开所有能打开的窗户，试图摆脱这个困扰。这样一来，室内的温度就会骤降。总督察詹姆斯·麦克雷办公室特别冷，简直像冰窟一样。这个办公室和刑事调查局办公室之间隔着一扇玻璃门。麦克雷很有先见之明，那天早上特地从位于布莱克霍尔的家里搬来一个电暖气。雷布思也曾听说布莱克豪堪称爱丁堡最富有的居民区了。然而，那个地方听起来并不像什么富有的地区——到处都是平房。巴通和新城住着上百万人。或许这就说明了那里的人不像住平房的人那么富有的原因。
麦克雷插上电暖气电源，打开开关。可是，电暖气放在他的办公桌边上，散发的热量也有限。菲利达·哈维斯已经凑得够近了，几乎坐在了麦克雷的大腿上。这让麦克雷很恼火。
“好吧，”他厉声说，双拳紧握，似乎是压抑着愤怒在祈祷，“开始作进度报告吧。”不过，还没等雷布思开始，麦克雷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科林，把门关上好吗？屋里本来就不暖和。”
“可是屋里放不下这么多人啊，头儿。”蒂贝特说。他当时就站在门口。他说的没错：麦克雷、雷布思、克拉克和哈维斯都站在屋里，这让探长的小屋显得更拥挤了。
“那就回你办公桌去吧，”麦克雷说，“菲利达替你作报告就行了。”
但是，蒂贝特不愿意这样：要是克拉克被提拔为探长，探员的位置就空了，这样一来，他和哈维斯既是搭档又是对手。他狠狠咽了一口气，想办法关上了门。
“开始吧。”麦克雷重复道。这时，他手机又响了。于是，他愤愤地拿起手机。雷布思在想他的血压肯定高了不少。雷布思不是故意在夸大其词，当时麦克雷确实气得脸都紫了。尽管他比雷布思年轻好几岁，却差不多已经秃顶了。雷布思上次体检时，医生跟他说：“约翰，你很幸运，不过迟早也会倒霉的。”
麦克雷只咕哝了几句，就把电话放在桌上了。他两眼紧盯着雷布思，“是俄国领事馆前台打来的。”
“我还正纳闷他们什么时候会现身呢，”雷布思说，“头儿，我跟西沃恩来负责和他们交涉吧。你想了解什么都可以去问菲利达和科林——昨晚我们碰头了。”
麦克雷点头表示同意。于是雷布思转向克拉克。
“咱们去找间审讯室？”她建议。
“我也正这么想呢。”他们一同离开探长办公室，穿过刑事调查局办公室。墙上仍旧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当天晚些时候，犯罪现场的照片贴在了墙上，后面附有名单，接下来要做的工作以及具体的时间安排。在有些犯罪现场，警方一般会临时设个点，在那里办公。不过雷布思认为这次完全没必要这样做。他们打算在停车场出口处贴张海报，呼吁人们提供线索，或者请哈维斯、蒂贝特，还有其他几位警员在汽车挡风玻璃上贴一些传单。不过，这间宽敞又冰冷的房间将成为他们的基地。克拉克回头望了望麦克雷的办公室。哈维斯和蒂贝特似乎在互相攀比，看谁能给上司提供最有价值的消息。
雷布思说：“谁都知道他俩都渴望晋升探员。你看好谁呢？”
“菲利达工作年头比较长，”克拉克说，“她应该比较受青睐。假如科林得到那个职位的话，我觉得她会退出。”
雷布思点头表示同意。“去哪间审讯室呢？”他问。
“去三号吧。”
“为什么呢？”
“里面的桌子油乎乎、脏兮兮的，墙上满是涂鸦……干了坏事的人最适合去那种地方了。”
雷布思听她这么一说就笑了，就连无辜的人都会觉得三号审讯室让人痛苦不已。
“没错。”他说。
那位领事官员名叫尼古莱·斯塔豪维。他作自我介绍时面带微笑，很谦逊，看上去也很年轻，脸上很有光泽，一头淡棕色头发，中分，显得有些孩子气。他足足有1.8米，肩膀很宽，穿着一件75公分长的黑色羊毛外套，还系着腰带，领子竖着，上衣口袋里装着一双黑色皮手套——雷布思发现原来那是双连指手套，光滑滚圆的地方无疑是他的手指。雷布思想问是不是他妈妈给戴上的。不过，他没这么说，而是和斯塔豪维握了握手。
“我们听说托多罗夫先生的噩耗后很难过。”克拉克说着把手伸向尼古莱。她一边握手，一边稍稍鞠了个躬。
斯塔豪维说：“我们领事馆希望能尽一切力量抓获并起诉罪魁祸首。”
雷布思缓缓点头，“咱们最好还是去审讯室吧。那里方便一些……”
他们领着那位俄国人顺着过道走去，在第三扇门前停下了。门没锁。雷布思打开门，招呼克拉克和斯塔豪维进去。然后，他将门前的挡板滑上，于是原来的“空闲”标志变成了“使用中”。
“请坐。”他说。斯塔豪维一边往椅子上坐，一边环视四周。他本来准备将手放在桌子上，但是又觉得不合适，最后还是放在了自己腿上。克拉克坐在他对面，雷布思则喜欢倚着墙，双臂交叉胸前。“你对亚历山大·托多罗夫了解多少呢？”他问道。
“探长，我来这里主要是想确认一些信息。这也是出于礼貌。您一定很清楚，作为外交官，我有权对你提出的所有问题保持沉默。”
“正因为您有赦免权，”雷布思承认道，“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我们。这一点我们很清楚。你的一名同胞被暗杀了，而且此人非常有名。”他尽力想表现出自己的愤愤不平。
“当然，当然，那没问题。”斯塔豪维不停地转头，想同时跟雷布思、克拉克两人交谈。
“那就好，”克拉克告诉他，“还有一个问题，托多罗夫生前让你们很头疼吧？您不会介意我问这个问题吧？”
“头疼？”很难讲斯塔豪维的英语是不是力不从心。
“我是说这么有名的异端分子住在爱丁堡，是不是让你们很头疼？”克拉克又以通俗易懂的语言重复了一遍问题。
“一点都不觉得。”
“你们想让他待在这里吗？”克拉克假装在猜测。“领事馆有没有什么派别之分啊？总是有人说他都快得诺贝尔奖了……这一点是不是让你们对他很不满意呢？”
“在当今俄国，诺贝尔奖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托多罗夫先生最近举办了好几次公开演出……你有没有碰巧见到他呢？”
“我还有别的应酬呢。”
“领事馆有没有人——”
这时，斯塔豪维觉得有必要打断她的话了。“我觉得你问的这些问题对调查没什么帮助。事实上，你倒像是在用障眼法。我们愿不愿意把托多罗夫先生的尸体带回国并不重要。他是在你们这个城市遇害的。爱丁堡到处都存在种族、教条主义，这是它本身的问题——波兰的工作人员也在这里遇到过袭击。就连穿错球服也会被看作一种挑衅。”
雷布思看了看克拉克，“谈到障眼法……”
“我说的是实话。”斯塔豪维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探长，我们领事馆只是想跟进这起案子的最新进展。这样，莫斯科方面知道你们作调查时非常严谨公正就放心了。他们也好向你们政府表达我们的满意态度。”
雷布思和克拉克似乎在思量他刚才说的这番话。雷布思张开双臂，双手插进口袋里。
“我老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性，”他平静地说，“托多罗夫先生有可能是被嫉恨他的人害死的。那个人很可能是住在爱丁堡的俄国社区成员。我想你们领事馆肯定有在这里工作或生活的俄国人名单吧。”
“探长，依我看，亚历山大·托多罗夫只不过是爱丁堡街头犯罪的又一受害人。”
“先生，这个时候不应该排除任何可能性。”
“再说那个名单迟早会派上用场的。”克拉克强调说。
斯塔豪维看看雷布思，又看看克拉克。雷布思希望他能早点作出决定。他们选择三号审讯室被证明已经错了——当时屋里冷死了。斯塔豪维穿的那件外套看上去倒很暖和。不过，雷布思心想，过不了多久，克拉克肯定就会冷得发抖。奇怪的是，他却看不到他们嘴里呼出的气。
“我再考虑考虑该怎么做，”终于，斯塔豪维开口了，“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你们也得答应随时向我通报案情进展。”
“你把电话号码给我们。”克拉克跟他说。年轻的斯塔豪维一听这话，就以为对方答应了他的条件。
雷布思心里清楚他们是不会给他通报的。
前台收到寄给克拉克的一个包裹。雷布思出去抽烟了，想顺便看看斯塔豪维有没有私人司机。克拉克打开软垫信封，发现里面有一张CD，上面用粗粗的黑笔写着一个名字“里奥丹”。里奥丹没有把托多罗夫的名字写在上面，而是写了自己的名字，这已经足够了。她拿着CD上了楼，却找不到播放器。于是，她径直去了停车场，刚好碰上雷布思进来了。
“几名身材高大的黑人雇佣兵在等他呢，”雷布思肯定地说，“都戴着墨镜和手套。你要去哪里？”
她说要去停车场。他说不妨自己也跟着她去吧，尽管又加了一句“我很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后来，这两人在克拉克车里待了整整1小时15分钟。车引擎一直开着，暖风也一直开着。里奥丹把整场表演都录制了下来：一开始是观众的聊天声，紧接着是阿比盖尔·托马斯的开场白，然后是托多罗夫半个小时的朗诵，最后是问答部分。大多数问题都和政治毫不相干。渐渐地掌声消去了，观众也散了，可里奥丹的麦克风却仍旧发出喋喋不休的声音。
“他真执着。”克拉克评论道。
“我也听出来了。”雷布思表示同意。他们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某个俄国人的咕哝声。“可能是在说，”雷布思猜测道，“‘感谢赫鲁晓夫，今天到此为止。’”
“赫鲁晓夫是谁啊？”克拉克问，“是杰克·帕兰斯的朋友吗？”
朗诵会很撩人心动。诗人的嗓音时而响亮，时而粗哑，时而哀伤，时而洪亮。他有些诗句是用英语朗诵的，有些是用俄语，不过大部分内容都是英俄双语——一般都先用俄语，然后用英语。
“他听起来很像苏格兰人，对吧？”克拉克问了一句。
“可能是英格兰人吧。”雷布思反驳道。她又开始斥责他了，就像以前很多时候那样——自从她和雷布思见面到现在，她的“南方”口音成了他下手的目标。这次，她不愿意和他争了。
又停了一会儿她说：“他叫‘拉斯科尔尼科夫’——我记得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他是《罪与罚》当中的一个角色。”
“这本书我在你出生之前就读过了。”
“你读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
“你认为我会在这种事上撒谎吗？”
“里面讲的是什么内容？”
“罪恶。它当属俄国伟大小说作品之一了。”
“你还读过多少本其他俄国作品呢？”
“这倒不重要。”
雷布思等克拉克关上CD后，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听完表演了，也浏览完托多罗夫的作品了——有没有发现他遇害的潜在动机呢？”
“没发现，”她承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麦克雷肯定会觉得这起案子是一起抢劫失控案。”
“领事馆的人也期待咱们这样了结这个案子呢。”
她若有所思，缓缓点点头。“那天他和谁发生了性关系呢？”她问。
“这有何相干？”
“相干与否只有得到答案才会知道。最可能的就是斯嘉丽·克罗威尔。”
“是因为她很出色吗？”雷布思这话听着半信半疑的。
“你都舍不得想象一下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情景吗？”克拉克开玩笑道。
“那诗歌图书馆的托马斯小姐呢？”这次，克拉克哼了一声。
“我觉得她根本不是斯嘉丽的对手。”她解释说。
“克罗威尔博士看上去好像没这么肯定。”
“这更表明克罗威尔博士的可能性比托马斯小姐大多了。”
“科林或许有他自己的看法，”雷布思坚持说，“也有可能这位精力充沛的诗人只不过在格拉斯哥找了名妓女。”他看了看克拉克脸上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应该说‘性工作者’才对——难道上次你把我的指关节扭断后，又改动这个术语啦？”
“你要敢继续说的话，手指又想断了。”她沉默了一会儿，仍然瞪着他，“想想连你都会读《罪与罚》真觉得可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调查哈里·古德耶尔了。”
“我估计你也调查了。”他的目光转到挡风玻璃上，望着远处空荡荡的停车场。克拉克明白他是想摇下车窗，自己好抽根烟。不过她已经闻到了烟味，在柏油路上久久不散。
“他是玫瑰街上的一名酒馆老板，85岁左右。”她说，“当时你是名探长。多亏了你他才被抓起来的。”
“他在之前住的地方做毒品生意。”
“他死在了监狱里，对吧？在那里待了不到两年就死了……心脏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托德·古德耶尔当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呢。”她又沉默了片刻，看看雷布思有什么要补充的没，然后继续说，“托德还有个哥哥，你知道吗？他叫索尔，被我们通缉过几次。事实上他就住在达尔基斯，这就让他成了E区的麻烦。猜猜他因为什么才惹上麻烦的。”
“毒品吗？”
“看来你很了解他喽？”
雷布思摇摇头，“凭经验猜测而已。”
“你不知道托德·古德耶尔加入警署吗？”
“信不信由你，克拉克。我才不会关注20年前被我逮起来的那些恶棍的后代呢。”
“问题是，我们查到索尔不仅仅私藏毒品——他还有可能在做这方面的生意呢，我们正在调查。法院假定他无罪。”
雷布思转向她，“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打了个电话。据称，当时索尔·古德耶尔是在戈尔·卡弗蒂手下贩卖毒品的。”
她一说完这些马上就意识到雷布思肯定会绷紧神经的：卡弗蒂的案子还没有了结——还差远了——他的名字列于雷布思任务清单之首。卡弗蒂谎称自己已经退出江湖，洗手不干了。不过雷布思和克拉克知道这只是掩人耳目而已。
卡弗蒂仍然掌管着爱丁堡的业务。
事实上，克拉克也把他列在了自己的任务清单之首。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雷布思问道，再次将目光转向挡风玻璃。
“不见得没用。”克拉克取出CD。收音机开始了直播——福斯第1频道，播音员正在滔滔不绝地讲呢。克拉克关上收音机。雷布思有了新发现。
“我之前没注意到那里还安了个摄像头。”他说。他的意思是停车大楼的那个角落，一层和二层之间的楼梯处。那个摄像头直冲着停车场。
“他们认为那样可以减少破坏。这让我想起一件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查看一下托多罗夫遇难当晚正对着市中心的那个摄像头呢？尤其是王子街最西头那个，或许还应该去看看洛锡安路上的。要是有人尾随他的话……”她话没说完就停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雷布思承认。
“也只不过是大海捞针。”她补充说。雷布思没吭声，似乎也这么认为。克拉克头靠着椅背，两人谁都不着急回办公室。“我记得在报纸上看到过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监控装置，单单伦敦的闭路电视监控系统就比整个美国的都要多……真是这样吗？”
“不过，我可没觉得这样能减少犯罪。”雷布思眼睛一眯，“那边是什么声音，这么吵？”
克拉克看到蒂贝特在楼上窗边朝自己打手势。“我觉得他们是想让我们过去。”
“很可能凶手太内疚，来投案自首了。”
“也许吧。”克拉克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明白这不可能。
<h3>八</h3>
“你之前来过这里吗？”两人经过金属探测器时雷布思问。他正把那堆零钱往自己口袋里塞。
“一会儿导游会带我们进去。”克拉克说。
天花板上有一些锯齿状图案，雷布思不太肯定这是不是所谓的十字架。正门大厅很热闹。桌子已经为旅游团准备好了，上面放着胸卡，还有一些标签，标签上写着旅游团的名字。到处都是工作人员，负责把游客带到前台。大厅远处角落有一些身穿校服的学生正在吃午餐。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雷布思告诉克拉克，“我一直很纳闷4亿英镑到底有多少……”
苏格兰议会的规划一经媒体公布，就引发了意见分歧。一些人认为这些规划很大胆，有创新性，另一些人则对其模式和标价深感不解。那位建筑师还没完成该项目就离开人世了，被委任的另一位建筑师也已不在人世。然而，现在这栋楼已经盖起来了，也已投入运营了。雷布思每次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辩论厅都感觉很特别。
他们跟前台女接待员说是来找梅根·麦克法兰的。于是，她帮他俩打印出好几张参观证。她给梅根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确认雷布思和克拉克事先有约。然后，另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叫他们跟着他走。那名工作人员个子很高，步伐轻快，和前台接待员一样，估计每天的薪水至少有65英镑。他们跟着他穿过走廊，上了电梯，然后又过了一段走廊。
“盖这个楼用了不少混凝土和木头。”雷布思评论道。
“还有玻璃。”克拉克补充说。
“应该是特别昂贵的那种。”雷布思推测。
导游一声不吭，带他们走到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个年轻人正在等他们。
“谢谢你，桑迪，”那名年轻男子说，“让他们跟我走吧。”
于是，那名导游就按原路返回了。克拉克说了声谢谢。只听到他咕哝了一句，或许累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叫罗迪·利德尔，”年轻人告诉他俩，“梅根是我老板。”
“梅根到底是谁呢？”雷布思问。利德尔一听瞪着他，似乎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我们上司只说让我们来这里。”雷布思解释道，“和一个叫梅根的人谈谈。显然是梅根给我们头儿打的电话。”
“电话是我打的。”利德尔说这话时就好像打那个电话是什么艰巨任务，自己完成了很得意似的。
“不错，年轻人。”雷布思说。“年轻人”这个称呼显然让利德尔很恼火。他刚刚20出头，却认为自己已经步入了政治生涯。他上下打量了雷布思一番，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我相信梅根会亲自解释的。”利德尔说完这话，转身领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
梅根私人办公室装修很不错，给政治家和员工都准备了办公桌。雷布思第一次亲眼见到闻名的“思考乘坐感应系统”——凹形软座，上面装有弧形窗口。据说议员们就是坐在这种椅子上才想出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的。他们见到梅根·麦克法兰时她正坐在那种椅子上。她站起身来欢迎他们。
“你们这么快就来了，我真开心。”她说。“我知道你们正忙着调查呢，所以不会耽误你们太长时间的。”她个子不高，身材苗条，看得出是经过精心装扮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妆化得也恰到好处。她那副半圆形眼镜几乎都架在鼻梁上。“我叫梅根·麦克法兰。”她说着，请他们作自我介绍。利德尔坐在自己办公桌前，盯着电脑。雷布思和克拉克报了自己的名字后，见梅根环顾四周，想给他们找个地方坐下，但没合适的。
“我们去楼下喝点咖啡吧。罗迪，要不要给你带一杯回来呢？”
“不用了，谢谢，梅根。我一天一杯就够了。”
“很好——我一会儿还需要去辩论厅吗？”她说完，看到他摇摇头，然后才转向克拉克，“你知道，在处理议程问题时老是想去上卫生间……”
他们沿原路返回，从一段很威严的楼梯下去。这时，麦克法兰说“苏格兰民族主义者”很有可能当选5月的选举。
“最近的民意测验显示，我们领先了工党5分。布莱尔不是很受欢迎，戈登·布朗也好不到哪里去。伊拉克战争，金钱买爵位——我的一位同事启动了该项调查。工党很是恐慌，因为苏格兰场[1]声称自己已经发现了‘重要而且价值连城的资料’。”她满意地笑了笑，“丑闻似乎成了对手的特点。”
“这么说你是在拉反对票了？”雷布思问。
麦克法兰认为这句话不算什么答复。
“假如你5月份赢得选举的话，”雷布思继续说，“我们能否得到独立全民选票呢？”
“当然能。”
“我们是不是会突然变成爱尔兰之虎呢？”
“探长，工党在过去50年来一直让苏格兰人民很失望，是时候改变这种状况了。”
梅根柜台前排队时说这次她“请客”。雷布思点了一杯浓咖啡，克拉克要了一杯卡布奇诺，麦克法兰自己选了一杯黑咖啡，并往里面加了三小袋糖。他们选了旁边一张空桌子坐下，并把桌上没收拾掉的餐具推到一边。
“我们在暗处，”雷布思说着，举起杯子，“请你不要介意，我可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你自己也说过，我们署里还有一起谋杀案在等着处理呢。”
“这是当然。”麦克法兰表示同意。然后，她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你对我了解多少呢？”她开始问。
雷布思和克拉克对视了一下。“我们在接到命令来见您之前，”雷布思实话实说，“从未听说过您。”
苏格兰议会议员梅根一听这话，尽量显得不那么痛苦，吹了吹杯里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是苏格兰民族主义者。”她说。
“这个我们也差不多猜到了。”
“我是说我很爱国。假如苏格兰要想在新世纪繁荣昌盛的话——不受英国限制的前提下繁荣起来——我们就需要极大的进取心、首创精神以及投资。”她用手指一一数了这三项，“就因为这个我才加入了URC——都市重建委员会。你知道，我们并不是想重建市区；事实上，我已经提议改掉这个名字了，以便把问题搞清楚。”
“我想插句话，请不要介意。”克拉克说这句话时，注意到雷布思很焦急不安，“我能不能问一下这些重建事宜到底跟我们有何相干呢？”
雷布思看了克拉克一眼，意思是她和自己想到一块了。
麦克法兰说：“牵扯到那位俄国诗人的不幸遭遇……”
“他的遭遇怎么了？”雷布思急了。
“现在苏格兰有一大批商人——很富有，都是俄国人。他们是石油、汽油、钢铁以及其他行业巨头，很关注未来——苏格兰的未来。过去这么多年里我们苦苦建立了这些行业关联，因此不希望任何人垄断这些行业。当然，我们也不希望有人觉得这里不欢迎外来人，不包容异国文化及民族。看那个年轻的锡克教小伙子多可怜……”
“你是在问我们，”克拉克总结道，“这是不是一场种族战争吗？”
“有些商人存在这方面的担忧。”麦克法兰承认道。她看了看雷布思，见他正盯着天花板看，对这一点并不确定。他听说天花板凹陷部分本应该呈船状。等到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梅根身上时，看到她一脸的担忧，非常需要安慰。
“我们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他决定先这么跟她说，“很有可能是种族主义在作怪。那位俄国领事今天早上也跟我们讲了许多类似情况——东欧的一些外来务工人员也遭到了攻击。因此，我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条线索。”
正如雷布思所期待的，她一听这番话不由得吃了一惊。克拉克则把杯子举到嘴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笑了。雷布思认为接下来会很有意思。“这批商人最近有没有可能遇到过托多罗夫先生呢？假如遇到的话，和他们谈谈应该会很有帮助。”
麦克法兰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又来了一个人，和雷布思、克拉克两人一样戴着胸牌，表明他也是个来访者。
“梅根，”他慢吞吞地说，“我在前台看到你了。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显然，梅根总算松了一口气，“我给你要杯咖啡吧，斯图亚特。”然后，她对雷布思和克拉克说，“这是斯图亚特·詹尼，在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上班。斯图亚特，这两位是负责处理托多罗夫案件的警官。”詹尼先和他们握握手，然后拉过来一把椅子。
“我猜你俩都是委托人。”他笑了笑说。
“考虑到我的财务状况，”雷布思告诉他，“我是赞成竞争的。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詹尼脸部抽动了一下。他的风衣一直搭在一只手臂上，现在才展开搭在自己腿上。“那场谋杀案很残忍。”他说。当时，麦克法兰在柜台前排队呢。
“是啊，残忍极了。”雷布思回应道。
“一听麦克法兰小姐刚刚说的那番话，”克拉克补充道，“我猜她之前已经和您谈过这件事了。”
“今天早上我和她聊天时凑巧谈到了这件事。”詹尼一边说，一边用手摸摸他那头金黄色头发。他脸上有些雀斑，皮肤呈粉色，这让雷布思想起了年轻时的科林·蒙哥马利。詹尼的眼睛和他的领带一样都是蓝黑色。他似乎认为有必要对刚才的问题作进一步解释。“我们早上是打电话谈的。”
“你和这些俄国游客之间有什么关系吗？”雷布思问。詹尼点点头。
“探长，FAB从来不会拒绝潜在客户。”
大多数人都用FAB这几个字母来指代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这个术语挺煽情的，不过指代的银行却是最大的雇主之一——或许也算是苏格兰最盈利的公司了。电视广告宣传FAB是个大家庭。那些广告大多都拍成了迷你肥皂剧。该银行的全新企业总部——尽管外界极力表示反对，还是建在了绿带之土上——犹如一座微型城市，设有商场和咖啡厅。员工可以在那里做头发、吃晚餐。他们可以去健身，也可以在公司的九洞高尔夫球场上打几杆球。
“假如你需要找人处理透支问题的话……”詹尼一边说着一边将名片递给了雷布思。麦克法兰看到后大笑起来，然后将黑咖啡递给了詹尼。雷布思在想这个人真有意思：他和麦克法兰的看法一样。但是，他敢肯定假如詹尼在外招待重要客户的话，不管客户点什么单，他肯定都会要一样的。一两年前，位于图里艾伦堡的警察学院开过这门课程：移情面谈技巧。你在质问证人或者犯罪嫌疑人时，一定要努力找到自己和他们的共同之处，必要的话还可以撒谎。雷布思从来没特意想过使用这一技巧，但是他能看出这种技巧詹尼用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斯图亚特真是恶习难改啊，”梅根说，“我告诉过你该怎样推广业务吧。这样做太不道德了。”但是，她说话的时候面带微笑。詹尼也咯咯笑了，同时还是把名片塞给了雷布思和克拉克。
克拉克开口了，“詹尼先生说你俩曾谈到过亚历山大·托多罗夫。”
梅根·麦克法兰缓缓点头，“斯图亚特是都市重建委员会的顾问。”
“我觉得FAB不应该支持民族主义，詹尼先生。”雷布思说。
“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完全保持中立，”詹尼强调道，“探长，都市重建委员会总共有12名成员，代表5个政党。”
“你今天和他们多少个人通过电话呢？”
“目前为止，只有梅根一人，”银行家承认，“不过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呢。”他假装看了看手表。
“斯图亚特是我们的3I顾问，”麦克法兰说，“3I指的是对内投资举措。”
雷布思没在意这句话。“詹尼先生，是麦克法兰小姐特意请你来的吗？”他问。他见詹尼看了看梅根，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的目光转向麦克法兰小姐，“哪个商人？”
她眨巴眨巴眼睛，“什么？”
“哪个商人比较关注亚历山大·托多罗夫呢？”
“你问这个干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雷布思故意扬起眉毛。
“探长把你逼得走投无路了，梅根。”詹尼害羞地笑着说。梅根瞪了他一眼，但是面对雷布思时，她马上和善了。
“谢尔盖·安德罗波夫。”她说。
“以前有位苏联领袖就叫安德罗波夫。”克拉克说。
“他俩之间没什么关系。”詹尼告诉她，说罢喝了一小口咖啡，“在总部，人们都习惯叫他斯文加利。”
“为什么呢，先生？”克拉克显得很好奇。
“因为他收购了大量业务，将自己的公司打造成了全球大型公司，并争取到各大董事会的支持，还有他运用的各种策略以及战术……”詹尼滔滔不绝，好像一天都讲不完似的。“我敢肯定，”他说，“斯文加利是大家对他的一种爱称。”
“听起来好像你也对他很赞赏，”雷布思说，“我猜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很乐意和这些大人物合作。”
“我们已经在和他们打交道了。”
雷布思决定给詹尼点难看。“哦，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碰巧也和你们做生意呢，先生。结果呢，看看他的下场。”
“雷布思探长说的有道理，先生，”克拉克打断了，“你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下托多罗夫先生的账户详单，还有他最近的一些银行交易信息呢？”
“我们和客户之间有协议的……”
“我明白，先生，不过这些信息很有可能能帮我们找到凶手。这样你的其他客户就大可放心了。”
詹尼若有所思地噘噘嘴。“他立遗嘱执行人了吗？”
“据我们所知没有。”
“他是在哪个支行开的户？”
克拉克张开双臂，耸耸肩，笑容里充满希望。
“我先看看能不能查到。”
“非常感谢，先生，”雷布思跟他说，“我们警署就在格菲尔德广场那边。”他假装环顾四周。“没这里这么大，也就不会让纳税人因此破产……”
<h3>九</h3>
他们从议会匆匆赶到市政厅。雷布思告诉前台工作人员，说他们和普罗沃斯特勋爵约好下午2点面谈，但是到得太早了，所以想先把车停在外面。工作人员似乎认为这肯定没问题。于是雷布思面带笑容，问他们能不能跟格雷姆·麦克劳德打个招呼，以便打发时间。他们拿到好几个通行证，过了安检，然后就进去了。等电梯的时候，克拉克转向雷布思。
“你应付麦克法兰和詹尼这两人应付得很好。”
“当时你基本上都让我行事，我猜你也是这么看的。”
“我现在收回称赞还来得及吗？”尽管她这么说，他俩都在微笑，“我们编了个理由找到个停车位。你觉得他们多久才会发现啊？”
“这要看他们会不会不怕麻烦去问普罗沃斯特的秘书。”电梯到了，他们走了进去，来到地下二层。有个人在那里等他们。雷布思跟克拉克说那人名叫格雷姆·麦克劳德。麦克劳德领他们走进CMF房间，然后解释说CMF是中央检测设施。雷布思之前去过那里，克拉克没去过。她看到一排闭路检测设备，足足有一打，其中有三台在深处，前面摆着人工监控电脑桌，不禁睁大了眼睛。
麦克劳德看到来访者如此震惊很高兴，也不等人家问话就开口了。
“这个城市10年前就有闭路电视监控系统了，”他开始说，“一开始只是市中心有十几个摄像头，现在已经增加到130个了，而且不久后会引进更多。我们和比尔斯顿的警察控制中心直接相连。一年大约有1200起被捕事件得益于我们在这间密封小屋里观察到的现象。”
那间小屋很暖和——所有的检测器都在散热——克拉克只好脱下外套。
“这些摄像头每时每刻都开着，”麦克劳德继续说，“可以跟踪嫌犯，方便警察抓获他们。”检测器上方都写着各自的编号。麦克劳德指向其中一台。“那台监控的是格拉斯广场。假如珍妮在这里，”——坐在桌前的那位女子——“动一动她面前的那个小键盘，我们就可以旋转摄像头，将镜头集中到停车人或者从商店、酒吧出来的任何人身上。”
珍妮演示了这一过程。克拉克看完缓缓点头。
“画面很清晰，”她点评道，“还是彩色的——我以为是黑白的呢。你们应该没有在国王马厩路上安装任何摄像头吧？”
麦克劳德咯咯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关心这个。”他伸手拿起记录本，向后翻了几页。“那天晚上是马丁操控的程序，他追踪到警车和救护车。”麦克劳德指着相关记录。“他还返回去看了看有没有什么别的镜头，但是最终也没发现什么。”
“这并不意味着那里什么也没有。”
“没错。”
雷布思说：“西沃恩是说英国的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比其他任何国家的都要多。”
“全世界20%的闭路摄像头都在英国。摄像头数目和英国人口比例为1∶12。”
“这么说来很多喽？”雷布思咕哝道。
“你们会保存所有的录像吗？”克拉克问。
“尽量都保存，然后把它们存到硬盘和视频上，不过也得遵守一些规定……”
“格雷姆的意思是，”雷布思给克拉克解释，“他不能随便提供给我们所有资料——1997年立了部法律，叫资料保护法。”
麦克劳德点点头，“约翰，事实上你只说对了98%。我们可以提供给你所有资料，但是还需要走一些程序。”
“这就是为什么我尽可能选择相信格雷姆的判断，”雷布思转向麦克劳德，“我猜你已经借助篦纹电子产品浏览了一遍所有录像吧？”
麦克劳德微笑着点点头。“珍妮帮我完成的。我们从各大媒体机构找来了受害人的图片。我们在山德维克酒店前发现了他。当时是夜里10点钟，他正在独自行走。第二次我们发现他已经是1个小时之后了，在洛锡安路上。然而，正如你们猜想的那样，我们在国王马厩路上没安装摄像头。”
“你有没有感觉当时有人尾随他呢？”雷布思问。
麦克劳德摇摇头，“珍妮也不这么认为。”
克拉克再次端详着屏幕，“这个东西再发展几年我就该失业了。”
麦克劳德一听大笑起来，“我可不这么认为。监控是一种微妙的协调手段，侵犯隐私一直以来都是个问题，主张民权的人们总是与我们矛盾重重。”
“如今又有惊喜了。”雷布思咕哝道。
“你难道不想让我把其中一台摄像头对准你家窗户吗？”麦克劳德开玩笑道。
克拉克一直在纳闷，“那天晚上9:48的时候，查尔斯·里奥丹在那家咖喱餐厅买了单。然后托多罗夫离开那里，径直朝山德维克那边的小镇走去。从那里到洛锡安路只有0.25英里的路程，他怎么花了半小时才走到呢？”
“有没有可能他在路上喝酒了呢？”雷布思猜测道。
“里奥丹提到了马瑟餐厅，也可能指的是加里东尼亚宾馆。不管托多罗夫去过哪里，他10:40又返回到街上了。也就是说，5分钟后他在停车场外面。”她说完，等着雷布思点头认同。
“停车场大门11点就关了，”他补充道，“可见凶手下手肯定非常麻利。”然后，他对麦克劳德说：“格雷姆，后来怎么样了？”
麦克劳德已经做好准备了。“有个路人发现了他的尸体，于是报了警。当时是晚上11:12。我们分别查看了11:02和11:22两个时间格拉斯广场以及洛锡安路上的监控录像。”他耸耸肩，“却只看到平常那些酒客，公司派对以及深夜逛街的人……没有发现任何手操锤头的疯狂抢劫者。”
“方便的话让我们看看当时的录像吧，”雷布思说，“我们或许认识一些你们不熟悉的人。”
“说得是。”
“那那些程序性问题我们不用管了吗？”
麦克劳德双臂交叉胸前，意思是不用管。
他们往回返时经过前台。雷布思打开一包香烟。这时，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把他们拦住了。雷布思过了一会儿才看到普罗沃斯特勋爵也在那里，她脖子上戴着金项链，看上去不太开心。
“咱们约好见面了吗？”她问道，“不过除了你俩，没人知道有这回事。”
“那边出了点乱子。”雷布思道歉。
“这么说你们并不是想借此给自己弄个宝贵的停车位了？”
“我们哪敢有这个想法。”
她瞪着雷布思，“正好你们也要走了——请把位子腾出来给重要客人。”
雷布思此时攥紧了香烟。“还有什么比谋杀调查更紧要的事情呢？”他问。
她明白雷布思的意思，“那位俄国诗人吗？我希望你们尽快结束此项调查。”
“以此来讨好伏尔加河那些商人吗？”雷布思猜测道。他稍稍沉思片刻，“理事会和那些人有多大关系呢？梅根·麦克法兰说都市重建委员会也被牵涉进去了。”
普罗沃斯特勋爵点点头，“不过理事会也投入了不少资金。”
“这么说你非常欢迎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喽？家庭税能如此充分得到利用，我很开心。”
普罗沃斯特勋爵上前一步，对他怒目而视。她正打算发牢骚时，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辆长长的黑色车子正缓缓驶入楼前的拱门。普罗沃斯特勋爵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过了5秒钟，雷布思也出去了，克拉克搭着他的肩膀。
“很高兴认识这些人。”她说。
“我还有一周就要退休了，克拉克。才不在乎这个呢。”
他们沿着人行道走了几码路，然后停了下来。雷布思点上香烟。
“你看今天的早报了吗？”克拉克问，“昨晚安迪·科尔当选了年度政治家。”
“他那个人怎么样呢？”
“禁烟令就是他颁布的。”
雷布思一听，“哼”了一声。那辆官方车子在普罗沃斯特勋爵面前停下了。她正在那里等着呢。那位身穿制服的随从上前一步，打开车子后门。深色私密车窗玻璃挡住了外人的视线。但是，等来人一从车里走出来，雷布思马上就猜到他肯定是一位俄国商人。长长的外套，黑色手套，面部轮廓鲜明，板着脸。那人看上去40多岁的样子，头发很短，太阳穴部位已经有一些灰白，穿着很得体，一双灰色的眼睛很严肃。尽管当时他正在和普罗沃斯特勋爵握手寒暄，现场该看的都看到了，包括雷布思和克拉克他也没错过。雷布思深深吸了一口烟，看着他们消失在大楼里。
“看上去那位俄国领事打算涉足出租行业了。”雷布思一边说着，一边盯着那辆黑色的梅赛德斯看。
“斯塔豪维也有辆一样的车吧？”克拉克猜道。
“好像是。”
“司机也是同一个人吗？”
“不好说。”
另一位官员出现了，挥手示意，请他们移开车子，给梅赛德斯让个车位。雷布思举起一根手指，意思是稍等片刻。然后，他注意到克拉克仍然戴着访客胸牌。
“最好还是把胸牌还回去吧。”他说，“你先拿着这个。”他想把剩一半的香烟递给克拉克，但是看到她有点犹豫，就把香烟放在了近旁的窗台上。“看好它，别让它飞走了。”他提醒了她一句，拿起她的胸牌，然后摘下自己的。
“我觉得这个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了。”她说。雷布思只是笑了笑，朝前台走去。
“最好还是把胸牌还给你们吧，”他跟前台小姐说，“你们还可以回收利用的，对吧？我们应该配合你们的工作。”他仍然保持微笑。接待员也冲他笑了笑。
“顺便问一下，”他身子倚着前台问，“和普罗沃斯特勋爵一起走进去的那个家伙——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他是个商业巨头。”前台小姐说。是的，因为访客登记簿就放在他面前，最后一个名字还未输入——好像是用蓝色水笔登记的——刚好是她正要说的这个名字。
“谢尔盖·安德罗波夫。”
“我们要去哪里？”克拉克问。
“酒吧。”
“你想好去哪家了吗？”
“当然是马瑟了。”
然而，克拉克开车驶出约翰斯顿停车场后，雷布思让她绕道走，一路左转弯，最后穿过格拉斯广场来到国王马厩路。他们在多层停车场外停下后，看到哈维斯和蒂贝特正在那里忙活着。克拉克摁了几声汽车喇叭，然后把车子熄火了。蒂贝特转身冲他们挥手。他正往大屏幕上贴传单呢——警察案件：急需举报信息。哈维斯正在出口栏杆处的人行道上立广告牌呢——传单的放大版，文字没变，还有托多罗夫的一张粗略照片：“11月15日，星期三，大约晚上11点钟，有名男子在该停车场附近区域遭到袭击，不幸身亡。你当时看到什么了吗？有没有你认识的人当晚在这里停车了呢？如果有，请联系事故调查室……”上面留的电话号码是警局总机。
“这样也好，”雷布思指出，“因为现在刑事调查局没人在。”
“麦克雷也这样说。”哈维斯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自己的杰作，“我想知道咱们现在还需要多少人手。”
“我觉得队伍越小越紧凑越好。”雷布思回答说。
“你显然不是哈茨迷。”蒂贝特低声说。
“科林，你肯定是希伯尼安迷，和西沃恩一样吧？”
“不，是利文斯顿才对。”蒂贝特纠正了他。
“哈茨的教练是俄国人，对吧？”
这时，克拉克开口了，“事实上他是立陶宛人。”
哈维斯打断谈话，问雷布思和克拉克打算去哪里。
“酒吧。”克拉克说。
“真幸福。”
“是去办事，又不是去找乐子。”
“我和科林布置完这里后，还有什么任务呢？”哈维斯盯着雷布思问。
“回警局吧，”他告诉她，“等着不停接电话吧。”
“还有，”克拉克突然想起来了，“请帮我给BBC打个电话，看他们愿不愿意寄给我们《问答时间》里托多罗夫的画面。我想看看他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昨晚他们在新闻上提到这件事了，”科林·蒂贝特说，“他们给这个案子制作了个软件包，好像也只拍到那些镜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克拉克说，“不过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下BBC呢？”
蒂贝特耸耸肩膀，意思是可以。这时，克拉克注意到他手里那堆传单。尽管他用的是各种颜色的纸，但大多数好像都是粉红色。
“我们急着要这些东西，”蒂贝特解释说，“而人家只有这些颜色。”
“我们走吧。”雷布思对克拉克说着，然后打算走向车子。不过哈维斯还有别的想法。
“我们应该再和目击证人谈谈，”她喊道，“让我和科林去吧。”
雷布思假装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同意。
他上了车，盯着“不准入内”那个标牌。看来他们无法直接上洛锡安路了。
“你觉得我要不要试试呢？”克拉克问。
“在你吧。”
她咬咬下嘴唇，来了个三点掉头。10分钟后，他们就上了洛锡安路，途中路过国王马厩路尽头。“你刚才应该试试的。”雷布思说。2分钟后，他们停在了马瑟酒吧外面的黄色线上，没看到路标。路标上写着公共汽车或者出租车只能从这里前往昆斯费里街。前面那辆白色敞篷车一样没看到那个路标，后面那辆旅行车也跟了上去。
“真像个小小的违法护卫队。”雷布思说。
“我对这个城市绝望了，”克拉克龇牙咧嘴地说，“是谁想出交通管制这个点子的？”
“一起去喝一杯吧。”雷布思对她说。他之前不经常去马瑟酒吧，但是很喜欢这个地方。那个酒吧很古老，椅子也不多几把，客人大多数都是些男的，神色严肃。下午早些时候，电视里正播放天空体育。克拉克随身带了一些传单过来——比起粉色来，她更喜欢黄色——然后去各张桌子派发。雷布思则将一张传单举在酒吧男招待面前。
“两天前一个晚上，”他说，“大约10点钟，也有可能更晚些。”
“当时不是我的班。”那个招待员说。
“谁的班？”
“特里的班。”
“他现在在哪里？”
“可能在房间里。”
“今晚还是他值班吗？”男招待点点头。于是，雷布思将那张传单紧紧摁到他身上。“不管他招待过这名男子没有，都请他给我来个电话。假如我没接到电话的话，就该找你麻烦了。”
只见男招待嘴角一抽。克拉克紧挨着雷布思站着。“那个角落里有个人好像认识你。”她说。雷布思看了看，点点头，然后走到那张桌子旁。克拉克跟了上去。
“最近好吗，老大？”雷布思跟那个人打招呼。
那人独自在那里喝酒——喝了半瓶烈酒，少许威士忌——他似乎很享受那个位子，一只脚搭在旁边一张椅子上，不停地挠着胸前。他穿着一件褪色的粗棉布衬衣，扣子扣得很低，胸骨都露出来了。雷布思已经有七八年没见到他了。他自称是波迪恩——波迪恩老大，是名退役海军，以前当过保镖。从那张饱经风霜的大脸上可以看出他年纪不小了。他嘴唇很厚，大部分牙齿都掉了。
“还行吧，雷布思长官。”两人没握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偶尔对视了一下。
“你住在爱丁堡吗？”雷布思问。
“看你这话什么意思了。”
“我以为你住在海边呢。”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人在变，在进步。”桌子上摆着一包烟叶，旁边放着打火机和卷烟纸。波迪恩拿起烟叶袋，在手里摆弄着它。
“有没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们啊？”
波迪恩脸涨得通红，深呼了口气，“我前两天刚到这里。当时没见你们传单上的这个人。”他冲着传单点头示意。“当然，我知道他是谁，以前经常在这里看到他，一般快关门时他才来。我只知道他是个夜猫子。”
“和你一样吗，老大？”
“我好像记得你也是夜猫子哦。”
“老大，这些天我成天抽烟，蹬着拖鞋，”雷布思告诉他，“喝点可可饮料，10点钟就上床睡觉了。”
“还真看不出来哦。猜猜我前些天碰到谁了——我们的老朋友卡弗蒂。你怎么搞的，还没把他逮起来啊？”
“老大，我们逮捕过他好几次了。”
波迪恩揉揉鼻子。“这几年他一会儿被关在这里一会儿关在那里，不过每次总能逃出来，没错吧？”波迪恩和雷布思对视了一下。“听说你要退休了。雷布思长官，影响力不小啊。不过人们总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没什么突破。”波迪恩举起威士忌杯子。“不管怎样，为你的暮光之年干杯吧。或许以后我们会在这里经常看到你喽。还有啊，以后你在这个城市大多数酒吧的日子会很难过的——雷布思长官，众人对你怀有不少怨恨。一旦你退休了……”波迪恩夸张地耸耸肩。
“老大，谢谢你逗我开心。”雷布思看了一眼传单。“你有没有和他说过话呢？”波迪恩做了个鬼脸，摇摇头。“我们应该问问这里哪位呢？”
“他以前常常站在酒吧门附近，特别近。他喜欢喝酒，不喜欢周围有别人。”他停顿了一下，“你还没问我卡弗蒂的事呢。”
“好，他怎么样了？”
“他让我跟你问个好。”
雷布思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这个吗？”
“对的。”
“我想问问你俩在哪里聊的？”
“有意思的是，就在路对面。我碰到他时，他正从加里东尼亚宾馆里出来。”
加里东尼亚宾馆恰好是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那栋粉色调的大楼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通往宾馆接待处，有一名门卫守在那里，另一扇门则直接通往酒吧。酒吧对所有人都开放，不管是当地居民还是流浪者。雷布思觉得有些口渴，于是要了一品脱啤酒。克拉克说她要杯番茄汁就可以了。
“路对面的东西出奇地便宜。”她评论道。
“所以我才让你请客。”然而，等拿到账单后，雷布思将一张5镑的票子拍在桌子上，等着找零。
“你马瑟那位老友说的对，不是吗？”克拉克大胆地说，“我晚上出去一般都会注意来来往往的路人，怕万一遇到熟人。”
雷布思点点头，“尽管我们之前逮捕了许多恶棍，但如今有些人又重出江湖了。因此，去也一定要去高档一点的酒吧。”
“比如这家吗？”克拉克环顾四周，“你觉得托多罗夫为什么来这里呢？”
雷布思思索了片刻。“不太确定，”他说，“或许是为了追求一种不同的氛围吧。”
“氛围？”克拉克一听笑了。
“这个词我肯定是从你那里学到的。”
“我不这么认为。”
“那就是从蒂贝特那里学到的。不管怎样，这有什么错吗？这个词很体面的呀。”
“从你嘴里吐出来感觉就不对劲了。”
“20世纪60年代那会儿你可能就会听到我用这个词。”
“那会儿我还没出生呢。”
“不要总是提醒我有多老。”他一下子喝下去半杯酒，并招呼酒保过来看看传单。那个招待个子很矮，身材单薄，光头，穿着一件格子马甲，打着领带。他只匆匆扫了一眼托多罗夫的照片就开始点头，光头闪闪发光。
“最近他来过几次。”
“两天前的晚上他在这里吗？”克拉克问。
“我觉得他在。”酒保正在全神贯注回忆着，眉头紧锁。雷布思知道有时候人们思考是为了想出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谎言。他看到他马甲胸牌上写着弗雷迪。
“她的意思是刚过10点那会儿，”雷布思提示，“在那之前他可能已经喝过几杯了。”
弗雷迪又在点头，“他当时要了一大杯白兰地。”
“他喝完那杯就离开了吗？”
“是的。”
“你和他说话了吗？”
弗雷迪摇摇头。“不过现在我想起他是谁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多恐怖的一件事啊。”
“是很恐怖。”雷布思认同道。
“他当时是坐在吧台边上吗？”克拉克问，“还是坐在哪张桌子前？”
“吧台，一直都坐在吧台。我知道他是外国人，可他一点都不像诗人。”
“在你看来，诗人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我的意思是，他只是坐在那里，一脸的愁容。告诉你吧，我当时还看到他在写着什么东西。”
“他最后来的那次吗？”
“不是，是之前那次。他口袋里经常带着一个小笔记本，总是不停地掏出来。有名女服务员还以为他是名秘密侦探，或者是在为某家杂志写评论呢。我跟她说我不信。”
“他最后一次来这里时，你看到那本笔记本了吗？”
“我看见他和一个人在交谈。”
“谁？”雷布思问道。
弗雷迪耸耸肩。“另外一位酒客。他们差不多就坐在你俩现在的位置。”雷布思和克拉克对视了一下。
“他们当时谈什么了呢？”
“他们给了我们一笔小费，不准旁听。”
“通常，酒保都会对别人的谈话感兴趣。”
“他们可能不是在用英语交谈。”
“用的什么语言呢——俄语吗？”雷布思眼睛一眯。
“可能吧。”弗雷迪似乎勉强认同。
“你们店里有安装摄像头吗？”雷布思环视四周。弗雷迪摇摇头。
“另外一位酒客是男的还是女的？”克拉克问。
弗雷迪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男的。”
“说说他长什么样儿。”
他又停顿一下，“比他稍微年长一些……身子也更壮实。晚上店里灯光很暗，再加上那个时间段又很忙……”他耸耸肩表示抱歉。
“你帮了我们大忙了。”克拉克让他放心。“他们聊了很长时间吗？”弗雷迪又耸耸肩，“他们没有一起离开酒吧吗？”
“诗人自己离开的。”弗雷迪回答这个问题时，至少显得很有把握。
“我倒不觉得这里的白兰地有多便宜。”雷布思说着，又扫视了一圈四周。
“有贵的也有便宜的。”酒保承认，“不过，假如你每次都记账的话，就不会注意到这里的酒便宜了。”
“这是因为账单没摆到你面前。”雷布思认同道，“问题是，弗雷迪，我们的俄国朋友并不住在这里。”他假装停顿了一下。“你刚刚说的账单是谁的啊？”
酒保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听着，”他说，“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你当然不想在我这里找麻烦了。”雷布思斩钉截铁地说，“另外那个男的是客人吗？”
弗雷迪看看雷布思，又看看克拉克。“我觉得应该是。”他说着，似乎有些气馁。雷布思和克拉克盯着他。
“假如你从莫斯科来这里出差，”她轻声说，“或许是某个代表团的成员……你会待在哪个酒店呢？”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种方法。他们去问前台服务员，人家都说不知道。于是，他们打电话叫来值班经理。雷布思跟他重复了克拉克的问题。
“有俄国商人住在这里吗？”
那位值班经理查看了一下雷布思的委任证，递给他，然后问有什么问题。
“假如你们宾馆继续妨碍我进行谋杀案调查的话，恐怕就会有麻烦了。”雷布思慢斯条理地说。
“谋杀案？”值班经理做了自我介绍，说自己叫理查德·布朗宁。他身穿一套清爽的炭灰色西服，格子衬衫，淡紫色领带。他重复谋杀案这个词时脸涨得通红。
“几天前一个晚上有名男子离开你们酒吧，在国王马厩路被活活打死了。这说明最后见到他的人就是当晚在你们这里喝鸡尾酒的那些人。”雷布思往理查德跟前凑了凑。“现在，你得把入住登记表交给我，这样我就能找所有房客了解情况了——或许你可以紧挨着礼宾部专门摆一张大桌子，那样最好了，也比较公开……”雷布思不言语了。“这个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但是得需要一段时间去安排，而且会搞得很乱。要不……”理查德也停顿了一下。“你直接告诉我你们这里住着哪些俄国人。”
克拉克补充道：“你也可以浏览一遍酒吧的收据，找到当晚10点多付费买大瓶白兰地酒的那些人的名字。”
“顾客有隐私权。”布朗宁争论道。
“我们要的只是名单，”雷布思告诉他，“并不是他们在电影频道观看的色情片节目清单。”
布朗宁身子挺得倍儿直。
“好吧，”雷布思道歉了，“这里又不是那种下流宾馆。不过你们这里肯定有一些俄国房客吧？”
布朗宁点点头。“你们知道城里来了一个代表团吗？”雷布思说知道。“说实话，我们这里只住着三四名团队成员。其他人分散住在其他宾馆——巴尔莫勒尔、乔治、喜来登以及普雷斯顿菲尔德等……”
“他们关系不好吗？”克拉克问。
“只是因为我们这里总统套房不够了。”布朗宁生硬地说。
“他们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呢？”
“几天吧——之后他们打算去格兰伊格尔斯，但是要求我们保留房间，免得还得再次办理退房入住手续。”
“真是个不错的选择，”雷布思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名单呢？”
“我首先得和总经理谈谈这件事。”
“需要多长时间？”
“说不好。”布朗宁吞吞吐吐地。克拉克递给他一张自己的名片，上面写着联系电话。
“越快越好。”她胳膊肘轻轻推了一下他。
“不然我们就得在礼宾部旁边专门摆张桌子了。”雷布思补充说。
他们走了，只剩下布朗宁一个人默默点头，低头发愣。门卫看到他们出来了，赶紧打开门。雷布思递给他那张骇人听闻的传单当小费。他们来到克拉克车前——她把车停在了出租车招呼站空位上——这时，雷布思看到一辆豪华轿车停了下来，是市政厅的那辆黑色梅赛德斯，只见上次见过的那个人从车里出来了——谢尔盖·安德罗波夫。他又一次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于是瞪着雷布思看了一会儿，走进宾馆。那辆车在角落处转了个弯，然后开进了宾馆的停车场。
“是斯塔豪维的那个司机吗？”克拉克问。
“我还是没看清，”雷布思告诉她，“不过，这让我想起在宾馆时我打算问的一个问题——像加里东尼亚这么高档的宾馆老是让卡弗蒂这样的人随意来来往往的，这究竟是为什么？”
<h3>十</h3>
他们一直等到下午6点才去找目击证人了解情况，因为考虑到那个时候人们在家的可能性比较大。罗杰·安德森和伊莉莎白·安德森住在爱丁堡市南端20世纪30年代那种独立式房子里，对面是彭特兰丘陵。经过花园通往前门的路有路灯。他们经过那里时，有幸一览壮观的假山以及一大片草坪。草坪就像用指甲刀修剪过一样，非常整齐。
“安德森夫人应该有一些什么爱好吧？”克拉克猜道。
“谁知道呢——或许她抱负远大，老公是个家庭妇男。”
然而，罗杰·安德森开门后，雷布思他们看到他穿着工作套装，领带松散着，衬衣最上面那个扣子没扣。他一手拿着晚报，另一只手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架在额头间。
“哦，是你们啊。”他说，“我还纳闷你们什么时候才有时间来找我们呢。”他走向里屋，请他们跟自己进去。“警察来了。”他朝着妻子喊道。雷布思看到他妻子从厨房里出来时对她笑了笑。
“我发现你还没有挂上花环呢。”他说着，指了指前门。
“她让我放柜子里了。”罗杰·安德森说着，用遥控器把电视关上了。
“我们正打算吃晚饭呢。”他妻子说。
“用不了太长时间。”克拉克请她放心。她带着一个文件夹。托德·古德耶尔和比尔·戴森已经打印好最初的谈话笔录了。古德耶尔整理得非常完美，戴森的则满是拼写错误。“是你们最先发现尸体的，对吗？”克拉克问。
伊莉莎白·安德森又往里屋走了几步，刚好站在丈夫坐着的椅子后面。只见罗杰·安德森躺在椅子里，懒得请雷布思和克拉克坐下。不过，雷布思更愿意站着——这样他就能环视整间屋子了，而且一切尽收眼底。安德森先生把报纸放在咖啡桌上一个水晶不倒翁旁边，闻起来像是杜松子酒和奎宁水按3∶1的比例配起来的东西。
“当时我们听到有个姑娘一声尖叫，”安德森先生说，“于是走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以为她碰到坏人了。”
“你们的车停在……”克拉克假装在查看笔记。
“格拉斯广场。”安德森先生说。
“先生，为什么要停在那里呢？”雷布思插话了。
“为什么不能停在那里？”
“我是觉得那里离教堂不近。你们去参加颂歌会了，对吧？”
“没错。”
“今年是不是开得早了些？”
“下周就到圣诞灯会了。”
“颂歌会结束得很晚，对吧？”
“结束后我们去吃晚饭了。”安德森有些恼火，想不通为什么什么问题都问他。
“你们没想过把车停在多层停车场吗？”
“那里11点就关门了——我们不太确定在那之前能赶回来。”
“我之前在那里停过车。不过6:30以后格拉斯广场停车免费。”
“是该省钱，先生。”雷布思一边表示赞同，一边扫视了一遍那宽敞而又精心装潢的屋子。“谈话笔录里提到你在……工作。”
“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
雷布思又点点头，掩饰着内心的惊讶。事实上，戴森的笔录里没提到安德森是干什么的。
“你这么早能在家看到我实在太幸运了。”安德森继续说，“最近快忙疯了。”
“你有没有刚好认识一个叫斯图亚特·詹尼的人呢？”
“我见过他好多次……可这和那个不幸丧命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先生，或许一点关系都没有。”雷布思承认道，“我们只是想对整件事情有个大体概念。”
“我们把车停在格拉斯广场还有一个原因，”伊莉莎白·安德森说这句话时声音小得很，跟说悄悄话似的，“那里路灯很亮，而且周围总有人。我们注意到了这些。”
“可你们还是选了一条很阴森的路去那里啊，”克拉克说，“那么晚，国王马厩路上人很少。”
雷布思正瞅着橱柜里精选的一些带相框照片。“你俩结婚那天。”他若有所思地说。
“那是27年前的事了。”安德森夫人证实道。
“这是你女儿吗？”他差不多已经猜到了，有六七张照片都记录着那个女孩子生活的点点滴滴。
“她叫黛博拉，下周从学校回来。”
雷布思缓缓点点头。在他看来，似乎这家人最近拍的照片差不多有一半都被女儿的成长经历照挡住了，从牙齿不全的婴儿到女学生的成长过程。“我发现她正处在哥特式阶段。”他的意思是小姑娘的头发突然变得乌黑，眼影也涂得很重。
“探长，还是那句话，”罗杰·安德森似乎在恳求，“我觉得这些好像都不重要……”
雷布思摆摆手，意思是你不懂。克拉克假装在看笔录，这时也抬起头来。
“我知道这个问题听起来很蠢，”她微笑着说，“但是留给你足够时间回想当时的所有情景了。你还有要补充的吗？当时你没看到其他什么人吗？什么也没听到吗？”
“什么也没看到，也没听到。”安德森先生回答道。
“是的，什么也没有。”他妻子应和着。然后，过了一会儿，她说：“他是个很有名的诗人，对吧？我们老是接到记者打来的电话。”
“最好什么也别跟他们讲。”雷布思建议。
“我倒想先弄弄清楚他们是怎么搞到我们的联系方式的，”她丈夫愤愤不平地说，“这下完事了吧？你觉得呢？”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假如我们无可奉告了，你们日后还会找上门来吗？”
“事实上，你们得去格菲尔德广场警局跑一趟，做一次正式陈词。”克拉克告诉他们。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名片，“你们可以先打这个电话，然后找哈维斯或者蒂贝特警官。”
“有什么用啊？”罗杰·安德森问。
“先生，这是一起谋杀案，”雷布思干脆利落地说，“我们的死者被捣成了肉酱，而凶手仍然在逃。我们有责任逮捕他……假如这给你带来不便的话，请谅解。”
“我得说说，听你的语气并没觉得你有多抱歉。”安德森嘟哝着。
“安德森先生，事实上我的心在滴血——假如刚才我没表达清楚的话，抱歉了。”雷布思转过身，似乎打算离开，但是又停下了，“顺便问一句，你们家什么车啊，非得停在灯光足的地方呢？”
“宾利—大陆GT。”
“那你应该不是在外事局的邮件收发室工作，对吧？”
“探长，那是我第一份工作。不好意思，你们问完了吗？我好像听到壁炉上的晚饭快熟了。”
安德森夫人一听，慌得一只手捂住嘴，飞奔到厨房。
“要是饭煳了的话，”雷布思说，“你可以多喝几杯杜松子酒，安慰安慰自己。”
安德森决定不理睬他这个玩笑，站起身来，想把两位侦探送走。
“你那天的晚餐吃得不错吧？”克拉克随意问道，一边把笔录塞进文件夹里，“我的意思是参加完颂歌会之后。”
“当然了，非常好。”
“我一直都在琢磨着找家新餐馆去吃饭。”
“有家饭店你肯定能消费得起，”安德森面带微笑说，意思是你肯定吃得起，“蓬巴杜。”
“我一定会让他请客的。”克拉克冲着雷布思点点头。
“这样才对。”安德森大笑着说，关门时还在咯咯笑着。
“怪不得他妻子那么喜欢花园，”雷布思嘟哝着，“这样就能远离那个自命不凡的老头子一段时间了。”他顺着小道往下走，一边伸进口袋取香烟。
“假如我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克拉克开玩笑说，“你愿不愿意请我去蓬巴杜吃饭呢？”
雷布思忙着打打火机呢，点头表示同意。
“礼宾部柜台上有一张菜单。”
雷布思往夜空中喷了一缕烟，“那又怎样呢？”
克拉克告诉他，“因为饭店就在加里东尼亚宾馆里面。”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返回去，用拳头狠狠敲门。这次，罗杰·安德森看上去不那么高兴了。不过，雷布思没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托多罗夫在遭遇袭击之前，”他说，“也在加里东尼亚宾馆的酒吧喝酒。”
“那又怎样呢？”
“你当时也在饭店——难道你没有碰巧看到他吗？”
“我和伊莉莎白离酒吧比较远。探长，那个宾馆很大……”安德森再次关上门。雷布思本来打算伸进一只脚挡住他，不过却没有这么做：或许他好几年没这样过了。可他却想不出其他任何问题了，只好眼看着安德森再次关上那扇硬木门。尽管门已经关上了，他还是盯着门盯了好长时间，希望安德森能再次开门。但是，安德森已经进屋了。雷布思只好原路返回。
“你怎么打算的？”克拉克问。
“我们去找另外一位目击证人谈谈吧。完了我再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
南希·西弗怀特住在布莱尔街经济公寓楼三层。街对面有个标志牌亮着，是一家地下室桑拿店。再往上的陡坡处，几名烟民正蜷缩在一家酒吧外面。猎人广场时不时传来人们的叫喊声。爱丁堡市无家可归的人往往聚在这里，除非被警察赶走。
公寓过道几乎没有灯光。因此，雷布思举起打火机照亮对讲机，克拉克这才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出租的公寓住房，流动人口，所有这些都意味着有些蜂鸣器旁边写着一大堆名字，剥落的胶纸上到处是胡乱修改的痕迹。西弗怀特的名字依稀可见。等克拉克摁响门铃后，门自动弹开了，根本没人出来问问来者是谁。楼梯井亮着灯，最下面还有几袋垃圾，以及一大摞没用的电话簿，足足攒了好几年。
“估计还有人养着猫呢。”雷布思一边嗅着空气一边说。
“也可能是有人小便失禁散发的这股味。”克拉克说。他们走上石阶。雷布思每爬一层楼梯都停一下，假装查看门上的名字，其实是在喘气。等他爬到三层时，克拉克已经摁响了门铃。一名年轻男子开的门，头发乱蓬蓬的，黑色的胡须足足攒了有一星期了，黑眼圈，头戴红色大头巾。
“你不是凯利啊。”他说。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克拉克举起自己的委任证，“我们找南希。”
“她不在家。”他马上表现出很强的警惕意识。
“她有告诉你发现尸体了吗？”
“什么？”年轻人的嘴一下子张得很大，久久没有合上。
“你是她朋友吗？”
“合租室友。”
“她没告诉你这件事吗？”克拉克等着他答复呢，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哦，不管告诉你没有，我们这次来只是做补充调查。她本人没做错什么——”
“所以你就让我们进屋吧，”雷布思插话说，“我们也就不追究这股扑面而来的味道了。”他笑了笑，意思是请他开门。
“好吧。”年轻人把门稍微开大了点。这时，南希·西弗怀特从卧室门那边探出头来。
“你好，南希。”克拉克说着，走进前厅。到处都堆着箱子——有的等着回收利用，有的等着扔掉，还有的因为公寓橱柜空间太小了放不下。“我们此次来只是想和你核对几件事情。”
南希站在前厅，关上身后卧室的门。只见她身穿一件短小的紧身裙子，黑色打底裤，胸部平平，腹部和镶嵌的肚脐露在外面。
“我正打算出去呢。”她说。
“我建议你再加件衣服，”雷布思建议道，“外面冷死了。”
“用不了多长时间，”克拉克让南希放心，“我们去哪里谈比较好呢？”
“厨房吧。”南希说。是的，因为另一间紧闭的屋里飘来毒品的味道，或许是间起居室吧。还放着音乐，很散漫。雷布思不太确定是谁唱的，不过那让他回想起了橘梦乐团。
厨房很狭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看来这些公寓住户每天靠外卖生活。窗户开了足足有几英寸的缝，不过下水道的味道还是很浓重。
“是不是有谁偷懒，没打扫卫生呢？”雷布思说道。
南希没理会他。她双臂交叉在胸前，等着他们问话。克拉克又一次打开文件夹，拿出托德·古德耶尔那份完美的笔录以及一张名片。
“我们想让你尽快去一趟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克拉克开口了，“去作个书面陈词。你找哪位警官都可以。”她把名片递给南希。“同时，我们还想找你核对几件事情。你发现死者时正往家走，对吗？”
“没错。”
“你去朋友家了吗？他住在哪里？”克拉克一面假装看着手里那份报告，一面等着南希答复。不过，这个姑娘似乎不怎么能想起来了。“大斯图亚特街。”克拉克提醒她。南希点头表示同意。“南希，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吗？”
“我们必须得问，信息越详细越好。”
“吉尔。”
克拉克记下了这个名字。“姓什么？”她问。
“摩根。”
“她住在大斯图亚特街几号？”
“16号。”
“好。”克拉克也写了下来，“谢谢你。”
起居室屋门开了，一个姑娘探出头来，一看到雷布思瞪着眼睛看她，很快就消失在门后面。
“你的房东是谁？”雷布思决定问问南希。她耸耸肩。
“我给埃迪交房租。”
“埃迪是开门的那个年轻人吗？”
她点点头。于是，雷布思又往前厅走了几步。其中一个橱柜最上面放着一摞信件。克拉克问其他问题的时候，他把那些信件浏览了一遍，看到一封特殊的信时停了下来。信封上没有邮戳，只有一个公司免费邮寄特权章，旁边写着公司名称：MGC租赁公司。雷布思放下那封信，听南希回答克拉克的问题。
“我不知道当时停车场关没关门——不过关不关门有什么区别呢？”
“倒也没什么。”克拉克似乎有些勉强。
“我们认为死者是在停车场遭到袭击的。”雷布思加了一句，“你发现他时，他要么是挣扎着走到路上，要么是被其他人抬到那里的。”
“可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啊！”姑娘大声痛哭着，满眼泪光闪闪。她双臂交叉得更紧了。起居室门又开了。埃迪来到前厅。
“你们别难为她了，好不好？”他说。
“埃迪，我们不是在难为她。”雷布思告诉他。年轻人一听雷布思喊自己的名字，脸唰地一下子白了。他碍于面子，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回屋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发生了这件事呢？”雷布思问南希。
她缓缓摇摇头，忍住泪水，“我只是想忘掉这一切。”
“这不怪你。”克拉克表示同情，“但是，假如你真的还能回想起什么的话……”她指着那张名片。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南希说。
“你还得去警局一趟，”克拉克提醒她，“周一什么时候都可以。”南希·西弗怀特点点头，看上去很沮丧。克拉克瞄了雷布思一眼，想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问题。他决定帮她个忙。
“南希，”他轻声问，“你去过加里东尼亚宾馆吗？”
只见这个姑娘扑哧一笑，“哦，去过。我经常去那里。”
“说真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没去过。”雷布思扬了一下头，意思是告诉克拉克该走了。然而，离开之前，他强行推开起居室的门。只见里面烟雾缭绕，天花板上没有灯，屋里只有几盏紫光灯，壁炉上还点着一排白色粗蜡烛。咖啡桌上堆满了卷烟纸，几张褶皱的卡片和少量烟草。除了埃迪，沙发上和地板上还有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雷布思冲他们点点头，然后出来了。“你自己呢？”雷布思问南希，“是不是有时也吸毒呢？”南希打开前门。
“有时吸。”她承认道。
“谢谢你能说实话。”雷布思说。台阶上站着一个姑娘：可能是凯利。她大概和南希年龄差不多，不过妆化得很浓，像是20多岁的夜女郎。
“就这样，再见。”南希跟两位侦探说。门关上以后，雷布思他们听到凯利在问南希他们是谁，南希说他们是房东手下的人。雷布思扑哧一笑。
“猜猜这位房东到底何许人也？”他看到克拉克耸了耸肩。“莫里斯·杰拉尔德·卡弗蒂—MGC租赁公司。”
“她在撒谎。”克拉克说。
“你指的是她去见朋友这件事吗？”雷布思点头认同。
“可她为什么要撒谎呢？”
“原因多了。”
“比如因为她那群吸毒朋友。”克拉克开始下楼。“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去找大斯图亚特街16号的吉尔·摩根谈谈吗？”
“你决定吧。”雷布思说着，一边回过头望着南希·西弗怀特的屋门，“不过她是有些反常。”
“怎么说？”
“这个案子里涉及的所有人似乎都是加里东尼亚宾馆的常客。”
克拉克微微笑了一下。这时，他们身后的门开了。只见南希·西弗怀特没关门，就啪嗒啪嗒跑下楼来，直奔他俩。
“有件事请你们帮帮我。”她低声说。
“南希，什么事啊？”
“让那个变态离我远点。”
雷布思和克拉克对视了一下。“哪个变态啊？”克拉克问道。
“有老婆那个，就是报警的那个男的……”
“你是说罗杰·安德森吗？”雷布思眯了眯眼睛。
南希不自然地点点头，“他昨天来这里了。当时我不在，估计他等我了。我回来时他的车停在外面。”
“他想干什么？”
“他说很担心我，想确保我没什么事。”她说完沿着台阶往回返，“我受够了。”
“受够什么了？”雷布思冲她喊道，但是她没应声，而是轻轻带上了门。
“天哪，”克拉克低声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得问问安德森先生了。有意思的是，我刚刚觉得南希看上去有点像他女儿。”
“他是怎么弄到她的地址的？”
雷布思耸耸肩。“这个问题先放一放。”他思索片刻后说。“我今晚给你安排另外一项任务……”
另外一项任务是她得独自去办公室见麦克雷。麦克雷可能出去办别的事了，还穿上了晚礼服，打上了黑色领结。外面有个司机等着送他回家。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摘下领带，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然后从冷柜里给自己拿了杯水，等着克拉克开口呢。克拉克清清嗓子，心里咒骂着雷布思。他的理由：麦克雷愿意听她的。就这样。
“头儿，”她开始说，“我想跟你谈谈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的案子。”
“你们有眉目了吗？”麦克雷显得很高兴，却看到克拉克摇摇头。
“我们只是觉得这个案子可能很复杂，不应该只是抢劫失控。”
“哦，是吗？”
“我们还没拿到足够的证据，不过手头的证据也不少了……”什么不少？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更有说服力。“我们需要继续追查许多线索，而这些线索大多都和街头随机袭击背道而驰。”
麦克雷靠在椅子上。“你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像雷布思哦，”他说，“肯定是他派你来这里替他汇报的吧。”
“头儿，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认同他的观点。”
“你越早些摆脱他的影响越好。”很明显，克拉克深感委屈。于是，麦克雷挥挥手表示歉意，“西沃恩，你懂我什么意思。他还有多久就要离职了？一周吧……之后呢？等他收拾东西离开时，这个案子能了结吗？”
“很难说。”克拉克勉强说。
“西沃恩，也就是说你得接管此案了。”
“头儿，这个我没意见。”
麦克雷瞪着她，“这么说他的这一猜测也只有不多几天时日了？”
“这不只是个猜测，”克拉克强调，“托多罗夫和许多人都有联系。因此我们应该选择排除法。”
“那如果到最后把简单问题弄复杂了呢？毕竟之前约翰也干过这种事。”
“他任职期间也破了不少案子啊。”克拉克说。
“西沃恩，你是个很好的见证人。”麦克雷疲倦地笑了笑。“我知道约翰级别比你高，”他说，“但是我想让你负责托多罗夫这个案子，像他经常说的那样，把事情弄简单点。”
克拉克缓缓点点头，却没言语。
“再给你两三天时间——看看能整出点什么眉目来不。哈维斯和蒂贝特会协助你的——除了他俩，你还需要谁帮忙？”
“完了我告诉你。”
麦克雷一听又作沉思状。“俄国领事馆有人跟伦敦警察厅谈过了……他们也和我们的郡警察局长谈过了。”他叹了口气，“假如他要是知道我让约翰·雷布思插手这个案子的话，肯定会跟我急的。”
“头儿，他们人很好的。”克拉克说。但是麦克雷却瞪了她一眼。
“西沃恩，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而不是约翰接手这个案子。明白了吗？”
“头儿，明白了。”
“我猜他就在附近，等着你给他反馈信息呢吧？”
“头儿，你太了解他了。”
麦克雷挥挥手，告诉她可以走了。克拉克穿过刑事调查局办公室，到达大厅，在那里看见个熟人。托德·古德耶尔估计是刚刚下班，要么就是有什么机密要事要办。只见他穿着黑色直筒牛仔裤，短款棉夹克。克拉克猜了猜他要去哪里。
“要去托多罗夫案子现场吗？古德耶尔警官？”
他点点头，瞅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夹，“你拿到我的笔录了吗？”
“当然……”她在故意拖延时间呢，心想他怎么在这里。
“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他本来想听好话呢，结果她却一直在说“不错”，还问他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呢，”他坦白说，“我听说你经常下班很晚。”
“其实我也刚到这里20分钟。”
他点点头。“我在外面车里等着呢。”他往她那个方向望了望，“雷布思没和你一起吗？”
“托德，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古德耶尔舔舔嘴唇。“我以为戴森告诉你了呢——我调到刑事调查局了。”
“祝贺你。”
“我在想你是不是需要个帮手……”他话没说完。
“你是说托多罗夫这个案子吗？”
“这刚好是个锻炼我的好机会。我是第一次接触谋杀案……所以很想知道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
“接下来都是些苦差事，而且大多数到最后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听着很不错。”他咧嘴笑了笑，“你知道我笔录做得很好，克拉克探员……也会看事，所以我觉得应该多做事。”
“你这孩子还真执着。”
“咱们去喝点东西，我证明自己给你看。”
“我今天约了人。”
“那明天行不？我请你喝咖啡。”
“明天是周六。麦克雷总督察还没安排工作呢。”
“你是说不加班吗？”古德耶尔点头表示理解。
克拉克思索了片刻，“你为什么要和我谈呢？怎么不去和雷布思谈，他级别比我高？”
“或许因为我觉得你比较愿意倾听别人的心声。”
“你是说我比较好骗，对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克拉克又考虑了一下才作出决定。“事实上，目前这个案子由我来负责。所以我们周一早上一起喝咖啡吧。布劳顿街有个店，我有时候会去。”克拉克直说了。
“谢谢你，克拉克探员，”古德耶尔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他伸出手，两人握了握手。
[1]苏格兰场（Scotland Yard），英国首都伦敦警察厅的代称。

第4天
EXIT MUSIC
2006年11月20日 星期一
<h3>十一</h3>
西沃恩·克拉克早到了10分钟，却见古德耶尔已经在那里等她了。他身穿制服，外面披着上周五晚上穿的那件短夹克，拉链一直拉到脖子那么高。
“怎么？怕别人看到你穿着制服吗？”克拉克问。
“哦，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确实知道。老早以前，她也一直穿着警服。可是，人们并不是一开始就会很乐意去接受一份工作。她每每去参加晚会，别人一知道她是干什么的，总会有些不自在。约会也是如此。那些男士要么对她顿时没了兴趣，要么就是开太多玩笑：你打算把我拷在床柱上吗？先别急，看看我的警棍再说。不要担心邻居听见，长官，我尽量轻点声……
古德耶尔站起身来，问她想喝点什么。“他们去调查案子了。”她让他放心。她经常点卡布奇诺，酒保正给她调制呢，古德耶尔只需要付个钱，帮她端过来就好了。他们坐在靠近窗边桌子的凳子上。那是个地下室，因此他们只能看到街上来来往往人们的腿。从北海吹来零星的雨点，大家都匆匆忙忙赶往各自的目的地。古德耶尔问克拉克要不要加点糖。克拉克说不用了，并劝他不要那么紧张。
“你又不是找工作面试呢。”她说。
“我是这么认为的。”他略带紧张地笑了，露出一排稍微参差不齐的牙齿。他的耳朵也有些朝外长，眼睫毛很漂亮。他要了一杯经过过滤的咖啡，刚吃完羊角面包，盘子里剩了一些面包渣。“周末过得不错吧？”古德耶尔问。
“非常不错，”她纠正道，“希伯尼安以6∶1赢了比赛。哈茨则输给了兰杰斯——”
“你准是希伯尼安迷。”他缓缓点点头，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你在现场看的吗？”
她摇摇头，“比赛是在马瑟韦尔举行的。我只能看电影自娱自乐。”
“《007：大战皇家赌场》吗？”
她摇摇头，“《无间道风云》。”之后，两人又都沉默了。突然，克拉克想到一件事，“你在这里等我多久了？”
“不长时间。我早上醒来得早，于是想不如先过来……”他深深吸了口气，“老实说，我当时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找到这个地方，所以出发得比较早。我做事总是很谨慎。”
“那当然，古德耶尔。跟我谈谈你自己吧。”
“你想听哪些方面？”
“哪方面都行。”
“哦，我猜你肯定知道我爷爷是谁……”他抬起头望着她，只见她点点头。“大多数人好像都知道，不管他们会不会当着我的面讲。”
“他去世的时候你还小吧。”克拉克说。
“当时我才4岁。但是，就算他在世，一年大多数时间我也是见不到他的。我父母不愿带我去。”
“你是指带你去监狱吗？”这时古德耶尔点点头。
“我母亲当时精神有些崩溃……她一直都很容易激动。她父母都认为我父亲配不上她。因此，爷爷入狱之后，似乎这就成了证据。而且，我父亲总爱借酒消愁。”说到这里，他苦笑着说，“或许有些人一辈子单身反而会过得更幸福些。”
“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你了。”
“凡事自有天理。”
“这和你选择当警察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或许有一点关系吧——不过你不要觉得这两者之间有必然联系，谢谢。就因为这个好多人见了我都要跟我讲一遍‘托德，你这是在赎罪。’或者‘你是在让大伙明白并不是所有古德耶尔家族的人都是一路货。’”
“惰性思维吗？”克拉克猜测道。
“你呢，克拉克探员，为什么选择当警察？”
克拉克考虑了一会儿，才决定跟他说实话，“我想是因为我对父母的叛逆思想所致。他俩都是20世纪60年代典型的自由左翼分子。”
“难道叛逆的唯一方式就是加入政府组织吗？”古德耶尔笑着点点头。
“这么说倒也没错，”克拉克认同道，然后端起杯子举到嘴边，“你兄弟是怎么看这一切的呢？”
“你也知道他有好几次惹上麻烦了吗？”
“我们记录里有他的名字。”克拉克承认。
“你一直在审问我吗？”不过克拉克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我从来没见过他，”古德耶尔顿了一下，“事实上，也不是完全没见过——他之前住过院，当时我去看望过他。”
“不严重吧？”
“有一次他在酒吧和别人争吵起来了，真蠢。不过索尔就是这样。”
“他比你年长还是年轻呢？”
“比我大2岁。你肯定不知道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这些事——小时候，邻居们总说我看着比他成熟多了。他们的意思是我很有礼貌，而且我以前经常帮家里买东西什么的……”有那么一刻，他似乎陶醉在过去，然后又回过神来，他说，“雷布思探长和卡弗蒂老大有过一段历史，对吧？”
克拉克一听他转移话题了，不免吃了一惊。“这得看你指的是哪方面了。”她很谨慎。
“只不过是从警局听来的小道消息。他俩本来关系很亲密。”
“他俩都很讨厌对方。”克拉克听到自己嘴里冒出这么一句。
“真的吗？”
她点点头。“我有时很纳闷他俩的关系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最近几周来她总是想着这件事。“你问这个问题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我觉得最开始是卡弗蒂劝说索尔做毒品买卖的。”
“是你这么认为，还是你真的知道？”
“他从来都不承认。”
“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呢？”
“警察就不能有预感吗？”
克拉克笑了，又想起了雷布思，“这个我不赞成。”
“可这也阻止不了我们有预感啊。”他看了看自己杯子里仅剩的一点咖啡，“你让我对雷布思探长大加放心，我很高兴。我提到卡弗蒂时，你好像也没表现出吃惊的样子。”
“就像你所说的，我之前做过一些调查。”
他笑了笑，点点头，然后问她想不想再来一杯。
“一杯足够了。”克拉克喝完杯子里的咖啡，很快就有了主意，“你是在托菲肯上班，对吧？”
“对的。”
“你可以跟他们请一上午假吗？”古德耶尔一听这话就像过圣诞节的小孩子一样，顿时笑逐颜开。“我这就给他们打个电话，”克拉克继续说，“告诉他们我要借调你几个小时。”她冲他摇摇手指。“记住，就几个小时。我得看看咱俩能配合好不。”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托德·古德耶尔说。
“你上周五也是这么说的——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克拉克在想，我这起案子，我的团队……她从现在起开始组建团队了。或许正是他那股赤诚，让她想起了自己刚当警察时也是如此。或者她是想把这个小伙子从他那趋炎附势的搭档那里挽救出来。还有，如今正逢雷布思退休的节骨眼上，和其他同事多沟通沟通，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件好事……
我到底是自私还是善意呢？她问自己。
有没有可能二者皆有呢？
罗杰·安德森看到门口停着那辆车后，马上在车道上逆转了。电动门，一摁按钮就会自动打开。可是，前面有辆萨博汽车，挡着不让他出去。
“谁这么缺心眼，不替别人想想……”他正纳闷到底是哪个邻居干的好事。沿着车道再过两所房子就是阿奇博尔德那家人。他们家好像总有工人在干活，或者有客人来。马路对面格雷森一家有几个儿子正值学校放假，在家过寒假呢。还有一些冷不防的电话推销，甚至有些人还将传单或卡片什么的塞进门缝里……安德森摁了摁汽车喇叭。妻子听到后，来到餐厅窗边。难道那辆萨博车客座上有人吗？不……那人坐在驾驶席上！安德森又摁了好几声喇叭，然后卸下安全带，从车里出来，气势汹汹朝着那辆讨厌的车走去。只见司机那一侧的窗户缓缓摇下来，有个人正盯着他看。
“哦，是你啊。”是昨晚来过的其中一位侦探……督察什么的。
“雷布思探长。”雷布思提醒这位银行家，“安德森先生，早上好啊。”
“听我说，探长。我确实打算今天晚些时候去你们局里的……”
“先生，随便什么时候都行。不过，我不是为那件事来找你的。”
“哦？”
“上周五我们离开你家后，去找另外一位目击证人了解情况了——西弗怀特小姐。”
“哦，是吗？”
“她告诉我们说你之前找过她。”
“没错。”安德森回头看了看，似乎是在看妻子能不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先生，你为什么去找她？”
“只是想确定一下她不会有什么事……哦，她当时真是吓得够呛，对吧？”
“先生，你去找她又让她吓了一跳呢。”
安德森一听，脸唰地红了，“我只是去她那边——”
“你已经说过了，”雷布思打断了他的话，“可是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和住址的。电话簿里又没她的信息。”
“有位长官告我的。”
“克拉克探员吗？”雷布思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安德森摇摇头。
“就是我们做笔录那会儿，确切地说是做完笔录之后。你知道，当时是我主动提出送她回家的。那位长官碰巧提到了她的名字和布莱尔街。”
“于是你就在布莱尔街到处找写着她名字的门吗？”
“我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啊。”
“这么说，你肯定把这些都告诉你太太了吧？”
“听我说……”
但是，雷布思怒了，“我们局里见吧……别忘了叫上你那位贤惠的太太。”
车窗还开着，雷布思就驱车离开了，过了一会儿才关上车窗玻璃。他知道大清早去市里的车肯定开得很慢。昨晚他只喝了三品脱酒，可现在头却还是重重的。周六他看了一会儿电视，看到一则讣告后很伤感——足球运动员费伦茨·普斯卡什去世了。欧洲冠军杯决赛在汉普顿公园球场举行那会儿雷布思才十几岁。当时皇家马德里队对决法兰克福队，以7∶3赢了法兰克福。那次的比赛精彩极了，普斯卡什是最佳球员之一。雷布思小时候在地图册里找到了这位明星球员的家乡匈牙利，于是很向往那个地方。
不久前是杰克·帕兰斯去世了，如今又是普斯卡什。这就是英雄人物的命运。
因此，他周六晚上在牛津酒吧借酒消愁，第二天早上把所有的谈话都抛之脑后了。周日他洗衣服，逛超市，听说俄国一位名叫利特维年科的记者在伦敦被捕了。这个消息让雷布思一夜没睡，坐在椅子上，开大电视音量。盖茨和库尔特曾就监狱保护伞开过玩笑，如今这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据说有一家寿司餐馆里的食物被下毒了，罪魁祸首是俄国黑手党。利特维年科住院了，并由保镖守着。雷布思决定不给西沃恩打电话了，毕竟这只是个巧合。他心里有些局促不安，每天早上醒来都恐惧不已。这是他在任的最后一个周末了，已经到最后一周了。西沃恩周五晚上的选择没错。当时她说麦克雷想让自己接手这个案子时，她感觉很不自在。
“这个道理我明白。”雷布思只是这样说，喝了几口酒。他觉得自己知道麦克雷在想什么。事情本身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西沃恩说当时麦克雷这样说。但是，雷布思在离任之前这个案子肯定了结不了。之后，别人就会劝说西沃恩，让她也相信这个案子只不过是抢劫失控。
“这个道理我明白。”他又重复了一遍，绕小道行驶。10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格菲尔德广场警局，没看到西沃恩的车在那里。上楼后，他发现哈维斯和蒂贝特坐在一张桌子前，盯着哑巴似的电话。
“怎么都闷闷不乐的？”雷布思问。
“至今只接到11个电话，”哈维斯说着，敲敲她面前的那个笔记本，“案发当晚，有名司机9:15离开了停车场，所以没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只是想和我们聊天。”她抬头看了一眼雷布思，“他说自己喜欢爬山，慢跑。不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不。”她发觉蒂贝特在旁边咧嘴笑呢，懒得理他，就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他和菲尔聊了半个小时电话。”蒂贝特哼了一声说。
“还联系到谁了？”雷布思问。
“有几个匿名来电人，还有一些搞恶作剧的，”哈维斯说，“还有一个人我们正等着他回电话呢。他提到有个女的在街上瞎逛，可还没等我问到细节就断线了。”
“或许他看到的是南希·西弗怀特。”雷布思提醒他们要小心。不过，他想不明白南希在街上“瞎逛”什么。“我这里有个任务需要你俩合作一下。”他说着，拿起哈维斯的笔记本，撕下一张空白纸，在上面快速写下南希“朋友”吉尔·摩根的详细情况。“去核实一下这个人的情况。西弗怀特说她当晚是从大斯图亚特街往家走。假如真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住在那里的话，盘问盘问具体情况。”
哈维斯盯着那页纸，“你觉得她在说谎吗？”
“看样子她是回想不起当时的情况了。不过，她可能已经事先跟这位朋友打过招呼了。”
“假如有人糊弄我的话，我一般都能感觉得到。”蒂贝特说。
“那是因为你是名好警察，科林。”雷布思告诉他。蒂贝特一听挺了挺胸脯，惹得哈维斯大笑不已。
“刚刚人家就糊弄你呢。”她告诉搭档。然后，她站起身来说：“我们走吧。”蒂贝特满脸羞愧跟在她身后，在门口停下了。
“你留在这里听电话没问题吧？”他问雷布思。
“要是电话响了，我就接起它……然后再放回原位不就行了吗？”
蒂贝特竭力想掩饰自己的怒容。这时哈维斯转身一把拽住他。“顺便说一句啊，”她告诉雷布思，“你要是无聊了，可以看看电视——我们手头有西沃恩要找的那个录像带。”
雷布思注意到那个录像带就放在桌子上，上面写着“问答时间”字样。
“你或许能从中发现点什么线索。”蒂贝特临走时嘴里冒出这样一句话，哈维斯没吭气。雷布思有点感动。
“科林，你还不够成熟。”他气喘吁吁地咕哝着，拿起那盘带子。
<h3>十二</h3>
查尔斯·里奥丹当时没在录音室。接待员说他一上午都会在家待着。他们问他的地址时，接待员给了一个他在约帕的住址。开车去那里需要15分钟，路上能看到福斯湾平静的蔚蓝色水面。半路上，古德耶尔敲了敲车子侧窗。
“那里养着许多小猫小狗，”他说，“我去过一次，本来想领养只宠物，结果却挑不出哪只好……当时我就暗自想，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我从来没养过宠物，”克拉克说，“我觉得照顾自己都成问题。”
他一听这话大笑起来，“你有男朋友吗？”
“以前有过一两个。”
他又大笑起来，“我是问你现在有没。”
克拉克这下不看路了，而是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托德，你真让人伤脑筋。”
“我只不过紧张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问我这么多问题呢？”
“不，没有。我只是……哦，我只是感兴趣才问你。”
“对我感兴趣？”
“对所有人都感兴趣。”他顿了一下，“我觉得我们走到这一步是有一定原因的。假如你不问问题的话，就永远都不得而知。”
“而你所谓的‘原因’就是探听我的情感生活吗？”
他稍稍咳嗽了一下，脸变得通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在咖啡馆谈到了上帝的宗旨——你是想告诉我你的宗教信仰吗？”
“哦，事实上我确实信仰宗教。这有什么错吗？”
“没错。雷布思探长过去也信这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和他相处。”
“过去？”
“他以前经常去教堂……”她思索了片刻，“事实上，他去过十几个教堂，每周去的都不是同一家。”
“他是在寻找自己找不到的东西。”古德耶尔猜想道。
“他要是知道我告诉你这个，肯定会对我不客气的。”克拉克提醒他。
“克拉克探员，你不信仰宗教吧？”
“天哪，我不，”她笑着说，“宗教对我而言太难了。”
“你真这么想吗？”
“想想我们每天面对的事情……有人一变坏，就开始伤害自己和他人。”她瞄了他一眼，“难道上帝不是照着自己的形象创造我们人类的吗？”
“这个问题估计够我们讨论一整天的了。”
“那这样吧，我问问你。你有女朋友吗？”
他点点头，“她叫索尼娅，在犯罪现场工作组工作。”
“你俩周末一般都去做什么呢——当然，除了去教堂。”
“她周六参加女性聚会。我最近没怎么见到她。索尼娅不去教堂……”
“你哥哥最近怎么样？”
“估计还好吧。”
“你意思是不太清楚他最近怎样吗？”
“他出院了。”
“我记得你说他打群架了？”
“有人用刀子捅了他……”
“他的刀还是其他人的？”
“其他人的，所以索尔才去医院缝合伤口了。”
克拉克思索了一会儿，“你说过你爷爷进监狱后，你父母就分开了……”
古德耶尔身子靠在椅子上，“从那之后我母亲就开始接受药物治疗了，很快父亲也离家出走了，而且酗酒越来越厉害。有时候我也会在商店外面碰到他，可他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那对于小孩子来说，真够痛苦的。”
“我和哥哥索尔基本上都跟苏珊姨姨住。她是我母亲的妹妹，家里房子不算大，但是从来没有任何怨言。那之后，我周日就跟着她去教堂。有时她特别累，在做礼拜的过程中还会打盹。她经常随身带着一包糖果。记得有一次她打盹时，糖果都从她腿上滑落下来了，滚了一地。”他想起这些事时，不免笑了，“不管怎样，我对他的记忆就只有这些了。”
“刚好——我们也快到了。”他们正沿着波托贝洛大街行驶着——这是克拉克第一次来这里——没有受道路施工的耽搁。很快，他们就到了约帕大道，沿着一排带阳台的维多利亚式房屋一家一家查看。
“18号。”古德耶尔指着说。马路边有许多停车位——克拉克想肯定大多数人都是开车上班。她拉上手闸，车子熄火了。古德耶尔已经下车往前走了。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解开安全带，“我需要的只不过是个信仰圣灵的人……”她其实并不是这个意思：她一说完这句话，马上就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或者至少知道这种想法源自何处了。
约翰·雷布思。
屋门打开的时候，她刚好赶上古德耶尔。查尔斯·里奥丹一见自己面前站着警察很吃惊。不过，他还是认出了克拉克，并请他俩进了屋。
门厅里摆着一排书架，却没看到有书。相反，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老式磁带盘以及好多盒磁带。
“将就一下，进来吧。”里奥丹说。他将克拉克两人领进一间屋子，看着像是个起居室，却被装修成了工作室，墙上装有各种音响设备，还有一个调音台，周围满是装满磁带的箱子、小磁盘以及卷盘。地板上各种线绕来绕去的，麦克风上满是尘土，仅有的一扇窗户窗帘看上去有半英寸厚。
“这就是我的公寓。”查尔斯·里奥丹大声说。
“我猜你还是单身，对吗？”克拉克问。
“结过一次婚，不过妻子受不了我。”
“你是说受不了这些设备吗？”
然而，里奥丹摇摇头。“我喜欢制作录影带。”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什么都爱制作。过了一阵子，我太太就受不了了。”他把双手插进口袋里，“长官，你们今天来有何贵干呢？”
克拉克环视了一圈房间，“里奥丹先生，我们现在的一言一行也会被录下来吗？”
里奥丹一听这话咯咯笑了。他指着一个细长的黑色麦克风。
“那天在你工作室里，也是一样的情况吗？”
他点点头，“我之前一直用DAT。不过最近对数码仪器更感兴趣。”
“我以为DAT就是数码呢。不是吗？”古德耶尔问。
“DAT只是磁带，我说的数码资料直接可以存到硬盘上。”
“请你先把麦克风关上好吗？”克拉克问，事实上是在命令他。里奥丹耸耸肩，关掉调音台上的一个开关。
“还有什么关于亚历山大的问题要问吗？”他问。
“当然，还有一两个。”
“你拿到CD了吗？”
克拉克点点头，“多亏了你帮忙。”
“他很有表演天赋，对吧？”
“没错。”克拉克承认道，“不过我想问你的是他出事那天晚上。”
“想知道什么？”
“你说你俩吃完咖喱饭后，就分道扬镳了。你回家了，托多罗夫先生又去喝酒了，对吗？”
“是的。”
“你还说你不知道他去了马瑟酒吧，还是加里东尼亚宾馆。里奥丹先生，你为什么只提这两家呢？”
里奥丹耸耸肩，“因为他会路过这两个地方。”
“还有好多家别的酒吧呢。”克拉克反驳道。
“可能因为他跟我只提过这两个地方。”
“你不记得了吗？”
“这很重要吗？”
“没准儿。”克拉克看了一眼古德耶尔。他正玩游戏呢，肩膀后耸，两腿轻微岔开，两手在胸前紧握……一声不吭，看上去很认真。克拉克怀疑里奥丹会不会注意到他那突出的耳朵，参差不齐的牙齿，还有眼睫毛……他或许看到的只是一身制服的古德耶尔正集中心思考虑当前问题的严峻性。
里奥丹若有所思地挠挠下巴。“哦，我觉得他应该跟我提过这两个地方。”他说。
“不过不是在你俩见面当晚提到的吧？”克拉克见里奥丹摇了摇头。“这么说，他没有事先有约？”
“你什么意思？”
“你俩分道扬镳之后，托多罗夫先生直接去了加里东尼亚宾馆酒吧。他得去那里和某人谈谈。这有点不正常吧？”
“亚历山大喜欢和人们交往，比如那些请他喝酒、听他讲故事、给他讲故事的人。”
“我从来都没觉得加里东尼亚宾馆是个适合讲故事的地方。”
“你错了，宾馆酒吧最适合讲故事了。你会在那里碰到陌生人，然后和他们聊天，20分钟也好，半小时也罢，跟他们倾吐你的故事。一般人都愿意告诉陌生人自己的事情，有时会让你难以置信。”
“或许因为他们彼此都不认识。”古德耶尔插嘴道。
“这位警官说的有道理。”里奥丹说。
“但是，里奥丹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克拉克问，“我猜你是不是在加里东尼亚宾馆那种地方也秘密录过像呢？”
“好多次了，”里奥丹很坦诚，“还在火车和汽车上录过呢。你会看到人们打呼噜，自言自语，有的还盘算着推翻政府呢。还有公园长凳上的流浪汉，以及选举现场的国会议员；滑冰的人，野餐的人，和情妇煲电话粥的骗子。”他转向古德耶尔。“这是我的小嗜好。”他解释说。
“先生，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嗜好痴迷的？”古德耶尔有礼貌地问，“我猜是在你妻子离开你之前吧。”
话音刚落，里奥丹脸就沉了下来。古德耶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看了看克拉克。只见她缓缓摇了摇头。
“还有别的什么问题要问吗？”里奥丹冷冷地问。
“你觉得亚历山大·托多罗夫当时可能和谁在宾馆一起喝酒呢？一个人也想不起来吗？”克拉克坚持要问。
“想不起来。”里奥丹朝门那边走去。古德耶尔跟克拉克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两人就跟着主人朝门厅走去。
上车后，克拉克告诉古德耶尔不要太担心，“我觉得我们已经得到了想了解的所有情况。”
“我当时本来应该让你一个人说话的。”
“就当是个教训吧。”克拉克说着，发动了马达。
<h3>十三</h3>
“索尼·吉姆在这里干什么呢？”雷布思问道。他靠在椅背上，脚搭在桌子上，手里拿着录像机遥控器，刚定住一张画面。
“他是从托菲肯借调过来的。”克拉克说。雷布思瞪着她，可她却不愿正眼看他。托德·古德耶尔伸出手来想和雷布思握手。雷布思看到了，但是没和他握。古德耶尔只好垂下胳膊，只听到克拉克不痛快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新发现吗？”她终于问话了。
“你一直想找的那个录像带，”雷布思似乎早把新来的托德抛之脑后了，“你过来看看。”他又播放了一遍录像，但是声音却调得很低。只见一群看似悟性很高的观众正在向各党派政治家和权威人士提问。他们中间的地板上写着大写的“爱丁堡”。
“是在‘中心’拍摄的，”雷布思解释说，“我之前去那里听过一场爵士音乐会，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您喜欢爵士乐吗？”古德耶尔问道，但是雷布思一样没理睬他。
“你看到我看到的那个人了吗？”雷布思问克拉克。
“梅根·麦克法兰。”
“有意思的是她并没跟我们提过这件事，”雷布思沉思道，“主持人在作介绍时，说她在苏格兰民族党中排名第二。假如这个党的领导人辞职的话，她很可能接任。用主持人的话来说，她就是‘独立苏格兰的总统候选人’。”
“其他都是些什么人呢？”
“工党、托利党和自由民主党成员。”
“还有托多罗夫。”他当时就坐在半圆形桌子主持人旁边，看上去很放松，拿着钢笔在纸上胡乱涂写着。“他表现如何呢？”
“他可比我更了解政治，”雷布思承认说，“而且似乎对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看法。”
古德耶尔双臂交叉在胸前，死死地盯着屏幕。雷布思又看了克拉克一眼。这次克拉克和他对视了一下。只见她耸耸肩，稍微眯了一下眼睛，警告他别盯着自己看。于是雷布思转向了古德耶尔。
“你知道你爷爷被捕是我的功劳吗？”
“老早以前的事了。”年轻人说。
“也许吧。不过假如你真的感觉心里别扭的话，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我没事。”古德耶尔仍然直直盯着屏幕，“这个麦克法兰女士是谁呢？”
“她是苏格兰民族主义者，”克拉克跟他解释道，“希望我们不要把事情搞砸，免得损害她的既得利益。”
“是因为城里那些俄国商业巨头吗？”古德耶尔说完后，发现克拉克很吃惊。“我看报纸了，”他接着说，“你们和麦克法兰谈话时，她没提到自己认识受害人，对吗？”
“大体上就是这么回事。”雷布思开始对这个新来的成员感兴趣了。
“哦，她是名政客，最不愿意搞砸人际关系了。假如她和一起谋杀案扯上关系的话，对自己很不利。”古德耶尔耸耸肩，分析道。
电视节目即将结束。衣着利落的主持人宣布下周的节目将由赫尔大学提供。雷布思关上录像，伸了伸懒腰。
“对了，”他问，“你俩刚刚去哪里了？”
“去找里奥丹了。”克拉克开始跟他汇报见面情况。谈到一半时，哈维斯和蒂贝特回来了，于是她引荐了古德耶尔。哈维斯带回来一些蛋糕，抱歉地跟古德耶尔说自己没多带一块。
“我不爱吃甜食。”他摇摇头说。蒂贝特在托菲肯待过几个月，之后被调到刑事调查局工作。他问起自己以前那些老同事。雷布思正专心享用那块糖酥饼，而克拉克在烧开水。她去办公室看了看，却没看到麦克雷。
“他去总部开会了。”雷布思说。克拉克把一杯水放在他桌子上。然后，他低声问道：“你问清楚他日舞小子[1]那个事了吗？”
“还没呢。”她望着远处。只见古德耶尔正在和蒂贝特、哈维斯无拘无束地聊天呢，还把他俩逗笑了。
“你打算让一个新来的人搅和到谋杀案里吗？”他很小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麦克雷让我负责这个案子呢。”
“意思是你要全权负责这一团糟了？”
“谢谢你提醒我。”
“你对他了解多少呢？”
“我起码知道他年轻，热衷于这份工作，而且背负重担太长时间了。”
“希望你不是在把这两件事相提并论，克拉克探员。”雷布思出声地喝了一口水。
“雷布思探长，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她又看了古德耶尔一眼，“我只是想引导引导他，就这么简单，待一段日子他就会回西区去。而且，麦克雷也想让我多几个帮手来调查这个案子……”
雷布思缓缓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过去，手搭在古德耶尔肩膀上。
“是你给南希·西弗怀特做的笔录吧？”他问。古德耶尔点点头。“她告诉你说自己只是路过那里，你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那个年轻人思索了片刻，咬了咬下嘴唇。“不见得。”他说。
“要么就说有，要么就说没有。”
“没有。”
雷布思点点头，转向哈维斯和蒂贝特，“你们从大斯图亚特街查到什么没有？”
“吉尔·摩根确实住在那里，也认识南希·西弗怀特。”
雷布思盯着哈维斯，“但是？”
蒂贝特不想被大伙儿冷落。“但是，”他说，“我们觉得她是受了别人指使才那样说的。”
雷布思再次转向古德耶尔，“假如有人糊弄人的话，蒂贝特警官是能察觉到的……这说明了什么？”
古德耶尔又咬了一下嘴唇，“说明她找了个朋友掩护自己，因为那天晚上她对我们撒谎了。”
“对你撒谎了，”雷布思纠正了他的错误，“而你却不知道。”他说完后，似乎又不理睬古德耶尔了，转而向哈维斯和蒂贝特了解情况，“摩根长什么样啊？”
哈维斯说，“住的公寓不错……好像是自己一个人住在那里。”
“门上只写着她一个人的名字。”蒂贝特补充说。
“她说自己是模特，但是今天没活儿。假如你问我的话，她现在还靠父母养活。”
“她和西弗怀特不是一路人。”雷布思说，等着克拉克点头同意，“她俩是怎么认识的呢？”
哈维斯和蒂贝特一听这个问题傻了。雷布思表示很不满，像个老师似的，好像以前自己的学生从未失误过。
“我觉得她俩是在社交场合认识的。”蒂贝特脱口而出。
雷布思瞪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她俩参加过同一场模特比赛吗？”
哈维斯忍不住想替搭档辩解，“她没那么说。”
“菲尔，我这样说有我的用意。”雷布思告诉她。
“或许我们应该把她带来审问审问。”克拉克建议道。
“你决定吧，克拉克，”雷布思跟她说，“麦克雷让你负责这个案子。”
在哈维斯和蒂贝特看来，这可是条新闻；一看表情就知道古德耶尔也是刚刚得知这件事。他仔细端详着雷布思，似乎想不通怎么探员的级别一下子比探长的都高了呢。突然电话铃响了，打破了沉默。雷布思离电话最近，于是接了起来。
“托多罗夫调查小组，我是雷布思探长。”
“哦……你好，”是个男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之前打过电话……”
雷布思和哈维斯对视了一下，“先生，是有关一名女子的事情吗？你又费劲打来电话，我们很高兴。”
“是的，哦……”
“先生，我们能帮上你什么忙吗……”
“我需要告诉你们自己的名字吗？”
“先生，你要想保密的话，不说也无妨。如果愿意告诉我们那就更好了。”
“你说的‘保密’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什么话痛痛快快说！雷布思真想对着听筒大喊。可是他没有那样做，而是语气尽量保持平缓、和蔼，因为他想起以前别人跟他说过的话：真诚很重要——假如你能表现得很真诚的话，什么都不成问题了。
“哦，那好吧，”电话那边的人说，“我叫——”他突然不说话了，“你可以叫我乔治。”
“谢谢你，乔治。”
“乔治·盖弗里尔。”
“乔治·盖弗里尔。”雷布思重复道，看着哈维斯将这个名字添加到了笔记本上，“乔治，你想告诉我们什么呢？我同事提到一名女子……”
“没错。”
“你是看到我们贴在停车场的海报后才打来电话的吗？”
“停车场外面的广告牌。”乔治纠正了雷布思的话，“我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大事。我看新闻了……那个可怜的人被抢了，对吧？我觉得那个女的不可能是凶手。”
“先生，或许你是对的。目前，我们也在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这样好对案子有个整体了解。”雷布思翻了翻白眼。克拉克则打手势表示：让他继续讲。
“我不想让妻子把这件事想歪了。”盖弗里尔说。
“当然了。先生，那这个女人……”
“就在那人被谋杀的当晚——”突然，电话那边没声了。雷布思以为断线了呢。但是，紧接着他听到了那边的气息。“当时我正在国王马厩路上走着……”
“几点钟？”
“10点，或许是10:15。”
“你看到了一个女的吗？”
“是的。”
“先生，我听着呢。”雷布思又翻了翻白眼。
“她主动向我求欢。”
这回该雷布思傻眼了，“你说这话的意思是……”
“没别的意思：她想和我发生关系，而且直接跟我提出了。”
“就在国王马厩路上吗？”
“对的。”
“停车场附近吗？”
“是的，停车场外面。”
“她是个街头女郎吗？”
“我觉得是。我是说并不是每天都能碰上这种事——至少我自己是这样。”
“先生，你跟她说什么了呢？”
“我当然是拒绝她了。”
“当时是10点或10:15左右吗？”
“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
雷布思耸耸肩，意思是自己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他非常想听这个人详细谈谈当时的情况，但是面对面谈更好些。而且，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他有没有在耍花招。
他平静地说：“你能不能来局里一趟呢？你所提供的信息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真的吗？”盖弗里尔活跃了片刻，但是只是片刻而已，“可是，我妻子……我可能去不了……”
“你肯定能编个理由。”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乔治突然厉声道。
“我只是这么觉得……”然而，这时电话断线了。雷布思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把电话放回桌子上。“这要是在电影里面，肯定会有人监控这通电话。”
“我从来没听说那条街上或者附近有什么街头女郎。”克拉克带有疑虑地说。
“不过听着跟真的似的。”雷布思觉得有必要反驳一下。
“你认为盖弗里尔是他的真名吗？”
“我觉得是。”
“那我们在电话簿上查查这个人。”克拉克目光转向了哈维斯和蒂贝特，“查吧。”
他们开始查了，雷布思敲打着电话，希望再听到它的响声。电话一响，他马上抓起了听筒。
“我错了，”盖弗里尔说，“我突然挂断电话太不礼貌了。”
“先生，谨慎点好，不会有人怪你的。”雷布思让他不要担心，“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再回个电话。我们很想找个突破口，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抢劫犯，或者什么坏人。”
“这并说明不了她什么也没看到啊。我们觉得死者是在将近11点的时候遭遇袭击的。假如当时她在附近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
哈维斯和蒂贝特查完了。他们举着一张纸在雷布思眼前晃动着，上面写有盖弗里尔的电话号码和地址。
“跟你说，”雷布思对着话筒说，“打这个电话肯定不便宜。我给你打过去吧，你的号码是229吗？”
“是的，可我不想……”盖弗里尔话没说完，只听见他打了个嗝。
“这样吧，”雷布思说，语气有点强硬，“盖弗里尔，要么我们去你家给你做笔录，要么你自己来格菲尔德广场警局找我们一趟。你觉得怎么更合适？”
盖弗里尔一听这话就像个受罚的孩子似的，说让雷布思给他半小时考虑一下。
盖弗里尔来之前，还来了三名客人。先是罗杰和伊莉莎白·安德森。哈维斯和蒂贝特把他俩带去审讯室后，南希·西弗怀特也来了。雷布思让前台把她安排在空房间里——别安排到三号审讯室——还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不想让她碰到安德森。”他向克拉克解释道。
她点点头，“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去和安德森谈谈，听听他怎么解释南希的话。”
“我已经和他谈过了。”雷布思承认道。克拉克凝视着他，只见雷布思只是耸了耸肩，“今天早上我刚好出去路过那里，所以就去问了问他这个问题。”
“他怎么说的？”
“他说自己只不过是担心她的安危。而且，南希的名字和地址是……给他的。”雷布思转向托德·古德耶尔，“是你吧？”
“应该是戴森。”古德耶尔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怎样，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他似乎在想着什么，然后问克拉克愿不愿意带古德耶尔一起去给西弗怀特作书面陈词。
“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学习过程。”他说。
“约翰，你又忘了一件事——我现在是负责人。”
“我只是想帮你的忙。”雷布思伸了伸胳膊，表明自己很无辜。
“谢谢，不过我更想去看看盖弗里尔有什么要说的。”
“他很容易受人威胁。他现在信任我。假如他一来看到我们三个人……”他开始摇头，“我不想让他再有所隐瞒了。”
“我们走着瞧吧。”克拉克说。雷布思又耸耸肩，走到窗边。
“还有，”他说，“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你对什么的看法？”
“他为什么这么害怕妻子知道这件事。”
“因为，”古德耶尔开口了，“妻子觉得丈夫会答应那个女人的请求。”
但是，雷布思却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恰恰相反，克拉克想不想猜一猜呢？”
“赶紧说你的吧。”她一边说，一边将双臂交叉在胸前。
“国王马厩路上还有什么呢？”雷布思问。
“城堡岩。”古德耶尔说。
“还有呢？”
“教堂。”克拉克补充道。
“对了，”雷布思说，“那个教堂角落里有一座瞭望塔。几个世纪以前那个塔是用来防范盗墓人的，我觉得他们应该再次将其投入使用。那个庭院一到晚上就很恐怖……”说到这里，他停了。
“难道盖弗里尔是同性恋，”克拉克猜测道，“而他妻子不知道吗？”
雷布思耸耸肩，不过一听克拉克和他的想法完全一致，似乎很开心。
“所以，他肯定不可能答应那个街头女郎的要求。”古德耶尔继续说着，一边还点头。
这时，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说乔治·盖弗里尔已经到了。
他们事先决定将他带到刑事调查局办公室去，那里比普通审讯室更适合接待来客。雷布思先和他热情握了握手，然后领他穿过走廊来到二号审讯室，还让他透过窥视孔往里瞅。
“你看见那个年轻女子了吗？”雷布思悄悄问。
“看到了。”盖弗里尔小声回答。
“是她吗？”
盖弗里尔目光转向他。“不是。”他说。雷布思打量着他。只见他差不多5.5英尺高，身材消瘦，面色苍白，灰棕色头发，脸上长着一些疹子。他大概40出头。雷布思总感觉他一生下身上就长疹子了。
“你确定吗？”雷布思问。
“非常肯定。这个女的个子高一些，年纪也大一些，也不够苗条。”
雷布思点点头，领着他按原路返回，然后沿着楼梯走上刑事调查局。他看到克拉克盯着自己看，于是摇摇头，意思是没认出来。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拿起最新的《新闻晚报》。上面有利特维年科的照片，只见他被各种管子固定在医院病床上，毒药让他的头发都掉了。
“巧合。”克拉克向盖弗里尔介绍自己时，雷布思这样说。
“先生，非常感谢您能亲自来一趟。”
当时，古德耶尔正忙着接电话，给打进热线的一个人做笔录呢，因此看上去不是那么激动。克拉克招呼盖弗里尔坐下。
“要不要喝点什么？”克拉克问。
“我只希望你们问问题能快点。”
“好吧，”雷布思插话了，“那我们直入主题吧。你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探长，我已经跟您说过了，当时我在国王马厩路上，大约10:15的样子。我看到有个女的在那里转悠，离停车场出口处很近。我想她是在等什么人呢吧。可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竟然和我说话了。”
“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想不想……”盖弗里尔狠狠咽了一口气，喉结抽动了一下。
“和她上床吗？”雷布思问。
“她的原话。”盖弗里尔认同道。
“有没有说什么价位啊？”
“她跟我说……我想她当时说的是‘无附带条件’之类的话吧。没其他条件，就那么一次。她说她只想……”但是，他似乎还是说不出口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她想和你在你当时站的那个地方发生关系吗？”雷布思不太相信。
“可能会在停车场……”
“她这么说了吗？”
“我不太记得了。后来我走了。说真的，我当时有点震惊。”
“确实，”克拉克表示同情，“多可怕的事啊。你能说说她长什么样吗？”
“哦，她……我不太确定，身高大概和我差不多……比楼下那位女子稍微年长一些，尽管我不太会看别人的年龄，我的意思是女士的年龄。”
“妆化得很浓吗？”
“一般吧……还喷着香水。不过我闻不出是什么牌子。”
“盖弗里尔，你觉得她像是个街头女郎吗？”雷布思问。
“不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不像。她穿得并不性感，外套上还带着个帽子。别忘了，那天晚上很冷。”
“带帽子的外套吗？”
“像是件粗呢子大衣……或者比大衣稍微长一点……我不太确定。”他尴尬地笑了笑，“我真希望能多帮你们一些忙。”
“你已经帮了不少忙了。”雷布思让他放心。
“应该说帮了我们大忙了。”克拉克补充道。
“说实话，”盖弗里尔继续说，“事后我回想起这件事时，觉得她可能有点疯疯癫癫的。我记得有一次有个女的躺在布伦茨菲尔德林克斯球场附近的教堂台阶上，两腿跷在空中，裙子飞舞着。听说她是刚从皇家埃德逃跑出来……”他似乎觉得应该稍微解释一下。“那里关着许多——”
“精神病人。”克拉克打断了他，点点头说。
“哦，当时我还只是个小孩，不过至今仍然记得那个地方。”
“那种事你是不会忘记的。”雷布思认同道，“奇怪的是那样的经历竟然没让你选择一辈子独身。”他大笑着说，心想盖弗里尔肯定会把这话当笑话的。但是，克拉克给了他个眼神，让他说话客气一点。
“探长，艾琳是个特别的女人。”盖弗里尔说。
“我想也是，先生。结婚有些时日了吧？”
“19年了，她是我第一个真正的女朋友。”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对吧？”雷布思说。
“盖弗里尔先生，”克拉克打断了他的话，“你愿意再帮我们一个忙吗？我想请你帮鉴定身份的警官辨别几个女人的照片，好吗？”
“现在吗？”盖弗里尔看了看手表。
“尽快吧，趁你还记得她的模样。10?15分钟后我们的人会来这里……”事实上得半小时。
“盖弗里尔先生，我想问问你，”雷布思插嘴道，“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拍卖行业的，”盖弗里尔告诉他，“先买一些东西，然后再拍卖。”
“那你的工作时间应该很自由了，”雷布思说，“你可以随时告诉艾琳，说你正在和客户谈生意。”
克拉克轻轻咳嗽了一声，可是盖弗里尔却没怎么在意雷布思的话。“10分钟吗？”他问。
“10?15分钟。”克拉克确切地说。
午饭他们点了三明治，下单后，告诉古德耶尔一起送到柜台。雷布思非要说这也是锻炼的一部分。罗杰·安德森和伊莉莎白·安德森回家了，南希·西弗怀特也回家了。哈维斯和蒂贝特从他们嘴里什么信息也没问出来。雷布思正在端详电脑屏幕上一名女子的脸。盖弗里尔坚持认为当时那个女人的脸大部分都被遮住了，因为头巾戴得太低了，连额头都遮住了。
“我们知道当时没人在现场。”克拉克这样说。盖弗里尔刚刚离开了，心情不是很好。尽管有笔记本电脑、打印机以及软件，身份鉴定专家还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拼凑好那个电子面部拼图。
“当时任何人都可能在现场，”雷布思这样答复克拉克，“不过……我们先假定有个女人当时在场，不管她是谁。”
“你相信盖弗里尔说的话吗？”
“你的意思是你不信？”
“他语气倒挺诚恳。”古德耶尔开口了，很快又补充道，“不管说的是真是假。”
雷布思哼了一声，将自己吃剩的面包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拍了拍落在自己衬衣上的面包渣。
“现在，”哈维斯补充说，“我们知道有个女的想把他勾引到停车场，和他迅速发生无意义的性关系，对吧？”她顿了一下，“我和西沃恩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一致。”
“这种事情很少发生，”克拉克认同道，“除非男的在这个问题上看法不同。”
雷布思看了看蒂贝特，蒂贝特又看了看古德耶尔，他们三人谁也没吭气。
“说明她是个妓女。”蒂贝特下定决心说。
“性工作者。”雷布思纠正了他的话。
“可是安德森夫妇和南希·西弗怀特当时经过停车场时却没看到有戴着风帽的女人。”
“这并不意味着她当时不在那里，科林。”雷布思指出。
“关于这种行为有一个专门说法，对吧？”古德耶尔问，“假如一名女子设法勾引一名男子……”
“美人计。”雷布思告诉他，“这么说我们又回到抢劫上来了？这个案子和我之前遇到过的那些案子不一样，至少在爱丁堡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还有一名法医说托多罗夫那天还和其他人发生性关系了。”
他一说完这话，整个房间变得格外安静。大家都在想方设法理清思路。克拉克坐在那里，胳膊肘顶着桌子，双手捂着脸。最后，她终于抬起头来。
“我觉得结论已经相当明显了，应该给麦克雷总督察汇报一下。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死者遭人抢劫，毒打，最终丧命。”她冲着电子面部拼图点头，“这是我们找到的唯一一位嫌犯。”
“这只是目前的情况而已，”雷布思提醒她，“既然麦克雷说我们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继续深挖这个案子，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下呢？”
“可是该从哪里入手呢？”
雷布思绞尽脑汁思考了半天，最后却放弃了。他招呼克拉克跟他去走廊。哈维斯和蒂贝特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有些难过。雷布思来到楼梯顶部。克拉克朝他走去，双臂交叉在胸前。
雷布思问她：“你确定菲尔和科尔不介意古德耶尔突然插手这个案子吗？”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和我们不一样。”
她瞪着他。“我倒觉得在意的不是他俩。”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你还记得自己刚来刑事调查局上班的第一天吗？”
“有些印象。”
“我至今还记得我刚来时的情景，就好像昨天刚刚发生似的。大家不停地说我是块‘嫩肉’，而我觉得他们简直就是吸血鬼。”她松开双臂，放在腰间，“约翰，托德很渴望接触刑事调查局的工作。”
“这么说你好像已经对他有不少了解了。”
克拉克一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紧皱。不过，吸血鬼这个说法倒是让雷布思有了新的想法。“这或许是场持久战，”他说，“不过，停车场保安提到他们其中一位老板的一些事情，也是唯一能和这案子扯上关系的事情。他叫她里普尔。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叫她吗？”
“好吧，为什么？”克拉克还是气呼呼的。
“因为她总是戴着风帽。”雷布思告诉她。
<h3>十四</h3>
大约一小时前，加里·沃什刚刚换下乔·威尔斯的班，现在正在停车场保安房里。他身上披着工作服，没打领带，看上去很放松。
“这工作可真轻松。”雷布思一边敲了敲半开的门，一边开玩笑说。沃什将脚从桌子上收了回来，摘下耳麦，关上了CD播放器。“你刚才在听什么呢？”
“原始呐喊合唱团。”
“假如我是你们的老板，你会怎么做？”
“所有老板中我们只见过里普尔。”
“你已经说过了……有人告诉过她那起谋杀案吗？”
“她从记者那里得知的。”
“还有呢？”雷布思正盯着收音机旁边的一张报纸看，那是当天下午的《新闻晚报》，上面的猜字游戏已经做完了。
沃什耸耸肩，“于是想见见血。”
“她听起来真有意思。”
“人还行。”
“她有名字吧？”
沃什打量着雷布思。“你给别人起过绰号吗？”
“还没呢。”
“那你想和卡思谈什么？”
“卡思是她的名字吗？”
“卡思·米尔斯。”
“她长得像这个图像里的人吗？”
沃什从雷布思手里接过那张戴风帽的女子图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看，然后摇摇头。
“你确定吗？”雷布思说。
“一点都不像她。”沃什把图片还给雷布思，“这个女的是谁呢？”
“托多罗夫遇害当晚，目击证人看到有个女的在外面瞎逛。我们只是想排除一些可能。”
“哦，那你可以直接把里普尔排除掉了，那天晚上她没来这里。”
“不管怎样，我还是记下她的号码比较好。”
沃什指着门后一个软木板，“那上面有。”
雷布思飞快地抄下卡思的电话号码，“她一般多长时间来一次？”
“一周大概几次，乔值班时她会来，我值班时她也会来，轮流。”
“她和当地的妓女有过矛盾吗？”
“没听说过。”
雷布思合上笔记本。这时，蜂鸣器突然响了。沃什看着其中一台监控器，只见有位司机从车里出来，站在出口栏杆处。
“出问题了吗？”沃什对着话筒说。
“这个鬼机器刚刚把我的票吞掉了。”
沃什眼珠子转了转，怕雷布思不明白。“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告诉雷布思。只见他摁下一个按钮，栏杆就升起了。于是，那名司机径直回到方向盘前，连声“谢谢”或“再见”都没说。
“我得去关上出口处那个门了，”沃什咕哝着，“得等他们来修了。”
“你从来没觉得这工作枯燥乏味吗？”
沃什哼了一声。“这个女的，”他说着，站起身来，“你觉得她和此次谋杀案有关吗？”
“你问这个干吗？”
沃什扣上工作服的扣子，“你们逮到的女抢劫犯很少，对吧？”
“不是很多。”雷布思勉强说。
“这是起抢劫案吗？报纸上报道说死者的口袋被掏空了。”
“看上去像是。”雷布思稍微停顿了一下，“你们11点关门，对吗？”
“对的。”
“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有人发现了尸体。”
“哦，是吗？”
“不过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
“什么都没看到。”
“可你会开车经过雷伯恩小巷，对吧？”
沃什耸耸肩。“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我也没看到什么戴帽子的女子。或许是路上的那块坟地把我吓得魂都没了……”他说到这里打住了，紧锁着眉头。
“怎么了？”雷布思问。
“倒也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鬼魂游街的情景……盛装打扮，把游客吓一大跳……”
“我觉得这位神秘女子可不会开那种玩笑。”不过雷布思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假如晚上你看到她们在皇家一英里大道上来回游荡，穿得跟吸血鬼似的，或者说鬼才知道的衣服。“而且，我从来没听说过她们会在这附近晃荡。”
“公墓不怎么安全。”沃什说着，打算离开电话亭。他捡起一块光滑的塑料牌，上面写着“故障”两个字。两人都出门了，雷布思走在他前面。
“你在那个街区遇到过什么骚扰没有？”雷布思问。
“有几个毒贩子曾在那里讨过饭……假如你非要问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去年在楼梯井把一个可怜的同性恋打了一顿。”
“你同事已经告诉我了，这事从来没解决过吗？”
沃什哼了一声。雷布思已经知道答案了。“你知道是哪个警局调查的吗？”
“当时我还没来这里工作呢，”沃什眯了眯眼睛，“是不是因为受害人是从国外来的，或者说因为他是个大人物呢？”
“这个我说不好。”他们顺着斜坡走到出口处。
“你花这么长时间研究这个案子就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他遭人暗杀了，沃什先生。”雷布思说着，掏出手机。
梅根·麦克法兰去利斯参加会议了。罗迪·利德尔说她估计能挤出10分钟左右的时间，在国会大厦那边的星巴克咖啡店待一会儿。因此，克拉克和托德·古德耶尔就在那里等着了。古德耶尔在喝茶，克拉克则要了一杯美式浓咖啡。她还心血来潮要了两块胡萝卜蛋糕。古德耶尔想埋单，结果却没买成。
“我请客。”她坚持说。然后，她去交款处要收据，顺便埋单。他俩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前，窗外是修士门。夜色渐深。“把国会大厦建在这里真是愚蠢至极。”克拉克评论道。
“眼不见心不烦嘛。”古德耶尔提了个建议。
她一听笑了笑，问他现在觉得刑事调查局怎么样。他想了想，然后说：
“我精力充沛，很开心。”
“这只是暂时的。”她提醒托德。
“你似乎很擅长领导整个团队，这一点我也很喜欢。可案件本身……”他声音越来越低。
“快说。”
“我觉得或许你们所有人——当然，我并不是在吹毛求疵——似乎都受到了雷布思探长的影响。”
“你会‘受人影响’吗？”
“不过我的意思你懂的……他很年长，经验又丰富，这么多年来见识过许多场面。因此，你们很容易会追随他的想法。”
“托德，有些案子就是这样——你往水里扔一颗鹅卵石，涟漪就开始向四周扩散。”
“可这个案子完全不是这样，不是吗？”他把椅子往桌子跟前靠了靠，开始讲道理。“事实上，这个案子可以理成一条线。有人犯了罪，刑事调查局负责找罪犯。通常这个过程很简单——罪犯觉得内疚，于是投案自首；或者有目击证人；或者我们对那些罪犯很熟悉，凭借他的指纹或者DNA认出了他们。”他停顿了一下，“我感觉雷布思探长很讨厌这类型的案子，也就是作案动机太过简单的案子。”
“可你还远远不了解雷布思探长呢。”克拉克受不了了。
古德耶尔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过了。“我的意思是他愿意把事情变复杂，觉得那样才有挑战性。”
“你是说案子真相比亲眼看到的要简单得多吗？”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思维开阔一些。”
“谢谢你的建议。”克拉克冷冷地说，心就像胡萝卜蛋糕一样凉。古德耶尔盯着自己的杯子。门开了，梅根·麦克法兰朝他们走来。古德耶尔这才舒了一口气。她背着一个档案夹，大约有3公斤重。她把它扔到地上，只听“咔嗒”一声。罗迪·利德尔去柜台点饮料去了。
“我们还是得走一些程序。”麦克法兰抱怨道。她看了看托德·古德耶尔，略带疑虑地笑了笑。于是，克拉克给他们引荐了对方。
“我是您的忠实粉丝，”古德耶尔告诉麦克法兰，“我非常崇拜您在轨道交通系统上采取的立场。”
“你不会有几千个好友也是这种想法吧？”麦克法兰一下子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我从一开始就拥护独立。”古德耶尔继续说。她先是把头往古德耶尔那边偏了偏，然后转向克拉克。
“我比较喜欢你这一点。”她说。
克拉克说：“雷布思探长今天下午没空来，深感抱歉。不过正是他凑巧看到你在《问答时间》亮过相，我们不明白您为什么没跟我们说这个。”
“就这个吗？”麦克法兰听着似乎有些恼火，“我以为你们把哪个人逮起来了呢。”
“你只有那一次见过托多罗夫先生吗？”克拉克继续问。
“没错。”
“你们是在工作室见面的吗？”
“我是在国际艺术节协会总部见到他的。”麦克法兰纠正了她的说法，“是的。我们约好录制节目前一小时在那里碰头。”
“我以为是现场直播呢。”古德耶尔插话道。
“不全是。”麦克法兰坚持说，“当然，吉姆·贝克韦尔是工党主席，所以很晚才到场，就像在赶时髦似的，议员不喜欢他那样，也难怪他上镜次数那么少。”说到这里，她显得很激动。利德尔刚好也给她端来了黑咖啡，自己要了一杯浓咖啡。她谢了谢他。只见利德尔拉了把椅子过来，方便参与到他们的交谈当中。他还和古德耶尔握了握手。
“罗迪，你会不会觉得很快就会传出有关我俩的谣言了呢？”麦克法兰一边问，一边将一小袋糖加到咖啡里，“人家会看到我跟穿制服的警官在一起。”
“很可能。”利德尔慢吞吞地说着，将杯子举到嘴边。
“你刚才在说托多罗夫先生。”克拉克提醒她。
“她想了解《问答时间》的相关信息，”麦克法兰跟助理解释道，“以为我有所隐瞒呢。”
“我只是不明白，”克拉克打断了她，“你为什么没跟我们提这件事呢？”
“长官，我问你，和受害人一同登台的其他政客有没有回想起什么来呢？”这个问题似乎不言自明，“没有，因为他们和我说的大体上差不多，无非就是‘我们这位俄国朋友喝了些酒，吃了几个三明治，和我们一句话都没说’。我倒觉得他对政客不怎么感兴趣。”
“表演结束后呢？”
“出租车在等他……他道了声别就离开了，临走时还往夹克衫里塞了一瓶酒。”她停顿了一下，“我就不明白这些信息对你的调查有什么用。”
“那是你见到他的唯一一次吗？”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她对着助理说，以寻求证实。克拉克也看看他。
“利德尔先生，你呢？”她问，“你在国际艺术节协会总部和他交谈过吗？”
“我向他介绍了一下自己，感觉他很‘傲慢’。通常节目上会出现非政界人士，还会安排严格的会前采访。和托多罗夫交谈的那位调研员听起来非常激动，从她的语气你可以感觉出托多罗夫不善于即兴发挥。直到今天，我还是不明白他们当时为什么要请他上节目。”
克拉克思考了一会儿。查尔斯·里奥丹曾说过托多罗夫喜欢和人交谈，而马瑟酒吧的酒客却说他连一个字都没讲。现在麦克法兰和利德尔也这样说。托多罗夫真的具有双重性格吗？“请他上节目是谁的主意呢？”她问利德尔。
“制片人、主持人，还有节目组其中一名成员……我觉得任何人都可以推荐嘉宾。”
古德耶尔插话了，“他有没有可能通知莫斯科方面这个消息呢？”
“有可能。”麦克法兰说着，语气里饱含钦佩。
“你什么意思？”克拉克问古德耶尔。
“不久前有名记者在那里被杀害了。或许BBC想告诉大家谁也别想轻易扼杀自由言论。”
“然而，最终不还是有人得逞了吗？”利德尔补充道，“不然我们也不可能在这里交谈。想象一下伦敦那位俄国可怜虫的悲惨遭遇……”
麦克法兰一听，对他怒目而视，“这正是我们想要压制的谣言！”
“那当然，那当然。”他嘟哝着，在那里摆弄着空杯子。
“来，我们回顾一下，”克拉克打破了沉寂，“你俩都是在《问答时间》录制现场见到托多罗夫先生的，不过却没怎么和他说话。这之前之后都没再见过他——我是不是应该这么写笔录呢？”
“笔录？”麦克法兰大声说。
“不会公开的。”克拉克让她放心。然后，过了一会儿，她补充说：“当然，这是指案子审判之前。”这句话让麦克法兰很吃不消。
“长官，我已经强调过了，城里有我们几位很有影响力的投资商。这很容易吓着他们。”
“但是，你更愿意让他们明白警方做事是多么一丝不苟、考虑周全的，不是吗？”克拉克反驳道。
麦克法兰似乎想说些什么，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她背着桌子接起电话。
“斯图亚特，情况怎么样了？”
克拉克猜想斯图亚特可能是那位银行家斯图亚特·詹尼。
“我想请你在安德鲁·菲尔利给他们所有人预定位子，好吗？”麦克法兰站起身来，往外走，一边讲电话，一边透过窗户往里瞅。
“她说的是格兰伊格尔斯一家饭店。”利德尔解释道。
“我知道。”克拉克告诉他。然后，她跟古德耶尔解释道，“我们的金融巨头今晚要在那里过夜——先吃一顿大餐，然后去打高尔夫。”她问利德尔谁埋单。“身处水深火热的纳税人吗？”她猜测道。他耸耸肩，意思是不知道。于是，克拉克转向古德耶尔，“托德，你现在还觉得一个人只要性情温和就能统治地球吗？”
“旧约《诗篇》第23章11节[2]。”古德耶尔吟诵道。现在克拉克的手机铃声也响了。她接起电话。约翰·雷布思让她做进度报告。
“没别的，只是从古德耶尔那里学到一些圣经教义，”她告诉他，“一个人只要性情温和就能统治地球之类的。”
<h3>十五</h3>
雷布思是因为无聊才打的电话。然而，他和克拉克讲电话还不到一分钟，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大众高尔夫轿车咆哮而来，停在停车场外面路边的车站。从车里出来个女的，正是卡思·米尔斯。因此，雷布思只能匆匆挂了电话。
“米尔斯小姐吗？”他说着，朝她走去。傍晚，夜色渐深，从北海吹来刺骨的风。他不知道自己期待“里普尔”穿什么来，也许是一件长披肩。事实上，她当时穿的更像一件派克大衣，风帽带着鼬皮边儿。她30多岁，个子很高，红色秀发呈小卷，戴着一副黑边眼镜。她脸色苍白，脸盘圆圆的，涂着唇膏，看着一点都不像雷布思口袋里照片上的那个人。
“您是雷布思探长吗？”她猜测道，并和雷布思简单握了个手。她戴着驾驶用黑色皮手套，握完手就把手伸进口袋里了。“我很讨厌每年的这个时候，”她咕哝着，抬头看了看天空，“早上起床时天还没亮，晚上回家时天又黑了。”
“你每天都按时上下班吗？”雷布思问。
“干我们这行的总会有事情需要去处理。”她看了最近的出口栏杆处那个“故障”标志牌一眼。
“你上周三晚上外出了吗？在这附近转悠了吗？”
她仍旧盯着出口栏杆看，“我记得当晚是9点到的家。坎宁街上有个设备出了问题，接班的人还没来，我让助理安了个双倍设备，就这些。”她将注意力缓缓转向雷布思，“你是在问那名男子遇害当晚吧。”
“没错。只可惜你们的闭路电视监控系统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不然我们也能得到一些有用信息。”
“我们安装它的时候，可没想过会出现谋杀场面。”
雷布思没理会这句话。“这么说事发当晚10点左右你并没有碰巧路过这里？”
“谁说我路过了？”
“谁也没说。只是我们这里有个女子长相描述很符合你……”好。他直击主题了，想看看卡思会有什么反应。只见她眉头一皱，双臂交叉在胸前。
“我倒想先问问你是怎么得知我长什么样的？”她问道，并朝着停车场瞟了一眼，“是哪个伙计下班就撒谎？我得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老实。”
“事实上他们只告诉我你有时会戴风帽。有位路人当晚碰巧看到有个女的在这里逗留，而且她也戴着风帽……”
“有个戴风帽的女的？冬夜10点钟？你就是这么缩小嫌疑范围的？”
突然，雷布思很想让这一切赶紧结束。他想坐在酒吧高凳子上喝饮料，把其他事情都抛之脑后。“假如你当时不在场的话，”他叹了口气，“直接告诉我就是了。”
她听了这句话思索了片刻。“我不太确定。”最后她说道，拖得很长。
“你这话什么意思？”
“假如我成了某个案子的嫌疑人，或许会很有意思……”
“谢谢。事实上还真有很多人在浪费我们的时间，情节严重的会被我们起诉。”他补充道。
卡思脸上浮现出笑容。“对不起，”她道歉说，“这一天太漫长了，累得我筋疲力尽，或许我开玩笑找错对象了。”她的注意力再次转向出口栏杆处。“我觉得应该去和加里谈谈，免得他忘了通报故障。”她撩起其中一只手套看了看手表。“今天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她又将目光转向雷布思。“完了我可能会去蒙彼利埃。”
“布伦茨菲尔德酒店的酒吧吗？”雷布思很快就猜到了这个地方。
她笑得更灿烂了。“你看着就像是知道这种地方的人。”她说。
最后，他在那里喝了三杯，都怨“第三杯免费”促销活动。他喝的不是别的，三小杯进口淡啤酒下肚，还没到神智不清的地步。卡思·米尔斯很能喝，她那三杯酒加起来足足够一瓶里奥哈葡萄酒了。她把车停在角落里，因为她就住在附近某个公寓里，因此车一晚上都可以停在那里。
“别想把我灌醉，让我醉酒驾车。”她摇摇手指说。
“我也打算走着回去。”他告诉她自己的公寓在马奇蒙特街。
他走进酒吧时音乐很响，还有一些人在聊天。他看到卡思在酒吧靠里面的一个位子等着他。
“你坐这么靠里，难道不想让我找到你吗？”他猜测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那么容易找到我。”
他俩谈的大多是关于雷布思的工作，还有爱丁堡一些日常事务——交通状况、道路施工、议会、感冒等。她说自己没什么私生活可言。
“我18岁嫁人，20岁就离婚了；34岁又结了一次婚，只持续了6个月。我第二次结婚前就应该清楚长久不了，对吧？”
“不过你也不可能一直都是停车场主管吧？”
当然不是。她先是在办公室打杂，紧接着开了个咨询公司，两年半后开不下去了，尽管第二任丈夫想用自己的存款帮她忙，却也没帮上。
“之后我成了一名私人助理，但是适应不了那种工作……有一段时间我是靠救济金过日子的，其间一直在接受培训。这才当上了现在的主管。”
“干我们这行的，”雷布思说，“经常能听到人们讲述自己的故事，他们总会隐瞒有趣的方面。”
“那你拷问我吧。”她说着，伸了伸胳膊。
终于，在他的竭力逼问下，她谈到了一些有关加里·沃什和乔·威尔斯的事情。她也怀疑威尔斯上班时喝酒，但是没当场逮住过他。
“身为侦探，你应该帮我这个忙。”
“你需要找个眼线，或者可以瞒着他再安装几台闭路电视监控摄像头。”
她一听这话大笑起来，然后请服务员把那杯免费酒端给她。
一小时后，他们看了看各自的手表，相视一笑。“你呢？”她问。“有没有找到愿意迁就你、和你一起过日子的人呢？”
“现在还没有。我之前结过婚，有个女儿，现在30多岁了。”
“你没遇到过什么办公室恋情吗？工作压力这么大，又在一起工作……我能想象得到会是什么感觉。”
“我没遇到过。”雷布思肯定地说。
“你真行。”她嗤之以鼻，嘴角抽动了一下，“我算是差不多放弃一夜情了。”说完，她笑了。
“这样很好啊。”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你要是和一名嫌疑犯鬼混的话，不会惹上麻烦吗？”
“又没有人举报，对吧？”
“没这个必要。”她指着酒吧内部的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摄像头说。只见那个摄像头位于天花板角落里，直冲着他俩。他们看了一下都大笑起来。她开始穿那件派克大衣。这时，他又问：“当晚你在那里吗？跟我说实话……”她摇摇头，他也知道肯定又是这个答案。
两人走到外面后，他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他的手机号。两人既没有亲吻告别，也没有握手再见。他俩在情场上都已经伤痕累累了，因此非常尊重彼此。雷布思在回家的路上买了点炸鱼和土豆条，装在硬纸盒里。考虑到健康，这类食品不再用报纸包装了。不过现在吃起来味道却不一样，也没有鳕鱼了。这都怪北海的过度捕捞。鳕鱼很快就会成为稀有的美味佳肴，不然的话就可能濒临灭绝。到了公寓时，他已经把那包吃完了，于是开始上楼。没有收到邮件，连账单都没有。他打开起居室的灯，选了几首歌播放，然后给西沃恩打了个电话。
“有事吗？”她问。
“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我正想着去冰箱拿罐吃的呢。”
“刚才我本来就想说这个呢。”
“时代在变化。”
“我也正想这么说呢！”
他听到她在那边大笑。然后她问今天采访卡思·米尔斯结果怎样。
“又是个死胡同。”
“那你也花了不少时间啊。”
“我觉得没必要回局里去了。”他停顿了一下，“你想向上级告发我，说我不会掐时间吗？”
“你猜呢？你听什么音乐呢？”
“《小罪犯》（Little Criminals）。其中有一首歌叫《乔利·科珀斯在游行》（Jolly Coppers on Parade）。”
“这么说不是警察熟悉的人……”
“兰迪·纽曼（Randy Newman）。我还喜欢他另外一首歌：《你糊弄不了胖子》（You Can&#39;t Fool the Fat Man）。”
“有没有可能这个胖子就是你呢？”
“不如我也让你猜猜。”两人都沉默了一阵，“你开始支持麦克雷了，对吧？你也觉得我们应该集中关注那些抢劫犯档案，是吗？”
“我让菲尔和科林负责这方面的工作。”克拉克说。
“你丧失信心了吗？”
“我信心满满。”
“好吧，我说错了……谨慎点没错。我不会怪你。”
“约翰，你想想。难道托多罗夫从加里东尼亚宾馆一出来就被人跟踪上了吗？闭路电视监控摄像头显示并非如此。难道有街头女郎向他求欢了吗？或许，或许他很轻易就从了呢。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位诗人是在错的时间出现在了错的地方。”
“这一点我也基本同意。”
“从麦克法兰的话里可以看出，俄国商业巨头和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也给我们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不过这很有意思，不是吗？假如你的工作没了乐趣，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约翰，只有你觉得有意思……你一直都这么认为。”
“既然这是我最后一周上班了，那就迁就我一下吧。”
“我觉得我已经很迁就你了。”
“不，你现在是在挤对我。你让托德·古德耶尔插手正说明了这一点，他是你的二号人物，而之前你刚好也是我的二号。你已经开始培养他了，或许还很享受这个过程。”
“等一等……”
“我猜他也是你达到目的的手段吧。只要他在你身边，你就不需要在菲尔和科林之间做出选择。”
“难怪你从来都没能高升。原来你会这么想。”
“克拉克，至于高升，你每往上爬一级，就会出现其他需要你巴结的人。”
“你说的可真形象。”
“生活就需要一些诗情画意。”他跟她说明天见——“我一直认为你会需要我。”——说完他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等了5分钟，心想她会不会回个电话，但是她没有。兰迪·纽曼的曲子很活泼，于是雷布思关掉了音乐。他本可以播放许多悲情的曲子，比如早期的克里姆森国王（King Crimson）或者彼得·哈米尔（Peter Hammill）。然而，他却没再听别的音乐，而是在寂静的公寓里来回踱着步，从一个房间踱到另一个，最后来到前厅，手里拿着萨博车钥匙。
“为什么不呢？”他扪心自问。他这样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认为这会是最后一次。他还没醉得不成样子，因此开车应该不成问题。他锁上公寓，朝楼梯井走去，消失在夜色中。他打开车门，上了车。开车去那里只需要5分钟。他再次路过蒙彼利埃，在布伦茨菲尔德向右拐，然后再向右拐。之后，他把车停在维多利亚时代房屋附近一条安静的街道上。他经常来这里，还注意到了一些变化：路灯柱换成新的了，人行道油漆也是新刷的。有几个警示性标志，上面写着明年3月份停车场就要分区了。马奇蒙特街那边已经开始分区了，可是想找个空车位还是那么难。有几辆运送垃圾的车来来往往。他还听到工人讲的波兰口音。有一些人家扩展了地盘，车库被分割成两个独立花园。白天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到了晚上却非常寂寥。事实上，每家每户都有私家车道，但是临近街道的车子可以在这里过夜。没有人注意过雷布思。事实上，有位遛狗的人以为他也住在这附近，每次见到他总会朝他点头微笑，或者打个招呼。他那条狗很小，瘦长瘦长的，看上去不怎么信任雷布思。有一次雷布思蹲下身子来想拍拍它，却见它扭头走了。
那次是个例外。之前大多数时候他会待在车里，手握方向盘，把车窗摇下去，嘴里叼着一根烟。他会打开收音机，有时甚至不需要刻意盯着那间房子，因为他很清楚那里住着谁。他还知道后花园有一间马车房，保镖就住在那里。有一次，有辆车穿过车道大门一半时，突然停下了。保镖当时坐在车前面，却轻轻把车子后窗户摇了下来，这样方便车上的人和雷布思进行眼神交流。只见他目光中带着鄙夷、沮丧，甚至怜悯，尽管怜悯是装出来的。
雷布思在想卡弗蒂中年时是否曾对其他任何人产生过类似怜悯的感情。
[1]哈利·阿朗佐·隆格巴，绰号日舞小子（Sundance Kid），美国旧西部时代著名的不法之徒。
[2]这节经文的内容是：“但谦卑人必承受地土，以丰盛的平安为乐。”

第5天
EXIT MUSIC
2006年11月21日 星期二
<h3>十六</h3>
天气仍然很闷热，烧焦的味道几乎让人无法忍受。西沃恩·克拉克用手绢捂住嘴和鼻子。雷布思则一脚踩灭了烟头。
“真见鬼。”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托德·古德耶尔最先得知这个消息，于是给克拉克打了个电话。她在赶往事发现场的路上才决定给雷布思打个电话。如今，他们就站在约帕路上，消防人员正在搜集管子。查尔斯·里奥丹的房子被烧成了空壳，窗玻璃毁了，房顶也塌了。
“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克拉克问其中一位消防人员。
“急什么？”
“我只是问问。”
“跟我们头儿说吧……”
消防人员忙得一身汗，额头上满是烟灰。他们摘下氧气筒和面具，聊着天，像是打群架后一伙人争着表功似的。里奥丹的一个邻居给他们送来一些水和果汁。其他邻居则大都站在门口或者花园里，而远处的一些旁观者则慢吞吞地走着，一边还窃窃私语。是D区打来的电话，利斯刑事调查局的两名警官问克拉克格菲尔德广场分局的人怎么也来了。
“受害人是我们一个案子的目击证人。”她这样告诉他们，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那两名警官对这个答复不是很满意，所以接听电话时有意和克拉克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
“你觉得他在家吗？”雷布思问克拉克。
她耸耸肩，“还记得昨晚我们说什么来着？”
“你是说那场辩论吗？你觉得我把托多罗夫的死因想得太复杂了吗？”
“你不要老戳人痛处。”
雷布思决定唱反调，“当然这很可能只是一起意外。嘿，说不准我们会发现他在工作室里还活蹦乱跳呢。”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不过还没得到回复。”她冲着路边一辆特雷沃汽车点点头。“和里奥丹隔着两扇门的那个女的说，那是他的车。他昨晚把车停在那里了，她只要一听汽车发出的噪音就知道那是他。”特雷沃汽车挡风玻璃上沾满了烟灰。雷布思看到另外两名消防人员小心翼翼地跨过堆在地上的木材，去查看房子里还剩下什么没有。走廊里有一些桌子，尽管大多数都被摧毁了。
“火灾调查官先生正往这里赶吗？”雷布思问。
“她是个女的。”克拉克纠正了他的错误。
“是的……”救护车队员也到了，当时正在看表，不愿意浪费太多时间。托德·古德耶尔也走上前来，他穿着一身西服，没穿制服。他朝雷布思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
“你一个月能完成这上面多少起案子啊？”雷布思忍不住问。克拉克瞪了他一眼。
“我跟他住处和工作室附近的邻居都谈过了。”古德耶尔向克拉克汇报道，“当然，他们一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震惊，也很担心自己的房子毁了。他们想进去看看，拣点零碎东西出来，可消防人员不准任何人进去。里奥丹好像是11:30到家的，之后就再也没人看到他。”
“因为他的房子非常隔音……”
古德耶尔激动地点点头，“他们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其中一位消防员说隔音装置可能是房子着火的部分原因，那种东西很容易着火”
“晚上没人来看里奥丹吧？”克拉克问。
古德耶尔摇摇头。他忍不住朝雷布思看了看，似乎在等着他称赞自己。
“你穿着便衣啊。”雷布思说。
古德耶尔一会儿瞅瞅克拉克，一会儿又瞅瞅雷布思。克拉克清了清嗓子，然后说：“这样他和我们一起做事的话就不会那么显眼了……”
雷布思狠狠瞪了一眼克拉克，然后缓缓点点头，尽管他知道她在撒谎。穿西服是古德耶尔自己的想法。如今她在替他理论呢。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辆红色小汽车咆哮着驶了过来，车灯不停地闪烁着，然后停了下来。
“是火灾调查官。”克拉克大声说。只见一名女子从车里出来，体态优雅，很有女商人的气质，似乎立刻吸引了所有消防员的注意力。他们不禁肃然起敬。消防员指着烟熏火燎的大楼给她看，很显然在讲些什么，而从利斯来的那两名侦探则在近旁徘徊着。
“你觉得我们应该过去作个自我介绍吗？”克拉克问雷布思。
“迟早的事。”他告诉她。不过她已经决定了，于是大步走向那群人。雷布思跟在她身后，示意古德耶尔留步。古德耶尔似乎有些犹豫，从人行道一跃到车道，又返回去了。雷布思之前处理过多起房屋火灾事故，其中有一起他自己被当成了纵火者。那次也有人丧生……事故中有一些受害人需要进行辨认，这对于病理学家而言，没有什么乐趣。有一次他差点把自己的公寓烧成平地。当时他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支香烟，结果却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醒来，眼前都是烧着的织物和硫黄味烟雾。
火灾很容易发生……
克拉克正和火灾调查官握手呢。并不是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开心：消防员认为刑事调查局应该把事故现场全权交付给他们处理。这很自然，雷布思能理解这一点。不过，他还是又点了一支香烟，他认为这样大家就会注意到自己了。
“你这是在制造严重隐患。”其中一名消防员负责任地告诉他。看来目的达成了。调查官名叫凯蒂·格拉斯。后来她告诉克拉克接下来他们应该做什么——安置受害人，处理摧毁的气源，核查明显迹象。
“我的意思是任何可能引发火灾的东西，包括正受热的平底锅和电路故障。”
克拉克点点头，等格拉斯说完后，告诉她房主和当前一起调查案有瓜葛。她注意到利斯刑事调查局的人也在偷听。
“这是不是引发了你什么怀疑呢？”格拉斯猜测道，“那就这样吧。不过我在处理事故现场时总是不想有任何成见，先见之明往往会导致你忽略某些东西。”她朝着花园门走去，消防员陪同左右。雷布思和克拉克盯着他们看。
“波托贝洛有个咖啡屋。”雷布思说着，最后瞥了一眼那所烧毁的房子，“爱吃油煎蛋吗？”
随后，他们回到了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哈维斯和蒂贝特在那里待着，觉得被抛弃了似的，一见他们回来，就皱了皱眉头。他们一听发生了火灾，顿时雀跃起来，还问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可以把HMF搁置一边不管了。古德耶尔问HMF是个什么东西。
“抢劫惯犯档案。”哈维斯解释道。
“这不是官方术语。”蒂贝特补充说，然后用手拍拍那盒档案。
“我以为这些东西存在电脑里呢。”古德耶尔说。
“假如你愿意把它们存电脑里的话……”
古德耶尔挥挥手表示不愿意。克拉克坐在桌子前，拿支钢笔敲打着。
“头儿，怎么了？”雷布思一问，结果被克拉克瞪了一眼。
“我得再和麦克雷谈谈。”终于她开口了，尽管她看到麦克雷的办公室已经空了，“他来过吗？”
哈维斯耸耸肩，“我们自从回来就没见到他。”
“你俩一起来的吗？”雷布思问道，一副无辜的样子。这时，蒂贝特狠狠瞪了他一眼。
“火灾一发生，一切都变了。”克拉克安静地说。
“除非这是一场意外。”雷布思提醒她。
“一开始是托多罗夫，紧接着又是和他度过最后一晚的人……”古德耶尔说道。克拉克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切都可能是巧合。”雷布思说。克拉克瞪着他。
“约翰，拜托，是你最先觉得这里面有阴谋的！现在我们差不多掌握了一些线索，你又来泼冷水了！”
“着火了不就得泼冷水吗？”雷布思说完，看到克拉克脖子上的青筋条条绽出，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分了，“好，就算你是对的，不也得经麦克雷批准啊。这期间，我们先等等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尸体。假如他们找到了，我们再看看盖茨和柯特能从中发现点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这才叫‘程序’。你我都懂的。”克拉克知道他这番话是对的。他看到她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钢笔掉到了桌子上，滚动一下就不动了。
“约翰总算对了一次，”她对屋子里的人说，“尽管我不愿意说这话。”她笑了。雷布思也微笑着微微鞠了个躬。
“我当了一辈子侦探了，也得对一次啊，”他说，“我倒觉得晚一些做对总比从来没做对过好。”大伙儿都笑了。雷布思当时有所感受。调查已经开展好多天了，可现在一切都被改变了。
尽管这几个人之间平时免不了争得面红耳赤，互相诋毁，他们还真是一个团队。
麦克雷走进刑事调查局办公室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就连他也感觉到气氛发生了变化。克拉克向他作了简单汇报。哈维斯桌上的电话响了。雷布思在想是不是又有人看到了他们的呼吁想提供帮助。他又一次想起了那名街头女子，想在那冷清的路上做笔交易的女子。他还想起了卡斯·米尔斯在里奥哈大吃一顿的情景。托多罗夫很受女性青睐——毫无疑问，他本人也会被她们深深吸引。会不会有陌生人借助性需求将他勾引到家里了呢？这是勒·卡雷的原话……
哈维斯放下电话，朝雷布思办公桌走来。“他们发现了尸体。”她只需要说这个。
雷布思敲了敲麦克雷的门，往里面看了一眼，点点头。克拉克向麦克雷请示，说她得先出去一下。她回到办公室，跟哈维斯询问细节。
“他们认为那是具男尸。就在起居室天花板坍塌的地上。”
“你指的是工作室吧。”古德耶尔插嘴道。大家这才回想起原来他也去过录音师的家里。
“他们已经派人去拍摄现场了，还有一些别的工作要处理，”哈维斯继续说，“尸体也正被运往太平间。”
尸体将被陈列在分解室里。这一点雷布思毫不怀疑。他在想假如托德·古德耶尔亲眼见到腐烂的尸体会有什么反应。
“我们应该过去那边。”克拉克告诉他。雷布思却摇摇头。
“你带托德去吧，”他提议，“这也算是刑事调查局的锻炼环节……”
哈维斯正在给CR工作室打电话，告诉了他们这个噩耗。他那边也得到了证实，得知自那天起里奥丹再也没有出现过。科林·蒂贝特的任务就是去加里东尼亚宾馆跟踪理查德·布朗宁。浏览那个宾馆酒吧一晚上的账单，需要多长时间呢？假如雷布思不明事理的话，很可能会说布朗宁已经豁出去了，并希望刑事调查局别继续盯着他了。突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而当时雷布思刚好是唯一一个闲着的人。
“楼下有个人，”当班警官说，“想交给您一个俄国人名单……会不会是周六要来的哈茨第一拨人呢？”
然而，雷布思猜到是谁来了，也猜到送来的是什么名单了——领事馆的尼古莱·斯塔豪维，爱丁堡一名俄国民族主义者。斯塔豪维真是不紧不慢的。雷布思怀疑这个名单还有没有什么用处，从他们要名单那时起，状况就变了。然而，由于目前也没什么更好的线索，雷布思还是点了点头，说他马上就下楼去。
可是，当他打开接待处的门时，发现来的并不是斯塔豪维。只见那个人正在看墙上的海报。
来的是斯图亚特·詹尼。
“詹尼先生。”雷布思说着伸出手来，竭力想掩饰自己的惊讶。
“您是……探长？”
“雷布思。”他提醒银行家。
詹尼点点头，好像是在替自己的坏记性道歉。“我只是来向您提供消息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我没想到像您这么高头衔的人会亲自来见我。”
“我也一样，没想到您还会替俄国领事馆跑腿。”
詹尼勉强笑了笑。“我在格兰伊格尔斯碰上尼古莱了。他口袋里刚好装着这个信封……他说过要给您送过来的。”
“于是你就主动要求帮他这个忙吗？”
詹尼耸耸肩，“这又不算什么。”
“你高尔夫球打得怎样？”
“我不会打高尔夫。FAB正在作报告，刚好和我们这些俄国朋友的来访赶到一起了。”
“还真巧。一般人会以为你这是在跟踪他们呢。”
詹尼一听这话大笑了起来，头往后仰，“探长，生意就是生意。请不要忘记，这对苏格兰有利。”
“确实如此。那你为什么还不停地讨好苏格兰民族党呢？他们是不是明年5月就会掌控整个局势了？”
“一见面那会儿我就说过了，银行必须保持中立。另一方面，民族主义者也表现出了很大能耐。独立或许还不能说指日可待，不过这种趋势也许是不可避免的。”
“这对生意有好处吗？”
詹尼耸耸肩，“他们发话了，说要降低企业税率。”
雷布思正在研究那个密封的信封，“斯塔豪维有没有碰巧提到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住在爱丁堡的俄国民族主义者。他说这和托多罗夫的案子有关。我本人却看不出这两者有任何联系……”詹尼没说完话，似乎在等着雷布思解释呢，但雷布思只是把信封装进了自己的夹克里。
“托多罗夫先生的银行对账单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有什么进展吗？”
“我说过，探长，这个需要走一些程序。有时候，要是遗嘱执行人不给点好处的话，办起事来效率就很低……”
“那你做成什么买卖没有？”
“买卖？”詹尼似乎不大明白这句话。
“这些俄国佬在这里，我得小心才好。”
“这和‘小心’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不想让他们误解我。”
“你是说苏格兰吗？詹尼先生，有个人死了——这是事实，我们无法改变。”
紧挨前台的门开了。麦克雷总督察出现了。他穿着大衣，戴着围巾，正打算离开。
“火灾方面有什么新消息吗？”他问雷布思。
“还没有呢，头儿。”雷布思告诉他。
“验尸也没什么进展吗？”
“也没。”
“你现在还觉得这和那位诗人的死有关联吗？”
“头儿，这位是詹尼先生。他在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上班。”
于是，两人握了握手。雷布思希望头儿能领会他的暗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又补充说詹尼打算给他们提供托多罗夫银行账户的详单。
詹尼说：“是不是又有人丧生了？”
“房屋火灾，”麦克雷大声说，“托多罗夫的一位朋友。”
“天哪。”
雷布思将手伸向银行家。“哦，”他打断了谈话，“谢谢你能专程过来一趟。”
“不客气，”詹尼说，“你肯定很忙。”
“只不过是瞎忙活。”雷布思面带微笑地承认。
说完他俩握了握手。看样子麦克雷和银行家可能会一起离开警局。雷布思不想让麦克雷给詹尼透露更多有关这个案子的情况。于是他跟麦克雷说需要和他谈谈。詹尼自己出去了。雷布思一直等门关上才打算开口。结果麦克雷先开口了。
“你觉得古德耶尔怎么样啊？”他问。
“看样子很能干。”麦克雷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呢。结果雷布思却耸耸肩，没说别的。
“西沃恩似乎和你的看法一样。”麦克雷停顿了一下，“你退休之后你们这个小分队会稍微做些调整。”
“好的，头儿。”
“我觉得西沃恩差不多够格升探长了。”
“她早就够格了。”
麦克雷点点头。“你想和我谈什么来着？”他终于问了。
“完了再说吧，头儿。”雷布思让他放心。他看着麦克雷朝出口处走去，本来打算去停车场抽支烟的，却没有去，而是上了楼，撕开信封，研究起里面的名字。上面大约写着十几个名字，不过却没提供别的细节——既没有住址，也没有职业。斯塔豪维很谨慎，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最下面，或许他这样做是为了找乐子，因为他知道这个名单也许对调查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等雷布思推开刑事调查局办公室的门时，看到哈维斯和蒂贝特两人都站在那里，急着想告诉他什么。
“说吧。”他说。
蒂贝特拿着另外一张纸，“苏格兰发来的传真。事发当晚有几名宾馆房客带着白兰地去了那个酒吧。”
“里面有俄国人吗？”雷布思问。
“你看看。”
雷布思从她手里接过传真，看到上面有三个名字特别显眼。两个完全陌生，听起来却不像是外国人。第三个名字一点也不像外国人，却让他耳朵一阵充血。
M.卡弗蒂先生。
M此处指莫里斯。莫里斯·杰拉尔德·卡弗蒂。
“老大戈尔。”哈维斯解释说，其实这个解释根本没必要。
<h3>十七</h3>
雷布思只有一个疑问：是该把他带到审讯室呢，还是就在自己的屋子里？
“这事我来决定，跟你无关。”西沃恩·克拉克跟他说。她从太平间回来已经半个小时了，头有些疼，正轻轻按摩呢。蒂贝特给她煮了杯咖啡。雷布思见她拿出两片药，放到手心里。托德·古德耶尔在太平间旁边的停车场里已经吐过一次了。在回格菲尔德广场警局的路上，几个工人正用沥青铺地。从他们旁边经过的时候，托德又感到一阵恶心。
“这种味道真难闻。”他赶忙说。
他现在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却还是不停地跟大家说自己没事，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克拉克把大伙儿召集在一起，开始转述盖茨和柯特的话：死者为男性，50岁，右手戴着两枚戒指，一只手戴只金手表，下颌骨断裂。
“或许是屋顶的房梁掉下来，砸到他身上了。”她推测。死者没被绑到什么家具上，手脚也是松开的。“他躺在客厅地板上，身子缩成一团，可能是因为吸入大量烟尘窒息而亡。盖茨特意强调说，这些只是初步的调查结果……”
雷布思：“这仍然说明死者系非正常死亡。”
哈维斯：“也就是说，这个案子我们还得调查。”
“找到他的身份证件了吗？”蒂贝特问道。
“就算足够幸运，也只能找到牙科病历。”
“或许我们也可以从他的戒指上找到一些线索。”古德耶尔暗暗猜测。
“就算戒指是里奥丹本人的，”雷布思告诉他，“也不能说明他就是最后一个戴戒指的人。十年前，或者是十二年前，我曾接到过一个案子。死者故意设局，制造自杀的假象。”
古德耶尔仿佛明白了，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雷布思向大伙儿宣布了自己的消息，然后又提出了疑问。
克拉克坐在那里，一手拿着电报，另一只手托着脑袋。“头痛好多了。”她说，然后抬起头看向雷布思，“第三审讯室吗？”
“是的，”他说，“记得要穿得暖和一点。”
卡弗蒂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两腿盘着，两手交叉撑在脑袋后面，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像是在自家客厅一样。
“西沃恩总是能带给我们惊喜，”他说，“雷布思，你看她是不是还挺像那么回事？您培养出了个好徒弟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西沃恩正好从外面走进来。
雷布思关上门，靠墙站稳。克拉克在卡弗蒂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想休息一会儿。他向她微微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双手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
“我刚才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审问我呢。”他说。
“你也知道快了，对吧？”克拉克把一沓白纸放在桌上，拿起钢笔。
“雷布思探长好像没几天蹦跶头了吧？”卡弗蒂轻轻瞟了雷布思一眼，“我知道，你们已经想好了托辞，不会让我有好日子过的。”
“我们刚好有充足的理由——”
“西沃恩，你知道吗？”卡弗蒂打断他的话，“有一天晚上，约翰在我屋外守了整整一夜，就为了看看我是不是躺在床上。他这种行为是不是有点超越职责了？”
克拉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免得受他影响。她把笔放在桌上，钢笔在桌上滚动着，滚到边缘时她用手接住了。“请你跟我们谈谈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的情况。”她开口了。
“再说一遍？”
“上周三晚上，你请他喝了10英镑的白兰地，就是那个人。”
“在加里东尼亚宾馆酒吧。”雷布思补充道。
“什么？就是那个从波兰来的家伙？”
“实际上他是个俄国人。”克拉克纠正了他的话。
“你住的地方离宾馆只有1.5英里，”雷布思继续追问，“我很纳闷你当时为什么还在宾馆开了间房。”
“是不是为了甩掉你，或者我能付得起房费？”卡弗蒂假装在猜测。
“然后你就坐在酒吧，请一些素不相识的人喝酒。”克拉克继续说。
卡弗蒂把双手从脑袋后面拿开，伸出手指，像是在刻意强调某一点。“我和雷布思的区别就是，他会整晚坐在酒吧，不给任何人买酒喝。”他冷笑一声，继续说下去，“这就是你们把我拽到这儿来的原因吗？就因为我请几个落魄的移民喝酒了吗？”
“那你认为真正‘落魄的移民’会有几个成天在酒吧里闲逛？”雷布思追问。
卡弗蒂作沉思状，眼睛闭上，一会儿又睁开，犹如苍白的脸上的两颗小卵石。“对，你说对了，”他点头承认，“不过我确实不认识那个人。他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
“他离开酒吧后，被人谋杀了。”雷布思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说，“而你是他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天哪，”卡弗蒂把目光从一个侦探转向另一个，“那个诗人吗？我在报纸上看到的那则消息吗？”
“他在国王马厩路上被人袭击了，距离你俩一起喝酒的时间只有15?20分钟。你俩为什么起争执了呢？”
卡弗蒂直接无视雷布思的问题，只盯着克拉克说：“我需不需要请律师过来？”
“目前还不用。”她目光坚定，声音平稳。卡弗蒂又笑了笑。
“西沃恩，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问你而不问雷布思呢？毕竟他比你级别高。”他转过身对雷布思说，“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没几天蹦跶头了，就快退休了，而她正处在事业的上升阶段。如果你俩在调查同一个案子，我猜麦克雷那个老家伙很快就会想通，让克拉克全权负责这个案子的。”
“只有我朋友才会那样称呼我。”
“对不起，西沃恩。”
“克拉克探员。”
卡弗蒂吹了声口哨，拍着自己肥肥的大腿，重复道：“你把她训练成了一名优秀的侦探，几近完美，不过这样很没意思。”
“你们在加里东尼亚宾馆干什么了？”克拉克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问。
“就喝喝酒，聊聊天。”
“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吗？”
“很可能是谋杀，因为他得打车回家。”
“那你是怎么遇到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的？”
“在酒吧……”
“你一个人吗？”
“是的，因为我喜欢一个人待着。和雷布思探长不一样，我有许多朋友，可以一起喝酒，谈笑。克拉克探员，我跟你打个赌，跟你喝酒一定很有趣。当然前提是没有讨厌的家伙在跟前。”
“托多罗夫碰巧就坐在你旁边吗？”克拉克继续猜测。
“我当时在凳子上坐着，他站在一边等服务生。酒吧招待正在调制鸡尾酒，所以我们就聊了几句。我很喜欢他那人，所以就替他埋了单。”卡弗蒂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动作，耸了耸肩，“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走了。”
“他没说要请你喝一杯吗？”雷布思问道。他认为诗人应该是个彬彬有礼的酒客，所以该有的礼仪是必不可少的。
“事实上他确实主动要请我喝杯酒，”卡弗蒂说，“不过我告诉他不用了。”
“希望闭路电视监控画面能为你做证。”雷布思说。
卡弗蒂的伪装第一次露出破绽，尽管他的不安瞬间而逝。“会的。”他说。
雷布思缓缓点点头，克拉克则忍不住笑了。他们竟然还能让卡弗蒂感到恐慌，因此很高兴。
“死者生前被一顿毒打，”雷布思继续说下去，“如果我早知道这一点的话，一开始就会把你关监狱里了。”
“你一向喜欢关押别人。”卡弗蒂转过身看着克拉克，当时她仍在纸上乱画着。“每星期他都有三到四次开着那辆破车停在我屋外，待在车里。要是别人肯定会控诉这是‘扰民行为’，你觉得呢，克拉克探员？我是不是应该采取法律措施来申请维权呢？”
“你们两个刚才讨论什么了？”
“怎么又绕到那个俄国佬身上了？”卡弗蒂听起来有些失望，“我记得他好像说了些‘爱丁堡很冷’之类的话，我记得自己还跟他说‘你说的太对了’。”
“或许他指的是爱丁堡当地的人，而不是气候。”
“他说的确实没错。当然，克拉克探员，我并不是在说你，你很友好。不过我们当中有些人大半辈子都住在这里，一听这话肯定会有些郁闷。我说的对吧，雷布思探长？我有个朋友曾经告诉我，说人之所以郁闷是因为受他人影响，而且这种影响是无形的、潜移默化的。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影响大多数时候像涓涓细流一样潜移默化。不过，这也会让我们变得敏感。”说完，他向雷布思使了个会意的眼神。
“你还没跟我们解释为什么要在这家酒店定房间呢。”雷布思说道。
“我已经解释过了。”卡弗蒂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啊。”
“我同意，‘傻子’这个词用在你们身上是不太合适。”卡弗蒂又发出一声低笑。雷布思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免得别人看到他握紧的双拳。“听着，”卡弗蒂好像突然厌倦了这个游戏，“我请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喝了一杯酒，然后有人抢劫了他，说完了。”
“不，还没完，除非我们弄清楚是谁抢劫了他，为了什么抢劫。”雷布思纠正了他的话。
“你们那晚还谈了些什么？”克拉克补充道。
卡弗蒂眼珠滴溜一转，说：“他说爱丁堡很冷。我说，是的。他又说，格拉斯哥暖和些。我说，也许吧。然后服务生把酒端给他，我们‘干杯’。我想起来了，他身上好像带了什么东西。什么呢？对了，是张光盘。”
没错，正是查尔斯·里奥丹给他的那张光盘。两位死者生前曾一起去吃咖喱饭。雷布思双拳紧攥，又松开了。他意识到卡弗蒂很难对付。他想到了那些拙劣的案子，失踪的嫌疑犯，还有那些无头案。这个家伙不仅是牡蛎中的一粒沙子，简直就是一个大污染源，周遭的东西无一不受他的毒害。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拿下他吗？
希望渺茫。如果上帝真的存在，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丝希望。
“光盘并不在死者身上。”克拉克说。
“诗人当时把光盘放口袋里带走了。”卡弗蒂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右口袋。
“那天晚上你在酒吧有没有遇到其他俄国人？”雷布思又发话了。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有几个喝朗姆酒的家伙。我估计他们是盖尔人[1]。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唱起了苏格兰传统歌谣。说实话，那会儿我正准备睡觉呢。”
“托多罗夫有没有和他们说话呢？”
“我怎么知道。”
“因为你和他在一起。”
卡弗蒂双手狠狠拍了一下油乎乎的桌子，“我只是和他喝了杯酒而已！”
“这只是你的说辞而已。”该死的，又恐慌了吧？！
“我们的意思是，你是他遇害前说过话的最后一个人。”克拉克强调道。
“照你这么说我跟踪他，然后无情地抢劫了他？请查看一下你们的闭路电视监控录像……要不我们把酒吧招待找来，问问他我那天在那里待到多晚。你们也查看过我的付费账单了吧？看看上面签字时是几点？半夜前我没有离开过酒吧半步。满屋子的人都可以为我做证……还有我的账单……还有你们的闭路电视监控录像。”他骄傲地伸出三个手指。第三审讯室里一片寂静。雷布思身子从墙上挪开，走到卡弗蒂的椅子旁站住了。
“酒吧里当时发生了一些事，对吧？”他说，声音低得好像在耳语。
“雷布思，说真的，有时候我真希望能像你一样过梦幻般的生活。”
突然有人敲门了。克拉克之前一直屏住呼吸听他们讲话，这时松了口气，出去看是谁来了。托德·古德耶尔紧张兮兮地在门外踱来踱去。
“你想干吗？”雷布思打了个响指问道。古德耶尔的目光落在卡弗蒂的身上，但是话是说给克拉克听的。
“火势调查员发现了一些新线索。”
“她现在在这里吗？”克拉克问道。
“在公寓。”他的答案很肯定。
“新人哦。”卡弗蒂慢吞吞地说，同时把古德耶尔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古德耶尔警官。”
“便衣警察？”卡弗蒂微笑着说，“刑事调查局肯定是要拼命了。雷布思，他是不是来接你班的？”
雷布思只说了一句话：“谢谢你，古德耶尔。”然后冲他点点头，告诉年轻人他可以走了。然而，卡弗蒂似乎还有其他的想法。“我以前认识个人也姓古德耶尔。”
“谁？”古德耶尔终于决定发话了。卡弗蒂哈哈大笑。
“你说对了，以前有个老哈里，在玫瑰街上经营着一家酒馆。不过我刚才在想的是近期那个古德耶尔。”
“所罗门·古德耶尔。”托德说。
“就是他，”卡弗蒂眼睛一亮，“大家都叫他索尔。”
“他是我哥哥。”
卡弗蒂缓缓点了点头。雷布思做了个手势，示意古德耶尔可以走了，可这个年轻人在卡弗蒂的注视下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挪不动腿了。“我想起来了，索尔确实有个兄弟……可他好像从没想谈起过他兄弟。古德耶尔警官，是不是当警察让你成了你们家的‘羞辱’？”他又大笑起来。
“告诉火势调查员，我们一会儿就过去。”克拉克插了一句，可古德耶尔还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托德？”雷布思叫了他一声，似乎这才打破了卡弗蒂的魔咒。古德耶尔点点头，然后消失在门外。
“真是个好孩子。”卡弗蒂沉思自语，“如果雷布思辞职了，他会成为你的得力助手，就像你曾经是雷布思的徒弟兼助手一样。”两个侦探都没有说话，卡弗蒂觉得还是闭嘴为好。他挺了挺脊背，伸了伸胳膊，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没事了吧？”
“暂时没事了。”克拉克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
“你不想让我做个陈述什么的吗？”
“不用了，不够浪费纸张的呢。”雷布思有点生气了。
“趁有机会就多问一些问题吧。”卡弗蒂提议道。他眼睛平视着自己的老对手，“或许我们今晚还可以见个面，老时间，老地方。我会想象你在车里冻僵的情景。对了，一说我想起来了，如果把这儿的暖气关了就好了，还是在我宾馆房间待着更舒服。”
“说到加里东尼亚宾馆，”克拉克决定再说一句，“那天晚上你买了很多酒，从你账单上来看，是十一杯。”
“可能我太渴了，或者太大方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西沃恩，有时候我也是一个很慷慨的人，当然有个前提。这点你是知道的，对吧？”
“卡弗蒂，我知道的事情多了。”
“哦，这倒也是。或许你可以让我搭你的车回市区，然后我们再讨论这些事情。”
“马路对面就有公交车。”雷布思说道。
<h3>十八</h3>
“酒吧里发生了一些事。”雷布思在和克拉克一起回刑事调查局办公室的路上，嘴里一直念叨这句话。
“你说过了。”
“卡弗蒂去那里肯定有原因。他从来不会浪费一分钱，这次却在城里最贵的宾馆订了一间房。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估计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不过，他去酒店待的那几天，恰逢那几个寡头政治家也来了。”她看着他，只见他耸了耸肩。“这个词什么意思？找本字典查查吧，我想它或许跟石油有关。”
“‘寡头政治家’指的是‘一小撮有权有势的人’，对吧？”克拉克想确认一下。
“是的。”雷布思确认了她的话。
“约翰，问题是我们在停车场找到了那名女子。”
“有可能是卡弗蒂安排她在那里的。他之前经营着好几家妓院。”
“或许她跟这场谋杀案毫不相关。我会派哈维斯和蒂贝特跟证人谈谈，给她看看这幅嫌疑人画像，看她能不能想起点什么。不过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那就是，你竟然一个人跑去‘监视’卡弗蒂，你到底在搞什么？”
“相比你说的‘监视，’我更喜欢用‘对付’这个词。”她好像有话要说，但是他举起手来阻止了她，“我昨晚在他家外面待了会儿，而他正好在家，仅此而已。”
“然后呢？”
“我发现他在加里东尼亚宾馆订了一间房，却很少住在那里。”说话间，他们到了刑事调查局办公室大门口，“这说明他肯定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雷布思打开门，进去了。
有人递给凯蒂·格拉斯一大杯茶，看上去很浓。她这会儿正饶有兴趣地端详着手里那杯茶。
“蒂贝特警官总爱干这样的事，”雷布思给她提了个醒，“要是你不怕单宁中毒的话，尽管把它喝下去吧。”
“我还是不喝了。”她说着，把杯子放在桌子角上。雷布思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和她握了握手。克拉克对她专程过来协助调查表示感谢，并问她有什么发现。
“现在谈这个还为时过早。”格拉斯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可是……”雷布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格拉斯，让她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她掌握了不少线索。
“我们算是查明了起火原因：装有某种化学物质的小玻璃瓶。”
“什么化学品？”克拉克双臂紧抱问道。三个人就那么站着，哈维斯和蒂贝特则站在桌子后面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托德·古德耶尔站在窗户旁，眼睛望着窗外。雷布思在想他是不是在看卡弗蒂有没有离开。
“已经拿去化验了，”火势调查员继续说，“要我看，应该是清洗剂之类的东西。”
“家用清洗剂？”
格拉斯摇摇头，“瓶子都很小。你们想想，死者屋里放了很多录音带……”
“是录音带清洗剂，”雷布思肯定地说，“用来擦洗磁带录音座磁头上的氧化物。”
“你真了不起。”格拉斯说道。
“我以前有一台高保真录音机。”
“哦，有一两个瓶子看起来里面像是塞着一些纸巾。那个瓶子是在一堆烧毁的磁带盒中发现的。”
“就在客厅里吗？”
格拉斯点了点头。
“你怀疑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她耸了耸肩，“有一点我要说明。通常情况下，假如你要杀掉一个人，都会花点心思，比如在四周洒上汽油之类的东西。但是那个房间里只有一些卫生纸和一小瓶易燃物而已。”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雷布思说，“或许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里奥丹。”他停顿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比他先想到这一点。没有。他继续说下去：“这些录音带……”
“录音带？”哈维斯眉头紧皱，问道。
“堆放在一堆自制的柴火周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里奥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或者他们只是不想让那个东西落入他人之手。”克拉克用一根手指摸着下巴补充道，“这些残存的磁带上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格拉斯又耸耸肩，意思是不知道，“大多数录音带都被烧焦了，有几盘稍微好一点。”
“这么说可能还能播放？”
“有可能，”格拉斯说，“我们找到了几盘幸存的磁带，不过能不能播放就不知道了。高温、大火、水都有可能对它们造成破坏。我们还找到一些废弃的录音设备，或许还能找到一些硬盘上的东西。”听起来，她对此并不乐观。
雷布思对西沃恩·克拉克说：“我们现在马上去雷·达夫住的那条街。”
古德耶尔转过身来，想知道他们在谈什么，问：“谁是雷·达夫？”
“法医，”克拉克解释道，其实这话是说给雷布思听的，“里奥丹播音室那个工程师怎么样？他或许能帮上我们的忙。”
“他那里可能有备份。”蒂贝特大声说。
“那么，”格拉斯双臂交叉胸前，说道，“我是请那个工程师到这里来呢，还是去法医的住处，还是去死者的播音室？不管到哪里，我都会和你们D区保持联系的。”
雷布思想了一会儿，鼓起脸颊，大声地喘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由克拉克探员负责。”
今天又是酒吧招待弗雷迪的班。雷布思在加里东尼亚宾馆外面待了一会儿，抽了根烟，看着路上的车子来来往往。两辆出租车停在出租车招呼站，司机正在聊天。宾馆门卫身穿制服，正给一些游客指方向。弗雷泽百货大楼上挂着一口大钟，一位游客正在给大钟拍照。爱丁堡游客太多了，不断有人提议再新建一些宾馆。提议被批准，宾馆建成了，可好像还是不够住。他一口气能说出五六家近十年刚开张的，以后还会有更多。在人们看来，爱丁堡是一座新兴城市。来这里工作、旅游、做生意的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国会的成立带来了大量机遇。有人认为苏格兰独立后情况会更糟糕，其他人则认为下放权力虽然有一些坏处，总体还是会成功的。让雷布思比较感兴趣的是，像斯图亚特·詹尼那样的顽固分子竟然会去奉承梅根·麦克法兰那样的民族主义者。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那帮俄国游客和幅员辽阔、资源丰富的俄国。它的面积比苏格兰大了不知多少倍。那些人为什么来这儿呢？雷布思好奇得不得了。
他抽完烟，走进酒吧，随便拽了一张凳子坐下来，非常热情地跟弗雷迪说了声“下午好”。当时，弗雷迪误以为他是一名酒客，毕竟他见过雷布思。他把小托盘放在雷布思面前，问他要喝点什么。
“跟往常一样。”雷布思故意逗他。他好像很喜欢人家把他误认为别人。然后他摇了摇头。“我是警察，星期五来过这里。如果免费的话，我想喝点里面加水的酒。”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几瓶酒端到他跟前。
“一杯麦芽威士忌。”雷布思提醒他。酒吧里除了他们两个，一个人也没有。“跟坟地似的，每天这个时候都这么清净。”
“我们是两班倒，我挺喜欢这个时间段上班的，轻省。”
“我也是，这样我们可以随意交谈。”
“交谈？”
“我们弄到了那天晚上来的那个俄国人账单。你应该还记得吧？他就坐在这儿，另一名客人请他喝了杯白兰地。那个客人叫莫里斯·杰拉尔德·卡弗蒂。”
弗雷迪把威士忌放在雷布思桌上，然后往一个玻璃杯里添了一些自来水。雷布思往酒里滴了几滴水，对弗雷迪说了声谢谢。
“你认识卡弗蒂先生吧？”他继续问下去，“可是上次我们两个谈话的时候你却假装不认识他。或许现在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想庇护那个客人，非跟我说托多罗夫和请他喝酒的那个人不可能用俄语交谈。弗雷迪，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卡弗蒂这个人……确实一般人不会讨厌他。”他停顿了一下，“我也一样。”
“当时我糊涂了。那天晚上很忙，约瑟夫·伯纳一行五人来的……海伦·伍德女士和另外六个人坐在另一桌……情况就是这样。”
“弗雷迪，你还能记起他们的名字吗？”雷布思微笑着说，“不过，我只对卡弗蒂感兴趣。”
“我认识那位先生。”弗雷迪终于承认。
雷布思眉开眼笑，“或许因为在这里大家都称他‘绅士’吧。听我说，爱丁堡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这么称呼他。”
“我知道他过去这些年一直麻烦缠身。”
“这已经众所周知了，”雷布思同意他的说法，“是不是他自己告诉你的？还让你去买本有关他的那本书呢？就是去年出版的那本。”
弗雷迪不禁报以微笑，“是的，他不仅给了我一本书，还给我签了名。”
“他总是很大方。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是吗？”
“他大约一周之前入住酒店，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真有趣，”雷布思假装在注意杯里的酒，“这么说来，他刚好和那些俄国人的行程不谋而合了。”
“是吗？”弗雷迪说。他很清楚雷布思居心何在。
“我得提醒你，”雷布思变得强硬起来，“我正在调查一起谋杀案……实际上是两起。那晚那个诗人走进来，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吃饭、喝酒，后来那个人死了。现在情况变得很严重，弗雷迪，请你记住这一点。你什么都不想告诉我对吧，这也没什么。我会安排一辆警车来接你，把你抓进监狱。在审讯室收拾好之前，你就乖乖待在那舒适的监狱里吧……”他顿了顿，希望这番话能够在弗雷迪身上奏效。“我尽量会实事求是，毫不夸张。我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今晚对你已经够客气的了。不过，以后可就不好说了。”他说着，喝干了杯里的威士忌酒。
“要不要再来一杯？”弗雷迪问。从他说话的方式可以看出他已经打算配合工作了。雷布思摇摇头。
“跟我谈谈卡弗蒂。”他说。
“他基本上每晚都来喝酒。你说对了，假如那些俄国人不在的话，他也不会多停留。我还知道，他通常会在餐厅里走一圈，四处看看。假如他们不在，他会马上离开。”
“如果他们在呢？”
“他会在旁边找张桌子坐下，跟咱俩现在差不多。我估计他之前不认识他们，不过现在认识其中几个人。”
“他们是不是都很友好，也很健谈？”
“也不完全是。他们都不怎么懂英语。不过每个人都带着翻译——都是些漂亮的金发女郎。”
雷布思回想起那天他在宾馆和市政厅外面见到安德罗波夫，没看到他身边有漂亮的翻译。“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翻译。”他补充。
弗雷迪点点头：“安德罗波夫先生能讲一口很流利的英语。”
“这说明他的英语可能比卡弗蒂讲得都要好。”
“有时候我也会这么觉得。还有一件事，可能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认识对方……”
“你的意思是？”
“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碰面的时候好像都不需要自我介绍。安德罗波夫先生和卡弗蒂先生握手的时候，紧紧抓着对方的胳膊……我不太明白。”弗雷迪耸了耸肩，“看起来他们好像认识。”
“你对安德罗波夫了解多少？”雷布思问道。弗雷迪又耸了耸肩。
“他会给很多小费，不过从来不会喝很多酒，通常都是喝几瓶水，喝也只喝苏格兰酒。”
“你知不知道他什么背景？”
“一无所知。”
“我也一样，”雷布思沮丧地说，“那安德罗波夫和卡弗蒂见过几次面？”
“我在这里见过他们几次……还有一次，另一个服务生吉米看见他们在一起聊过天。”
“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不知道。”
“你最好别对我隐瞒什么，弗雷迪。”
“我没隐瞒。”
“你说安德罗波夫的英语比卡弗蒂好很多。”
“是的，不过这不是从他们的对话当中听出来的。”
雷布思咬着下嘴唇，问：“卡弗蒂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大多数时候都会讲爱丁堡过去的模样……现在，一切都变了……”
“听起来很有趣。他没跟你谈起过那些俄国人吗？”
弗雷迪摇摇头，“他说自己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刻是成为‘守法公民’那天。”
“他？守法公民？他说这个就好比在说‘一块劳力士手表只卖20英镑’一样荒谬。”
“以前也曾有人要送我劳力士手表，”服务生陷入沉思中，“我注意到这些俄国人有个共同点：他们都戴着名贵的手表，穿着高档西装；可脚上穿的鞋子却都是那种地摊货。这一点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一般来说，人们都会更注重保养自己的脚。”他想雷布思也许知道答案，“我女朋友是个足疗师。”
“那你们的床头话一定很有趣吧。”雷布思喃喃地说。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脑子里想象着屋里坐满俄国富豪和翻译时的情景。
还有杰拉尔德·卡弗蒂。
“那晚诗人在这里，”他说，“他和卡弗蒂喝了杯酒，然后就离开了……”
“是的。”
“那卡弗蒂做了些什么呢？”雷布思又想起了那张账单——总共十一杯酒。
弗雷迪想了一会儿说：“我记得他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没错，我们差不多要关门的时候他才离开。”
“差不多？”
“嗯，他急急忙忙去了趟厕所。实际上他是去了安德罗波夫先生的房间。当时还有一个人在，我猜他是个政客。”
“你猜的？”
“每次他们在电视上露面的时候，我都会把声音调得很低。”
“但是你认出他来了？”
“就像我说的，他好像跟国会有点关系。”
“当时他在哪儿坐着？”服务生指着前方给他看。雷布思从凳子上站起来，朝着他指的方向径直走去。“安德罗波夫坐在哪儿？”他大声问。
“再往前一点……对，就是那儿。”
从雷布思现在坐的位置只能看到酒吧最近的尽头。他看不到刚才自己坐的凳子了，也就是托多罗夫曾坐过的位置。雷布思又站起来，回到弗雷迪旁边。
“你确定这里没有安装摄像头？”
“没必要安装。”
雷布思思索了一下，“帮个忙好吧？下次你休息的时候，帮忙找台电脑。”
“商务中心有一台。”
“登录苏格兰国会的官网。上面有一百二十九个人的照片……你看看能不能把那些人和照片对上号。”
“我只有20分钟的休息时间。”
雷布思没理会他这句话。他递给弗雷迪一张名片，“你一旦找到他们的名字，就立刻打电话给我。”谈话结束得真是时候：门开了，两名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看上去很高兴，应该是达成了什么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
“来瓶库克香槟！”其中一个人喊道，好像没看到弗雷迪正忙着为另一位客人服务。弗雷迪和雷布思对视一下。雷布思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去忙了。
“打个赌，他俩是不会给小费的。”雷布思低声说。
“或许吧，”弗雷迪说，“不过他们至少会为自己的酒埋单……”
<h3>十九</h3>
克拉克想问雷布思是不是有些累。不过她决定去外面打电话，这样古德耶尔就听不到他俩的对话了。
“人家已经下逐客令了，”她在电话里说，声音小得像是在耳语，“我们有什么证据对他进行审问？”
“任何一个愿意和卡弗蒂一起喝酒的人都有嫌疑。”这是雷布思给出的解释。
她叹了口气，但愿他听到了，“在找到更确凿证据之前，希望你最好和那些俄国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总是扫我的兴。”
“你慢慢就会明白的。”她挂断电话，回到刑事调查局办公室。托德·古德耶尔把从审讯室借来的录音机插上了电源。事实证明，凯蒂·格拉斯用麻袋从里奥丹房子里运回来的东西还是能提供一些线索的。古德耶尔把那些东西从凯蒂的汽车后备厢里拿出来，带回了办公室。
“她开着一辆普瑞斯汽车。”他说。
当他把袋子口敞开的时候，屋子里顿时充满了烧焦塑料的气味。不过有些录音带还完好无损，还有几台数字录音机。古德耶尔把一盘录音带放进录音机。克拉克开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好按下了播放键。录音机没有扬声器。他们俩为了听得清楚一点，俯首贴在录音机两边。克拉克能够听到一些金属或玻璃碰撞发出的叮叮当当声，还有一些无法辨别的声音，好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当时应该是在酒馆或者咖啡厅里。”古德耶尔得出结论。两人先是听到一阵嘈杂声，几分钟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声，离麦克风很近。
“估计是里奥丹。”克拉克说。
听了一会儿她有点烦了，让古德耶尔快进一下，还是在原来那个地方，还是一片零乱。
“这盘磁带不可能是跳舞的伴奏带。”古德耶尔说。克拉克让他取出磁带，翻过来放进去听听。好像是在火车站：有站台工作人员的哨子声，接着是火车开动的声音。麦克风切回到火车站候车厅里：大厅里人声嘈杂，人们都在等车，或许还看着电子公告牌，关注火车出发和到站的时间。有人打了个喷嚏，里奥丹说了句“愿上帝保佑你”。有两个女的正在激情澎湃地讨论着她们的丈夫，然后走向售货亭买吃的，边走边讨论哪种面包更合胃口。那段时间，麦克风好像一直是跟着她们走的。买完东西后，她们又去了另一个小摊排队买咖啡，话题还是她们的丈夫。克拉克听到咖啡售货机的声音。突然传来的车站广播淹没了她们的说话声。她听到广播里好像提到了因弗利斯和邓弗姆林这两个城市。
“肯定是在韦弗利。”她说。
“也可能是在干草市场。”古德耶尔显然不太同意她的说法。
“干草市场没有这种专售三明治的餐馆。”
“你真是无所不知，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佩服。”
“就算我错了，你也得‘佩服’我不是吗？（谁让我是你前辈呢。）”
他鞠了个躬，做出一副臣服的样子，把她逗笑了。
“他是个很执着的人。”克拉克说。古德耶尔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真觉得他的死和托多罗夫有关吗？”他问道。
“就目前来看，应该只是巧合……不过，之前爱丁堡几乎没出现过谋杀案。而现在，才几天的时间就接连出现两桩命案，而两名死者又刚好认识。”
“你是说这并不是巧合？”
“问题是，约帕是D区的，而我们是B区的。如果我们不据理力争的话，刑事调查局的利斯警局就会插手此案。”
“那我们应该主动提出接手此案。”
“我们必须得让麦克雷总督察信服这两人的死是有联系的。”她关掉录音机，取出磁带，“你认为他们会期待这样的结果吗？”
“只有一种方法可以验证我们的推测。”
“我们还有几百个小时的录音要听。”
“这个我们不清楚。那场大火可能把许多磁带都烧毁了，没法听了。我们最好先确认一下，然后把那些比较难的部分交给法医或者里奥丹录音室的工程师去处理。”
“可以。”克拉克似乎并没有被古德耶尔的热情所感染。她在回忆自己刚上任的那段日子……其实也不算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她和现在的古德耶尔一样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很自信，坚信自己与众不同，能把每一件案子都办得漂漂亮亮的。或许，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她有着天壤之别。有时候她确实能把案件处理得很漂亮，但是荣誉往往是上级的——不是雷布思，她回想的是她和雷布思成为搭档之前的事情，在圣伦纳德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她知道：团队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别想搞个人英雄主义。再后来雷布思也来到圣伦纳德，他原来的办公室由于线路故障发生了火灾，什么都没有了。想到这点，她不禁笑了。
线路故障，这好像是对雷布思本人的最好描述：他来到圣伦纳德，却对这里的“团队精神”嗤之以鼻；他有着20多年的办案经验，却总是破坏规矩。
的确算得上是典型的“个人恩怨”。
古德耶尔认为他们应该用那个小数码录音机听。录音机上没有扬声器，不过苹果MP3播放器上的耳机正好能接到录音机上。克拉克一点都不喜欢把耳机塞在耳朵里，所以她让古德耶尔自己听。古德耶尔一会儿播放，一会儿快进，一会儿又倒带。没过多大会儿，他也放弃了。
“这个还是留给我们可爱的专家吧。”他说着，走向另一台机器。
克拉克问道：“你见到卡弗蒂有什么感觉？”
古德耶尔想了一会儿才说：“光看看他那双眼睛，你就会觉得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罪恶。他的眼睛，看你的眼神，还有走路的姿势……”
“你向来都是以貌取人的吗？”
“也不总是这样。”他又按下播放键，耳朵里还塞着耳机。突然，他竖起一个手指，示意她别出声，好像听到什么了。又听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克拉克，“你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拔下耳机，递给克拉克。克拉克很不情愿地接过耳机，但只是放在自己的耳朵旁边，并没有戴上。他又调了一下，现在她可以听到声音了，很小，但是还算清晰。她能听到里面在说什么：
“你们两个分开后，托多罗夫先生直接去了加里东尼亚宾馆的酒吧。他在那儿跟某个人碰了面，说了几句话……”
“那是我的声音，”她说，“可他告诉我们他们当时没在录音！”
“他说谎。人有时候会撒谎。”
克拉克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听了一会儿，然后让他快进。古德耶尔快进了一下，但是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再倒回去。”她命令他。
她想听什么？里奥丹生前的最后一刻吗？为他的后人留念吗？还是袭击他的人发出的声音？里奥丹死后冤屈能得以平反吗？
还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一片沉寂。
“再往后倒。”
克拉克和古德耶尔对里奥丹的“盘查”结束了。
“磁带表明最后见他的人是我们。”
“这是不是说我们两个也有嫌疑？”
“你再说这种俏皮话就给我脱下这身制服，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或者继续穿你的毛衣服。”她警告他。
古德耶尔看起来很懊恼。“毛衣服，”他重复了一遍，“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我是从雷布思那里学来的。”克拉克说。
他教给她很多东西……但并不是所有的都有用。
“我觉得他一点也不喜欢我。”古德耶尔对她说。
“他谁都不喜欢。”
“他喜欢你。”古德耶尔辩驳。
“不是喜欢，只是对我比较宽容而已，”克拉克纠正了他的说法，“这完全是两码事。”她盯着录音机，“他竟然把咱俩的对话都录下来了，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觉得如果里奥丹没有给我们录音，那才奇怪了呢。”
“确实如此。”
古德耶尔拿起另一盘磁带，晃了晃，“我们还有很多磁带要听。”
她点点头后俯下身子，拍拍他的肩膀，说：“是你有很多东西要听。”
“这也算是学习过程吗？”他猜测。
“没错。”她认同道。
“今晚我们去干点什么好呢？”菲利达·哈维斯问。她开着车，车上坐着科林·蒂贝特。他坐车的时候总爱一只手握着门把手，仿佛对她的驾车技术没有信心。他好像随时都做好准备，万一她开车出了问题，他可以随时跳下去，好及时脱身。这让她很生气。有时候她会故意晃他一下，突然加速超过前面的车辆，或者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突然转个弯。他竟然敢怀疑她的开车技术？这是他自找的。有一次他跟她说：你那样开车，我都会怀疑这辆车是咱俩从加油站偷来的。
“不如我们去喝一杯。”他提议。
“总算有个新提议了。”
“要不我们不去喝酒了。”他思索了片刻，“想去中国酒吧还是印度酒吧？”
“科尔，你的思想这么先进，真该组建自己的智囊团。”
“你在闹情绪啊。”他说。
“我有吗？”她冷冰冰地回答。
“对不起。”
让她更抓狂的事情出现了：他不再跟你争论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所有观点他都同意。
八个星期前，哈维斯有个恋人，两人还同居了。科林也先后和几个姑娘搞过一夜情，还和一个姑娘在一起相处了一个多月。大约三个星期前，不知怎么的，有一天哈维斯和科林竟然在一起过夜了。两人面对面醒过来时被吓了一跳，到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那只是一次意外。
最好把它忘了。
再也不要提起这件事了。
忘了吧，就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他们怎么可能忘掉呢？事情的的确确发生了，而且她甚至希望能有第二次。她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恼火，却把火都发泄到了科林身上：她希望他能有所行动，可科林却像片海绵一样，默默铭记着。
“如果克拉克带我们去喝酒的话，”他说，“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把大伙儿聚在一起，好领导都会这么做的。”
“你的意思是，大伙儿聚在一起总比让她和约翰·雷布思独处强，是吧？”
“你说对了。”
哈维斯补充道：“而且还有一种可能，她想独自和托德在一起……”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开玩笑呢吧？”
“科林，你知道的，女人做起事来总是神秘莫测。”
“这一点我注意到了。你为什么认为她会让托德加入我们团队呢？”
“或许是为他的魅力所倾倒吧。”
“严格来说，是。”
“既然她被授权负责此案，她想用谁就可以用谁。托德那么年轻，又总是表现得积极。”
“她很好说服，对吧？”蒂贝特眉头紧锁，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说服她，让她提拔你。”
“我不是在考虑这个。”蒂贝特向她担保，他看着挡风玻璃，问，“下个路口右拐，是吧？”
哈维斯没打转向灯，直到后面有辆汽车逼近他们，才穿过马路。
“我真希望你刚才不那么鲁莽。”蒂贝特说。
“我知道，”菲利达微笑着回答，“不过假如你开的是一辆刚从加油站偷来的车，想法就不一样了……”
他们遵照克拉克的指示，开车去了南希·西弗怀特的公寓，打算去了解一下那名头戴风帽女子的情况。“大风帽”——这是克拉克的原话，后来哈维斯证实了一下，确定她说的不是“风帽”。
“‘风帽’‘大风帽’，亲爱的，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过去这几周时间，克拉克的脾气越来越坏了。
“就在这儿，左边，”科林·蒂贝特说道，“前面就有一个停车位。”
“蒂贝特，如果你不说，我都没注意那个停车位。”不过这次，他却没接她的话茬。
通往公共楼梯的门开着，所以他们决定直接走进去，不用对讲机了。他们踏进门槛，到达一个阴冷昏暗的地方，墙上的瓷砖是坏的，上面画得乱七八糟。有回音从上方传来。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又高又刺耳，接着是柔和的男士低音，似乎还带着恳求的语气。
“你他妈的离我远点！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劝呢？”
“我想你知道为什么。”
“我他妈的才不在乎呢！”
吵架的两个人似乎并没注意到有客人来了。
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哎，要是你愿意跟我谈哪怕一小会儿，就会明白了。”
他们的争吵被科林·蒂贝特打断了：“你们俩有事吗？”说着，他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想让他们知道他是谁，更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是干什么的。
“老天，现在怎么办呢？”男人有点生气了。
“先生，大约30秒之前我也是这么问自己的。”哈维斯告诉他，“您就是安德森先生吧？我和搭档是从您和妻子的对话中得知的。”
“哦，是的，我就是。”安德森感到很尴尬。哈维斯注意到上去的楼梯门是敞开的，直接通往南希·西弗怀特的公寓。哈维斯和南希对视了一下。此时她衣衫不整，看起来有些没吃饱饭。
“南希，我们之前也谈过。”她说。
西弗怀特点点头。“一箭双雕。”科林·蒂贝特说。
“我都没想到，”哈维斯说，“你们两个原来也认识。”
“我们俩不认识！”南希·西弗怀特愤怒地说，“他却总来我这里！”
“你这么说对我太不公平了！”安德森也愤怒了。哈维斯和蒂贝特对视了一下，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先生，可否跟我去楼下谈谈？”蒂贝特问安德森，“我们有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西弗怀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公寓，径直回到狭窄的厨房，拿起水壶，灌满水，“我以为之前那两人会来处理这个案子呢。”
哈维斯猜想她说的“那两人”是雷布思和克拉克，“他为什么总是来找你呢？”她很好奇。
西弗怀特把一缕头发掖到耳朵后面。“我也不知道。他说想来看看我是不是安然无恙。我告诉他我没事，可他还要来！我想他是因为知道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才老是纠缠不休……”她使劲拽着那一缕头发。“去他妈的！”她狠狠地说，然后在地板上找杯子。
“你可以去起诉他，”哈维斯告诉她，“告他骚扰你……”
“你认为这管用吗？”
“或许吧。”哈维斯说，尽管她和南希一样都不太相信这一招能奏效。西弗怀特找到一只大杯子，草草地洗了一下，然后把茶叶包放进去。她拍拍水壶，希望水能快点开。
“其实这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交往，不是吗？”
哈维斯微微一笑，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不完全算是。我们获得了新信息。”
“你是说你们没有拘捕任何人吗？”
“是的，还没有。”哈维斯说。
“那发现什么线索没有？”
“一名头戴大风帽的女子。有人看见她在多层停车场出口处晃荡。”哈维斯把画像拿给她看，“如果她当时还在的话，你应该是从她身边走过的。”
“我当时谁都没看见……这一点我早就告诉你了！”
“放松点，南希，”哈维斯轻声说，“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或许喝杯茶会让你冷静点。”
“我怀疑水壶是不是坏了。”西弗怀特把整个手掌都贴在水壶上。
“没坏，”哈维斯肯定地说，“我听着点就行了。”
西弗怀特盯着反光的壶盖，“有时候我们会做实验，看水开的时候手在壶上面能放多久。”
“我们？”
“我和埃迪。”她笑了一下，不过看起来有点伤感，“我总是能赢他。”
“埃迪他……”
“哦，他是我的室友，”她看着哈维斯，“我俩不是情侣。”
前门吱嘎一声开了，两个人转身看着外面的走廊，是科林·蒂贝特。
“他走了。”科林对她们说。
“谢天谢地他总算走了。”西弗怀特自言自语道。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哈维斯问他。
“他一口咬定，说他和妻子都没看见什么头戴大风帽的女子。他还说说这话的那个人是不是见鬼了。”
“我的意思是，”哈维斯平淡地说，“他有没有解释为什么老来找南希的麻烦？”
蒂贝特耸了耸肩，“他说南希经历了那么大的打击，所以想确定她是不是憋了一肚子气。‘把怒气憋在心里，以后反而麻烦’，我记得这是他的原话。”
西弗怀特一只手仍旧按在水壶上，脸上露出一副嘲弄的表情。
“他还真是高尚，”哈维斯说，“不过他自以为是的‘行善积德’却并不是南希想要的……”
“他跟我保证再也不会来了。”
“哼，不来才怪呢！”西弗怀特一阵冷笑。
“水快开了。”蒂贝特注意到她的手还放在壶盖上，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南希想冲他微笑，可是脸上却摆出一副鬼脸样，很是滑稽。
“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南希·西弗怀特邀请他们。
<h3>二十</h3>
《新闻晚报》第五版的头条是《资本家》，新闻详细记述了在爱丁堡米其林餐馆举行的那场豪门盛宴。那群俄国人包下了整个餐馆，一桌坐十四个人，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鹅肝、扇贝、龙虾、小牛肉、牛腰肉、奶酪，还有各式糕点。他们喝着每瓶价值几千英镑的香槟酒，白勃艮第葡萄酒，还有象征尊贵的波尔多葡萄酒，总共6000英镑。记者极力渲染着这样一个事实：他们喝的路易王妃水晶香槟是十月革命前俄国沙皇的最爱。没有人能说得上来参加宴会的人的名字。雷布思很好奇卡弗蒂是否也在这个名单当中。负面的文字报道：这个地方的谋杀率很低——去年只有十起谋杀案，前年有十二起。
他们坐在玫瑰街酒吧一张大角桌前，酒吧里一片嘈杂声。凯尔特人队将在冠军联赛中挑战曼彻斯特联队，许多观众都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大屏幕。雷布思合上报纸，扔给坐在斜对面的古德耶尔。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菲利达·哈维斯讲的故事，所以就让她重复了一下安德森的原话——“把怒气憋在心里，以后反而麻烦”。
“我会让他尝尝‘麻烦’的滋味，”他自言自语地说，“而且他也不能埋怨我没给他提过醒……”
“目前为止，”科林·蒂贝特说，“我们只见过这位神秘女子一次。”他注意到托德·古德耶尔已经摘了领带，也解开了自己的领带。
“那并不意味着她不在场。”克拉克提醒他，“即使她与此事不相关，很有可能看到了当时的一些情况。托多罗夫在一首诗里写过，有的时候当你看到不该看的事情时，要学会转移目光，这样你就永远不需要出庭做证了。”
“那句诗什么意思？”雷布思问她。
“她出于某种原因，故意不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多数时候，人们总是愿意置身事外。”
“的确如此。”哈维斯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话，“有时候，他们有足够的理由使自己置身事外。”
“你们是不是觉得南希·西弗怀特对我们还有所隐瞒？”克拉克问。
蒂贝特说：“她那个朋友绝对是在撒谎。”
“或许我们应该再‘回想’一遍她的谎言。”
“到现在为止，你们从磁带上有没有听到什么有用信息？”哈维斯问。克拉克摇摇头，用手势示意她去问古德耶尔。
“唯一的信息就是死者在世时喜欢偷听别人的对话，”古德耶尔开口说道，“他好像还会跟在人家后面录音。”
“有点怪哈！”
“你可以这么想。”克拉克说。
“上帝啊，”雷布思突然插话了，“你们竟然忽略了一条很明显的线索——托多罗夫死之前的最后一站……他和杰拉尔德·卡弗蒂一起喝酒，而那些俄国人就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他用手摸着额头。
“我能问个问题吗？”
雷布思目不转睛地看着古德耶尔，“托德，你想问什么？”
“能不能别有事没事把‘上帝’扯进来？”
“你开玩笑呢吧？”
然而，古德耶尔摇摇头，“我会很感激的……”
“托德，你平时一般去哪个教堂？”蒂贝特问。
“索顿霍尔的圣佛塞德教堂。”
“是你家乡的教堂吗？”
“我从小在那里长大。”古德耶尔纠正道。
“我以前也常常去教堂，”蒂贝特继续说下去，“十四岁之后就再也不去了。我妈妈得癌症死了。我实在看不出去教堂还有什么必要。”
“不管你伤得有多深，上帝都会将它愈合。”古德耶尔微笑着背诵起诗文来，“这句话是从一首诗里摘录出来的，当然不是托多罗夫的诗。至少在我看来这句诗有些道理。”
“真见鬼！”雷布思有点生气地说，“诗歌、语录，还有苏格兰教堂！我到酒吧又不是来听你们布道的！”
“不光你一个人，”古德耶尔告诉他，“很多苏格兰人都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太聪明。我们都不信任太精明的人。”
蒂贝特点点头，“我们大家都一样。”
“不允许‘特立独行’。”古德耶尔也冲他点点头。
“看到你退休之后会错过什么了吧，”克拉克看着雷布思说，“智者的交谈！”
“那我退休得可真是时候。”他从椅子上起身站起来，“对不起，各位大学问家，我得出去一下，抽支烟……”
玫瑰街上一片繁忙：一群人走在街上，打算去一名女子婚前的单身派对。她们穿着一样的T恤衫，上面写着“四场婚礼，一起狂饮”。她们从雷布思身旁经过的时候，给了他一个飞吻，却被迎面走来的一群男子拦住了。看起来像是某个男士的单身派对，准新郎满脸剃须膏，身上沾满了烂鸡蛋和面粉。上班族下班后小酌几杯，悠闲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一些前来旅游的夫妻，看到这些走在街上、即将告别单身的男男女女不知所措；还有一些男人匆匆忙忙赶去看球赛。
雷布思背后的门开了，托德·古德耶尔从屋里走出来。雷布思对他说：“我一直以为你不吸烟呢。”
“我要回家了，”古德耶尔说着，穿好衣服，“你们还会再喝一会儿吧。我把埋单的钱放桌子上了。”
“有约吗？”
“我女朋友。”
“她叫什么名字？”
古德耶尔犹豫了一下，但是又好像想不出不告诉他的理由——“索尼娅，犯罪现场调查员。”
“上星期三她也在现场吗？”
古德耶尔点点头：“金色短发，二十五岁……”
“没印象。”雷布思承认道。有那么一瞬间，古德耶尔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
“你以前也经常去教堂，是吧？”他换了个话题。
“谁告诉你的？”
“我只是听说。”
“你最好别轻信谣言。”
“即便如此，直觉告诉我我说对了。”
“或许吧。”雷布思承认他说对了。他轻轻吹出一口烟，“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去过许多不同的教堂，但是都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古德耶尔缓缓点点头，“科林的一句话概括了很多人的人生经历，不是吗？我们深爱的人去世了，于是我们不再相信，甚至责怪上帝。在你身上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
“没有。”雷布思冷冷地说。他看到那些参加单身派对的女子向前走去，去寻找下一家酒吧。那群男子盯着她们看，有几个人还商量要不要跟上去。
“抱歉，”古德耶尔对他说，“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
“哦，没关系。”
“你会留恋这份工作吗？”
雷布思转了转眼珠，“你又来了，”他抬头望着天空说，“我只是想安安静静抽支烟，现在好像成了《问答时间》（英国议会中议员对大臣提问题的节目）了。”
古德耶尔微笑着再次表示抱歉，“趁现在来得及，我还是赶紧走吧。”
“你做……之前？”
“什么？”
雷布思盯着手里的烟头，问道：“在审讯室里，卡弗蒂……那是你第一次见到他吗？”古德耶尔点点头。“他认识你哥哥，还有你爷爷。”雷布思的目光在街道上游离着，“你爷爷当时开的酒吧就在下一个街区，是吧？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布里泽。”
雷布思缓缓点点头，“他上庭受审的时候，我就在证人席上。”
“这个，我不知道。”
“我们三个人调查的他，不过是我提供的证据。”
“你也曾把卡弗蒂送上法庭，并做过证词吗？”
“我们把他关进监狱两次。”雷布思说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听克拉克说你哥哥又跟人打架了。他没事吧？”
“我想应该没事吧。”古德耶尔的脸色看起来有点难看，“我最好还是赶紧走吧。”
“走吧。明天见。”
“那，晚安。”
“晚安。”雷布思看着他离开。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孩子。作为一名警察，他还挺像模像样的。或许克拉克可以来处理这件事……雷布思对哈里·古德耶尔仍旧记忆犹新。盖伊的酒吧可谓“臭名昭著”：超速驾驶，可卡因，斗殴都是从那家酒吧出来的。哈里是个混混，时常麻烦缠身。雷布思那时就纳闷盖伊是怎么申请到酒吧营业执照的。他想，里面肯定有猫腻，可能是哪个委员给他办的吧。有钱就能买通朋友。卡弗蒂有几个朋友在议会工作，所以他凡事总能先人一步，买什么东西都能便宜一点。他曾经想收买雷布思，但是那招儿不管用，雷布思从他那里长了个教训。
“古德耶尔的爷爷死在了牢里，但这不是我的错。”
他把烟头捻灭，转身朝屋里走去，但是又停住了。里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另一轮酒局，还有一桌子年轻人——克拉克，菲利达，还有科尔。他们可能还在讨论案情，又会展开新一轮辩论。雷布思能出点什么主意呢？他又拿出一支烟，点上，转身向外走去。
他向左转个弯，来到弗雷德里克街上，然后右转到王子街。路灯照在高高的城堡上，映出斑驳的楼影。王子街公园里的游乐场正在修建中，旁边的小土岗下到处是小货摊、小货棚。快到圣诞节了，这个地方将吸引无数人前来买东西，置办节日用品。他感觉自己都能听见音乐了。或许他们正在对着露天滑冰场测试呢。一群小孩子从店面前一溜烟过去，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我什么时候开始成了隐形人？雷布思自嘲地问。他从店铺的窗户玻璃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自己长得挺高大的啊。可这些孩子依旧成群结队从他跟前经过，仿佛他在他们的世界里不存在似的。
鬼魂走在街上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他想。
他在十字路口穿过马路，推开门，回到加里东尼亚宾馆的酒吧里。那里依旧是一片繁忙。高保真录音机里播放着爵士音乐，弗雷迪正忙着用调酒器勾兑鸡尾酒。旁边站着一位女服务员，正等着把酒端给客人呢。桌上一片欢声笑语。他们看起来都是事业有成、自信满满的样子。有几个人正用手机打电话，轻声细语地，好像在跟旁边的人交谈。雷布思一开始有点恼火，因为他发现有人把自己的凳子搬走了。事实上，酒吧里所有的凳子都有人坐了。他耐心地等着，直到服务生兑完酒，女服务员端着碟子走了，弗雷迪抬起头看见他。雷布思皱了皱眉头。雷布思意识到情况发生变化了。酒吧里人太多，弗雷迪不方便，也不愿意开口讲话。
“跟往常一样。”雷布思还是说了一句话，然后说，“轮班的事情，你确实没夸大其词……”
这一次，威士忌酒端上来的时候还附有账单。雷布思冲着弗雷迪笑笑，表示没关系。他扫了一眼酒吧，往酒杯里加了几滴水，摇了摇，然后闻了闻。
“你或许想知道个情况，他们都走了。”弗雷迪告诉他。
“谁？”
“那些俄国人，今天下午办了退房手续，坐飞机直接回莫斯科了。”
雷布思听到这个消息有些灰心丧气，不过他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他说：“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帮我查到那个人的名字。”
弗雷迪缓缓点点头，“我明天会打电话给你。”又有客人买酒了。那位女服务生拿着订单过来了，于是弗雷迪又开始倒酒——两杯红酒、一杯香槟。雷布思注意到旁边有人在交谈：两个爱尔兰口音的商人，眼睛死死地盯着调成静音的电视屏幕。有笔生意没谈成，他们都很沮丧，这会儿正借酒浇愁呢。
“感谢上帝，他们都还活着。”这似乎是唯一值得喝酒庆祝的了。雷布思之所以喜欢待在酒吧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你可以随意窥探别人的生活隐私。这是不是说明他有偷窥癖？假如这样，他和跟在人家后面录音的查尔斯·里奥丹有什么区别？
“我们有没有机会敲诈他们一笔……”其中一个爱尔兰人说道。弗雷迪把盛满香槟的瓶子放回冰桶，来到雷布思坐的地方。
“他是经济发展部部长，”服务生解释说，“部长的名字网上都有，不然要查到他的名字，还得再花一段时间……”
“他叫什么名字啊？”
“詹姆斯·贝克韦尔。”
雷布思纳闷他怎么知道名字的。
“几星期前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他。”弗雷迪解答了他的疑问。
“在《问答时间》节目上吗？”雷布思猜测。弗雷迪点点头。是的，雷布思也在这节目上看见过贝克韦尔。当时他正因为一个问题跟梅根·麦克法兰争论不休，亚历山大·托多罗夫就坐在他们中间。好像大家都叫他吉姆……“诗人在的那个晚上他是不是也在这里？还有谢尔盖·安德罗波夫？”弗雷迪不停地点头。
那天晚上，莫里斯·杰拉尔德·卡弗蒂也在场。雷布思把手放在栏杆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头有点晕。弗雷迪又接过另一个客人的订单。雷布思的思绪又回到《问答时间》节目的录像带上。詹姆斯·贝克韦尔是新工党成员，总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这或许是因为他容不得形象顾问老在他身边，或许他的形象本就如此：五十岁上下，一头棕色的头发总是乱蓬蓬的，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方下巴，蓝眼睛，老是带着一副自嘲的表情。此前，他为了力挺苏格兰议会，辞去了西敏寺的稳得席位，因此赢得了许多人的尊重。这也使他成为一部分人的眼中钉。在雷布思看来，仍有大批政治天才来到伦敦。关于这些政客的贴身随行人员，弗雷迪竟然一个也没有提到，雷布思也觉得很有趣。如果贝克韦尔不是以公职身份与那些俄国人见面，当然也就不可能有助理、顾问等随行人员在场。经济发展部部长……大晚上的，和一个外国商人在酒吧喝酒……还让杰拉尔德·卡弗蒂赶上了……雷布思脑子里浮现出无数个问号，“热血沸腾”。该回家了，他想。这时，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是西沃恩发来的，问他去哪里了。
“花的时间够长的。”他自言自语地说。他从旁边的爱尔兰人身边经过时，见一个人正倚在另一个人身上。
“如果他圣诞节早上死了，”他大声说，“那可真是……”
要离开酒吧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通过酒吧正门，二是经过旅馆接待处。雷布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选了第二条道。他从大厅经过的时候，从旅馆旋转门里进来两个人。他先是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那天给安德罗波夫开车的人。
另外一个是安德罗波夫本人。他也看见了雷布思，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走到对面的时候，雷布思冲他们微微鞠了个躬。
“我以为你们都回国了呢。”他说，听起来就像唠家常一样。
“我还要待几天。”果然一口纯正的英语，一点口音都没有。雷布思看得出来，安德罗波夫还没有想起来他是谁。
“我是卡弗蒂的一个朋友。”他解释说。
“哦，想起来了。”安德罗波夫的司机就站在雷布思旁边，两手在胸前紧握，双脚呈八字站着。他是司机，也是保镖。
“接下来这几天，”雷布思问安德罗波夫，“你是办公事还是游玩？”
“我一般觉得办公事本身就是一种乐趣。”听起来，这句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每次都能引起一阵大笑。雷布思也很配合地笑了。
“你今天见到卡弗蒂先生了吗？”他最后还是开口问了。
“不好意思，我好像忘了您叫什么名字了……”
“我叫约翰。”雷布思告诉他。
“那您和卡弗蒂什么关系……”
“安德罗波夫先生，我还想知道您和卡弗蒂是什么关系呢。”雷布思觉得自己被对方看穿了，“跟名人、伟人交往一下也不错。各个种族的政客讨好、奉承你，他们有着不同的信仰……不过当你遇见像卡弗蒂这样的职业罪犯时，棋逢对手，可就得注意了。”
“你是在国会工作吧，”安德罗波夫戴着手套，伸出一个手指说道，“当时你就在宾馆外面。”
“安德罗波夫先生，我是个侦探。”雷布思出示了自己的委任证，安德罗波夫接过来查看了一下。
“警官，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大约一个星期前，你和吉姆·贝克韦尔还有莫里斯·杰拉尔德·卡弗蒂有过一次谈话。”
“那又怎样？”
“酒吧里还有个诗人，叫托多罗夫。他离开酒吧不到20分钟就被人谋杀了。”
安德罗波夫点了点头，“还真是悲剧！警官，这个世界上诗人真的很奇缺。确实是，他们都是‘不被赏识的立法者’。”
“我得说，他们在立法部门还是有一定竞争力的。”
安德罗波夫就当没听见他的话，转移了话题，“有几个人告诉我，说你们警局正在调查亚历山大被杀一案，而且你们认为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街头袭击案。那么，警官，请告诉我，您觉得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等我到了警局再告诉你真相。安德罗波夫先生，您愿不愿意跟我到警察局走一趟，和我们谈谈？”
“警官，我觉得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来，听我讲讲我的想法。”安德罗波夫向前走近一步，他的司机也上前一步，“警官，‘找到那个女人’。”
“什么意思？”
“你不懂法语吗？”
“我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我只是不确定您到底指的是什么。”
“亚历山大·托多罗夫在莫斯科也小有名气。他曾被人指控行为不当，被迫辞去了教师一职。女学生你是了解的，当然越年轻越好……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安德罗波夫说着，向门外走去。
“又要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吗？”雷布思猜想。安德罗波夫没理会他的话，而是继续向外走去。倒是那个司机，觉得不能给雷布思好脸色，瞪了雷布思一眼，仿佛在说：小心点，别让我哪天在小胡同里……
雷布思也瞪了他一眼，同样意味深长，充满恶意：小子，你，还有你老板，你们早就上了我的黑名单了。
他走出酒吧。夜间，外面的空气真清新，他觉得自己不如走着回家。他的心跳加速，嘴唇发干，热血沸腾，走了没几百米，就碰见一辆出租车，于是拦了下来。
[1]英国少数民族，大多使用英语和盖尔语。

第6天
EXIT MUSIC
2006年11月22日 星期三
<h3>二十一</h3>
那位技术娴熟的工程师名叫特里·格林，秘书叫海兹尔·哈米森。他们两人一听这消息好像都大吃一惊，觉得这确实是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格林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月底能拿到工资吗？我们干了那么多活儿，可是得到了什么呢？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西沃恩·克拉克缓缓地点了点头。格林坐在调音台前的一张椅子上，旋转着椅子，显得烦躁不安。哈米森则抄着手站在控制台旁。“我觉得里奥丹先生提前做了准备……”不过克拉克却不敢确定这一点。托德·古德耶尔正盯着这一堆机器看：控制台上的按钮、调节控制盘、开关、滑杆控件等等。昨晚在酒吧，哈维斯曾旁敲侧击提起过，今天要么她，要么蒂贝特陪克拉克去。于是西沃恩又有点想不通了，心想自己让古德耶尔加入调查组是不是只是因为自己不想作痛苦的决定。
“你们两个都不能在公司支票上签字吗？”克拉克问道。
“查理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海兹尔·哈米森突然开口说道。
“你们可以找会计谈谈。”
“要不是他休假了，我们早去找他了。”
“今天在公司的其他人呢？”
“他们公司就他一个人。”格林回答。
“我相信所有问题都会解决的。”克拉克斩钉截铁地说。她已经听够了他们的抱怨，“我们来这儿的主要原因是，我们把里奥丹先生的一部分录音带从着火的房子里抢救出来了。可是，大部分录音带都化为灰烬了。所以我在想他有没有做过拷贝。”
“或许仓库里会有一些，”格林不情愿地承认，“我一直提醒他，觉得他做的备份太少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他硬盘上没有吗？”
“几乎没什么。我们带了一些人来。我在想你会不会比我们幸运点。”
格林耸了耸肩，对此表示怀疑。“我来看一下。”克拉克把车钥匙递给古德耶尔。
“去把袋子拿来。”她说。这时候电话响了，哈米森拿起话筒。
“这里是CR录音室，请问需要帮忙吗？”她听了一会儿。“很抱歉，”她开始道歉了，“我们现在不能再接新的任务了，因为当前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格林一直站在旁边，等她发话。“你可以去做你的事情了。”她轻声对他说，“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她瞟了一眼哈米森。他点点头，然后起身。他从控制台另一边走过来，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要接电话。“请稍等，”哈米森对着话筒说，“我让格林接电话。”
“您好，需要帮忙吗？”特里·格林问打来电话的人。哈米森向克拉克走去，她的手又抄起来了，仿佛是在自我防卫，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打击。
克拉克说：“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特里好像提到里奥丹先生拿着录音机什么都录。”
秘书点点头。“有一次，我们三个一起去一家餐馆吃饭。服务生给我们端来一些我们没点的饭菜。查理就从口袋里拿出微型录音机，放给人家听，证明是他们弄错了。”她回忆道，想着想着就笑出声来。
“以前我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克拉克说。
“我也是。有一次，修水管的人说好11点到的……还有，有时候对方打电话说支票已经寄出了……”
克拉克也笑了。然而，哈米森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说实话，我真为特里感到遗憾。他和查理一样努力工作，甚至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比查理还要多。”
“你刚才又接了什么活儿？”
“无线电广播广告……有声读物制作……还有，国会的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他们每年都举办一个‘政治节’，这个你知道吧？”
“我还真没听说过。”
“必需的嘛，现在无论什么事都要定个日子庆祝一下。今年，他们请一位艺术家来做一些拼接工作。那个人是做录像工作的，所以想做个拼贴画，把之前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拼接起来。”
“这么说，你们一直在用录音机记录国会议员的一举一动？”
“有好几百个小时的录音呢。”哈米森点点头，眼睛却盯着机器电池。这时，格林打了个响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稍后我会让助理给您回话，”他对着话筒说，“她会安排一个会议。”
哈米森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调音台前的，他拿起本子，记下了这次预约。克拉克猜想，哈米森那么积极，可能是“助理”这个词奏效了。“助理——”不再是不起眼的秘书或接待员……
格林走向克拉克时冲她点点头，表示感谢，“谢谢你的建议。”
“海兹尔正跟我说‘政治节’的事情呢。”
格林抬起头向上看，“别提了，那简直就是个噩梦！那个艺术家竟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在日内瓦、纽约、马德里三个地方来回跑……我们偶尔会收到他的电子邮件或传真。我们需要辩论会的录音，但一定是激烈的辩论。还有一个委员会召开的所有会议……跟团旅行……与来访者的会谈……他自己都云里雾里、颠三倒四的，却说我们做的不符合他的要求。好在我们保留了之前和他所有的邮件往来。”
“那是不是说所有的会议以及通话记录查理都有保留呢？”
“你怎么知道的？”
“海兹尔告诉我的。”
“没错。我们那位艺术家朋友对录音简直酷爱到极点了。我是说，当他发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偷偷记录下来的时候，竟然还欢天喜地……一般人做不到这一点。”
“我明白。”克拉克慢吞吞地说。
“不过，他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听起来好像是个不小的工程。”
“已经接近尾声了。我做了两个小时的拼接录音。他似乎觉得还不错，计划把录音和视频一起在国会大厦播放。”格林又耸了耸肩，算是对他那位“艺术家”朋友看法的总结。
“他叫什么名字？”
“罗迪·丹霍姆。”
“他不常住在苏格兰吧？”
“他在新城有个公寓，不过好像从来不在那里住。”
对讲机里传来嗡嗡的声音。他们知道，肯定是古德耶尔带着录音带卷盘和数字录音机回来了。
古德耶尔把装磁带的塑料袋放在地上。“你觉得我们能从这些录音带中获得什么信息呢？”格林盯着这些塑料袋问。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克拉克说。海兹尔·哈米森早已完成了预约工作，现在正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些袋子看。她抄着手，一副自我保护的架势，但显然这并不管用。
“你把会面安排在了什么时候，今天还是明天？”格林问道，希望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明天中午。”
“你们在国会录的音……”克拉克问格林，“你说，你们记录了其中一个委员会的所有会议。我想问一下是哪个，你不介意吧？”
“城市重建委员会，”他说，“要我说，那只不过是一群人上演的闹剧。”
“这个我信。”克拉克说，不过她还是觉得这很有趣。“是你负责录音工作，不是里奥丹先生，对吧？”
“我们两个一起负责。”
“这个委员会的主席是梅根·麦克法兰，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对政治还是很感兴趣的。我听一下，你不介意吧？”
“城市重建委员会的会议录音吗？”他听起来有点吃惊的样子，“你好像不只是‘感兴趣’那么简单，警官……”
她“上当了”，“那还有什么？”
“受虐狂。”他说着转过身去。
“请问是吉尔·摩根家吗？”雷布思对着对讲机问。此刻他正站在斯图亚特大街一间房子外面。汽车从花岗石路面上隆隆而过，载着乘客驶向女王大街和乔治大街。正值早上上班高峰时段，路上一片喧闹。雷布思俯下身子，耳朵紧贴对讲机的喇叭，好听清楚对方的回答。
“谁啊？”对讲机里传来疲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雷布思装出一脸的抱歉，“我是警察，想来问几个关于西弗怀特小姐的问题。”
“开什么国际玩笑！”屋里传来的声音略带疲倦，也夹杂着一丝愤怒。
“等听我开完这个玩笑，你再下结论也不晚。”
不过她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一辆卡车经过，花岗石路面跟着一阵震颤。他没再重复刚才的话，而是请对方开门让自己进去。
“等我穿上衣服。”
他又摁了一下门铃，然后推开楼道门，爬了两段楼梯。她给他留了门，不过雷布思还是敲了敲门。
“在客厅等会儿！”她大声说，雷布思心想她可能还在卧室里。他在门口能瞅见她家的客厅。客厅在一个宽敞大厅的另一端，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那种餐厅：你可以在那里摆一张桌子，摆一桌丰盛的晚餐招待朋友，不必让他们拖着脚步在起居室走来走去。在他看来，这是爱丁堡独有的——友好，但不够热情。起居室的墙雪白雪白的，家具也都是清一色的白。雷布思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因纽特人的冰屋里。地板是由一块块方砖铺成的，还刷了层清漆。雷布思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心想自己可不想患上雪盲症。屋子很大，天花板很高，还有两扇大窗子。他简直不敢相信：吉尔·摩根是和别人合住的，但是她的屋子却整洁得很。屋里除了壁炉上方墙壁上的电视平面显示屏外，没有其他任何装饰。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星期日报》增刊上的房间那样简洁，但那些房间设计出来只是用来拍照的，而不是给人居住的。
“很抱歉，”她来到客厅对他说，“你进来后，我才意识到你可能是个大人物。那天来的那几位警官都带了身份证，能给我看一下您的证件吗？”
雷布思拿出警察证递给她。在她研究警察证的空当里，雷布思也端详着她：她长得很娇小，像个小精灵，可能身高不足一米六，下巴尖尖的，眼睛像两颗宝石，棕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胳膊和清理烟垢用的烟斗通条一样细。之前听哈维斯和蒂贝特说她好像是个模特……雷布思觉得这简直难以置信：模特不都是个子高高的吗？摩根研究了半天，最后确定他的证件没什么问题。她在一张白色的皮革沙发上盘腿坐下。
“我能帮上您什么忙，大侦探先生？”她问道，双手紧贴在膝盖上。
“我同事告诉我，说你曾有过一段模特生涯。模特工作一定很棒吧，摩根小姐？”他做出一副很羡慕的样子：这房子真不错，布置得也好！
“实际上我改行做演员了。”
“真的吗？”雷布思好像很感兴趣。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会反问他是做什么的，但是吉尔·摩根没有。在她的世界观里，谈论她自己的事情好像是天经地义的。
“我最近一直在接受培训。”
“我是不是在什么片里见过你？”
“或许没有吧，”她得意地说，“不过我很快就会在屏幕上露面了。”
“拍电影？那真是很不错的工作……”雷布思在她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只是一个电视剧本，一小部分……”摩根好像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事轻描淡写一下。毫无疑问，她这样做是因为希望对方觉得自己谦虚。
“那也很了不起，”他很配合地说，“或许这正好能解开我们的一些疑问。”
她倒显得困惑了，“啊？”
“我同事跟你交谈的时候发现你在撒谎。现在你说自己是个演员，这正好能说通了。你觉得演员就能欺骗我们吗？”他身子前倾，好像是在告诉对方一个秘密。“摩根小姐，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在同时调查两宗谋杀案。也就是说，我们经不起折腾，不能受人误导。所以，你最好坦白交代，免得惹祸上身。”
摩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她的眼睛迅速眨着，有好大一会儿，他以为她要昏过去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说。
“看来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明白，我觉得你的台词课好像不太成功。你脸色苍白，声音发颤，还有，你的目光仿佛受了强光刺激，不停地在眨。”雷布思回到椅子上。他来到这里不过5分钟，却认为自己已经了解了吉尔·摩根的全部生活：从小过着优越的生活，父母把全部的爱都倾注在她身上，为她提供最好的物质生活；学校的教育让她变得自信。她每次遇到困境或挑战，都能凭借自己的口才从容应对。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了。
“那我们慢慢来，”他的声音变得柔和，“慢慢进入正题吧。你和南希是怎么认识的？”
“我记得是在一次聚会上吧。”
“你记得？”
“我那时和几个朋友去酒吧……我们最后一起去了那个聚会。至于南希一开始就在那里，还是半道上加入我们的，我记不清了。”
雷布思点头表示理解，“这是多久以前的事？”
“三四个月之前吧。应该是过节的时候。”
“我猜你们俩的出身大不相同。”
“是的，截然不同。”
“那你觉得你们的共同点是什么？”对这个问题，她好像没有现成的答案，“我的意思是，你俩为什么能成为好朋友？”
“她很幽默。”
“为什么我感觉你又在撒谎？是因为你声音发颤吗，还是你闪烁的目光？”
摩根站了起来，“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你知道我母亲是谁吗？”
“我正想呢，你能忍耐多久才会使出你的小姐脾气，”雷布思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是什么大人物？说出来吓吓我。”他说着，双手抱头倚在椅背上。
“迈克尔·埃迪森先生的太太。”
“你是说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
“后来你还是随他姓了吗？”摩根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她决定坐下来，不过这次没有盘腿。雷布思把手从头上拿开，放在椅子扶手上。“那迈克尔·埃迪森先生又是谁？”
“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行长。”
“我觉得很有必要去认识认识这个人。”
“我母亲酒精中毒，是他救了我母亲一命。”摩根直视着雷布思的眼睛说，“他很爱我们母女。”
“这一点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可是对那个死在国王马厩大街上的可怜家伙来说，却毫无帮助。你朋友南希发现了他的尸体，然后对我们撒谎，说她在回家的路上见到死者的。她告诉我们你叫吉尔，还有你家的地址。这是不是说她觉得你是她的挚友，就是那种宁可为了她去坐牢，也不肯说实话的死党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嗓音很自然提高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不过，等他说完话，墙上竟然传来了他的回音。
“吉尔，你觉得你继父会让你这样做吗？”他继续说着，声音也变得柔和，“你可怜的母亲会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吗？”
吉尔·摩根低着头，好像在端详自己的手背。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回答：“不愿意。”
“这才对了，”雷布思说，“现在你告诉我南希的地址，好吗？”
她一滴眼泪滑落，滴在膝盖上。她用拇指和食指擦擦眼睛，强忍住自己的眼泪，“她住在牛门街附近。”
“听起来你好像并不怎么了解她的情况啊。如果你俩算不上是知己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替她掩盖罪责呢？”
摩根说了一句话，但是雷布思没听清。他让她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她盯着他。这次，每一个字雷布思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替我买毒品，”她说完停下了，给雷布思留了点反应时间，“我的意思是她给我俩买毒品，我和她。就一点点，不碍事。”
“你俩就是这样成为朋友的吗？”
“这只是部分原因。”然而，摩根想了想，实在找不出撒谎的理由，“或许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你们初次见面的那次聚会上她也带了毒品吗？”
“是的。”
“她是卖给你们，还是白给你们？”
“警官，我们这不是在谈论麦德林的卡特尔吧……”
“还有可卡因？”雷布思推断。摩根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你之所以替她掩盖罪责是因为你怕她告发你吗？”
“这就是你这个玩笑的‘妙句’吗？”
“我以为你没听到我说那句话呢。”
“我听见了。”
“诗人遇害那天晚上南希不在这儿吗？”
“我本以为她会在凌晨准时给我带毒品来。我当时恼了，因为我急着赶回家。”
“从哪里回家？”
“我当时给一位戏剧老师帮忙。他有一份兼职工作，晚上带游客在市里逛。”
“你是指幽灵之旅？”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他们很可笑，但是游客都喜欢这样的活动，而且还觉得挺有趣的。”
“这么说你是其中一名演员吗？你会从影子里突然蹦出来，然后大叫一声‘呸’来吓人？”
“事实上我同时扮演好几个角色。”听他那么不假思索，她好像受了伤害似的，“我得火速从一个地方赶到下一个地方，还得换戏服。”
雷布思想起来加里·沃什曾说起过幽灵之旅，他问：“幽灵之旅在哪儿？”
“从圣吉尔斯大街到卡侬盖特街，每天晚上都是同样的路线。”
“你知不知道有其他哪些路线还会经过国王马厩路？”
“不知道。”
雷布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她笑了，有点困惑，“你怎么那么感兴趣？”
“我也想娱乐一下。”
她抿了下嘴巴，“好吧，我扮演的是治疗瘟疫的医生……我得戴着像鹰喙一样的面具，医生会在面具里塞满百合，这样才不会被病人身上的气味熏坏。”
“不错。”
“紧接着我又化身鬼魂……有时，我还会演疯和尚。”
“疯和尚？对于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子，这挺有挑战性的吧？”
“我只需要呻吟几声就好了。”
“没错，不过他们还是能看出来你不是男的。”
“我的脸差不多用风帽全遮起来了。”她微笑着说。
“风帽？”雷布思重复着，“我可以看一下什么样的吗？”
“警官，演习的服装都在公司呢。这样，假如有个演员生病了，另一个可以顶上。”
雷布思好像对这个解释很满意。他点点头，然后问：“那你告诉我南希有没有来看你表演？”
“几个星期以前看过。”
“她玩得很尽兴吧？”
“看样子是的。”她又笑了，“我是不是又中了你的‘圈套’了？我看不出这和你的案件有什么联系。”
“没什么。”
摩根陷入了沉思，“你一会儿就会去找南希吧？她肯定会猜到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恐怕你到时候就得去市场上寻找别的‘供应商’了，是吧，摩根小姐？不过你不必担心，市场上卖毒品的人多得是。”雷布思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也站起来。她尽管踮起了脚尖，却只到他下巴那么高。
“嗯……”话到嘴边，她又咽下去了。但是，她最后还是问了，因为她必须知道答案：“你非得告诉我妈妈这件事吗？”
“也不一定。”雷布思想了一会儿，回答说，“我们先抓到杀人犯……然后审判……时间表要经过仔细审查。辩护律师可能会给陪审团提一些疑问，也就是说我们的人证物证都不够可信。他们一旦证明南希之前的证词不过是胡说八道，就会从头追究责任……”他看着她，“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永远不会发生吧。”
“换句话说，也可能会发生。”
“吉尔，你从一开始就该说实话的。演员在舞台上撒谎没什么；但是下了舞台，在现实世界里，说谎就是犯罪——‘伪证罪’。”
<h3>二十二</h3>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这些。”西沃恩·克拉克承认说。他们都在刑事调查局办公室。克拉克在贴满死者照片的墙壁前踱来踱去，上面贴着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生前死后的照片、一本病理学报告复印件，还有姓名和电话号码。雷布思很快吃完了一个火腿沙拉三明治，然后又喝了一杯茶水。哈维斯和蒂贝特坐在椅子上，像是在和着节拍晃动身子，似乎拍子只有他们才能听到。古德耶尔正拿着一盒半升的牛奶喝。
“要不要我再给你讲一遍？”雷布思提议道。“吉尔·摩根的继父是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行长，她从南希·西弗怀特那里买毒品，还有一件带风帽的斗篷。”他耸耸肩，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噢，西弗怀特也知道她那件斗篷。”
“我们得把她带到审讯室，”克拉克做出了决定，“菲尔，科尔，去把她请到这儿来。”
他们两个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点了点头。蒂贝特问：“要是她不在怎么办？”
“那就去找她。”克拉克命令道。
“遵命，老大。”他说着，迅速穿上夹克衫。克拉克瞪了他一眼。不过雷布思知道，他说这话并没有讽刺、挖苦的意思。他叫她“老大”是因为她现在就是他们的头儿。她好像也领会了这层意思，转头瞟了雷布思一眼。他把三明治包装纸卷成一个球，往三英尺之外的垃圾桶扔去，却没扔进。
“我看南希不像是个商人。”克拉克说。
“或许不是，”雷布思回答，“或许她只是喜欢和朋友分享东西而已。”
“可如果分享的东西不是免费的，那不就说明她其实是个商人吗？”古德耶尔说着，走到垃圾桶跟前，把雷布思扔在外面的包装纸投进垃圾桶。雷布思想，这个年轻人知不知道是自己把它扔在外面的。
“那么，假如那天晚上她不在吉尔·摩根的公寓，又会在哪儿呢？”克拉克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伙儿都表达内心的疑问时，雷布思突然打断她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个新消息。托多罗夫被害当晚，宾馆的服务生看到安德罗波夫、卡弗蒂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那个人是新工党成员，名叫吉姆·贝克韦尔。”
“他曾上过《问答时间》节目。”克拉克说。雷布思点点头，最后决定还是不要把自己在加里东尼亚宾馆和安德罗波夫争执的事情告诉她。
“他有和那位诗人交谈吗？”克拉克问。
“我估计没有。卡弗蒂在吧台上请托多罗夫喝了一杯酒。然后，诗人进去时，他就走开了，和贝克韦尔、安德罗波夫坐在一桌。我在他们坐过的地方坐了一会儿，那儿是个盲区，我猜安德罗波夫并没有看见托多罗夫。”
“或许只是个巧合？”古德耶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刑事调查局办公室没有‘巧合’这一说。”雷布思说。
“那是不是说往往两件没联系的事情你也会看出联系来？”
“托德，万事皆有联系，心理学家将这种现象称为‘小世界现象’。我想那些整天不惜一切代价鼓吹基督教的教徒也认同这一点。”
“我从来没有不顾一切去宣扬基督教。”
“你真应该试试。你精力有些过剩，这是一种不错的宣泄途径。”
“你们两个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克拉克批评道，然后问雷布思，“你是想让我们去找这个叫贝克韦尔的家伙谈谈吗？”
“照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能摸清国会所有议员的底细了。”古德耶尔笑着说。
“你什么意思？”雷布思问道。
现在该轮到他们来告诉他那天早上的经历了：罗迪·丹霍姆的项目，还有城市建设委员会的会议录音。为了证明这一点，古德耶尔还随身带来一盒数字录音带。
“我们要是有个录音机就好了。”
“我们的人去豪敦霍尔拿了，现在正在路上。”克拉克提醒他。
“里面有好多好玩的东西。”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磁带放到面前的桌子上，排成一排。他把它们立起来，就像在玩多米诺骨牌。
“我觉得刑事调查局的影响力大不如从前了。”雷布思对克拉克说。
“或许吧。”克拉克说着，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桌子，磁带都倒了。
“你认为我们应该再把梅根·麦克法兰请到这儿来谈谈？”雷布思又问了。
“找个什么理由呢？”
“她或许也认识里奥丹。她跟两位受害者都有关系，这不是很有趣吗？”
克拉克点头表示赞同，可心里却不是很确定。她转过身去，对着贴满被害人照片的墙壁沉思了半天。她暗自叫苦：“这个案子简直就是个雷区。”雷布思第一次注意到查尔斯·里奥丹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贴上去了。
“是同一个人干的吗？”他猜道。
“等我去算一卦，问问鬼魂。”克拉克开玩笑道。
“可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雷布思也戏谑地说。古德耶尔看到地板上有一张饼干包装纸，就把它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种事让清洁工来做就好了，托德。”雷布思善意地提醒他，然后又对西沃恩·克拉克说：“凶手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
“我真不知道。”
“很接近。正确的答案应该是‘（不管是一人还是两人所为，都）没有关系’。这个阶段最重要的是，我们认为这两个案子之间有联系。”
她点头表示赞同：“麦克雷觉得我们专案组应该再壮大一点。”
“人越多越好。”
可是，当她直视他的眼睛时，他在她眼里看到了不自信。她以前从未单独负责过任何一个案子。去年发生在G8峰会上的命案，他们为了不让其被登上头版头条，开展调查时很低调，都是秘密进行的。但是，这次他们得同时调查两起谋杀案，一旦媒体听说这个消息，就会大张旗鼓进行报道，并对公安部门施压，要求他们尽快采取行动，早日破案。
克拉克继续说：“麦克雷想派一名教官来引导我们破案。”雷布思摇摇头。他真希望这会儿古德耶尔不在，这样他就可以和克拉克单独谈话了。
他说：“你先说明案情。如果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就告诉他。只有这样，你才能找到你想用的人。”
“我已经找到自己想用的人了。”
“噢！那不是很好吗？不过公众想听到的是这样的消息：警方出动了20人小队去调查此案，抓捕凶手。而在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同处一室的我们却并不这么认为。”
“在伊妮·布来敦的故事里，五个人足够了。”克拉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为史酷比效劳的也只有五个人。”
“如果你把那条狗也算上的话。”克拉克纠正他的说法，然后转身问雷布思，“你觉得我应该先去‘叨扰’哪一位呢？麦克雷、麦克法兰，还是吉姆·贝克韦尔？”
“那就先去查‘风帽’吧。”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
“我是雷布思探长。”他先自报姓名。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只见他噘着嘴，对着话筒不悦地嘟囔了几句，算是对对方的回应。
“头儿需要我们牺牲一下。”他从椅子上起身站稳，解释道。
詹姆斯·柯伯恩是英国洛锡安区警察局长，40岁出头，留着分头，一张脸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刚剃过胡子，身上还喷了古龙香水。人们都很关注警察局长的发型和着装，好像这样就可以忽视他右边脸上那颗特大号的痣。局长好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每次在电视上接受采访的时候，总是坐在屏幕右边，这样，人们就只能看到他的左侧脸。甚至还有人专门讨论过他脸上的痣到底是像法夫的海岸线还是小狗的脑袋。一开始，柯伯恩有个绰号叫“熨裤机”，不过很快又有了一个新的、更形象生动的外号——“痣人”。雷布思总觉得这好像是哪部动漫片一个恶棍的名字。之前他跟柯伯恩见过三四次面，但是只是打过照面而已，甚至都没有握过手。
“请进。”柯伯恩把门敞开一条大大的缝隙，头伸出来，对着外面的雷布思说。雷布思从走廊里唯一一张椅子上站起身来，推门而入，只见柯伯恩已经转身坐到那张大而乱的桌子后面了。警察局长对面还坐着一个人：他身材高大魁梧，秃顶，可能由于过度紧张，那张胖脸看起来红光满面。他站起身来同雷布思握手，说自己叫迈克尔·埃迪森。
“您的继女动作很快啊。”雷布思对银行家说。埃迪森动作也不慢。雷布思刚离开吉尔·摩根的公寓不到20分钟，他们就都赶到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吉尔把一切都跟我们说明了，”埃迪森说，“看来她应该是交友不慎，不过我和她母亲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她妈妈知道这件事了吗？”雷布思决定试探一下。
“我们希望，不到万不得已，她母亲……”
“不想她旧病复发。”雷布思表示同意。
银行家听了这句话愣了一下，片刻沉默后柯伯恩说话了：“约翰，我实在不明白，你老抓着这一点不放有什么好处。”他直呼雷布思的名字，说明此刻他们三人其实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您说的是哪一点，局长大人？”雷布思很不配合地反问道。
“你知道我的意思。年轻姑娘都容易受他人影响……吉尔只是吓坏了，所以才说了谎话。”
“是因为她害怕失去为她提供毒品的那位朋友吗？”雷布思装出猜测的样子，转身看着埃迪森，“她朋友叫南希·西弗怀特。顺便问一下，这个名字你应该熟悉吧？”
“我没见过她。”
“可是你有位同事名叫罗杰·安德森。他好像跟她有点关系。”
“我认识罗杰，”埃迪森承认，“诗人的尸体被发现时，他也在现场。”
“尸体是南希·西弗怀特小姐发现的。”雷布思强调。
柯伯恩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这些跟吉尔有什么关系？”
“我们向她调查取证的时候，她撒谎了。”
“可现在她已经说实话了，”柯伯恩逼问，“那已经够可以的了，不是吗？”
“其实不然，先生。”他转向埃迪森，“还有一个人您应该也认识——斯图亚特·詹尼。”
“他怎么了？”
“他也是您的雇员。”
“他在银行工作，又不是为我个人效劳。”
“他整天和苏格兰国会那些议员混在一起，还试图保护那些狡猾的俄国佬。”
“不，请等一下。”埃迪森那张红光满面的胖脸变得通红，脖子上的疹子更明显了。
“我刚才跟同事谈过了，”雷布思继续说道，“也理清楚了这一件件事情之间的关联。在苏格兰这么大的国家，爱丁堡这么大的城市，你很快就会找到真相。你们银行希望和那些俄国人谈成一笔大买卖，是吗？或许你会忙里抽闲，挤出一点时间来，陪他们在格伦伊格尔斯打几杆高尔夫球，对吧？斯图亚特·詹尼会确保一切顺利进行……”
“我实在不明白，你说的这一切到底和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如果事实证明她确实和托多罗夫被杀一案有关，你们脸上也不光彩……不管是什么‘小世界现象’，都没关系。可是她和你有直接关联，和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的高层有关系。不要以为安德罗波夫和他同伴知道这层关系后，还会愿意跟你们合作。”
柯伯恩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眼睛里怒火中烧。埃迪森浑身颤抖，两条腿勉强支撑着身子。“我错了，”他说，“我只是不希望她受到伤害，我真该死。”
“迈克尔……”柯伯恩开口了，却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我发现您的女儿并没有跟您姓，”雷布思说，“但是那并不影响你对她的关爱，是吗？她那间可爱的小公寓也是银行的，对吧？”
埃迪森快速向门外走去，他的大衣和围巾就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那只是为了体面，仅此而已。”银行家解释说。这句话好像更多是说给自己，而不是给在场的人听的。他费了很大劲，穿上一只袖子，这会儿正忙着穿另一只。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所以衣服都没穿好就走掉了。门敞开着，柯伯恩和雷布思站在屋里，面面相觑。
“进展似乎很顺利。”雷布思说。
“雷布思，你这个蠢货！”
“怎么不叫我‘约翰’？你以为他会出于愤恨提高你的贷款利息吗？”
“他是个好人，我们私底下是朋友，不涉及金钱。”柯伯恩说着，吐了口唾沫。
“可他的养女不仅吸毒，还撒谎。”雷布思耸耸肩，“就像人们常说的，你不能选择自己的家人，但是可以选择自己的朋友……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的朋友尽是些酒鬼。”
“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是我国少有的成功企业之一，是我们的骄傲！”柯伯恩又愤怒了。
“那他们也不算什么好人。”
“我估计在你眼里就你自己是‘好人’，”柯伯恩一阵大笑，“天哪，你脸皮可真够厚！”
“探长大人，还有什么事吗？或许有哪位邻居花园里的守护神塑像丢了，想请我们刑事调查局帮他调查一下呢。”
“最后一件事，”柯伯恩坐回到椅子上，一字一句地说出下面的话，“你被解雇了。”
“多谢提醒。”
“我是认真的。在正式离职之前，你还有三天的时间。不过这三天你什么也不要做了，就办离职手续吧。”
雷布思一愣，看着柯伯恩，“那不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你会享受退休生活的，”柯伯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假如我听说你还时常光顾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刑事调查局办公室，那所有跟你往来的人都会受到降职处分。雷布思，听着，现在请你从这儿滚出去，把这几天的安排全部取消。你已经不再是刑事调查局的侦探了，从此以后都不是了。”他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你把警察证还给我。”
“如果我不给的话，你是不是会从我手里抢过去？”
“如果你想进监狱待几天的话，尽管违抗命令就是了。我觉得让你再待三天你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他手一晃，等着雷布思给他交证件。“我之前至少有三任警察局长，他们和我一样，都希望你赶紧滚蛋。”柯伯恩轻声说。
“我也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鬼地方呢，”雷布思表示同意，“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乐队，为我面前这个混球歌功颂德呢？”
柯伯恩得意地说：“这正是你被停职的原因。”
雷布思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的手还悬在那里。“还想收回我的警察证？”他轻轻地说，“那就派人来找我吧。”说着，他转身离开了。柯伯恩的秘书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雷布思冲她点点头，示意她没有听错，安全起见，嘴巴只嘟囔了一句“混球”后扬长而去。
他回到停车场，打开萨博车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搭在门把手上，望着远处出神。此时此刻他才认识到这样一个道理：人间和地狱一样可怕。或许这正好能解释为什么卡弗蒂也算是位合法公民。只要有几位朋友身处要职，并做成了几笔交易，那么你的命运就这样决定了。雷布思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在他早年的军旅生涯里，包括他当上警察初期，他也努力过无数次。他越是没有归属感，就越不信任周围的人：他们打高尔夫球，喜怒不形于色，表面上很友好背地里却尔虞我诈；他们收受贿赂，勾肩搭背。这似乎也合情合理：像埃迪森这样的人居然能身居高位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些尔虞我诈、钩心斗角的事情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了。雷布思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柯伯恩，没想到他会使这么一招。
“混球！”他大声骂道，只不过这次骂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工作丢了，他的警察生涯也到了尽头。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埋头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只要忙起来，只要能让他暂时忘却就好。把那些悬而未决的事情做完，努力让西沃恩产生兴趣，好像她还有额外的时间或精力去管他的事情似的。其实人家早已忙得不可开交了。他还有一个选择：把办公室这些东西统统带回家，算是自己的退休礼物，不想去酒馆了，就可以看看这些东西换换脑子。他干这份工作已经三十年了，也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婚姻失败，朋友极少，社会关系支离破碎。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过正常的生活了：他想改变，但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成了隐形人，不只在那些孩子眼里。
“他妈的！”想到这些，他感到一阵愤怒。
刚才埃迪森坐在那里，依仗权势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的傲慢让雷布思很恼火，他女儿也很自大，以为只要哭诉着打一个电话就可以了事。雷布思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运转的。埃迪森永远也忘不了自己那次在一个脏兮兮的楼道里被人痛扁一顿；吉尔·摩根从没为钱发过愁，无论是她买毒品的钱，还是饭钱。他们完全住在另一个世界。毫无疑问，吉尔通过从南希·西弗怀特那里买毒品来寻求部分刺激。
欧洲最有影响力的大人物要来求柯伯恩帮忙，这也让他陶醉不已。
卡弗蒂则依靠在酒吧请商人、政客喝酒来寻求刺激……他的事情雷布思还没查清楚。如果听从了柯伯恩的命令，这个案子就永远查不清楚了。卡弗蒂不会受到丝毫影响，依然可以自如地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除非他立刻回去，推开门向柯伯恩局长道个歉，表示愿意按他说的去做。
我脑子进水了，才会违抗您的命令……请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求您了，局长大人，求您……
“啊，就这样吧。”雷布思说着，猛地拉开车门，发动马达。
<h3>二十三</h3>
“南希，我得把对话录下来，没问题吧？”
西弗怀特嘴角抽搐了一下，“要不要我的律师在场？”
“你想找律师吗？”
“我也不知道。”
克拉克冲古德耶尔点点头，让他打开录音机，然后把两盘磁带同时放进去，一盘给西弗怀特，另一盘给他们自己。但是古德耶尔犹豫了一下。克拉克心想可能因为他以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吧。第一审讯室又热又闷，仿佛所有的热量都被这间屋子吸收了。暖气管道发出嘶嘶声，里面传来汩汩的水声，温度一时降不下来。古德耶尔脱下短上衣，腋下一片汗。然而，仅两扇门之隔的第三审讯室却冷得要命，或许因为所有的热量都被第一审讯室吸走了的缘故。
“那个，还有那个。”她指着两个键，向古德耶尔解释。他按下录音键，红色显示灯亮了，两盘磁带同时旋转起来。克拉克先录下她和古德耶尔的声音，只不过最后几句话被古德耶尔拉凳子的声音淹没了。他做了个鬼脸，表示抱歉。她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让西弗怀特报自己的名字，以及录音时间和日期。克拉克完成这些例行公事后，坐回椅子上。她面前摆着装有托多罗夫资料的文件夹，最上面是尸检照片。她往文件夹里放了一些空白复印纸，让它显得更厚实。古德耶尔崇拜地点了点头。西弗怀特看到从贴满被害人照片的墙壁上取下来的那张尸检照片时，才意识到了案件的严重性。她看上去真的吓坏了：哈维斯和蒂贝特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不作任何解释，驱车前往格菲尔德广场警局的路上也守口如瓶。他们把西弗怀特带到第一审讯室，让她等了足足40分钟，其间没人给她端茶，也没人给她倒水。克拉克和古德耶尔走进来的时候，一人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尽管古德耶尔一再说自己不渴。
“装装样子。”克拉克告诉他。
文件夹旁边放着克拉克的手机，旁边是一沓纸和一支笔。古德耶尔也拿出一个笔记本。
“好，南希，你现在可以跟我们说实话了吧。”克拉克开始发问，“你发现受害者尸体的那晚在做什么？”
“什么？”西弗怀特嘴巴大张着，一副吃惊的神情。
“那天晚上，你去了朋友家……”克拉克边说边翻着文件夹，假装在浏览，“吉尔·摩根家，”她盯着西弗怀特的眼睛说，“你的好友吉尔·摩根。”
“那又怎样？”
“你之前跟我们说你刚从她家出来，准备回家。你撒谎了，对不对？”
“我没有。”
“南希，你俩肯定有一个在撒谎。”
“她怎么说的？”她声音里透着愤怒。
“南希，根据现有的线索，我们认为你是在去她家的路上发现尸体的，而不是从她家回来的路上发现的。你无意中发现尸体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毒品吧？”
“什么毒品？”
“你打算分给吉尔的毒品。”
“那个蠢女人！她说谎！”
“我以为你俩是朋友呢。如果是朋友的话，她就应该帮你说话。”
“她说谎。”她自言自语道，眼睛眯成一条缝。
“南希，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作为好朋友，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个你得去问她。”
“我们已经问过了。问题是，她说的话和案件的事实相当吻合。有人看见一名女子在停车场附近逗留……”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我从没见过那女的。”
“或许这是因为你就是那名女子吧。”
“我和你给我看的那幅肖像之间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听着，她是个妓女，在找嫖客。我们很清楚有些女人为什么要那么做，对吧？”
“是吗？”
“南希，是为了赚钱买毒品。”
“你说什么？！”
“你需要钱去买毒品，然后再把它卖给吉尔。”
“她早把需要的钱给我了。你们这群笨蛋！”
克拉克懒得回话，而是思索她刚才为什么那么愤怒。那个年轻小姑娘有点难过，意识到自己好像话说多了。
“我的意思是……”她想圆谎，却编不下去了。
“吉尔·摩根给你钱，让你帮她买毒品，”克拉克总结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们的谈话是要录音的，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觉得你倒还算不上大的毒品供应商。如果是的话，那天晚上你早就跑掉了，而不会待在原地等我们过去。可是我又觉得你那会儿身上应该没带什么东西，而是在等着拿货，或者正在去拿货的路上。”
“那又怎样？”
“我想知道到底是哪种情况。”
“正在去拿货的路上。”
“你是在去买毒品的路上？”
西弗怀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点点头。“南希·西弗怀特点头了，”克拉克对着慢慢旋转的磁带说，“所以，你没有在停车场逗留吗？”
“这个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克拉克把文件夹里的文件翻到下一页，虽然只是做样子而已。“摩根小姐想成为一名演员。”她说。
“是的。”
“你在什么影视作品中见过她吗？”
“我觉得她还没拍过什么片子。”
“你好像对她的演艺事业不以为然。”
“一开始她给报社投稿，后来做播音主持，再后来是模特……”
“我们可以将这种人称为‘牛虻’。”克拉克表示赞同。
“随便你怎么称呼。”
“和她在一起肯定很有趣吧？”
西弗怀特坦白地说：“她总是接到派对邀请。”
“但是她不总经常带你一起去吧？”克拉克猜测道。
“是的，不经常。”西弗怀特在椅子上动了动。
“我忘了你俩是怎么认识的了。”
“在新城的一场聚会上……我当时正和她的一个朋友聊天，他说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去聚会。”
“你知道吉尔的父亲是谁吗？”
“我猜他肯定很有钱。”
“他经营着一家银行。”
“大人物。”
克拉克又翻到下一页。她多么希望此刻雷布思也在场啊，这样就可以跟他交换下意见，还可以让他帮着弄录音机，自己就有时间理理头绪了。古德耶尔看起来有点拘谨、不自信。他紧咬钢笔盖，像是海狸遇见了多汁的树枝一样紧张。
“她参加了市里的‘幽灵之旅’，你知道吗？”
“能给我杯喝的吗？”
“我们马上就结束了。”
西弗怀特脸色一沉，像个随时可能变脸的小孩子。克拉克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有一次她带我去了。”
“感觉怎么样？”
西弗怀特耸耸肩，“我觉得有些无聊。”
“你没有被吓到吗？”对这个问题，南希嗤之以鼻。克拉克慢慢合上文件夹，好像要结束了。不过她还有几个问题。她等了一会儿，发现西弗怀特已经准备离开了，才开口问，“吉尔穿的那个斗篷你还有印象吗？”
“什么斗篷？”
“就是她扮演疯和尚时候穿的那件。”
“斗篷怎么了？”
“你在她家见过那个斗篷吗？”
“没见过。”
“她来过你家吗？”
“来过一次，参加聚会。”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好像陷入了沉思。“南希，你知道，我不会追究你倒卖毒品的行为，但是我想知道那个毒品贩子的地址。”
“没门！”她斩钉截铁地说。虽然还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但是心早飞了。不管你有什么问题，她都会迅速作答。克拉克用指甲轻轻敲着文件夹。
“你跟他很熟，是吧？”
“你指谁？”
“我猜你在和吉尔见面的那次聚会上身上是带着毒品的，这就是你总能容易结交到朋友的原因吧？”
“那又怎样？”
“你是不想告诉我吉尔朋友的名字了？”
“没错。”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
“是你的室友吗？就是那个画着眼线的家伙？”
“这不关你的事。”
“那天我去你家的时候，有股味道从起居里飘出来……”西弗怀特的嘴紧闭着。“南希，你和你父母保持着联系吗？”
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我10岁那年，爸爸被人拐跑了。”
“那你妈妈呢？”
“她住在华达本地区。”
说实话，那个街区的环境并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你经常去看她吗？”
“你是不是要走访社区，转做社区工作了？”
克拉克大笑起来，“安德森先生有没有再来找你的麻烦？”
“没有。”
“你觉得他还会再来吗？”
“他来之前最好三思。”
“有趣的是，他在摩根爸爸的银行上班。”
“那又怎样？”
“吉尔从来没有带你去参加过聚会吗？安德森先生有没有可能在聚会上见过你？”
“没有。”西弗怀特说。克拉克没吭声，而是坐回到椅子上，双手放在桌子上。
“我再问一次，你没有从事什么特殊行业（卖淫），他也不是你的客户，对吗？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西弗怀特瞪着她，像是准备反驳她，不过克拉克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今天就到这儿吧，谢谢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像除了配合你们以外，我别无选择。”西弗怀特抱怨道。
“谈话结束于……”克拉克确认了一下时间，对着录音机说了一句，然后关掉录音机，将两盒磁带取出来，分封在两个塑料袋里。她把其中一盒递给西弗怀特，“再次表示感谢。”西弗怀特一把抓过装着磁带的塑料袋。“古德耶尔警员会送你出去。”
“我能不能搭个便车？”
“你以为我们是开出租车的吗？”
西弗怀特撇撇嘴，意思是自己就是这么想的。古德耶尔领着她走出审讯室。克拉克冲他努努嘴，意思是她看到他在楼上了。门关上后，克拉克迅速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吧？”
“差不多。”电话里传来雷布思的声音，克拉克能听到他在用打火机点烟。
“我俩的话费可要暴涨了。”
“这取决于你在哪儿审讯，”他告诉她，“要是在警察局以外的地方，我都可以旁听。柯伯恩只是警告我不要再去格菲尔德广场警局。”
克拉克把磁带装进文件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你觉得我是不是该问的都问了？”
“你做得不错。有些重要问题还是留到最后问比较好……我是怕你最后会忘了问。”
“我有没有漏掉什么？”
“暂时还没有发现。”
她从审讯室出来，走在走廊里，惊喜地发现走廊里比屋里凉快多了，温度低了8度。
“可是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雷布思又说，“你为什么会问到她的父母？”
“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像她这样的姑娘我们见多了——单亲家庭，母亲找了份工作勉强维持生计，对女儿关心太少，导致孩子走上歪路……”
“你应该对我没有什么偏见吧？”
“在华达本地区长大……然后，一夜之间，她就开始出入新城繁华、热闹的聚会……”
“还贩卖毒品。”雷布思又加了一句。克拉克用肩膀推开门，来到停车场。雷布思坐在萨博车里，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拿着烟。她挂断手机，打开车门钻进去，然后将门随手带上。雷布思也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
“所有的材料都在这儿吗？”他说着，伸手去拿文件夹。
“在不引发怀疑的前提下，我把能复印的材料全都复印下来了。”
他拿着那摞一英寸厚的复印材料说：“你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技巧，虔官昌师傅。”
“那你不就是阿宝大师了？”
“我觉得你还没有老到要看20世纪70年代电视剧《功夫》[1]的地步吧？”
“老了，开始怀旧了。”她看着他把文件夹放到后座上，“整个谈话过程我一直都在祈祷，你千万不要打喷嚏或者咳嗽。”
“我连烟都没敢点。”雷布思说。她盯着他，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你就不能对他客气点吗，就一次？”
“柯伯恩这样的人总能把我惹恼。”他解释说。
“没几个人能合你心意。”她责怪他。
“或许吧。”他承认这个事实。“接下来你要去国会拜访贝克韦尔吗？”她缓缓点点头。“我能一同前往吗？”
“跟我说说，‘停职’是什么意思？”
“上次我查过了，克拉克。公众是可以随便进出国会大厦的。你给他买杯咖啡，我就坐在你们旁边的桌子上。”
“不如你先回家。我去找柯伯恩谈谈，看看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不可能。”他肯定地说。
“什么不可能？是你不可能回家，还是他不可能改变主意？”
“两个都不可能。”
“上帝，救救我吧。”她叹气道。
“阿门……说到上帝，在刚才的谈话中，我没怎么听到托德讲话。”
“他主要负责观察。”
“这就对了，你知道的……你肯定在想如果我在就好了，承不承认？”
“你刚才不是说我什么都没漏掉吗？”
她看到雷布思耸了耸肩。“或许她隐瞒了一些情况，这也说不准。”
“你的意思是可以从她嘴里套出毒品贩子的名字？”
“打赌不，我赌二十英镑。过不了今晚我就知道了。”
“如果柯伯恩听说你还在参与这个案子……”
“克拉克探员，我不会的。我以后就是一介草民，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约翰……”她想让他小心，却没说完这句话，因为她知道说再多也只是白费口舌。“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她开门下车时对他说。
“你注意到什么了？”他问。她坐回到座位上。
“什么？”
他挥着胳膊，进入停车场。“那股气味没了……我在想，这或许是个兆头……”他笑着，把钥匙插入钥匙孔，开车扬长而去。剩下克拉克站在原地，思索着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
是好兆头，还是不祥的兆头呢？
<h3>二十四</h3>
“您好！请问南希在吗？”开门的是南希的室友。雷布思问他。
“不在。”
当然不在。雷布思开车来的时候从她身旁经过，她正走在利斯街上呢。也就是说，在南希回来之前，他有20分钟的时间，前提是她不去别的地方直接回家。
“你叫埃迪，对吧？”雷布思说，“我前几天来过这儿。”
“我记得你。”
“不过我没记住你姓什么……”
“詹特里。”
“和20世纪60年代的女歌手博比·詹特里（Bobbie Gentry）同姓。”
“现在大多数人都不怎么知道她。”
“我比‘大多数人’年纪大，家里还有她的几张专辑呢。我可以进来吗？”雷布思发现他今天没戴那条彩色斑点的围巾，不过还是画着眼线，脏兮兮的。“她说让我3点在这儿等她。”他随便编了个谎。
“刚才还有人在门外等她呢……”詹特里本不想让他进来，可是雷布思直直盯着他，意思是让他明白拒绝没用。他把门稍微开大了一点。雷布思进门的时候冲他微微点点头。起居室里充斥着发霉的烟草味道，混着广藿香水的味道。雷布思有一段时间没闻到这个味道了。他走到窗前，俯视着布莱尔街。
“我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吧，”他背对着埃迪·詹特里说，“马路对面有几间拥挤的地下室，以前乐队常常在那里练习。主人考虑重新整修一下地下室，于是就找来一支建筑队。他们就在那长达几十英里的地下通道里工作，后来听到地下传来阵阵呻吟……”
“隔壁是按摩中心。”詹特里一语中的。
“哦，你听说了。”雷布思转过身来，研究着专辑套，其实是密纹唱片[2]，不是CD。“大篷车乐队（Caravan），”他说道，“这在坎特伯雷算是最好的乐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听这个。”他还认出了其他几张专辑——费尔波特（The Fairports）、戴维·格雷厄姆（Davey Graham），还有五角星乐队（Pentangle）。
“你研究考古学吗？”他问。
“我喜欢古老的东西，”詹特里解释说，还冲着屋角方向点点头，“我会弹吉他。”
“是吗？”雷布思看到屋角立着一把六根弦的乐器，旁边地板上放着一把十二根弦的乐器。“弹得怎样？”
詹特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把六弦乐器，盘腿坐在沙发上，演奏起来。雷布思注意到他右手留着长长的指甲，正好用作弹奏乐器的拨子。旋律很熟悉，虽然雷布思说不上来是什么名字。
弹完的时候他猜了猜，“是伯特·詹茨（Bert Jansch）的作品吗？”
“是他和约翰·伦伯恩（John Renbourn）合作专辑里的曲目。”
“好些年没听过了。”雷布思点头表示赞赏，“孩子，你拉得相当不错。可惜你却不能靠它吃饭。那样的话，你就不用贩卖毒品了。”
“你说什么？”
“南希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
“打住，打住，”詹特里把吉他放在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们的‘音乐家’失聪了吗？”雷布思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
“我听到你说的话了，不过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样说。”
“诗人被害的那个晚上，她正在路上，打算去会会你介绍给她的那个人。”
“她没那么说。”詹特里装出一副很自信的样子，不过他的眼神出卖了他，“我从来没有把她介绍给任何人认识！”
雷布思双手插在口袋里，耸耸肩：“这跟我没有关系。她说你在贩卖毒品，你说你没有……我们都知道你们屋里有人吸毒。”
“那是她从男朋友那里弄来的东西。”詹特里愤怒地说。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纠正了刚才的说法，“他甚至算不上她的男朋友……只是她一厢情愿，把人家当男朋友。”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我不太认识他。我是说，他来过几次，说自己叫索尔，还说这是拉丁语，意思是‘太阳’。不过我觉得他一点也不阳光。”
雷布思大笑起来，仿佛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不过詹特里却没有笑。
“我只是不敢相信她竟然把我也扯进去了。”他自言自语道。
“还有几个朋友也被她牵扯进去了，”雷布思告诉他，“她必须得提供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雷布思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不在场证明？”詹特里不自觉地重复，“老天！你们认为是她杀了那个诗人吗？”
雷布思再一次耸肩，“告诉我，南希有没有一件类似斗篷或者披肩之类的东西？就是和尚才会穿的那种衣服。”
“没有。”詹特里一听这个问题很是不解。
“你见过她的朋友吉尔吗？”
“是从新城来的胡雷·亨里埃塔吗？”詹特里的脸绷得紧紧的。
“那你认识她喽？”
“不久前她来参加聚会了。”
“我听说那个聚会是她举办的，你可以去那里表演表演。”
“那我宁可把自己的眼睛弄瞎。”
“你说对了。我宁可听迪克·高根（Dick Ganghan）也不要听詹姆斯·布朗特（James Blunt）的曲子。”雷布思抽了一下鼻子，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这个叫索尔的人……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不知道。”
“别担心。”雷布思走回到窗前，把手帕放回口袋里，俯视着街道说。再过一会儿南希就该回来了：利斯街，然后是北桥，猎人广场……“你除了弹吉他之外，还会唱歌吗？”
“会一点。”
“不过你却没去参加乐队？”
“是的。”
“你应该去法夫。我听朋友说那里经常举办声乐演出。”
詹特里点点头，“我以前在安斯特拉瑟参加过演出。”
“法夫郡东角竟然是个什么中心？想想就觉得可笑……以前那里只有萧瑟的冬天和周末。”
詹特里微笑着说：“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好吗？”说着他离开了起居室，大约一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CD，装在一个透明盒子里。白纸的一角折叠着，上面写着三首歌曲的名字。“这些都是我自己录制的唱片。”詹特里自豪地说。
“真不错。”雷布思问，“我听完之后还需要给你送回来吗？”
“不用了，我可以再录。”詹特里摇着头说。
雷布思用左手轻轻拍着唱片，“非常感谢你，埃迪。”
詹特里好像被吓到了，“不，我只是想……”
然而，雷布思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告诉他自己只是开玩笑而已。“我该走了，”他说，“再次感谢。”他挥挥手里的CD，朝着门厅和过道走去。身后的门关上了。雷布思正准备下楼梯，刚好碰到南希上楼，手里还拿着密封的录音带。雷布思冲她点头微笑，什么也没说，继续下楼。不过他能感觉到，南希正看着他。她一定对他的突然到访感到诧异。走到楼下，雷布思向上看了一眼，只见南希还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我跟他说了。”雷布思冲她喊道。
“跟谁？”
“你室友埃迪，”他回答说，“就是你用作借口搪塞我们的那个人……”
他走出公寓，打开车门。他违章停车，好在并没有收到罚单。
“真是我的幸运日。”他自言自语地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在车里安装了一个CD播放机。他把唱片从套里拿出来，插在槽里，然后仔细研究着上面的歌名：
Meg’s Mons
Minstrel in Pain
Reverend Walker Blues
这些曲子他都很喜欢。他把声音关小，用手机给西沃恩·克拉克打电话。
“你在酒吧吧？”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我在布莱尔街。你输了，欠我二十英镑。”
“我不信。”
“等我告诉你，你就信了。”他等待着，希望会出现戏剧性效果，“西弗怀特的毒品是从一个叫索尔的家伙那里弄来的。埃迪以为索尔是照着太阳给自己取的名字，不过我们知道不是，对吗？”
“你是说索尔·古德耶尔吗？”
“我猜托德不在你旁边，听不到我们讲话吧？”
“他在给我煮咖啡。”
“他对你有那么好吗？”
“索尔·古德耶尔？”她又重复了一遍，好像还没回过神来似的。过了一会儿，她问他在听什么音乐。
“南希的室友会弹吉他。”
“他没有和你一起在车上吧？”
“或许这会儿正和南希吵架呢。不过，他送给我几张自己录制的唱片。”
“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要我说，你肯定已经不记得上次听1975年之后的曲子是什么时候了。”
“你以前送给我一张专辑……”
“是啊。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名单上加上托德哥哥的名字？”
“忙点也挺好的。”雷布思试着安慰她，“你现在有时间去见吉姆·贝克韦尔了吧？”
“我还没有联系到他。”
“麦克雷呢？”
“他想给我们调查组再增加二十几个人。”
“只要他分配给我们的都是工作比较积极的人就行……”
“他甚至想把德里克·斯塔尔从费蒂斯调回来。”
“这就意味着你会降级成副组长？”
“要是我也有个副手多好……”
“克拉克，你当初就该听我的。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我们待会酒吧见？”
“别见怪啊，我今晚可能得早点睡……”
“不见怪。不过别忘了啊，你还欠我二十英镑呢。”雷布思挂断电话，把音乐调大了一点：里面播放着詹特里和着音乐哼的曲子。雷布思不确定这是不是用麦克风录下来的。第一首曲子，Meg’s Mons。他在想是不是真有一名女歌手叫梅格（Meg）。雷布思看着塑料盒里的纸，隐隐约约能看到背面的字迹。他把歌曲目录拿出来，打开看了看。背面写着詹特里录制这首歌曲的时间、地点。
CR录音室。
<h3>二十五</h3>
雷布思坐在视频监视器前。格雷姆·麦克劳德坐在屋子角落的座位上，旁边堆满了录像带。爱丁堡市中心西区，托多罗夫遇害当晚。
“你要拍到我。”麦克劳德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录像带时抱怨道。
雷布思在监控设备中心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了，一会儿按搜索键，一会儿按暂停键。宣伟区、王子街以及洛锡安路都装有摄像头。雷布思正在查找谢尔盖·安德罗波夫、他的司机还有卡弗蒂的行踪。准确地说，他在查找所有与此案相关的人的行踪。然而，到现在为止，他什么也没有发现。宾馆应该也有一套监控设备。但雷布思认为，经理是不会轻易把监控录像给他看的，而他也不可能说服克拉克去申请。
监控录像里显示：有人打算破坏公物；在乔治大街上追踪到某个商店小偷惯犯的行踪。摄影师就像白天看电视的观众一样，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雷布思想或许可以制作一部写实电视剧。他希望自己能像电影工作人员那样用操纵杆对摄像机进行远程操控，这样就可以对任何可疑的事物进行放大拍摄。假如可以这样，他们跟极权国家就没什么区别了：他每天都在这里工作，走在大街上也格外小心，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万一被拍到自己抠鼻子或者挠痒痒……在商店、餐馆也是一样。
或许，你就对电视失去兴趣了。
麦克劳德突然出现在雷布思身后。“你发现什么了？”他问。
“格雷姆，我知道这个视频片段你看过不止一次，不过里面有几个人你并不认识。”
“我又没怨言。”
“如果我是你，也会这么想。”
“可惜我们没有在国王马厩路上安装摄像头。”
“我注意到了，这条路上晚上几乎没有人。大群人会涌向城堡特里斯酒店，但是没有人去国王马厩路。”
“也没有戴风帽的女子吗？”
“没有。”
麦克劳德拍拍雷布思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回去工作了。在雷布思看来，这有些说不通：为什么会有女的在这里卖淫呢？他们现在只得到一个证人的证词。难道现在调查的事情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他挺了挺腰杆，听到自己的颈椎好像响了一下。他想休息一下，但是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可能就不想再继续工作了。他随时可以回家——这是多数人的梦想。这时，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西沃恩。
“怎么了？”他用手遮着，这样别人就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梅根·麦克法兰刚给麦克雷总督察打了个电话。你老是去骚扰谢尔盖·安德罗波夫，让她很不高兴。”她停了一会儿，“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我只是昨晚碰巧遇见他而已。”
“在哪儿？”
“加里东尼亚宾馆。”
“就是让你醉生梦死的地方？”
“我说大小姐，你没必要这么冷嘲热讽吧？”
“你真不打算把这事告诉我吗？”
“克拉克，我只是碰巧遇到他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觉得没什么，他们可不这样认为。”
“安德罗波夫是俄国人，他或许习惯政客干涉警局工作了……”雷布思不自觉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麦克雷要见你。”
“告诉他，我从今往后不能去格菲尔德广场警局了。”
“我跟他说了，他也觉得很生气。”
“没跟他打招呼是柯伯恩的错。”
“我也是这么说的。”
“吉姆·贝克韦尔办公室有什么动静没？”
“没有。”
“那你在忙什么？”
“忙着给新来的人安排任务呢。有四个从托菲肯来，两个从利斯来。”
“有没有我们认识的人？”
“雷·雷诺兹。”
“他根本算不上是个侦探。”雷布思说。然后他问她打算怎么处理索尔·古德耶尔的事。
她说：“等我想好怎么跟托德说这件事后，再着手去查。”
“祝你好运！”
突然一个操作闭路电视监控系统的警员对同事大喊道，说她在十号摄像头里发现了那个惯偷。他正进车站呢。
“你在市政厅吗？”她问。
“你要想成为侦探还有待培养。”
“约翰，别忘了，你还在停职阶段。”
“我是忘了。”
“你还在研究那晚的录音带吗？”
“是的。”
“你认出那个在场的人是谁了吗？”
“你觉得是谁？”
“老天爷，卡弗蒂为什么希望那个俄国诗人死掉呢？”
“或许因为诗歌不押韵，他就恼了。顺便说一句，还有个新消息——西弗怀特的室友给我的CD是在里奥丹的录音室刻录的。”
“又一个巧合。”不过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这事值得我们去关注吗？需要和工程师谈谈吗？”
“克拉克，我们现在势单力薄。每一条线索都值得去调查，不管它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
“我并不擅长统筹安排工作。”
“我也是。你今天下班后还是打算直接回家吗？”
“没错。”
“我会想你的。”
“约翰，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再去加里东尼亚宾馆喝酒了。”
“好的，头儿。有空再聊。”他挂断了电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手机。麦克雷、麦克法兰、安德罗波夫，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讨厌。
“不错。”他轻轻地说，伸手去拿下一盘录像带。
“我能跟你谈谈你哥哥的事情吗？”
为了保密起见，克拉克和托德·古德耶尔一起来到走廊里。她已经给新来的警员安排好工作了：有几个人负责处理资料——校对所有与此案相关的材料；还有几个被派去听里奥丹的录音带。这是一支优秀的团队，可以用“群贤毕至”这个词来形容，因为没有一个刑事调查局的哪个区会把自己的骨干力量拱手让人。其中有一个警员和古德耶尔来自同一个警局。他认出了古德耶尔，问他在忙些什么。“忙着当个好警察呢。”
“索尔？”古德耶尔一脸疑惑地问道，“他怎么了？”
“有天晚上他打架了。哪天？”
“上周三。”
克拉克点点头，和托多罗夫被害是同一晚上。“你能告诉我他住哪儿吗？”
“发生什么事了？”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他有可能认识南希·西弗怀特。”
“你开玩笑呢吧？”他大笑。
“我不是开玩笑，”她肯定地说，“我们认为他就是给她提供毒品的那个人。你不知道他还在做这个生意吗？”
“不知道。”古德耶尔涨红了脸，一直红到脖根。
“那就告诉我他的住址。”
“我不太清楚。他好像住在格拉斯广场附近……”
“我以为他住在达尔基斯。”
“索尔经常搬家。”
“那你怎么知道他打架的事情的？”
“他给我打电话了。”
“这么说你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吗？”
“他知道我的手机号。”
“你有他的手机号吗？”
古德耶尔摇摇头，“他总是换号。”
“那他那次打架……你知道打架地点吗？”
“干草市场的一家酒吧。”
克拉克点点头。犯罪现场调查员泰姆·班克斯好像对此事也有耳闻，他在托多罗夫被害现场提到过。刺伤……“那么说，你们不是一直在联系。他受伤后才给你打的电话？”
古德耶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就算他认识南希·西弗怀特那又怎么样？”
“只是猜测，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克拉克脸上带着疲倦的笑容。古德耶尔叹口气，问：“你找到索尔的住址后，会让我跟你一起去吗？”
“当然不会，”她说，“你是他亲弟弟，理应回避。”
他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猜伦敦西区对这起持械打架事件很感兴趣吧？”她问。她指的是托菲肯警察局。古德耶尔又点了点头。
“他们在A&E问了他几个问题。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送回病房了，留院观察了一个晚上。”
“你觉得他会对警局说些什么？”
古德耶尔耸耸肩，“他说自己正在喝酒，有个家伙无缘无故就去找他的碴。然后他们就出去了，紧接着索尔就被刺伤了。就这些。”
“那个人呢？”
“他没有提。”古德耶尔紧紧咬着下唇，“如果索尔跟这事有牵连……是不是意味着这其中有利益冲突呢？我是不是又得调回原来的警局呢？”
“这个问题我得问问麦克雷总督察。”
他又点点头，略显悲伤。“我真不知道他还在做毒品生意，”他强调说，“也许西弗怀特在撒谎……”
克拉克想握住他的胳膊安慰一下，但只是想了想，并没有那么做。她径直走开，回到拥挤不堪的刑事调查局办公室。椅子不够用，他们把审讯室的椅子都搬来了，克拉克不得不在它们中间迂回前行，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雷布思办公桌旁边又加了三个人，挤作一团。克拉克拿起电话，给托菲肯警局打了个电话。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沙格·戴维森警督。
他笑着说：“你把雷·雷诺兹从我们这里弄走了。我得好好谢谢你。”她看着坐在屋子那头的雷·雷诺兹：这个人当警察九年了，无所作为，根本没有升职的希望。他当时正站在贴满遇害者照片的墙壁前，揉着胃，好像又在打嗝。
“那好，”她对戴维森说，“我现在就讨回这个人情。”
“我听说约翰被停职了，怎么回事？”
“消息传得可真快……”
“老当益壮，不坠青云之志——这好像是哪首诗里面的原话。”
“沙格，听我说。你还记得上周三晚上干草市场一家酒吧里发生的斗殴事件吗？”
“你是说索尔·古德耶尔吗？”
“是的。”
“我听说你把他弟弟调到你那里了，好像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猜索尔的事一定让他很难堪吧。肯定是的。”
“那他参与的这起斗殴事件……”
“如果你要问我的话，我得说：一个人买了他的货却没给钱。那个家伙想赖账，就对索尔发难了。我们觉得应该把那个案子定性为谋杀未遂。”
“托德说他只在医院待了一晚。”
“他身体左侧缝了八针呢。与其说是被刺了，不如说是被人用刀砍了——我是说，算他命大。”
“你们抓住凶手了吗？”
“当然，他说自己当时是正当防卫。他叫拉里·芬特里，人们都管他叫疯子拉里。他现在应该被关在疯人院了。”
“沙格，大伙儿都关注这个事呢。”
“是。还有索尔·古德耶尔卖给他的那批毒品。”
“我想跟索尔谈谈，可以吗？”
“为什么？”
“我想谈谈托多罗夫被杀一案。我们认为发现托多罗夫尸体的姑娘当时是在去往索尔家的路上。”
“极有可能，”戴维森表示同意，“我知道他最近住在雷伯恩小巷。”
克拉克愣了好大一会儿，“那也是我们发现尸体的地方。”
“我知道，”戴维森笑了，“如果索尔当时不是在干草市场被人刺伤的，我可能早就把他的住址告诉你了。”
最后，她决定带菲利达·哈维斯一同前往。蒂贝特看起来心烦意乱，好像在担心西沃恩，怕她已经决定好接替她位子的人了。她也懒得告诉他，自己没有权力决定任何人的命运。她只是简单地跟他说，在她回来之前，由他暂时代理一切职务。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又振作起来了。
他们是坐克拉克的车去的，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行话，偶尔也会出现冷场，让人略感尴尬——哈维斯想问雷布思走后的工作安排（却不敢问），而克拉克想问她和蒂贝特的关系，却也一直没有问。还好，车很快就到了雷伯恩小巷。前面是一条L形的路。从主干道望去，到处都是车库，还有关着门的商店。不过，在拐角处可以看到，昔日的马厩和车夫房子已经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公寓。
“邻居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吗？”哈维斯问。
“或许我们可以派人拿着画像挨家挨户去问问。”她在考虑。
“要不要让雷·雷诺兹也来呢？”
克拉克挤出一丝微笑，“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听说那些事了，但没什么用……”
汽车转了弯，来到公寓前。克拉克走到一户门前，拿出笔记本核对了一下地址，然后摁下门铃。等了大约20秒钟，她又摁了一下。
“来了来了。”里面的人说。接着是下楼的脚步声，开门的正是索尔·古德耶尔本人。应该是他，和他弟弟睫毛、耳朵一模一样。
“是索尔·古德耶尔家吗？”克拉克再次确认。
“你们想干什么？”
“问得好。我是克拉克探员，这位是哈维斯警官。”
“你们有证件吗？”
“我们想就那起谋杀案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谋杀案？”
“就是发生在你们街道尽头的谋杀案。”
“我那个时候在医院呢。”
“你伤口怎么样了？”
他撩起衣服，露出一大块白色的敷布，就在腰带上方。“痒得难受，”他说，然后好像了解他们的来意，“你们怎么知道的？”
“托菲肯警局探长戴维森告诉我们的。他还提到了拉里那个疯子。另外再给你提个醒——以后跟人打架之前，最好先弄清他们的绰号。”
索尔·古德耶尔对此嗤之以鼻，不过好像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我弟弟是个警察。”他说。
“哦，是吗？”克拉克装作很吃惊的样子。她早就想到索尔在警察局肯定会这么说的。
“他现在还在实习，不过很快就会升职。托德总是能很快取得成功，他是我们家的骄傲。”他想，克拉克肯定觉得这些话都是提早想好的。想到这里，他笑了。
“那真不错。”哈维斯虽然这么说，但是听起来却像在讽刺。索尔想笑，却没笑出声来。
“好，不管怎么说，我那天晚上不在那里。他们第二天才让我出院的。”
“南希有来医院看望你吗？”
“哪个南希？”
“就是你女朋友南希。她是在来你家的路上发现了受害人的尸体的。你打算给她一些毒品让她带给她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他眨眨眼，觉得他们已经知道的事情自己也没必要再撒谎了。
“她好像把自己当你女朋友了。”
“她弄错了。”
“那你俩仅仅是生意伙伴关系吗？”
话题突然一转换，他似乎很不高兴，“我是什么？我被人用刀子捅了！我现在还在服止痛药。也就是说，不管我今晚说什么，都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真是个聪明的家伙！”克拉克崇拜地说，“你很会钻空子。”
“我可是历尽艰辛才学会的。”
她缓缓点点头，“我听说是杰拉尔德·卡弗蒂把你带上贩毒这条道的，你们现在还经常见面吗？”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谁。”
“很有趣，我从来没听说过谁被捅了一刀后会失忆……”克拉克看着哈维斯，好像等着她认同。
“你们很会讲套话，”索尔·古德耶尔说，“那你们就试试吧。”
说着，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接着传来他上楼的声音和一阵破口大骂声。
哈维斯挑了挑眉毛。
“婊子养的，变态同性恋，”她重复着刚才听到的话，“能看到自己的另一面也不错啊。”
“可不是吗？”
“如果兄弟俩其中一个卷入这个案子，也就意味着另一个得避嫌了。”
“这个应该由总督察麦克雷来决定。”
“你为什么不告诉索尔我们现在和托德是同事关系？”
“菲尔，你总是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克拉克看着哈维斯，“你那么急着想看到古德耶尔警察离开吗？”
“只要他牢记自己还是个警察就好。现在刑事调查局的人越来越多了，他现在还穿着制服未免过得太舒服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西沃恩，我们当中有些人工作着就忘了本行了。”
“刑事调查局已经不接受新成员了，不是吗？”克拉克转身背对着哈维斯，走了，不过走到街角突然停下了。她现在站的地方，离亚历山大·托多罗夫被害的地方，仅有60英尺之遥。
“你在想什么？”哈维斯问她。
“我在想南希的事情。我们觉得她发现尸体的时候是在去索尔家的路上。不过还有可能她已经来过这儿了，按了门铃，敲了好长时间门……”
“你是说她不知道他在打架中受伤了？”
“没错。”
“而当时，托多罗夫挣扎着从停车场摇摇晃晃地走到……”
克拉克点点头。
“你是说她看见什么了吗？”
“听见，或者看见了。她或许躲在某个角落里，看到那个杀人犯追上托多罗夫，又给他致命一击。”
“她不敢告诉我们的原因是……”
“我猜是因为恐惧。”
“恐惧，很有可能。”哈维斯也这么认为，“托多罗夫的那句诗是什么……”
“他移开目光，这样他就不必面对。”
“南希或许从索尔·古德耶尔身上学到了这一点。”
“嗯，”克拉克说，“或许吧。”
<h3>二十六</h3>
雷布思打开车上的立体音响，边听着埃迪·詹特里送给他的CD边吃油炸土豆片。严格来说，那已经不能叫立体音响了，因为其中一个声道坏掉了。不过没有关系，因为CD里播放的本来就是一个人的歌声，一把吉他。他已经吃完了一小包土豆片，外加一块从波尔沃思街角商店买的咖喱蔬菜萨莫萨饼，还喝了一瓶白开水。他心想：这也算是一顿不错的晚饭了。他把车停在卡弗蒂家的街道尽头，尽量不被街灯照到。他不希望被那个恶棍看到。但是，他不确定卡弗蒂是否在家：他的车倒是在车道上停着，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有几间屋子的灯还亮着，或许只是为了吓唬坏人。公寓旁边的马车房里并没有保镖的身影。卡弗蒂很少住这里。因此雷布思认为，他请保镖不是真的需要，而是为了摆阔。西沃恩不止一次给他发信息，表面上是问他有没有好好吃晚饭，其实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已经在那里等了两个小时，中间休息了15分钟，在街角处商店买了点东西。这段时间足够卡弗蒂离开了。或许今天卡弗蒂待在加里东尼亚宾馆。这种（对涉嫌者的）监视简直太可笑了。雷布思甚至怀疑这算不算是监视。或许这只是他不想回家的借口。在家里等待他的只有约翰尼·卡什（Johnny Cash）的圣昆丁现场演唱专辑，他一直没有听。他老是忘记把它放在车里，这时他还在想，假如用单声道音响来播放那盘专辑会是什么样子。这是他的第一个立体音响，刚买一个月一个声道就坏掉了。地下丝绒乐队（Velvet Underground）的专辑上有一首歌曲，所有的乐器都在一个声道，歌唱部分在另一个声道，于是他每一次都分开来听。又过了好几年，他才有了自己的第一个CD播放机。所以现在他还是喜欢比较古老的录音带。西沃恩说那是因为他本人就是个老古董。现在她用MP3听歌，在网上购物。他会笑着问她：“我能看下你的专辑封皮吗？或者让我看看歌词？”
“你错过了很多美丽的风景，”她总是这样说，“一张好的专辑远不止这些。”
“就像当警察一样吗？”他也这么想，不过没告诉她……
他吃完一包油炸土豆，把袋子折成狭窄的长条，然后打了个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或许只是因为好看。以前，军人都会那么做，于是他也就照着做。简简单单的幸福：宁静的夜晚，吃完晚饭，坐在车里，听着柔和的音乐。他多想再停留一个小时。听够了詹特里送他的专辑后，他又换上另外一张。他还没弄懂歌曲名是什么意思。他只买有歌词的CD。
一扇大门打开了，从里面缓缓驶出来一辆车。雷布思看见好像是卡弗蒂家的大门，车也是卡弗蒂的。他的保镖开着车，车后灯开着，卡弗蒂好像在看报纸。雷布思继续等着。汽车下坡后左转，冲着他的车子开过来。他迅速低下头以防被看见，直到车从身边开过去。接着汽车打了方向灯，右转了。雷布思发动马达，来了个三点掉头（汽车窄路掉头法，先向前、再退后、再向前而成），跟了上去。在格兰维尔和特里斯的交叉口，卡弗蒂的汽车抢到了一辆双层公交车前面。雷布思只好耐心地等交通变顺畅。不过他知道，卡弗蒂这会肯定什么也干不了，除非他到了利文大街。他慢慢跟在公交车后面，趁它停下来拉客人的时候加速开过去。他和卡弗蒂的汽车保持着大约100码的距离。忽然，刹车灯亮了，原来是到了国王剧院前的红绿灯路口。雷布思慢慢接近那辆车。突然他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那不是卡弗蒂的车。
他停在这辆车后面。这辆车前面的那辆车也不是卡弗蒂的。绿灯的时候，那个保镖不可能一下超过这两辆汽车。雷布思跟在公共汽车后面行驶了十几分钟。刚才经过威弗斯交叉口时，他往四周看了看，也没看到卡弗蒂汽车的影子。他们一定是在哪个狭窄的街道上拐弯了。但是哪一个呢？他又一次三点掉头。后面的一辆车喇叭响了，因为司机正跟在后面，准备拐弯回吉尔莫。路边有一些小旅馆，前面的花园都修得齐齐整整的，被改造成了停车场。但是没有一辆看起来像卡弗蒂的汽车。
“你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却在第一关就把他跟丢了。”雷布思自言自语道。旁边有个女修道院，院门敞开着。不过雷布思觉得那个恶棍不可能去了那里。他在佛斯路交叉口开车左拐，上了一条狭窄的单行车道。这条街道直通向运河。因为很少有人来，所以照明不好，光线有些暗。运河上有座桥，只容许行人和自行车通过。因此，雷布思下车步行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卡弗蒂的宾利汽车。汽车停在一片荒废的土地旁边。夜晚几艘船只返航了，烟囱里冒出浓浓的黑烟。雷布思有些年没有来过这条路了。眼前有几幢公寓，但是看起来大多是好久都没人住的房子。然后，他看到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商务住宅”。利明顿升降大桥是熟铁构架，路面是木质的。大桥可以升起来，让船只和大驳船通过，其他时候都是降下来的，横跨在两岸。有两个人站在桥中间，影子在月光的照射下倒映在水里。卡弗蒂正在说话，一边伸出胳膊，大有指点江山的意思。他好像对运河对岸很在意。一条小路从喷泉桥一直延伸到城市的尽头，甚至更远的地方。以前这里是个危险地带，现在新修了一条人行道，运河里的水也比雷布思记忆中的清澈多了。小道那边是一堵高墙，墙后面是爱丁堡的老工业区。一年前，那里还有一座酒厂。但是现在，多数建筑都已经被拆了，盛酒的铁桶也都不见了。过去，这个城市号称有三四十家酒厂，现在却只剩下一家了，在斯里特福德路附近。
另一个人转过脸来，专心听卡弗蒂高谈阔论。雷布思凭着侧影认出了他——谢尔盖·安德罗波夫。卡弗蒂的车门开了，司机出来点了支烟。雷布思又听到车门开的声音，有点像是刚才的回音。他假装走在回家的路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弯着背，耸着肩，继续前行。他还冒了个险，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卡弗蒂汽车旁边还有一辆车。安德罗波夫的司机也出来抽烟透气了。此时，卡弗蒂和那个俄国佬还在桥的那一头很投入地谈话。雷布思想，自己要是带了麦克风之类的东西就好了——里奥丹录音室里的那个工程师肯定愿意帮忙。他现在什么也听不到，而且正离他们越来越远，如果突然按原路返回肯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他路过一个汽车维修部，只见门紧关着。再往前就是待租公寓了。他想走进去，爬到楼上，从楼上窗户里俯瞰下面的一切，却没有。他停下来，点了支烟，拿出手机装作在打电话。之后他又开始往前走，但是走得很慢，因为他要跟踪的那两人在他身后。安德罗波夫吹了个口哨，示意他的司机待在原地。雷布思看到运河一直绵延到一个刚建成的港湾，港湾里停着几艘大驳船，其中一艘上面写着大大的“待售”两个字。新大楼也拔地而起：写字楼，餐馆，还有外面的空地上满是酒桌的酒吧。有一两家还开着，但是雷布思看不到餐馆里的情景。酒吧里一侧有个取款机。他停下来取钱，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
然而，他们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透过酒吧的窗户望去，看到他们正在脱外套。雷布思能听到音乐的鼓点声，几台电视机同时开着，顾客都是年轻人，学生居多。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到来——酒吧服务生。他微笑着来接顾客的订单。雷布思不能进去——里面人不多，他没法藏身其中。即使他进去了，也不能靠得很近，依旧什么也听不到。卡弗蒂很会选地方：即使是里奥丹这样的窃听高手也不会有机会。他们两个可以畅快交谈，而不用担心被人偷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儿有很多暗角，这就意味着他可以耐心等待，伺机而动。或者，他可以先回车里，因为他们最终肯定也要回到车上去。他从取款机里取了100元钱，然后决定回车上去。他沿着运河另一边走回去，穿过利明顿大桥，走过荒地的时候哼着小曲。那两个司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们两个正忙着聊天呢。雷布思感觉卡弗蒂的司机不会讲俄语，也就是说安德罗波夫的司机肯定会讲一口流利的英语。
雷布思一上萨博车就打算发动马达，这样车里能暖和点。可是，一辆空运转的车子很容易引起门卫的注意。于是，他不停地揉搓着双手，将外套紧紧裹在身上。又过了20分钟才有了点动静。他没看到安德罗波夫和卡弗蒂，却见两辆车都发动了。他一路跟着那两辆车到了吉尔莫。只见那两辆车在威弗斯交叉路口打了右转灯，然后在邓迪大街上再次向右转。2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酒吧外面。酒吧一面对着运河，另一面则正对着喷泉桥。那里交通很拥挤，停着很多车。雷布思在老连锁殡仪馆附近找了个车位停了下来。那里正在进行着大型工程。其中一栋楼除了正面之外其他部位都拆了。那栋楼后面的空地上又建起了新楼。雷布思感觉那附近到处都是保险公司和各大银行。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迈克尔·埃迪森、斯图亚特·詹尼和罗杰·安德森——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的那些人。他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那两辆车在空运转着，车灯和马达都开着。假如他再过几年才退休的话，或许就有权力借二氧化碳排放禁令逮捕他们了。可是再过几年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没错。”他看到安德罗波夫和卡弗蒂时心里想。他们分别进了各自的车子，然后两辆车经过雷布思的车，朝着洛锡安路的方向驶去了。于是雷布思又跟了上去：这次可不会那么轻易地跟丢了。他们的车经过国王马厩路尽头时，雷布思有些紧张，心想他们可能会停在停车场。然而，车子却停在了主干道上，然后转到了王子街，夏洛特广场和女王街。雷布思经过昂格街时朝牛津酒吧瞄了一眼。
“亲爱的，今晚我就不去光顾了。”他轻轻地说，给了个飞吻。
那两辆车到达女王街尽头时左转上了利斯车道，还路过了格菲尔德广场警局。车子经过交叉路口街，北交叉路口街，然后到了利斯西边的海滩上。那里的重建工程更明显了。之前都是些码头或者工业园区，如今一大片公寓楼正拔地而起。
“谢尔盖，你这哪是在旅游呢？”雷布思看到那两辆车子停下后嘟哝着。那里早就停着一辆车了，应急灯亮着。雷布思开车从它旁边经过——他不能停车，因为街上空无一人。于是，他在第一个十字路口转了弯，掉转车头，返回到原先那个十字路口。他打了右转车灯，从那三辆车子旁边经过。和原先一样：卡弗蒂和安德罗波夫站在人行道上，卡弗蒂两臂伸展着，似乎要拥抱一切。不过，这次，他带了两名新随从：斯图亚特·詹尼和尼古莱·斯塔豪维。只见斯塔豪维戴着手套，双手背在身后，头上戴着一顶哥萨克式帽子。詹尼看上去若有所思，双手紧抱胸前，不住地点头。
“这伙人都到齐了。”雷布思说。
有个加油站灯还亮着。于是，雷布思把车开进了前院，往油箱里加了一些无铅汽油。他付油钱时顺便从收银台买了点口香糖，然后站在油泵旁边，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块口香糖，假装在查看手机信息。那位收银员不停地瞪着他看。雷布思明白老是这样一个姿势也不妥。他转身朝身后的街上看了看，却看不太清楚。卡弗蒂好像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有辆车停在了他身后的油泵前，从里面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忙着弄油泵喷嘴，另外一个则伸了伸懒腰，朝着公用电话亭走去，突然好像又改变主意了，反倒朝雷布思走去。
“晚上好。”他说。他比雷布思高大多了，腰带松到了最后一个齿，尽管如此看上去还是快绷断了。他长着一张胖脸，就像是吃得太多的婴儿似的，每次母亲把奶水移走还很不乐意。雷布思点点头，将口香糖包装纸扔到了垃圾筐里。
那个新来的人打量着雷布思的车子。“车子有些旧了啊，”他说，“不过倒是很耐用。”
雷布思回头看了看那个人的车。那是辆沃克斯豪尔威达，车身刷着黑色漆。
“至少我有我自己的车。”他说。
那个人笑着点点头，好像在说，没错，他是这个公司的人。“他想和你谈谈。”他说着，头朝威达那边一扬。
“哦，是吗？”雷布思看上去好像对那包口香糖更感兴趣。
“也许你应该去和他谈谈，雷布思探长。”那个人继续说着，目光一闪。这下有效果了：雷布思马上停止嚼口香糖了。
“你是谁？”雷布思问。
“他会告诉你的。我得去付油费了。”那个人走开了。雷布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收银员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有意思。威达车旁边那个人正盯着油泵的计量器看呢。雷布思决定过去会会他。
“你想见我。”他说。
“雷布思，听我说。你是我最不想见的一个人。”那个人个子中等，身材也中等，头发呈棕色，眼睛棕绿色，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很容易注意到，却很快就能忘记——这最适合做监视工作了。
“我看你是刑事调查局的，”雷布思继续说，“不过我不认识你。这说明你是从城外来的。”
计量表涨到30镑时，那个人松手了。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然后把喷嘴放回了原位。直到他戴正帽子，用手绢擦干手，似乎不屑于看一眼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你是探长约翰·雷布思，”他说，“在爱丁堡B区的格菲尔德广场警局上班。”
“等我先把这个记下，免得忘记了。”雷布思假装把手伸进口袋找笔记本。
“你用权不当，”那个人继续说，“所以大家一得知你马上就要退休时都舒了一口气。只不过费蒂斯总部又彩旗飘飘了。”
“你似乎对我无所不知，”雷布思说，“我只知道你开着大功率的旋塞汽车，而这种车深受某些警察的喜爱……通常是那种喜欢调查其他警察的人。”
“你觉得我们是投诉中心的人吗？”
“或许不是，不过你似乎很清楚他们是干什么的。”
“有好几次我就找他们办事了，”那个人透露道，“你这个警察当得也不到位。”
“那就帮我做得到位些。”雷布思说。
“我知道，”那人轻声说，“上车吧。咱俩说会儿话。”
“可我的车子……”雷布思回头一看，只见那个娃娃脸大个子已经坐在了萨博车方向盘前，发动了车。
“别担心，”这位新朋友安慰他说，“安迪对车还是挺懂的。”他打算坐上威达车的驾驶座。雷布思绕到客座那边上了车。那个大个子——安迪——在座位上压出个凹痕。雷布思环视四周，想知道他是谁。
“我喜欢你的思维方式，”司机说，“不过你一旦身处内线，就会尽量不泄露任何秘密。”
“你这么容易就读懂我，说明我很没用。”
“是的，你没什么用。”
“你那位朋友安迪就算在前额刻上警察两个字，看着也不像。”
“有人觉得他像个保镖。”
“保镖往往比他文雅多了。”
那人拿起手机，让雷布思看，“他现在正开着你的车呢。你想让我现在告诉他这话吗？”
“完了再说吧，”雷布思说，“你究竟是谁？”
“我们是SCD的人。”那个陌生人说。SCD是苏格兰犯罪及毒品执法机构的简称。“我是斯通探长。”
“安迪呢？”
“普罗赛探员。”
“斯通探长，你想干什么？”
“你可以叫我卡勒姆。我叫你约翰，你不会介意吧？”
“卡勒姆，当然没问题。”
“那我们就彼此有礼貌些，看情况再说。”
萨博车已经打灯了，意思是要离开主干道。他们来到一家俱乐部的停车场，离远洋码头不是很远。萨博车停了下来，斯通则把车停在它旁边。
“安迪似乎很熟悉这周围的环境。”雷布思说。
“这是去足球场的路。安迪是邓弗姆林队（Dunfermline）球迷，经常来这里看他的球队和希伯尼安队（Hibs）以及哈茨队（Hearts）比赛。”
“不过看帕里斯如今挣扎的样子，这比赛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真让人伤心。”
“这话我会记住的……”
斯通在驾驶座上转了个身，和雷布思面对面了。“我跟你说实话吧。不然你会发怒的。我希望你对我也一样客气。”他顿了顿，“你为什么对卡弗蒂和那个俄国人那么感兴趣呢？”
“因为我正在处理个案子。”
“托多罗夫谋杀案吗？”
雷布思点点头，“他生前最后一次刚好是和卡弗蒂一起喝酒。安德罗波夫当时也在那个酒吧。”
“你觉得这两个人是同谋吗？”
“我倒是很纳闷他俩怎么会合伙。”
“现在呢……”
“安德罗波夫想在爱丁堡买一大块地产，”雷布思猜测道，“卡弗蒂是他的中介。”
“也许吧。”斯通说。雷布思透过客座车窗看着他自己的车。普罗赛好像正在用脚踹那个出了问题的播放器呢。
“不知道安迪会不会喜欢我喜欢的音乐。”雷布思说。
“这得看你是不是只听斯特拉斯贝舞曲了……”
“那肯定有问题。”
斯通假装大笑。“有点奇怪，对吧？”他问，“一个人盯梢？你们地区的刑事调查局这么缺人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晚上工作。”
“可不是吗——我老婆有时候看到我很吃惊。我老在想她是不是屋内藏有其他男人。”
“你没戴结婚戒指。”
“对，我没戴。而约翰你却和长大的女儿闹得不和。”
“是人都会觉得你真正感兴趣的是我，而不是安德罗波夫。”
“我对安德罗波夫非常感兴趣。莫斯科官方指控他某个罪行——诈骗以及贿赂之类的……”
“他似乎对此满不在乎，是不是打算移民呢？”
“拭目以待。不管什么原因，他在这里出现不算犯法。”
“和卡弗蒂搅和在一起也不算有罪吗？”
“约翰，问题是这群恶棍所做的生意有90%都是合法的。”
雷布思考虑了一会儿，头脑里不断回想着上层社会这个字眼，“这么说你并不是在跟踪安德罗波夫……”
“约翰，我们盯的是你朋友卡弗蒂。这次他肯定要栽到我们手里了。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任——这么多年来你插手那么多次。不过，约翰，他就要栽到我们手里了。过去7个月里，我们6个人一刻不停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我们窃听他的电话，监控他的法务会计师，还有其他许多方面。我们打算很快就将他抓捕入狱，并将他的非分之财转移到国库。”斯通看上去洋洋自得，不过目光冷漠，像块大理石似的闪闪发光。“怕只怕有人失手，把这一切搞糟了，固执坚持自己那些不成熟的理论以及长期以来的偏见。”斯通缓慢地摇摇头，“约翰，我们一定要制止这种做法。”
“换句话说——是干涉。”
“假如我让你那样做，”斯通轻声说，“你可能会背道而驰，就是为了捣乱。”普罗赛在萨博车里摆弄着车门，脑袋看不见了。
“你打算以什么罪名指控卡弗蒂呢？”
“也许是贩卖毒品，也许是洗钱……逃税也是个不错的罪名。他以为我们不知道他那些海外账户……”
“你指的是他那些法务会计师吗？”
“他们人很好，所以我不能透露他们的名字——不然的话就会有人开价要他们掉脑袋。”
“我明白。”雷布思思索了片刻。“卡弗蒂、安德罗波夫以及托多罗夫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安德罗波夫在莫斯科认识的他。”
“托多罗夫吗？”
“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他们一起上小学，可能还一起上过大学，也可能是其他学校。”
“这么说你对安德罗波夫稍微有一些了解了……跟我说说他和卡弗蒂之间有什么联系。我的意思是他属于另外一伙人，对吧？”
“约翰，看看你自己……将近60岁的人了，还那么活蹦乱跳的。”斯通又大笑起来。不过，这次他真在笑。“你想把卡弗蒂撇在一边——这一点很明确。不过要想让我们给你行这个方便，作为你的退休礼物，你得让我们继续办这个案子。卡弗蒂不会入狱的，因为你一直忙着调查他呢。他会被书面记录搞垮的：空壳公司，逃增值税，百慕大和立陶宛的银行，甜味剂，薪水，以及伪造的资产负债表等等。”
“这就是你跟踪他的原因吗？”
“我们窃听到他跟律师通电话，说是你把他牵扯进这个案子的。律师想对此提出官方投诉——说这属于‘骚扰’；卡弗蒂不愿意，说这其实带点‘奉承的意味’。约翰，所以我们很担心，我们不想让这个危险人物逃之夭夭。不用说，我们已经准备好处置他了。我们知道你一直在监控卡弗蒂的房子，我们看到了，不过我敢肯定你从来没发现我们。”
“那是因为你们在这方面比我更擅长。”雷布思说。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斯通靠在座位上打了个手势。普罗赛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见萨博车门一下子开了。那个胖子从里面出来了，使劲拽了拽威达车客座把手。
“我的高保真音响如何？”雷布思问他。
“跟新的一样。”
雷布思转向斯通。斯通递给他一张名片。
“听我的，”斯通说，“让专业人士来监视他们。”
“我会好好考虑的。”雷布思这样说。他上了萨博车，试了试音响。那个反复无常的喇叭又能用了，没发现铁栅或者车门有任何损坏迹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惊讶，不过还是尽量掩饰了这种想法。他把车从停车场倒出来，回到主干道上。他有如下选择：向左转回市区，或者右转去自己之前看到卡弗蒂和安德罗波夫的地方。他打了左转灯，等交通通畅些再走。
然后，他又向右转。
结果那三辆车都不见了。雷布思屏住呼吸，骂了一句。他可以继续兜风，还可以去加里东尼亚宾馆看看。他也可以直奔卡弗蒂的住所，看看他回去没。
“约翰，回家吧。”他暗自告诉自己。
于是，他真的回家了，穿过坎娜密尔斯，新城和老城，沿着麦兜斯往前开，然后左转到了马奇蒙特街和雅顿街。那里刚好有个空车位，他刚刚没白忙，这算是上帝给他的小小奖励。他没觉得呼吸有多困难，从厨房里拿了一杯水，大口喝下去，然后又添了少许，端着杯子去了起居室。他往杯子里加了等量的威士忌，把约翰尼·卡什的唱片放进音响里，然后一下子躺在椅子上。不过“黑暗中的男人”[3]听起来感觉不对劲。雷布思感到有些内疚，弹出了CD。他想起卡什有法夫血统。他之前在旧报纸上看到他探望福克兰家乡的一些照片。雷布思换上了约翰·马丁（John Martyn）的唱片《恩典和危险》（Grace and Danger），是马丁婚姻破裂后一张很棒的专辑。幽暗的沉思，听起来刚刚好。
“妈的。”雷布思说道，用一个词概括了当天的经历。他不知道该如何看待SCD那两人。没错，他是想让卡弗蒂从这个游戏中脱身。但是，雷布思特别想亲自把这个心头刺拔掉，这突然变得很重要。看来，重要的不只是卡弗蒂这个人，而是对付他的方式方法。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和这个老家伙斗，现在有了技术和文案人员的帮忙，自己或许和他有个了结了。不再那么混乱，不再大惊小怪，也不需要流血。
但是应该出现混乱。
应该有大惊小怪。
正在播放着约翰·马丁的那首《有些人疯了》（Some People are crazy），接下来是那首《恩典和危险》，再后面是《约翰尼太坏了》（Johnny Too Bad）。
“他唱出了我一生的故事。”约翰·雷布思对着威士忌玻璃杯这样说。假如卡弗蒂越轨了，他该怎么办？假如斯通和部下必须把这个老家伙终身监禁，而且很干脆无情，那怎么办？
但是应该出现混乱。
应该有大惊小怪。
应该有鲜血……
[1]《功夫》（Kung Fu）是美国广播公司1972年到1975年间播出的电视剧，虔官昌（Kwai Chang Caine）和阿宝大师（Master Po）均为剧中人物。
[2]密纹唱片（Long Playing Record），简称LP。产生于20世纪40年代末，是一种每分钟转33.5转的唱片。
[3]约翰尼·卡什演出时永远一身黑衣，歌曲中也常涉及犯罪凶杀等内容，所以有“黑暗中的男人”（The Man in Black）的称号。

第7天
EXIT MUSIC
2006年11月23日 星期四
<h3>二十七</h3>
雷布思的车停在格菲尔德广场警局的另一侧。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新闻工作人员。摄像机一会儿架起一会儿拆除，主要看工作人员什么时候能到。记者在人行道上踱着步，不停地打着电话，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免得有偷听嫌疑。摄影师很纳闷在这凄凉的警察局门前究竟能拍到些什么有用的东西。雷布思看到几名穿制服的人上了台阶，进了大楼。他认出几个人，比如雷·雷诺兹。其他人他不认识，不过看着像是刑事调查局的人，估计是派来的支援队伍。雷布思咬了几口吃剩的早餐面包卷，慢慢咀嚼着。他买面包卷的时候顺便要了咖啡、报纸和橘子汁。他浏览报纸时看到了病中的利特维年科的更多新闻——下毒药还是个谜——不过上面没有提到托多罗夫，只有一段话谈到了查尔斯·里奥丹。报纸最底端有个提示，再往后就是讣告栏了。他了解到里奥丹在20世纪80年代举办过多次摇滚巡回演出，包括大国乐队（Big Country）和非法执事合唱团（Deacon Blue）。其中一位音乐家说“查理能在机库大门很好地合声”。很久以前他是名录音乐师，曾在拿撒勒乐队（Nazareth）、弗兰基·米勒（Frankie Miller）以及萨瑟兰兄弟（Sutherland Brothers）的专辑上出现过。这说明雷布思很有可能拿到他演奏的那些东西。
“我要是早知道这些就好了。”他自言自语道。
他盯着蜂拥而至的媒体人物，纳闷是谁透露了那个消息，说托多罗夫和里奥丹两人的死有联系。这倒也不怎么重要，迟早大家会知道的。但是，这意味着他没机会透露这个关联了。他想请人帮忙，因此假如能以此交换的话很不错……
然而，他还是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不过，一辆貌似官方的车子开近了。柯伯恩下了车，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他穿着制服，帽子闪闪发光，戴着一双黑色皮手套。为队伍鼓舞士气可以是个借口，不过雷布思知道柯伯恩会对媒体保持警惕的。极度渴望信息的新闻采访人员最欢迎这位警察局长了。他会让他们顺从自己的意愿。雷布思拨了西沃恩的号码。
“注意注意。”他提醒她。
“谁？哪里？”
“柯伯恩正摆好姿势拍照呢。很快你就能看到他了。”
“难不成你也在这附近……”
“别担心。他看不到我。那边情况怎样了？”
“我们还得再找南希·西弗怀特谈一谈。”
“那个银行家有没有又惹她不痛快呢？”
“据我所知没有。”克拉克停顿了一下，“今天上午你除了去监视之外，还打算干什么？”
“说实话，我不用进去，这让我很欣慰……不用面对雷诺兹那群卑鄙小人了。”
“别那样。”
“我好像看见托德也往里走了，穿着一身干净的西装……”
“没错。”
“我想你可能因为他哥哥的事不让他插手了。”
“菲尔和你一样的看法。不过托德最近正忙着听长达两百小时的委员会磁带呢，是查尔斯·里奥丹录制的。应该保护他，免得受伤害。”
“你告诉局长了吗？”
“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雷布思发出啧啧声，看到柯伯恩最后冲着记者挥了挥手，走进了接待处。“他进去了。”他对着手机话筒说。
“我应该假装很吃惊才对。”
“克拉克，你是得假装吃惊，不过得开心。这样能提高你的印象分数。”
“我打算和他谈谈你的停职问题。”
“这事不会有结果的。”
“不过我还是要去谈……”她深呼一口气。“谈到冒失鬼……”雷布思手里的电话断了。他啪地合上手机，用手指弹着方向盘。
“玛丽，你在哪里？”他嘟哝着。正当他嘟哝这几个字时，看到玛丽·亨德森出现在东伦敦街的角落里，正快步朝着警察局走来。她一手拿着笔记本，另一手拿着钢笔和录音机，一侧肩膀上还背着个黑色大包。雷布思摁了摁车喇叭，但是她没注意到。他又试了试，结果还是没能引起她的注意。他不想招来别人注意，于是不再摁喇叭了，下了车，两手插在口袋里，靠着车站着。亨德森正和一位同事交谈呢。谈完后她拦住一位摄像师，问他拍了哪些镜头。雷布思认得他，想起他可能叫芒戈。他知道这个人过去曾经和玛丽一起工作过。她收到一条手机短信，于是一边和芒戈谈话一边查看信息，然后又摁了几个键，打了个电话。她把电话举在耳边，离开混乱的人群，朝着格菲尔德广场警局中央的那片草坪走去。那里堆放着一些垃圾——空酒瓶，快餐包装纸等等——她一边讲电话一边皱眉头。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雷布思。他正冲她微笑呢。她讲话时死死盯着他，讲完后，绕过草坪。雷布思回到车里，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玛丽·亨德森上了客座，把包放在腿上。
“什么事？”她问。
“玛丽，你好。报业进展怎么样？”
“不景气，”她承认道，“有了免费报纸和网络，愿意买报纸读新闻的人越来越少了。”
“报纸的广告收益怎样？”雷布思问。
“大幅度削减。”她叹气道。
“像你这样的自由职业者应该没多少活儿吧？”
“约翰，新闻故事还是不少的，只不过编辑不愿意付费。你没注意到小报吗，他们打广告请读者提供新闻和图片……”她的头倚着座位靠背，闭着眼睛。雷布思突然对她产生了同情。他认识玛丽好几年了，两人曾互相给对方提供过小诀窍和各种信息。他从来没见她这么疲惫过。
“也许我能帮你点忙。”他说。
“关于托多罗夫和里奥丹吗？”她猜测道，睁开眼睛，看着他。
“没错。”
“你为什么在这外面待着，不去里边呢？”她指了指警察局。
“因为我想请人帮忙。”
“意思是你想让我深入调查一下？”
“玛丽，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约翰，过去我已经帮了你很多忙了。这也太不公平了。”
“这次或许不太一样。”
她疲惫地笑了笑，“你总是这样说。”
“好吧。就当这是你送我的退休礼物吧。”
她更仔细地打量着他，“我忘了你要退休了呢。”
“我已经退休了。柯伯恩给我停职了。”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说了他一位同事的坏话。那个人叫迈克尔·埃迪森。”
“是个银行家吗？”她的语调马上提高了，人也振作了不少。
“他和托多罗夫之间有点关系，只不过不那么紧密。”
“具体点。”
“6度。”
“不过还是很吸引人。”
“就知道你会这么认为。”
“你会告诉我这件事吗？”
“我尽力吧。”雷布思纠正了她的说法。
“你想要什么回报？”
“安德罗波夫。”
“他是俄国一名实业家。”
“没错。”
“最近跟着贸易代表团其他成员来这里了。”
“其他人都回国了，他却没走。”
“这个我不知道，”她撇了撇嘴，“那你想知道什么？”
“他究竟何许人也，怎么弄到那么多钱的。还有，他和托多罗夫之间肯定有关系。”
“是因为他俩都是俄国人吗？”
“我听说他俩很久以前就认识。”
“还有呢？”
“托多罗夫过世当晚，他和那位老同学一样，在同一家酒吧喝酒。”
玛丽·亨德森低声吹了个长长的口哨，“没人知道这个吗？”
雷布思摇摇头，“还有很多消息呢。”
“假如我把它写成新闻，你老板肯定会猜到是谁透露给我的。”
“再过几天就可以说这个消息是老百姓提供给你的了。”
“意思是你不会东山再起了吗？”
“是的。”他说。
她眼睛一眯，“我敢说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八卦呢。”
“玛丽，还是留着给我写回忆录吧。”
她又打量了他一番。“你得找个代笔人。”她提醒他。这听着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格兰人》报业位于荷里路德路尽头的一栋现代化大楼里，对面就是BBC和国会大厦。尽管玛丽·亨德森几年前就辞掉了那里的全职工作，仍然很有名，并持有安全通行证。
“你是怎么把通行证搞到手的？”雷布思在前台登记时问她。亨德森弹弹鼻子。雷布思别上了访客牌。接待处办公桌后面的办公室很大，而且是开敞式的，似乎只有九到十名员工在这里办公。雷布思说了个数字。亨德森一听，说他的思想太陈旧了。
“如今出一份报纸可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你听上去没什么激情啊。”
“旧楼很有特色。过去的新闻编辑部也一样，大家都疯了似的到处跑，想写一篇完整的报道。编辑挽着袖子，到处骂人。替补人员像老烟囱似的不停抽烟，想把双关语加到报道里……报纸得用手工剪切，发放。当时一切都那么……”她想了个合适的词。“高效。”最终她说。
“过去当警察也很有意思，”雷布思安慰她说，“不过警察办的冤假错案也比较多。”
“你这个年龄还是可以怀旧的。”
“你不可以吗？”
她耸耸肩，在一台闲置的电脑前坐下来，招呼他拉把椅子过去。一名留着些许胡须、戴着半月形眼镜的中年男子从他俩身边经过，问了声好。
“你好，戈登，”亨德森回应道，“告诉我一下密码，好吗？”
“康纳利。”他说。
她谢了谢他，看着他走出去，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她告诉雷布思，声音稍微低了些，“这里差不多有一半人以为我还拿工资呢。”
“如入无人之地，多方便啊。”他看着她输入密码，开始在电脑上搜索安德罗波夫。
“那个人叫什么？”她问。
“谢尔盖。”
她又搜了一遍，只见最初的搜索结果少了一半。
“我们在其他地方也可以上网。”雷布思告诉她。
“这不单单是上网的问题，这里有最新的新闻数据库。”
“《苏格兰人》新闻吗？”
“还有其他任何你能想到的报纸。”她点击了一下屏幕，“500多条轰动性新闻。”她说。
“似乎不少。”
她看了他一眼，“小字体。你想把它们打印出来看，还是想直接在显示屏上看？”
“我先看看再说。”
她站起身来，把椅子推到一边，让雷布思把他那把椅子往屏幕这边靠了靠。“我打算逐个看看，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
她思考了片刻，“你就跟他们说你是经济学编辑。”
“不错。”
她留给他独自去处理，自己上楼了。雷布思开始点击浏览。前几篇新闻和安德罗波夫的生意有关。改革后不久，国家放松了工业控制。于是安德罗波夫等人开始购买普通金属、煤矿以及其他东西。他主要经营锌、煤和钢铁，现在逐渐涉足天然气、石油等行业，但是在其他领域发财的。或许他发了横财，导致官方开始对他展开腐败调查。安德罗波夫要么是个烈士，要么是个骗子，这取决于你面对的调查记者是谁。20分钟后，雷布思在关键词里添加了“背景”两个字，想缩小搜索范围。之后，他果然搜到了安德罗波夫简短的传记。他和托多罗夫一样，于1960年出生在莫斯科的日丹诺夫郊区。
“好，好。”雷布思自己嘟哝着。他没找到安德罗波夫上过的学校的相关信息，似乎没什么人调查过他的童年生活。雷布思想方设法想将安德罗波夫和托多罗夫这两个名字进行对照，但是什么都没得到。他在浏览托多罗夫的相关信息时——全世界总共有17000条——想找点诗人大学时候的信息。他的一些讲座还可以下载，但是没有提到他和学生之间的不当行为。或许安德罗波夫那句话是编造的。
“你好。”胡须男回来了。
“早上好。”雷布思说。他好像想起那个人叫戈登，现在戈登正回过头盯着他的电脑屏幕看呢。
“我猜桑迪是不是打算报道托多罗夫的事情呢。”他说。
“没错，”雷布思说，“我只是在添加一些背景信息。”
“哦，”戈登缓缓点点头，好像这也说得过去似的，“这么说桑迪还在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外脱不开身吗？”
“听说是这样。”雷布思认同道。
“是不是警察把事情搞砸了？你觉得可能吗？”
“我说不好。”雷布思说着，语气很坚定。
“哦，好好查吧……”戈登一边大笑一边走开了。
“讨厌。”雷布思说了句，声音刚好能被旁边的人听到。戈登走着走着突然停了，却没转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继续向前走去。他要么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么不想惹是生非。雷布思继续浏览新闻，从托多罗夫转到了安德罗波夫，结果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一个名字：罗迪·丹霍姆。好像俄国的暴发户都喜欢购买艺术品，拍卖会上成交的价格打破了历史新高。缺少了毕加索或马蒂斯的作品，富豪就不能称之为富豪了。雷布思把几个新闻故事放在桌面上，后面还附着莫斯科、纽约和伦敦拍卖会上的一些照片。这里500万，那里1000万……安德罗波夫的名字只是略微有提到，当中谈到他喜好现代艺术，主要是英国艺术。因此，他很精明，经常从美术馆和展览会上购买作品，而不是从索斯比或克里斯蒂那样的公司购买。最近他买的作品包括艾莉森·瓦特（Alison Watts）的两幅作品，还有卡勒姆·英尼斯（Callum Innes）、大卫·马赫（David Mach）、道格拉斯·戈登（Douglas Gordon）以及罗迪·丹霍姆（Roddy Denholm）等人的作品。西沃恩跟雷布思提过丹霍姆——他在国会大厦举办过艺术展，里奥丹为他工作过。写这篇新闻的记者还补充说“因为所有这些艺术家都是苏格兰人，安德罗波夫先生或许开始有了专门研究”。雷布思写下了这些人的名字，开始进行进一步搜索。又过了15分钟玛丽·亨德森才回来，端着两杯咖啡。
“加了点牛奶，没加糖。”
“可以。”雷布思表示感谢。
“你和戈登说什么了？”她把椅子拉到他跟前。
“怎么了？”
“他感觉你好像不大喜欢他。”
“有些人就是很敏感。”
“不管你说了什么，他以为你是领导呢。”
“我一直也觉得自己有当领导的天赋……”雷布思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朝她眨眨眼，“假如我点击打印键，打印页从哪里出来呢？”
“那边那台机器。”她指了指房间一角。
“这么说我得到那边去拿了。”
“约翰，你是领导，找个人替你拿呗……”
<h3>二十八</h3>
记者们陆续离开了格菲尔德广场警局。或许因为快到午饭时间了，或者出现了其他新闻。西沃恩·克拉克在和麦克雷总督察以及警察局长面谈呢。柯伯恩不太愿意让她负责这个案子，尽管麦克雷竭力支持。
“我们把斯塔尔探长从费蒂斯调回来吧。”柯伯恩坚持说。
“好的，头儿。”麦克雷最后终于让步了。
之后，他叹了口气，然后告诉克拉克说警察局长是对的。克拉克听了耸耸肩，看着他拿起电话，要求接通德里克·斯塔尔的电话。半小时后，斯塔尔把整个专案组成员都召集了起来。当时他刚理完发，系着袖口，刚好在刑事调查局办公室。他称之为“鼓舞士气的讲话”。
“PEP不是指退休金计划吗？”哈维斯屏住呼吸问。她这样说是为了让克拉克明白自己支持她。克拉克冲她笑了笑，意思是心领了。
斯塔尔在麦克雷办公室作了个简短报告，就开始研究这两起死亡案件之间的“微妙联系”了，而且坚持认为“如今时候还早”，不需要过深研究。他想把专案组分成两队人，一队集中调查托多罗夫之死，另一队去调查里奥丹的死因。然后，他又将注意力转向西沃恩·克拉克，“克拉克探员，你来负责协调两队人。我的意思是假如这两起案子之间出现了任何联系，你就去调查调查。”他环视屋子四周，问大家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大家低声说明白了，却被雷·雷诺兹不断的打嗝声盖住了。
“吃墨西哥辣味牛肉吃的。”他说着，表示很抱歉。旁边几位警官正在不停地翻看笔记本和纸张。克拉克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用一只手指堵住另一只耳朵，以隔绝斯塔尔还未发表完的讲话。
“克拉克探员。”她说。
“雷布思探长在吗？”
“不在。你要干什么？”
“我是斯图亚特·詹尼。”
“啊，詹尼先生，我是克拉克探员。我们在国会大厦见过的。”
“哦，克拉克探员。你朋友雷布思之前要过亚历山大·托多罗夫银行账户的具体信息……”
“你那儿有吗？”
“搞到这个东西花了我不少时间。这是有相关规定的……”
克拉克和哈维斯对视了一下，“詹尼先生，你现在在哪里？”
“银行总部。”
“我同事去拿可以吗？”
“当然可以，省得我跑一趟了。”詹尼说话时呼哧呼哧的。
“谢谢你，先生。你一个小时内会一直在那里吗？”
“假如我不在的话，就把信封交给我助理。”
“你真是太好了。”
“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有些起色了。”
“我很高兴。今早我在报纸上好像看到你们将托多罗夫的死亡和那起房屋火灾联系起来了。”
“别看到什么就信什么。”
“不过这也太让人吃惊了。”
“詹尼先生，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请便。再次谢谢你。”克拉克把电话放下，转向哈维斯。“你和科尔先去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总部拿托多罗夫的银行账户详细信息吧。找斯图亚特·詹尼要就可以。”
“谢谢。”哈维斯喃喃地说。
“你俩走了之后，我也打算马上就走。南希·西弗怀特肯定不愿意看到我……”
斯塔尔一拍手，意思是会议结束了，“除非还有人有问题。”他目光在整个房间扫视了一圈，大家都不敢举手。“那好，”他厉声说，“开始工作吧！”
哈维斯眼珠子一转，挤过人群，来到科林·蒂贝特身边，看上去有点惧怕德里克·斯塔尔似的。西沃恩·克拉克发现托德·古德耶尔也侧着身子挤到她旁边来了。
“你觉得斯塔尔探长打算让我继续留在调查组吗？”他轻声问。
“把头低下就好了，希望他不会注意到你。”
“我怎样才能争取留下呢？”
“你得听完那些会议录音带，对吧？”古德耶尔点点头，“继续听带子吧。假如他问起你是谁，你就说只有你愿意接手这样一项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我还是不太确定你到底觉得我能从中发现什么。”
“那就在里面找找吧，”克拉克坦白道，“不过你或许会交上好运。”
“那好吧，”古德耶尔一点都不像被说服的样子，“由你负责这两起案子之间的衔接工作吗？”
“我一直都认为这就是‘协调人’的作用。”
“你是不是要召开记者招待会呢？”
克拉克哼了一声，“德里克·斯塔尔才不允许其他人抢他的镜头呢。”
“他看着更像是个推销员，而不是侦探。”古德耶尔发表看法。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推销员，”克拉克认同道，“而且推销的正是他本人。问题是，他很擅长这方面。”
“你不嫉妒他吗？”其他侦探挤来挤去蹭到了他俩。大家都想在办公室里找个安身的地方。
“斯塔尔探长会取得大成就的。”她说完这句话就不说了。古德耶尔看着她将包挎到肩膀上。
“你要出去吧？”他说。
“没错。”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托德，你还有那么多带子要听呢。”
“雷布思探长呢？”
“他去现场考察了。”克拉克解释说，因为她觉得知道他停职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雷布思尽管——或者更确切地说，由于——被停职了，目前还在参与处理这个案子。
南希·西弗怀特在对讲机里听到克拉克的声音时一点都不开心。不过，她最后还是下了楼，跟克拉克说她想喝杯巧克力热饮。
“街头有家咖啡店。”
她俩在咖啡店里点了饮料，面对面地坐在皮沙发上。西弗怀特看上去好像没睡够。她还穿着一件短裙，上面有些线头，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牛仔夹克，腿上裹着厚厚的黑色连裤袜，手上戴着编织的无指手套。她往饮料里加了些鲜奶油和棉花糖，然后把杯子捧在手掌心，小口喝着。
“安德森先生之后有没有再骚扰过你？”克拉克问。西弗怀特只是摇了摇头。“我们跟索尔·古德耶尔谈过了。”克拉克继续说。
“你没告诉我他就住在发现尸体的那条街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克拉克耸耸肩，“他好像没把自己当成你男朋友。”
“他那是在保护我。”西弗怀特厉声反驳道。
“你有什么可保护的？”克拉克问道。不过南希并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音乐很响，头顶的天花板上装有音箱。当时播放的是首舞曲，节奏感很强。这让克拉克很头疼。她走到柜台那边，让服务员把音乐关小一点。服务员同意了，尽管有些不情愿。可关小后还是没什么明显效果。
“怎么了？我喜欢这个地方。”西弗怀特说。
“你喜欢板着面孔的服务生吗？”
“不，我喜欢这里的曲子。”西弗怀特越过杯子沿儿瞅了瞅克拉克，“索尔说我什么了？”
“就说你不是他女朋友。不过和他交谈让我很纳闷……”
“你们谈什么了？”
“诗人遇害当晚。”
“酒吧里有个疯子……”
“我指的不是索尔被袭击当晚，而是诗人被害那晚。你正打算去索尔那里买东西。所以你要么是在去的路上碰到尸体的，要么是在回来的路上碰到的……”
“这有什么区别？”西弗怀特一边慢吞吞地说，一边低头看自己不断挪动的双脚，那双脚好像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
“事实上区别很大。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公寓吗？”
西弗怀特点点头。
“当时你说了句话……你说那句话时的样子……昨天我和索尔谈话后，一直在想你当时说话的样子。”
西弗怀特上当了。“我说的哪句话？”她问道，尽力显得不那么感兴趣。
“你告诉我们，‘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觉得大部分人说这句话时都会强调‘什么’，而你却强调的是‘看到’。这让我很纳闷。我怀疑你是不是没跟我说实话，但又在尽力控制自己不要完全说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西弗怀特的双膝像活塞似的起伏着。
“我在想可能你当时走到索尔家门前，摁了摁门铃，等他开门。你知道他也在等你。可能你在那儿站了一小会儿，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也许你还打他手机了，结果他没接。”
“因为他被人刺伤了。”
克拉克缓缓点点头，“这么说你就站在他公寓外面，突然听到下面街上有声音。于是你走到拐角处看了看。”
然而，西弗怀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好吧，”克拉克说，“你什么都没看见，但肯定听到什么声音了，对吧，南希？”
南希盯着她看了很长一会儿，然后转移了目光，喝了一小口咖啡热饮。她说话的时候，音乐刚好淹没了她的声音。
“我没听到你刚才说什么。”克拉克表示抱歉。
“我说没错。”
“你听到什么了吗？”
“一辆汽车的声音。车停了，然后……”她不说话了，抬起头盯着天花板，沉思着。最后，她又看了看克拉克，“一开始，我听到有人呻吟。我以为是哪个醉鬼不行了。他说话时声音含糊不清，不过可能是在讲俄语。这样总能说得通了，对吧？”她似乎急切希望克拉克能认同。因此，克拉克又点了点头。
“然后来了一辆汽车吗？”她追问道。
“车停下后，车门开了。我听到了砰砰声，之后就没声音了。”
“你怎么敢肯定那就是一辆汽车呢？”
“听着不像是辆货车或者卡车。”
“你没看一眼吗？”
“等我转过拐角时，车已经不见了。墙根处躺着一具尸体。”
“我这下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尖叫了，”克拉克说，“你以为那是索尔吗？”
“一开始我以为是索尔。不过等我离近一些，看到不是他。”
“你为什么没撒腿就跑呢？”
“那对夫妇到了。我是想离开呢，不过那个男的说我应该留下。假如我真逃走的话，对我不利，不是吗？他会告诉你们我长什么样子。”
“没错。”克拉克承认道，“你怎么会以为那可能是索尔呢？”
“做毒品生意的人很容易树敌。”
“比如？”
“在酒吧外面捅了他几刀的那个坏蛋。”
克拉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还有别的敌人吗？”
西弗怀特知道她什么目的，“你是不是在想也许是索尔的敌人错杀了那位诗人呢？”
“我不敢肯定。”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血迹一直延伸到多层停车场，说明不管杀害托多罗夫的人是谁，他肯定知道受害人不是索尔·古德耶尔。至于说那致命一击……哦，可能是同一个人干的，但也不一定。西弗怀特说的完全正确——做毒品生意的人免不了树敌。或许她应该亲自跟索尔讲这句话，看他还有没有别的敌人。当然，他很可能不愿意说出自己敌人的名字，而只是暗自下决心报仇。她想象着索尔揉搓刀伤的情景，似乎想尽力抹掉那些痕迹。她想象着两个男孩子一起长大的情景，索尔和弟弟托德。他们的祖父死在了监狱里，父母离异。托德什么时候决定让哥哥放任自流的？索尔因此遭罪了吗？
“我能再喝一杯吗？”西弗怀特举起空杯子，问道。
“该你请客了。”克拉克提醒她。
“我没钱。”
克拉克叹了口气，递给她5英镑。“再给我要一杯卡布奇诺。”她说。
<h3>二十九</h3>
“他是个不容易就范的人。”特伦斯·布莱克曼说着，摆了摆手。
布莱克曼在爱丁堡市西区的威廉姆街上经营着一家现代艺术馆。艺术馆有两间房子，里面是白色的墙，木质地板上有些灰尘。布莱克曼的个子有5英尺高，瘦得皮包骨，略微有点小肚子，穿得很年轻，比实际年龄要小30到40岁，头发呈棕色，看着像是去高档发廊染过。他整过容，脸上的皮肤绷得很紧，表情不那么丰富。网上查到他是罗迪·丹霍姆的代理商。
“他现在人在哪里呢？”雷布思走到一个雕塑跟前问。那个雕塑看上去像是一大摞金属衣架。
“我估计可能在墨尔本吧，也有可能在香港。”
“今天这里展出他的作品了吗？”
“事实上有很多买家等着呢。有6名买家，价钱不是问题。”
“都是俄国佬吗？”雷布思猜测道。
布莱克曼凝视着他，“探长，不好意思。你为什么想见罗迪呢？”
“他一直在国会大厦做项目呢。”
“看来我们个个都担子不轻哪。”布莱克曼叹息道。
“丹霍姆先生需要录制一些东西。可负责录制的那个人却死了。”
“什么？”
“他叫查尔斯·里奥丹。”
“死了？”
“没错。发生了一场火灾……”
布莱克曼两手捂着脸，“那些磁带没事吧？”
雷布思瞪着他，“先生，你还挺关心磁带的。不错。”
“哦，当然。受害人家属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伤心死了……呃……”
“我觉得那些录音应该无大碍。”
布莱克曼没吭声，表达了谢意。然后，他问这和那位艺术家有什么关系。
“先生，里奥丹先生遭人谋杀了。我们在想他是不是录制了一些不该录制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在国会大厦吗？”
“丹霍姆先生为什么选择城市重建委员会这个研究项目呢？有什么原因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
“这下你该明白我为什么要和他谈了吧。你有他的手机号吗？”
“他不一定会接电话。”
“不管怎样，总可以发条信息过去。”
“我看行。”布莱克曼听着好像不怎么上心。
“不过你得把号码给我。”雷布思强调道。布莱克曼又叹了口气，招呼雷布思跟他去，然后打开屋子后面的一扇门。那是一间狭小的办公室，跟储藏室差不多大，到处都是没上框的画布和未用帆布遮盖的框架。布莱克曼的手机正在那里充电。他拔下充电器，摁了摁手机键盘，终于找到了艺术家的号码。雷布思将号码输入自己的手机，然后问丹霍姆先生的作品能卖多少钱。
“这得看大小、材质以及创作所花费的时间了……”
“大概估计一下。”
“30到50……”
“3万到5万英磅吗？”雷布思看到他点了点头。
“他每年能完成多少幅作品呢？”
布莱克曼皱了一下眉头，“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有很多人排队等着买呢。”
“安德罗波夫买的是哪幅呢？”
“谢尔盖·安德罗波夫先生眼光不错。他买的作品——我这里刚好有一幅油画作品，一模一样，是罗迪早年创作的，或许是在他离开格拉斯哥艺术学院那年画的。”布莱克曼从桌子上拿起一张明信片。那是一幅油画作品的复制品。“他买走的那幅作品名叫《无助》。”
雷布思看到那幅画上画的像是一个小孩子刚刚学走路迈出的第一步。“无助”这个词概括得很好。
“罗迪的一部前期影像作品卖了个破纪录的好价格。”商人补充道。
“布莱克曼，你拿到了多少钱？”
“探长，没多少。失陪一下……”
但是，雷布思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看来我交的税款都进了你的腰包了。”
“假如你指的是国会佣金的话，完全不必担心——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同意接手整件事情。”
“支付所有费用吗？”
布莱克曼突然点了点头，“我真的需要失陪一下……”
“他们真够大方的。”雷布思评论道。
“第一银行是艺术馆重要的赞助商。”
这次，雷布思点了点头。“先生，还有不多几个问题了。你知道安德罗波夫先生为什么要去苏格兰艺术馆吗？”
“出于兴趣。”
“其他那些俄国富翁也是出于兴趣吗？”
“我敢肯定有些人是买来投资的，还有一些人则是出于乐趣。”
“是不是还有一些人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富有呢？”
布莱克曼浅浅笑了笑，“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他们买加勒比游轮也是出于这个想法吧，我买的比你的还大呢。还有伦敦的豪宅，以及给貌美的妻子买的珠宝……”
“你说的没错。”
“但是，这还是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对苏格兰这么感兴趣。”他们走出办公室，回到艺术馆。
“探长，这还涉及之前的一些关联。比如俄国人很敬畏罗伯特·伯恩斯，很可能还把他当成了共产主义的理想人物。我忘了这一思想的领袖人物是谁了——或许是列宁——他曾说过，假如欧洲发生叛乱的话，很可能最先从苏格兰开始。”
“可是，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对吧？我们现在说的是资本主义者，而不是共产主义者。”
“关联都是过去的。”布莱克曼重复说，“或许他们仍旧觉得可能会发生革命。”他略带发愁地笑了笑。雷布思听完这话估计他之前是个共产党员。嘿，怎么没这种可能呢？雷布思自小就在法夫长大，那里清一色的工人阶级，到处都是煤矿。法夫选举了英国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位——共产主义者国会议员。20世纪50和60年代时，许多议员都是共产主义者。大罢工爆发的时候雷布思还年幼，不过他记得有个姑姑曾给自己讲过那件事——当时还立起了路障，村镇之间都失去了联系——基本上算单方面宣告独立了。法夫人民王国。想到这里，他不禁偷偷笑了笑，朝着特伦斯·布莱克曼点点头。
“你说的革命是指独立革命吗？”
“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别的革命了……”布莱克曼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雷布思身边走开，挥挥手，意思是让他先走。
“耽误你时间了。”雷布思咕哝着，朝门外走去。
他在人行道上试着拨通罗迪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听到那边自动答录机的声音，请他留言。他留了言，然后又拨了另外一个号码。西沃恩·克拉克接起了电话。
“不用去上班很舒服吧？”她问。
“只能和你说说话——是浓缩咖啡机的声音吗？”
“我得离开警局了。柯伯恩把德里克·斯塔尔调回来了。”
“我们早料到他会这样。”
“确实，”她说，“我正和南希·西弗怀特聊天呢。她说托多罗夫遇害当晚，她正在索尔家里找东西呢。结果索尔忙别的事去了。这个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不过，南希听到有辆车开了过来。有人从车里跳了出去，猛击托多罗夫的后脑勺。”
“这么说他被打了两次？”
“看样子是这样。”
“两次都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我正在想第二次会不会索尔才是目标呢。”
“很可能。”
“听你的语气还有一丝怀疑。”
“南希现在在你跟前吗？”
“她去厕所了。”
“哦，不管真的假的，你先听我说：托多罗夫闯进停车场，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摇摇晃晃走在黑漆漆的夜里，而袭击他的人却很冷静地上了车，尾随他，决定把他干掉。”
“你的意思是车当时停在多层停车场里吗？”
“不一定……也可能停在街上。我们有没有必要再去趟市政厅呢？再查看查看录像。迄今为止，我们只是问了问路人……”
“要不让你中央监控系统的朋友给我们带几个汽车牌照过来，只要是进出国王马厩路的车都行，你觉得呢？”她似乎在考虑这个做法，“问题是，斯塔尔现在正忙着倒抢劫发生时的录像呢。”
“你没告诉他那辆车的情况吗？”
“还没有。”
“打算告诉他吗？”他半开玩笑地问。
“不如就藏在心里，跟你一样，你说呢？就算我对了，他错了，他会表扬我吗？”
“你进步不小。”
“我得好好考虑考虑。”然而，雷布思感觉她现在是半信半疑，“那你打算去哪里？我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了。”
“逛逛街。”
“别骗我了。”她又停顿了一下。“南希快回来了。我得挂了……”
“告诉我，斯塔尔是不是又在那里大谈要‘寻找突破口’呢？”
“你觉得呢？”
“我敢说古德耶尔会全盘接受。”
“不一定。不过科尔很喜欢……我已经派他和菲尔去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了。詹尼手里有托多罗夫的银行账户细节。”
“他真沉得住气。”
“哦，他事情多，挺忙的，整天请那些俄国佬在格伦伊格尔斯喝酒吃饭……”
雷布思本来想说他忙着和卡弗蒂、安德罗波夫在格兰顿瞎晃悠呢……不过，他没说这个，而是说了声再见，就挂了电话。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小商店：大部分都是女士精品店。他意识到现在离加里东尼亚宾馆步行只需要2分钟。
“为什么不去一趟呢？”他问自己。答案：没理由不去。
他告诉前台帮自己转接“安德罗波夫先生房间”的电话，结果却没人接。接待员问他想不想留个口信。他摇摇头，闲逛着进了酒吧。当时不是弗雷迪的班。面前那个酒保很年轻，金黄色头发，带了点东欧的口音。她问雷布思要喝点什么。雷布思请她给自己来一杯高地猎场牌纯麦威士忌。她给他端来一杯带冰块的。这下，雷布思觉得她要么刚开始干这份工作，要么刚来苏格兰不久。他摇了摇头，问她哪里人。
“克拉科夫，”她说，“波兰。”
雷布思点点头。他的祖先就是波兰人，但是关于那个地方他只记得这一点。他坐在一张高凳上，从一个大碗里拿起几颗坚果。
“给你。”她说着，把那杯酒放在他面前。
“再来点水，谢谢。”
“没问题。”她显得有些紧张，感觉自己出了差错很是不安。她拿来一个水壶，里面装有大概一品脱自来水。雷布思往杯子里添了一点水，然后摇了摇杯子。
“你在等人吗？”她问道。
“他已经到了。”雷布思转向她。安德罗波夫肯定一直都坐在那个位置，一般人看不到的那个位置。他勉强笑了笑，目光冷冷的。
“亲信没跟你来？”雷布思问。
安德罗波夫没理会他这句话。“再来一瓶水，”他跟酒保说，“这次不要冰块了。”
她点了点头，从冰箱里拿出瓶子，打开瓶盖倒水。
“探长，”安德罗波夫说，“你真的要找我吗？”
“碰巧咱俩都在这里。我来这里之前去了趟特伦斯·布莱克曼的艺术馆。”
“你喜欢艺术吗？”安德罗波夫眉毛向上一翘。
“我对罗迪·丹霍姆很感兴趣，尤其是他早期那些作品，上面画着一些幼儿园的小孩子。”
“我觉得你这是在嘲笑，”安德罗波夫拿起那杯水，“算在我房间费用里。”他跟酒保示意道，然后对雷布思说：“来，干杯。”
“这就是那个位置吗？”两人坐好后雷布思问。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是亚历山大·托多罗夫被害当晚你坐的那个位置吗？”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也在这家酒吧。”
“卡弗蒂请他喝的酒。诗人离开后，卡弗蒂过来你这边坐下了。”雷布思停顿了一下，“你和经济发展部部长。”
“我真佩服你，”安德罗波夫似乎开始承认了，“真的。看得出来你不是个走捷径的人。”
“也不会被收买。”
“这个我也知道。”他微微一笑，不过雷布思并没看到。
“那你和吉姆·贝克韦尔当时在聊些什么呢？”
“听起来或许会很奇怪。我们当时在谈经济发展问题。”
“你打算在苏格兰投资吗？”
“我觉得这个国家很欢迎外来者。”
“但是，我们这里没有你感兴趣的任何东西。既没有天然气，也没有煤矿、钢材……”
“事实上，你们这里有天然气、煤炭，还有汽油。”
“至多只能开采20年。”
“在北海是这样，但是你忘了西部海域。探长，大西洋里有许多石油资源。我们早晚会掌握开采那些石油的技术，而且还有替代能源——风能和波能。”
“别忘了国会大厦的那股热空气。”雷布思喝了一小口酒，细细品味着，“这也无法解释你为什么老盯着爱丁堡这块废弃地。”
“你真的够警觉。”
“理应如此。”
“是因为卡弗蒂先生吗？”
“可能吧。你俩怎么认识的？”
“探长，做生意认识的。我们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生意。”
“那莫斯科当局为什么还打算把你拿下呢？”
“出于政治方面的原因，”安德罗波夫解释说，显得很痛苦，“还有就是我不愿意贿赂他们。”
“这么说你被当成典型了？”
“顺其自然吧……”他把杯子举到嘴边。
“俄国有许多富人都进了监狱。你不害怕自己也入狱吗？”安德罗波夫耸了耸肩膀。“很幸运你这里有这么多朋友，除了工党成员，还有苏格兰民族党。这么多人需要你，感觉肯定不错吧。”这个俄国佬还是什么都没说。因此，雷布思决定换个话题。“和我谈谈亚历山大·托多罗夫吧。”
“你想知道什么？”
“你说过他对自己的学生太好了，校方把他开除了。”
“那又怎么了？”
“可我没找到相关记录。”
“这件事当时保密了，不过莫斯科很多人都知道。”
“有意思的是，你告诉了我这个，却忘了告诉我你俩是一起长大的——年龄相仿，住在同一个社区……”
安德罗波夫看着雷布思，“我不得不再次承认你太厉害了。”
“你到底有多了解他？”
“不怎么了解。我得说只要是我赞同的事情亚历山大都反对。他可能喜欢用‘贪婪’‘残忍’等类似的词，而我会说‘自力更生’‘充满活力’。”
“他是个守旧的共产主义者吗？”
“你听说过英语单词‘布尔什维克’吗？这个词源于‘布尔什维克主义’，一个俄语单词。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很残忍，不过这几年布尔什维克仅仅指笨拙或者固执……亚历山大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知道他住在爱丁堡吗？”
“好像有家报纸提到过。”
“你俩见过面吗？”
“没有。”
“有意思的是，他来了这里才开始喝酒的……”
“是吗？”安德罗波夫又一次耸耸肩，喝了口水。
“你俩都住在爱丁堡，一起长大，如今在不同领域都有了些名气。你就没想过和他联系一下吗？”
“我俩就算见了面也没说的。”安德罗波夫坚定地说。然后，他问：“探长，要不要再来一杯？”
这时，雷布思注意到自己已经喝完威士忌了。他摇摇头，站起身来。
“我一定会转告贝克韦尔先生，说你来过了。”安德罗波夫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顺便也告诉卡弗蒂一声。”雷布思反驳道，“他会告诉你，只要我着手一件事就不会放手。”
“你俩这点倒是很像……探长先生，和你聊得很开心。”
雷布思走到外面，想点一支烟。外面微风徐徐。一辆出租车开过来时，他将头缩进了夹克衫里，这样梅根·麦克法兰和罗迪·利德尔才没注意到他。她和助理大步流星走进宾馆大厅，眼睛直视前方。雷布思对着上空吹着烟圈，心想谢尔盖·安德罗波夫会不会也告诉他俩，说他刚来过……
<h3>三十</h3>
西沃恩·克拉克走进西区警局狭窄的刑事调查办公室时，迎接她的是掌声连连。六张办公桌只有两张桌子前有人在，而这两人都想表达对她的赞赏。
“只要你愿意，想扣留雷·雷诺兹多长时间都行。”沙格·戴维森探长说着还咧嘴一笑，然后将她介绍给一位叫亚当·布鲁斯的警官。戴维森双腿搭在桌子上，椅子向后倾倒。
“看到你们这么敬业我很高兴，”克拉克说，“其他人都去哪儿了呢？”
“可能是去买圣诞礼物了。克拉克，今年你会送我礼物吗？”
“我正考虑用包装纸把雷包起来，然后寄给你呢。”
“你敢！和索尔·古德耶尔相处愉快吗？”
“我不敢说‘愉快’这个词有多恰当。”
“他是个酒鬼，没错吧？离他弟弟差远了。托德每周日都去教堂，你知道吗？”
“他是那么说。”
“这兄弟俩真的一点都不像……”戴维森缓慢摇摇头。
“我们谈谈拉里·芬特里好吧？”
“他怎么了？”
“他还在押候审吗？”
戴维森哼了一声。“克拉克，监狱都挤得水泄不通了，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
“这么说他被保释了？”
“这些天，只要没犯什么种族大屠杀或者吃人的罪行都可以保释。”
“那我应该去哪儿找他呢？”
“他在布伦茨菲尔德一家劳教所里。”
“什么样的劳教所？”
“毒瘾劳教所。不过，我不敢肯定他现在这个时候在那里。”戴维森看了看手表，“可能在猎人广场或者草甸酒店。”
“我刚从猎人广场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回来。”
“你看到周围有没有什么疯子之类的？”
“倒是看到几个街头流浪汉。”克拉克纠正了他的话。她注意到布鲁斯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像是在玩扫雷游戏。
“那家古老的医院后面有几个凳子，”戴维森说，“他有时喜欢去那里逛逛，尽管那个地方可能有些冷。他还可能去格拉斯广场或者牛门街的活动中心……你想找他干什么？”
“我在想，如果能拿到索尔·古德耶尔的脑袋是不是会有笔悬赏。”
戴维森满不在乎，“那种卑鄙小人才不值呢。”
“不管怎样……”
“但凡正常人都不会派拉里那个疯子去干这事。归根结底是因为拉里欠了索尔的钱，去找他麻烦了。也许索尔说再也搞不到毒品了，拉里没了最后一道保险，才揍了他一顿。”
“看来这个人现在需要的是重获保险。”布鲁斯警官补充道，眼睛还盯着面前的游戏。
“如果你想去找疯子拉里的话，”戴维森说，“那也可以。不过你别妄想能从他那里套出点什么话来。我还是觉得索尔·古德耶尔不像是他的目标。”
“他肯定有仇人。”
“但是他也有朋友啊。”
克拉克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
“听说他又去给戈尔做事了。哦，倒算不上是‘做事’，只不过是替他做毒品买卖。”
“有证据吗？”
戴维森摇了摇头。“咱俩打过电话后，我又打了几个电话，于是就听说了这件事。不过，我还想告诉你别的事……”
“什么事？”
“有部下说德里克·斯塔尔要从费蒂斯调这里来负责这项调查。”这时，坐在旁边桌子前的布鲁斯咯咯笑了。“有点受打击，对吧？”戴维森补充道。
“德里克接手这个案子也说得过去，他比我高一个级别。”
“不过你和某个叫雷布思的探长负责这个案子，上司也不应该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我可真的要把雷诺兹送回这里来了。”克拉克警告他。
“你得先征得德里克·斯塔尔的允许。”
她狠狠地瞪着他。只见他扑哧一笑。“趁还有机会好好开心吧。”她说完，朝门口走去。
她回到车里，心想自己还能走哪条路离开格菲尔德广场警局。答案：没什么招了。雷布思提到了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或许她可以从市政厅那边绕道走，然后提出那个要求，也可以给梅根·麦克法兰打个电话，安排另一场会议。这次，她打算谈谈雷布思和查尔斯·里奥丹为梅根委员会做的录制，还有吉姆·贝克韦尔，雷布思想让她问问吉姆和谢尔盖·安德罗波夫以及卡弗蒂那次一起喝酒的事情。
卡弗蒂……
这个人在整个爱丁堡似乎都很有影响力，但是只有极少数市民知道有这么个人。雷布思自工作以来有一半时间都在想办法搞垮这个混蛋。他退休后，这就成了她的事情。这并不是因为她想继续做这件事，而是她觉得雷布思不会轻易放手。他肯定希望她能完成这项未竟的事业。她又回想了一下两人一起在办公室待到很晚的那些日子。雷布思总是絮絮叨叨地讲让自己困扰不堪的那些悬案。她又能拿这些遗留案子如何呢？她感觉它们就像包袱似的。她家里有一对蓝灰色烛台，是姑姑弥留之际赠给她的。她也不好把它们扔掉，于是那对烛台就一直放在抽屉里面，她觉得倒不如把雷布思那些悬案笔录也扔在那个地方。
手机响了，最前面三位数是556：有人从格菲尔德广场警局给她打来了电话。她能猜到是谁。
“你好吗？”
没错，果然是德里克·斯塔尔。“怎么我一来，你就偷偷溜走了。”他说着，指责中透露出一些放荡不羁。
“我得和西区警局谈谈。”
“谈什么？”
“索尔·古德耶尔。”
对方沉默了片刻。“他有什么可谈的？”他说。
“他住的地方离托多罗夫尸体找到的地方很近，是他朋友发现尸体的。”
“然后呢？”
“我只是想核实一些细节问题。”
他非常清楚克拉克这是在搪塞自己，而她也知道他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克拉克探员？”
“我还得去一趟市政厅。”
“是为闭路电视监控系统的事情吗？”他猜测道。
“正是。我大概得用半个小时。”
“雷布思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
“麦克雷总督察告诉我说雷布思被停职了。”
“差不多吧。”
“到最后也不过如此，对吧？”
“德里克，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西沃恩，你是我的不二人选。好好表现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不想让你从雷布思那里学来什么坏习惯。”
她再也忍不住了，于是挂了电话。“真是个自命不凡的蠢货。”她咕哝着，发动马达。
“昨晚进展怎样了？”哈维斯问。她坐在客座上，科林·蒂贝特在开车。
“和几个朋友喝了几杯。”他瞄了她一眼，“你嫉妒了，菲尔？”
“我会嫉妒你和你那堆酒鬼朋友吗？对，嫉妒，科尔。”
“我就觉得你会嫉妒。”他咧嘴一笑。他们正往爱丁堡东南部的岔路口和绿化带行驶呢。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得到了批准，在这个地方建立新总行。当地人并没觉得有多吃惊，尽管这个地方之前被定为受保护土地，原来住在这里的居民搬到了别处。银行为员工购买了一个9洞高尔夫球场，以供平日娱乐。距离新设立的皇家医院一英里处就是那栋巨大的玻璃建筑。哈维斯猜想皇家医院这样做是为了方便银行职员看病，因为他们每天清点那么多钱双手免不了哪天被纸币割一下。另一方面，就算这个银行像保柏公司那样拥有自己内部的医务室，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吧。我在家待着。”她说着，看着科尔慢慢停了车，因为前面是红灯。他完全按照驾校师傅教的那样去做——没用力刹车，而是通过传动装置慢慢停车。迄今为止，哈维斯遇到的所有人只要一通过执照考试，就不再使用这一技巧了，但是科林例外。她敢说他连自己的内裤都熨平了才穿呢。
尽管她发现科尔身上有许多根深蒂固的老毛病，却还是忍不住喜欢他。这让她很是恼火。她知道自己不找个科尔这样的男人陪伴的话，恐怕这辈子都过不安生，却不愿意这么想。不过，看样子这是事实。
“盒子里有什么好玩的吗？”他问她。
“有个纪录片，说的是男人怎么能变成女人。”他看着她，像是在考虑她是不是在撒谎。“真的，”她坚持道，“自来水里含有雌激素。你们男人喝下去胸部就会开始发育。”
他有一阵没吭声，“那雌激素是怎么跑到自来水里的？”
“这还用我说吗？”她模仿了一下冲厕所的动作。“此外，肉里还有各种添加剂。那些东西也能改变你们体内的化学平衡。”
“可我不想让它改变。”
她一听大笑起来。“不过，这倒也说明了一些问题。”她跟他开玩笑呢。
“什么问题？”
“说明你为什么开始喜欢上德里克·斯塔尔了。”他一听这话，脸沉了下来。她又大笑起来，“你看人家演讲的那样子……就像《角斗士》里的罗素·克劳（Russell Crowe），或者《勇敢的心》里面的梅尔·吉布森（Mel Gibson）。”
“我在电影院里看过《勇敢的心》，”蒂贝特告诉她，“观众当时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欢呼雀跃。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壮观的场面。”
“那不是因为苏格兰人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嘛。”
“你觉得我们应该独立吗？”
“也许吧，”她说，“只要像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这类的机构不南移就行。”
“他们去年盈利多少？”
“差不多80亿英镑吧。”
“你是说800万英镑吧？”
“80亿英镑。”她重复了一遍。
“那不可能。”
“你觉得我在撒谎吗？”她在想，他是怎么在自己不经意的情况下成功转移话题的。
“让你吃惊了，对吧？”他现在问了。
“吃惊什么？”
“真功夫在那里。”他不再盯着前方的路看了，而是看着她，“完了想去干点什么吗？”
“你是说和你一起吗？”
他耸耸肩，“今晚圣诞夜市要开业了，我们可以去看看。”
“也许吧。”
“然后再去吃晚饭。”
“我考虑一下。”
他们在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总部门口打灯转弯。面前是一个钢筋玻璃建筑，四层高，跟一条街似的很长。门房里出来一名保安，记下了他俩的名字和车牌号。
“停车位608。”他告诉他们。尽管离他们要去的地方很近处，有不少空位子，哈维斯看到蒂贝特还是乖乖地朝608车位驶去。
“别担心，”她看到他刹车时告诉他，“我可以从这里走过去。”
他俩真的步行走了过去，经过好几排跑车、家用轿车和4X4。地上的美化工作还在继续。建筑物一角后面可以看到一些金雀花丛，还有一条高尔夫球道。门开了后，他们进入到三层高楼的门廊。前台后面有一排商店：药店、超市、咖啡厅、健身房，还有游泳池。有个布告栏上面写着托儿所、健身房和游泳池的相关信息。他们乘电梯上了二层，再往上电梯就是玻璃门的了。服务员朝他们微笑着。
“欢迎来到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她说，“请登记，并出示带照片的身份证件……”
他们照要求做了。她说詹尼先生现在正在开会，不过他的秘书正等着他俩呢。
“三层。她会在电梯口接你们。”服务员交给他俩两张门卡，再次冲他俩笑了笑。一名安检人员带他们经过一个金属探测器。之后他俩又拿回了自己的钥匙、手机和零钱。
“有问题吗？”哈维斯问安检员。
“请便。”他严肃地说。
“总算没出问题。”
他们乘电梯到了三楼。只见一位身穿黑色裤装的年轻女子在那里等他俩。她手里拿着一个A4纸大小的厚信封。哈维斯接过信封后，那个女的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消失在无尽头的走廊里。蒂贝特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出电梯，就见哈维斯进来了。电梯门一关，他俩就下楼了。从他们进去大楼到离开不超过3分钟的时间。外面很冷，他们还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呢。
“那简直不是个大楼，”哈维斯说，“倒像是个机器。”
蒂贝特吹了个口哨，表示同意，然后瞅着停车场。
“我们刚才停到哪个车位了？”
“最里头那个。”哈维斯告诉他，然后穿过柏油马路。
她上了客座，打开信封，拿出一沓纸：都是复印的银行声明，正面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手写着一些信息，表明托多罗夫在其他地方也有资金，这是他开户时自己说明的。他有一次曾和莫斯科的一家银行有过转账业务。便条名是“斯图亚特·詹尼”。
“他很富有，”哈维斯说，“当前账户有6000英镑现款，18000英镑存款。”她查看了一下交易明细：在他遇害前那些日子没有大笔的存入或者取出业务，之后什么交易都没有了。“拿走他提款卡的那个人好像没用那张卡。”
“拿走卡的人本来可以把他的钱花光的，”蒂贝特承认说，“24000英镑……这对一位穷困潦倒的艺术家来说已经够多了。”
“当时的阁楼也不像现在这么常见。”哈维斯认同道。她往手机里输了一个号码。克拉克接起电话。哈维斯拣重要的信息跟她说了说，“他遇害当天取了100英镑。”
“从哪儿？”
“韦弗利车站的取款机。”哈维斯突然皱了皱眉头。“他为什么从一个车站离开爱丁堡后，回来又去另一个车站了？”
“他要去见查尔斯·里奥丹。我估计里奥丹经常去附近的咖喱饭店。”
“可我们无法请他当面对证了，对吧？”
“也对。”克拉克说。哈维斯能听到那个地方有好多人在说话，不过，听起来还是比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安静多了。
“克拉克，你在哪里？”她问。
“市政厅，询问闭路电视监控系统的事情呢。”
“你什么时候能回局里？”
“估计一个小时以后。”
“你听起来有些伤感。探长那里有什么最新消息吗？”
“我估计你指的是雷布思，而不是斯塔尔。没有。”
“跟她说说银行的事。”蒂贝特说。
“科林让我告诉你我们去了一趟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
“很豪华，对吧？”
“我去的那个地方糟糕透了，他们那里什么都有，唯独缺了引水道。”
“你们见到斯图亚特·詹尼了吗？”
“他当时在开会。说实话，真跟流水线一样，进去后很快就出来了，一句谢谢完事了。”
“他们得保护股东利益。假如你的盈利额达到100亿英镑，肯定不想有任何负面宣传。”
哈维斯转身看着科林·蒂贝特。她跟他说：“西沃恩说他们去年的盈利额达100亿英镑。”
“允许有些许误差。”克拉克补充了一句。
“嗯，允许有些许误差。”哈维斯给蒂贝特重复了一遍。
“这个数目真惊人。”蒂贝特轻声说着，缓缓地摇摇头。
哈维斯盯着他，在想他那诱人的嘴唇。科林比她小，经验也不如她的多。她可以利用这一点，或许今晚就可以行动。
“完了打给你。”她跟克拉克说道，然后挂了电话。
<h3>三十一</h3>
斯嘉丽·克罗威尔在乔治广场办公室等雷布思。她当时在楼上，要不是双层玻璃之间结了冰，窗外的风景本来很美。
“很扫兴吧？”她表示抱歉，“这个地方40年前就建成了，结果又要拆了。”
雷布思正盯着放俄国课本的书架看呢。书架最两头放着马克思和列宁的石膏半身雕像，对面墙上别着一些海报和卡片，还有一张叶利钦总统跳舞的照片。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周围刚好放得下8张椅子。地上放个水壶。她蹲在水壶旁边，拿勺子往杯子里放咖啡呢。
“加牛奶吗？”她问。
“谢谢。”雷布思说着，瞄了一眼她那一头蓬松的头发。她的裙子很紧身，露出臀部的线条美。
“加糖吗？”
“光牛奶就可以。”
水开了。她冲好咖啡，把那杯端给他，这才站起身来。他俩彼此之间站得很近。斯嘉丽再次抱歉说地方太小了，然后回到她办公桌后面。雷布思则惬意地靠着桌子。
“谢谢你能接见我。”
她吹了一口咖啡，“不客气。我听说里奥丹先生遭遇不幸后，难过极了。”
“你在诗歌图书馆见过他吧？”雷布思猜道。
她点点头，把面前的头发捋到后面，“在文字的力量也见过。”
雷布思点点头，“是托多罗夫举办诵读会的那个书店吗？”
克罗威尔指了指墙。雷布思一看，马上看到亚历山大·托多罗夫诗意般的照片，一只胳膊夸张地举着，嘴巴张得很大。
“看着不像是个书店。”雷布思说。
“他们把场地改在了尼克尔森街上的一家咖啡馆。那里比较宽敞。尽管如此，当晚还是很拥挤。”
“他很专业，对吧？”雷布思更加仔细地端详着那张照片，“克罗威尔，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我不怎么会拍照。”她又开始致歉。
“我最不喜欢对别人评头论足了。”他转过身，冲她笑了笑，“这么说查尔斯·里奥丹也录制了那次演出，对吧？”
“没错。”她停顿了一下，“事实上，探长，你给我打电话打得正是时候……”
“是吗？”
“因为我正打算给你打电话呢，想请你帮个忙。”
“克罗威尔，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有家杂志叫《伦敦书评》。他们看到我在《苏格兰人报》上的那则讣告，想出版亚历山大的一首诗。”
“嗯，继续。”雷布思把杯子举到嘴唇边。
“是首俄语新作，他在诗歌图书馆也诵读过。”她大笑道。“其实，我觉得那首诗是他当天刚刚创作的。问题是我这里没有复印本，也不知道谁有。”
“你在他废纸篓里找了吗？”
“要是我说找过了，是不是显得很没良心？”
“一点都不。不过你没找到吗？”
“没有……所以我才跟里奥丹先生工作室里的一个好心人谈了谈。”
“是特里·格林吧？”
她点点头，又把头发往后捋了捋，“他说当时录了盘带子。”
雷布思回想起自己在西沃恩车里待的那一个小时。当时两人在聆听死者生前的录音。“你想借用那盘带子吗？”他猜道，想起托多罗夫确实用俄语诵读过几首诗。
“我就是想把它翻译成英语。我想这也算是我对他的追悼。”
“没问题。”
她满脸的笑容。他感觉假如两人之间没有办公桌隔着的话，她或许会扑过来拥抱他。不过，她问自己是不是非得在警察局听那盘带子，还是说可以带回来听。警察局……雷布思可不能让别人看到他出现在那里。
“我可以给你带过来。”他说。她一听这话笑得更灿烂了。
“下周之前给我拿来好吗？”她突然想起了。
“没问题，”雷布思让她放心，“不好意思，我们还没有找到害死托多罗夫的凶手下落。”
她脸一沉，“我知道你们尽力了。”
“谢谢你对我们这么有信心。”他说完停了一下，“你还没问我我为什么来这里。”
“我想你会告诉我的。”
“我一直在调查托多罗夫的一生，看他有没有树敌。”
“亚历山大和州政府势不两立，探长。”
“这个我相信。不过我听说他和学生太友好了，丢了讲师头衔。问题是，我觉得告诉我这件事的那个人肯定是在扰乱我的思路。”
然而，她摇摇头。“事实上这是真的，亚历山大自己跟我说过那件事。不过，指控是捏造的，他们只不过想不择手段把他赶走。”她听起来很替诗人抱不平。
“假如我问你他和你之间有过什么，你介意吗，克罗威尔？”
“探长，我有男朋友。”
“克罗威尔，你很美。我感觉托多罗夫很喜欢女人。假如你男朋友不够凶的话，这也挡不住他的欲望。”
她微笑了一下，谦虚地眨了眨眼睛。
“哦，”她承认道，“当然，你说得对。喝过几杯酒后，亚历山大的欲望似乎倍增。”
“这话说得有水平。是他的原话吗？”
“探长，我自己说的。”
“不过他应该是把你当成了朋友，不然他不会跟你诉苦的。”
“我不敢说他是否有什么真朋友。有时候作家就是这样，他们把其他人都看作题材来源。你能想象和某个人同床共枕，而且知道他之后会把这事也写进书里吗？想象一下全世界的人都会看到你俩的甜蜜时刻，你能受得了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雷布思清了清嗓子。“不过他肯定得想办法……‘浇灭’你所提到的那种欲望吧？”
“哦，探长。他有女朋友。”
“是学生吗？在爱丁堡吗？”
“这个我说不好。”
“诗歌图书馆的阿比盖尔·托马斯怎么样？你好像觉得她对托多罗夫有好感。”
雷布思耸耸肩。他头脑里出现了托多罗夫，几杯酒下肚，踉踉跄跄走在国王马厩路上，突然有个女的提出要和他发生关系，而且无附带条件。他会不会跟着陌生人去呢？也许吧。不过他更可能跟着自己认识的人去……
“托多罗夫先生有没有提到一个叫安德罗波夫的人呢？”他问。
她又念叨了好几遍那个名字，沉思了片刻，放弃了。“不好意思。”她说。
“再想想——卡弗蒂呢？他有没有提过？”
“我怎么这么没用？”她摇摇头说。
“有时候我们排除的方面和考虑的方面其实一样重要。”他安慰她说。
“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故事中一样吗？”她说。“当你排除了——”她眉头一皱，不说话了。“我老是记不住原话。不过你肯定知道吧？”
他点点头，不想让她发觉自己阅读面很窄。他每天在去上班的路上，都会在利斯街拐角处路过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一尊雕像。后来他得知那个地方就是柯南·道尔儿时的家被摧毁的地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问。
他耸耸肩，“我和你一样，老是记不住原话……”
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桌子那边，从他身边挤过时，裙子蹭着他的腿。然后，她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雷布思从书脊上看到那是一本名言集。她翻到道尔那部分，手轻抚着页面，找到了她要找的那句话。
“当你排除了不可能的事情之后，剩下的不论可能性多小，都应该是真理。”她又皱了皱眉头，“我怎么记得原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还以为是说要排除可能性，而不是不可能性呢。”
“嗯。”雷布思说道，希望她以为自己认同她的观点。他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哦，克罗威尔，看在我帮你忙的分儿上……”
“谈条件吗？”她一下把书合上。顿时，页面上尘土飞扬。
“我在想你能不能把托多罗夫公寓的钥匙借我用一用。”
“你很走运。大楼服务部有个人说要过来拿钥匙，但现在还不见人影呢。”
“他们打算怎么处理他那些东西呢？”
“领事馆说要把这些东西带走。他在俄国应该有一些亲人。”她说完又回到了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串钥匙。雷布思接过它，点头表示感谢。“一层有服务员，”她解释说，“我要是不在的话，你可以把钥匙先给他。”她顿了一下，“你不会忘记给我那盘带子吧？”
“相信我吧。”
“因为工作室清楚那是唯一一盘拷贝带了。可怜的里奥丹先生，死得多惨啊……”
雷布思从屋里出来，走在乔治广场台阶上，一直到了布克莱。那里有几个学生。他们看上去……唯一一个合适的词就是学究气。他下了台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支烟。天气越来越冷了。于是，他决定还是在屋里抽吧。
自从他第一次去过托多罗夫的公寓后，发现它到现在似乎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废纸篓里的碎纸片如今摆在桌子上——很可能是斯嘉丽·克罗威尔来过，来找那首晦涩的新作了。雷布思忘了《阿斯塔波沃布鲁斯》那6本影印本了。要是能找到哪个人有eBay账户的话，他就可以在网上发送过去。他仔细端详着这个房间，发现有人把诗人的一些馆藏书籍搬走了。难道又是克罗威尔吗？还是这里的其他员工呢？雷布思在想是不是别人已经抢先了一步——假如《托多罗夫大事记》在市面上出现太多的话，价格就会下跌。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响了，于是拿出来。他不认识那个号码，但是看到号码前几位是国际代码。
“我是雷布思探长。”他说。
“你好，我是罗迪·丹霍姆。你给我打过电话，所以我现在给你回过来了。”对方的声音听着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盎格鲁-苏格兰人，拖得很长。
“丹霍姆先生，没什么神秘的。不过我倒很赞赏你能不厌其烦地回过电话来。”
“探长，我是个夜猫子，刚好让你走运了。”
“这里是中午……”
“不过新加坡可不是。”
“布莱克曼先生以为你在墨尔本或者香港呢。”
丹霍姆大笑着，因抽烟嗓子有些沙哑，“其实，我觉得我可能会出现在任何地方，不是吗？告诉你，我还可能就在你附近呢。多奇妙的东西啊，手机……”
“先生，假如你真的就在附近，咱们最好还是当面谈吧，那样省钱。”
“你也可以乘飞机来新加坡啊。”
“我这可是在努力减少二氧化碳排放量呢。”雷布思冲着起居室的天花板吹烟圈。
“探长，你现在在哪儿呢？”
“布克莱。”
“哦，对了。那个大学城。”
“我在一位死者的公寓里。”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艺术家听着很吃惊。
“先生，他和你不完全是同行，他是个诗人，名叫亚历山大·托多罗夫。”
“我听说过这个人。”
“他一周多之前刚刚被暗杀。你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案件调查当中。”
“快点说。”听着好像丹霍姆先生此刻正坐在宾馆床上很惬意呢。雷布思也一样，正坐在沙发上，胳膊肘顶着膝盖。
“你一直在国会大厦做项目吧。有个人曾给你录过音……”
“查理·里奥丹吗？”
“他也没命了。”雷布思听到电话那边低沉的哨声。“有人放了一把火，把他的房子烧了。”
“录音带没事吧？”
“先生，据我们所知还好。”
丹霍姆听出了雷布思的语气。“我反应肯定特别迟钝。”他承认道。
“别在意，这也是你经销商问的第一个问题。”
丹霍姆咯咯笑了，“不过他真是可怜……”
“你认识他吗？”
“在国会大厦项目上刚认识不久。看上去很讨人喜爱，也很有能力……不过我和他没怎么说话。”
“哦，里奥丹先生也一直在和亚历山大·托多罗夫合作。”
“天哪，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轮到我没命了？”
雷布思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先生，我可不这么认为。”
“你打电话来不是想提醒我要当心吗？”
“我只不过觉得这是个有趣的巧合。”
“只是我不知道亚历山大·托多罗夫是从亚当来的。”
“或许不是，不过你有个粉丝是——谢尔盖·安德罗波夫。”
“我听过这个名字……”
“他专门收藏你的作品，是位俄国商人，从小和托多罗夫先生一起长大。”雷布思又听到一声口哨声。“你从来没见过他吗？”
“不记得见过。”对方又沉默了片刻，“你觉得安德罗波夫就是害死诗人的凶手吗？”
“我们不排除其他可能性。”
“难道这和伦敦那个被害人的情况一样，也存在暗夜杀机吗？”
“他先是遭到惨打，后来头颅被打破了。”
“这么说倒没那么悬。”
“对的。丹霍姆先生，跟我说说，你为什么选城市重建委员会这个项目啊？”
“探长，是他们选的我，我们问了问谁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结果他们的主席说她愿意参与。”
“梅根·麦克法兰。”
“探长，我并不是在谦虚，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先生，我相信你。”雷布思听到好像门铃在响。
“房间服务。”丹霍姆解释说。
“那你去吧，”雷布思说，“丹霍姆先生，谢谢你给我回电话。”
“没关系。”
“不过，还有一件事……”雷布思顿了好长时间，直到他确定丹霍姆在全神贯注听他讲话，“敲门的人进你房间之前，你最好先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房间服务。”
他挂断电话，偷偷笑了笑。
<h3>三十二</h3>
“就算磁带上的某些内容和其中一根记忆棒上的相符合，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一样的。”西沃恩·克拉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她回到刑事调查局办公室，麦克雷总督察不在办公室。于是她打算在他房间里接待特里·格林。她坐在头儿办公桌前，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根透明的塑料记忆棒，在灯光下端详着。
“你会大吃一惊的，”格林说，“我估计有16小时的内容都保存下来了。假如这儿有用得上的东西的话，或许还可以再添点。不妙的是，火苗温度太高了，大部分都烧断了。”他带着证据袋，系得紧紧的，不过还是能闻到一点木炭的味道。
“你有注意到什么吗？”克拉克顿了一下，“或者我是不是该问你听到什么了？”
格林摇摇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做了什么……”他把手伸进内口袋，拿出一张用塑料皮夹包着的CD。“几周前，查理在另外一个场合录制了这位俄国诗人的朗诵。我刚好在工作室找到了，所以就给你复制了一盘。”他把CD递给她。
“多谢。”她说。
“那所大学有个讲师在寻找查理录制的另一盘带子。但是，据我所知，你手里拿的是唯一一盘复制CD。”
“那位讲师是叫克罗威尔吗？”
“没错。”他盯着自己的手背看，“凶手查找方面有进展吗？”
她朝总部的方向指了指，“你可以看到我们并没有满足于当前的进展。”
他点点头，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她。“妙招啊，不用开口说话。”他说。
“格林，这个案子关键是要找出‘为什么’。假如你能帮忙提供清晰的思路，我们会万分感谢。”
“我脑子里一直在翻来覆去想这个问题呢。我和海兹尔到处都检查过了，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哦，假如你真的能想起什么来的话……”她站起身来，表明这次会开完了。透过玻璃隔板，她能看到外面办公室里一片喧哗。托德·古德耶尔从里面出来了。他敲了一下门，然后进来，把门关上。
“假如想让我听清楚委员会记录里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必须得换个地方了。”他抱怨道，“外面乱得跟花果山似的。”他认出了特里·格林，点头打了个招呼。
“是国会录音带吗？”格林猜测道，“你还在研究那个吗？”
“没错。”古德耶尔一只胳膊下夹着一摞纸。他把那些纸递给克拉克，让她看。她看到他在每张带子内容上都做了详细的笔记。那么多资料。她做侦探早期也是这么一丝不苟……后来雷布思教会她如何走捷径。
“谢谢，”她说，“这个是给你的……”她把记忆棒给了他，“格林说至少能恢复16个小时的内容。”
古德耶尔叹了口气，问特里·格林工作室进展如何。
“还行吧，谢谢关心。”
克拉克翻看着那些打印出来的纸张。“有没有哪些内容突然一下子吸引到你呢？”她问古德耶尔。
“没有。”他告诉她。
“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格林补充道，“连续几天坐在这里，听政客一个接一个在这里唠叨……”
古德耶尔只是摇了摇头，不乐意想象那种情形下的自己。
“你手里拿的那个是好东西。”格林安慰他。
克拉克注意到警局总部那边稍微安静了些。“刚才那边怎么那么吵啊？”她问古德耶尔。
“太平间出现了乱子。”他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把那个记忆棒抛在空中，然后又接住它。“有人企图认领托多罗夫的尸体。斯塔尔侦探想知道谁下手最快。”他又往空中抛了一下记忆棒，然后接住。“雷诺兹探员说他最快，但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说完，他才注意到克拉克在瞪着自己呢。于是，他声音变小了。“我本来应该直接告诉你的，对吧？”他猜测道。
“没错。”她轻轻地说，但话语中透露着一种威胁。然后，她转向特里·格林：“古德耶尔警官会送你出去的。谢谢你能亲自跑一趟。”
她走到楼下停车场里，上了车，发动了马达。她想问问斯塔尔为什么什么都没说……为什么没和她商量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一名男警官——雷诺兹去处理！是因为她没跟他打招呼就走了吗？他这样做是想给她提个醒吗？
她有许多问题要问德里克·斯塔尔。
她在利斯街尽头向右转，然后左转到北桥，穿过特隆后向右拐，到达布莱尔街。迎面过去许多车。她又一次经过南希住的公寓。假如《被访者》真的觉得伦敦是个“小城市”的话，应该尝试去看看爱丁堡。她离开格菲尔德不到8分钟就到了太平间的停车场，然后把车停在雷诺兹的车旁边，心想自己是不是赢过他了。还有一辆旧梅赛德斯奔驰车，很大个儿，停在太平间两辆白色的货运篷车中间。克拉克从那辆奔驰车旁边经过，来到一扇门前，上面写着“员工通道”，然后转动把手，走了进去。走廊上没有人，办公室里也没有人，尽管有一壶水刚烧开，里面冒着蒸汽。她穿过等候区，打开另一扇门，来到另一条走廊，上了几个台阶。公共入口就在那里。亲戚朋友都在那里等着认领亲人的尸体，还有一些文书工作。通常，那个地方会有低沉的哭泣声，人们都在静静地反思，一种肃穆、阴森的感觉。但今天例外。
她一眼就认出了尼古莱·斯塔豪维。只见他身穿上次穿的那件黑色长外套，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看上去像是个俄国人，差不多比他年轻5岁，不过个子和体型都差不多。斯塔豪维在和德里克·斯塔尔用英语交谈着，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斯塔尔站在那里，双臂交叉胸前，两腿分开，似乎准备好打橄榄球了。他旁边是雷诺兹，身后站着4名太平间工作人员。
“这是我们的权利，”斯塔豪维说，“宪法赋予的权利——人格权。”
“目前谋杀调查还没有结束，”斯塔尔解释说，“尸体应该放在这里，以便进一步检查需要。”
斯塔豪维朝左边瞧了瞧，看到了克拉克。“帮帮我们吧。”他祈求她。她上前走了几步。
“出什么事了？”
斯塔尔凝视着她。“领事馆想把托多罗夫先生的尸体遣送回国。”他解释说。
“亚历山大应该被安葬在他的祖国。”斯塔豪维说。
“他遗嘱里面有提到相关问题吗？”克拉克问。
“不管有没有遗嘱，他妻子的遗体就安葬在了莫斯科——”
“我还打算问这个呢。”克拉克打断了他的话。斯塔豪维整个身子都转向她，这似乎让斯塔尔很恼火。“他妻子出了什么事吗？”
“癌症，”斯塔豪维告诉她，“他们本来可以对她动手术的，但是那样她很可能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了，所以她继续怀着孩子。”斯塔豪维耸耸肩，“孩子生下后，妈妈只活了几天。”
这个消息似乎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冷静了下来。克拉克缓缓点点头，“斯塔豪维先生，怎么突然这么紧急？亚历山大8天前才离世……为什么现在要谈这个呢？”
“我们只想把他的遗体遣送回国，这样也算保住了他的国际名誉。”
“我不敢说他在俄国也这么有名气。你不是说这几年诺贝尔奖在俄国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吗？”
“政府可以改变看法啊。”
“你的意思是你是克里姆林宫派来的吗？”
从斯塔豪维的眼神看不出什么来。“既然他没有近亲，那政府就有这个责任。我奉政府之命要求取回他的尸体。”
“但是我们没权利允许你这样做。”斯塔尔反驳道，然后马上转向克拉克，想避开斯塔豪维的目光，“你是名外交官，肯定很清楚关于这方面有相关规定。”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克拉克解释说，“我们应该一直守着尸体，除非接到上级命令。”
“真可耻。”斯塔豪维忙着拽自己外套的袖口呢。“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还不能避开公众视野。”
“去查查相关文件吧，”斯塔尔讥讽他道，“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
“一步一步来吧，”克拉克安慰斯塔豪维道，“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
斯塔豪维正视了她一眼，缓缓点点头，转身朝出口走去，身后跟着司机。他俩刚走不久，斯塔尔就一把拽住了克拉克。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轻声说。
她挣脱了他的手，“德里克，我在我应该在的地方。”
“我让你去负责格菲尔德那边了。”
“你只不过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或许斯塔尔感觉自己在这场争论中占不了上风了。他朝旁观者瞄了一眼——雷诺兹、太平间工作人员——然后表情放松了一些。“我们完了再谈吧。”他这样说。
克拉克虽然已经决定不火上浇油了，但还是假装考虑了一下，故意让他干着急。“好吧。”她最后说。
他点点头，朝太平间工作人员那边走去。“你们打电话给我们算是打对了。假如他们再有别的什么企图，就来找我们。”
“你觉得那帮人半夜会把尸体偷走吗？”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猜测道。
另一名同事出声地笑了。“大卫，那种事好长时间没发生了。”他说。
西沃恩·克拉克决定不过问此事了。
<h3>三十三</h3>
他们聚在牛津酒吧里屋的一张桌子前。雷布思告诉服务员，说他需要一点点私人空间，这也就意味着这片区域完全专属于他们。然而，他们还是把嗓音压得很低。雷布思首先解释了他的停职问题。他说要是有人看到他们和他在一起，会对他们不利。克拉克喝了一口汤利水，今晚她没要杜松子酒。科林·蒂贝特则看菲利达·哈维斯的眼色行事。
“假如我得从你和德里克·斯塔尔之间做出选择……答案很明显。”哈维斯说。
“答案很明显。”蒂贝特回应道，不过听着不怎么服气。“把我送回西区吗？不管怎样回西区是迟早的事。”他对着雷布思举起半品脱啤酒。
紧接着，他们开始详细列举当天的任务。雷布思列举自己的任务时用词很谨慎，因为他本来已经停职了。
“你还没和梅根·麦克法兰谈过吗？吉姆·贝克韦尔也没吗？”他问克拉克。
“约翰，我最近真是有点忙不过来。”
“不好意思，”古德耶尔说着喝了一口麦芽酒，差点呛着，“你倒提醒我了——你在太平间那会儿，贝克韦尔从他办公室打来电话，说决定明天和你见个面。”
“托德，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他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很明显。哈维斯说要是能找个借口不用在办公室待，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地方太小了。”蒂贝特赞同道，“今天下午我打开办公桌抽屉后，看到里面有一块吃剩的三明治。”
“银行的人给你安排午饭了吗？”雷布思问。
“就几个鹅肝，”哈维斯告诉他，“说实话，我感觉那个银行就像个老套的高档商品生产线。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个生产线。”
“利润达10亿英镑。”蒂贝特还是无法接受。
“这个数目比有些国家的GDP都要高。”古德耶尔补充说。
“假如我们独立的话，真希望这些人能留下来。”雷布思说，“让他们和距离最近的对手联合起来。这对于一个小国家而言，也是个不错的开始。”
克拉克看着他，“你觉得这就是斯图亚特·詹尼和梅根·麦克法兰套近乎的原因吗？”
雷布思耸耸肩，“民族主义者不愿意看着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想得到的东西被打包运走。这就让银行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我没见麦克法兰小姐采取什么手段。”
“不过她代表着未来，不是吗？银行要是不打持久战的话就无法盈利，有时候持久战持续时间相当长。”他若有所思地说，“或许不只是这家银行盯着……”
手机开始震动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又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他接起电话。
“你好？”
“稻草人……”这是卡弗蒂给雷布思起的绰号，很久之前就起的，现在差不多都快忘记了。雷布思站起身来，朝酒吧前台走去，下了几个台阶，走到漆黑的外面。
“你换号了。”雷布思说。
“隔几周就换个号。不过我不介意朋友知道这事。”
“那就好。”因为刚好在外面，雷布思就顺便抽了支烟。
“你很清楚他们会害了你。”
“我们过一会儿就走。”雷布思想起斯通曾说过卡弗蒂的手机上装有窃听器……他们会不会正在听呢？或许这也是卡弗蒂不停换号的一个原因。
“我想见你。”卡弗蒂说。
“什么时候？”
“当然是现在。”
“有什么特殊理由吗？”
“你来运河这边吧。”
“运河什么地方？”
“你知道的。”卡弗蒂拉长了声音，挂了电话。雷布思狠狠瞪了手机一眼，啪地挂了。他晃荡到小巷里。晚上这个时候应该没什么问题，车很少。就算有车去昂格街，也应该听到响声的。于是，他站在路中央，抽着烟，正对着夏洛特广场。不久之前这里有个常客告诉他，说街道远处正对着他的乔治大厦是首席部长的寓所。他在想国家领导人要是发现有乌合之众在牛津酒吧外面吸烟会怎样处置……
门开了。西沃恩·克拉克出来了，一只胳膊伸进了外套袖子里。托德·古德耶尔跟在她身后，半品脱酒下肚他就很满足了。
“卡弗蒂打来的，”雷布思告诉他们，“他想见我。你俩要去哪儿？”
“我去找我女朋友，”古德耶尔说，“我俩打算去看圣诞灯会。”
“这才11月份啊。”雷布思表示不满。
“圣诞灯今晚6点钟就要点亮了。”
“我打算回家。”克拉克说。
雷布思摇了摇手指，“我们不应该一起离开酒吧，会有人说闲话的。”
“卡弗蒂为什么想见你呢？”克拉克问。
“他没说。”
“你打算去吗？”
“为什么不去呢？”
“你们要在哪里见面，我希望去灯光比较亮的地方。”
“运河、喷泉桥酒吧附近……菲尔和科尔打算去干吗？”
“他俩打算去王子街公园呢，”古德耶尔说，“摩天轮和滑冰场都要开始营业了。”
克拉克眼睛盯着雷布思，“你想找人支援你吗？”
从他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想。
“哦……”古德耶尔看了看天空，竖起了领子，“明早见，好吧？”
“托德，安分守己一点。”雷布思提了个建议，看着他朝城堡街那边走去。
“他真不错，对吧？”他说。然而，克拉克不愿意改变话题。
“你不能独自一人去见卡弗蒂。”
“这又不是第一次。”
“可每一次去都有性命之忧。”
“假如到头来发现我的尸体漂在河面上，你至少知道是谁干的。”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一手搭在她肩膀上。“西沃恩，没事的，”他安慰她道，“不过，甜点哪能不招苍蝇呢……SCD很可能在监视卡弗蒂呢。”
“什么？”
“昨晚我和他们发生了争执。”他看了看克拉克脸上的表情，手缩了回来，举起来安抚她，“这个我完了再跟你解释。问题是，他们想让我和卡弗蒂之间保持距离。”
“那你就应该按他们要求的去做。”
“没错，”他说着，把斯通的名片递给她，“我想请你给这个叫斯通的人打个电话，告诉他，就说雷布思探长有急事。”
“什么？”
“你用牛津酒吧里的电话打，我不想让他窃听你的手机。你不要告诉他你的名字，就说雷布思想在加油站见他，说完就挂电话。”
“天哪，约翰……”她盯着那张名片。
“嘿，再过48小时，我就不会再烦你了。”
“你只是被停职了，所以还免不了来烦我。”
“就像用刷子不停刷衣服边似的。”雷布思笑着说。
“更像是坏了的烫发器呢。”克拉克跟他说。不过她还是朝酒吧走去，准备帮他这个忙。
“不着急。”卡弗蒂一开口就说这个。他站在运河对面的人行桥上，双手插在长长的驼毛大衣口袋里。
“你的车在哪里？”雷布思问，同时朝后面那片荒地瞄了一眼。
“我步行来的，只用了10分钟。”
“没带保镖吗？”
“没那个必要。”卡弗蒂说。
雷布思又点了一支烟，“这么说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也在这里了？”
“谢尔盖的司机认出你了。”就是那天晚上在宾馆用匕首指着雷布思的那个人。“你去格兰顿的路上一路都跟着我们吗？”
“那天晚上天气很好，开车很舒服。”雷布思试图往卡弗蒂脸上吐烟圈，可是微风却把烟圈吹走了。
“你知道那不犯法，所以跟踪我们大可放心。”
“谢谢，我会的。”
“谢尔盖很喜欢苏格兰，真的。他父亲过去经常读给他听《金银岛》。有一次我不得不带他去王子街公园。正是那里的池塘带给了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写那本书的灵感。”
“真让人心驰神往。”雷布思凝视着运河那平静如镜的湖面，湖水可能只有3到4英尺深。不过，雷布思知道曾有人溺死在里面。
“他打算在这里做买卖。”卡弗蒂说。
“我不知道这里有大量的锡矿和锌矿。”
“哦，或许不光是他自己的生意。”
“我不太明白，我们不是已经和俄国签订了《引渡罪犯协议》吗？”
“你确定？”卡弗蒂略带嘲讽地笑了笑，“不管怎样，我们在政治避难上也有相关政策规定，不是吗？”
“我不知道你朋友满不满足这个要求。”
卡弗蒂又笑了笑。
“那天晚上在宾馆，”雷布思继续说，“你和托多罗夫在一起，然后又去找安德罗波夫，还有一名政府官员名叫贝克韦尔……你们在一起聊什么了？”
“我好像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请那个人喝了杯酒，但是不知道他是谁。”
“你不知道托多罗夫和安德罗波夫一起长大的吗？”
“不知道。”
雷布思往半空中弹了弹烟灰。“那你们当时和经济发展部部长讨论什么问题了呢？”
“你肯定问过谢尔盖同样的问题。”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回答呢？”
“他估计会说当时在谈论经济发展问题，不过确实是这样。”
“卡弗蒂，你最近好像在物色大面积土地呢。是不是安德罗波夫出钱，你做他的代理人呢？”
“我们的生意光明磊落。”
“那他知道你之前是房主吗？你那些公寓住满了房客，也不注意防范火灾隐患，施舍的支票也被兑换成了现金……”
“你观察得可真仔细，连个小细节都不放过。谁都会认为你也住在那里。”卡弗蒂手指了指运河那边。
“你在布莱尔街上有间公寓，租给了南希·西弗怀特和埃迪·詹特里。”雷布思当时想怎么只有两位房客，不像是卡弗蒂故意设的陷阱。“南希对索尔·古德耶尔很友好，”他继续说，“非常友好。事实上，她所有家具都是从他那里得到的。索尔在干草市场遇刺的那天晚上，南希刚好在索尔家巷角发现了托多罗夫的尸体。”雷布思把脸凑到卡弗蒂脸边上。“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他低声说。
“不太明白。”
“如今领事馆想把托多罗夫的尸体运回国。”
“雷布思，我之前提到的那些稻草现在已经记不清数目了。”
“卡弗蒂，那不是稻草，而是枷锁。你猜猜这些枷锁拴在了谁的身上？”
“冷静，”卡弗蒂提醒他，“你居然能说出这样有文采的话来，甚至都可以去写诗了。”
“问题是我发现和‘卡弗蒂’读音押韵的词只有‘邪恶’和‘杂种’。”
卡弗蒂咧嘴笑了笑，露出了金牙套。然后，他嗅了嗅空气，走到桥那头。“我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长大。这个你知道吗？”
“我想应该是克雷格米勒。”
“不过我在乔治区有个叔叔和婶婶，我妈妈上班那会儿他俩照看我。我出生前一个月爸爸去世了。”他转向雷布思，“你不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对吧？”
“法夫。”
“这么说你不记得那里的屠宰场吧，偶尔会有只公牛从那里逃出来。于是，警报会响起。我们小孩子就会被锁在家里，一直等神枪手到了。记得有一次我隔着窗户往外看，只见公牛好大的个儿，鼻涕往外喷，身上冒着热气，知道自己一下子自由了，就不停地蹬腿。”他顿了一下，“那名神枪手单膝跪下，胳膊就位，朝它脑袋开了枪。这下，公牛双腿一弯，两眼变得黯然失色。有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就像它一样——最后一只自由的公牛。”
“你纯粹在胡说八道。”雷布思反驳道。
“问题是，”卡弗蒂说这话时一脸的微笑，让人有些同情，“如今，我又觉得你就像它一样，在不停地抵抗、反冲，发出哼哼声，因为现在我这么守法你无法接受。”
“那是因为‘想法’就是想法。”雷布思停顿了一下，将吸剩的烟头吹到了河里，“卡弗蒂，你他妈的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卡弗蒂耸耸肩，“咱俩这样促膝长谈的机会不怎么多了。谢尔盖告诉我，说那天晚上你跟踪我们了……哦，或许我只是在找借口。”
“我很感动。”
“我听新闻广播说斯塔尔探长被调过来负责此项调查。他们已经允许你离职了，对吧？而且退休金也很丰厚……”
“我和警局再没任何瓜葛了。”
“西沃恩这颗金子终于有机会发光了。”
“卡弗蒂，她成了你的对手。”
“我们走着瞧吧。”
“只要给我留个不错的位置，让我瞧瞧就行。”
卡弗蒂的目光转向了那面高高的砖墙，墙那面就是开发区，“雷布思，很高兴和你交谈。好好享受夕阳时光吧。”
不过，雷布思没打算走，“你听说过伦敦的那位俄国人吗？卡弗蒂，最好当心你的对手。”
“雷布思，不会有人想毒死我的。我和谢尔盖看问题的方式完全一样。几年后苏格兰将会独立，这一点毫无疑问。单单北海油田就够开采30年了，鬼才知道大西洋还有多少油田呢。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我们和西敏寺做个交易，然后打个8折或者9折。”卡弗蒂缓慢耸耸肩，“然后把钱花在日常的休闲娱乐上——喝酒、吸毒、赌博。我们会在所有城市都设立超级赌场，这样利润就会越来越丰厚……”
“这是你的另一种秘密侵略喽？”
“苏维埃人总认为苏格兰会爆发革命。不过，这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对吧？从此你就永远退出江湖了。”卡弗蒂手轻轻一挥，转过身。
雷布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他知道继续在此处逗留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然而，他还是犹豫了一下。那天晚上，卡弗蒂就像演员似的，有车有司机。今晚的卡弗蒂却有些不同，他比那天更深思熟虑了。卡弗蒂的衣橱里有许多副面具……每次戴的都不一样。雷布思本来打算让他搭自己的车回家，可他为什么想这样呢？于是，他转过身，回到自己车里，在路上又点了一支烟。卡弗蒂所讲的公牛故事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难道那就是退休后的感觉吗？那种奇特而又令人不安的自由，极其短暂的自由？
“回家后再不听莱昂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的歌了，”他责怪自己道，“你简直跟他一样有病。”
到家后，他开始播放洛瑞·盖乐许（Rory Gallagher）的歌：《超级大炮》（Big Guns）《令人讨厌的人》（Bad Penny）《回扣城市》（Kickback City）和《罪过男孩》（Sinner Boy）。他喝了三大瓶威士忌，然后又喝了三大瓶水，听完洛瑞的歌后听杰克·利文（Jackie Leven），然后是佩奇（Page）和普兰特（Plant）。他本来想给西沃恩打个电话，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让她歇歇吧，别再打扰她了。他什么都没吃，可也不觉得饿。
等手机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睡了一小时了。威士忌杯子仍然在椅子扶手上放着。他拿起杯子。
“约翰，行啊，一点也没吐。”他祝贺完自己后，一只手拿起手机。
“克拉克，是你啊，”他认出了她的号码，说，“监视我吗？”
“约翰……”听她说话的语气说明出事了，而且很糟糕。
“快说。”他告诉她，然后站起身来。
“卡弗蒂在重症监护室呢。”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音了。雷布思用手挠挠头发，意识到两只手里都有东西。结果，他发现威士忌杯子已经掉在地毯上，也就是说他鞋子上肯定洒上了威士忌。
“出什么事了？”他问。
“我也正想问你呢，”她脱口而出，“运河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我俩就聊了聊天。”
“光聊天吗？”
“我发誓。”
“肯定动手了吧。要不他怎么会颅骨开裂呢，身上还骨折了，撞伤了……”
雷布思眼睛一眯，“是在运河边上发现他的吗？”
“没错。”
“你现在在那边吗？”
“沙格·戴维森给我打的电话。”
“我5分钟后就到。”
“别，你不要……约翰，你鼻音很重，喝酒了吧，喝了有四五瓶吧。”
“那就派辆车来接我。”
“约翰……”
“西沃恩，派个车！”他用手摸摸头发，用力扯。他心想，我被人陷害了。
“约翰，沙格不会让你靠近那里的，他认为你很可能就是嫌疑人。假如他让嫌疑犯在犯罪现场的话……”
“也对，好吧。”雷布思看了看手表，“我和他分开大约有3个小时了。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两个半小时之前。”
“这可不妙。”他的想法开始波动。他朝厨房走去，心想喝一大加仑自来水或许管点用。“你按我说的给卡勒姆·斯通打电话了吗？”
“打了。”
“不妙。”
“他现在就在这里，还有他搭档。”
雷布思双目紧闭，“别跟他们说话。”
“晚了。他们来的时候我正和沙格说话呢，斯通作了自我介绍。你知道他第一句话跟我说的什么吗？”
“他肯定说了‘天哪，你的声音听起来真像打电话让我去格兰顿加油站的那个女的，真是让我白跑一趟’之类的话，对吧？”
“差不多。”
“克拉克，你只能说实话了——告诉他是我让你给他打电话的。”
“可当时你已经停职了，这个我很清楚。”
“天哪，对不起，西沃恩……”水龙头的水还在流着，水槽都快满了，或许已经有8英尺深了。他知道很少有人会溺水而死。
<h3>三十四</h3>
出租车把雷布思放在利明顿升降大桥那里。克拉克在那里等着他，双臂交叉在胸前，就像高级俱乐部外面站着的保镖似的。
“你不能来这里。”她咬牙切齿地重复道。
“我知道。”他说。看客很多：有些人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回家；还有居住在附近的当地人；运河游船上还有一对夫妇。他们站在甲板上，手里举着杯子，上面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你的头发怎么湿了？”克拉克问。
“没时间等它干了。”他回答说。一切都看得很清楚，没必要再靠近了。犯罪现场操作人员正举着手电筒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查看呢。停泊点连着几盏弧光灯，或许船只靠岸后也是这样连接电源的。很多人都在默默忙活着。人行道附近挤成了一团。
“他们就是在那个地方发现他的吗？”他问。克拉克点点头。“我和他分开也差不多是在那个地方。”
“这对夫妇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他了。有位大夫认出了他。西区警方赶紧赶了过来。沙格觉得我可能想知道这个消息。”
运河里有几名犯罪现场操作人员，水都没到他们腰部了。那些人穿的衣服和垂钓的人穿的那种差不多，油布裤上还有背带。
“他们会在那里找到我丢的一根烟头，”雷布思告诉克拉克，“除非烟头漂走了，或者被鸭子吞掉了。”
“他们要是查验DNA的话就好了。”
他转向她，拽住她一条胳膊，“我没说当时不在那里，我只是说我俩分开的时候，他一切都很正常。”
她不敢和他对视。于是，他松开了手。“不要老觉得你想的是对的。”他轻轻地说。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转了个身，看到沙格·戴维森探长正在给西区的几位警员下命令。斯通和普罗赛就站在他的身后，忙着讨论什么呢。
“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你。”克拉克提醒他说，雷布思点了点头。他朝观众群靠近了几步。她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两人都到了人群后面。他跟踪卡弗蒂那次就把车停在了那里。他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重一击。
“带阿司匹林了吗？”他问。
“没有。”
“没关系。我知道哪儿有。”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这半辈子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她盯着他看了看，然后又朝运河那边瞅了瞅，下了决心。“我开车带你去，”她说，“我的车就停在吉尔莫。”
他们开车去了西部综合医院，一路上没多说什么。卡弗蒂被送到了那个医院，因为那里比医务室近，而且主治头部损伤。
“你看到他了吗？”等他们到达医院停车场时，雷布思问。
克拉克摇摇头。“沙格给我打电话时，以为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呢。”
“他知道我和卡弗蒂之间有一段过去。”雷布思认同道。
“不过他马上就会明白情况不妙。”
“你告诉他我去见卡弗蒂了吗？”
她又摇了摇头，“我谁也没告诉。”
“哦，最好谁也别告诉，这是保住你清白的唯一一条路。斯通很快就会整明白的。”
“我等着他们发现我这个叛徒呢……”她把车开进停车位，熄了火，然后转过来面对着他。“好，”她说，“跟我说实话吧。”
他正视着她，“我碰都没碰他。”
“你们当时聊什么了呢？”
“安德罗波夫和贝克韦尔……西弗怀特和索尔·古德耶尔……”他耸耸肩，决定把屠宰场的公牛轶事也抖露出来。“有意思的是，我还差点让他搭车回家呢。”
“我倒希望你真那样做了呢。”她听起来语气稍微平缓了些。
“这是不是表明你相信我的话了呢？”
“我必须得相信你，不是吗？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假如我不相信你的话，还能信谁呢？”
“谢谢。”他轻轻地说，同时轻轻握着她的手。
“你还没给我讲你和苏格兰犯罪与毒品执法机构发生争执的事情呢。”她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他们在监视卡弗蒂呢，听说我也在监视他，于是警告我走开。”他又耸了耸肩，“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你那么固执，肯定没照他们说的去做吧？”
雷布思脑中突然出现了之前的情景：公牛双腿弯曲，两眼之间有一颗子弹……他清醒了一下。“我们去看看他哪儿受伤了。”他说。
他们去了医院，听到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你们是他的家人吗？”
“他是我哥哥。”雷布思说。这样说似乎很管用。他们被领到等候区。当时已经很晚了，几乎没有别人。雷布思拿起一本杂志，上面很多都是名人八卦。不过那本杂志已经是6个月以前的了，很可能这些名人已经脱离了八卦的困扰。他给克拉克看，她却摇了摇头。
“你说他是你哥哥？”她说。
雷布思耸了耸肩。他亲哥哥一年半以前已经过世了。在过去这几十年间，雷布思花在哥哥身上的精力比花在卡弗蒂身上的少多了……或许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也比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少。
他心想，你没办法选择家人，但是可以选择敌人。
“要是他没命了怎么办呢？”克拉克问道，双臂交叉在胸前。她双腿伸开，踝关节相互交叉，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我可没那么走运。”雷布思告诉她。她怒视着他。
“那你觉得想害死卡弗蒂的幕后指使者会是谁？”
“你能给几个选项吗？”他问。
“你能想到几个名字？”
“这得看他到底得罪那些俄国朋友了没有。”
“安德罗波夫吗？”
“最初的想法是这样。SCD认为他们在卡弗蒂这件事上差不多十拿九稳了。或许有很多人不愿意让这种情况发生。”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一位身穿白大衣的医生推开了走廊尽头的旋转门，他看上去不怎么年轻，手里拿着病历，嘴里叼着一支钢笔，正朝着他俩走来。他把钢笔从嘴里抽出来，放进最上面的口袋里。
“你是病人的弟弟吗？”他问。雷布思点点头。“哦。卡弗蒂先生，莫里斯的头颅似乎相当耐打击。这个你知道吧？”
“我们都叫他戈尔，”雷布思说，“有时候叫大个子戈尔。”
年轻医生点点头，查看了一下手里的病历。
“他没什么问题吧？”克拉克问。
“你错了。我们早上会再检查一次。他还是昏迷不醒，不过大脑活动倒是很活跃。”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该向他们透露多少信息合适，“人的头颅受到重大创伤后，大脑会自动停止活动，保护头颅，或者至少会限制或估量打击造成的伤害。有时候我们得想办法让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和重启电脑类似吗？”克拉克问。医生似乎也同意。
“现在判断你叔叔是否受到内伤还为时过早，”他告诉她，“我们看不到有凝血现象，不过明天我们就可以了解更多情况了。”
“他不是我叔叔。”克拉克严厉地说。雷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不高兴了。”他跟医生解释道。然后，克拉克双臂分开，“这么说他受到了重大击打吗？”
“可能有两至三次。”医生认同道。
“从背部击打的吗？”医生每听到一个问题就会变得越来越不自在。
“没错，是从头颅背后攻击的。”
雷布思看着西沃恩·克拉克。亚历山大·托多罗夫也是从背后遭到攻击的，而且还丧命了。“医生，我们能见见他吗？”雷布思问。
“我已经说过了，他现在还没醒过来。”
“不过……”医生现在看着有些担忧了。“没醒过来会有问题吗？”雷布思很固执。
“听我说，我知道卡弗蒂先生的身份……他在爱丁堡有一定的名气。”
“还有呢？”雷布思问。
医生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哦，你是他弟弟……问这么多问题。你得向我保证不去追究伤害你哥哥的那个人的罪责。”他觉得开个玩笑或许会有些帮助，“病房已经够拥挤了。”他说着，浅浅一笑。
“我们只是想见见他，没别的意思。”雷布思安慰他，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强调了一下。
“那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你们愿意的话先在这儿等着。”
雷布思又坐了下来，他们看着那名医生从旋转门走出去了。门刚关上，只见观察窗里露出一张脸来。
“哦，天哪。”雷布思说，让克拉克看新来的那几个人——卡勒姆·斯通探长、安迪·普罗赛探员。“克拉克，你得在这里把一切挑明了。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来。”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哦，哦。”斯通说着，信步走了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雷布思探长，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你不也一样吗？”雷布思说着站起身来。
“看来人都到齐了。”斯通继续说着，脚腕来回扭动着，“你是来看受害人还有气儿没，我们是来看那几千个小时的监控还有没有用场。”
“你还设了监控，真没羞。”雷布思说。
斯通的脸唰地红了，怒气冲冲。“是你老想和我见面！”他指着克拉克，“还让你女朋友把我们打发到格兰顿。”
“这个我承认，”雷布思轻轻地说，“是我让克拉克探员打的那个电话。”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斯通两眼直盯着雷布思。
“卡弗蒂想见我。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不过我可不想你们这些人在我跟前晃。”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在跟踪你，心想你到底藏哪儿去了——卡弗蒂可能注意到了，他直觉很灵。”
“最后不还是被人揍了。”普罗赛补充道。
雷布思不同意。“我跟你说说我之前跟克拉克说的话吧，”他继续说，“假如我打算整死卡弗蒂的话，为什么要告诉别人我俩见面的事呢？所以，要么就是有人想陷害我，要么就是个巧合。”
“巧合？”
雷布思耸耸肩，“可能真有人打算揍他，结果刚好碰上我和卡弗蒂见面……”
斯通转向搭档，“安迪，你信这些话吗？”普罗赛缓慢地摇摇头。于是，斯通又转向雷布思，“安迪不信你说的话，我也不信。你想靠自己把卡弗蒂抓起来，不愿意让我们逮他。退休之日近在咫尺，所以你才这么不顾一切。你去那里和他沟通，结果出事了……你没能说服他。紧接着他倒下了，而你有了麻烦。”
“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聊了聊天就分开了，我回家后一直待在家里。”
“他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见你？”
“倒也没什么事。”
普罗赛一听，哼了一声，意思是不相信。斯通则自己偷着咯咯笑。“雷布思，你知道，那其实不算是条运河，你真正关注的并不是那里。”
“不是运河是什么？”
“臭水沟。”斯通得意洋洋地说。雷布思将头转向克拉克。
“他们说那条沟废了。”
“没呢。”她这样说。他也知道她会这样说，“只不过闻起来有股怪味。”
斯通手指朝克拉克指了指，“克拉克探员，别以为你可以脱离干系！”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雷布思打断了他的话，“我会负全部责任——”
“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斯通小声说，“你现在最不应该考虑的就是如何保全你女朋友。”
“我不是他女朋友。”克拉克感觉脖颈处一阵充血，很气愤。
“那你就是他的代罪羔羊了，这一样糟糕。”
“斯通，”雷布思咆哮着说，“我发誓要……”他话没说完，两手已经握成了拳。
“雷布思，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坦白，然后祈祷能找位律师为你辩护。”
“卡勒姆，”普罗赛提醒同事道，“这个混蛋要揍你了……”普罗赛上前一步想还击。他们四人看到旋转门关上了，于是都愣了。一名护士站在那里，看上去很困惑。雷布思示意她什么也不要说，不过她还是开口了。
“卡弗蒂先生？”她这话只对着雷布思一个人说，“假如你这儿没什么事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带你去见你哥哥了……”

第8天
EXIT MUSIC
2006年11月24日 星期五
<h3>三十五</h3>
雷布思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听到门上的对讲机吱吱响个不停。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看了看手表——还不到7点呢。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还要等几分钟计时器才会启动进行集中供暖。屋里很冷。他光脚踩到前厅地板上，拿起门边的对讲机，感觉一股凉气直吹向双脚。
“我这么费事开门，最好别白开了。”他发牢骚道。
“那得看你了。”雷布思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却不敢确定究竟是谁。“约翰，快点，”那人懒洋洋地说，“我是沙格·戴维森。”
“沙格，起这么早啊。”
“我还没睡觉呢。”
“这么早来串门也太早了点吧。”
“是吗？要不先让我进屋？”
雷布思的手指放在进门按钮上不动了，犹豫着。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摁这个按钮，自己的整个世界就会发生变化，而且可能越变越糟糕。问题是，除了这样，他还有别的什么选择呢？
他只好摁了按钮。
沙格·戴维森探长人很不错。警察认为人可以分为两拨——好人和坏人。戴维森树敌很少，朋友很多。他这个人尽职尽责，也很务实，富有同情心。但是，今天早上他表情很严肃，可能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没睡好觉。他还带着一名警官，穿着制服。雷布思把门打开，自己进卧室去穿衣服了，并朝着戴维森喊，告诉他想喝茶的话自己沏点。但是，戴维森和那位警官似乎更愿意站在走廊里。雷布思只好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去浴室。他很认真地刷了牙，对着水槽上方的镜子照，擦嘴时还在照镜子。之后，他回到大厅，说了句“鞋”，然后又朝起居室走去，发现鞋就放在椅子旁边。
雷布思一边系鞋带一边问：“你这么早来找我是不是因为伦敦西区警方需要我帮忙了？”
“斯通跟我说你和卡弗蒂见面了，”戴维森说，“西沃恩也提到了那个烟头。尽管我们在运河上发现了不止那个东西……”
“是吗？”
“约翰，我们还找到了橡胶套鞋，好像上面还沾着一些血迹。”
“是犯罪现场操作人员穿的那种套鞋吗？”
“是的，就是他们穿的那种。不过我们也穿。”
雷布思缓缓点点头，“我那辆萨博车后备厢里有好几双。”
“我的套鞋在大众汽车杂物厢里扔着。”
“套鞋也只能放在这些地方。”最后，雷布思似乎喜于这种纠结。他站起身来，和戴维森对视了一下，“沙格，你觉得我是嫌疑人吗？”
“盘问一下情况大家都放心。”
“戴维森探长，我很乐意帮这个忙。”
还有一些工作要做：找钥匙和电话，挑一件外套，披在西装夹克外面。然而，很快他们就准备好了。雷布思锁上门，跟着戴维森下了楼，那名警官则走在最后面。
“你听说伦敦那个可怜虫了吗？”戴维森问。
“利特维年科吗？”
“最近刚刚逝世。他们排除了铊中毒的可能。不知道铊是个什么东西……”
两名侦探都坐在帕萨特车的后座，而那名身穿制服的警官则给他们开车。从马奇蒙特开车去托菲肯需要10分钟。梅尔维尔车道上很安静，清早的上班高峰时间还没有开始。有人在草地上慢跑。在车前灯的照射下，可以看到他们鞋上的荧光带在闪烁。他们在托尔克斯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绕过单行道到达喷泉桥上，然后很快穿过运河流域的酒吧。雷布思就是在那里等卡弗蒂和安德罗波夫出来的。那天晚上，他跟着他们去了格兰顿。雷布思努力回想运河上是否有闭路电视监控摄像头，想了半天觉得没有。但是，或许酒吧外面有呢。尽管他没发现有摄像头，但并不意味着那里真的没有。看似他们不太可能发现他在那附近逗留过，但是谁知道呢。晚上，利明顿升降大桥上的人很少，不过也不是一个人也没有。那些醉汉拿着酒瓶聚集在这里，小青年来来往往的，等机会下手。可能有人看到了什么也说不准。有个人逃走了？利明顿路上有些住房。第一天晚上，他把车停在了那里……假如有邻居刚好透过窗户瞅见了什么呢……
“沙格，我觉得自己被人陷害了。”车子在环形交叉口右转时，雷布思说。车子驶过加德纳小弯道，在下一个红绿灯处打了左转灯，来到莫里森街上。他们又上了单行道，还得再过几个红绿灯才能到达C区警局总部。
戴维森说：“很多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功臣，我指的是害卡弗蒂的那个人。”他停顿了一下，瞄了雷布思一眼，“我想强调的是，我可不这么认为。”
“沙格，不是我干的。”
“那就没你的事了。约翰，身为警察，我们都知道无辜的人永远都会获得自由……”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巡逻车在警局外停下了。没看到媒体人员，雷布思很庆幸。但是，等他们走进大厅，他看到德里克·斯塔尔正和卡勒姆·斯通小声聊天呢。
“判处死刑的大好日子啊。”雷布思跟他们说。戴维森继续向前走，身后跟着雷布思。
“这可提醒我了，”戴维森说，“我估计投诉处也在等通知吧。”
投诉处：内务……那些警察最喜欢糊弄自己那堆事了。
“好像几天前你就被停职了，”戴维森补充说，“但是你却没把它当一回事。”他在其中一间审讯室门口停了一会儿。“约翰，进来。”门向外开了，这样囚犯就无法设防自卫了。普通的桌椅，有几台录音机，门上方墙上高高挂着一个摄像头，直对着桌子。
“住处还可以，”雷布思说，“不过不提供早饭吗？”
“或许我可以吩咐他们给你送个培根卷来。”
“要加棕色调味酱的那种。”雷布思说。
“要喝茶还是咖啡？”
“小伙子，我要杯奶茶。不加糖。”
“我去看看能不能弄杯过来。”戴维森出去后关上门。雷布思坐在桌子前，头枕着胳膊。要是犯罪现场操作人员真找到套鞋呢？很可能是哪个犯罪现场操作人员把它落在那里了。血迹也很有可能是树皮或者铁锈，运河附近这种东西多的是。警察和犯罪现场操作人员都穿套鞋，还有其他什么人也穿呢？有些医院也会用到……很可能太平间也有……还有那些需要消毒的地方。他想起了萨博车后备厢的那个锁，自己本来打算找人把它修好的。那个锁倒是能锁上，但是很费劲。即使这样，轻轻一碰它就会自动弹开。卡弗蒂认识雷布思的车，斯通和普罗赛也认识。安德罗波夫的司机那天在市政厅登记了吗？没有。因为他们当时在西沃恩车里，不是吗？然而，雷布思却把萨博车停在了路边，然后跟着卡弗蒂和安德罗波夫去了酒吧……这样任何一位保镖都有机会从后备厢偷走他们想要的东西。卡弗蒂自己也说了：安德罗波夫的司机认出了雷布思……一只沾满血迹的套鞋，究竟在这只鞋上能否找到指证雷布思的任何线索呢？他不得而知。
“约翰，你当不了几天警察了，”他自言自语道，“好好享受吧……”
门开了。一名女警官走了进来，端着一个聚苯乙烯杯子。
“茶水吗？”他猜道，一边用鼻子嗅着味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回答说，然后小心翼翼出去了。他喝了一小口，觉得很满足。后来，门又开了，是沙格·戴维森。他又搬进来一把椅子，已经第三把了。
“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奇怪的培根三明治。”雷布思告诉他。
“培根卷一会儿就到。”戴维森把椅子放在雷布思那把旁边，然后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盒磁带，打开包装，将它们塞进录音机。
“沙格，我需要找位律师吗？”
“你是侦探，自己决定吧。”戴维森回答说。然后，门又开了。探长卡勒姆·斯通进来了，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很严肃。
“你把权力转交了吗？”雷布思猜测道，盯着戴维森。但是，这时斯通说话了。
“安全起见。”
“你要想接手我们局里的案子随时可以开口。”雷布思告诉他。斯通勉强笑了笑，打开了那份文件。只见文件的页角卷曲着，上面满是咖啡污渍，很明显有许多遗留的痕迹。这说明为了找到一个全新的角度去处理卡弗蒂的案子，他们已经把这份文件研究好多遍了。有意思的是，雷布思家里也有一份差不多的文件……
“戴维森探长，这样吧，”斯通说着，摆弄了一会儿夹克和衬衣领，让自己舒服一些，“先关上录音机。我们来谈正事……”
半小时后，培根卷送来了。斯通站起身来开始踱步。因为没有给他叫餐，因此他显得不是那么高兴，尽管他刻意想装出不在乎的样子。雷布思的那份饭都凉了，给的是番茄酱而不是棕色酱。不过，他还是吃得有滋有味。
“真香，”过了一会儿他说，“黄油量也刚好。”戴维森提出把自己那份分一半给斯通，但是斯通摆摆手说不必了。“我们还缺一杯茶水。”雷布思提出来。当时戴维森嘴里塞满了培根卷，只好同意。因此，人家又给他们端来了茶水，一人一杯。他们一边喝茶，一边吃着剩下的卷儿。雷布思很讲究地将嘴角的食物残渣擦掉，然后说自己“准备好进行第二阶段的工作了”。
录音机又打开了。雷布思又开始为西沃恩·克拉克前天晚上的行为进行辩护。
“你让她干什么她就会干什么。”斯通坚持说。
“克拉克探员非常有主见……戴维森探长可以做证。”雷布思说到这里不说了，看到戴维森点点头。“戴维森探长点头认同了。”他补充道。然后，他用手指划过鼻梁。“看，这就是底线——我从来没想隐瞒你们什么。我承认昨晚去见卡弗蒂了，我和他在运河边上见的面。但是我没害他。”
“你承认自己带着一队SCD侦查小组离开了现场，对吗？”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傻。”雷布思说。
“但是你当时确实那么做了，对吧？”
“没错，我是那么做了。”
斯通看了看戴维森，然后又看了看雷布思，“探长，这样的话，我们就按程序来。您不会介意吧？”
雷布思瞪着斯通。“你是想起诉我吗？”
“我们只是想请你提供指纹。”戴维森解释说。
“还要提取DNA。”斯通补充道。
“约翰，这样是为了排除可能性。”
“要是我不愿意呢？”
“要是你确定自己没罪的话怎么会不愿意配合我们呢？”斯通问。他又假装笑了一下。
<h3>三十六</h3>
西沃恩·克拉克知道自己在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停车场找不到车位，好多人从爱丁堡各处开车来到这里。她自己的公寓离这里步行只需要5分钟，车就停在居民区路边。所以，她总是步行去上班，随身携带着CD机。她是在自己床底下找到这个机子的，上面沾满了灰尘。她换了换里面的电池，发现iPod上面的耳麦刚好能插到CD机插孔里。每天上班路上她都会去布劳顿街上的地下咖啡厅买杯咖啡。她似乎已经好长时间没在那里遇到过托德·古德耶尔了。德里克·斯塔尔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她这位新下属，刑事调查局办公室里人员很多，因而托德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被大家注意到。
她走进办公室后，发现有个人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她把手提包放在椅子旁边的地板上，希望那个人能领会自己的意思，结果人家坐在原地没动。于是她弹了弹那个人的耳朵。他当时正在打电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打手势让他让开。那个人似乎很不乐意，不过还是起身了，一边还继续讲着电话。托德·古德耶尔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摞城市重建委员会送来的手稿。
“今天咱们这儿好像不怎么忙。”克拉克说着，注意到斯塔尔正在总督察办公室和麦克雷认真谈话呢。
“我们申请了两间审讯室，”他说，“一号和二号，三号显然太冷了。”然后，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卡弗蒂现在有什么消息吗？”
“你女朋友告诉你了吗？”克拉克喝了一小口卡布奇诺。古德耶尔点点头。
“有人通知她去运河那边了。”他确认道。
“那你那天晚上肯定很扫兴喽。”
“工作需要嘛，”他停顿了一下，“她见你也在那儿。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一开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后来意识到托德当时就在酒馆外面。他也听说雷布思那晚见过卡弗蒂。
“不管谁问你，”她告诉他，“你只要告诉他们你所知道的就可以了。不管真假，雷布思探长已经跟调查小组谈过了。”
古德耶尔呼了一口气，“他有嫌疑吗？”
克拉克摇摇头。但是，她非常清楚麦克雷办公室里的人正在讨论这个可能呢。古德耶尔刚出去，她就将手伸进包里拿CD机，然后从办公桌最上面抽屉里拿出一张唱片。里面播放的是文字的力量书店赞助的托多罗夫诵读表演。她插上电源，将音量调大，闭上双眼。
当时是在一家咖啡厅。远处的浓咖啡机传来嘶嘶声。查尔斯·里奥丹应该是坐在观众面前。她能听到托多罗夫清了清嗓子。书店老板致了欢迎词，并作了开场白。克拉克知道那家咖啡厅，就在古老的剧院附近，很受学生欢迎。沙发很大很舒适，音乐很优美。在那种地方，你假如不点平价或有机食品，就会觉得内疚。好像没人对托多罗夫作任何详述。不过，里奥丹的麦克风很不错。他移动麦克风之后，克拉克能听到观众群里的声音：有咳嗽声，呼吸声，窃窃私语声。里奥丹似乎除了对演出感兴趣之外，对周遭这些声音也有很大兴趣。这表明他喜欢偷听。
托多罗夫讲话时站的位置和他在诗歌图书馆那个位置差不多。他仍旧拿“破冰之旅”开笑话，说苏格兰人很热情。克拉克能够想象到他当时肯定用目光扫视了一圈，看有没有哪个女的愿意进一步对他表示欢迎。他朝诗歌图书馆手稿上瞅了好几眼，过了一会儿说接下来他将朗读罗伯特·伯恩斯的一首诗，诗名叫《再见了，苏格兰名望》。托多罗夫朗读时带着浓重的英式英语口音，还抱歉地说自己把某些词“英语化”了：
再见了，苏格兰名望，
再见了，古老的荣耀。
再见了，苏格兰这个名字，
武侠小说里如此有名。
如今，萨克潜艇碾过索尔韦沙滩，
特威德河流入大海，
标识着英格兰省份的屹立之地——
一个国家的一帮流浪儿。
他又读了两首诗歌，每首都以同一句话结尾。托多罗夫读完之后，台下传来阵阵掌声和称赞声。然后，他又开始读《阿斯塔波沃布鲁斯》集子里的诗歌，读完后说那本书门口有卖。欢呼声停了之后，里奥丹的麦克风又绕着整间屋子转了一圈，问大家对这场诵读会的感受。
“那你是不是打算买本书呢？”
“10英镑实在有点贵……不管怎样，我们刚才已经听作者朗诵了里面大部分诗歌了。”
“你打算去哪家酒吧？”
“可能会去梨树酒吧。”
“你觉得朗诵会怎么样？”
“有点做作。”
“周六还会来吗？”
“得看孩子愿意来不。”
“外面开始下雨了吗？”
“狗在车里呢。”
然后，她听到里面传来了手机铃声，等机主接起电话时铃声停了……
克拉克听得出接电话的人讲的好像是俄语，只听到人家讲了几句话就不太能听清了。诗人有手机吗？这个她不知道。难道是哪位观众的吗？是的，因为现在麦克风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回到了托多罗夫这里，只听到书商正在感谢他。
“您愿不愿意在诵读会结束后给库存的一些书签个名呢？”她问。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
“之后我们去梨树酒吧喝一杯……你真的不打算参加我们的晚宴了吗？”
“亲爱的，我在尽量抵挡你们的诱惑呢。不过像我这么大岁数的诗人去有些不太好。”紧接着托多罗夫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啊，里奥丹先生吧？录制进行得怎样了？”
“很棒，谢谢你。”
克拉克忍不住想这简直就是死人在对话嘛。之后，麦克风自己断了。CD机上的计时器提醒她已经听了足足一个小时了。麦克雷办公室也没人了，附近也看不到斯塔尔。克拉克摘下耳麦，查看了一下手机，看有没有收到信息，结果一条也没有。她拨了雷布思家里的电话，但听到的却是答录机的声音。他也不接手机。她嘴一努，拿电话敲着嘴唇。这时，托德·古德耶尔又来了。
“我女朋友刚提供给我一个情报。”他说。
“提醒一下我她叫什么名字。”
“索尼娅。”
“索尼娅告诉你什么啦？”
“他们搜查运河时发现了一只套鞋。你知道，就那种塑料鞋子，脚踝处有松紧带的那种。”
“说到破坏案发现场……”
他懂她什么意思。“不，”他澄清道，“鞋子不是犯罪现场操作人员丢进河里的，上面还有斑斑血迹。哦，反正他们是那么认为的。”
“意思是凶手穿过的鞋子吗？”古德耶尔点点头。犯罪现场衣物——防护工作服、帽子、套鞋以及一次性手套……所有一切都准备好了，免得留下任何作案证据。是的，可这说明了两方面的问题，不是吗？这意味着调查人员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痕迹。只要有这身装扮的人就敢袭击别人，不怕身上沾染受害人的血迹、头发或者纤维制品。把工作服扔掉吧——最好烧毁它们——这样你就可以逃脱罪责了。
“不要按常理去思维。”克拉克警告古德耶尔。之前雷布思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这和雷布思探长一点干系都没有。”
“我又没说和他有关。”古德耶尔似乎被这一谴责刺痛了。
“索尼娅还说什么啦？”
他耸耸肩，意思是没说别的了。克拉克手指一弹，古德耶尔马上就明白了。他一转身，发现自己的办公桌如今有了新主人。于是他走开了，准备发牢骚。克拉克拿起包和外套下了楼，来到格菲尔德广场警局。雷布思的车停在路边。她笑了笑，打开客座，上了车。
“你手机关机了。”她告诉他。
“没时间开机。”
“你听说了吗？他们找到了一只套鞋。”
“沙格已经把我扯进这个案子了，还审问我了。”雷布思一边承认，一边往手机里输PIN码，“斯通也在那里，看到我被审似乎很得意。”
“你告诉他们什么了？”
“实话，全是实话。没别的。”
“约翰，我很严肃呢！”
“有谁能比我更清楚当时的情况呢？”他咕哝着，“不过，他们在我车子后备厢里找到一只套鞋。所以我有麻烦了。”
她盯着他。“什么时候？”她问。
“想想吧，克拉克。有人把鞋放我车里的唯一原因就是想把我死死套住。萨博车后备厢好几个月来都关不上。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案发现场工具箱。”
“还有那双旧登山靴。”她纠正道。
“没错，”他认同道，“假如登山靴能达到目的的话，他们没准会拿那个说事呢。”
“‘他们’是谁？你还在想安德罗波夫吗？”
他用手掌抹了一把脸，眼睛有些充血，黑眼圈很严重，嘴巴周围满是灰色的胡茬。“为了证实凶手。”他终于答话了。
克拉克点头表示同意。他俩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然后，雷布思问事情进展怎样了。
“斯塔尔和麦克雷一早就开始聊天了，聊了好久。”
“毫无疑问我的名字也出现在日程上了。”
“我一整天都在听托多罗夫另一场表演的录音带。”
“看你累得汗流浃背感觉真不错。”
“里奥丹用麦克风录下了现场几位观众的声音。我好像听到有俄国人的声音。”
“是吗？”
“我还想专程去文字的力量书店问问他们呢。”
“想搭车吗？”
“当然。”
“不过你得先帮我个忙，好吗？我需要托多罗夫另外一次表演的CD碟片。”
“为什么？”他解释了一下斯嘉丽·克罗威尔和那首新诗。“你把碟片夹在她书里了，对吧？”
“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她打开车门，但是又停了下来。“托多罗夫在文字的力量书店举办的那场演出中朗诵了伯恩斯的一首诗——《再见了，苏格兰名望》。”
雷布思点点头，“我知道那首诗，说的是英国人收买我们国家的事情。苏格兰在巴拿马土地侵占中输光了所有的钱。于是英格兰提出将两个国家合并。”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我老是忘了你是英国人……那样我们就不再是一个独立国家了，西沃恩。”
“意思是我们会成为一帮流浪儿吗？”
“伯恩斯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听着托多罗夫好像有点像苏格兰民族主义者。”
“或许他看着苏格兰想到自身也是人……被买卖，又拿去换黄金、锡、锌、汽油……”
“怎么又跟安德罗波夫似的？”
雷布思耸了耸肩。“去取那盘CD吧。”他告诉她。
<h3>三十七</h3>
书店很小很窄。雷布思害怕自己一转身就会弄翻书柜。柜台后面有个女的正盯着一本叫《迷宫》的书看。她在这里只是做兼职，没去参加托多罗夫的朗诵会。
“不过，我们这里倒是有他的一些作品。”
雷布思朝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吗？”他问。克拉克觉得他这是在惹麻烦，于是戳了戳他，然后问店员那天晚上有没有拍到照片。她点点头，咕哝了一些有关书店网站的事情。克拉克看了看雷布思。
“我们早应该想到网站了。”她告诉他。因此，他们开车返回她的公寓。雷布思决定把车并排停在那里，不再去远处找空位了。
“我有时日没来你这里了。”她领着他顺着狭窄的走廊走时，他这么说。克拉克公寓的布局和雷布思的大体上差不多，但是相对小一些。
“我说这话不是针对你，”她表示歉意，“不过我真的不怎么会招待人。”
他们来到了起居室。沙发旁边的地毯上满是巧克力包装纸，还有一只空酒杯。沙发上放着一只泰迪熊，个儿很大，看上去不便宜。雷布思一把拿起了它。
“这是只史泰福，”克拉克告诉他，“我从小就有了它。”
“它有名字吗？”
“有的。”
“能不能告诉我呢？”
“不。”她来到靠窗的电脑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那边放着一个S形凳子，据说对人的背部有好处。然而，她坐下后把脚放在了本该放膝盖的位置。很快，她就找到了文字的力量书店的网站。于是，她点击“最近事件”，然后点击“图片库”，并开始慢慢拖动鼠标。果然他们看到了托多罗夫的照片，当时他正在给一大群人演讲呢。那些人有的坐在地上，有的站在屋子后面，看上去一副虔诚的样子。
“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那些俄国佬呢？”雷布思问道，双手支在桌子边上，“看谁戴着哥萨克帽，还是看谁耳朵里藏着冰凿？”
“我们从来都没仔细看看那个名单。”克拉克说。
“哪个名单？”
“斯塔豪维给我们的那个名单——住在爱丁堡市的俄国居民。他还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上面，记得吗？我在想他是不是把司机的名字也写上了呢。”她轻轻按着屏幕，只能看到托多罗夫的脸。他坐在棕色皮沙发上，其他人则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有的蹲着，有的坐着。看来摄像师不是很专业，所有人都被拍成了红眼。“还记得之前在太平间的那场争论吗？斯塔豪维想把托多罗夫的尸体送回俄国。我敢说他俩当时肯定也在一起。”她又按了按屏幕。雷布思往前靠了靠，想看清楚些。
“他是安德罗波夫的司机，”他说，“我们有一次在加里东尼亚宾馆大厅和他擦肩而过。”
“那他肯定有两个老板，因为斯塔豪维有一次上了那辆旧梅赛德斯后座，而这个人当时就在前面开车。”她转过头来仰视着他，“你觉得他愿不愿意和我们谈谈？”
雷布思耸了耸肩，“或许他会提出外交赦免呢。”
“事发当晚他和安德罗波夫在那家酒吧吗？”
“当时他可能在外面的车里等着呢。”
她看了一眼手表。
“怎么了？”雷布思问。
“我和吉姆·贝克韦尔约好要见面。”
“在哪儿？”
“国会大厦。”
“跟他说你想喝咖啡，我在邻桌等你。”
“你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比如？”
“查查谁是陷害卡弗蒂的幕后使者。”
“你不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吗？”
“这个说不好。”
“我真的想去尝尝国会大厦里的浓咖啡。”雷布思告诉她。
她忍不住笑了。“那好吧，”她说，“总有一天我会请你去那里吃晚饭的，我发誓。”
“最好记得多提醒我……我的日志已经多得要爆了。”
“对于有些人来说，退休意味着新的开始。”她同意。
“我不打算退休后混日子。”他让她放心。
克拉克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胳膊放在身子一侧，眼睛盯着他。两人沉默了大概有20分钟。最后，雷布思笑了，感觉他俩刚才是此处无声胜有声，真正心与心的交流。
“我们走吧。”雷布思说着，打破了沉寂。
他们在车里给西部警署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卡弗蒂的进展。
“他还没醒过来，”雷布思为了让克拉克了解情况就有意重复消息，“今天晚些时候还需要再检查一次。他们给他服用了药物，防止血凝。”
“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给他送些花表示慰问呢？”
“现在送花圈太早了……”
他们抄近路来到卡尔顿路，把车停在阿比山居民区的一条街上。克拉克让雷布思等5分钟再进去，再说他也刚好可以抽支烟。游客在周围逛荡，有一些人对国会大厦比较感兴趣，但是大多数人却对街对面的皇宫更感兴趣。有一两个人似乎对国会大厦窗户对面的那些纵向竹林酒吧很困惑。
“我想去俱乐部。”雷布思咕哝着，熄灭了香烟，往里走去。他掏空口袋，打算过安检处时，问其中一位门卫竹子的事。
“我可不知道。”那个人说。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吧？”雷布思回答道。他在安检另一头捡起自己的东西，朝酒吧走去。克拉克正在排队。于是他直接跟在了她身后。“贝克韦尔在哪里？”他问。
“他马上就下来。很显然他不怎么爱喝咖啡。不过，我说我想喝。”她点了卡布奇诺，然后掏出一些钱。
“不如给我也点一杯，”雷布思说，“来两杯。”
“你还想让我干什么，帮你喝了不成？”
“这可能是你请我喝的最后一杯浓咖啡了。”他责怪她道。
他们找了两张相邻的桌子，分别坐了下来。雷布思仍然不敢相信国会大厦里面这么空旷，还有回声。假如有人告诉他说人家在机场，他很可能会相信呢。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国会大厦。他想起了几年前报纸上的一则新闻报道。当时记者认为国会大厦的装修太过精良，不实用，还说它事实上是“未来的独立国会”。假如你还记得那位建筑师是加泰罗尼亚人的话，这句话倒是有一定道理的。
“克拉克探长吗？”吉姆·贝尔韦尔和克拉克握握手。克拉克问他想要点什么。“我们可以端着你的饮料去我办公室。”他却这样说。
“倒也可以，不过我们已经要了位子……”
贝克韦尔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扶了扶眼镜。他穿着一件呢子夹克衫，格子衬衫外面系着一条看似呢子的领带。
“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先生，”克拉克跟他说，“我只是想问您几个有关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的问题。”
“我听说他过世后感到很遗憾。”贝克韦尔说。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却在摆弄裤子上的折痕。
“您曾和他一同上过《问答时间》节目吗？”
“没错。”
“您能跟我说说对他的大体印象吗？”
贝克韦尔的眼睛呈淡蓝色。他先是跟身边经过的一位属下点头打了个招呼，才开始回答这个问题。“我当时到场比较晚，路上堵车了。我几乎还没来得及和他握手就被催着进大厅了。他不愿意化妆。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他摘下眼镜，开始用手绢擦镜片。“他似乎对所有人都很粗鲁，不过到了镜头前面就好多了。”他又戴上眼镜，将手绢塞进裤子口袋里。
“之后呢？”克拉克问。
“我觉得他被大家冷落了。没有人闲着，大家都一群一伙聊天呢。”
“和对手套近乎吗？”克拉克说。
“当时确实是这样。”
“你也是这么看梅根·麦克法兰的吗？”
“梅根人很不错……”
“不过你肯定不会专门去别人家里聊天吧？”
“那倒不一定。”贝克韦尔说着淡淡一笑。
“麦克法兰好像觉得苏格兰民族党会赢得五月的选举。”
“纯粹是胡说八道。”
“你觉得苏格兰不想借伊拉克事件抽布莱尔一鼻子吗？”
“没有人对独立感兴趣。”贝克韦尔生硬地说。
“也没人对三叉戟感兴趣。”
“警官，工党在接下来的五月表现会很好的。请不要担心。”
克拉克似乎在整理着自己的思绪，“能跟我谈谈你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情景吗？”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托多罗夫先生遇害当晚去加里东尼亚宾馆喝酒了。你当时也在那里，贝克韦尔先生。”
“我在吗？”贝克韦尔眉头一皱，似乎在努力回想。
“你当时和一位商人坐一桌。他叫谢尔盖·安德罗波夫。”
“那是同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他看见克拉克缓缓点头，“哦，我姑且相信你吧。”
“安德罗波夫和托多罗夫先生从小一起长大。”
“这个我之前不知道。”
“你那晚在酒吧没看到托多罗夫吗？”
“没有。”
“当地有个混混儿请他喝了一杯。那个人叫莫里斯·杰拉尔德·卡弗蒂。”
“卡弗蒂先生确实在我们桌前坐了会儿，但是当时没别人跟他在一起。”
“你之前见过他吗？”
“没有。”
“那你应该听说过他吧？”
“我知道他是个……哦，‘混混儿’这个词或许有些太过了，警官。现在他已经改过自新了。”只见政治家停顿了一下，“除非你有证据指证他。”
“你们三个人那会儿聊什么了？”
“贸易……商业趋势。”贝克韦尔耸耸肩膀，“没什么意思。”
“卡弗蒂来到你们桌前时，有没有碰巧提了一下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的名字？”
“我记得没有。”
“先生，你什么时候离开酒吧的？”
贝克韦尔脸颊鼓鼓的，努力在回想，“11:15……大概就那个时候。”
“你走时安德罗波夫和卡弗蒂还在那里吗？”
“还在。”
克拉克思索片刻，说：“你觉得卡弗蒂很了解安德罗波夫先生吗？”
“这个我说不好。”
“那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卡弗蒂先生的公司是安德罗波夫先生在一些开发项目上的代理。”
“他为什么选卡弗蒂当代理呢？”
贝克韦尔大笑，显得有些烦，“你问他本人去吧。”
“我问你呢，先生。”
“警官，我感觉你虽然在套我的话，但是技术一点都不高明。作为项目开发部长，我的职责是和信誉良好的商人共同探讨未来的发展潜力。”
“你自己也有顾问吧？”克拉克问，发现贝克韦尔回答这个问题时有些吃力。“假如你以公职身份出现在酒吧的话，”克拉克强调道，“我敢肯定你会带着保镖团吧……”
“那是次恳谈会。”这位政治家厉声道。
“先生，你的日常工作中经常有这种会面吗？”贝克韦尔一听就抗议，不然就要走。他双手摁着膝盖，准备站起来。这时，有个女的朝他俩走了过来，开始和他说话。
“吉姆，你躲哪儿去了？”梅根·麦克法兰转向克拉克，脸不禁一沉，“哦，是你啊。”
“她一直在盘问我有关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的事情呢，”贝克韦尔解释说，“还有那个谢尔盖·安德罗波夫。”
麦克法兰怒视着克拉克，似乎已经准备好要数落她了。不过克拉克却没给她这个机会。“麦克法兰小姐，很高兴能在这里碰上你，”她说，“我刚好想问问你查尔斯·里奥丹的事情。”
“谁？”
“他当时在为你们委员会录制艺术造型呢。”
“你是说罗迪·丹霍姆项目吗？”麦克法兰听起来很感兴趣，“怎么了？”
“里奥丹先生和托多罗夫是好朋友。现在两人都过世了。”
然而，假如克拉克打算转移麦克法兰注意力的话，她铁定输了。只见她伸手朝着雷布思的方向指了指。“他偷偷潜伏在这里干什么呢？”
贝克韦尔转向雷布思，却不知道他是谁。“我不大明白。”他承认道。
“那是她的头儿，”麦克法兰解释说，“吉姆，看来你俩的私聊并没做好保密工作。”
贝克韦尔一听这话不再疑惑了，顿时变得很生气。“真的吗？”他问克拉克。麦克法兰显然很享受这一情景，又开口了。
“而且，我听说他已经被停职了，因为他马上就退休了。”
“麦克法兰小姐，你从哪儿听说的？”雷布思问。
“我昨天和你们局长见了个面，刚好提到了你。”她发出啧啧声，“他一听这话肯定该不悦了，对吧？”
“这简直是在侮辱我。”贝克韦尔气急败坏地说完，然后站起身来。
“假如你需要的话，我帮你约詹姆斯·柯伯恩好吗？”麦克法兰一边冲他挥手机一边说。助理罗迪·利德尔来到她跟前，抱着一大堆文件。
“简直是侮辱！”贝克韦尔说着扭头走了。两名保安看到这一幕觉得很有意思。
“我们也走吧？”克拉克跟雷布思说。他还有半杯浓咖啡没喝呢，然而觉得还是跟她走比较有礼貌。只见克拉克大步流星走向出口处。
<h3>三十八</h3>
“现在该怎么办呢？”雷布思开车载着克拉克朝格菲尔德广场警局走去，路上问道。
“我们去和斯塔豪维的司机谈谈吧。”
“你觉得领事馆会放你进去吗？”
“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他无奈地耸耸肩，“我只是觉得在街上截住他更容易些。”
“假如他不会讲英语呢？”
“我觉得他会。”雷布思说，因为他记得当时车子都停在运河边上，卡弗蒂的保镖和安德罗波夫的司机交谈着。“就算他真的不会讲英语，我们不也认识个翻译吗。她挺不错的。”雷布思说着，朝后座打了个手势。他把CD挂在后座。“她还欠我们一个人情呢。”
“你是说让我在街上把那个司机拽下车，拷问他吗？”她盯着雷布思说，“你还嫌我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萨博车穿过瑞金特路上的十字路口，朝着御皇台驶去。“你还能承受多大打击？”他最后问。
“承受不了多少了，”她承认，“你觉得贝克韦尔会向局长汇报这件事吗？”
“可能会。”
“那我可能也像你一样被免职。”
他瞄了她一眼，“那样不更有意思吗？”
“约翰，我怎么觉得你跟听到复员一样开心啊。”
突然，他们车后面跟上来一辆巡逻车，车灯闪着。“天哪，又怎么了？”雷布思埋怨道。他在快到下一个拐弯处时靠边停车后下了车。
那个巡警先是调整了一下头上戴的那顶便帽。雷布思不认识这个人。
“雷布思探长吗？”他问。雷布思点头表示正是自己。
“我接到命令来带你走。”
“去哪儿？”
“西区警局。”
“沙格·戴维森要给我举办惊喜派对吗？”
“这个我不清楚。”
可能不是，雷布思清楚，他们要给他定罪，奖赏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雷布思转向克拉克。只见她已经从车里出来了，双手靠着车顶。路人都停下来看热闹。
“你把萨博车开走吧，”雷布思告诉她，“把CD交给克罗威尔。”
“司机那件事怎么办？”
“有些事你得自己做主了。”
他上了巡逻车后座。“小伙子，打开警报，”他说，“别让沙格·戴维森久等。”
结果，在托菲肯等雷布思的不是戴维森，而是探长卡勒姆·斯通。只见他坐在审讯室的唯一一张桌子前，普罗赛探员则蹲在屋子角落，双手插在口袋里。
“看样子我都有粉丝俱乐部了。”雷布思说着，坐在斯通对面。
“告诉你个消息，”斯通回答道，“套鞋上沾的是卡弗蒂的血。”
“DNA检测需要的时间往往更长。”
“好吧，姑且说嫌犯和卡弗蒂一个血型。”
“我想说‘但是’……”
“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指纹。”斯通承认道。
“意思是你们无法证实套鞋是从我车子后备厢里找到的吗？”雷布思再次把双手一合，准备站起身来，“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雷布思，坐下。”
雷布思考虑了片刻，然后坐下了。
“卡弗蒂目前还不省人事，”斯通解释说，“他们没说这是昏迷状态，但是我知道他们在往这方面考虑。医生说他很可能成植物人，直到慢慢离开人世。”他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看样子我们还是没办法抹去你的光辉业绩啊。”
“你还觉得是我干的吗？”
“我很清楚就是你干的。”
“我把一切都告诉克拉克探员难道只是因为我想请她给你打个电话，把你引开吗？”雷布思盯着斯通，只见他不停点头，尽管慢悠悠地。
“你当时用的是案发现场工具箱，这样身上就不会沾染任何血迹了，”蹲在角落的普罗赛突然开口了，“鞋子被卷入了运河，而你也不能冒险跳进去捡……”
“这个我们早就说过了好吧！”雷布思反驳道。
“不过我们还要重述一遍，”斯通警告他，“我们一结束调查就会重述。”
“我等不及了。”这次，雷布思突地站了起来，“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个吗？”
斯通又点点头，等雷布思走到门口时又问了他一个问题。“带你来的警员说有个女的和你一起在车里，我猜是克拉克探员吧？”
“当然不是。”
“你撒谎。”普罗赛回击道。
“雷布思，你还在停职阶段呢，”斯通说，“你真的想把她也拖累了吗？”
“真有意思。不到半小时之前她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雷布思推开门走了。
斯嘉丽·克罗威尔博士坐在电脑前。突然，西沃恩·克拉克到了。她觉得斯嘉丽妆化得太浓了，不化妆的话或许会更漂亮一些。不过她发型很好看，尽管克拉克怀疑她可能之前染过。
“我把诗歌朗诵会的CD带过来了。”克拉克说着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非常感谢。”克罗威尔拿起CD端详着。
“我能请你帮忙看个东西吗？”
“当然可以了。”
“我得用用你的电脑……”斯嘉丽招呼克拉克坐在桌子前面。克拉克从她身边挤过去，输入文字的力量书店的网址，打开图片库，调出在咖啡馆拍摄的一些照片。克罗威尔则站着看。“你看那张照片。”她说着，朝着墙上托多罗夫那张照片点头示意。“你还拍其他照片了吗？”
“有些照片没拍好，我给删了。我不擅长拍照。”
克拉克点点头，用手指轻轻触摸着屏幕。“你还记得他吗？”她问。
克罗威尔瞅了一眼司机的脸。“没错，当时他也在场。”
“你不知道他是谁吧？”
“有必要知道吗？”
“托多罗夫和他说话了吗？”
“我不清楚。他是谁？”
“俄国人……在领事馆工作。”
克罗威尔一听更加认真地端详那张脸。她说：“我觉得他当时也在诗歌图书馆。”
克拉克转向她，“你确定吗？”
“他和另外一名男子……”不过她又开始摇摇头，“事实上我也不太确定。”
“别着急。”克拉克说。于是克罗威尔双手捋了捋头发，努力开始回想。
“我真的不敢肯定。”她停顿了一下承认道，一松手头发又回到脸的两侧。“我可能把两次朗诵会记混了，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你的意思是知道这个人参加过一场朗诵会，但是又觉得在另一场上也见过他，是吗？”
“完全正确……你还有他的其他照片吗？”
“没了。”克拉克将尼古莱·斯塔豪维的名字输入到搜索引擎，结果什么也没找到。于是，她开始给克罗威尔描述这位领事官员。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克罗威尔表示抱歉。于是克拉克又试了一次。这次她给斯嘉丽描述的是安德罗波夫。克罗威尔听完只是耸耸肩。因此，克拉克试着打开了《新闻晚报》的网址。她翻了好几天的新闻才找到有关俄国人和那顿盛宴的新闻。她指着屏幕上其中一张照片。
“他看上去确实很眼熟。”克罗威尔承认说。
“你在诗歌图书馆见过他吗？”
克罗威尔耸耸肩，长叹了一口气。克拉克让她别担心，用手机给诗歌图书馆打了个电话。
“托马斯小姐吗？”有人接起电话时她问。
“今天她不上班，”另外一个女的说，“有事吗？”
“我是克拉克探员，正在调查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的谋杀案。我需要向她了解一些情况。”
“她今天在家休息……你有她电话吗？”
克拉克快速写下那个号码，然后打了个电话。她先是问了问阿比盖尔·托马斯方便不方便上网，然后告诉她文字的力量书店和《新闻晚报》的网址链接。
“长官，没错，”托马斯说，“这两人都坐在靠前面的位置，可能是第二排。”
“你确定？”
“非常确定。”
“我只是想核实一下，托马斯小姐……当晚没人拍照吗？”
“我估计那些怪人很可能用手机拍了。”
“你们图书馆没有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摄像头吗？”
“我们那是个书店。”阿比盖尔·托马斯强调说。
“我只是这么想……谢谢你的配合。”克拉克说完挂断了电话。
“为什么监控摄像头对你们而言这么重要呢？”克罗威尔问道，打断了克拉克的冥思。
“或许没这么重要。”她承认道，“不过，托多罗夫遇害当晚刚好和安德罗波夫在同一家酒吧喝酒。”
“据新闻报道，安德罗波夫先生是个商人，对吧？”
“他俩在莫斯科同一个地区长大。雷布思探长说他俩互相认识……”
“哦。”
克拉克看得出斯嘉丽一阵感触。“怎么了？”她问。
“这或许能说明一些问题。”克罗威尔沉思道。
“克罗威尔博士，能说明什么呢？”
只见克罗威尔拿起那盘CD。“亚历山大的即席诗作。”她走到一排桌子前蹲下身来。那里放着一个便携式高保真音响。她将录音带放进去，然后摁了“播放键”。只听到里面传来观众在屋子里找座位、清嗓子的声音。“这部分占了带子长度的一半。”克罗威尔补充道，并摁了跳跃键。结果，她一摁就到了录音带的末尾。“我忘了，”她说，“这是连续播放带。”于是她又返回最开头。这次，她选的是快进键。
“我第一次听的时候，”克拉克说，“注意到他有些诗歌是用英语朗诵的，有些是俄语。”
克罗威尔点点头。“新诗是用俄语写的。啊，找到了。”她小跑着来到桌子前面，拿出一张纸，一支钢笔，开始写字，注意力非常集中。最后，她让克拉克摁下“倒带”按钮。她们又听了一遍。克拉克发现克罗威尔稍微跟不上就会摁“暂停”按钮。“我真的还需要一些时间，”克罗威尔表示歉意，“这首诗不好翻译……”
“慢慢来吧。”克拉克安慰她说。克罗威尔用手撩了撩头发，继续写着。20分钟后，她把钢笔放回桌上。托多罗夫在CD里用英语告诉听众接下来一首诗选自《阿斯塔波沃布鲁斯》。
“他没说那是自己的新作。”克拉克意识到。
“是的。”克罗威尔赞同道。
“连提都没提。”
克罗威尔摇摇头，然后又把头发捋回去。“我不敢说有多少人知道那是部新作。”
“你怎么肯定那是部新作呢？”
“他公寓里好像没有手稿。而我对他已出版的那些作品都很熟悉。”
克拉克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伸出手。“我能看看吗？”克罗威尔稍微有些犹豫，但还是将那个便笺簿递给了她。“这个翻译真的很难……我根本不知道该在哪里断句……”
克拉克没理会这句话，开始看译文。
冬日轻抚着日丹诺夫的小孩子……恶魔打败了我们的祖国俄国，用贵重的金属覆盖着味蕾。无情的胃口……胃口大得不知满足，不知道停下来，不知道关爱。欲望成熟了，但很快又枯了。即使在饥荒时期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小口吃的，而随着冬日来临，迎接所有人的却是惩罚……祖国这群混蛋。
克拉克一连读了两遍，发现克罗威尔盯着自己看，“确实不怎么好，对吧？”
“句子末尾有些难。”克罗威尔为自己辩解。
“我指的不是你的翻译。”克拉克安慰她。
克罗威尔这才点点头。“诗句中充满了愤怒。”
克拉克想起了盖茨教授给托多罗夫验尸时说的那句话，死者当时很怒。“是的。”她认同道，“所有事物的意象……”
克罗威尔理解她的意思。“新闻报道吗？你确定那是亚历山大去世后出现的吗？”
“确定，不过有关那顿饭的报道比他遇害早几天，或许他也发现了这一点。”
“你是说这首诗写的是某个商人吗？”
“是即兴诗作，只是为了让那个商人有所察觉。安德罗波夫就是靠托多罗夫提到的那些‘贵金属’发了大财。”
“他就是那个恶魔吗？”
“你好像不怎么信服。”
“翻译起来很难……有些短语我都是猜的。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好好听听。”
克拉克缓缓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能帮我看看另外一张CD吗？”她说完就在包里翻，找到她要的东西后又蹲在音响旁边。那也是文字的力量书店承办的朗诵会。过了一会儿，她俩听到查尔斯·里奥丹来回移动的麦克风里俄国人的声音。
“就这里。”克拉克说。
“那只是几个单词，”克罗威尔说，“他在接电话，只听到他说‘你好’，‘对的’。”
“试试也无妨。”克拉克叹了口气，弹出碟片，站起身来。她伸手去拿那个便笺簿。“我可以带走这首诗吗？还是说你继续揣摩揣摩，看怎么翻译才准确？”
“亚历山大和那位商人之间有仇吗？”
“我不太确定。”
“不过这也算是个动机，对吧？假如他俩在那家酒吧再见一次面的话……”
克拉克举手示意，让她别说了。“我们都没证据证明他们当时在那家酒吧见面了。所以，假如你能将这件事保密的话我会很感激，克罗威尔博士。要不然你可能会搞砸我们的调查。”
“我明白。”克罗威尔点头表示同意。克拉克将便笺簿里的纸抽了出来，将其对折了两下。
“给你提点建议啊，”克拉克对折完之后说，“他最后一行诗引用的是罗伯特·伯恩斯的作品。不是‘这群混蛋’……而是‘这群恶棍’……”
<h3>三十九</h3>
雷布思坐在莫里斯·杰拉尔德·卡弗蒂床边。
他出示了自己的委任证，问白天值班的护士有没有其他人来看望过卡弗蒂。护士摇了摇头。
没有，因为——尽管卡弗蒂经常刺激雷布思——他没什么朋友。他妻子过世了，儿子好几年前被谋杀了。有位助理在他手下干了很多年了，很受他信任，但是吵了一架后也“消失”了。家里只剩下一名保镖。目前这名保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下一笔薪水的问题。当然，还有一些会计师和律师——斯通应该知道这些细节信息——但是这些人往往都没礼貌。卡弗蒂还在重症监护室。雷布思听医院两名工作人员议论，说床位很快就不够了。或许他们会把他转到普通病房。又或者，假如他那笔款项密码能破解的话，可以给他弄个私人病房。就目前看来，他似乎对自己身上连的那些管子、器械以及跳动的屏幕没什么不满。他脑袋上连着电线，专门测量脑部运动，一只胳膊上扎着液体。卡弗蒂好像穿了件长袍，有前襟，不过雷布思估计没背面。他胳膊光着，上面的毛发跟银丝似的。雷布思站起身来，往他脸跟前凑了凑，在想那个机器会不会突然显示卡弗蒂感觉有人在靠近他。然而，机器没发生任何变化。他检查了一下卡弗蒂身体和机器之间的连接，以及机器和墙上插座之间的连接。卡弗蒂现在还没到奄奄一息的地步，医生对这一点很有把握。把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还有一个原因。医治一名将要变成植物人的病人需要有多用心？雷布思盯着卡弗蒂的指关节和指甲盖看，他的手腕很粗，胳膊肘上的皮肤白白的，很干瘪。没错，他是个大块头，但肌肉却不是很发达，脖颈间赘肉一层层的，就像刚砍倒的树上的年轮一样，下巴很多肉，嘴巴张着，里面插根管子，脸一侧有一道痕迹，像是干涸的唾液。他双目紧闭，看上去对旁人没有丝毫威胁，头上仅有的几根头发也该洗了。雷布思看不懂床头的图表。它们以数字和图表的形式说明病人的病情。至于向上的线条是个好兆头还是相反雷布思不得而知……
“醒醒吧，你这个老家伙，”雷布思轻声对着卡弗蒂的耳朵耳语，“游戏结束了。”他还是纹丝不动，“没必要躲在你那个老身躯里了。我在这里等你呢。”
雷布思说完，只听到卡弗蒂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每隔30秒左右就能听到这种声音。雷布思沉沉坐在椅子里。他来医院的时候有位护士问他是不是病人的弟弟。
“这有什么关系吗？”他问她。
“您看上去很像他。”她说完，摇摇晃晃走了。他觉得有必要告诉卡弗蒂这个小插曲。然而，没等开始讲这件事，他就发现自己衬衣口袋里有东西在震动。他拿出手机，左右看了看，怕打扰到别人。
“克拉克，怎么了？”他问。
“安德罗波夫和司机当时在诗歌图书馆观众群里。托多罗夫即兴作了首诗，我觉得他针对的就是安德罗波夫。”
“有点意思。”
“他们让你休息吗？”
雷布思过了一小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这话什么意思。“他们现在又没在拷问我。套鞋上什么也没发现，只有一些血迹——和卡弗蒂血型相同。”
“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卡弗蒂这里。”
“天哪，约翰。你要干什么啊？”
“我又不打算用枕头把他闷死。”
“假如有人说他断气时你刚好在场怎么办呢？”
“克拉克探员，你说的倒也在理。”
“赶紧离开那里。”
“咱俩在哪儿见面？”
“我得回格菲尔德广场警局。”
“我以为你要和我去接司机呢，不是吗？”
“没这个必要了。”
“你是说要去找德里克·斯塔尔吗？”
“没错。”
“西沃恩，他不如我们对这个案子了解得多。”
“约翰，目前为止，我们手里没掌握任何确切信息。”
“我不同意。各种关联已经开始出现了……不要告诉我你感觉不到哦。”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又凑到卡弗蒂脸上看了看。突然，其中一个器械开始嘟嘟响，声音很大。克拉克不停地叹息着。
“你还在他床边啊。”她说。
“我本来想说不准他眼睑会忽闪一下呢。我们去哪儿见面？”
“我先和斯塔尔以及麦克雷商量商量再定。”
“告诉斯通吧。”
她沉默了片刻，“我肯定是听错了。”
“SCD比我们影响力要大。告诉他托多罗夫和安德罗波夫两人的联系吧。”
“为什么告诉他呢？”
“因为这样或许能帮斯通对卡弗蒂立案。安德罗波夫是个商人……商人喜欢打交道。”
“你很清楚我不会这样做的。”
“我要清楚的话还在这里浪费口舌干吗？”
“因为你觉得我想和斯通成为朋友，他认为是我帮你联系到卡弗蒂的。而我只能告诉他托多罗夫和安德罗波夫的关系才能证明没这回事。”
“有时候你太过聪明了，反倒对你没好处。”他停顿了一下，“不过你还是应该跟他谈谈。假如领事馆开始申请外交赦免权，SCD的实力要比我们强大。”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们能通过一些渠道和政治部以及军情五处取得联系。”
“你是在用詹姆斯·邦德那招对付我吗？”
“克拉克，不会有第二个詹姆斯·邦德的。”他告诉她，本来以为她会大笑，结果她却没笑。
“假如你答应我5分钟之内离开那个医院，我就会仔细考虑你的提议。”她让步了。
“我已经从病房出来了。”他撒了个谎，挂断电话。他觉得有点口渴，不知道如果自己喝点病床边上柜子里的水，卡弗蒂会不会介意。一只干净的塑料壶旁边放着一个平底玻璃杯。雷布思喝了两杯水，然后决定看看柜子里放些什么东西。
他没想到在那里面会找到卡弗蒂的手表、钱包和钥匙。然而，既然这些东西都在，他就打开钱包，发现里面装着5张10英镑的纸币，几张信用卡，还有一些小纸片，上面写着几个电话号码，雷布思一个号码也不认识。手表是劳士力的，这没什么奇怪的。他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觉得应该是正品。然后他捡起钥匙，总共差不多有6把。雷布思在手掌心和手指间翻动着钥匙，发出叮当的响声。
是屋门钥匙。
他一边摆弄着钥匙，一边盯着卡弗蒂。
“有意见吗？”他轻声问。然后，过了一会儿，他说：“应该不会……”
雷布思运气很好：报警器没开着，卡弗蒂的保镖也不在。他从前门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天花板角落的安全摄像头。他没发现有摄像头，于是蹑手蹑脚走进客厅。房子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高处的天花板装饰得很华丽。卡弗蒂收集了不少艺术品，那些庞大的绘画很惹人注目。雷布思感觉很刺眼。他想，不知道这些艺术品当中有没有罗迪·丹霍姆的作品。窗帘都拉着。雷布思没动窗帘，光打开灯，发现屋里有电视、音响和三个沙发。咖啡桌面是大理石制成的，上面空空的，只放着几张旧报纸和一副眼镜，这个坏家伙太过虚荣了，他自己在家会戴眼镜，外出从来不戴。壁炉右边有扇门。雷布思打开那扇门，看到了他家的酒水橱柜，非常大，里面放着一个双门冰箱，酒水架分着层，桌子上摆着许多瓶酒。他强忍着诱惑关上门，返回客厅。其他很多扇门也关着：硕大的厨房，带桌球台的温室，洗衣房，浴室，办公室，还有一个不太正式的起居室。他很纳闷这个坏蛋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太舒服了。
“当然了。”他自问自答。楼梯很宽敞，铺着地毯。二层：两个带浴室的卧室，家庭影院，42英寸的液晶屏嵌在墙里，还有个类似储藏室的地方，里面堆满了盒子、茶叶箱，盒子大多数都空着。其中一个盒子顶部还放着一顶女士帽，下面放着相册和鞋子。雷布思猜这估计就是卡弗蒂前妻留下的物品。一面墙上钉着一个飞镖盘，周边全是穿刺的痕迹，表明有人一直在做练习，想提高自己的飞镖技术。雷布思猜这个屋子一旦换主人的话飞镖盘肯定会先被拆除。
楼梯平台最后一扇门通往蜿蜒曲折的狭窄楼梯井。房子顶部还有好几间屋子：其中一间里面摆着一张最大尺寸的桌球台，上面罩着防尘套。另外一间是书房，里面装满了书。雷布思认得那些书架，他也从宜家家居买过同样的书架。里面的书大都是平装本，上面满是灰尘，有适合绅士的恐怖小说，也有适合女性的浪漫小说。还有一些儿童书籍，可能是卡弗蒂儿子的。这个房子很少用，地板走上去吱吱响。他觉得这个坏蛋肯定很少爬到顶楼，他会嫌太麻烦了。
雷布思返回卡弗蒂的办公室。那个屋子大小适中，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后花园。窗帘也拉着，不过雷布思冒险把窗帘拉开了，这样就能看到马车房了。马车房前面停着两辆车——宾利和奥迪——那里也没有保镖的影子。雷布思拉上窗帘，打开灯。屋子中央摆张旧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文件，看着像是国内汇票。雷布思坐在皮椅上，打开抽屉。他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一把手枪，枪管上刻着的像是俄语字母。
“你兄弟给的礼物吧？”雷布思猜测道。然而，枪管里却没有子弹，抽屉里也没有。雷布思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碰过枪支之类的东西了。他掂了掂重量和平衡力，然后用手绢将其放回了原位。下面一个抽屉里放着一些财务报表。卡弗蒂当前的账户里总共有16000英镑，从货币市场能拿到25万利息。他的股份投资总额加起来也有10万英镑左右。雷布思没发现任何抵押贷款支付的痕迹。这说明卡弗蒂拥有这所房子的全部财产。考虑到这所房子在城里的地理位置，应该价值150万英镑左右。除了这些，这个混蛋应该还有其他财产，斯通在多个控股公司和境外控股公司中都提到过。卡弗蒂还拥有多家酒吧、俱乐部、房产代理公司以及一家桌球厅。据说他在一家计程车公司还持有股份。雷布思突然注意到角落里有某个东西：一个贵重的保险箱，上着杠杆锁，呈铜绿色，在肯塔基制造。他走近保险箱，惊奇地发现它上着锁。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密码就是卡弗蒂的生日。181046[1]。雷布思拽了拽把手，结果那扇笨重的门哗的一声开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记住了卡弗蒂的生日，但是至少没白记。
保险柜里面：两盒9密尔子弹，4厚卷钞票，20和50面值的，还有一些业务分类账，电脑硬盘，一个珠宝盒里面装着他前妻的项链和耳饰。雷布思从里面抽出卡弗蒂的护照，翻看着——没去过俄国。上面有他自己的出生证明，妻子和儿子的出生及死亡证明。结婚证上显示卡弗蒂于1973年在爱丁堡市登记结婚。他每样东西都看了一遍，还研究了一下那些硬盘——上面没有标签，也没写字。办公室里甚至连台电脑都没有……事实上，他在这么大房子里连一个人都没看到。保险箱底端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纸盒。雷布思把它拿出来，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两打金光闪闪的银色唱片。一开始他以为那是CD。然而，等他把其中一个举在灯光下看时，发现上面写着DVD-R，4.7G。雷布思不是什么技术爱好者，不过他想不管这是什么，总能在楼上的音响设备里播放。所有的盘上什么都没写，只是标有一些彩色小圆点——有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还有黄色的。
雷布思关上保险箱，拨了一下拨号盘，然后关上灯，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手里拿着碟片盒子。家庭影院所在的那间屋子里装有百叶窗，一排皮革躺椅，后面还放着一排双人沙发。他蹲在家庭影院前面，将DVD放进去，然后打开屏幕，退后坐在一张椅子上。他摁了3个遥控器——屏幕，DVD播放机和话筒——这个设备才开始运转。他坐在黑色皮椅边上，开始观看监控器一样的东西……
一间屋子。起居室。不怎么干净，有人在那里躺着，四肢伸展着。两个人挣脱彼此，朝别处走去，手拉着手。突然镜头切换到了卧室，刚才那两人出现了，一边亲吻一边脱衣服。都是年轻人。雷布思一个也不认识，也没认出来是哪里的卧室，比卡弗蒂自己的房子脏乱多了。
哦，原来这个混蛋业余时间观看色情碟片找乐子呢……雷布思快进了一下，看到的还是这两人的亲密动作。拍摄角度位于他俩上方和侧面。他又快进了，发现那个姑娘在浴室里，坐在平底锅似的东西上，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澡。她又瘦又憔悴，胳膊上还有瘀伤。他又快进了一下，发现盘上什么也没有了。
下一张——封面上标着个蓝色圆点，之前那张是绿色的。尽管颜色不同，圆点的位置却差不多，看上去不一样但是内容相差无几。
“卡弗蒂，看得出你很猥琐。”雷布思咕哝着，将碟片弹了出来。他又试了另外一张带绿色圆点的碟片——主角还是第一张盘上那两人。约翰找到规律了……红色圆点：另一间公寓，群居吸食大麻，洗澡的女孩子，在卧室自慰的男子。
雷布思打开另外一张带黄色圆点的碟片时没抱什么希望，没想着会有惊喜。很快，又出现了和之前一样的场景，只不过有一大区别——他既认识那个公寓，也认识里面的人。
南希·西弗怀特，埃迪·詹特里。布莱尔街上的那间公寓，都在MGC租赁公司名下。
“哦，哦。”雷布思自言自语道。有几张起居室里派对的连续镜头。人们在跳舞，痛饮。雷布思看到屋里有一些大麻和可卡因。浴室里有人在口交，客厅里在打群架。下一张碟片：索尔·古德耶尔去拜访，还在南希卧室里占人家的便宜，并在那狭窄的浴室里和她鸳鸯戏水。他走了之后，南希开始摆弄他留下的那堆毒品，给自己卷了一支。起居室，浴室，南希的卧室，还有大厅。
“除了厨房别的屋子都拍到了。”雷布思停顿了一下。“厨房，”他重复了一遍，“还有埃迪·詹特里的卧室……”
等雷布思看到盒子里最后一张碟片时已经烦透了，就像在观看电视真人秀似的。不仅如此，中间还没有广告，真是单调极了。不过，最后一张碟片却不太一样：碟片上没有彩色贴纸，而且有声。雷布思发现碟片里拍摄的房间正是自己现在所在的房间。当时椅子上沙发上都坐满了人。他们抽着雪茄，拿着水晶杯喝酒，发出刺刺声。那些人很健谈，说法含糊不清，很是开心。有人正在给他们看一张DVD碟片呢。
“饭真不错。”其中有个人对主人说。只听到有人在赞同，周围烟雾缭绕。摄像头正对着那些男的，似乎这很有必要……雷布思站起身来，走近液晶屏幕。只见电视其中一个角落上方的墙上有个小洞。你要么察觉不到那个洞，要么会以为那是个螺栓，主人自己安装的。雷布思往里瞅了瞅，却什么也没看到。他走出这个房间，从另外一扇门进去——是个套间，里面是浴室。镜壁上安着一个橱柜。橱柜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摄像头，也没有电线。他眼睛凑近那个窥视孔，发现自己可以看到放映室。雷布思又回到家庭影院。那些人的评论让他明白他们当时也在看自己刚看过的那些镜头。
“真希望我老婆也能那么骚。”
“说不准你得用A片挑逗她，而不是给她喝什么夏敦埃酒……”
“我看值得一试。”
“他们不知道你在看这种片子吗，莫里斯？”
是卡弗蒂在说话，从屋子后面传来的。“完全不知道。”他开心地说。
“查克·贝里不就因为看这种片子惹上麻烦的吗？”
“罗杰，对那个美人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斯图亚特，我可是结婚20多年的人了。”
“这么说你是没有想法了……”
雷布思不知不觉跪在了屏幕前。罗杰和斯图亚特喝着酒，抽着雪茄，被卡弗蒂灌得都撑到嗓子眼儿了。当时，他俩很享受这种不一样的商务应酬。
罗杰·安德森。
斯图亚特·詹尼。
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最聪明、最棒的员工……
“迈克尔要是知道自己错过这一幕肯定伤心死了。”詹尼补充道，紧接着大笑起来。无疑，他说的是迈克尔·埃迪森勋爵。不过雷布思认为詹尼大错特错了。他弹出碟片，又返回去看举行派对的那张碟片。浴室里有人在口交，女的特别像吉尔·摩根，那名野心勃勃的女演员，迈克尔勋爵惯坏的继女。这个女的还在起居室里吸过可卡因。雷布思返回家庭影院那个镜头，想弄明白那群人当时看的是哪个DVD碟片。他两眼直盯着那两位银行家，纳闷他俩有没有谁会露出迹象，表明当时是在嘲弄老板的继女呢。有没有可能是在报复卡弗蒂呢？很有可能。但是，他们到底在那里干什么呢？雷布思想到好几个可能的原因。他从银行对账单上得知卡弗蒂的各项境内账目都在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保管着呢。除此之外，他还打算给这个银行介绍一位大客户——谢尔盖·安德罗波夫。或许这两人正盼着和第一银行做生意呢，从那里借一大笔贷款帮助自己买下爱丁堡那几百公顷地。
安德罗波夫从俄国逃走了，怕遭人控诉。或许他认为自己可以说服苏格兰议会，不要把他遣送回国。或许他想靠贿赂融入即将独立的苏格兰。在小国家，很容易成为大人物……
卡弗蒂算是给他添油加醋了。
卡弗蒂举办了一次难忘的派对……而且偷偷被录制下来了。他究竟是为了满足自己，还是为了防备派对上那些人呢？雷布思感觉这和詹尼和安德森的爱好没什么关系。这时，另外一个人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雷布思感觉好像只有这个人和卡弗蒂坐在屋子最后一排。
“卫生间在哪里？”他问道。
“客厅对面。”主人说。是的，卡弗蒂不想让他用隔壁那个套间的洗手间，他害怕这个人发现摄像头。
“吉姆，我可不会问你为什么要去洗手间。”斯图亚特·詹尼说着，逗得橄榄球俱乐部的几个人都哄笑起来。
“斯图亚特，没什么见不得世面的。”吉姆说着出去了。
吉姆·贝克韦尔是经济发展部部长。这说明贝克韦尔在国会大厦撒谎了，因为他告诉西沃恩自己之前从没见过卡弗蒂，只是事发当晚在宾馆见了他一面。
“小詹，现在学会跟局长抱怨了啊。”雷布思咕哝着，一边用手指了指贝克韦尔。
DVD光碟里面的内容并不是很多。半小时后，那些看客从其中收获了不少兴趣。还有三个派对成员在雷布思看来是生面孔。他们看上去像是商人，脸膛赤红，大腹便便。建造商，承包商，还有可能是顾问……雷布思知道他或许能查清楚他们的身份，但是那就意味着得拿走这张光碟。只要没人注意到这张碟片不见了也倒还行。不过，要是有人发现雷布思来过这里，那卡弗蒂的辩护律师就有了展示机会。
“哦，好，约翰？他有什么辩护律师呢？”
是的，如果追究起来，案子发生在哪里呢？仅仅在所租住的公寓里安装窃听器吗？微不足道，地方法官或许会满怀兴趣地观看DVD，然后给卡弗蒂处个轻微罚款。雷布思确保所有电器都关上了，没有留下指纹，然后朝楼下走去。他又一次打开保险箱，替换了盒子，只给自己留下那张光碟。然后，他下楼来到白色大理石前厅，关上门，呼吸着新鲜空气。他还得赶紧把卡弗蒂的钥匙还回去，不过首先得好好考虑一下。他左拐走出大门，然后在山顶路上往左拐，朝着布朗特菲尔德走去，看到一辆出租车就拦了下来。
埃迪·詹特里给他开了门。只见埃迪黑眼圈很重，包着大红头巾。
“南希出去了。”他说。
“你俩讲和了吗？”
“我俩坦率地沟通了一下。”
雷布思笑了，“埃迪，能让我进去不？顺便说一句，我非常喜欢你的CD。”
詹特里思考了片刻，转身打开了起居室的门。雷布思跟着他进了屋。
“埃迪，看过《老大哥》那个节目吗？”雷布思环视了一下屋子，双手插在口袋里。
“人生苦短。”
“确实。”雷布思似乎表示认同，“告诉你件事啊，之前我来你这里并没发现。”
“什么？”
雷布思抬起头来，“你们屋子的天花板好像放低了。”
“是吗？”
雷布思点点头，“你搬进来之前就放低了吗？”
“应该是吧。”
“之前天花板上或许有些图案——檐板、灯线盒什么的……你觉得房东为什么找人把这些东西都盖起来呢？”
“是为了隔热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詹特里耸耸肩，“让屋子变小点，这样方便取暖。”
“这么说屋子基本没怎么变吗？那是个假天花板吗？”
“我又不是建筑行家。”
雷布思两眼直盯着这个年轻人，看到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埃迪·詹特里被这么一盯，感觉很别扭。雷布思低声吹了个口哨，声音拖得很长。
“你什么都知道，对吗？”他问，“你一直都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卡弗蒂在你家天花板上还有各面墙上都安装了摄像头……”他指着房间的一个角落说，“看见那个洞了吗？看着像是有人修补某个钻孔留下的拙劣痕迹吧？”詹特里表情很镇定，一点都没露马脚。“现在正有个镜头对着我俩呢。不过你已经知道了。据我所知，好像是由你来负责给摄像头转向的。”詹特里双臂交叉胸前。“你在CR工作室参加的讲习会，我估计肯定不便宜吧。是卡弗蒂给你付学费吗？那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吗？顺便赚点钱……廉价租金……居住环境不那么拥挤……而你只需要举办几场派对即可。”雷布思把一切都想明白了。“毒品是索尔·古德耶尔提供的，我估计价格也很低。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索尔也在卡弗蒂手下做事。他是买卖人，你是皮条客……”
“胡说八道。”
“年轻人，你要小心。”雷布思食指戳了埃迪一下，“你听说卡弗蒂的事情了吗？”
“听说了。”
“或许有人看不惯他做的那些事情。你还记得吉尔·摩根参加的那场派对吗？”
“怎么了？”
“那是你拍到她的唯一一次吗？”
“我不知道。”雷布思看着不太相信他。“我从来没看过光碟。”
“把它交给我，好吗？”
“这样不会有什么危害吧？”
“埃迪，我觉得你没有资格考虑这个。南希知道吗？”
詹特里摇摇头。
“就你自己知道，对吧？卡弗蒂告诉你他自己其他租赁公寓里那些同样的勾当了吗？”
“你之前提到了大哥，这有什么区别吗？”
雷布思回答这个问题时站得离埃迪很近。“区别在于他们知道有人在观看他们。我真的不知道你和卡弗蒂谁更龌龊。他拍的全是陌生人，而你埃迪，拍的却是自己的室友。”
“我们这样做犯法吗？”
“哦，这一点我非常肯定。多长时间拍摄一次？”
“最多拍了3到4次。”
当时卡弗蒂厌烦了，于是转而去拍一间新公寓，新房客，新面孔，新身体……雷布思去前厅找那个洞，果然找到了。南希的卧室，又是假天花板，洞钻得也很整齐。浴室也一样。雷布思出现在前厅时，见詹特里正靠着墙，双臂交叉着，下巴撅着，一副惹人厌的德行。
“硬盘在哪里？”雷布思问。
“卡弗蒂先生拿走了。”
“什么时候拿走的？”
“几个星期前。我跟你说过，只拍了三四次……”
“这也够卑鄙了。我们去看看你的屋子吧。”雷布思没等他邀请，直接打开詹特里的卧室，问电线在哪里。
“之前是从天花板上拉下来的，现在接到DVD录放机上了。一有有意思的事情发生，我只需要摁下录像按钮就可以了。”
“如今，整套东西都安装到其他公寓了，这样你的房东就可以给那群龌龊的老东西看新拍的黄片了。”雷布思缓缓摇着头，“真不知道南希发现之后会怎么收拾你……”
詹特里显得没那么恐惧。“我觉得你该走了，”他说，“这出戏结束了。”
雷布思一听，瞪着这个年轻人。“埃迪，你这可就大错特错了，这出戏才刚刚开始。”他从埃迪身边挤过去，来到前厅，在前门处停了一下。“顺便跟你说一下，我撒了个谎，你那个音乐一点用都没有。年轻人，你还是不够聪明。”
他出去后关上门，在楼梯天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将手伸进口袋里拿香烟。
任务完成了。
<h3>四十</h3>
不妨说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刑事调查局办公室是个游泳池，他们在这里只顾着蹚浑水了。德里克·斯塔尔心里清楚这一点，因此正费尽心思给整个团队鼓劲呢。这里的活儿不够他们干。没有哪位振奋人心的新领导自告奋勇，处理托多罗夫或者里奥丹的案子。法医从一小瓶清洗液里发现了部分指纹，但目前只知道这既不是里奥丹的，也不是资料库里其他任何人的。特里·格林说每周都会有某个机构的几名清洁工去里奥丹家里，尽管有人吩咐不让他们动起居室和工作室里的任何东西。不过，任何一名清洁工都有可能在那里留下了痕迹。没有人能确定这个指纹就是纵火犯的。看似这个案子又进入了死胡同。这和多层停车场外面那个戴风帽女子的面部鉴定一样：警官拿着照片挨家挨户问，最后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倒是两脚疼得不轻。
斯塔尔通过某种正当途径终于搞到了波托贝洛以及附近那几个摄像头的闭路电视监控录像，然而大家对此还是不抱任何希望，那些录像里除了清早的交通状况之外什么都没有。既然无法得知攻击里奥丹的人是如何到达他家的，那么这个案子又成了大海捞针。斯塔尔不住地盯着克拉克看，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肯定对自己有所隐瞒。仅仅半小时之内他就问了她两次，看她最近在忙什么。
“查看里奥丹的录影带。”她解释说。这全是假话，托德·古德耶尔当时正往电脑里输最后一沓手稿，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他不停地盯着前方，似乎想着该往哪儿看好。与此同时，克拉克正等着斯通回电呢。她之前给他发了个短信，还在想这样做到底妥不妥。斯通和斯塔尔关系似乎很亲密，很可能她跟其中一个人讲的话被另外一个人知道了。不过，她还是得跟斯塔尔说说谢尔盖·安德罗波夫和他的司机当时就在诗歌图书馆观众群里。
警局外面已经没有媒体人员了。有关托多罗夫或里奥丹遇害的消息最后一次出现在《新闻晚报》内页里，文章大约一寸长。斯塔尔现在正在和麦克雷开会。既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托多罗夫的谋杀案和里奥丹的命运有关联，或许他们会在今天晚些时候宣布该起案子将一分为二。专案组将分成两队，里奥丹案件还是由利斯刑事调查局分管。
除非克拉克采取点什么行动。
她又花了10分钟的时间考虑这个问题。斯塔尔还在开会。因此，她拿起外套，走到办公桌前，古德耶尔正忙着呢。
“你要出去吗？”他问道，显得有些绝望。
“我们一起去。”她说。他一听这话顿时充满了希望。
从市里开车到领事馆只花了10分钟。领事馆位于佐治亚式露台上，外面的圣公会大教堂尽收眼底。街道很宽，路中央有一排停车位。克拉克和古德耶尔到那儿时刚好有一辆车离开。古德耶尔将钱塞进计价器，克拉克则仔细看了看旁边那辆车，看上去很像是安德罗波夫去市政厅开的那辆车，也很像尼古莱·斯塔豪维去太平间开的那辆车——一辆旧梅赛德斯，后挡风玻璃呈深色。不过车上挂的不是外交牌照。因此，克拉克给警局打了个电话，核实了一下。这辆车登记在鲍里斯·阿克萨诺夫先生名下，他住在克拉蒙德。克拉克迅速记下这些信息，然后挂断了电话。
“你觉得他们会允许我们盘问他吗？”古德耶尔问。
她耸耸肩膀，“我们试试吧，好吗？”她穿过马路，来到领事馆，上了三层石阶，然后摁了门铃。一名年轻女子开了门，像个接待员似的微笑着。克拉克打开自己的委任证。“我找阿克萨诺夫先生。”她说。
“阿克萨诺夫先生吗？”她仍旧保持微笑。
“你们的司机。”克拉克说着转过头，“他的车就停在那里。”
“哦，他现在不在这里。”
克拉克瞪着那个女的，“你确定？”
“当然。”
“斯塔豪维先生在吗？”
“他也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晚些时候。”
克拉克透过女子的肩膀望过去。只见大堂很宽敞，却显得有些落魄，墙上的油漆快要脱落，墙纸也褪色了。向上的楼梯呈弯曲状，克拉克看不到平台。“阿克萨诺夫先生呢，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他不给斯塔豪维先生开车吗？”
女子一听，笑得没那么自然了，“这个我不太清楚……”
“阿克萨诺夫不是安德罗波夫的司机吗？”
只见那个年轻女子手抓着门檐。克拉克看得出她想赶他们出去。
“我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她重复道。
“阿克萨诺夫先生是领事馆工作人员吗？”等她说完这句话，门果然关上了，尽管动作缓慢却很果断。“我们晚些时候还会来的。”克拉克强调。尽管门关上了，她却还死死地盯着它。
“能看出她吓坏了。”古德耶尔说。
克拉克点头表示同意。
“真浪费钱，我白交了半小时停车费。”
“希望案子能有所进展。”克拉克转过身，朝车子走去。她在梅赛德斯车旁边停了一下，看了看手表。她坐到驾驶座上。古德耶尔问他俩是不是要回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去。克拉克摇了摇头。
“这里的停车场看守人很邪恶，”她说，“那辆梅赛德斯车子停车费用光了，刚刚满7分钟。”
“意思是车主得续费了吗？”他猜测道。
不过，克拉克还是摇摇头。“那样做不合法，托德。假如他们不想被罚款的话，就必须把车开走。”她将车钥匙插进去。
“我以为领事馆大使不用付罚款呢。”
“假如他们有外交牌照的话，确实不用付……”克拉克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区域，然后停在远处几十码的路边。“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再等等看吗？”她问。
“只要不让我继续往电脑里敲那些手稿就成。”古德耶尔同意道。
“托德，是不是觉得侦探工作没意思了？”
“我已经做好准备回到穿制服的日子了。”他动动肩膀，活动了一下肌肉，“有雷布思探长的消息吗？”
“他们又把他带去局里了。”
“打算起诉他吗？”
“他们带他去那里是想告诉他缺乏证据。”
“他们没从那只套鞋上找到与他匹配的痕迹吗？”
“没。”
“他们有怀疑别人吗？”
“天哪，托德，我怎么知道！”车里本来已经安静许久了，结果克拉克却突然打破了这种沉寂。“哦，不好意思……”
“道歉的应该是我，”他让她别担心，“我老是忍不住想管闲事。”
“不，是我……我可能会惹上麻烦。”
“为什么？”
“苏格兰犯罪和毒品执法机构一直在盯着卡弗蒂。约翰让我打电话把他们引到了别处。”
托德一听眼睛瞪得老大。“真他妈的。”他说。
“注意言语。”她提醒他。
“他们监视着卡弗蒂呢……这对雷布思探长非常不利。”
克拉克耸耸肩。
“监控卡弗蒂……”古德耶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缓缓摇头。此时，克拉克发现街上有动静了。有个人从领事馆出来了。
“看来有希望了。”她说。就是在太平间和斯塔豪维在一起的那个人，那个在文字的力量朗诵会上被拍到的人。阿克萨诺夫打开车门，上了车。克拉克决定先不发动车子，先看看他打算干什么再说，是想换一个车位，还是想开车去别处呢。等他开过第三个空车位时，克拉克就明白了。
“我们要跟踪他吗？”古德耶尔问道，一边系紧了安全带。
“对。”
“然后呢？”
“我在考虑捏造一个罪名，把他拦下来……”
“这样合适吗？”
“不知道呢。我们走着瞧吧。”梅赛德斯打了左转灯，上了昆斯费里街。
“他打算出市吗？”古德耶尔猜测道。
“阿克萨诺夫住在克拉蒙德，或许他打算回家呢。”
昆斯费里街改名成了昆斯费里路。克拉克看了看自己的速度限制，发现阿克萨诺夫没有超速。等到前面的交通灯变红之后，她看了看他的刹车灯，结果发现灯亮着。假如他打算去克拉蒙德的话，肯定会一直开到巴通拐弯处，然后右转。问题是她想让他走那么远吗？昆斯费里街上每隔几百码就设有一组交通灯。克拉克等到他在下一个红灯处停车后，就开车紧跟了上去。
“托德，去后座帮我找个东西好吧？”她问。“这里……”他先摘下安全带，这样身子才能完全转过去。
“你想要这个吗？”他问。
“把它插到这个插座里，”她告诉他，“然后把你那侧的车窗摇下去。”
“底座上有个磁条对吧？”他猜测道。
“没错。”
他刚把蓝色闪光灯插进插座，灯就亮了。古德耶尔将手伸到车窗外，将灯放在车顶。前面仍旧是红灯。克拉克吹了个口哨，看到司机透过后视镜瞅她。她招手示意，让他靠边停车。等交通灯变绿之后，他果然照她说的去做了，穿过十字路口，然后抬高客座下面的轮胎颠簸着上了人行道。克拉克开车超过了他，也像他那样靠了边。其他车都减慢了速度，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又一直往前开了。等到克拉克追上去后，看到他站在人行道上。于是她出示了证件，表明要检查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一口浓重的英式英语。
“阿克萨诺夫先生吗？我们在太平间见过面……”
“我刚刚问出了什么问题吗？”
“你得去警局一趟。”
“我做错什么了吗？”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先联系一下领事馆。”
“这对你没好处，”她警告他，“你开的不是官方车，所以算是自由职业者。阿克萨诺夫先生，你没有豁免权。”
“我是领事馆的司机。”
“不过你不光给领事馆开车吧。上车吧。”她语气冷冷的。他仍然拿着手机，却什么也没干。
“假如我不上车呢？”
“我会起诉你妨碍他人……我想到什么罪名就可以起诉你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们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不过你得去警局说。”
“我的车怎么办？”他抱怨道。
“车先停在这里。完了我们再把你送回来。”她勉强友好地笑了笑，“放心。”
“你怎么开始给谢尔盖·安德罗波夫当起司机来啦？”克拉克问。
“我就是靠开车过日子的。”
他们来到西区警局的一间审讯室里。克拉克不想把这个俄国佬带到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去。她派古德耶尔去买咖啡。桌上有个录音机，不过她没用它。也没有笔记本。阿克萨诺夫问可不可以抽支烟。她允许了。
“你的英语说得不错，还带了一点当地口音。”
“我娶了位爱丁堡妻子，在这里待了快5年了。”他吸了几口烟，冲着天花板吐气。
“她也是位诗歌迷吗？”阿克萨诺夫瞪着克拉克。“是吗？”她提示了一句。
“她喜欢看书……大部分都是小说。”
“这么说只有你自己喜欢诗歌喽？”他耸耸肩，一声没吭。“最近读过谢默斯·希尼的作品吗？罗伯特·伯恩斯的呢？”
“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因为好几个星期前有人在诗歌朗诵会上见过你两次。或许是因为你喜欢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的缘故？”
“大家都说他是俄国最伟大的诗人。”
“你怎么看？”阿克萨诺夫耸耸肩，看了看烟头。“你买他最近出的一本书了吗？”
“这不关你的事。”
“你还记得那部作品的名字吗？”
“我没必要和你谈这个。”
“阿克萨诺夫先生，我在调查两起谋杀案呢……”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个俄国人生气了。然而，这时门开了。古德耶尔拿着两瓶饮料进来了。
“黑咖啡，加了双份糖。”他说着，将一瓶放到阿克萨诺夫面前。“这瓶是牛奶咖啡，无糖。”他将那个泡沫塑料杯子递给了克拉克。她点头表示感谢，稍微歪了歪头。古德耶尔明白她什么意思，于是走到远处墙那边，背靠在那里，双臂交叉胸前。阿克萨诺夫踩熄烟头，打算再点一支。
她告诉他，“你第二次去诗歌朗诵会时是带着谢尔盖·安德罗波夫去的，对吗？”
“我有吗？”
“据目击证人所述。”他再次用力耸耸肩，同时噘了噘嘴角。“你是说你没带他去吗？”克拉克问。
“我什么都没说。”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竭力隐瞒什么。托多罗夫先生遇害当晚是你值班吗？”
“我不记得了。”
“我只不过想让你回忆一周多之前发生的事。”
“我有时候晚上上班，有时候不上。”
“安德罗波夫在宾馆房间。他在酒吧开了个会……”
“我没什么可告诉你的。”
“阿克萨诺夫先生，你为什么去参加那些诗歌朗诵会呢？”克拉克轻轻问，“是安德罗波夫让你去的吗？他让你带他去的吗？”
“假如我做错了什么的话，直接起诉我吧。”
“你真想这样吗？”
“我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手里举着第二支烟，有点发抖。
“你还记得诗歌图书馆的那场朗诵会吗？”克拉克问道，声音很低很平静，“录制那场朗诵会的人呢，记得不？他也被害死了。”
“我那天一晚上都待在宾馆。”
她不太明白他的话。“加里东尼亚宾馆吗？”她猜测道。
“格伦伊格尔斯宾馆，”他纠正了她的话，“火灾当晚。”
“事实上火灾是清晨发生的。”
“晚上也好……白天也罢……我都在格伦伊格尔斯宾馆待着。”
“好吧，”她说，纳闷他怎么突然这么紧张。“你给谁当司机呢——安德罗波夫还是斯塔豪维？”
“都是。他们一起出去了。我当时一直待在宾馆。”
“你老是重复这句话。”
“我说的是事实。”
“托多罗夫先生去世当晚，你不记得你上班没有吗？”
“不记得。”
“阿克萨诺夫先生，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认为不管杀害托多罗夫的凶手是谁，当时那个人肯定开着车……”
“我和他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真受不了你这些问题了！”
“是吗？”
“你问的问题不仅不合理，还让人无法接受。”
“抽完了吗？”大约沉默了15秒钟她问。他眉头一皱。“你的香烟，”她指着说，“你刚点着。”
这个俄国佬盯着烟灰缸，只见那根刚掐掉的烟头差不多大部分都熄灭了。
克拉克安排了一辆巡逻车，将阿克萨诺夫送到昆斯费里路那边，然后返回走廊，朝古德耶尔走去。当时他正和其他两位警员聊天呢。然而，还没走到他跟前，她的手机响了。她不认识那个号码。
“喂？”她说，然后转身背对着古德耶尔和他的那些同事。
“克拉克探员吗？”
“你好，克罗威尔博士。我正打算给你打电话呢。”
“哦？”
“我本来想可能需要请你来帮我做一下翻译，结果是一场虚惊。你有事吗？”
“我刚刚听了听那张CD。”
“还在费力搞那首新诗吗？”
“一开始是的……不过后来我却听完了整盘带子。”
“和我一样。”克拉克承认道，回想起她和雷布思在车里度过的那段时间……
“最后那个地方，”克罗威尔说，“事实上，在朗诵会和问答部分结束之后……”
“怎么了？”
“麦克风里传来一阵交谈声。”
“这个我记得——诗人不是在自言自语吗？”
“我也以为是这样，而且很难听清楚里面在说什么。然而，事实上那不是亚历山大的声音。”
“那是谁的？”
“不知道。”
“但他说的是俄语，对吧？”
“对，确定是俄语。我播放了好几遍，终于搞清楚那个人当时在说什么了。”
克拉克又想起查尔斯·里奥丹将他的麦克风对着在场观众，请他们谈看法的情景。“那个人当时说了什么呢？”她问。
“大概意思是，我真希望他死掉。”
克拉克一听惊呆了，“你再给我重复一遍好吗？”
<h3>四十一</h3>
雷布思和克拉克约好在克罗威尔办公室见面。他们一起听了听那张CD。
“听着不像是阿克萨诺夫的声音。”克拉克说。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她接电话时有点怒气冲冲。听得出来是卡勒姆·斯通探长打来的。
“你之前想和我谈谈是吧？”他问。
“我晚些时候再打给你。”她挂断电话，缓缓摇摇头，意思是让雷布思放心，没什么大事。他要求斯嘉丽把录音带相关部分再播放一遍。
“我敢打赌说这句话的那个人是安德罗波夫。”他听完后说。他靠在椅子上，两个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两手握在一起，全神贯注地听着录音带，似乎一点都不受身旁斯嘉丽·克罗威尔的影响。她在CD播放器旁边不到3英尺的地方，秀发挡住了脸庞。
“你确定听清楚那句话了吗？”克拉克问斯嘉丽。
“我确定。”克罗威尔说。她又重复了一遍俄语原话。那句话写在克拉克手里的那个便笺簿上，还是那本便笺簿，上面写着已经翻译好的那首诗。
“‘我希望他死掉’，对吗？”雷布思核实了一遍，“而不是，‘我想让他死’或者‘我打算杀害他’吗？”
“说话人的语气稍微有点激动。”克罗威尔说。
“有些遗憾。”雷布思转向克拉克，“不过有这句话也已经够了。”
“足够了，”她认同道，“假如讲这句话的人是安德罗波夫……那他在和谁说话呢？肯定是阿克萨诺夫，对吧？”
“而你刚刚却把他放了。”
她缓缓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还能把他弄来……他在这里定居。”
“这并不意味着领事馆不会把他赶走，让他飞回莫斯科去。”雷布思瞪着她，“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吗？安德罗波夫肯定很乐意找个人在领事馆当内奸。这样，他就能知道国内什么情况。假如他们拷问他的话，那领事馆肯定会首先知道这件事。”
“意思是阿克萨诺夫是他的耳目吗？”克拉克点头表示同意，“说的也是。不过他还干别的什么了吗？”
“你是说他可能是刽子手吗？”雷布思考虑了一会儿，突然看到斯嘉丽·克罗威尔脸上有一滴泪珠。
“抱歉，”他向她道歉，“我知道接受诗人的死对你来说很不容易。”
“只要帮我找出害死亚历山大的凶手就好了。”她用手背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脸，“求求你们了，帮我把凶手找出来吧。”
“多亏了你，”他让她放心，“案子才有了新的进展。”他拿起那首诗的译文。“安德罗波夫当时听到这首诗后肯定大怒了。诗中说他贪婪，‘让人失望’，是那群‘混蛋’中的一员。”
“他很愤怒，巴不得诗人去死，”克拉克说，“但是，这就意味着是他害死诗人的吗？”
雷布思抬头凝视着她。“或许我们应该亲自拷问拷问他。”他说。
西沃恩·克拉克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给德里克·斯塔尔讲清楚整件事的原委。之后他又抱怨了15分钟，说自己完全“被蒙在鼓里”，然后才同意把谢尔盖·安德罗波夫带来审问。他们只好把那三名侦探赶出审讯室。他们三个带了一大堆东西来，现在不得不连东西搬走，因此抱怨个不停。
“怎么闻到一股前锋运动员护具上发出的味道呢？”斯塔尔评论道。
“不知道。”克拉克浅浅一笑，说道。她在刑事调查局办公室里碰到了古德耶尔。他也在那里抱怨，说自己被丢在西区警局没人管了。确实，克罗威尔一个电话把克拉克叫上车，而当时古德耶尔仍然在楼道里和同事聊天呢。尽管如此，她看着他一脸的怒气，一字一顿地送给他四个字：习惯就好。他说自己已经准备好返回托菲肯了，打算再次穿上那身警服。
他们派了一辆巡逻车去加里东尼亚宾馆。40分钟后车子回来了，把他们要的人带来了。只见谢尔盖一脸的不高兴。当时将近8点钟，天色已经黑了，越来越冷。
“我有权请律师吗？”这是谢尔盖·安德罗波夫问的第一个问题。
“你觉得有必要吗？”斯塔尔反驳道。他借来一个CD播放机，正用手指敲打着机子。
安德罗波夫考虑了一下斯塔尔的问题，然后脱下外套，将它放在椅背上，坐了下来。克拉克坐在斯塔尔旁边，面前摆着笔记本和手机。她希望雷布思——他在外面的车子里——能保持安静。
“克拉克探员，可以开始了吧。”斯塔尔说着，双手合十。
“安德罗波夫先生，”她开始说话了，“今早我跟鲍里斯·阿克萨诺夫谈过了。”
“是吗？”
“我们谈到了苏格兰诗歌图书馆的诵读会……你当时也在场吧？”
“是他告诉你的吗？”
“先生，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你了。”她停顿了一下，“我们已经知道你早在莫斯科就认识亚历山大·托多罗夫，而且你俩关系并不好……”
“我再问问，谁告诉你这个的？”
克拉克没理会他这个问题。“你和阿克萨诺夫先生一起去了朗诵会，然后坐在那里听诗人即兴朗诵的一首新作。”克拉克打开译文。“无情的食欲……贪婪得不知道满足……这群混蛋……这可不是什么友好之辞，对吧？”
“那只是一首诗。”
“但是，他是针对你创作的，安德罗波夫先生。你难道不是‘日丹诺夫之子’吗？”
“我和其他几千人一样都是。”安德罗波夫讪讪地笑了一下，目光闪烁着。
“顺便说一句，”克拉克说，“我一开始就应该表达一下同情的……”
“同情什么？”安德罗波夫眼睛一眯，变模糊了。
“你的意思是同情卡弗蒂吗？”他似乎不在乎克拉克的策略，“他死不了的。”
“那你们肯定值得庆祝一番了。”
“她问这些到底想干吗呢？”安德罗波夫转而问斯塔尔，但是克拉克却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能不能先听听这个？”恰好这个时候，斯塔尔摁下了播放键。只听见托多罗夫诵读会结束时会场一片嘈杂声。大家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评论当晚的演出，准备饮料和食物……然后冒出一句俄语来。
“安德罗波夫先生，你能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吗？”克拉克问道。斯塔尔也顺手摁了暂停键。
“听不出。”
“你确定吗？斯塔尔探长重播一遍怎么样呢……”
“看看，你这是想干吗？”
“安德罗波夫先生，爱丁堡有取证设施。他们在语音模式识别方面已经取得了不少成就……”
“我才不在乎这个呢。”
“你在乎，因为录音带里是你的声音。你跟鲍里斯·阿克萨诺夫说想让诗人亚历山大·托多罗夫去死，因为他当时羞辱了你，而且反对你所支持的一切。”她停顿了一下，“第二天晚上，他就没命了。”
“你的意思是我杀了他？”安德罗波夫这次笑得更大声了，还持续了好长时间，“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去杀的他？难道我会变戏法，从宾馆的酒吧脱身吗？还是说我催眠了那位经济部部长，让他竟然没发现我不见了？”
“其他人可以替你干掉他。”斯塔尔冷冷地说。
“哦，那你得费劲证实你的话了。因为这根本不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去参加朗诵会呢？”克拉克问。安德罗波夫瞪着她，觉得自己回答也无妨，于是就开口了。
“鲍里斯跟我说他前几个星期去过一场，引发了我的兴趣。我之前从来没在公众场合看到亚历山大朗诵诗歌。”
“我觉得阿克萨诺夫先生不像是爱好诗歌的人啊。”
安德罗波夫耸耸肩，“或许是领事馆让他去的。”
“他们为什么要让他去呢？”
“为了证实亚历山大在爱丁堡到底有多么讨人嫌。”安德罗波夫有些坐立不安，“亚历山大·托多罗夫是一名十足的异端分子，他就是靠异端思想活着的，掏空西方世界软心肠自由主义者的腰包。”
克拉克瞪着安德罗波夫，看他还有没有别的要补充。“你是什么时候听到他的最新诗作的？”她打破了沉寂，问道。
这次，他又耸耸肩，只不过让人宽慰了许多。“你说得对。我是生他的气了。诗人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呢？他们能提供工作、能量或者原材料吗？不能……只有言语。而且这些人靠写诗赚了不少钱，显然，他们根本不值得这么推崇。亚历山大·托多罗夫靠榨取西方国家的乳汁来养活自己，因为他迎合了西方的需求，也认为俄国腐败不堪。”安德罗波夫右手握成拳，猛捶桌子。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透过鼻孔呼气，声音很响，“我确实说过希望他没命了，但那只是一时之辞。”
“不管怎样，你觉得鲍里斯·阿克萨诺夫有可能替你干这件事吗？”
“你见过鲍里斯吗？他不是当杀手的料，像个泰迪熊似的。”
“熊也有爪子的。”斯塔尔觉得有必要说这句话。安德罗波夫一听怒视着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俄国人好像连这个都不知道似的。”
斯塔尔脸唰地红了。他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又摁下播放键，一起又听了一遍那句话。然后，他摁了暂停键，敲打着机子。“我觉得已经有证据可以起诉你了。”他说。
“是吗？哦，那咱们就来看看你们那臭名昭著的爱丁堡律师（barrister）会说什么。”
“苏格兰没有barrister这一说。”斯塔尔回击道。
“我们称他们advocate，”克拉克解释道，“事实上，目前来看你需要请一位事务律师，假如我们对你提出诉讼的话。”她的话是说给斯塔尔听的，意思是请他不要再说下去了，毕竟还不到时候。
“是吗？”安德罗波夫明白了她的意思，问斯塔尔。斯塔尔嘴角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换句话说，我可以走了吗？”安德罗波夫注视着克拉克。没想到斯塔尔大吼了一声。
“不离开英国就行！”
这个俄国人一听笑个不止，“探长先生，我可从没打算离开你们这个美丽的国家。”
“是不是你一回俄国就得进古拉格[2]啊？”克拉克忍不住加了一句。
“你这么一说可真是身价大跌。”安德罗波夫似乎对她很失望。
“你接下来会不会哪天去医院看看呢？”她补充问道，“你周围的人好像不是没命了就是昏迷不醒。有点意思啊！”
安德罗波夫站起身来，从椅子上拎起外套。斯塔尔和克拉克对视了一下，谁也不知道该如何留住他。古德耶尔刚好在门外，正准备领这个俄国人出去呢。
“我们还会找你谈话的。”斯塔尔对安德罗波夫说，语气很肯定。
“我盼着呢，探长。”
“请把护照交给我们。”克拉克最后说了一句。安德罗波夫微微点点头，走了。这时，斯塔尔也站起身来，把门关上，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然后又坐下来，面对着克拉克。她假装查看自己的手机短信，把这件事告诉了雷布思。
“假如凶手是他俩其中一人，”斯塔尔跟她说，“那也应该是司机。即使如此，还是需要确凿的证据。”
克拉克把笔记本和手机装进包里。“安德罗波夫说得也是，我也看不出来阿克萨诺夫像个当杀手的料。”
“我们还得去趟宾馆，看看安德罗波夫有没有可能走哪条道尾随诗人。”
“别忘了卡弗蒂当时也在那里。”
“不管凶手是他俩中的谁。”
“问题是，”她叹了口气，“还有第三个人，吉姆·贝克韦尔已经说过有三个人在那个电话亭一直待到了11点……那个时候托多罗夫已经没命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又回到了起点吗？”斯塔尔毫不掩饰自己的恼怒。
“我们这是在给政界提了个醒。”克拉克纠正了他的话。然后，她思考了片刻，说：“德里克，谢谢你坚持到了现在。”
显然，斯塔尔态度好点了。“你应该早些来找我，西沃恩。我和你一样，巴不得这个案子早点结束呢。”
“我知道。不过你正打算把它一分为二，不是吗？”
“麦克雷总督察认为这样有利于破案。”
她点点头，似乎是在赞同这一看法。“明天我们上班吗？”她问。
“上面批准了，周末加班。”
“明天是约翰·雷布思在职的最后一天了。”她轻轻地说。
“真巧，”斯塔尔补充道，没理会她，“领着安德罗波夫出去的那名警员……他是你们队的新成员吗？”
“西区派他过来的。”她撒了个谎，很开心。
斯塔尔摇摇头。“刑事调查局团队成员，”他说，“一年比一年年轻了。”
“我表现得怎么样？”克拉克上了客座，问道。
“给你3分吧，满分10分。”
她一听这话，瞪着他。“谢谢。”然后甩上车门。雷布思的车就停在警局外面。他手指不停地弹着方向盘，两眼直视前方。
“我差点冲进去，”他继续说到，“你怎么会忽略那个呢？”
“忽略什么？”
这时他才将头转向了她。“诗歌图书馆诵读会那晚，安德罗波夫的位置离第一排只隔着不多几排。他不可能没看到麦克风。”
“然后呢？”
“你问错问题了。托多罗夫激怒了他，于是他脱口而出，说想让他去死。当时这句话没造成任何伤害，因为在场的另外一位俄国人是他的司机。没想到，紧接着托多罗夫却真的死了。于是我们这位朋友安德罗波夫就有了麻烦……”
“录音带吗？”
雷布思点点头，“假如我们听到了这句话，并找人把它翻译过来……”
“等等。”克拉克推了推鼻梁，闭上双眼，“有阿司匹林吗？”
“杂物箱里可能有。”
她找了找，发现一板药，上面只剩下两片了。雷布思递给她一瓶水，瓶封处有点损坏。“假如你不介意里面有细菌的话。”他说。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她咽下药片，扭动了一下脖子。
“我都能听到你的软骨在响。”他表示同情。
“别管这个了，你是说托多罗夫不是安德罗波夫杀死的啊？”
“假如他没杀害他，那他最害怕什么呢？”他给了她一会儿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他最害怕的就是我们认为他是凶手。”
“我们要去录口供吗？”
“去找查尔斯·里奥丹吧。”
克拉克一听心动了。“我当时质问阿克萨诺夫时他变得很激动，不停地说他当晚一直在格伦伊格尔斯。”
“或许他害怕我们产生这种想法。”
“你觉得安德罗波夫……”
雷布思耸耸肩，“这得看我们能否证实他当晚或者第二天清晨离开了格伦伊格尔斯。”
“难道他就不会给卡弗蒂打个电话，让他替自己下手吗？”
“有可能。”雷布思承认道，仍旧有节奏地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他们沉默了不到一分钟，整理了彼此的思绪。“你还记得我们当时求加里东尼亚宾馆的服务员提供客人详细信息时有多费劲吗？我觉得格伦伊格尔斯也不容易搞定。”
“但是我们有秘密武器啊，”克拉克说，“你还记得八国首脑会议那会儿吗？麦克雷总督察的哥们负责宾馆的保安工作，他还趁那个机会绕着宾馆视察了一番。”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遇到酒店经理了吗？看来值得试一试。”说完，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克拉克最后问道。
雷布思又点点头，“我们还是无法知晓究竟是谁害死了托多罗夫。”
“不管我们从哪个角度看这个案子，都可以确定安德罗波夫说过那句话，即他想让托多罗夫没命……”
“但他并不一定会付诸行动啊。假如我每骂一次别人就要置他们于死地的话，那现在估计爱丁堡也没几个学生和骑自行车的人会活着了，也看不到被我骂过的人在世了。”
“我还有必要去吗？”她问到。
“也许吧。”他允许她跟着。
“你不是说满分10分的话，我的表现只能得3分吗？”
“别得寸进尺了，克拉克探员。”
<h3>四十二</h3>
“托德·古德耶尔不跟我们一起去吗？”雷布思问道。
“你现在对他产生好感了啊？”
他们在凯伊酒吧——两人的折中选择。那里的饭很不错，啤酒也很棒，比牛津酒吧稍微大一点，不过消费水平相差无几，主色调是红色，一直延伸到柱子那边，将饭桌和酒吧分隔了开来。克拉克要了墨西哥辣肉酱，雷布思说他要盘咸味花生就够了。
“你能让托德逃过德里克·斯塔尔的视线吗？”雷布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又问了一个。
“斯塔尔探长觉得托德挺适合在刑事调查局做事。”她又抢吃了雷布思的一颗花生。
“等你的辣肉酱上来能不能让我蘸一点啊？”
“我给你另买一盘吧。”
他喝了一口酒。她则在喝苏打水和柠檬汁混起来的饮料。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他问。
“专案组成员一整天都得值班。”
“不给我这个老家伙举办惊喜派对了吗？”
“你又不想让我们办。”
“那你会花钱给我买礼物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再透支吗……你的停职几点结束？”
“大概午饭时间吧。”雷布思又回想起柯伯恩办公室发生的那一幕……迈克尔·埃迪森勋爵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迈克尔勋爵是吉尔·摩根的继父。吉尔认识南希·西弗怀特。南希、吉尔和埃迪·詹特里三人又都遭到了别人偷窥。当时看那个录像带的人有罗杰·安德森、斯图亚特·詹尼和吉姆·贝克韦尔。似乎爱丁堡所有的一切都紧密相连。身为侦探，雷布思多次注意到了这个事实。这里的所有事物、所有人之间都有关联。托多罗夫和安德罗波夫，安德罗波夫和卡弗蒂，上层社会和底层社会。索尔·古德耶尔认识南希和她那些同事。索尔是托德·古德耶尔的哥哥，而托德又和西沃恩以及雷布思有瓜葛。这好比在一场耐力舞蹈中换舞伴似的。电影是什么主题呢？射击马儿。跳舞吧，继续跳下去吧，因为其他任何事情都无关紧要。
问题是，雷布思马上就要退休了。西沃恩的辣肉酱上来了。他看着她将一张纸巾铺到自己腿上。明天过后，他就得靠边站了。再过几个星期，他就会更往后退一步，和普通人打成一片，不再是一名警察了。他会和其他警察一起见证这一切：他们退休后都说会保持联系，然而每次和老朋友相聚时都会发现彼此之间越来越疏远了。大家每个月会安排一个晚上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之后好几个月才聚一次，渐渐地连一次也不聚了。
一刀两断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别人也这样告诉他。西沃恩问他想不想吃点她的饭。“去找个叉子，尽情享用吧。”
“不用了。”他让她别客气。
“你好像已经开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岁月不饶人哪。”
“明天午饭时候你会来局里吗？”
“没安排派对吧？”
克拉克摇摇头，表示没有，“等你离开时我们会解决掉所有这些案子的。”
“当然会的。”他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会想你的。”她一边用勺子舀饭，一边盯着看。
“可能会想我一阵子。”他承认道，对着她摇摇自己的空杯子，“再来一杯。”
“别忘了你还要开车呢。”
“我以为你会送我回去呢。”
“开你的车吗？”
“之后我再给你叫辆出租车。”
“你真大方。”
“我又没说替你付打车钱。”雷布思一边对她说，一边走向酒吧。
然而，他确实把一张10英镑的票子塞到她手里，说了声明天见。她在雅顿街头找了个停车位把萨博车停下。他本来打算请她进屋坐坐的，结果刚好看到一辆黑色出租车，车顶灯亮着。西沃恩·克拉克朝着司机挥挥手，然后把萨博车钥匙递给了雷布思。
“运气不错。”她说，意思是刚好碰上辆出租车。雷布思伸出手，手里拿着一张10英镑纸币。克拉克最后还是收下了。
“直接回家去，路上当心。”他提醒她。他看着出租车离去时纳闷自己会不会直接回家还是另一回事呢。当时快10点了，气温刚刚过零度。他走下小坡，到了自己家门前，凝视着起居室窗台。那边黑漆漆一片。没有人在家迎接他。他想到了卡弗蒂，心想那个混蛋现在在做什么梦呢。昏迷的人会做梦吗？会干别的事情吗？雷布思知道自己可以去看望他，和他坐在一起。或许会有位护士给自己端杯茶，或许她还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呢。有人从背后将亚历山大·托多罗夫的头颅打碎了，可是，对方一开始毒打诗人时动作很利落。雷布思竭力想想清楚这种关联。显然，安德罗波夫是凶手。他有几个朋友身居高位——梅根·麦克法兰、吉姆·贝克韦尔。卡弗蒂举办了许多次派对，还请贝克韦尔和其他那些银行家，还有其他几个家伙一起喝酒，吃饭……安德罗波夫已经准备好将自己的业务引进苏格兰。他那些新朋友会在这里纵容他，保护他。毕竟生意就是生意：假如安德罗波夫在自己国内被指控腐败的话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雷布思意识到自己仍旧盯着那间黑灯瞎火的公寓和冷冰冰的窗户看。
“夜色很美，很适合去散散步。”他自言自语道，继续朝山下走去，两手插在口袋里。马奇蒙特很安静，梅尔维尔车道上没有任何机动车辆。穿过草甸酒店的那条道叫贾伯恩人行道，那里只有少数几个行人，都是些外出归来的学生。雷布思在拱门下走着。那些拱门是用真正的鳄鱼下颚骨制成的。他想不通，而且不是第一次想不通了，为什么非要用真的。女儿小时候，他经常会假装他俩要被鳄鱼吞掉了，就像乔纳和匹诺曹似的……远处长凳子上有几个流浪儿喝醉了，在那里胡乱唱歌，旁边放着几个包，里面装着他们仅有的那点财产。过去那些旧的医务室四合院现在被改造成了公寓街区，改变了原有的样子。雷布思继续往前走，到了弗雷斯特路。他没有直接朝土丘方向走去，而是在忠犬巴比雕像处走了条岔路，一直走到格拉斯广场。那里有好多酒馆还开着。人们在宾馆外面闲逛着。雷布思刚搬到爱丁堡的时候，格拉斯广场还是一堆废墟，事实上，当时老城大部分地区都需要改变面目。现在真的难以想象当时这里有多糟糕。有些人说爱丁堡从来都没发生过变化，这种说法显然不对，它一直都在变。烟民一群一伙站在蜂窝和滴滴香浓酒吧外面。炸鱼和土豆条商店前面排着一队人。雷布思从旁边经过时闻到一股油炸味儿。他禁不住深呼吸一口，享受着这一美味。格拉斯广场过去是个绞刑场，一批又一批的誓约派成员来这里播撒光明。或许托多罗夫的灵魂也会撞见这些魂魄。路上不远处是另一个岔道口。他向右拐到国王马厩路上，经过停车场时稍微停了一下。一层只停着一辆车。司机马上就得把车开走了，因为这里再过十几分钟就要关门了。那辆车停的位子旁边刚好是托多罗夫遇害的地方。看不到任何非求着跟别人发生性关系的戴风帽女子。雷布思点了一支烟，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打算。很快，国王马厩路和洛锡安路的交叉口就要到了。他也即将看到加里东尼亚宾馆。谢尔盖·安德罗波夫还在那里吗？自己真的想和他进一步对峙吗？
“夜色很美。”他又自言自语道。
然而，他想起了格拉斯广场的那些酒吧。假如他按原路返回，临睡前喝点酒，打个车回家，似乎更合理些。他转身往回返，经过停车场时看到最后一辆车正从那里离开。只见车子在路边停下了，司机从里面走了出来，返回出口处。他打开金属窗板。只听到窗板往下降时发出的吱吱声。司机没等着它们完全落下去就上了车，朝着格拉斯广场的方向开去。
司机室那位保安长得很帅，名叫加里·沃什。他将车停在了第一层……他不是告诉雷布思说自己经常将车停在二层的保安室旁边吗？窗板合上了，但是齐胸的位置有一扇观察窗。雷布思身子稍微往下蹲了蹲，就能瞅到里面了。停车场的灯还亮着，或许整个晚上都会亮着。他看到上方某个角落有监控摄像头。他记得沃什的同事曾说过：摄像头过去就对着那个地方……但是现在开始转动了……雷布思明白这一点——假如你在多层停车场上班的话，肯定想把车停在摄像头可以监控到的位置。只要自己的车安全，别人的怎样管不了那么多了……
麦克雷说过，事情远没有表面看来的那么复杂。所有这些关联……卡思·米尔斯，又名里普尔，问起雷布思和同事在某个晚上的艳遇……亚历山大·托多罗夫有一天从格拉斯哥往家走，和查尔斯·里奥丹吃了顿咖喱饭，卡弗蒂还请他喝了杯酒，内裤上遗留有精液。
戴风帽的女子。
事情远没有表面看来的那么复杂……
寻找那个女子……
诗人和他的性欲。莱昂纳德·科恩曾经出过一张专辑，名叫《一个有女人缘的男人之死》（Death of a Ladies&#39; Man）。其中有一首歌名叫《不要在性欲旺盛时回家》（Don&#39;t Go Home With Your Hard-On），另外一首叫《真爱不留任何痕迹》（True Love Leaves No Traces）。
寻找证据：停车场地板上的血迹，死者衣服上的油渍，精液……
寻找那个女子。
答案就在眼前，雷布思甚至可以触摸到它了。
[1]181046为日月年的顺序，卡弗蒂出生于1946年10月18日。
[2]苏联政府的一个机构，负责管理全国的劳改营。

第9天
EXIT MUSIC
2006年11月25日 星期六
<h3>四十三</h3>
那天大清早天气晴朗，雷布思从机器里取出自己的票，看着收费站栏杆渐渐升起。他走到停车场顶层的平台上，又根据标志提示走到下面一层。保安室旁边有很多空位。雷布思走到门前，敲了敲门，然后把门推开了。
“怎么了？”乔·威尔斯问道，手里端着一杯红茶。他看到雷布思后眼睛眯了一下。
“威尔斯先生，你好。这一晚上值夜班真痛苦，对吧？”威尔斯没刮胡子，眼里充满了血色，睡眼惺忪的。他还没来得及扎上领带呢。
“我刚刚喝了点酒，”他开始解释说，“里普尔给我打电话了，说比尔·普伦蒂斯走了，请了个病假，看我能不能替他值早班。”
“不管怎样，你很乐意帮他，这就是我所认为的忠诚。”雷布思看到了桌子上有份报纸，上面提到利特维年科是因钋-6致死的，雷布思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你到底想干什么？”乔·威尔斯问道。“我以为你们那个案子结了呢。”雷布思注意到威尔斯的杯子上面刻着当地一家广播电台的名字，叫Talk 107频道。“你没发现嘴上沾了些牛奶吗？”威尔斯问。但是，雷布思的注意力却在闭路电视监控系统屏幕上。
“威尔斯先生，你开车去上班吗？”
“有时候。”
“我记得你说你‘撞过’一次车。”
“现在车子还能用。”
“那辆车子在这里吗？”
“没在。”
“为什么呢？”雷布思竖起一根手指头，“你还是不愿意做呼气测醉实验，对吗？”他看见威尔斯点点头。“先生，你很明智。不过你开车去上班时肯定会把车子停在视线之内吧？”
“当然了。”威尔斯喝了一小口茶水，太苦了，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换句话说，你会把车停在摄像头能拍到的地方，对吗？”雷布思朝着那排屏幕点点头，“你总是把车停在同一个位置吗？”
“看情况吧。”
“你同事呢？我觉得沃什先生比较喜欢把车停在一层，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
雷布思没理会他这个问题。“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他说，“就是谋杀案发生第二天，你还记得吗……”
“怎么了？”
“……楼下的摄像头没有拍到犯罪现场。”他冲着其中一个摄像头作了个手势，“你跟我说过之前有个摄像头能拍到那个位置，但是后来转换了角度。不过现在我看到它又被转过来了，因此应该能拍到……我随便猜一下，沃什先生停车的那个位置了，对吧？”
“你说这些话意图何在？”
雷布思勉强笑了笑，“威尔斯先生，我只是不明白，那个摄像头究竟什么时候转向的呢？”他俯视着门卫。“我敢说谋杀案发生之前，你上次值班时这个摄像头正对着现在这个角度呢。这期间有人搞破坏了。”
“我跟你说过了，它被人旋转了。”
雷布思离威尔斯不到6英寸的距离。他说：“你知道它被旋转了，对吗？虽然你并不是这里最聪明的人，却还是先于我们所有人想到了这一点。威尔斯先生，你告诉过其他人这件事吗？还是你很擅长保密呢？或许你只想过自己平静的生活，每天晚上喝几杯，喝点奶茶。你不想给同事添麻烦，对吗？但是，威尔斯先生，我给你提个建议。你肯定很感兴趣，而且会欣然接受。”雷布思顿了一下，等着对方集中注意力呢，“别跟你的同事透露半个字。假如你不按我说的去做，而且让我知道的话，我会把你逮捕起来，而不会逮捕他，明白吗？”
威尔斯一听这话一动不动，手里的杯子不停地颤抖着。
“听明白了吗？”雷布思很执着。门卫一个劲地点头，不过雷布思却还没说完呢。
“地址，”他说着，将笔记本放在办公桌上，“给我写在上面。”他看着乔·威尔斯放下杯子，答应给他写了。沃什的那些CD还放在原来的位置，雷布思怀疑这些东西对威尔斯来说到底有没有用。“还有一件事，”他说着把笔记本放了回去，“等我把萨博车开到停车场出口处时，你得把栏杆升起。你们在这个地方收取费用完全不合理。”
山顿位于爱丁堡市西侧，一边是运河，另一边是斯莱特福德路。开车去那里超不过15分钟，周末更快。雷布思打开CD播放机，结果听到的却是埃迪·詹特里的声音。他弹出CD，把它扔到车子后座上，换上了汤姆·维茨的专辑。然而，维茨的声音太吵了，于是他干脆关了CD机，想安静会儿。加里·沃什住在28号，窄窄街道上一间带露台的房子。他的车子旁边刚好有一个空停车位，于是雷布思就把萨博车停在了那里，锁上车。28号房子楼上的窗户挂着窗帘。这说得过去，值夜班的人往往睡得也晚。雷布思决定不摁门铃了，敲敲算了。门打开后，只见一个满脸妆容的女人站在那里，一头秀发，穿着工作服，除了鞋子。
“是沃什夫人吗？”雷布思说。
“是的。”
“我是雷布思探长。”她仔细看了看雷布思的委任证，他也端详着她。30大几或40出头的样子，可能比她老公大10岁左右。加里·沃什看着就像个小老公。但是，乔·威尔斯曾说过沃什夫人极其性感，他可不是在开玩笑。她保养得很好，很有魅力。雷布思发现自己脑子里冒出了“熟女”这个词。他又一想，美貌也持续不了多久，没有谁能永远保持成熟。
“不介意我进屋吧？”他问。
“有事吗？”
“沃什夫人，还是那起谋杀案。”她一听，一双绿眼睛瞪得老大。“你丈夫工作的地方发生的那起谋杀案。”
“加里什么都没跟我提啊。”
“就那个俄国诗人，没听说吗？在雷伯恩小巷尽头发现的，当时已经没命了。”
“报纸上报道了……”
“凶手是在停车场动手的。”她目光开始分神。“上周三晚上，恰好在你丈夫下班之前……”他稍作停顿。“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没跟我讲这些。”她脸色有些苍白。雷布思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报纸剪辑页，上面有托多罗夫的照片，是从他作品的护封上剪下来的。
“他叫亚历山大·托多罗夫，沃什夫人。”然而，她却跑进屋子，没把门完全关上。雷布思迟疑了片刻，把门推开，跟着她进了屋。客厅很小，靠近楼梯的挂衣钩上挂着五六件衣服。厨房和起居室的屋门关着。她在起居室里，坐在沙发边上，正系高跟鞋上的鞋带呢。
“我快迟到了。”她咕哝着。
“你在哪里上班？”雷布思环视着那间屋子。偌大的电视机，大音响设备，桌子上堆满了CD和各种磁带。
“香水专柜。”她说。
“我觉得耽误5分钟没事的……”
“加里睡着了，你可以等会儿再来。他得把车开进车库，把那个东西固定住……”她话音拖得很长。
“沃什夫人，你说什么？”
她站起身来，搓着双手。雷布思觉得她有点站不稳，不过不是因为鞋跟太高。
“顺便说一句，呢子大衣不错啊。”他跟她说。她看着他，好像刚才他讲的是外语似的听不懂。“客厅里那件，”他解释道，“带兜帽那件……看上去很舒适。”他笑了笑，但一点都不幽默。“沃什夫人，准备好告诉我刚才你说的话了吗？”
“无可奉告。”她环视了一圈屋子，似乎在找逃生出口，“我们得把车子固定住……”
“你一直在重复这句话。”雷布思眼睛一眯，透过窗户瞅着外面那辆福特Escort。“沃什夫人，你想起什么来啦？我们是不是该叫醒加里了？”
“我得去上班。”
“你走之前得先回答几个问题。”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雷布思脑海里不停地冒出这几个字。托多罗夫这个案子让他想到了卡弗蒂和安德罗波夫两人。他把这两人都锁定了，因为他对他们产生了兴趣，他希望这两人有罪。他看到了这当中的阴谋和隐蔽之处，结果却发现自己错了。安德罗波夫恐慌是因为他那次发飙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是他杀死了那位诗人……
“你觉得加里和卡思·米尔斯关系怎么样？”雷布思轻声问道。卡思·米尔斯……那天晚上在酒吧跟雷布思坦白，说她差不多已经放弃了一夜情。
沃什的妻子一听这话显得很惊恐，一下子倒在沙发上，两手捂着脸，把那完美的妆容都弄花了。她开始不停地念叨“天哪，天哪”。然后，她开口了：“他一直都告诉我只发生过那么一次……就一次。那次他错了，大错特错。”
“可是你很清楚自己了解真相。”雷布思补充说。是的，加里·沃什肯定还会忍不住诱惑，再次误入歧途。他那么年轻，仪表堂堂，摇滚明星般帅气，而妻子则一天比一天老，之所以妆化得这么浓就是为了遮住岁月的痕迹……“真的是孤注一掷，”雷布思轻声说，“你戴那个帽子就是为了让他明白这个道理。在大街上逛荡，把自己的身体白白献给陌生人……”
沃什夫人一听，脸颊上滚落着黑乎乎的泪水，抽泣着，双肩一起一伏的。
亚历山大·托多罗夫：错误的地方，错误的时间。一名激发情欲的陌生女子提供不附带任何条件的性爱，把他勾引到停车场。在那里，摄像头刚好能拍到他们。加里·沃什的车就是他俩的目的地——托多罗夫不知道这个。她刚碰到托多罗夫就和他发生关系。这样，她丈夫发现后就会明白如果再对妻子不忠会是什么下场。
“你们是靠在车上发生关系的吗？”他问。“是在车子引擎盖上吗？”他还在透过窗户看着那辆Escort，心想：指纹，血迹，或许还有精液。
“不，在车里。”她的声音小得很。
“车里吗？”
“我也有一套车钥匙。”
“也是在那个地方……”他不需要说完这句话就看到她点头了，意思是沃什和里普尔也是在他车里幽会的。
“不过不是我提议的。”她说。雷布思一听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是说你在路上碰到的那个男的，”他反应过来了，“他想在你丈夫车里和你发生关系吗？”
她又点了点头。
“我觉得车里应该相对舒服些。”他说。突然，他有了个想法。遗失的那盘CD光碟……托多罗夫最后一场表演录像带，由查尔斯·里奥丹制作……把车开进车库……把播放器固定住……“沃什夫人，CD播放器出什么问题了吗？”雷布思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那是他的CD，对吗？他想在你俩……听着CD……”
她凝视着他，睫毛膏和眼线很浓。“光碟卡到播放器里了。不过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已经没命了吗？”
她疯狂地摇头。于是，雷布思相信了她的话。她所需要找的只是一个男的，不管哪个男的都可以。等一切都结束后，她忘得干干净净，没问人家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或许连看都没看他长什么样。或许她去之前还喝了几杯烈酒给自己壮胆。
而事后她丈夫不想和她谈这件事……什么也没告诉她。
雷布思站在窗边，沉思着。这么多年来有多少家庭琐事，夫妻互相虐待，撒谎，欺骗，愤怒，最终导致彼此憎恨。此处有愤怒……突发性暴力，或者长期暴力，心灵游戏，权力斗争。随着岁月的流逝爱情也不断腐化……
这时，睡眼惺忪的加里·沃什从楼上下来了，朝他妻子喊。“你怎么还没走？”他穿过大厅，来到起居室，光脚，身穿褪色的牛仔裤，光着上身，一只手在光秃秃的胸前来回揉搓着，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揉眼睛。等他发现屋里还有外人时这才眨了眨眼睛……他盯着妻子，等她给自己解释……只见妻子一脸的痛苦，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紧接着，他目光转向雷布思，终于认清他是谁了，于是朝门的方向看了看，想找个机会逃跑。
“加里，连鞋子都不穿吗？”雷布思跟他开玩笑。
“你这个胖子，我就算穿着潜水鞋也比你跑得快。”沃什讥笑他道。
“我们期待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了，”雷布思浅浅一笑，说，“你现在该告诉妻子当时逮住亚历山大·托多罗夫时怎么对他了吧？”
“完事后托多罗夫在车里睡着了。”沃什夫人说着，回顾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她两眼针刺一样，通红，盯着自己年轻的丈夫。“我知道他醉了，叫不醒他……就把他自己丢那儿了。”加里的头靠在门框上，双臂背在身后，双手摁着门窗侧壁。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慢吞吞地说，“真的听不懂。”
雷布思手里拿着手机，在拨号码。他死死盯着沃什，沃什反过来也怒视着他，还在想找个机会跑掉。雷布思把手机放到了耳朵边上。
“西沃恩吗？”他说，“告诉你一条好消息，肯定会让你兴奋一早上的。”他告诉了她沃什家的地址。这时，加里·沃什一转身，手在面前鬼鬼祟祟地，想把前门打开。门已经开了几英寸了，自由已经近在咫尺了。就在这时，雷布思肥肥的身子从他身后撞了上去。于是，沃什一下子吹了口气，双腿没劲了。门啪的一声关上了。沃什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喷唾沫，皱巴巴的鼻子直冒血。他妻子假装没看到这一切，还沉醉在自己的回忆当中。她坐在沙发边上，双手捂着头。雷布思从地毯上捡起手机，感觉到内心一阵兴奋，心跳加速。他肯定会怀念这一点成就的……
“不好意思，”他跟克拉克说，“刚刚撞到人了……”
<h3>四十四</h3>
法医小组来福特Escort车上取证。技术人员只花了几分钟就把卡在里面的CD弄出来了。那个光碟在格菲尔德广场警局的机子上播放非常顺畅。CD上除了里奥丹的名字之外什么也没有，和里奥丹给西沃恩·克拉克复制的那张CD一模一样。还有更多好消息：看样子汽车后备厢里的工具盒能帮上忙呢。沃什将锤子上的血迹清理掉了，但是其他地方还能看到一些。雷·达夫和豪顿霍尔总部实验室那些年轻男孩子负责清理车子其他部位——里里外外——的灰尘，并进行测试、检查。就连德里克·斯塔尔自己都承认这算是个“收场”了。斯塔尔没盼着那天能有什么结果，除了加班。他知道这个消息后激动得跳了起来，赶在其他人之前给在家的局长打了个电话，这让麦克雷总督察很恼火（斯塔尔第二个通知的麦克雷）。
加里·沃什在1号审讯室里，妻子路易莎·沃什则在2号审讯室里，分别讲述着自己的经历。沃什一开始反抗，后来渐渐屈服了：锤子，血迹，之后又将摄像头转了向，以制造假象，让别人觉得他不可能亲眼看到那天的谋杀情景。局里给侦探发了搜查证。他们问沃什有没有把从亚历山大·托多罗夫那里偷来的物品藏在他家附近或者上班的地方，还有没有可能找到那些东西。然而，沃什摇了摇头。
“我本没有打算杀他，只是想把他从我车里弄出来……他和我妻子发生关系后睡得很死，像个婴儿似的……身上一股酒味，汗味，还有我老婆的香水味……我给了他几拳，然后他就踉踉跄跄地走了，当时正值深夜……我上了车，开车准备离开。突然，我注意到他不知道怎么把CD播放器弄得不能播放音乐了……当时我突然觉得受够了……我看到他在路尽头，结果一失手把他撞了……我失手了，就这。这全是我老婆的错……我当时想假如从他身上拿走几样东西的话，就可以制造抢劫假象了……那些东西当时在城堡岩山脚下。我把它们都扔到墙那边了……”
“这么说，”西沃恩·克拉克说，“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到头来发现这只是一起家务事？”她听起来很茫然，极为震惊，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雷布思耸耸肩，表示同情。他又返回了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德里克·斯塔尔探长批准的，说由他“负责处理后事”。
“您真大度。”雷布思咕哝道。
“他有了次艳遇，”克拉克继续说，与其说是为了雷布思，不如说是为了自己，“在妻子面前承认了这件事，结果遭到了妻子的报复。丈夫一发怒，那个禁不住诱惑和妻子鬼混的可怜醉鬼就丧命了，就这样？”她开始缓慢摇头。
“冷酷、被清除的死亡。”雷布思评论道。
“那是托多罗夫的一句诗，”克拉克告诉他，“什么都没被‘清除’掉。”
雷布思缓慢耸耸肩。“安德罗波夫告诉我‘去寻找那名女子’——他本来是想搅局的，结果还真说对了。”
“和卡弗蒂一起喝了杯酒……里奥丹录下了整场朗诵会……安德罗波夫、斯塔豪维、麦克法兰以及贝克韦尔……”她掰手指数着所有人的名字。
“和这没关系，”雷布思说，“最终，事情的原委在于那盘卡住了的CD和怒火冲天的沃什。”大伙儿都站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谈话声很低，也注意到隔壁屋里沃什和他妻子。有一名穿警服的警员出现在拐角处。这时，克拉克笑了笑。雷布思认出了托德·古德耶尔。
“又穿上你那套衣服啦？”雷布思问他。
古德耶尔双手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我马上就要去西区周末轮班了。不过，我听说这件事之后只好返回来。这是真的吗？”
“看样子是。”克拉克叹了口气。
“停车场员工吗？”他看见克拉克点了点头，“这么说我费那么大力气研究里奥丹录制的带子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喽？”
“那也是个学习的过程。”雷布思安慰了他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膀。古德耶尔凝视着他。
“你停职结束啦？”他反应过来了。
“小伙子，什么事都难逃你的火眼金睛啊。”
古德耶尔伸手和雷布思握手。“他们可能正从别的方面下手查找谁害死了卡弗蒂。我听说了很高兴。”
“我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完全脱身了。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得把你车子的后备厢好好修理修理了。”
雷布思一听咯咯笑了，“托德，你说得对。我一有工夫就去……”
古德耶尔转向了克拉克。两人又握了握手，托德耶尔说了句谢谢你。
“小伙子，你干得不错。”她故意用美式英语对他说。托德耶尔点了一下头，一股热潮涌上脖颈，后来按原路返回了。
“鬼才知道他费了多大劲研究国会那些带子呢，”克拉克气喘吁吁地说，“所有那些工作都是多余的。”
“克拉克，这就是丰富多彩的人生。”
“你真的应该把那辆车好好修修了。”
他假装看了一眼手表，“那个倒不重要，不是吗？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该把那些办案工具和其他所有东西打包离开这里了。”
“哦，在你收拾东西之前……”
他看着她，“有事吗？”
“我算是见识了你的能耐，所以觉得你肯定也想见识见识我的能耐。”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脚掌来回移动。“跟我说说。”他说。
“昨晚我跟你说想在今天结束之前把这个案子整明白了。”
“我们确实也做到了。”
“那我俩现在去刑事调查局办公室吧，看看我们聪敏的麦克雷干了些什么。”
雷布思禁不住诱惑，欣然跟着她去了。空荡荡的屋子看上去像是被炮弹炸过似的。托多罗夫-里奥丹事故专案组的人都已经走了。
“连个一起喝杯酒的人都找不到。”雷布思抱怨道。
“现在还有些早吧，”克拉克责怪他，“再说，我觉得你不想让大家给你开派对。”
“不过至少也应该庆祝庆祝我们成功破解托多罗夫这个案子吧……”
“你觉得那也算个‘成就’？”
“算个结果。”
“所有这些结果加起来算什么呢？”
他对着她摇摇手指。“我退休得刚好是时候，再过几个星期你就会对我产生无可救药的偏见。”
“不管怎样，想到我们产生了一定影响，这种感觉真不错，对吧？”她叹了一口气，这样说。
“我以为你打算向我证实这一点呢。”
她微微一笑——总算笑了——坐在电脑前。“我在工作簿上提了个意见，请麦克雷打听一下他朋友愿不愿意在格伦伊格尔斯帮我们美言几句。他答应我今天早上会发邮件告诉我细节问题。”
“什么细节？”
“里奥丹遇害之前那些深夜或者说清早离开宾馆的访客。那些退房的人，还有刚从外面回来的人。”她不停地移动鼠标，快速点击着屏幕。雷布思绕着办公桌走来走去，站到她身后，这样就可以看到她在看什么了。
“你赌谁，安德罗波夫还是他的司机？”
“肯定是他俩当中的一个。”说完，她打开邮箱，不禁大吃一惊。
“哦，哦。”雷布思说。
他们花了半个早上以及将近一下午的时间才整理好所有线索。格伦伊格尔斯提供给他们一些信息。于是，他们又碰了碰运气，跟人家要房客的照片。准备好这些材料之后，雷布思请中央监控系统的格雷姆·麦克劳德帮忙，于是他打了半截高尔夫球就来了，又重新查看了一下从约帕和波托贝洛拿来的闭路电视监控系统带子，从里面寻找那辆车子。这下，问题变得简单多了。与此同时，加里·沃什遭到了起诉，而他妻子被释放了。雷布思仔细研究了夫妻双方的陈词，克拉克则正在收听广播里的橄榄球比赛，苏格兰在默里菲尔德被澳大利亚打败了。
等他们走进1号审讯室时已经是下午5点钟了。他们先是对穿警服的警员表示感谢，告诉他可以走了。雷布思走到外面，抽了半小时烟，一看天黑了很吃惊，这一天不知不觉过得真快。这份工作还有一件值得怀念的事情……不过，还有一点时间可以享享乐。1号审讯室的门正准备关上时，雷布思对着克拉克耳语了几句，说想跟嫌疑人单独待一会儿，还补充说他绝不会干什么蠢事。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雷布思先确定门已经关上了，然后走到桌子前，拉了一把金属腿椅子过来，并故意拖着椅子，发出很大噪音。
“一直以来我都想搞清楚，”他开始说，“你和谢尔盖·安德罗波夫之间是什么关系。后来我想清楚了，你需要他的钱。至于他是怎么赚到这笔钱的，这不关你或者银行的事……”
“探长先生，我们又没干什么骗人的勾当。”斯图亚特·詹尼说。他身穿一件蓝色羊绒高圆翻领上衣，浅绿色斜纹裤子，棕色皮鞋，没系鞋带。然而，这个周末他这身打扮也是经过了精心研究的，他有意让自己显得休闲一些。
“不过，值得炫耀的是，”雷布思说，“你给银行引荐了一位百万富翁，还有他那么多财产。詹尼先生，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的生意从来都没有这么火爆过，对吧？但是，现实世界还是很残酷——自相残杀。你总是得确保自己的名字人人知晓……”
“我不明白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詹尼承认道，不耐烦地将双臂交叉胸前。
“迈克尔·埃迪森勋爵或许觉得你也算是个有大成就的人。不过，斯图亚特，好景不长了，想知道为什么吗？”
詹尼背靠着椅子，似乎对此漠不关心，不想上他的当。
“我看过那个片子。”雷布思跟他说，声音小得很。
“什么片子？”詹尼注视着雷布思，两眼一动不动。
“你观看录像带的片子。卡弗蒂在他工作室里安了摄像头。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你在那里和一群快活的家伙观看业余时间黄片。”雷布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DVD。
“当时我没考虑明白。”詹尼说。
“大多数人可能是真没考虑明白，不过除了你之外。”雷布思冷冷一笑，还故意让那个银色光盘把光反射到詹尼脸上，惹得他直眨眼睛。“斯图亚特，你的所作所为远远超出了‘没考虑明白’的范围。”雷布思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还记不记得那个晚会？浴室里那一幕？你知道那只鸡是谁吗？就吸毒的那个女的？她叫吉尔·摩根——有没有想起什么来？你亲眼看着老板最喜爱的继女吸毒、口交。假如下次你在公司年度狂欢会上撞见迈克尔勋爵的话会怎样呢？”
詹尼一听，脸唰地白了，就好像脚底下有什么东西把血都抽干了似的。雷布思站起身来，将碟片装进自己的夹克口袋里，走到门边，给西沃恩·克拉克开了门。她盯着他看，却发现他不打算给自己任何启发。于是，她接过雷布思的茬儿，坐在椅子上，将文件夹和几张照片摆在面前的桌子上。雷布思一直看着她镇静下来。她又朝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他点点头。
轮到你了。他告诉她。
“11月20日，周一晚上，”克拉克开口了，“你本来在珀斯郡的格伦伊格尔斯宾馆，后来却打算早点离开……为什么呢，詹尼先生？”
“我想返回爱丁堡。”
“所以你在凌晨3点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去前台结算房费？”
“办公室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处理呢。”
“那也不至于，”雷布思提醒他，“你不是还把斯塔豪维先生整理的俄国人名单送给我们了嘛。”
“没错。”詹尼说着。显然他在竭力消化雷布思提供的一些消息。克拉克可以看得出来，不管雷布思说什么，这位银行家听了都浑身抖个不停。她想，很好，这样他就不好招架了。
“我觉得，”她说，“你之所以把那个名单交给我们是因为你也想知道查尔斯·里奥丹到底出了什么事。”
“什么？”
“你听说过‘狗转过来吃它所吐的’这个说法吗？”
“是莎士比亚说的吧？”
“事实上是《圣经》里面的话，”雷布思纠正了他，“出自《箴言》。”
“这又不是犯罪现场，”克拉克继续说，“我们只是借这个机会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会有什么新发现……”
“我还是不明白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克拉克沉默了许久，然后翻看文件夹里的东西，“詹尼先生，你住在巴通吧？”
“没错。”
“离福斯路大桥很近吧？”
“应该不远。”
“你从格伦伊格尔斯回来时路过那里吧？”
“应该路过。”
“另外两条道是斯特灵和M9。”克拉克告诉他。
“还有，”雷布思补充道，“必要时你还可以走金卡丁大桥。”
“不过，不管你碰巧选了哪条道，”克拉克继续说，“都是从西边或者北边进市里，离家越来越近。”她又停顿了一下。“你在格伦伊格尔斯退房后一个半小时之内开着保时捷卡雷拉车在波托贝洛大街上究竟干什么了呢？我们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都快头疼死了。”她将闭路电视监控系统图像朝詹尼凑了凑。“你能看到上面都有时间和日期标记的。詹尼先生，当时整条路上差不多只有你的一辆车。你能告诉我们当时打算去干什么吗？”
“肯定出了什么差错……”詹尼盯着远处的地板，想避开眼前的证据。
“你上了法庭也会这么说，对吗？”雷布思开玩笑道，“你那位贵得不得了的辩护律师也会站起来这样跟法官和陪审团辩解吗？”
“可能我当时没想着回家。”詹尼说道。雷布思一听，双手紧握在一起。
“非常有可能！”他说，“你开着那么好的车，肯定想一直开到海岸边。或许你想一股脑开到边境去——”
“不过，詹尼，我们认为事情原本是这样的。”克拉克插话道，“谢尔盖·安德罗波夫因为一张光盘担心不已……”她一提到“光盘”这两个字，就见詹尼的目光转向雷布思。雷布思夸张地眨了眨眼睛。“或许他跟你提到过，”克拉克继续说，“也可能是跟他司机说的。问题是，他说了句话，说想让亚历山大·托多罗夫死掉，现在，托多罗夫真的没命了。假如那盘带子曝光的话，安德罗波夫先生就逃不掉了，很可能得离开英国，或者被驱逐出境。苏格兰本来是他的避难所、安全港。他回莫斯科后只能接受公开审判。假如他离开这里，所有那些有利可图的勾当就会随他离开，还有他那上千万资产。这就是为什么你决定和查尔斯·里奥丹谈谈。结果，谈话解决不了问题，紧接着他就昏迷不醒了——”
“我甚至都不认识查尔斯·里奥丹这个人！”
“有意思，”雷布思说道，带着嘲讽的意味，“他在国会可是你们银行某件艺术品的主要赞助商啊。假如我们到处去打听打听的话，肯定会发现你在某个地方见过他……”
“我觉得你并没打算杀死他，”克拉克补充说，努力想表露自己的同情，“只是想把那盘带子毁了。你把他撞倒了，然后到处找带子，结果却犹如大海捞针……因为他那屋子里有成千上万盘带子。所以，你就放火了，火势不太可能会毁掉整座大楼或者让里面的人丧命。你只不过想烧毁那些带子。因为实在太多了，你无法全部带走，也来不及一个一个找。于是你就把一张纸塞到一瓶洗涤剂里，点着它，然后自己离开了。”
“真是胡说八道。”詹尼说道，显得很激动。
“问题是，”克拉克继续说，没理会他，“隔音装置被证实存在火灾隐患……里奥丹死了之后，我们就开始寻找这两起谋杀案嫌疑犯——安德罗波夫似乎是最可疑之人。因此，詹尼先生，你所有那些功夫都白费了。查尔斯·里奥丹死了，白白死了。”
“不是我干的。”
“你说的是实话吗？”
詹尼点点头，眼睛盯着别处，就是不看面前这两位侦探。
“好吧，”克拉克说，“你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她合上文件夹，将照片收集起来。詹尼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克拉克站起身来。“这件事差不多搞定了，”她肯定地说，“接下来我们会开始处理，完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詹尼站在那里，两手撑在桌子上，这样身子才能站得更直一些。“处理什么？”他问道。
“先生，只是走个程序，”雷布思让他放心，“我们需要你摁个指纹。”
詹尼没打算逃走，“干什么？”
克拉克回答了，“溶剂瓶上有个指纹，肯定是放火的人留下的。”
“但是，斯图亚特，那个指纹不可能是你的，对吧？”雷布思问，“因为当时正值黎明时分，空气很清新，你正在美丽的岸边兜风呢……”
“指纹。”这两个字从詹尼的嘴里冒出来就像急迫想逃亡的小玩意似的。
“我也很想开车出去转转，”雷布思说，“今天是我退休的日子，这就意味着我以后可以尽情享受这种生活了。或许你可以跟我说说当时你走的路线……斯图亚特，你怎么又坐下了？”
“詹尼先生，你还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克拉克热情地问。
斯图亚特·詹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雷布思，觉得还是盯着天花板比较好。他开口说话时声音拖得老长。两名侦探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可以再重复一遍吗？”克拉克很有礼貌地问。
“请给我找位律师。”詹尼这个要求提得很是时候。
<h3>四十五</h3>
“电影里每次演到有人退休或辞职时，”西沃恩·克拉克说，“似乎总会搬着个箱子从某个楼里走出去。”
“没错。”雷布思认同道。他已经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办公桌，却什么私人物品都没发现。甚至连个杯子都没有，以前总是碰到哪个杯子就用哪个喝。最后，他将几支不值钱的圆珠笔和一小袋Lemsip感冒药装走了，而且感冒药已经过期一年了。
“去年12月份你得流感了。”克拉克提醒他。
“不过，我当时还是带病来上班了。”
“整整咳嗽、呻吟了一周。”菲利达·哈维斯补充道，双手叉在腰间。
“还把细菌传染给我了。”科林·蒂贝特说。
“啊，当时我们多开心啊。”雷布思深深叹了口气，说道。麦克雷总督察不在办公室，不过他留了张便条，让雷布思把委任证交到他办公室桌子上。德里克·斯塔尔也没在，他6点钟就走了，可能是在某个俱乐部或者某家酒吧庆祝当天的成就，和别人聊天呢。雷布思看了看刑事调查局办公室。“你们这群可怜的家伙，真的什么礼物都没给我买吗？”
“你没看到那些金表有多贵吗？”克拉克笑着说，“再说，我们已经定了牛津街酒吧的里屋了。这是张100英镑的收据，今晚我们喝不完剩下的酒就归你了。”
雷布思考虑了一下。“这么说我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最后就这样了？你们想让我独自喝酒喝到不省人事吗？”
“我们已经预定了圣诺尔咖啡馆的位子，今晚9点，离牛津街酒吧很近。”
“离这里也不远。”哈维斯说。
“就我们四个人吗？”雷布思问。
“还有几个人可能会去转转。麦克雷答应去看看，泰姆·班克斯和雷·达夫……盖茨教授和柯特博士……托德和他女朋友……”
“我几乎都不怎么认识他俩。”雷布思抱怨道。
克拉克双臂交叉在胸前，“我好说歹说才把他请来，所以别让我突然跟他们说别去了！”
“给我开欢送会，却由你说了算？”
“沙格·戴维森也要来。”哈维斯提醒克拉克。
雷布思眼睛一转，“可我还是攻击卡弗蒂的嫌犯呢！”
“沙格好像不这么认为。”克拉克说。
“卡勒姆·斯通呢？”
“我看他不怎么想去。”
“你很清楚我在问什么。”
“准备好出发了吗？”哈维斯问。他们都看着雷布思，只见他点点头。他真的特别想独自一人待5分钟，跟这个地方道声别。不过，他觉得这并不重要。格菲尔德广场警局相当于另外一个警局。雷布思认识一位年老的牧师，几年前去世了。那位牧师曾说过警察就像牧师一样，世界就好比他们的忏悔室。斯图亚特·詹尼还没忏悔呢。他会在监狱里待一个晚上，考虑自己该如何选择。明天或者周一，詹尼会当着自己律师的面，向西沃恩·克拉克讲述自己的情况。雷布思觉得西沃恩没把她自己当成牧师。他看着她穿上外套，四处看看她需要的东西是不是都放到提包里了。他俩对视了一下，相视而笑。雷布思走进麦克雷的办公室，将委任证放在桌子角上。他回想起自己知道的所有警局：伦敦路上那个，圣雷奥纳德路上，克雷格米拉尔，格菲尔德广场警局。和他一起共过事的男男女女大多数都退休了，还有一些早就过世了。那些案子，侦破的也好，未处理的也罢，在法庭度过的那些天，等着做证的那些个小时。各种文书工作，司法争论以及错案。受害人和家人提供的血泪证据。受控告者的讥讽与否认。人类愚蠢面的曝光，所有那些《圣经》中原罪的揭发，还有一些别的。
周一早上，雷布思的闹钟就没用了。他会花一整天时间吃早饭，将西装放在衣柜里，等到有葬礼需要出席时再拿出来。他听说过许多恐怖的故事，有些人退休一周后就进了棺材，没了工作就相当于失去了生活的意义。他经常在想，是不是改变这种境况的唯一做法就是干脆离开这个地方。他目前住的公寓足够在其他地方买一套差不多大小的房子，法夫沿岸，或者酿酒厂遍布的某个小岛西部，或者掠夺者国家南部。但是，他觉得自己永远都离不开爱丁堡了。这个城市犹如他血液里的氧气，还有许多值得探索的神秘之处。自从当上警察以来他就一直住在这里。他的工作和这个城市已经密不可分了。每一个新案件都加深了他对这个地方的了解，而这种了解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完整。沾染血迹的过去和现在紧密相连；国民誓约派成员和商业；这个城市到处是银行和窑子，高尚和刻薄并存……
底层社会的人遇到了上层社会的人……
“给他们点钱。”西沃恩站在门边说。
“你这纯粹是在浪费钱。”他跟她说。
“我不觉得。准备好了吗？”她把包搭在肩上。
“我随时都可以出发。”
这句话才是真的。
牛津街酒吧里一开始只有他们四个人。里屋专门留给他们用的，这多亏了犯罪现场那盘带子。
“干得好。”雷布思说着拿起那天晚上第一品脱酒。一小时后，他们朝饭店走去。那里放着一大包礼物。西沃恩送了一部iPod，雷布思硬说他都不知道怎么用那个东西。
“我都已经帮你下载好了，”她告诉他，“滚石乐队（The Stones）的歌，谁人乐队（The Who），威斯朋艾许（Wishbone Ash）……凡是你能叫上名的歌手应有尽有。”
“约翰·马丁有吗？杰克·利文呢？”
“还有几首雄风乐队（Hawkwind）的歌呢。”
“这就是我的退场音乐。”雷布思说着，看上去很是满意。
哈维斯和蒂贝特给他准备的礼物是一瓶珍藏了25年的麦芽酒和一本走遍爱丁堡的历史书。雷布思亲吻着那瓶酒，拍拍那本书，坚持要带上耳麦享受晚餐。
“听杰克·布鲁斯的歌什么时候都能让你很high。”他解释道。
他们晚饭就喝了两瓶酒，然后又回到牛津街酒吧。刚好盖茨、柯特和麦克雷也到了。酒吧给他们上了几瓶香槟酒。托德·古德耶尔和他女友索尼娅最后才到的，当时都快11点钟了。雷布思已经在喝第四品脱了。科林·蒂贝特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呢。菲利达·哈维斯抚摸着他的背。
“看上去不妙了。”古德耶尔说。
“7瓶双份白兰地喝下去肯定会是这个样子。”
听不到有音乐，不过也不需要音乐。大家无拘无束地聊着天，不时地大笑着。各种逸闻趣事，数那两位病理学家讲得最多了。麦克雷温和地握着雷布思的手，告诉他自己得先回家了。
“别忘了有空来看我们。”他离开之前说。
德里克·斯塔尔站在一个角落里，正在和沙格·戴维森讨论工作上的事情。沙格看上去有些无聊。他能来参加这个派对说明他在酒吧里和别人聊天聊得没意思。戴维森每次朝雷布思这里瞅，都能看到他皱眉头、一副同情的样子。等到下一轮酒水端上来时，雷布思发现索尼娅就在自己旁边。
“托德跟我说你在犯罪现场上班。”他说。
“没错。”
“不好意思，我不太记得你的模样。”
“我一般都戴着头巾。”她略带羞愧地说。她个子很矮，大约有5英尺高，金黄色的短发，一双绿色的眼睛。她身上穿的那件裙子像是日本产的，非常适合她那瘦骨嶙峋的小身材。
“你和托德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多一点了。”
雷布思看了看古德耶尔，只见他正在分发酒水。“你俩很般配哦。”他评论说。
“你也知道，他非常出色，接下来很可能会调去刑事调查局工作。”
“可能那边有缺口，”雷布思说，“你觉得案发现场的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
“我听说卡弗蒂被害当晚你在雷伯恩小巷。”
她点点头，“在运河岸边。我当时收到了紧急号召。”
“是不是把你和托德的计划打乱了？”雷布思表示同情。
“你什么意思？”她眼睛一眯。
“没什么。”雷布思说着，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开始吐字不清晰了。
“是我找到那只套鞋的。”她补充道。然后，她睁大了眼睛，一手捂住嘴巴。
“别担心那个了，”雷布思安慰她道，“显然，我已经脱离嫌疑了。”
她一听不那么紧张了，浅浅一笑，“不过这很能说明托德的才能，不是吗？”
“确实是。”雷布思认同道。
“浮在运河水面上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卡在桥下面，是他那么说的。”
“他说对了。”雷布思承认道。
“正因为如此，要是刑事调查局不愿意接收他的话，肯定是脑子出了问题。”
“我们局里人的理智性一直很受质疑。”雷布思提醒她。
“不过托多罗夫的案子总算有了结果。”她说。
“是的，是这样。”雷布思疲惫地笑了笑，认同道。古德耶尔当时正在和克拉克聊天呢。他不管说什么都能逗得她大笑。雷布思觉得可以出去抽支烟了，于是伸手牵起索尼娅的手，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真绅士。”他朝门那边走去时，她这样说。
“要是你早点知道多好，年轻人……”
哈维斯和蒂贝特在街的另一头，很远。蒂贝特背靠着墙，哈维斯则站在他面前，将他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捋。还有几个烟民看着他俩。
“我好久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其中一个人说。
“你指的是，”他旁边有个人问，“想呕吐还是让女人用手轻轻捋你的头发呢？”
雷布思也跟着他们大笑起来，然后忙着抽起烟来。街道的另一头，首席部长的居所灯还亮着。自从权力下放后这里就成了工党的飞地，如今却受到了民族主义者的威胁。事实上，雷布思想来想去发现苏格兰大多数时候都是工党成员占多数。他一辈子只参加过三次选举，每次都选了不同的党派。等到那次权力下放公投时，他丧失了一切利益。从那时起，他遇到了许多政客，有梅根·麦克法兰、吉姆·贝克韦尔，当然，这两人只不过是最近遇到的。然而，他认为牛津街常客都能成为立法者。贝克韦尔和麦克法兰喜好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尽管詹尼可能入狱，雷布思觉得这也不会对阿尔贝纳奇第一银行造成多大影响。他们会继续和谢尔盖·安德罗波夫以及莫里斯·杰拉尔德·卡弗蒂式的人物合作，继续靠正当钱财赚取灰色收入。工作和繁荣，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在意这些东西是怎么得来的，或者如何去保护西区。爱丁堡根基于无形的银行业和保险业之上。为了让事情好办些去贿赂他人，又会有谁在意呢？就算有几个男的聚在一起观看偷拍的视频又会有什么关系呢？安德罗波夫曾说过，诗人认为自己就是不言自明的立法者。然而，这个头衔确确实实属于那些穿着条纹套装的人吗？
“你觉得她会不会吻他呢？”其中一名烟民问。
哈维斯和蒂贝特当时正拥抱着，脸贴在一起。雷布思心想希望他俩有个好结果。警察生涯强行渗透到自己的婚姻生活中，然后又撕破个大口子，导致他和妻子离婚。但是，并非所有人都会遇到同样的情况，他还认识许多至今婚姻生活还很幸福的警察，有些人甚至嫁给或者娶了同行。他们似乎还过得挺好的。
“她干得很漂亮。”另外一名烟民说。这时，他们身后那扇门开了。西沃恩·克拉克出现了。
“你在这里啊。”她说。
“嗯。”雷布思说。
“我们正担心呢，以为你溜掉了。”
“我一会儿就进去。”他说着，给她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一小截烟。
她双臂紧紧捂着自己，因为天太冷了。“别担心，”她说，“我们又没说闲话或者干别的。”
“克拉克，你判断得相当准确。”他让她放心，“谢谢。”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接受了他的表扬，“科林现在怎么样？”
“我看菲尔正让他美得不行呢。”雷布思向着他俩在的那个方向点点头。只见那两人抱得那么紧，简直跟一个人似的。
“我希望他们明天早上不要后悔就行。”她咕哝着。
“人生没点遗憾哪成呢？”其中一名烟民不同意她的看法。
“我让他们把这句话写在我墓碑上。”他的同伴说。
雷布思和克拉克注视着对方良久，沉默不语。“进来吧，里边暖和。”她跟他说。他缓缓点点头，掐灭了剩下的那截烟，进去了。
雷布思的车停到西部综合医院时已经过了午夜。他走上通往卡弗蒂病房的走廊，结果被一名护士拦住了。
“你喝酒了。”她指责他。
“护士从什么时候也开始治病啦？”
“我得通知保安。”
“为什么？”
“你不能半夜去探望病人啊，而且还是目前这种状况。”
“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大家都在睡觉。”
“我又不打算吵吵。”他不乐意。
她指着天花板。雷布思看了看，发现有个摄像头正对着他俩。“有人在监控你呢，”她提醒他，“保安随时都可能来。”
“天哪……”
她身后的门——通往卡弗蒂病房的门——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我来对付。”他说。
“你是谁？”她转向他，问。“谁让你……”然而，他一出示委任证，她就不说话了。
“斯通探长，”他解释道，“我了解这个人。我得看着他，免得他再惹麻烦。”斯通朝着一排椅子点点头，那是给探病的人准备的。雷布思心想自己可以坐那儿休息，于是没有说什么。他坐下后，斯通点点头，让护士明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她走开后，斯通坐在雷布思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个空椅子。他将自己的身份证件放回口袋里。
“我以前也有一张。”雷布思跟他说。
“你包里装的是什么？”斯通问。
“退休后从办公室带回来的东西。”
“明白了。”
雷布思问，“比如说？”
“比如你私藏起来的东西。”
“6品脱酒，3条短裤，半瓶酒，没了。”
“那人还站在那里。”斯通摇摇头，不相信，“你来这里干什么？还在为没处理妥的事情费心吗？”
雷布思打开香烟盒，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医院。“你什么意思？”他问。
“你是不是打算从卡弗蒂身上拔下几根管子呢？”
“当时在运河的那个人不是我。”
“沾满血迹的套鞋说明那就是你。”
“我不知道套鞋还能开口做证。”雷布思在回想自己和索尼娅的交谈。
“雷布思，它们有自己的交流方式，”斯通澄清了一下，“取证人员可以做翻译。”
是的，雷布思心想。现在他的头脑清晰了一些。犯罪现场操作人员首先会获取这些证据……比如索尼娅。“我在想，”他说，“你一直都一个人来探望卡弗蒂，对吗？”
“你想换个话题吧？”
“我只是好奇。”
斯通点点头。“他醒来之前监控系统都束之高阁。意思是我每天早上会回家。戴维森探长会向我汇报进展。”
“我明天尽量不问他太难的问题，”雷布思说，“别人最后一次看到他时，见他在昂格街上翩翩起舞呢。”
“这点我会牢记的。”斯通站起身来，“走吧，我让你搭一程。”
“我家在市里另一头，”雷布思说，“我打电话找辆的士吧。”
“那我和你一起等的士来吧。”
“斯通探长，你不会是不信任我吧？”
斯通没理会他这句话。雷布思朝病房走了几步，透过观察口窗户往里瞅了瞅。他看不清哪个床是卡弗蒂的。有几张床周围还遮着什么东西。
“要是你已经把他身上的管子拔掉了那怎么办呢？”雷布思问，“你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替罪羊啊。”
然而，斯通却摇摇头，跟之前那位护士一样指了指监控摄像头。“闭路电视监控系统会证实你一次都没跨进门槛。你没听说过那句古话吗？‘摄像头从不撒谎’。”
“听说过，”雷布思说，“不过我不会轻易相信这句话的。”他说完，拿起包，在斯通前面穿过门廊，朝门口走去。
“你认识卡弗蒂很长时间了吧？”斯通说。
“差不多20年了。”
“是你最先在格拉斯哥高级法院指证他的。”
“没错。那个可恶的律师把我和之前那位目击证人搞混了，叫我‘斯特罗曼先生’。之后，卡弗蒂就给我取了个绰号，稻草人。”
“就跟《绿野仙踪》里的稻草人一样吗？”
“我告诉过你档案里没有的信息吗？”
“你告诉过我。”
“看来我还是有几招的啊，不错。”
“我感觉你不会放过他的。”
“卡弗蒂吗？”雷布思看到斯通点点头。
“或许你已经准备好让克拉克探员替你处理这个案子了。”斯通等着他答话，可雷布思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现在你要退休了，难道你还想留个遗憾吗？”
“我可没那么自负。”
“或许卡弗蒂也和你一样。只要他坚持下去，空位子不会留很久的。外面有那么多小人物，有年轻的，瘦弱的，也有吃不饱饭的……”
“这不是我的问题。”雷布思说。
“这么说搞砸你那场派对唯一的罪魁祸首就是卡弗蒂了。”
他们已经来到医院正门了。雷布思拿着手机，打算打电话叫辆的士。
“你真的打算和我一起等吗？”他问。
“没什么别的好干的，”斯通说，“不过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这么晚了，街上的士肯定也很少了。”
雷布思考虑了一小会儿，终于决定了。他点点头，把手伸进包里，掏出那瓶斯佩赛……

后记
EXIT MUSIC
2006年11月27日 星期一
干草市场火车站外面停着一排出租车，不过雷布思还是把萨博车挤到两辆车之间的空车位里了。他摁响喇叭，摇下车窗。车站出口处站着两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那是个周一早上，空气清新，阳光明媚。警员都穿着背心，外面套着黑色棉夹克。尽管雷布思不停地摁喇叭，他们还是对他不理不睬的。紧接着，一名停车场看管人过来了，注意到萨博车边上那两道黄线了。这引起了警员的注意。他们中有一个人对同伴说了句话，然后来到看管人这边。
“这个我会处理的。”他告诉看管人，然后蹲下身子，头和车窗相平。
“我觉得继续称呼您雷布思探长不太合适了吧？”托德·古德耶尔说。
“是啊。”雷布思说。
“那次派对我和索尼娅玩得很开心，只不过大家当晚都醉了。”
“托德，我都没怎么注意到你喝酒了。我是说，你手里是举着一杯酒，不过一口都没喝。”
“看来你看到不少事情啊。”古德耶尔勉强笑了笑。
“小伙子，事实上我什么都没看到。”
“先谈谈刑事调查局？”古德耶尔猜测道。
“我刚刚没想那个。”雷布思绕过古德耶尔的肩膀，瞅了瞅他的同事，“我能占用你半小时时间吗？”
古德耶尔看上去很是迷惑不解，“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点事。”
“我值班呢。”
“我知道。”不过，雷布思没把这看作拒绝。托德耶尔站直身子，走过去和另一位警员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回到萨博车跟前，脱下帽子，上了客座。
“你怀念吗？”雷布思问。
“你是说刑事调查局吗？那个地方……很有意思。”
“我在牛津酒吧和索尼娅谈得很开心。”
“她很不错。”
“我能看出来。”雷布思停顿了一下。他小心翼翼把车从车位开出来，驶入车流。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你听说过安德罗波夫这个人吗？”雷布思问，没理会托德的问题，“他被当作‘不良分子’遣送回国了。我昨天从西沃恩那里听说的，她当时正在上班，给了斯图亚特·詹尼坦白的机会。克拉克从来都不给自己喘气的机会……她告诉我，说结果证明斯塔豪维是个好人。他一直都密切关注着安德罗波夫，不想让他像‘影响’俄国那样危害到苏格兰。斯塔豪维一直都和斯通保持着联系……”雷布思停了一下。“不过，你一直都不认识斯通探长，对吧？”他看到古德耶尔摇摇头。“他就是一直在监视卡弗蒂的那个人。”
“哦。”古德耶尔似乎还是很困惑。
雷布思继续说，“安德罗波夫将会在莫斯科接受腐败起诉。你信不，他正申请政治庇护呢。他请自己所有的联系人当调解人。当然，这或许是真的。或许他回到俄国后会面临生命危险。”雷布思狠狠吸了口气，“不过，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要去哪里？”古德耶尔又问了一遍。这次，雷布思还是没搭理他。
“你知道昨天西沃恩卖力工作时，我干什么了吗？我去奥克斯卡斯了，在那里亲眼看着他们拆除了几栋摩天大楼。我还记得很多年前去那里逮捕过几次罪犯呢，不过具体细节记不清了。托德，我想这确实意味着我的过去。今早报纸上有篇新闻，说越来越多的英国选民认为我们应该争取独立，这个数目比苏格兰选民数目都要多。”雷布思转过头，看着托德，“你有什么看法吗？”
“我觉得你还没完全从周六的宿醉中清醒过来。”
“不好意思，托德，我又在唠叨个不停了，对吧？我最近一直都在考虑很多事情，还意识到自己以前没注意到的很多东西。”
“什么？”
“托德，你是基督教徒，对吧？”
“你知道我是的。”
“不过，基督教徒也分好多种……我觉得你是倾向于旧约的基督徒——以牙还牙类型的。”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并不是在责怪你，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接受旧约……善与恶，如昼夜般清晰。”
“我想让你在干草市场把我放下。”
然而，雷布思却没打算那样做。“周六早上，”他说，“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你还记得吗？你穿着黑色制服，准备要走。”
“记得。”
“你告诉我，说我该找人修理修理萨博车的后备厢了。”雷布思看着托德，“顺便说一句，我还没来得及修理呢。”
“可你有的是时间。”
雷布思开始哈哈大笑，紧接着突然不笑了，“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那个秘密后备厢，我问过西沃恩，她不记得跟你提过后备厢。我敢说咱俩平时聊天时也从来没涉及过它。”
“托多罗夫被害那晚我知道的。”古德耶尔解释说。
雷布思缓缓点头。“这也正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我和克拉克赶到时你已经在雷伯恩小巷了。你是说你亲眼看到我俩从车子后备厢里拿出破案工具箱，还看到我没把后备厢关好。”
“那又怎么样？”
“哦，我不敢肯定接下来会怎样。不过，有一件事我非常肯定。你爷爷是在我的协助下被捕的。他去世后，你们整个家都四分五裂了。那种事情造成的痛苦可能会持续很多年，托德。你哥哥索尔是在卡弗蒂的诱导下误入歧途的。你也听说过有关我和卡弗蒂的谣言……西沃恩跟我说过你曾跟她问起过我俩。事实上，她感觉很糟糕……”
“为什么？”
“她觉得可能因为她跟你说我恨死卡弗蒂了，才发生这事的。这样你就会以为我是杀害卡弗蒂的凶手。”他又停顿了一下，“哦，她还愧疚自己当初把你引荐到我们这个小组，她觉得自己上当了，因为你把秘密动机隐藏得很好。”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古德耶尔一只手放在收音机上。收音机用一个小夹子夹在他肩膀上，不停地发出电磁波噪音。
“听着，我跟她谈过这件事了，”雷布思说，“她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很有道理？”
“派对那天晚上，我和索尼娅之间的谈话……”
“你已经说过了。”
“卡弗蒂遇袭那天晚上，你说你正要去见她。”雷布思又停顿了一下，“她似乎不记得了。而且，她说是你提议他们查看人行桥底下的。”
“什么？”
“她能找到那只套鞋是因为你告诉她去哪儿找。”
“等一下……”
“不过，事实是：你当时不在现场，托德。我看，很可能她当时打电话告诉你，说她要去运河执行任务了。于是，你就告诉她，让她查看人行桥。你很清楚那里有座桥，也知道她会在桥下找到什么。”
“停车。”
“托德，你会向上级打报告，说我绑架你吗？”雷布思冷笑道，“约翰·雷布思探长和戈尔·卡弗蒂，在你看来，这两人是你们全家最痛恨的敌人……突然间，你发现有一种手段可以报复他俩其中一个，然后将罪行加于另外一个人身上。你知道我很可能会把指纹遗留在套鞋上。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把套鞋从后备厢里拿出来看看。那天晚上，只有我们三人在牛津酒吧外面，托德——你，我，还有西沃恩。我们都清楚我去哪里了……此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你步行跟踪我，一直等到卡弗蒂独自一人在那里时，才偷偷窜到他身后。西沃恩跟我说，你一听说有个人一直在监视卡弗蒂时，不禁大吃一惊。假如我没哄骗斯通离开现场的话，他早就当场把你抓住了。”
“胡说八道。”托德·古德耶尔厉声说道。
“既然我什么都证实不了，你被当场发现也好，没发现也罢，这都无关紧要了。”他再次转向这个年轻人，“祝贺你——你侥幸逃脱了罪责，托德。这表明老大得提防你了。”
“雷布思，我会提防自己的——我和我的家人都会的。”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生硬，眼神也很坚定。“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考虑卡弗蒂这个人。然后，等索尔被人刺杀后，我内心开始有了怨恨。我在想哥哥要是没被刺杀的话，我家人的情况将会有怎样的不同。我知道你和卡弗蒂关系很近，因此我也得接近你。”他盯着前方的路说。“后来你告诉我，说当时就是你坐在证人席，也是你费那么大的劲才把我爷爷弄死的。突然间，似乎这几件事之间都产生了联系。我可以一并将你和卡弗蒂都干掉。”
“我说过，以牙还牙。”前面的交通渐渐拥挤起来。雷布思将脚从油门那里移开，“这么说，你现在感觉肯定很不错——安生，无辜，仇也报了……”
“‘我脱净了我的罪。’”
“又一句《圣经》的引语吗？”雷布思对着自己缓慢点点头。“这非常好。不过，要想挽救你单单这句话还不够，差得太远了。”
“红灯。”古德耶尔说。他们得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处停车了。车停了之后，古德耶尔推开了客座门。
“我打算去探望卡弗蒂呢，”雷布思告诉他，“他第一个看到的将会是我……猜猜我会告诉他些什么呢。古德耶尔，最好当心一点——假如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各方面都要当心。卡弗蒂或许是个多事之人，但是他可不是那种会从背后偷袭人的胆小鬼。”
古德耶尔甩上车门出去了。这时，刚好绿灯了。雷布思踩了一脚油门，透过后视镜看到他又戴上了帽子，盯着自己的车，直到距离越来越远。雷布思用力舒了口气，把车窗向下摇了摇。他已经请汽车修理部的人将自己的新iPod连到了汽车音响设备上。于是，他摁下“播放键”，调大音量。
洛瑞·盖乐许——《罪过男孩》。他一路听着歌，开车径直来到了卡弗蒂的病床前。
西沃恩·克拉克在那里等着他。“你和他谈过了吗？”她问。他点点头，眼睛盯在卡弗蒂毫无生气的身体上。旁边那些机器有规律地发出嘀嘀声，也在正常闪烁着，让他很放心。这个坏家伙已经被从重症监护室里转出来了，但是身上还连着许多医疗器械。
“我听说你们队打平了。”雷布思对克拉克说。
“本来领先两球，结果到了第70分钟就……真想不明白。”
“哦，你当时正忙着和斯图亚特·詹尼谈呢。他还没坦白吗？”
“他会坦白的。”她停顿了一下，“古德耶尔呢？他会供认自己的罪行吗？”
“托德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
“我还是无法相信自己……”
“克拉克，算了吧。你又怎么会知道呢？”雷布思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就算谁有错的话也该是我的错。”
她瞪着他。“你还嫌肩上的担子不够重吗？”
“我是说真的，托德的爷爷完蛋之日起，他和他家人的情况就开始变得糟糕。而正是我帮忙搞垮他爷爷的。”
“那不又——”她看到他转向自己，于是没继续说下去。
“克拉克，他们在那家酒馆里找到了A级毒品。但是，托德爷爷的罪行还不够这个罪的一半严重。”
“你……”
雷布思摇摇头，“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你知道事情发生了？”
雷布思缓缓点点头。“可是没采取任何措施——当时，情况就是如此。卡弗蒂从事毒品买卖那会儿不愿意在哈里·古德耶尔的酒馆里廉价销售。”他脸颊鼓鼓的，一边往外吹气一边说，“不久前，你问起我在刑事调查局的第一天感觉如何。当时，我撒谎了，说我不记得了。事实上，我从警校毕业之后，就去警局餐厅里工作了。别人告诉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所学到的一切都忘了吧。‘小伙子，游戏才刚刚开始。只有两方——我们和对手。’”他瞟了她一眼。“你为那些同伴庇护，有时午饭威士忌喝太多……还有时会在追捕罪犯过程中出手过重……有时犯人会摔到楼下或撞到墙上……你为队里的所有人庇护。我站在那个证人席上，很清楚我在为一名陷害这个老家伙的同事庇护呢。”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我到底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呢？”
“你会想起某件事来的。”
“约翰，你总是这样！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却还非要提——非得给我添麻烦。”
“我希望自己能得到宽恕。”
“那你找错地方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双肩耷拉着。紧接着，她深呼一口气，“护士告诉我，说你那天派对结束之后直接来这里了，身上一股酒味。”
“那又怎么了？”
“还有一位侦探……”
“斯通吧，”雷布思承认道，“他害怕我把病人身上的管子拔掉。”
“你一点都不精明，对吧？”
“你是说我行事鲁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吧？”
“你觉得呢？”
他考虑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或许我太过莽撞了。”他跟她说，准备站起身来。克拉克也站了起来，显得有些困惑。只见他身子前倾，趴在床上，想让卡弗蒂醒过来。
“你还真打算告诉他古德耶尔干的那些事吗？”她问。
“那我还能怎样？”
“你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他俩开始朝出口走去，“这个小坏蛋别想逃之夭夭。约翰，如今情况变了，不再有任何庇护可言了，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让我想起一件事，”他说，“我昨天去安德森家了。”
她盯着他，“你是去通知他们你已经退休了吗？”
“他女儿从学校回家了，她看起来真的特别像南希。”
“你在说什么啊？”
“我把罗杰·安德森叫到屋子外面，告诉他我知道他那天晚上认出南希了。我的意思是他从DVD里认出了她。他知道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感觉很了不起。所以，他才不停地纠缠她。我还说他这样做或许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即南希和他女儿长得很像。他一听这话不高兴了。”雷布思一边回忆一边微笑着，“我告诉他浴室里那个姑娘是谁时，他不高兴了……”
他和克拉克对视了一下，突然不说话了。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管怎样，她还是说了：“什么DVD？”
他假装清了清嗓子。“我之前没告诉过你，忘了。”他给她撑着门，可她非要知道。
“那你现在告诉我。”她要求道。
“克拉克，假如我告诉你的话，你就又多了个负担。相信我吧，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不管怎样，还是告诉我吧。”
雷布思刚打算告诉她，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了警报声。尽管他不是什么医疗设备方面的行家，却知道警报表明病人的心电图出现平线了，警报声是从卡弗蒂病床旁的仪器里传出的。他冲进病房，一下子扑到床上，两腿一叉俯身坐下，双手用力摁着卡弗蒂的胸部。
“快用人工呼吸，”他冲着克拉克喊道，“隔三下呼吸一次！”
“医护人员马上就到了，”她告诉他，“应该让他们来。”
“假如这个老家伙在我面前断气了，那可真够晦气。”雷布思的唾液滴在了卡弗蒂前额上。他又开始用力摁压卡弗蒂的胸部，手掌一上一下，还数着数。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他知道有些人做了心肺复苏术后确实活了过来，只不过用力过大，摁断了一两根肋骨。
他告诉自己，用力压。
“你敢给我就这么死了！”他咬紧牙齿说。
他看到现场有位护士吓得退回去了，心想这话本来应该说给她听。
雷布思耳朵里一阵充血，差点聋了。他在想，你不能就这么冷冷地、一干二净地死了。
一，二，三。一，二，三。
毕竟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可不能因为托德·古德耶尔捶你几拳就没命了……
一，二，三。一，二，三。
肯定乱七八糟的……乱成一团糟……还有血。
一，二，三。一，二，三。
“约翰？”
一，二，三。一，二，三。
“约翰？”他听到西沃恩在喊自己，声音似乎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好了。你可以放手了。”
各种机器发出了许多噪音——雷布思眼里满是汗水，耳朵里嘶嘶声不断——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最后，两名医生、一名助手和一名护士四人才把他从床上拽走。
“他没事了吧？”他听到自己在问，“告诉我他是不是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