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亲爱的你
作者：云葭
内容简介
 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我知道他长得很帅，我知道他穿衣服很考究，我还知道他很喜欢戴Patek Philippe的手表，却唯独忘记了他是谁。 我猜，当年在佛罗伦萨的陆先生一定有颗异常柔软的心，他知道我从未置身其中，所以也从未提及。 我眼睁睁看着对他的喜欢，一日日的聚沙成塔，一日日的千江汇海，波澜壮阔的，像是要写成诗似的。 你以前认识我吗？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不认识。 他没有骗我，但是他也没有告诉我 根本没有什么前世，我们的相遇不过是发生在被我忽略的今生。 不期而遇，由遇而爱，一爱一生。 

==========================================================
第一卷 你是片深蓝色的海
	  我的慷慨像海一样浩渺，我的爱情也像海一样深沉。
	  我给你的越多，我自己也越是富有，因为这两者都是没有穷尽的……
	  ————云葭

01
	  阳光迎面而来，浮光掠影般扫过我的脸颊，朝着海天交界处无限延伸，邪气势，仿佛要将它毕生的精魂尽数倾注在这片浩渺的大海之中，就连海面反射出来的光线都足以刺疼我的眼睛。
	  真是很热的一天啊。
	  然而，已被绝望逼到死角的我，连肌肤最基本的灼热都快感受不到了。
	  我卖力地向眼前的胖女人推销我手上的Hermes(爱马仕)包：“美女你要不再考虑考虑，给我加点?绝对是正品，我以我的人格保证!”
	  胖女人皱着眉头，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如果是正品，你舍得这么便宜出手?”
	  那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不过在想通这个问题之前，我更关心的是怎样尽快弄到钱，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度假的天堂、梦幻仙境一样的马尔代夫，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就是个噩梦!
	  “这样吧，一口价八千，买个高仿，算便宜你了。”胖女人将冷艳高贵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她吹了吹手指甲，轻蔑地说，“我看你长得也不错啊，怎么混到来这里卖假货的地步了?无论卖身还是卖肾，怎么着也比卖假货强吧?现在的小姑娘啊，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我觉得吧，以你的身材，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的话卡在了这里，因为不知不觉，我已经朝她动手了。那一瞬间，我想起三个小时前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话：“怎么说我也是个名媛淑女，为什么我亲爱的女儿脾气一上来就喜欢打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了你觉样好吗，廖馨馨?你到现在都没明白我为什么会送你去练空手道吧?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太像我、太漂亮了，不安全!要怪就怪你遗传了我优秀的基因，太美也是罪!想当年我 ……”以下省略一千句自恋的内容。
	  “我只是想让你学点技能防防身，谁知道你尽给我惹事!女孩子最历害的武器就是装柔弱，懂吗?你再有本事，只要有男士在场，遇到暴力事件也得尖叫一声，然后顺势往男士身后躲不是：你要是能学会人家阮清怡的一半，那个侯冠霆也不至于琵琶别抱啊!侯冠霆多好一孩子，真是可惜了……”以下省略一千旬痛心疾首的内容。
	  我妈之所以这么痛心疾首，我之所以会沦落到需要低价卖包包凑钱的地步，一切的一切，都只因前天晚上我把侯冠霆的女朋友阮清怡给打了，而侯冠霆正是我妈心目中的准女婿人选。
	  天知道我看侯冠霆有多不顺眼!他就是一个典型的暴发户富二代，也不知道我妈看上了他哪点!每年侯冠霆的生日宴，我跟童虞茜的保留节目就是坐在宴会厅最隐秘的角落吐槽他穿得有多土、多二。童虞茜说他总能准确无误地把Armani(阿玛尼)的西装穿出乡村爱情故事男主角的味道，而我则觉得他更像一个小有成就的农村企业家。
	  我和童虞茜一致认为，侯冠霆这辈子顶多有个男主角的名字，却没有男主角的命。这个拥有男主角光环的名字还是在他爸挖煤发家致富后找人帮他改的。童虞茜曾人肉过他，他原名叫作侯解放。
	  结束了跟胖女人的战争，我用瞬间移动的速度跑回了酒店。海滩那边人太多，她那大嗓门一喊，立马就有人围了过来，还好我动若脱兔，顺利脱身。我拍拍惊魂未定的胸口，努力摆出我妈常给我灌输的女神范儿，冷艳高贵地走进了酒店的大门。
	  路过前台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带着一位百合花般漂亮的女孩开房。看他们的样子肯定是亚洲人，两人的基因都好得没话说，尤其是墨镜男，脸部轮廓硬朗得跟用水果刀一刀一刀削出来的一样。
	  我琢磨着，要不要偷拍一张帅哥的侧脸回去给童虞茜研究，让她用专业知识分析一下，这位帅哥到底是我国国产的，还是某盛产泡菜的国家后天制造的，反正我觉得他不像某盛产动作片的岛国人。
	  童虞茜读的专业很变态——人类学，而我的专业比她的更变态——比较行星学。在我们那个学跳舞、学美术的美女泛滥的圈子里，我和童虞茜就是两朵奇葩。
	  我妈茶余饭后最喜欢拿我的专业说事儿，诋毁我的同时，她还不忘夸下侯冠霆：“你看人家侯冠霆察育出息，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地质学硕士了!”
	  潜台词就是：这个伙儿有出息啊，不愧是我看上的准女婿!
	  在地将潜台词放到台而上来说之前，我扬着眉毛贼兮兮地笑：“侯冠霆的专业当然了——地质学嘛，他将来可是要干承父收去挖煤的!”
	  我妈那风韵犹存的俏脸顷刻间花容失色，从那以后她再没敢在我面前提过“专业”两个字。
	  就在我摸着手机，扰豫着要不要偷拍的时候，墨镜男用流利的伦敦腔英语问服务员有没有大床房，服务员回答说不好意思，最近游客太多，房间已经全满了。
	  在那一刹那，我神经末梢的喜悦迅速爆棚。眼看着墨镜男准备转身，我冲到他面前，用英语说了句：“我可以把我的房间转让给你。”
	  墨镜男犀利的目光唰地一下落到我脸上，我感觉很紧张，忽然觉得自己很像倒票卖的黄牛。
	  我忙解释：“我不是为了钱。”
	  为了证明我的确不缺钱，我刻意把包包挪到一个方便他看清楚的角度，而后学着那个胖女人的语气，不冷不热地说：“我订了一个月的房，不过我临时有事，急着回去。这里订了房是不能退的，而你们正好急需。”
	  “一个月”墨镜男摘下墨镜，微微地皱了下眉头。
	  我小小地惊艳了一把，有些后悔刚才没偷拍了——他的长相绝对符合童虞茜的口味，是能把人帅晕的那种。童虞茜近来最大的爱好，就是对着帅哥的照片分析人家有没有整过容。
	  在关注完这个男人的长相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中文。这倒是奇怪了，他竟然能看出我是华人。我的眼神偷偷地在他和百合花之间游走了一番，心里顿时有了结论：嗯，是带美女出来度假的；嗯，两人的关系应该是那啥跟那啥吧?
	  后来我跟童虞茜提起这件事，她很天真无辜地问我：“为什么你觉得他们不是夫妻或者男女朋友?”我当时正躺在沙发上吃橘子，一甩手把橘子皮精确地丢进了垃圾桶：“开玩笑!我是出了名的眼神准好吧!你也不想想，当年侯冠霆暗恋语文老师的事是被谁的慧眼识破的?”
	  “是，为此侯冠露还被他妈罚跪了一夜的搓板，他爸又被他妈罚跪了一夜的键盘。”
	  “……”
	  我露出名媛淑女般的微笑，对墨镜男说：“对，一个月!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我可以考虑给你打个八折。”
	  墨镜男还没开口，一旁的百合花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察觉到百合花不信任的眼神，我挺不乐意：我怎么也不至于长得像骗子吧?可我实在不想错过这次好机会。我从包里掏出房卡，问她：“七折怎么样?”
	  百合花很惊讶，犹犹豫豫地看着墨镜男。
	  我忍痛道：“五折!不能再低了!”
	  “可以。‘”墨镜男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小姐贵姓?”
	  我迟疑了几秒钟：住我的房间跟我姓什么还有关系?正好我脑子里很合时宜地闪过侯冠霆的脸，出于礼貌，我回答说：“免贵姓侯，侯建国。”
	  墨镜男勉强保持着淡定：“那就多谢侯小姐了。”
	  “客气客气!”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海景酒店的窗边，一边吃海鲜：一边跟童虞茜视频通话。
	  童虞茜用兴师问罪的语气问我：“我都已经帮你订好机票了，你还去卖包包、卖房间干什么?要是让你妈妈知道你做了这么丢人的事，你就惨了!”
	  “换钱吃饭啊!”
	  “你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吃顿饭?”
	  “是啊。”我剥开一只明虾的壳，“我把卡弄丢了，不然还能找你救急?”
	  我太清楚阮清怡的脾气了，她被我打了，是决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会添油加醋地到处告状。所以我把残局丢给童虞茜收拾，第一时间飞到了马尔代夫。我的本意是在这里避避风，顺便度个假。谁知这事闹得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居然把我爷爷都给惊动了。我妈打电话足足念叨了找一个小时，她可能觉得我认错态度太恶劣，一怒之下，停了我所有的卡。
	  失去了立足之本，我的心情极度沉重，失魂落魄地躺在沙滩上思考人生。由于午后的阳光太舒服，我不知下落就睡了过去。等我醒来，装着银行卡和我所剩无几的现金的包不翼而飞。
	  童虞茜抚着额头：“你快看今天的娱乐头条，看完你要是还有心情吃东西，下次阮清怡敢造次，不用你动手，我就帮你收拾她。”
	  我挺好奇，马上打开ipad(平板电脑)搜了一下。
	  不愧是娱乐头条，标题极其扎眼：富二代和星二代为争煤二代大打出手；第二行是小字副标题：星二代负伤住院，富二代远逃海外。文章配图则是阮清怡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和手臂上有些夸张的石膏绷带。
	  “KAO!”我一拍桌子。
	  童虞茜展颜一笑：“怎么样?我就说吧!”
	  “谁说我是富二代?我明明是富三代好吧!”
	  童虞茜：“你生气就因为这个啊?”
	  “不然呢?他们这样写，置我爷爷和我外公于何地?”
	  童虞茜：“……”
	  我没注意童虞茜的表情，扭头用英语对服务员道：“您好，再来一份明虾!”
	  童虞茜：“你还真吃得下！”
	  “这有什么，天要塌下来，就等塌下来再说呗!”我想了想，又道，“不过，阮清怡那个拍动作片出身的明星老妈可真会利用机会炒作!哎，不过也不奇怪，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跟有钱老头儿传花边新闻，相比之下，炒作算啥!”
	  “跟有钱老头儿传绯闻?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劲爆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你太孤陋寡闻了，《娱乐大揭秘》爆过的啊——风韵犹存的过气女明星，傍上神秘儒雅的帅老头儿。帅老头儿应该有点背景，新闻一上就给撒下来了，幸好我看见得早 ”
	  “我还错过了这样的好戏?太可惜了!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当妈的如此，女儿也不差啊!她不就胳膊上蹭破点皮嘛，居然还打上石膏了——等等，”童虞茜绕了地球一圈的反射弧终于绕回到原点，“你刚才说，阮清怡妈妈是拍动作片出身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啃着手上的明虾，点头：“对啊!爱情动作片。”
	  童虞茜的脸抽搐了一下。

02
	  上飞机前我给童虞茜打了个电话，叮嘱她一定要去机场接我。我想我一定是被阮清怡给逼疯了，居然敢找童虞茜接机。童虞茜的开车水平属于被驾校开除的那种，而且她喜欢无证驾驶，直到去年年底才被她爸逼着拿到了驾照。
	  以往我们每次聚会，童虞茜总是会自告奋勇地揽下开车送入的任务，因为她酒精过敏，从来不碰酒。可是没人愿意将身家性命交到她的手上，只有我的表姐苏琰琰天性单纯，让她送了一次，结果第一天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幸好两人都只是蹭破了点皮，苏琰琰之所以会昏迷那么久，是因为醉得太厉害了。
	  飞机平稳飞行后，我把座椅靠背往下调，准备睡一觉。在转头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了坐在我斜后方的男人——在酒店前台碰见的墨镜男。
	  他的目光只在我脸上停留了三秒钟，而后对我略一点头，紧接着就把我当成了空气。
	  我从小就被人捧惯了，难免有点小小的虚荣心：我都把房间低价让给你了你却这么没礼貌地无视我，我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于是我假装没看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入睡前，我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影像，总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可我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那个人是谁。
	  这一天的飞机飞得极其平稳，我在云端睡了一觉，醒来时飞机已经在缓慢降落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偷偷地朝斜后方瞥了瞥。墨镜男正在抬腕看表，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手腕上那块patek Philipp”(百达翡丽)手表，跟几个月前我买给我爸的生日礼物是同一款。
	  “你对他 一无所知!”
	  “睡说的?我知道他长得限帅，我知道他穿衣服很考究，我还知道他很喜欢戴patek Philipp的手表!”
	  这两口话从我脑子底部钻了出来，似乎是很多年以前我跟童虞茜的对话。但是我想了好久，还是无法回忆起我们在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恍惚丁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飞机已经停止了滑行，我忙拿出手机给童虞茜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但我心里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眼皮一直在跳。果然，童虞茜告诉我，她出门时忘了带驾照，车被扣留了。
	  “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亏得侯冠霆他们说你是专业无证驾驶的时候我还帮你说好话，你让我情何以堪!”我边走边抒发着对童虞茜的不满之情。
	  童虞茜很坦然：“你骂我也没用。现在我们该想的是怎样把你从机场弄回来，而不是怎样让你情何以堪!”
	  这是童虞茜惯有的、不合时宜的淡定，她从小就这样。
	  上小学时我们就喜欢到处疯玩，暑假的最后一天我狂赶作业，她照样该吃吃、该睡睡，并告诉我说：“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找个怎样的借口去跟老师解释为什么你的作业没写完，而不是怎样才能在天亮之前把作业写完!”
	  我说：“要不让你妹开车过来?”
	  “我妹躲她前男友，飞巴厘岛去了，跟你差不多时候飞的。你干吗不打给你家司机?”
	  “我可不想让我妈觉得我有求于她，她都能忍心停了我的信用卡!”
	  “那……我打给侯冠霆?”
	  “你试试!”
	  “不试就不试，凶什么啊……哦!对了，”童虞茜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忘了告诉你了，有一帮记者已经赶去机场堵你了，估计是阮清怡的主意。”
	  我吸了口气：“童虞茜你妹！”
	  “我妹在巴厘岛，不是跟你说了吗?”
	  “帮我订机票的是你，不是只有你知道我的航班时间吗了”
	  “我的车被扣了啊，我就想，总不能让你走回来吧?于是我就打给侯冠霆……”
	  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童虞茜不靠谱，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靠谱!而我更没想到的是，侯冠霆竟然会出卖我!
	  记性不好加我，却始终忘本不掉为什么会忍不住出手奏阮清怡。
	  那天是侯冠霆的生日，他的土豪爸爸雷打不动地在本市最大的酒店给他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生日宴，宴会上明星云集、名流扎堆，阮清怡和她那个明星妈妈也在受邀人之列。不过阮清怡当晚的身份是侯冠霆的女朋友兼准未婚妻，算得上是半个女主人。
	  宴会现场可谓精彩至极，可以直接将所有狗血的电视连续剧甩出几十条街。
	  比如，我表姐苏琰琰的男朋友在跳交谊舞的时候看上了她的同学，当场表白，那个女同学给了他一巴掌，想想不解气，又泼了他一杯红酒。苏琰琰也给了他一巴掌，本想再加上一杯红酒的，可能终究没忍心，她自己把酒一口饮尽，哭着跑了出去。
	  比如，童虞茜的双胞胎妹妹童虞倩偶遇前男友，当年的学渣前男友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线模特。他又惊又喜地拉着童虞倩的裙子不放，童虞倩一怒之下泼了他一脸红酒。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按照童虞茜所说，那男的似乎缠得挺紧，童虞倩受不了，当晚就飞巴厘岛避难去了。
	  再比如，我上了个洗手间回来，无意中听到阮清怡正趾高气扬地对她朋友说，她不过是图侯冠霆家有钱，要不然才不会看上他。侯冠霆跟她前男友相比差远了，不解风情云云。我一时没忍住，顺手从服务生手上拿起一杯红酒就朝她泼了过去。
	  阮清怡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立马扑过来扯我的头发。可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我撂倒在地。她倒地的那一刻侯冠霆正好经过，眼珠子瞪得比他的生日蛋糕还要大。我懒得浪费唇舌跟他解释，在一堆人震惊的目光中婀娜多姿地离开了宴会厅。
	  童虞茜说，她以前从未发现，原来我发飙的时候那么炫酷拽。
	  可是我再炫酷，哪能比得上侯冠霆啊?十几年的朋友，还敌不过院凊怡的回眸一笑。人家不过钩了钩手指，他就把我给卖了。
	  快到出口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一帮扛着摄像机的人堵在那儿。我旁边的几个小妹妹还兴奋地说：“哇哦!这么多记者，是不是有明星在机场啊?”
	  “肯定是!走，过去看看！”
	  大概，也许，这群记者就是童虞茜口中来堵我的那一帮吧?
	  我悄悄地退到一边，拆下马尾，戴上墨镜和在马尔代夫海滩边买的大草帽，准备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要是这样都能被认出来，我只好自认倒霉。
	  有人在我身后云淡风轻地说了句：“你这样，反而会变成焦点。”
	  “说得轻巧，你有本事把我弄出去啊……”我不属地回头。当我发现说风凉话的人是墨镜男时，愣了一秒，然后本能地接了一句：“你怎么没在马尔代夫陪女朋友度假?”
	  这句话我在飞机上的时候就想问了，只是当时没有开口说话的气氛。
	  他不苟言笑，抬手看了看表：“我有办法。不过我赶时间，你要是再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走。”
	  “带我出去吧!”我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我尚未反应过来，他抓住我的草帽往地上扔，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我正要大叫，他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想出去就别说话，低下头!”
	  我想起刚才是我说的，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于是乖乖地闭嘴。不过思忖之后，我又补充了一句：“你可别趁机占我便宜!”
	  他压根就没理我，抱着我从容不迫地往出口走去。
	  我的心悬到了头顶，心想，一则《富二代和星二代为争煤二代大打出手》的新闻已经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要是再来一条《富二代三天换新欢》的报道，我妈妈非得跟我断绝母女关系不可。
	  我尽量把脸往他怀里埋，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上礼义廉耻了。我都已经把全马尔代夫最高级的总统套房让给他女朋友了，她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就来找我算账吧?
	  正当我忐忑不安、想入非非的时候，头顶响起了男人可以穿透星空的声音：“我女朋友不舒服，麻烦让一让。”
	  我将头缩得死死的，唯恐呼吸声太大惊动了那群嗅觉灵敏的记者。等到他把我放下时，我感觉我浑身上下从肉体到灵魂都透着热气。我想，我在马尔代夫才待了两天，假都没好好度，热气倒是沾染了一身。
	  “他们不会跟来了。”他问我，“有人接你吗!”
	  我如实说：“本来是有的，不过她的车被交警扣了。”
	  他走上前去打开一辆宾利的车门：“上车吧，送你回去。”
	  “这是你的车?”
	  “不然呢?”
	  我咬咬牙：他戴着我刷我妈的信用卡才有钱给我爸买的同款手表，还拥有我求了我妈好几个月她都没答应给我买的同款车……
	  好吧，我其实就是心理不平衡!
	  童虞茜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她的话语中居然连一丝的愧疚感都没有：“馨馨，你还好吧?突破重围了没有?”
	  我说：“你等着!你跟侯冠霆的账，等我回去了咱一笔一笔地算！”
	  “你别冲动!侯冠霆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哪怕全世界都会出卖你，他侯冠霆也不会啊!他从小就暗恋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在英国念书那会儿，你被商学院那个中泰混血帅哥劈腿，叫李什么拓的邪个，当时侯冠霆可生气了，逮住那小子就往死里揍，还在他背上写了四个字——他写了什么，你还记得吧?”
	  “精忠报国?”
	  童虞茜很郁闷：“我是人渣!”
	  “这点你不需要强调，我从小就知道。
	  “我呸!我是说，侯冠霆在李什么拓的背上写了‘我是人渣’四个字! 他可看不惯那小子了，谁知道你个没三观的，没几天就跟那个李什么拓称兄道妹了，还说什么爱情不再，友情长存。我到现在都没想通，你哪来的圣母心肠去原谅他，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因为他长得帅啊!”我说得理直气壮，“光这一点，就可以抵消他的一切过错。”
	  “你能不能有点三观?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冷静点，别一时脑热就冲过去把侯冠霆给揍了啊！”
	  “我不想跟你讨论侯冠霆的问题。”我比她还郁闷，“先不跟你说了。明天下午一点，老地方见!”
	  假如有谁无聊地弄出一个“最不靠谱闺密排行榜”，童虞茜绝对可以蝉联每一届的冠军。她的特点就是在关键时刻老爱掉链子，就比如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她不帮我也就罢了，居然还跟侯冠霆一个鼻孔出气!难怪侯冠霆一直说、论三观、论修养，童虞茜都比童虞倩差远了。
	  童虞茜和童虞倩是孪生姐妹，可除了一张脸，内在气质就没有一点是相像的，不过她们的名字倒是挺能让人产生误会，侯冠霆说，在知道：“茜”是个多音字之前，他曾一度以为姐妹俩同名呢。
	  妹妹童虞倩从小就是学霸，无论哪次考试，从没出过全校前三名；姐姐童虞茜是个学渣，从没出过倒数前三名。
	  我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妈就抱着“近朱者赤”的心态鼓励我和她闺密的乖女儿童虞倩交朋友。童虞倩从小就是家长们口中常提的“别人家的孩子”，浑身上下都是发光点。可是我妈一天一句童虞倩如何如何优秀，让我对这姑娘产生了反感，久而久之，我就跟学渣姐姐童虞茜成了至交好友。
	  我妈指责我的时候，我不痛不痒地说：“这样才能凸显你女儿我有多优秀啊!比上不足，比下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听我爸说，自那以后我妈对我彻底失去了信心，还有了生二胎的念头，可惜一直没成功。
	  冷静下来之后，我蓦地察觉，墨镜男就坐在我身边，刚才我说的一切他一定全都听到了。我仔细回想了下我到底说了什么，可是脑子里一团乱。好像，我也没说错什么话。
	  墨镜男很冷静，话出奇少，直到我下车的时候，他才开口问我要手机号，我稍稍迟疑了一小会儿——很久之后我依然对我此刻的这一丝迟疑满怀肯定，看来我骨子里还是个矜持的妹子!
	  不知墨镜男有没有意会到我骨子里的这份矜持，他直接从我手里拿过手机，按了一串数字：“我知道你是廖馨馨，廖家的独生女。或许我们以后还会有用得着对方的时候，交个朋友吧!”
	  我低头看到了手机屏幕上他输入的名字：陆西城。

03
	  我进家门的时候，我妈正抱着她那只苏格兰折耳描在窗边凝望夕阳。说实话，我觉得我妈长得真是美，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跟才三十出头的柔情少妇一般。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除了美貌，我的优点你继承了什么。”
	  确实，她的一身优点，我还真没继承什么。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妈放下葡萄，葡萄就是那只折耳猫的名字。她问我：“怎么不多玩一阵儿?”
	  我把行李箱一丢，负气坐在沙发上开始剥橘子：“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我的卡全停了，我拿什么玩?”
	  “你不是在安妮 &middot; 张家里吗，她能让你饿死?
	  安妮 &middot; 张是我在英国念书时的同学兼死党，中英混血儿，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英国富商。侯冠霆曾评价安妮 &middot; 张：一个不风花雪月就会死的女人。安妮 &middot; 张有两大爱好：第一，旅行；第二，跟不同国家的帅哥谈恋爱。
	  上大学那会儿，我跟安妮 &middot; 张、童虞茜三人结伴把欧美亚三洲玩了个遍，但是安妮 &middot; 张换男朋友的速度比她旅行的脚步还要快。侯冠霆说她不靠谱，喜欢玩弄纯情少男，可我跟她的关系还是照样坚不可摧。
	  安妮 &middot; 张曾经问我：“馨馨，假如我杀人放火，你还会跟我做朋友吗?”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她：“只要你杀的不是我的家人，烧的不是我家。”
	  “那假如我挖墙脚，抢别人的男朋友呢?”
	  “你别抢我的就行。”
	  侯冠霆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他一直觉得我很没三观。不过童虞茜永远可以刷新我的下限，她理直气壮地对侯冠霆说：“别的女人当小三就是当了还要立牌坊的那什么，我的朋友当小三就是真爱!”自那之后，侯冠霆便觉得我其实还是个比较温柔可爱的小姑娘。
	  我妈知道我跟安妮 &middot; 张的关系好，所以她打电话问我在哪儿时，我怕正在气头上的她会想不开飞到马尔代夫去逮我，便顺口撒了个谎。
	  我说：“我在安妮 &middot; 张家呢，最近情绪不太好，飞伦敦去喂喂鸽子，散散心。”
	  我妈真信了，以为我在安妮 &middot; 张家吃香的喝辣的，一狠心就停掉了我所有的卡。
	  我妈盯着我看了会儿，终于发现不对劲了：“这么说……你没去英国?”
	  “我在哪里很重要吗?”
	  “好像是不太重要。”她瞅了一眼我的行李箱，“刚从机场回来?听说不是有很多记者吗，你是怎么回来的?”
	  “这么说你早知道有记者去堵我啊?美女，你女儿被人家陷害，你非但不施以援手，还在这儿落井下石说风凉话，需不需要我们明天去做个亲子鉴定，看看我是不是你亲生的?”我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丢，利索地上楼。
	  “我还怀疑当初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呢!除了美貌，我的优点你继承什么了?”
	  “才华啊，无穷无尽的才华!”
	  “廖馨馨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困了，改天跟你谈啊。”
	  我妈还没看出来，我是在刻意避开她的问题。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解释是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男人送我回来的。以她的活跃思维，难保不会胡思乱想，不出意外的话还会把这件事跟我为什么会看不上侯冠霆联系在一起。
	  只有童虞茜能理解我，我看不上侯冠霆完全是出于人性的本能。童大小姐评语：侯冠霆除了有钱，几乎找不到别的优点。我深以为然!
	  上高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夸侯冠霆长得好，但眼拙如我还真看不出他好在哪儿。我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当你心里装着一个人，纵使他人再好，也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想，可能我就是这样的吧!那时候我满脑子装着宋南川，侯冠霆对我的好，纵使看见了，我也会选择视而不见。
	  我正在摘耳钉的手抖了一下，眼前恍如落下一阵初雪，有一刹那的空白，耳钉朝着桌子底下滚去，如马尔代夫深海一般颜色的蓝钻映着灯光闪烁耀眼，熠熠生辉，恍惚丁我的双眼。
	  我终于想起了我和童虞茜那段关于Patck phlilippe的对话，我们在说的人好像就是宋南川。
	  多年前，我对宋南川的仰慕用疯狂来形容都不为过。我费尽心思地考上麻省理工学院，我千里迢迢地跑去英国念书……还有我爸妈至今仍然想不明白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要念比较行星学这一不接地气的专业，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因为宋南川。
	  我遇见宋南川，在那个被称之为花季的十六岁。
	  十六岁，我上高一，是最忙碌也是最叛逆的年纪。我跟童虞茜私底下干了不少被我妈严令禁止的事，比如染头发、打耳洞、看言情小说……
	  在我和童虞茜每天逃课、玩得不亦乐乎的同时，童虞倩却像一匹横冲直撞的白马，连跳两级，拿到了全国执牛耳的大学的保送名额。
	  童叔叔一激动，把本市最豪华的度假庄园包了下来，大摆筵席地进行庆祝。可能他觉得在童虞茜身上丢掉的颜面终于在小女儿童虞倩身上给找回来了吧，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我太懂了，我妈就一直在遗憾没能生一个给她争气的二胎。
	  不过呢，只有我和童虞茜知道，童虞倩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乖巧听话。我和童虞茜充其量只是小打小闹，童虞倩却一玩就玩大的。她是我们三个人中最早谈恋爱的一个，她男朋友是本市某三流高中的一个学渣。
	  童虞茜说，有一天晚上她在阳台上透气，正好看见学渣送童虞倩回家。
	  他们在路灯下依依惜别，从她那个角度吞下去，一览无余。
	  我问她：“那学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你妹妹这样的天之骄女吃得死死的?”
	  童虞茜斟酌了好久，回答说：“用一个字形容——长得太帅了!”
	  我说：“这是五个字!’”
	  “反正就是帅，能把人秒成渣的那种帅!”
	  后来我跟童虞茜经常坐在一起感慨，高傲的童虞倩居然也是个食人间烟火的普通女孩，甚至为了这个烟火放弃了名牌大学的保送名额，选择了本市的A大。当然，即便是学霸退而求其次的A大，也是当时的我和童虞茜绞尽脑汁都沾不了边的高等学府。
	  童虞倩的这一选择、对她自己的影响不大，却机缘巧合地成了我人生的转折点。
	  那一天的天空如同马尔代夫的深海一般，蔚蓝、深邃、迷离。
	  那一天我和童虞茜心血来潮，又逃课了。
	  童虞茜带我去学院路新开的甜品店猎食，我们正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个长腿帅哥走了进来，又惊又喜地拉住了童虞茜的手臂。那场景，简直就像思密达国的唯美爱情剧。
	  帅哥深情款款地看着童虞茜：“倩倩，你怎么在这里?”
	  我心里啧啧道：看不出来童虞茜有两把刷子，一声不吭地就认识了这么个帅哥。
	  童虞茜的“茜”是个多音字，平日里也会有人管她叫“倩倩”，所以我压根就没把帅哥和童虞倩联系在一起。
	  童虞茜一开口，立马便打破了浓郁的韩剧气氛。她拼命抽手，一边不忘抬眼瞪帅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童虞倩，我是她双胞胎姐姐童虞茜!”
	  “你以前也没跟我说你有个双胞胎姐姐啊!”帅哥说，“好啦，别闹了，你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我的气了?”
	  我猛然反应过来：长腿帅哥不是别人，正是童虞倩的男朋友，传说中的学渣大帅哥——罗斌。
	  “你真的认错人了!你听我好好说行吗……你妹啊……我靠!”童虞茜终究没忍住，一脚将罗斌劈在了地上。
	  旁人不知道，我从小练空手道，童虞茜练跆拳道，我们两个加起来，完全可以横扫整个校园。
	  罗斌不可置信地捂着被打肿的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童虞茜：“你就这么生气，还要对我动手吗?你什么时候这么能打架了?”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童虞倩!”童虞茜抚额。
	  考虑到罗斌很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妹夫，童虞茜把他扶起来道了歉，又好言好语地解释了半天，而我则一直在旁边眯着眼打量帅哥。
	  不愧是学霸童虞倩的男朋友，长得真不赖，尤其是那双科长的丹凤眼，简直太魅惑了!
	  “我要怎么跟你解释你才能相信我是她姐姐”童虞茜急得直挠头。她是个急性子，再这样下去，没准又要又要打人了。
	  我实在不忍心看着惨剧再次上演，于是提议让童虞倩亲自跟罗武斌解释。
	  最后我们三个人达成一致意见，决定去A大找数虞倩。
	  途中，罗斌好几次问我们，这个时间怎么不在学校上课。
	  童虞茜嗤之以鼻：“那是因为我们成绩太好了，老师给我们的特殊待遇。别以为我们是跟你一样逃课的学渣!我妹的成绩全市第一，我能比她差?
	  “我没逃课，”罗斌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我退学了。”
	  童虞茜被他一句话完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事后我跟童虞茜不停地感叹：这果然是一个学霸配学渣的年代!
	  童虞倩的室友告诉我们，她在1号教学楼听心理讲座。
	  童虞茜悄悄凑到我耳边说，她觉得学习成绩太好也是自我压抑的一种表现，精力没处发泄，就只能埋头死读书了，所以童虞倩确实很有必要听一下这样的讲座。
	  等我们走到1号教学楼的时候，童虞茜又自言自语地说：“不愧是高等学府，这里的人肯定一个个都成绩好到自我压抑，要不然怎么来听讲座的人这么多?”
	  我悄悄拉了拉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正如她所说，这里的人这么多，要是被他们听到有人在背后这么议论他们，一人一脚都能把我们踩成肉泥。
	  我脑子里正这么想着，不巧刚好有一拨女学生闹哄哄地挤了过来，我下没注意，身体失去了平衡，毫无悬念地往后摔了下去，不知道被谁还顺便踩了好几脚，手指火辣辣地疼。
	  我勉强支起身子，可随后而来的人流又把给我冲了下去。我急得都快哭了，想喊童虞茜拉我一把，可是伸长脖子往四周望了一圈，却根本找不到她的影子。
	  霎时间我脑子里只有我的同桌、有星座小神婆之称的李丹丹对我的规劝。她摇头叹息着对我说：“星座上说你这周最好别去人多的地方，不然很容易造成身体上的疼痛。”
	  我冥思苦想着李丹丹接下来说的话，可怎么也想不起来。然后，有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没事吧?”这声音，仿佛是从太空飞快滑落的星星碎片，在我周遭划开了一道道火光。
	  那只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就算如肖邦、莫扎特般的钢琴大师，他们所拥有的天赋异禀的手也不过如此吧?
	  他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在我的生命中一闪就是五年。
	  “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他问我。
	  我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他轻轻笑了一下：“这里人多，别又摔了。”
	  哪怕是再随意不过的一个微笑，却让我产生了一种夕阳下落英缤纷而我正置身于花雨中的浪漫感觉。
	  他转身进了楼梯口第二个教室，我则愣愣地站在原地。
	  先前我还觉得罗斌很帅，可是跟这个男人一比，罗斌妥妥地被甩出了五环以外的大街。
	  一波又一波的学生往第二个教室里涌去，清一色全是女生。我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立着的指示牌：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比较行星学在读博士宋南川专题讲座。
	  宋南川!他的名字在我舌尖上打了个转儿，如暮春四月里枝头最后凋落的那一片花瓣。
	  顷刻间，我找到了反驳童虞茜的话：这些学生才不是精力旺盛得没处发泄才来听心理讲座的，她们明明就是冲着宋南川去的!
	  大约可以坐五百人的教室里座无虚席，甚至已经挤到了门外来，几个矮个子女生踮着脚尖，脸上带着意犹未尽、充满仰慕光芒的微笑。
	  我头一次庆幸我妈给了我出类拔萃的身高，这使我即使站在教室的最后，也能看到宋南川正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我也头一次觉得有学问的人这么有魅力，宋南川从行星的内部构造讲到行星的热力史，谈吐风雅，如行云流水。
	  我足足站了十分钟，才想起来我的目的是去心理讲座教室找童虞倩，而我跟童虞茜已经走散了。
	  李丹丹只说，星座上说我往人多的地方走容易出状况，但是她不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以至于很久以后我依然觉得，我之所以会出状况，大概，就是为了与宋南川相遇吧!
	  走到楼梯口，我看见童虞倩往罗斌手里塞了一沓钱。罗斌满意地笑了，他揉揉童虞倩的头发，那宠宠的眼神仿佛是在哄一个婴儿。站在她对面的童虞情嘴角荡漾起涟漪般轻柔的笑容，众人眼中冷艳高贵的学霸在罗斌面前就是一只十足的温顺小羊羔。
	  我疑问重重，想上前去问问那沓钱是怎么回事，罗斌已经转身下楼了。
	  “你别走!”我跑了上去，试图叫住他。
	  童虞茜不知从哪儿跑出来，拉住了我的胳膊：“馨馨你跑哪儿去了?我一直找你呢。”
	  “你放手，快放手啊!”我甩开童虞茜，冲到楼梯中间截住了罗斌。
	  “你还真好意思!问女人要钱花啊?”
	  罗斌压根就没拿正眼看我：“跟你无关。”
	  他扔下这话就走，大长腿一迈，走得特别快。
	  我想跑上去拉住他，童虞倩拦住了我：“让他走!”
	  童虞倩眼睛里的亮光平静得如一潭湖水，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就像粗糙的璞玉被抛了光，温润而柔情。
	  童虞茜还没搞清情况，她问童虞倩：“你在外面欠了债?”
	  “欠什么债啊!”我打断她，“你妹把钱给那男的花了!”
	  “什么?童虞倩你真有种!”
	  “行了别说了，我有分寸。不是他问我要钱，是我自愿给他的。有什么事等我上完课再说。”
	  我和童虞茜像被点了穴道一样站在原地，看着童虞倩一步一步地走回教室。当时我心想，她和童虞茜除了脸蛋，还真是一点都不像。童虞倩身上那种泰然自若、处变不惊的坦然，童虞茜就算回炉重造也学不会。
	  回去的路上童虞茜跟我说：“童虞倩一定很爱罗斌，不然怎么会舍得那么大把大把地给他花钱?”
	  在那个对爱情没有太大是非观的年代，童虞茜认为，爱的深浅就取决于你肯为对方花多少钱，她爸就把他们家的财政人权拱手献给了她妈妈，她直觉得她爸爱她妈爱到了骨子里，生生世世、至死不渝的那种。
	  那时候的我们会料到，九年后侯冠霆的生日宴会上，在我们眼中爱罗斌爱到失去了自我的童虞倩会冷笑着评价已然是前男友的罗斌：“像狗一样在我身边侍了四年，现在我还会在乎他吠得有多大声?”
	  不过童虞茜更加想不到，我在离开A大之后跟她说的第一话就是：“我要去美国念书，我要考麻省理工学院!”
	  童虞茜特淡定哦了一声，根本没往心里去。在她看来，我考麻省理工学院就是个神话。相比我能考上麻省理工学院，她更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圣诞老人。
	  童虞茜六岁那年，为了得到圣诞老人的礼物，她歇斯底里地哭着唆使她爸在房顶上开个烟囱，说是为了让圣诞老人爬进屋来，可惜半夜爬进来的是个小偷。后来，我和侯冠霆没少拿那件事出来噎她。

04
	  我在咖啡厅等了整整一个小时童虞茜才出现。她拿起我面前的杯子灌了大口水，喘着气对我说：“姗姗来迟，姗姗来迟啊!”
	  我拿眼睨她：“你这叫姗姗来迟?今年生日要不要送你一只手表?”
	  “堵车呢，我又没办法。再说，你家门口不是有一大群记者吗，我哪知道你会这么轻易就突破重围啊!”她不可思议地眯着眼看我，“对哦，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骄傲地扬起头：“小菜一碟!”
	  中午起床后，我迷迷糊糊地去开窗户，在看到楼下几乎围成人墙的那群记者时，确实吓了一跳。我知道这肯定又是阮清怡干的好事，为了打压我，她也是蛮拼的!我原以为她只是想挫挫我的锐气，顺便立立她的威风，没想到她这次玩了票大的，居然闹到我家门口了!
	  我急着出门赴约，也没空去深想。其实我本来就没把这事当回事，是阮清怡自己人戏太深，非要拉着我陪她一起演，我挺无奈的。后来我让妈妈和李阿姨去开门，趁着她们和记者周旋时，我赶紧从后面溜了。为了不引起注意，我连车都没敢开。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童虞茜绘声绘色地给我讲了这几天阮清怡是如何发挥她夸张的演技，到处去秀柔弱的。
	  “哎哟那小眼神，要不是一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连我都要被她骗了!馨馨你这次是真遇到对手了，这女人演技比她妈强太多了。看这阵势，你要是不公开给她道歉，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我搅了搅咖啡，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童虞茜问我，“还是说，其实你已经有了主意了?”
	  “我能有什么主意?她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呗!我不道歉，她还能把我吃了?”
	  童虞茜看我的眼神中略带惊讶，直到她身后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我们所有的注意力。
	  离我们三桌开外，三个女人正活力四射地评论着我和阮清怡的新闻。
	  穿黄色连衣裙的女人眉飞色舞道：“廖馨馨啊?我知道她，她是我男朋友的高中同学。像她那样的富二代，从小就不学无术。地上初中的时候，上课看言情小说被老师逮住批评了一通。结果怎么样你们知道吗?那个批评她的老师第一天被迫离职了!谁知道她家给学校塞了多少钱啊，太让人心寒了!”
	  “不是吧!”另外两个女孩很配合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还有更离谱的呢!她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和一群富一代玩游戏，一群人一起把手机往地上砸，比谁手机屏幕上裂开的花纹好看!”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我和童虞茜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笑得很无奈。
	  时隔多年，没想到事情传出去会变得这么夸张。照她们那种说法，我廖馨馨落得这么个下场，还真是罪有应得!
	  她们所说的砸手机事件，我印象太深刻了。
	  前年春节我没有回家，而是和童虞茜、侯冠霆还有一帮同学一起在安妮 &middot; 张家里过的新年。那天晚上我们挤在一张床上玩国王游戏，与其说是玩游戏，还不如说是安妮 &middot; 张怂恿着大家布局，想方设法地撮合我跟侯冠霆。侯冠霆喜欢我，在我们那个小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尽管他们都知道我心有所属，但他们同时也知道，我喜欢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属于我。
	  那场游戏玩到高潮时，抽到国王牌的是安妮 &middot; 张。她狡黠地看了我一眼，脆生生地说：“1号亲5号一下。
	  大家摊开手上的牌，侯冠霆是1号，而5号正是我。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是一早就串通好了的。我奈何不了安妮 &middot; 张，只能给侯冠霆施压。
	  我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侯冠霆。我要说的一切，都在我的脸上写得清清楚楚：敢乱来，后果自负!
	  侯冠霆从小就怕我，被我这么一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安妮 &middot; 张带头起哄，非要他亲我不可，其他人也跟着闹。推推操楼中，他的手机掉下床去，屏幕碎出了一朵花。闹了半天，他们的怂恿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我毫不怀疑，就算在场所有人都把胆子借给侯冠霆，他也足不敢亲我的。他从小就怕我，我打他一次他一星期都不敢抬眼看我，他爸妈问他手上的伤哪儿来的，他的回答永远都是不小心摔了。要知道，我每次打他都喜欢用指甲挠，他手臂上的伤痕都是一条一条的。如此拙劣的谎话，也只有他能编得出来。
	  忘了是在后面的第几轮游戏中，我因为喝多了上头，晕乎乎的，不小心也将手机摔裂了屏幕。有人取笑我说：“哎呀馨馨，你和侯冠霆真默契，连手机屏幕上裂开的花纹都一样。”
	  我嗔怒：“胡说吧你!我的花比他的好看多了!”
	  一堆人哄笑成一团。
	  彼时，唯一没加人组织一起戏弄我的人是童虞茜。我不小心瞥到，她正在给她的前男友回信息：“我也想你，想得肝肠寸断、海枯石烂!哎呀先不说了，流了好多眼泪，我去拿纸巾。”
	  天地良心!她笑得比谁都欢，而且是那种很欲罢不能的笑。事后我问她为什么还要搭理前男友，她说：“反正闲着无聊，配合配合他，就当逗小猫小狗玩呗!”
	  童虞茜是典型的双子女，爱作、爱演、爱感动自己。她那种心态我太理解了，我也是双子座，只不过我缺少她那种花样作死的技能。
	  大概是因为那场“逗小猫小狗玩”的经历，童虞茜对国王游戏事件的记亿也很深刻。只不过我和她都没想到，这件事流传的最后版本会是我们刚才听到的那种。
	  至于看言情小说被抓的事就更离谱了，那个老师原本就因为怀孕打算离职到头来却是我背了黑锅，我真是哭笑不得。
	  童虞茜给我使了个眼色：“你现在很红啊，到哪儿都能听到你的光鲜辉事迹。”
	  我勾起一个回忆中属于童虞茜的那种笑：“反正闲着无聊，配合配合她，就当逗小猫小狗玩呗!”
	  童虞茜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她?谁啊?”
	  “阮大小姐!”
	  “可是你没发现她越玩越大了吗?”
	  童虞茜才说完这句话，咖啡厅门口就突然熙熙攘攘地涌进来一大帮杠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好像一早就约好了似的，连惊讶的余地都没有留给我。
	  我和童虞茜面面相觑，今天约她在这里见面是我临时起意，除了我们俩，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甚至连我妈都没告诉。我根本无从猜测这群记者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当然，我也没时间猜测，他们丢出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瞬间就把我的思绪淹没了。
	  “廖小姐，对于你和阮清怡小姐的事，你能否给出一个说法?”
	  “你和阮清怡还有侯冠霆，是传说中的三角恋关系吗?”
	  “你是嫉妒侯冠霆和阮清怡在一起，心有不甘，所以才会在生日宴上和阮清怡打起来的吗?”
	  “……”
	  我被他们堵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们越挤越往前，我和童虞茜不得不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刚才八卦我的那个黄裙子女人的桌前，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她又惊讶又尴尬的表情。然后我不知被谁踩了一脚，鞋跟一扭，差点往前栽倒。
	  “你们安静一下，安静一下!一个一个问可以吗?‘”我忍不住抬高了声音道。
	  片刻前还在喧闹的咖啡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战了。我就不信，我还玩不过阮清怡那个小丫头片子。
	  一旁的童虞茜回头看了我一眼，一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表情。
	  我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又顺了顺头发，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了句：“行了，问吧，谁先来?慢慢问，我都会回答的。如果想不出怎么问，我不介意你们坐下来跟我边喝边聊，别叫我买单就行。”
	  我本以为开场第一问一定会又刺激又劲爆。其实我心里还真没底，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应付他们尖酸刻薄的提问。添加，意外就在这个时候横生而来。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记者扒开人群，两步就挤到了最前面，瞪大眼睛喊了句：“童虞茜?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愣了、童虞茜也愣了，那群记者们更是一脸的茫然。
	  格子衬衫男痛不欲生地一把拉过童虞茜的手，震惊道：“你说你在大西洋上，你说你病得很厉害，你说你看看大海想起了我……原来都是骗我的!”
	  整个咖啡厅里一片死寂。在场所有人，包括当事人童虞茜在内，估计都跟我一样，没想到会突然插进来这么一出精彩的大戏。
	  三秒钟之后，我大概猜到了，格子衬衫男就是童虞茜的前男友之一。
	  童家姐妹上辈子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业障，都容易跟前男友牵扯不清，童虞倩还好，只有一个阴魂不散的罗斌；童虞茜少说也有五个前任，她的朋友圈有个单独的前男友小组，她天天在那个只有前男友可见的空间里发一些作死人不偿命的状态，弄得她那些前任们个个都以为童虞茜仍然沉浸在对他们的感情中欲罢不能。
	  我在马尔代夫海滩午睡的时候，童虞茜像讲笑话一样截图给我看了她和某个前任的聊天记录，大致内容是：“茜，看了你朋友圈的照片，你还是那么多愁善感。想你!”
	  “我也想你，建。”
	  “真的?那我去找你。”
	  “哦不，我正在大西洋的邮轮上。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约定要一起来看夕阳的地方。”
	  “记得!我当然记得。”
	  “我安静地看着大海，安静地想着你。夕阳真美，只可惜你不在。”
	  然而真相是，童虞茜当时正陪着侯冠霆在文化广场看大妈们跳广场舞。她还跟我吐槽说，侯冠霆觉得广场舞的背景音乐《小苹果》非常好听，他一边听一边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出于好奇我还特意搜了一下《小苹果》这首歌，才听了第一句我就忍不住想，侯冠霆这品味，和阮清怡凑成一对倒真是挺配的。
	  我又仔细多看了几眼的格子衬衫男，他长得倒是还行，斯斯文文的，应该就是童虞茜聊天记录中的前男友刘建。半分钟前，我在纠结怎么应付这群记者；半分钟后的现在，我却不由得期待童虞茜会怎样收拾这个残局。
	  童虞茜不愧是童虞茜，她没有让我失望。她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优雅地抽出被格子衬衫男握住的手，然后出其不意地甩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你没资格叫我姐姐的名字!你伤她伤得还不够吗?跟你分手后，她白天笑得没心没肺，晚上哭得要死要活!”童虞茜狠狠地瞪着格子衬衫男，那冷艳高贵的眼神，简直和童虞倩一模一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大为意外。关键时刻她装起童虞倩来还真是挺像的，看来我要收回那句“她回炉重造都学不会童虞倩三分神韵”的话了。
	  刘建同学几秒钟内眨了几十下眼睛，愣了半天都没弄清楚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童虞茜自然不会给他时间把事情想清楚，她乘胜追击，继续愤怒地控诉：“童虞茜这个名字也是你叫的?你配吗?像你这样的人，简直……你、你……”
	  童虞茜指着他，“你”了几声，然后气血上涌，“晕”了过去。
	  作为她多年闺密的我瞬间人戏，蹲下来扶着她，一边掐着她人中一边哭着喊：“倩倩!倩倩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我回过头，对着那群记者迎风流泪：“你们让一让，快让一让啊。我朋友心脏不好，我得马上送她去医院!出了人命你们担当得起吗?”
	  他们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没有出戏，居然真的立马让出了一条道来，我扶着“刚刚转醒”的童虞茜，“一脸慌乱”地走出了咖啡厅。
	  十几分钟后，我和童虞茜在出租车上笑得几欲内伤。这不是我第一次见识到童虞茜的演技，却是我第一次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若不是她前男友突然杀了出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童虞茜朝我挤眼：“怎么样了就算没有奥斯卡，拿个金马金熊的应该不成问题吧?”
	  “岂止啊?足以把阮清怡那个明星妈妈秒成渣!”
	  “岂止啊?秒得渣都不剩好吗!”童虞茜一脸撒娇。话一说完，她猛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想通了之后，她大叫了一句“你妹”，扑过来掐住我。
	  我忙作义正词严状：“咱俩就别内讧了成吗，我还得去你家住几天避难呢!”
	  “你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们应该一致对外!过几天我妹就该回来了，咱仨得开个圆桌会议商量商量怎么对付阮清怡那小浪蹄子。我妹可是学霸，我妹脑子好!”童虞茜义愤填膺，抬头对司机说：“师傅，掉头掉头，去西汀别院。
	  我正想，她妹是学霸、她妹脑子好，好像跟这事没啥关系吧?她妹自己还身陷前男友的感情纠葛中呢。
	  我微笑着提议：“要开圆桌会议我们三个人也不够啊，把苏琰琰姐弟俩一起叫上吧，人多力量大!还有，千万别让侯冠霆知道!”
	  车子经过文化广场，巨幅海报跃人我的眼帘，我的心微微一颤，笑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童虞茜顺着我的目光往窗外看。
	  海报上写着：青年画家杨思雨画展，邀您共享视觉盛宴。
	  海报的最右边，身着一袭白裙的女子坐在画架旁，右手执画笔，左手拿调色盘，面对着画架嫣然微笑，美得宛如希腊神话中的女神雅典娜。
	  是她……
	  我盯着海报出神，一时失去了言语。
	  童虞茜对我说：“馨馨，我一直觉得你的爆发力惊人，真的!你以前成绩平平，一时兴起想考麻省理工，还不是分分钟考上，可是咱不稀罕对吧?”咱要学比较行星学，还不是分分钟拿全系第一，可是咱不在乎对吧?”
	  我嘴硬：“不是咱，是我!别因为咱关系好，就把我的光辉历史住你身上挪啊!”
	  “哼，小气!”
	  “你这段话的主要内容、中心思想还有段落大意，分别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的爆发力那么强大，想弄个什么画家、钢琴家当当，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可是咱不Care(在乎)!”
	  童虞茜绕了一大圈，我终于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了：她是担心我看了杨思雨的海报，心里会不舒服。
	  阮清怡那么大肆闹腾都没让我多难受，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可杨思雨不一样，她是宋南川爱的人，是一个我无论变得多么优秀、多么耀眼都注定会输给她的人。
	  我还在伦敦念书的时候，童虞茜就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刺激到你，那就是杨思雨!”
	  确实如此，至少曾经如此。
	  可童虞茜不知道，时过境迁，我早已放下了当初的那份执着。就好像我现在需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想起，我跟她那段关于Patek Philippe的对话说的是宋南川，我曾经最爱的宋南川。

05
	  秋日的傍晚、泰晤士河上宁静祥和。夕阳倒映在河水中，赶往的船只激起水波、那一片金色缓缓地荡漾歼宋，灿灿地布满整个汗河面，仿佛是阿波罗神撒向人间的金箔，耀眼却不奢靡、华丽却不媚俗。
	  我和宋南川面对着伦敦塔桥，我说：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么美的夕阳该多好啊。”
	  宋南川说：“你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好像有夕阳的碎片。”
	  他的话音刚落，夕阳突然沉入了泰晤士河底，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我从床上惊坐而起。
	  离开伦敦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伦敦塔桥那次，是我和宋南川最后的见面，亦是他留给我最深的记忆。
	  五年前，为了追随宋南川的脚步，我几乎将毕生精力耗到枯竭，才总算考上了麻省理工学院。可就在我满怀欢喜地等到通知书的时候，他却从麻省理工毕业，去了伦敦的一所大学任教。我想都没想，就决定放弃麻省理工，转而飞往伦敦求学。我妈当时气得肝颤，几度扬言要打断我的腿。
	  在我的所有亲友当中，童虞茜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她说她被我孜孜不倦地追求一场压根没戏的爱情的精神所感动，为了向我证明她的感动，她忍痛放弃了即将被她攻克的男神，陪着我奔赴伦敦。
	  最终，镜花水月般的大学四年一晃而过，我沮丧而归。
	  “馨馨，快来看!快来看!”童虞茜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一进门就被椅子绊了一跤，手上的ipad直接飞到了床上。
	  幸亏我闪躲及时，才没被砸到。我说：“童大小姐，你妈妈的目标题是把你培养成名媛淑女，有你这样冒失的名媛淑女吗?说好的天塌不惊呢?”
	  童虞茜揉揉膝盖：“疼死我了!哎呀，你自己看，不知道是哪个人吃饱了没事干，把当年天涯那个帖子又翻出来发到了微博上。这才一个小时，转发都过万了。”
	  她这一说，我立马想起了两年前天涯上有一个很火的帖子，叫《扒一扒在伦敦留学的那些不学无术的白富美们》。我和童虞茜都不幸上榜了，我比她更惨，是位居榜首的那位。发帖者声色俱厉地痛斥了我们这群“不学无术”的败家女如何挥金如土、如何奢华无度。网友们看得义愤填膺，基至有人在隔壁楼开帖子对我们进行了残酷的口诛笔伐。
	  那帖子三分真七分假，不过是为了博个点击率，可当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却担心得要死，生怕宋南川看见后，与我生了嫌隙。从宋南川后来对我的态度来看，我的忧虑是多余的，他应该没有看见，或者说他看见了却没当真。
	  我没有想过，时隔两年，居然有人又把它扒了出来。
	  墨菲定律说，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一定律，我妈在这个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满怀着兴奋和喜悦对我说：“我就说善有善报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吧，像我这般殚精竭虑为全人类做贡献的奇女子，我女儿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被花边新闻打败?开玩笑!”
	  我怕她一开口又没完没了，赶紧制止她：“妈，你说人话!”
	  “哦，你这事很快就能解决了：我跟你爸商量着给你订了个婚。对方人品家世没得挑，能把侯冠霆甩出好几条街，以后看谁还敢说你是为了抢侯冠霆才把阮清怡往死里打!我叶嘉言的女儿这么优秀，找个王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对吧……”
	  我吓得挂掉了电话，惊魂未定地问童虞茜：“她刚才说什么?”
	  童虞茜眼中透着八卦的光芒：“你妈妈说给你订了门亲。”
	  我想打回去再确认一下，童虞茜阻止了我：“不用打了，我听得很清楚。那啥，你马上就要升级当人妻了!你妈妈说对方的人品家世没得挑，还说你可以嫁个王子……”
	  “童虞茜你正经点!”
	  童虞茜越说越不正经：“你妈妈不是经常出国吗，说不定真给你弄个外国的王子当老公呢!咦?我记得她上个月门去了埃塞俄比亚，难道是埃塞俄比亚的王子?哇!那你以后就是埃塞俄比亚的王妃了，再以后就是埃塞俄比亚的王后！天了噜!那你婚礼上的狂欢派对是个是要跳草裙舞呀!”
	  她边说边做着草裙舞的动作，笑容灿烂的仿佛她真是个草裙舞演员似的。我着实不忍心打断她的想象，但我不得不告诉她：“草裙舞是夏威夷的特色、不是埃塞俄比亚。哦，对了，埃塞俄比亚是联邦民主共和国，是没有王子的!”
	  童虞茜失望极了。她怎么都不能接受，埃塞俄比亚这样一个非洲国家，怎么可以没有原始部落，怎么可以没有王子?
	  可我现在压根就没有心情去跟她争论埃塞俄比亚有没有王子这个问题，我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想着我该怎样才能说服我妈放弃她那疯狂的想法。
	  我想到的第一个人是陆西城。昨天他对我说，或许我们有用得着彼此的时候，他是对的，只是，这一天来得未免太快了一些。
	  我给陆西城打电话，童虞茜在旁边一字不落地全程听完。等我挂了电话，她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而是带着疑惑的口气问我：“你就不怕你妈妈给你找的真的是个王子?你不后悔?”
	  “如果真是个非洲的黑煤球王子，我宁可嫁给侯冠霆!”
	  “你这话要是给阮清怡听了去，她该多伤心!”
	  “她需要你操心?我觉得你还是先梳理梳理你分组里的那些前男友吧! ”
	  童虞茜闻言，饶有兴致地抱着手机到一旁皱眉去了。
	  我以为童虞茜会觉得我荒唐，但是我忘了，她基本上不按常理出牌，随时随地都可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我跟陆西城通话的内容很简单，我告诉他，我妈嫌我给她惹的麻烦太大了，一怒之下要把我嫁到埃塞俄比亚去，所以我得赶紧找个男朋友，既可以让我妈放下逼我嫁人的念头，也能打破我和阮清怡抢侯冠霆的谣言。那么问题来了，我去哪里找个能hold住场面的男朋友呢?
	  陆西城心领神会：“我可以帮你演这场戏。不过我是个商人，我有我的条件。”
	  他的爽快让我很吃惊，要知道我现在的名声可真不怎么样，跟我搅在起，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他的家庭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怕他反悔：“只要你能帮我解决这件事。你说，什么条件? ”
	  “那就等解决完再说吧!”
	  “君子一言!”
	  “我在开会，晚点给你回电话吧。”
	  挂了电话，我仍然有点小激动。早在陆西城告诉我他名字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是谁——寰宇集团的继承人、在德国拿过大奖的知名建筑师。他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美女的话，绝对会有环肥燕瘦前仆后继，所以我才敢在不知他会开什么条件的前提下就一口应允了。以他的身份，基本上不需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我带陆西城回家，是在三天以后。
	  我跟我妈说我有男朋友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倒把我骂了一顿。她说：“廖馨馨，别忘了你可是我生的，你肚子里有什么坏水我能不清楚?你是想随随便便找个人来搪塞我吧?你爸还在美国呢，没了靠山，我想怎么治你就怎么治你!”
	  “母上大人，小女子不敢呢!”我有恃无恐，“真的没有搪塞你哦!小女子在马尔代夫新交的男朋友，是寰宇建设的太子爷哦!要不要小女子带他回家来给你见见?帅晕你哦!”
	  “寰宇集团?陆西城吗?”我妈不信，“他能看得上你?”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他能看得上我?我好歹是你生的，我的美貌你没功劳也有苦劳。听说陆西城拜倒在你女儿石榴裙下的那一刻，你就不能有一丝丝的骄傲、一丝丝的感动外加一丝丝的欣慰?”
	  见我情绪上来了，我妈不得不把语气放低了三个调，但她仍然持怀疑态度，一再要求我早点安排她见见陆西城。可陆西城最近在筹备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建设项目，忙得连跟我通电话对台词的时间都没有，让我足足等了他三天。
	  也感谢拥有了这三天，我把如何在马尔代夫邂逅高富帅陆西城，陆西城是如何对我一见钟情，我们又是如何坠人爱河、无法自拔的剧本梳理通顺了。就连一向天马行空的童虞茜都对此深表佩服，说我完全可以去增援现如今日渐萎靡的编剧事业。
	  陆西城来接我的时候，我把打印好的一叠纸递给他：“好好看啊!要记清楚，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马尔代夫Cheval Blanc Randheli(白马庄园度假酒店)。正好那天酒店只剩下一间房，我们为了抢房间吵了起来，我还激动得差点动手……后来、后来你透过我放荡不羁的外表看到了我内心的纯洁和美丽，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
	  陆西城有些诧异：“你们女孩子不是应该喜欢英雄救美的故事吗?”
	  “我妈宁愿相信我打群架都不会相信我被英雄救美的，你听我的就是了。快把这上面写的背熟。拜托!一会儿千万别露马脚!你得让我妈相信，你是用十二万分的真心在爱我!我这辈子的幸福就压在你身上了!”，陆西城埋头看我设计的剧情，我总觉得他每多看一个字，眉头就皱紧一分。
	  可我真的丝毫没夸张，我妈从小就熟读舒婷、海子、林徽因，情绪上来可以一边对月吟着李清照的词，一边潸然泪下，我们家就属她最纤细、最敏感，要骗她格外不容易。为了配合这场戏，我连前几天根本没飞去英国而是在马代丢了钱包和信用卡的事都和盘托出了。
	  陆西城长着一张明星脸，可演技不一定就是明星级别的。我原先还考虑过，要不要让童虞茜临时给他补习补习演技，无奈时间太紧张，我只能忍痛取消了这一环节。
	  车子一路开到我家，透过车窗玻璃，我看到了堵在我家大门口的那堪比城墙的记者们。也不知道是因为有陆西城在我有恃无恐，还是因为我的心理素质太好，我竟然根本没觉得紧张。
	  司机为我们开了车门，陆西城一下车，原本喧闹的场面就有那么几秒的停滞，等到陆西城扶我下车，再到我堂而皇之地挽着陆西城的胳膊出现，眼前的喧腾之势立马又高了几分。
	  这次他没戴墨镜，有人一眼就认出了陆西城：“快看!那不是寰宇集团少东陆西城吗?”
	  记者们狂涌而来，各种犀利的问题如枪林弹雨般袭来。我耳边嗡嗡嗡的，如聚集了一群聒噪的蜜蜂。我只能大概听清，除了我和侯冠霆、院清怡的旧新闻外，他们更关心的是我和陆西城的关系。
	  面对一连串夹枪带棒的提问，陆西城只说了几句话：“我不希望任何媒体再继续报道有损我未婚妻名誉的不实新闻。至于我未婚妻和阮清怡小姐的个人纠纷，我已经找酒店经理调出了事发当晚的录像，也希望阮小姐能提供权威的伤势诊断报告。如果阮小姐之前对媒体的陈述有不实之处，抱歉，我可能会考虑法律途径。”
	  他这样一说，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静得让我有点无所适从。直到他拉着我走进我家大门，我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啊陆西城，你怎么完全没按照剧本来啊?”
	  台词完全不对好吗!
	  我剧本上写的是，陆西城要和我十指相扣，在镜头前大秀恩爱，让记者们笃信我们是一对，而且爱得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开玩笑!陆西城是什么人?A市排名第一的贵公子!有他这样的男朋友，鬼才相信我会为了侯冠霆去和阮清怡争风吃醋，那自然就不会有我把阮清怡打到缠石膏绷带的事了。
	  可是现在，剧情俨然正朝着一个画风完全不对的势态一路发展了下去。
	  我想要提醒陆西城，一会儿见了我妈可不能再这么任性了，我妈不像群记者那么好糊弄。可我刚张口喊了“陆西城”三个字，我妈就抱着葡萄高贵典雅地出现了。
	  她朝陆西城微微颔首，极尽优雅，可我却总觉得她似乎并不怎么中意这位“未来女婿”。到了这个份儿上，我再多说也没什么用了，只能祈祷陆西城能顺利蒙混过关。
	  帮佣阿姨端上了伯爵红茶，一丝丝热气中升腾着令人沉醉的气息，那是佛手柑特有的香味。
	  我妈轻轻抚摸着葡萄，对陆西城说：“这是我从斯里兰卡带回来的，陆先生试试。”
	  陆西城很给面子，喝了一口之后说茶很香，然后他们开始谈论世界各国的名茶，从中国的普洱聊到南非的如意茶，聊完茶后他们又聊起了世界各国的文化。我妈身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旅游杂志《云游》的主编，见识之广博、学识之丰富，愣是都没能挑出陆西城的刺来。
	  半个小时之后，陆西城把话题转移到了我外公的身上。
	  我有些意外，外公是我妈最大的骄傲，要讨我妈欢心，简直没有什么比聊我外公更合适了。可这一点，我事先并没有告诉过陆西城。
	  我妈工作很忙，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满世界地到处飞；而我爸比她更忙，上小学之前我基本都是住在外公家的。我妈一直在纳闷，为什么同样是外公给的启蒙教育，我跟她的精神世界却南辕北辙，就好比以她的身份应该去大剧院听音乐会、看芭蕾舞剧，而我只能陪着侯冠霆在文化广场看大妈们跳《小苹果》。
	  我外公是前朝贵族后裔，叶家在晚清时期曾是名震一时的大商贸。到了民国，家族日渐衰落，直到我曾祖父那一代才有了起色。外公只有两个女儿，除了做生意，他几乎把全部心思都花在了对女儿的培养上。他煞费苦心，终使得我妈跟我阿姨成为有口皆碑的名媛淑女。听我爸说，当年他为了和那些名流阔少们抢我妈，着实下了一番苦心。
	  相比之下，我和我的表姐苏琰琰，就属于一代不如一代的那种。当然，苏琰琰比我还是要淑女很多的。侯冠霆生日宴上她男朋友劈腿那件事，如果换作是我，别说泼红酒，没用红酒瓶子砸人就算是我温柔了。
	  就在昨天晚上，苏琰琰的亲弟弟苏适还打电话撺掇我跟他一起干点坏事——他想找人给苏琰琰前男友制造点“惊喜”。至于怎么个惊喜法，我说等解决完我的燃眉之急我会再跟他商榷。
	  “馨馨是由她外公一手带大的，却没少让我操心。她呀，一身臭脾气，还总爱折腾。”聊了这么久，我妈终于突出了这次会面的中心意思。
	  陆西城放下茶杯：“确实让伯母费心了。不过馨馨这样的性格我倒是很喜欢，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倒是不怀疑你有能力照顾好她。”我妈说，“而且馨馨嫁到你们陆家，跟我们也是门当户对。”
	  “所以，伯母是同意馨馨嫁给我了?”
	  我一口红茶刚到嗓子眼，猛地被呛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不对啊，这剧情完全不对啊!
	  我妈笑得非常柔和：“你们互相喜欢，我又怎么会棒打鸳鸯了等她爸爸回国，我们两家人吃个饭，再商量商量你们的婚事。”
	  这时我妈手机响了，趁着她去接电话，我赶紧问陆西城：“你怎么一句都没按照我给你写的来?那我不就白写了嘛!你知道我为了构思这些情节费了多少心血吗，你这样做对得起我的努力吗?”
	  陆西城说：“你写的那些我都忘了。”
	  “那你也不能瞎改剧情啊!我让你假扮我的男朋友，又没让你跟我妈说我们要结婚!现在这样，你让我怎么收场?”
	  “收场?”陆西城抿了一口茶，抬头对我说，“你妈妈泡的红茶不错，等我们结婚了，我可以天天来喝吗?”
	  我想，我大概明白陆西城的意思了：“我可不跟你假结婚，有损我名誉!”
	  变成了离过婚的女人，我还怎么嫁霸道总裁?
	  “我没说要跟你假结婚。”陆西城说，“记得我说过帮你是有条件的吧?我的条件就是你嫁给我。”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百合——我是说马尔代夫度假村那个美女，她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
	  “哦!”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其实我内心是有些小激动的。我就说我看人很准，童虞茜还不信!回头我一定要告诉她：我猜对了，马尔代夫的百合花和陆西城果然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陆西城盯着我，脸色铁青，不知是不是猜到了我正在腹诽他。他说：“她是我表妹!”
	  “哦!”我有点失望。
	  “我不会犯任何原则上的错误，这点你可以放心。看来，他是真的猜到我是在腹诽他了。
	  我只好转移话题。我很认真地问他：“陆西城，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啊?”
	  “合适。”他说，“因为我们合适。”
	  只是因为合适。
	  好像真是这样：家世、相貌、学历……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我跟陆西城都很合适。
	  “所以你答应了?”童虞茜听我说完这一切，满脸写着“哇塞真不可思议”她丢给我一个橘子：“帮我剥，我刚做了指甲，不方便。”
	  我剥开橘子，分了一半给童心茜：“为什么不答应？陆西城长得帅，还那么有钱。”
	  “你又不差钱!”
	  “但我差个长得很帅的老公。”
	  童虞茜把我手上的另一半橘子拿走，继续往嘴里放：“可你喜欢的人不宋南川吗?”
	  “但我又嫁不了宋南川。”
	  我总归是要嫁人的。既然不能嫁给我爱的人，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06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没有做梦、没有中途醒来，睁眼便是翌日早晨。
	  我妈好几次喊我下楼吃早饭，我都不想动。我觉得我不是很清醒，我怎么糊里糊涂地就成了陆西城的未婚妻了呢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锁屏，又打开……反复了好几次，我才拨通了陆西城的电话。
	  “早上好!”陆西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有点迷茫。”我皱着眉头，“我们是真的要结婚了吗?
	  “你觉得我做开玩笑?”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那就好好适应你的新身份。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听有礼物，我的心情稍稍回转：“什么礼物?珠宝首饰，还是包包名表?”
	  “这些你好像都不缺。”
	  “你知道我缺什么?”
	  “不知道。我有个会议，有空了打给你。”
	  我换好衣服下楼，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陆西城到底会送我什么礼物?想着想着，脚底一下踩空，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我妈在客厅叫了一声，然后开始数落我不靠谱，连走路都会摔跤。
	  我入座，她递给我一片蔓越莓吐司，眼神中带笑：“看来陆西城那小子对你挺不错的啊，阮清怡已经通过媒体向你公开道歉了。他办事效率还挺快，不到两天事情就解决了。”
	  我一下子振奋了：“阮清怡向我道歉了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娱乐早报道》已经播了新闻，我叫你下来看，你自己磨磨蹭蹭地错过了。”
	  我三两下吃完吐司，拿出手机按新闻。
	  果然如我妈所说，阮清怡道歉了，态度还异常诚恳。她承认那天晚上只是跟我发生了一点小争吵，我也确实动手了，推推揉揉中她有一点擦伤。她怀恨在心，就对媒体说了谎，对此她非常后悔，希望能得到我的原谅。
	  短短半个小时，阮清怡道歉的新闻便铺天盖地，在微博和朋友圈被转发，都转疯了。她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由单纯无辜的受害者变成了深沉的心机女，形象大跌。网上对她的谩骂更是此起彼伏，比当初的我要狼狈多了。
	  我默默地放下手机，问我妈：“叶嘉言女士，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表现一下大度，把这事就这样翻篇算了?”
	  “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廖馨馨小姐!”我妈有些意外。
	  “她好歹是侯冠霆的女朋友，我和侯冠霆这朋友还得做下去不是? 小时侯我天天欺负他，这次算是我卖他个面子。”
	  我还记得，阮清怡说她是为了钱才跟侯冠霆在一起的。虽然我不支持侯冠霆跟阮清怡继续来往，但好歹人家到目前为止还是你侬我侬的，我没理由去掺和别人感情的事。
	  “你自己处理就好，我去上班了。”我妈放下牛奶杯子，仪态万千地出门去了。
	  我味同嚼蜡地继续啃着吐司。我妈说得对，我还真没这么大度。拜阮清怡所赐，我现在也算是个名人了，而这样的名我却一点都不想出。
	  吃完早饭，我把院子里的花都浇了一遍，然后就接到了陆西城的电话。
	  “礼物喜欢吗?”从他的话里，我听不出什么语气。
	  “喜欢是喜欢，”我说，“不过以阮清怡的性格，肯定会更加恨我了。”
	  “喜欢就行。她恨不恨你不要紧，以后少跟她来往，有空多陪伯母看看歌剧就挺好。”
	  “她喜欢《塞维利亚的理发师》，我喜欢《图兰朵》，我们的品味有出入。”
	  “下周三大剧院好像有《图兰朵》，要我陪你去看吗?
	  “好啊!”
	  我们都是快要结婚的人了，总得要培养培养感情的。我妈说，两个人增进感情最快的方式是一起出去旅行，其次就是寻找共同爱好。陆西城最近忙得跟我打电话都要限定时间，找他出去旅行不太现实，而且好像也有点太快，他这个看歌剧的提议倒是很不错。
	  我喜滋滋地打电话约童虞茜陪我去逛街买衣服，这是我和陆西城的第一次约会，我得打扮得体面点，不能丢我妈的脸。
	  我跟童虞茜约的下午一点，童虞茜在电话那头哭喊着向我表达不满，说她爸公司新来的经理颜值直逼吴彦祖，她好不容易才磨得她爸答应下午主管会让她去旁听，她不想错过这个接近帅哥的天赐良机!
	  我威逼利诱：“那个山寨吴彦祖再帅也不一定是你的，可我和陆西城的婚事已经是铁打的事实了。你真的忍心让我孤军奋战了来嘛美女，给个机会让我帮你刷套新衣服。MIUMIU(缪缪)那件海报款的衬衫国内已经到货了，我记得某人已经惦记很久了。”
	  童虞茜那位叫什么建的前男友已经在三天内去她家呼天抢地地闹了四次，童叔叔气血上涌、停了她的信用卡。作为穷鬼，童虞茜现在最不能拒绝的，就是金钱的诱惑。
	  果然，童虞茜听了我的话，立马就雀跃了：“下午一点不见不散!让山寨吴彦祖见鬼去吧!”
	  我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可铃声马上响了，我以为童虞茜又后悔了，拿起来一看，却是我阿姨打来的。
	  “馨馨啊，下午一点来Satin(萨坦)陪我做头发吧，顺便有件事要找你帮忙。你可别告诉你妈妈，除了我们俩，这事谁都不能说!”阿姨的语气有些焦虑。
	  “什么事啊?”
	  “你来了就知道了，十万火急!见面说。”
	  好奇心使然，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事后我才反应过来，阿姨说的是下午一点……
	  我咬咬牙，又给童虞茜打了个电话：“那个新来的经理一定很帅，说不定比吴彦祖还帅，没准还是你的真命天子。要不，你还是去看看?”
	  “你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了是不是有别的事，所以打算牺牲我啊?有你这样的吗，不是说好的要做彼此的天使吗?”童虞茜不依不饶，“要我去见帅哥也行，我的海报款衬衫呢?”
	  “衬衫跑不掉，还是你的!”
	  “哦，亲爱的，你果然还是我的天使!让我们永远做对方的守护天使好不好?”
	  “怎么个守护法?”
	  “比如，我被我爸停信用卡的时候，你可以帮我刷几件衣服啊，如果能再刷个包就更好了。”
	  “……”
	  Satin会所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商业黄金地段，是A市名媛贵妇以及女明星们最热衷的美容美发中心，也因此成了狗仔们最爱蹲点的地方之一。我之前的风波还没过去，来到这样的场合让我感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个角落会突然出现一台照相机一样。
	  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问了前台阿姨预约的厅，进去后却没看到她。厅内只有一位中年美妇人优雅地坐着翻杂志，灯光下，她那一头黑发泛着丝绸一样的光泽，应该是刚做的护理。我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她几眼，她看上去要比我妈年岁大，皮肤却光滑得能反光。
	  我坐在一旁，也拿了本杂志开始翻，边看边等着阿姨。
	  同样是令我外公感到骄傲的女儿，我妈比较多愁善感外加清高孤傲，我阿姨骨子里则流着要强的血液。我很好奇她会找我帮什么忙，以她的性格，这事多半是和苏琰琰或者苏适有关。
	  等了大约五分钟，我才看到阿姨雍容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身后跟了位长相乖巧的漂亮女孩。
	  “路上堵车，你没等很久吧?”阿姨笑着问我，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女孩说，“多亏了瑶瑶送我，不然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呢!”
	  “应该的，叶阿姨。”被称作瑶瑶的女孩羞涩地笑了笑，“你就是琰琰姐的表妹廖馨馨吧?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照片。”
	  一说到报纸，我的心里揪了起来。
	  寒暄了几句，等到瑶瑶离开，阿姨笑容曼妙地问：“琰琰他们院长的孙女，怎么样?”
	  我马上猜到了她的用意，摇摇头：“这姑娘看上去乖巧、懂事、漂亮，也许还很贤惠、一看就是你喜欢的类型，但绝对不是苏适喜欢的。阿姨，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吧!”
	  “你这丫头，我可不是找你来打击我的。瑶瑶这姑娘漂亮、懂事，又生在书香门第，比苏适那个小女朋友要优秀多了。苏适这小子，尽给我惹麻烦!”
	  “苏适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谈了也没用，听阿姨这语气，他这场恋爱多半要夭折。
	  “要不是前几天你姨父开口，想把瑶瑶介绍给他，说不定他还要继续瞒着我们呢!喜欢他的女孩子也不少，他偏偏找了个咖啡厅的服务员，这真是……”阿姨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看样子气得不轻。
	  发型师很快就进来给她准备干洗了，她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对着镜子里的我诉苦。她的立场很坚定，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同意苏适和那个女服务员交往的。可偏偏苏适睥气倔，说阿姨不同意他就一辈子都不结婚。
	  我愣了一下。如果阿姨没有夸张，苏适对那个女孩子的感情很不一般啊。以前阿姨看不上他那些女朋友们，他也没敢跟阿姨起过正面冲突。
	  “他女朋友是个小鸟依人的萌妹子?”我问。
	  阿姨从手机里翻出苏适发给她的照片，递给我：“自己看。”
	  “他竟然把照片都发给你了?看来苏少这次是动真情了呀!”我调侃了一句，接过手机。
	  如我所料，照片上的女孩目测约一米六的身高，圆脸，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长得不算惊艳，却十分可爱，正是苏适喜欢的类型。
	  苏适自从高中时追求他的学霸女神童虞倩失败后，口味突然发生逆转，交往过的几个女孩清一色全是小巧玲珑的萌系少女。阿姨吩咐我帮她把过几次关，苏适那几任女朋友也确实不怎么合我眼缘，不是矫情得要死，就是各种装，装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在我和童虞茜的推波助澜下，苏适没有一段恋情是超过一个月的。后来他学聪明了，有女朋友之后第一个防的是他妈，第二个防的就是我。
	  这张照片上的女孩子看着倒是挺讨喜，估计苏适也是真喜欢她，不然他也不会为了她跟他妈翻脸。
	  我对阿姨说：“这次这个看上去还不错啊，挺漂亮的。”
	  “照片能信啊?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把自己P成我的女神王祖贤。”
	  “苏适眼光还不至于那么差。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美女应该长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了！”
	  阿姨愣了几秒，想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后抬手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说正事呢，别没正经!”
	  “好好好，那你继续说。”
	  一单亲家庭长大的女孩，老家在西北，各方面都不合我意。说起来我就来气，不知道苏适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铺垫完之后，阿姨向我道出她的PlanA(A计划)和PlanB(B计划)。
	  “我想过了，我和你姨父给他做做心理建设，让他带着你和琰琰去西伯利亚陶冶陶冶情操，到时候我让瑶瑶也一起去。有你跟琰琰在，他应该会乐意去。”
	  阿姨真是太不了解她的儿子了，苏适才不会这么轻易中计。
	  我问她：“陶冶情操为什么要去西伯利亚，多冷啊?”
	  “就是因为冷才好啊——冷了就有借口相互抱抱取取暖，冷了还容易感冒，感冒了就有机会相互照顾，日久生情不就是这样来的吗?你去多看几本言情小说就知道了。”
	  “他要是不肯去呢?”
	  阿姨继续运筹帷幄：“那就启动PlanB!你和童虞倩关系不错，她不是还没男朋友吗?苏适当初那么喜欢她，也只有她能让苏适回心转意了!”
	  “你是说童虞倩?都不行!那不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童虞倩不会喜欢苏适的对吧?我也没指望他们真能好上，只要童虞倩肯帮忙拆了苏适和他女朋友就行，拆了之后她立刻把苏适甩了，我让瑶瑶趁他失恋时多安慰安慰、嘘寒问暖一下，再来个日久生情……”
	  看来阿姨是不打算放弃日久生情这一策略了，我好想问问她是不是把言情小说当兵法来读的，她这剧情也太迂回、太生涩了!
	  我提议：“阿姨，童虞倩不会愿意干这事的，要不我帮你游说游说童虞茜怎么样?反正她们两姐妹长得一模一样。童虞茜演技可好了，我前几天刚见识过。”
	  阿姨睨我一眼：“不想帮忙你也别给我添乱啊!算了，这事你跟谁都别提，苏适要是知道了，非怨我不可。”
	  “我跟你开玩笑的啦，你消消气!”我端起水递给阿姨，“苏适这么坚决地要跟他女朋友在一起，说不定女孩是真的不错，反正我看着还挺面善的。要不你先见见，然后再做决定也不迟啊!我跟苏适从上幼儿园就天天待在一起，他的脾气没人比我更了解，你越反对他越来劲。再说了，阿姨你换位思考一下，人家女孩子也不容易。假如这事发生在我身上，陆西城他妈妈看不上我，让陆西城他表姐找人拆散了我和陆西城，你跟我妈肯定会被气得心肌梗塞对不对?”
	  “不会啊，我会让苏琰琰先一步找人拆了你和陆西城。””我的语气有些飘忽，“我跟陆西城那么深爱着彼此，你舍得拆散我们了?”
	  “不被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孩子，你还是太嫩了!”
	  我无力反驳。是的，我太嫩了，阿姨这一局赢得毫无悬念。
	  循循善诱计策宣告失败。苏适啊苏适，表姐难得想帮你一次，可是我也帮不了你啦!
	  我怎么就忘了呢?真爱无敌从来就不是我们家的传统，我们家的传统是“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如果这剧情真的发生在我身上，阿姨绝对干得出抢先一步拆散我跟陆西城这种事，她才不会让对方占了棒打鸳鸯的先机。说不定拆散我们还是轻的，她很可能会以最快的速度帮我找个比陆西城更优秀的男人嫁了。就算不嫁，保守估计也会让我们高调晒晒恩爱、上个小报什么的，在气势上先秒杀了陆家。
	  干洗完毕，发型师让阿姨去里面冲洗一下。阿姨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叮嘱我不要走掉，等她洗完头回来再跟我详细谈谈。
	  我真有点后悔放童虞茜的鸽子了。
	  我给童虞茜打电话诉苦：“中国好闺密，快去订旋转餐厅的海鲜宴，晚上给我压压惊吧!我阿姨一会儿要找我谈人生，我觉得不妙!”
	  “你电话打得真是时候，我正在跟……”童虞茜的画风一转，忽然用足以掐出水来的柔情在电话那头说，“哦，天气真是不错呢!虽是冬日，却像三月阳春、杨柳风拂面，这一树一树的花开……
	  我几欲崩溃!这家伙，八成是在勾搭那个颜值直逼吴彦祖的经理。
	  “廖馨馨?”一个迟疑的声音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以为我被童虞茜那变态的温柔刺激得生出了幻觉，这不是陆西城的声音吗?可是当我回头时，陆西城却真真正正地站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
	  我吓得手一滑，手机啪的一下掉在地上，童虞茜的声音开始变小：“中国好闺密，你在听吗?刚才不太方便，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你看我对你是真爱吧，为了你，我不惜抛下帅哥……”
	  我迅速捡起手机，挂了我真爱的电话。直觉告诉我，这气氛不太对!
	  果然，陆西城的眼神越过我，对着我身后说：“妈!我刚才在路上堵着了，你现在是要回家还是先去顾阿姨家?”
	  我弱弱地回头，那位听到了我和阿姨全程对话的美貌妇人正温柔地对着我微笑。我表情僵在脸上，脑子里几秒钟内闪过了几千个念头。
	  我应该怎么办，上前打招呼还是装傻了就算把童虞倩的智商借给我，我也不会猜到那就是陆西城他妈啊!就在这半小时内，我和阿姨已经把叶家和廖家的脸都丢到祖坟上去了……
	  我想，这下子，陆西城他妈妈大概真的要找他表姐来拆了我们了吧?幸好我对陆西城没什么感情，要不然这打击可就太大了。
	  我抬眼看了看陆西城，他冷静从容地向他妈妈介绍道：“我女朋友廖馨馨，之前跟你提过的。”
	  “我知道，刚才我们已经见过了。”陆西城妈妈依然笑容可掬，表情上挑不出一丝毛病。
	  我豁出去了，反正我已经不指望他妈妈把我当名媛淑女了。
	  “阿姨好!我不知道您就是西城的妈妈，让您见笑了!”越说到后面，我越小声。可不就是见笑了吗了?
	  陆西城妈妈亲切地挽起我的手：“我还有点事了，今天就先不跟你寒暄了。改天有空，让西城带你来家里坐坐。”
	  我心虚地笑笑，也不知道陆西城是怎么跟她说我们的事的。
	  临出门前，陆西城回过头来提醒我：“下周三晚上七点《图兰朵》。”
	  现在的我哪里还有心情跟他约《图兰朵》?我明媚忧伤地走进内室告诉阿姨：“刚才一直坐在我们边上看杂志的那个美貌妇人，她就是陆商城的妈妈。”
	  阿姨迟疑了一秒，然后很冷静地说：“你未来婆婆挺漂亮的。”
	  “很有可能成不了未来婆婆了。如果我被悔婚，你会考虑一下给我点补偿吗?”
	  “什么补偿，帮你找个新男朋友?”
	  我仔细想了想：“你那条翡翠项链我挺喜欢的，要不……”
	  “换一个!”
	  “你可以考虑接受苏适他女朋友吗?”
	  “这不像你的性格啊，廖馨馨?”
	  “让苏适欠我一个人情也好啊，他会给我买翡翠项链的!”
	  “我这就让你姨父给你物色个新男朋友，保证不输给陆西城。等着!”阿姨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
	  真是亲阿姨!

07
	  在我对宋南川那长达四年半的暗恋时光中，安妮 &middot; 张曾经无数次地动我不要犯傻，安妮 &middot; 张觉得，只有侯冠霆才是真正一心一意对我的人，我这辈子不嫁侯冠霆，就是对自己不负责。
	  我总是反驳她说：“你不觉得我和宋南川很般配吗?”
	  地嗤之以鼻：“我还觉得我跟李 &middot; 佩斯很般配呢!”
	  某天，我和安妮 &middot; 张在塞纳河边晒太阳。她突然心血来潮，尝试着用欧洲水域分布原理来解说我和宋南川的关系：“你就像是这塞纳河，法国最有名的河流；宋南门则像泰晤士河，英国若名的母亲河。身份、外貌、学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你们确实很般配，可是亲爱的，塞纳河和泰晤士河是没有交点的。”
	  那天从Satin离开后，童虞茜如约预订了旋转餐厅的海鲜大餐给我压惊，不过最后还是我付的钱。正好童虞倩从巴厘岛回来，我们仨趴在桌上，各怀心事，食不知味。
	  我用安妮 &middot; 张的欧洲水域分布理论给她们分析了一下我和陆西域的关系：“陆西城说他想娶我，因为我是最适合跟他结婚的人，这点我非常赞同。可我现在怎么觉得，如果我是法国的塞纳河，他可能就是那条发源于德国南部的多瑙河，途经奥地利、途经匈牙利、途经保加利亚……可就是跟法国塔不上一点边儿，也就是光听着挺般配。”
	  我自认为，我这番阐述不仅很有诗意，而且很有哲理。
	  童虞倩却说：“你在英国学了四年天文，追了四年男神，到了最后，唯一的收获就是欧洲地理学得还不错。”
	  “可能我的天文是地理老师教的吧！”
	  吃到一半时，陆西城给我打来了电话，先寒暄了几，然后向我转达了他妈妈的话：“我妈说让你放心，我没有表姐，你担心的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我的脸上一阵发烫。
	  “我去之前你们交谈过了?”陆西城显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不会把那么丢人的事告诉他，于是打着哈哈说：“没什么没什么，跟你没关系，我们在说别人呢!”
	  讲完电话，童虞茜取笑我：“看来，多瑙河要改道经过法国了!”
	  我还是没搞清楚情况，就问她们：“你们说，陆西城他妈妈到底怎么想的?这么丢人的事都被她给碰上了，她还会认我这个未来儿媳妇?”
	  童家姐妹也表示猜不到答案。
	  直到现在，我和陆西城正在去大剧院看《图兰朵》的路上，我还是没有想明白，陆西城妈妈究竟是何意。在陆西城打来那通电话之前，我一直认为，我和他的婚事十有八九是要泡汤了。
	  今天这场《图兰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精彩，因为演图兰朵公主的是我最喜欢的歌舞剧女演员。整个演出过程中，我都看得很投人，陆西城亦然。他似乎对这种西方歌舞剧很有兴趣，而这很可能是我和他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点之一。
	  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我就经常往歌剧院跑。这并非是我真的有多喜欢歌舞剧，而是因为宋南川喜欢。为了拉近和宋南川的距离，我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去喜欢他所喜欢的一切。四年下来，任凭我多努力，宋南川还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宋南川，我甚至都触碰不到他的衣角。唯一改变的是，在那一千多个日夜中，我真正地、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歌舞剧，而我的最爱便是《图兰朵》。
	  “图兰朵很幸运，只有像她那样的女人才能让自己不受一丝伤害。”我说。
	  陆西城问：“你是指她的权力?”
	  “不只是权力；还有她的心。你看，她可以眼睛都不眨地处死那些回答不出问题的求婚者，这说明她不是一个心软的人。而在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受伤的莫过于心软的女人。”
	  “你是心软的女人吗?”
	  “哪要看対谁啊!”
	  对陆西城我就不会心软，因为我不爱他，或者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软的人。童虞茜总说我格局太低，判断问题太主观；侯冠霆觉得童虞茜的点评非常到位，但这句评语不应该出自她之口，因为她的格局比我的更低。
	  童虞茜之所以会做出那样的点评，是因为当初我曾针对那个《扒一扒在伦敦留学的那些不学无术的白富美们》的帖子在朋友圈发过这样一段话：我的朋友们，我所珍惜的，是你无条件、无理由地站在我身边的那种“节操碎了一地”的是非观。我违背道德，你只需嗔我一句“你真是个奇葩，怎么不带我一起”，因为指责我是卫道士们该做的事；我打家劫舍，你只需震惊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宝贝，值得你去犯法”，因为拘捕我是警察们该做的事；我打了人，你只需疑惑一番“他做了什么，惹得你去打他”，因为同情他甚至为他出气是他的朋友们该做的事；我沦为涸辙之鲋，你只需骂一句“真没出息，怎么落到了这步田地”，然后再把我拉上来，因为感慨“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是江湖庸人们该做的事。我做任何事，肯定不会完全都是对的，但一定是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也是能被你们理解的，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因为你们和我一样，在“自己人”这一概念里没有太绝对的是非观。我需要的是能够设身处地为我着想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刘三好。
	  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和童虞茜、安妮 &middot;张，都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女孩，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安妮 &middot; 张换男朋友如换衣服，童虞茜喜欢和前男友纠缠不清，而我喜欢护短，不管我的朋友是对是错。
	  然而，对一般人，我却不容易心软。
	  此时此刻，坐在我身边的陆西城，即将成为我生命中的另一半的陆西城对我来说，也只能算是稍微有点好感的“一般人”。
	  散场后，我心不在焉地跟在陆西城身后走出了剧院。
	  看完这场剧后，我忽然有点犹豫自己的决定。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就算嫁不了我最爱的人，我还可以嫁一个爱我的人。可我和陆西城除了合适，却没有任何一点足以达到结婚的要求。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我们都不奢求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我们甚至还不怎么熟悉。
	  在我内心风起云涌的时候，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是苏适打来的。他的声音中夹杂着马上要中五千万的兴奋感：“廖馨馨，快来!瓜子；板凳、矿泉水都准备起来，看戏了，看戏了。”
	  我正想问他大晚上的抽什么风，他就给挂了。
	  几秒钟后，手机再度响起，我不耐烦地接起来说：“叫我看戏你也好歹留个地址啊!”
	  “廖馨馨，是我。”
	  我手指一滞，手机应声掉到了地上。
	  冗长冗长的黑夜尽头，晨曦仿佛挣扎着泛起了微光，可紧接着光芒而至的，是暴风雨前的电闪雷鸣。
	  宋南川，是宋南川的声音!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机摔坏了，我捡起来的时候，屏幕是黑的。等我重新开机再去翻通话记录时，最上面的是苏适的号码。
	  一切都像是幻觉，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有事?”陆西城停下脚步，回头问我。
	  我抱怨道：“苏适，我表弟!”
	  正说到苏适，他的电话又打来了：“还记得我说过要给陶兴一点颜色看看吧?在竹西佳处，赶紧!”
	  “你在竹西佳处?不是说先等我跟你商量一下吗?你别乱来啊!”
	  “等你跟我商量，花儿都开了又谢了。我已经全部搞定，你尽管来看戏就行!”
	  苏适让我去看戏，我却总感觉我可能是要去收拾残局。竹西佳处是A市出了名的会所、有钱人的销金窟，他们要是在那儿打起来，一不小心砸坏了什么……呵呵呵呵!我已经想象到了我阿姨的反应。
	  苏适要教训陶兴这件事，苏琰琰多半是不知道的，她还沉浸在失恋的伤痛中没有走出来，我也不打算再去给她的伤口上撒盐。
	  思忖过后，我想，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我去给苏适善后了。谁让我比他早出生三个月呢，他这二十年的姐姐也是没有白叫。
	  "走吧，送你过去。”陆西城要是不说话，我多半要忘了他的存在了。
	  这个时候很难打车，回家开车肯定是来不及的，除了拖陆西城下水，也没有别的办法。
	  &#39;“我半开玩笑地对陆西城说：“看见了吧，我们家就是事多，我这没出息的表弟还特别爱折腾。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是还没正式见家长嘛。”
	  陆西域却并没有当这是个笑话，他很平和地问我：“廖馨馨，你觉得结婚是过家家吗?”
	  “结婚是人生大事。”
	  “嗯，所以我不会用草率的态度去对待我的婚姻。”
	  “真的只是因为我合适了”我打开车门，从后视镜中观察他，可惜镜中一片漆黑。
	  他发动车子，缓缓前行。
	  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我了，可是过了很久，他说：“既然决定要跟你结婚，我会履行对你的所有义务。和你有关的任何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作为未婚夫，我帮你解决麻烦合情合理。如果你觉得结婚太突然了，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适应：三个月、半年、一年……什么时候觉得时机成熟了，你再告诉我。”
	  他这样一说，我反倒被堵得哑口无言了。明明是我在质疑人生，怎么到头来却变成他在质疑我了?
	  去年我妈的生日宴就是在竹西佳处办的，
	  后来我跟苏适姐弟又来过几次。这地方太烧钱，如果不是碰上很隆重的事，比如我妈生日这种，我一般都不会来。但是苏大少有钱任性，看他这架势，估计平日里没少带着姑娘往这里跑。
	  我们走进大门的时候，长得娇美可人的前台妹妹笑不露齿，甜甜地说：“陆少、廖小姐，你们是来找苏少的吧?他在酒吧呢。”
	  她认识陆西城?我暗自揣测，是不是陆西城也没少带着姑娘往这里跑? 然后我又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发现不太对一一苏适在酒吧?他居然没选餐厅而选在酒吧!他酒量不好，酒品更是堪忧，借着酒劲把人打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匆匆忙忙地走进酒吧，还好还好，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我惴惴不安的心总算稳妥了。
	  酒吧还算安静，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一派温馨而和谐的景象。
	  我在人群中寻找着苏适，找了一圈没看到他人，却发现了正在和女孩子聊天的陶兴，坐在他对面的女孩还有点眼熟。
	  “廖馨馨，过来这儿!”苏适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把我拉到一边，“陶兴认识你，被他发现就不好玩了!”
	  我呛他：“如果是找我来给你善后的，你可以对我客气点吗，苏少?你妈妈教你连名带姓地叫我的?我是你姐!”
	  “生气容易老，小心长了皱纹陆西城不要你。”说完这句，他便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陆西城，顿时脸就绿了。
	  “姐夫好!你也来了啊?”他马上换上笑脸，“我跟我姐开玩笑呢!我们从小就感情好，一直都这样开玩笑的。是吧，姐?”
	  我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这时才突然想起，坐在陶兴对面的女孩子可不就是苏适的女朋友吗?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夏彤!
	  我再三看了那个女孩子几眼，心下生疑：苏适这是怎么了，居然一反常态地主动把女朋友带到我的面前，难道他就不怕我帮着阿姨棒打鸳鸯?
	  我瞟了苏适一眼：“那不是你小女友吗?怎么，想先过我这关?”
	  “亲姐姐，您手下留情!”
	  “亲姐姐这次可以给你告个密：你妈妈今天下午把我叫去了，让我想办法拆了你跟夏彤。你要是再整出什么事情来，你妈妈的脾气你知道的!”
	  “我知道，她给你打电话我听到了，猜得到她会去找你出面，谁让全家只有你最闲呢!”
	  我斜他一眼，拉了陆西城转身就走。
	  苏适几步跨到我面前拦住我：“姐，姐，姐!我说笑的，你别生气嘛! 走，我们过去看好戏!你躲着点，别让陶兴看到你就行。”
	  我抬头看了看陆西城：“你忙的话要不就先回去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没事也可以打。”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说：“这里难打车，一会儿还得送你回去。”
	  “你要在这陪我看苏适无理取闹?”
	  苏适瞪我，转身朝陶兴郡桌走去。陆西城拉了我的胳膊，跟着苏适走。
	  我对苏适那个小女友挺好奇，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看。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目光朝我这儿飘来。陶兴见她看我，也跟着转过头。
	  我还担心陶兴会不会认出我来，之前我们在苏琰琰的生日聚会上曾有过一面之缘。幸好陆西城先一步揽住我，把我挡在了他身后，同时也挡住了陶兴的视线。
	  我一直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可被他以这个姿势揽住，我的脸还是烫了一下。可是正如他所说，他是我的准未婚夫，他会对我尽一切义务。这个动作不过是他维护我的本能反应，我也本能地不去多想。
	  我完全相信，除了爱情，陆西城会给我一切。
	  陆西城拉着我坐在了陶兴斜对面的座位上。在轻音乐的衬托下，陶兴和夏彤的对话还显得有那么点浪漫。
	  “我忘了我们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
	  “在一个雷雨过后的下午，在凯旋大厦后面的湖边。
	  “我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我工作的地方的确是在凯旋大厦。
	  “我记性一向很好。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叫夏彤，就当我们刚认识吧。
	  夏彤伸手示好，陶兴自然不会拂了美女的意。
	  就在陶兴快碰到夏彤的手的时候，苏适将酒杯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放，挡在了夏彤面前：“胆子不小啊，我女朋友你也敢碰?”
	  陶兴结结巴巴的，还没准备好开口解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几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人；将他团团围住。夏彤很配合地往苏适怀中一躲，作小鸟依人状：“亲爱的，是他啦!他见人家长得漂亮就动手动脚，你快替人家出口气嘛!”
	  “夏小姐，我们……你怎么……”
	  苏适一拍桌子：“你什么你!怎么，你想动手啊?”
	  我抚着额头，向陆西城抱怨：“这么烂的剧情，也好意思叫我来看戏?”
	  陆西城说：“你们家的人都挺擅长写剧本的。”
	  我想，他指的应该是我上次让他冒充我男朋友的事。我就当他是在夸我：“天生脑子这么好用，没办法!”
	  “你们家的人也都是天生脸皮这么厚?
	  “瞎说!”我矢口否认，“比这厚多了。你跟我不熟，还不太了解我。”
	  “不了解，不过曾略闻一二。”
	  我本来还想问他是从哪里“略闻”的，苏适那边的架势已经开启了。他在桌上摆了十几杯不同颜色的鸡尾酒，让陶兴一口气喝了，喝不完不让走。陶兴想溜，马上就被苏适的“手下”按了回去。
	  那几个戴墨镜的西装男人应该是苏适平日里一起吃喝玩乐的损友，阿姨曾几次严令禁止他“拉帮结派”，他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后来被他爸训了一顿才有所收敛。这次为了替苏琰琰出口恶气，他也真是豁出去了。
	  我渐渐地有点想明白苏适为什么叫我来看戏了——有了我这个“同伙”当挡箭牌，他爸妈就不方便收拾他了。这个小兔崽子!
	  我看着陶兴闭着眼睛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酒，牙缝里冒出一阵寒意，我问陆西城：“杯子里全是冰块，他这样喝不觉得冷吗?”
	  陆西城很无所谓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搭理我。
	  我数了下，桌子上一共有十八杯鸡尾酒，陶兴的酒量一般，喝了五杯后就已经开始摇头晃脑了，到了第九杯的时候，他直接晕乎乎地趴倒在了桌上。
	  苏适拍了拍他的脑袋：“装什么死，还没喝完呢!”
	  陶兴没有抬头。苏适不信邪，又使劲拍了他几下，他还是没反应，看来是真的晕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问苏适：“你就不怕苏琰琰对他余情未了，知道了这事再找你算账?”
	  苏适没脸没皮地说：“苏琰琰还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再说了：她要是真有什么意见，不是还有你在吗?有你顶着，她只会先跟你闹。”
	  “苏少，要点脸!”
	  “脸是什么，好吃吗?”苏适不以为意。
	  要不是夏彤就在一旁，我大概会直接冲上去揍他。
	  我以为苏适只是想小小地惩戒一下陶兴，谁知他给夏彤使了个眼色，夏彤就乖乖地跑去乐队那儿借了话筒，声音软萌地宣布，今晚酒吧里所有人的消费都由她的男朋友买单。
	  说到“男朋友”三个字时，她指了指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陶兴。酒吧里瞬间欢呼起来。
	  我不由得替陶兴肉疼。按这里人数还有消费水准来看，一晚上怎么着也该有六位数。苏适不愧是苏适，知道打蛇打七寸。我之前曾听苏琰琰提过，陶兴这人没啥别的毛病，就是太小气。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趁火打劫了!
	  我问陆西城：“既然有人买单，我们也喝点?”
	  陆西城看了吧台一眼：“想喝什么?鸡尾酒?”
	  “洋酒太烈，我酒量不好。”
	  “那就调个不烈的。”
	  “你会调酒?”
	  “会一点，在英国学过。”
	  “你也去过英国?”
	  “给你调个温和点的。”陆西城答非所问，他站起来，朝吧台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忽然有一刹那的柔软，又有一刹那的迷离。仿佛背对着我走的不是陆西城，而是宋南川。来这儿之前接的那通电话，始终贯穿在我的两耳之间。
	  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08
	  即便是在我和陆西城订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依然以为，我这辈子注定要永远沉浸在“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的情绪中。穷极四年，我一心一意地爱着宋南川，可是他不爱我。
	  我还在英国的时候，曾经有一阵子，安妮 &middot; 张天天研究张爱玲，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她捧着心口对我说：“我亲爱的馨，也许，你爱的那个人，永远只会是停留在你心口的，一颗朱砂痣；亦或是，午夜的那一缕，床前明月光。”深情完毕，她马上切换了第一重人格，跷着一郎腿道：“好吧，其实说人话就是：宋南川不爱你，他不是你的，你别白费劲了!”
	  想起这些，我又看了一眼坐在我对面的男人——我的未婚夫陆西城，他刚为我调好了一杯酒。
	  他把酒杯推到我的面前：“多瑙河月光。”
	  我心口被什么东西牵扯了一下。
	  “如果我是法国的塞纳河，他可能就是那条发源于德国南部的多瑙河，途经奥地利、途经匈牙利、途经保加利亚……”
	  这是我那天随口对童家姐妹说过的比喻。这个比喻跟陆西城给我调的这杯酒八竿子打不着，可听到“多瑙河”三个字时，我的心居然有一阵触动! 我不禁哑然失笑。
	  摆在我面前的这杯酒有着河水一般的湛蓝色，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只属于琉璃的透亮和纯粹，一如它的名字——多瑙河月光。我没去过多瑙河，但我想，多瑙河上的月光一定也会是这样美丽多情的。
	  我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品了一口。浑厚、恬淡，略透着一丝苦涩，就像……就像调制它的人身上的味道。
	  “陆西城，假如有一天我们真的结婚了，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吧!”
	  陆西域有些意外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看了我一眼，点头：“好。”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妈妈每天晚上都会讲童话故事哄我睡觉。那时我对爱情还没有什么认知，只是期望能有一场童话般的浪漫婚礼。现在我知道了，并不是每一位公主都会嫁给王子，也不是每一位王子都会娶公主的。”我又喝了一口，笑着看向他，“我和你的婚姻不是童话，跟浪漫也没有一丁点儿关系。或许，只能用婚礼来弥补一下遗憾了。”
	  陆西城跟我碰了碰杯：“一直都是你在问我，为什么想跟你结婚。我也想知道：你呢，为什么答应嫁给我? ”
	  “因为你有钱啊!”
	  “就这样?”
	  “因为你帅!”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因为你不爱我。”
	  “因为你不爱我，所以不会介意我爱别人，不会强迫我不去爱他。
	  把这后半句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也不能说。
	  这将成为我永远的秘密，就像我心口的那颗朱砂痣，还有午夜的床前明月光一样，永远只能出现在我一个人的世界里。
	  我害怕陆西城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低着头假装喝酒。如果他真的开口问了，我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答案，也许只能沉默以对。
	  苏适的出现如同及时雨，他拍了下我的肩膀，问我：“怎么样，我这场戏精彩吗?”
	  “你的戏应该还没结束吧，还有什么阴谋?”
	  “还挺聪明的啊!那你应该猜得到，我找你来其实就是想让你在我妈面前帮忙游说游说，我妈一向都听你的。”苏适晃了晃酒杯，“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干了，你不用喝。”
	  “你把这里的酒喝光了都没用。你妈妈对夏彤可不是一般的反感，她已经想好了PlanA和PlanB来对付你们，搞不好还有PlanC、D、E、F……你妈妈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对她来说，面子大于一切。她说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你娶一个咖啡厅服务员的。”
	  苏适急了：“彤彤不是咖啡厅服务员，她是A大中文系的学生，只是在咖啡厅做兼职而已。”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回去多跟你妈妈解释解释吧!就算夏彤是某个国家走失的公主，你想要跟她修成正果，那也得你妈妈点头。”
	  “姐，你是我亲姐!你多跟彤彤接触接触就知道了，她可好了!”苏适自说自话地把夏彤喊了过来，然后朝我露出了个大笑脸，“我找人把陶兴弄去房间，你跟她聊。”
	  我抚了抚额头，回头看陆西城，他一脸的爱莫能助。那边，夏彤已经向我们走过来了。她长得确实很招人喜欢，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别说男人，连身为女人的我都对她讨厌不起来。
	  这姑娘跟人自来熟，苏适一走，她马上告诉我说：“馨馨姐，苏适说只要能搞定你，他妈妈那儿就等于搞定三分之一了。
	  “你别听他胡说。他想得倒是挺美。
	  “我知道他喜欢胡说，这毛病到现在都没改。”
	  “你认识他很久了?”
	  “有一年了吧。”
	  “这么久了?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 ”
	  “就上个月。”
	  夏彤是西北女孩，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一直在跟我说话，边说边跟我碰杯，我习惯性地跟着喝，喝着喝着，我的脑袋开始斩渐变沉。
	  陆西城说他调的这杯酒不烈，我怀疑他是不是骗我的，要不就是我的酒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差。一杯酒见底，我的眩晕感也越来越强。后来陆西城出门去接电话，我被夏彤哄高兴了，一时豪气，一口气跟她干了服务生拿给我的一杯威士忌。
	  然后，天花板开始不停地旋转、旋转……
	  我费力地抬起手，拉了拉夏彤的袖子：“我好像有点晕 我想……”
	  “你怎么了馨馨姐?苏适没跟我说你不会喝酒，对不起!对不起!”夏彤手忙脚乱，“你等我一下，我去找陆西城过来。”
	  夏彤转身，我看见她一个人变成了三个，又变成了两个，模模糊糊地背对着我跑了出去。我想叫住她，想告诉她我不找陆西城，我只想喝杯水而已。可一开口，喉咙却像火烧一样难受。
	  有人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我像在沙漠中濒死的迷路者，抓住水杯大口大口地灌着。
	  “馨馨。”递水的人开口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恍恍惚惚地，我努力了好久，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我是真的醉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看到宋南川呢了他还是一点都没变，高大、帅气，眉毛如齐聚的远山，眼睛如深邃的星空，只消一眼，我就会永远沉沦在他那一眼温柔之中，生生世世都得如此。
	  “喝醉了真好，喝醉了我就能看见你了!”我从心底升起一股满足感。
	  宋南川走近我，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我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往外涌。明知道这是幻觉，可为什么还是这么真实了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这是我曾经在伦敦塔桥想牵却没有勇气牵住的手，是我爱了四年多的人的手。
	  此时此刻，这只手就覆在我的脸颊上。
	  我反握住宋南川的手，问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宋南川你知道吗，我曾经爱了你四年零七个月，可你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对你来说，我跟童虞茜、跟安妮 &middot; 张、跟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对不对?你只是把我当朋友、当妹妹、当学生，你从来都没想过要喜欢我……”
	  “对不起，是我不好。”他帮我擦眼泪，眉头皱得很紧很紧。
	  可我怎么忍心看他难受呢?即便他从没爱过我。
	  我努力表现出开心的样子，摇摇头说：“不要说对不起，我已经不难受了，因为我已经放下对你的执念了。我现在爱的人是陆西城，而且我马上就要嫁给他了，所以你不用对我感到内疚。我过得很好，真的!希望你也一直好好的，这样我才会放心。
	  大概是我酒后的错觉，宋南川听了我的话似乎并不开心，因为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酒劲一点一点地上头，我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我至开始咬自己的嘴唇，企图用疼痛使自己清醒一些。只要能多看他一眼，”不管是真的，还是错觉。
	  可上天待我终究不是太好，才让我如愿了小小的一会儿，又马上收回了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我忘了宋南川是怎么消失的，无论我多努力想要去看清楚，他都没有再出现。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看见的人是陆西城。他的眉头微微聚拢，像秋天树上的叶子落在湖面上掀起的一小点儿涟漪。
	  枉我自诩冷静睿智，没想到人生第一次醉酒竟然是这般的场景。
	  我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来后又跑厕所吐了三次，几乎要把胃酸都呕出来了。苏适送我回家的路上，车子偶然一个急转弯，我又开了车门在路边蹲了大半天。等到身体稍稍恢复时，已经是晚上了。
	  童虞茜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补品来探病。她拉着我的手，像十几年没见闺女的亲娘一般啧啧感叹：“怎么憔悴成这样了瘦了，真的瘦了!”
	  “你别把眉头蹙得跟林黛玉似的，我见了胃疼!
	  “知道你胃疼，这不是给你带了好东西嘛!来，趁热喝，野山参汤。”
	  她端起桌子上的碗，轻轻搅了搅勺子。
	  我瞥了她一眼，又瞥了她手中的碗一眼：“我不过是喝醉酒吐了几次，你至于给我弄支野山参吃吗?”
	  “你之所以喝点酒就吐成这样，是因为身子虚。这是我爸珍藏的野山参，他本来打算用来泡酒的，我给偷了出来。是不是觉得很感动?这叫患难见真情!这叫真爱无敌!谁让咱是中国好闺密!”
	  童虞茜一再坚持，我盛情难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把整碗人参汤给喝了。那味道真不是一般的难闻，喝了之后我差点又吐了。
	  “是不是觉得好多了?”童虞茜笑眯眯地看着我，“今晚睡一觉，保证你明天起来生龙活虎。阮清怡要是再取欺负你，一脚把她踹去埃塞俄比亚都没有问题。”
	  看来她还在惦记着她那根本不存在的埃塞俄比亚王子。
	  我说：“昨晚我丢人丢大发了，我好像对陆西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在回家的路上，夏彤告诉我，昨晚是陆西城把我背回酒店房间的。我一直拉着他不让他走，边说话边掉眼泪。
	  “你到底对陆西城说了些什么?”
	  “夏彤说，我拉着他一直说‘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
	  “可是在那之前，我好像把他当成宋南川了。”
	  我把我迷迷糊糊地看到宋南川，还有拉着他的手说的郡番话都告诉了童虞茜。童虞茜的嘴巴成了O形：“你确定?”
	  “不确定。”我只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可当时陆西城不是在外面接电话吗?
	  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关于宋南川的一切都只是我醉酒后的错觉；还有一种就如我刚才猜测的那样，我可能是把陆西城错当成了宋南川，拉着他说了那一番让我悔得想去撞墙的话。
	  可究竟哪种才是事实?
	  我的头又开始发晕了，不仅头晕，鼻子也热热的。好像、好像哪里不对……
	  童虞茜原本张成O形的嘴巴越来越大，她直愣愣地盯着我，突然尖叫道：“馨馨，你鼻子怎么了?不行了、不行了，我、我晕血……”说完她就真的晕倒了。
	  我看了一眼捂着鼻子的手，上面全是血。
	  童虞茜为了用生命向我诠释什么叫猪一般的队友，也是蛮拼的!事后我才知道，她把一整根野山参熬成了一碗汤给我喝，我没被她坑死，真是命硬。
	  我在医院住了一天，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外公不放心，坚持要我做个全面的检查。
	  在我住院的这一天里，病房格外热闹，探病的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先是外公和爷爷一人来唠叨了我一番，然后是阿姨和苏琰琰。阿姨还惦记着苏适跟夏彤那事，拐着弯地提醒我要完成任务。不巧的是她们出门的时候和苏适、夏彤碰了个正着，他们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母子俩的眼神倒是微妙得很。
	  我还没消化完这一幕好戏，童虞茜就哭丧着脸来负荆请罪了。她不小心把我弄进了医院，童叔叔一怒之下又扣了她三个月的零花钱，她哭都没有眼泪了，坐在床前跟我大吐苦水，顺便跟我八卦了一下她和那位颜值直逼吴彦祖的经理的进展。
	  “程子峰那家伙软硬不吃，气死我了!哦对，程子峰是他的名字。可我童虞茜是谁啊?帅哥杀手好吗!开玩笑!我就不信我拿不下他!”童虞茜正词严，她对男人的兴趣显然已经超越了对我的愧疚之心，“你帮我出出主意吧!我跟你当年一样，也是抱着不成功就去死的决心。”
	  当年，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和宋南川，说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我不可一世地宣布：“我可是抱着不成功就去死”的决心追宋南川的，显然我不可能去死啊，那结果如何不是很明显吗?”
	  时过境迁，当年的不可一世也被岁月消磨光了，我已然没有了那种初生牛犊的底气。
	  我苦笑着对童虞茜说：“对啊，我当年的确是抱着不成功就去死的决心、可我用了四年都没成功，现在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了我这种败军之将，你确定让我帮你出主意?”
	  “人多力量大嘛，实在不行就死马当活马医!”
	  “你可以让五个前男友对你死心塌地、非你不娶，搞定一个冰山男不是什么难事，我信你!”
	  “你都说了是冰山男，这款比较难搞。唉，待我闭关研究研究吧!”
	  我们聊得正欢时，阮清怡和侯冠霆不合时宜地推门而入。我和童虞茜赶紧打住话题，一时间都忘了该说什么。
	  也许是我的情商不够，我怎么都想不通阮清怡为什么会来看我。我当然不会认为她是来找茬儿的，除非她不怕再被我揍一顿。我上次没下狠手是给侯冠霆面子，这点她很清楚。
	  “哎呀馨馨，才多久没见你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阮清怡拉着我的手开始煽情，“听说你住院了，我着急得饭都吃不下，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她这架势，仿佛我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可认识我们的人都知道，我和她从初中同班那一刻开始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她要是水，那我就绝对是火。
	  我茫然地看了侯冠霆一眼，他不敢正眼看我；我又看了童虞茜一眼，童虞茜清了清嗓子，问侯冠霆：“你出门前忘了给她吃药?”
	  阮清怡听了，一脸猪肝色。
	  她如果不是脑子坏了，故意拉着侯冠霆来秀恩爱给我看，那就应该是来求和的。前不久她向媒体承认了泼我脏水，我虽然不知道陆西城做了什么，但也能猜到她被施加了不小的压力。’‘她咬着嘴唇：“馨馨，看在我们是初中加高中同学的分儿上，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了好不好?那些不开心的事就让它一笔勾销，我们以后好好相处。”
	  “你的道歉我接受。”
	  “真的真的?太好了，那我们以后是好朋友了，对吧了”阮清怡作雀跃状。
	  为了避免我们哪一天再打起来，我不得不把我刚才没说完的话接下去：“你的道歉我接受。你是侯冠霆的女朋友，侯冠霆又是我的好朋友，就算是看他的面子，我也不会再跟你起冲突的。但是我不喜欢你，你应该从小就知道的吧?我们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要好好相处还真有点难，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就很不错了。”
	  阮清怡的脸青一阵红一阵，要不是陆西城正好进门打破了这个僵局，不知如何收场的她一定要更加恨我了。我刚才这番话完全没经过大脑，仔细想想好像是挺不给人面子的，如果我是阮清怡，也必定会恨死廖馨馨这个不识好歹的小贱人。
	  “陆先生，你们聊，我们先回去了。”借着这个天赐良机，阮清怡忙拉着侯冠霆走了。
	  童虞茜暖味地看了我们一眼：“我也回去了，等我闭关研究出结果再来跟你汇报。”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陆西城两个人，一安静下来，气氛就变得很不对劲，而这种不对劲的源头正是我自己。看到陆西城的脸，我脑子里便不可抑止地冒出昨晚的种种。我多渴望那荒唐得近乎光怪陆离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我的嗓子跟我的思绪一样干涩：“昨晚……”
	  “昨晚你喝多了。”
	  “昨晚我……”
	  “你的酒量比我想象中的差，不过下次再给你调酒，我就有数了。
	  我已然明白，陆西城根本不想跟我讨论我喝醉后的话题，无论那是否是实这就是陆西城，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陆西城、寰宇集团最有名的建筑师陆西城、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陆西城……尽管我们即将成为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可他若是不想与你分享，那么他的话语就会如铜墙铁壁一般，让你本无从窥探。
	  “收拾一下。伯母赶今晚的航班去佛罗伦萨，她让我来接你。”
	  “我妈又要出差?”
	  我忽然想起来，我妈跟我说过的，他们杂志新一期的专题定在欧洲，她大概要十天才能回来。而她回国后的那一天，也就是我们两家家长正式见面的日子。
	  我把陆西城赶了出去：“你在外面等我，我换身衣服。你要是有空的话，晚上一起吃饭?”
	  “好。”陆西城言简意赅。
	  我这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模模糊糊、冷冷清清，那带着诗意的朦胧好似低着头啜泣的少女，让人高兴不起来却又不忍去苛责。

09
	  似乎在任何时候，人的第一次总是充满了无畏。
	  第一次牵手的情侣只顾享受着当下的甜蜜，而不会考虑爱情道路上的坎坷;第一次怀孕的母亲只顾期待着孩子降临的喜悦，而不会顾及分娩时身体所承受的剧痛；第一次遇见爱情的我只顾憧憬着恋爱后的幸福，而不会意识到他也许根本不会爱我。
	  宋南川离开英国的那一天，我痛苦得几欲死去，假如我的胆子再大一点，或许就会跑去跳泰晤士河了。我在童虞茜面前哭得毫无形象，一连用掉了两大包纸巾。
	  童虞茜却一点都不同情我，她说：“谁一生中没有一次失恋经历呢，那又算得了什么了你看我都失恋多少次了，我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可是廖大小姐，你这点破事连失恋都算不上，充其量不过是暗恋失败!”
	  被童虞茜一打击，我一冲动买了当晚的机票独自去了佛罗伦萨一一那是宋南川最喜欢的城市，是他痴迷的文艺复兴的发祥地。然而以我彼时的心境，我根本就感受不出文艺复兴留下的一丝一毫的气息。爱而不得的痛苦像一片阴霾积压在我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坐在乌菲齐美术馆前的长椅上，看着行人来去匆匆，感到自己的心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龟裂开来，如干涸的海洋。
	  就在我心口堵得最厉害的时候，童虞茜的电话打来了。她的电话给了我一个发泄的借口，于是我便抱着手机号啕大哭。路人纷纷对我侧目，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宣泄出来了，我爽了就行了。
	  童虞茜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你是神经病吗?教育起我来你倒是一套套的，怎么放在你身上那些鸡汤都没用了啊?”
	  我忘了自己究竟流了多少眼泪，只记得放在耳边的手机都已经发烫了。
	  然后我假装亳不在意地说：“好了，我哭完了，这件事就算翻篇了。你不许说出去!我还想走高冷路线呢，形象破灭了，我以后还怎么嫁霸道总裁!”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我龟裂的心却还是没有得到完好的修复。而我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段凄凄惨惨戚戚的过往，是因为几分钟前我妈从佛罗伦萨给我打了个国际长途。
	  我妈一向以文化人自居，有事没事地就喜欢咬文嚼字、酸人酸己，如今到了文艺复兴的发源地，免不了要发泄一番。我一接起她的电话，她就给我念徐志摩的《翡冷翠的一夜》：“你不能忘我，爱，除了在你的心里，我再没有命；是，我听你的话，我等，等铁树儿开花我也得耐心等……”
	  “行了叶总编，我知道你在佛罗伦萨，你别酸给我听了，留着折腾我爸去!”
	  “我不重色轻女，你跟你爸我会兼顾。”我妈的心情好像很好，“身体好点了吗，还流不流鼻血‘’你跟陆西城怎样了，他对你还好吧?”
	  “你一下子问了我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言多必失，我一点都不想跟她讨论关于陆西城的任何话题。
	  我妈是个典型的浪漫主义文化人，她信仰爱情，骨子里流着的都是“有爱吾宁死”的血液。在她的认知里，我就应该嫁给一个爱我爱得海枯石烂并且我也爱他爱得地老天荒的男人。她若是知道我和陆西城彼此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因为合适而决定结婚，那么，不是陆西城死就是我亡。
	  自从上次接我出院，我和陆西城只见过一次，草草吃了个饭就各忙各的去了。我编不出荷尔蒙满天飞的浪漫情节来哄骗我妈，只能和她绕话题。我向她提议，我想去她的杂志社工作，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我办的是旅行杂志，又不是天文学杂志。等将来科技发达了，人类可以去外星球定居或旅游时，我倒是可以考虑招你进来。”
	  “好歹我也是文人的女儿，我高中时期还当过校刊主编呢，要不是我那一时想起去学天文，现在的成就未必会比你差，你要不要这样看不起我?”
	  “你怎么突然想上班了，这不像你的画风啊?”
	  “我很快就要和陆西城结婚了，他的父母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儿媳妇是个游手好闲的人。我得在见未来公婆之前搞定工作，这样才能昂首挺胸地嫁进他们陆家，也顺便给我们廖家和叶家长长脸!”
	  “好像……你说得也有点道理。”我妈有些纠结，“容我再想想。”
	  以我对我妈的了解，她挂了电话后一定会陷人“天文学和旅游学能不能和谐共存”以及“女儿和未来婆婆如何和平共处”这两大学术问题的沉思中。如此一来，她短期内就不会再有空来关注我和陆西城的感情现状了。
	  只是我没料到，这要求一提出来，我居然真的萌生了去杂志社上班的念头。因为，这样可以经常去全国各地公费旅游!
	  不过以上这些都不是我现在该考虑的问题，我正赶着去赴童虞茜的约。童氏集团融资上市，今天在南郊马场搞庆功宴，我也在受邀名单之列。
	  童家的庆功宴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到场的基本都是童叔叔生意上的朋友，我压根就不认识，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可童虞茜非要我去，我以为她无聊才找我陪她消遣，谁知她反复叮嘱我一定要把夏彤带上，我顿时明白了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苏适多年的暗恋对象是童虞倩，童虞茜又跟童虞倩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她很不谦虚地把自己摆在了苏适的女神的高度，对于苏适交什么样的女朋友，她比我阿姨还要关注。
	  当年我问童虞茜为什么要操这份心，她说：“好歹我也是苏适的女神啊，他找的女朋友就算不能跟我一样光芒万丈，也不能相差太远啊!要不然显得我跟那些女的是一个级别的，我多掉价!”
	  我说：“苏适的女神是童虞倩，又不是你。
	  “反正我们长得都一样，没什么差别。”
	  我竟无言以对。
	  阿姨每次一下任务，让我去会会苏适的女朋友，童虞茜都总喜欢跟去凑热闹，还不忘提醒我：“打扮漂亮点啊，别输在气势上!”
	  我实在想不透，就问她：“苏适带女朋友来吃饭，我们打扮得那么光鲜亮丽干吗?我是他姐，又不是去砸场子的前女友。”
	  “我们得撑住气场，让她知难而退啊!她连我们这关都过不了，还想入你阿姨的眼?”
	  仔细想想，我觉得她说得也挺有道理。
	  于是就这样，在四五年的时间里，我和童虞茜乐此不疲地参与着苏适换女朋友的游戏，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搅黄了他的恋爱。
	  如今童虞茜强烈要求我把夏彤带去，多半也是想看她出丑。
	  回国后我曾跟爸爸去过几次南郊马场，那边有全玻璃结构的花房，亦是家主题咖啡厅，很适合唱个慵懒的下午茶。童家选择在南郊马场举办庆功宴，活动内容不外乎就是喝喝咖啡、骑骑马什么的了。夏彤那样的女孩子从小就身无长物地长大，必定很难融入我们的圈子。我想，以童虞茜的功力，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夏彤丢人丢到姥姥家。
	  苏适介绍夏彤给我认识之前，至少应该抖了一半的料给她，不出意外的话还会让她离我和童虞茜远点。可我通知夏彤的时候，她居然很开心地答应了。我有些捉摸不透，同时又有些于心不忍：夏彤和苏适那些前女友不太一样，除了门当户对这一条，无论外貌还是学识，她配苏适都绰绰有余。
	  犹豫了半天，我心一横：不管了，阿姨交给我这个任务，我好歹也要给她个面子，象征性地费费心。就像童虞茜说的，如果连我们这关都过不了，她就更别想人阿姨的眼了。
	  我给夏彤发了条信息，确认了一下碰面的时间地点，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我的骑马装。
	  从英国回来后我就再没骑过马，那几套骑马装也不知被我扔在了哪个角落。翻了好半天，我才从抽屉的塑封袋里找出一身。非常熟悉的一套骑马装备：白色衬衫、棕色马甲、棕色裤子、棕色马靴，这是宋南川送给我的。
	  我莞尔，拿出衣服在镜子前比了比。衣服还是那么合身，很衬我的肤色。宋南川的眼光一向都是很好的。
	  我差一点就忘了，三年前，是宋南川在英国约克郡的马场教会了我骑马。他骑马的样子比他在讲台前上课时还要迷人，在阳光下策马的他仿佛天生就是英伦贵族。他在马上向我伸手、对我微笑的画面，至今仍停留在我记忆中最敏感的地方。
	  我不敢继续回忆，我害怕再这样下去，即便是虚幻的他也能让我越陷越深。毕竟，我曾经是那么地爱他。
	  我收拾好衣服，匆匆地出了门。
	  刚下过雨，整个A市就像开着加湿器一样，水意朦胧，像极了五年前我初到伦敦时的样子。这让我又忍不住自动在脑子里导入了伦敦生活时的记忆，夏彤几次跟我说话我都没听清楚。
	  她有些担忧地问我：“馨馨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坐稳了，这段路有些颠簸、马上就到啊!”
	  从市区到南郊马场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而我们走的这一段是正在施工的土路，洼地积满了水。几次趟过水坑，车窗玻璃上全是泥点子。作为一个标准的双子座，我的强迫症隐隐地想要发作。
	  好在马场的玻璃咖啡厅已经近在眼前，我示意夏彤：“你先下车吧，沿着木栈道去前面的咖啡厅等我。就是那个玻璃花房，看到了吗?我去洗下车。”
	  夏彤一听，显得有些拘谨：“我还是跟你一起去洗车吧!”
	  “停车场离咖啡厅太远了，停好车我们得走回来，你又穿着高跟鞋。”
	  其实我表达的意思是，万一踩了一身泥，她少不了要被童虞茜她们嘲笑。不过这半句话我没说出口。她不会骑马，我让她打扮得漂亮点，她便踩着高跟鞋过来了。而我直接一身骑马装，走点路也没关系。
	  “可是……”
	  “别紧张，苏适他亲姐苏琰琰也在场。苏琰琰知道你跟苏适的事，她也见过你的照片，我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
	  我不说苏琰琰还好，一说夏彤反而更紧张了，手指不自觉地抵住了掌心。
	  我安慰她：“你要是想跟苏适有个结果，迟早要见他的家人。你要是连苏琰琰都不敢见，又怎么搞定他爸妈?”
	  “可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你见我的时候也没做心理准备啊!放心，苏琰琰脾气没我大，是个安静的羊羔子。你快去吧!”
	  她点点头，忐忐忑忑地开门下车，全然没了那天晚上初见我时的活跃。想必那晚是因为有苏适在，她才能放松自如。”
	  我能感觉到苏适对夏彤很用心，完全不对他那几任前女友们。而我潜意识里竟然也是希望她能和苏适走到一起，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心理吧。
	  自从被童虞倩拒绝后，苏适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喜欢过一个人了。他曾经像走马灯一样地换女朋友，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出他是在逢场作戏。身为他最敬爱的表姐，我也真是为他操碎了心。
	  我走进咖啡厅，第一眼就看见夏彤站在窗边，裙子上被溅了好多泥点子，苏琰琰正在给她递纸巾。
	  “怎么回事啊”我惊讶。不是让她走木栈道过来吗，怎么还是搞成了这样?
	  “我想在下车的地方等你会儿，结果一辆宾利扬长而过，正好那里有个水坑，我就成这样了。好想冲过去骂一句有钱了不起啊，虽然，确实挺了不起的……”夏彤一脸无奈。
	  童虞茜打趣她：“这不是霸道总裁和保洁小妹的经典剧情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阵哄笑。
	 
	  至此，童虞茜对夏彤的刁难正式拉开了序幕。
	 
	  童虞茜话中有话，她显然是在讽刺夏彤这样的保洁小妹居然傍上了苏适。苏适虽不是真正的霸道总裁，但好歹也是总裁的儿子。
	  偏偏夏彤这个缺根筋的没听懂，居然还主动帮童虞茜开脑洞：“对啊，八点档最喜欢这样的剧情了。这个时候保洁小妹会跑上前去追上霸道总裁的车，勒令霸道总裁下车道歉。霸道总裁不屑地掏出支票，说：想要多少自己填!保洁小妹当然要富贵不能淫，她会直接撕了支票，告诉霸道总裁：不要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我不要你的臭钱!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你给我道歉!霸道总裁被震惊了：哇哦!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特别的女孩，我好喜欢她呀!然后，霸道总裁就和保洁小妹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童虞茜吃惊地看着夏彤。身为她的中国好闺密，我透过她的眼神看到了她的内心：这姑娘有病吧？
	  为了缓和气氛，我清了清嗓子，对夏彤的神展开进行了补充：“当然啦，同样的剧情，换作我等女神经，只会站在原地用意念开撕，拼命地诅咒他撞车。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童虞茜转而用惊讶的眼神对着我，大概以为我是被夏彤传染了吧?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地问了我一句：“就这样完了，没有更好的结局了?”
	  我摊手：“有啊，最好的结局就是我的诅咒应验了，他真的撞车了。”
	  童虞茜一脸很想跟我绝交的表情。
	  “你想诅咒谁撞车?”陆西城不合时宜地插进了我们的对话中。
	  我好不容易展开的丰富想象力戛然而止。我还来不及思考陆西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便脱口而出：“没什么，刚才有个神经病飙车经过，溅了夏彤一身泥，我们正在义愤填膺呢!”
	  陆西城说：“刚才开车经过的人是我。”
	  我赶紧停止义愤填膺，很狗腿地赔上笑脸：“你……的车还挺好看的啊。
	  “赶时间，车开太快了没注意。抱歉，夏小姐!”
	  夏彤正处于尴尬中，她忙摆手：“没事没事，我们刚才是在说笑呢、馨馨姐不是故意的，我们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她就不会这样说了。”
	  夏彤语无伦次，她越解释，我就越觉得气氛不对。
	  陆西城好像压根没听她解释，他直接问我：“你刚才说什么?
	  “……”
	  “我们真的是在开玩笑。”夏彤都快哭了，“不是在说你，真的不是!
	  陆西城看着我，在等我的回答。我可没那么傻，我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再重复一遍，谁知道他会不会记仇。
	  我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挺好的，我去骑会儿马，你们先聊。”

10
	  我一个人恣意策马，却在风中隐约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那是我和宋南川，是在英格兰蓝天碧草的背景下、在回忆里打马路过的我和宋南川的幻影。
	  我最喜欢看宋南川穿骑马装，那样的他英气朗朗，如吹不散的浓雾，浓雾后面的世界装着未知的迷，是最吸引我的、一道永远解不开的谜。他策马在前，我拼命地想要追上他，可他总是快我一步，我只能偷偷地懊恼。
	  宋南川教会我骑马之后，我天天像是泡在蜜罐里一样幸福。我向童虞茜他们炫耀：我和宋南川共乘过一骑，也算是有过肢体接触了。我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我努努力，再过不久，我一定可以挽着宋南川的胳膊放肆地秀恩爱。
	  彼时的我正满心沉醉在即将到来的幸福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我和宋南川的故事离结局仅有一步之遥。很显然，这是个BadEnding(不好的结局)。
	  看到我傻乎乎地异想天开，童虞茜和侯冠霆馓是在刻意配合我似的微笑，几次想说什么却又闪烁其词。我觉得他们有事瞒着我，再三追问，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依旧装傻。
	  最后，安妮 &middot; 张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对我开诚布公：“馨馨，我们也不想看到你难受，可是宋南川没有告诉过你他有女朋友了吗?”
	  我幸福的小世界里前一刻还飘着浪漫的雪花，后二刻便地动山摇，雪崩轰然而至，将我埋进了万丈裂谷之中。我的心死一般寂静、寒冷。
	  安妮 &middot; 张说得不对，宋南川不是有了女朋友，他是有未婚妻。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多刻骨的痛苦，反而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宋南川从未说过他喜欢我，也从未对我有过越轨的言语和行为，自始至终，想都不过是我在一厢情愿，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他没有告诉我他有未婚妻了呢?
	  也只有我这么自以为是的人才会成天陷在自己的臆想世界中无法自拔。宋南川的未婚妻来伦敦看他的事，除了我，全校暗恋他的女学生全都知道了。
	  童虞茜说：“昨天我还在图书馆碰到他们了呢，我以为你知道……他的未婚妻就是最近国内挺红的那个青年女画家，被称作什么21世纪的东方莫扎特的那个。”
	  我狐疑：“莫扎特不是搞音乐的吗?”
	  “啊?我记错了，是莫泊桑?哦不，是莫代尔，不对不对!还是什么莫甘娜的!”童虞茜陷入了凌乱的沉思中。
	  “你想说的是莫奈吧?”
	  “哦，对对!就是莫奈!说她的画有莫奈的风骨。她好像在法国办画展，顺便来伦敦探望宋南川。
	  “馨馨，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强作镇定。
	  对于童虞茜口中的21世纪东方小莫奈杨思雨，我并不陌生。她是国内最受热捧的青年女画家，我和她在我爸爸一位画家朋友的生日宴上曾有过一面之缘。可我怎么都不曾想到，她竟然会和宋南川有交集。
	  带着失恋的伤痛颓靡了几日之后，我在校园里见到了杨思雨，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同性面前有挫败感。
	  我自小被家里的长辈们惯着，身边朋友虽然不多，但都是像童虞茜、侯冠霆这样的铁杆盟友，即便是比我小几个月的苏适也都事事让着我。我天真地把自己当作了世界的中心，以为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努力争取就一定能得到。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离开了我的小世界，我便如街头随意走过的路人一般，随处可见，普通甚至渺小。无论是杨思雨还是宋南川，他们根本都没有义务去照顾我的感受。
	  杨思雨和宋南川并肩从图书馆走出来，就在我的正前方，“我避无可避，在原地失神几秒钟，连身为情敌的我都觉得，她和宋南川看上去真般配，像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我佯装不在意地跟他们打着招呼，杨思雨笑得有多甜，我就笑得比她更甜，尽管我的内心已经爆发了一场海啸。我对自己的演技还是很有信心的，好歹我也是奥斯卡影后级选手童虞茜的闺密，我敢肯定杨思雨绝对不会看出我曾对她的未婚夫有过非分之想。
	  我实在形容不出，当杨思雨挽着宋南川的胳膊对我微笑的那一刻我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只知道我不能输。
	  我已经输掉了宋南川，我不能再输掉我自己!
	  自那时起，我便开始躲着宋南川，刻意避免有可能和他接触的一切场合。
	  直到我毕业前夕，宋南川约我在伦敦塔桥见面。我以为他会对我说些什么，或者我会忍不住对他说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像相交多年的普通朋友一样闲聊了几句，道了个别。最后他告诉我，他马上要回国结婚了。我笑着说恭喜，他说谢谢。
	  那一天，我们在泰晤士河边看到了一场盛大的日落。日落即是离别，这大概是上帝送给我们的分别礼物吧!
	  夕阳西下，红霞如血。
	  “小姐，你这样骑马很危险!”
	  我的耳畔风声呼呼，却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好像是对我说的。
	  我勒住缰绳，回头的刹那，对方也及时拉住了马。
	  很帅的一个男人，眉目英挺、气质出众，站在离我三四米远的地方，不怒自威。他骑着的那匹黑马明明很一般，偏偏与他定格在一处却组合出了绅士与骏马的效果。若非他长得太好看了，我可能会以为他是这马场的工作人员。
	  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抱歉，我看见你一直在低头骑马，骑得也太快了。”
	  我不以为然：“我乐意。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他眼中露出惊讶，但也只是那么一瞬。他严肃地说道：“小姐，我并非有意跟你搭讪，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骑的这匹马是我寄养在这里的。”
	  这下轮到我吃惊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爸是这里的VIP(贵宾)，我也来过几次，马场工作人员都认识我，没有跟我说过太多规矩。正好帮我牵马的小姑娘是新来的，我见这匹马好看就挑中了，她并没有阻止我。估计她也不知道这是私人寄养的马。
	  我翻身下马，抚了抚鬃毛：“你眼光真好!这是匹好马，我一眼就挑中它了，不过我不知道它是你的。”
	  “没关系。”
	  他说起话来一丝不苟，那种不近人情的姿态跟陆西城倒是有点像。我假装不经意地瞄了他几眼，揣测着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能来参加童氏集团的庆功宴并且在南郊马场拥有一匹价值不菲的马，应该不会是路人甲吧?
	  可是看他的五官好像有些眼熟，我明明从未见过他。似乎，他长得有点像……
	  “馨馨，原来你在这里呀!”打马过来的童虞茜打断了我愈高清晰的思路。
	  我好懊恼，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能想到这个男人是谁了，被童虞茜这么一搅和，我好不容易理出来的头绪立刻飞得干干净净。
	  童虞茜在离我五六米远的地方拉住了缰绳，用一种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优雅笑容对我说：“你出来好一会儿了，我们都在等你呢，快随我回去吧!”
	  听她那么说话，我眼皮跳得厉害，想都没想就回她说：“你是吃坏东西了还是刚被你爸训得脑子不清醒了?你一装温柔我就胃疼，前几天被你灌的那一碗浓缩人参汤还没消化呢!”
	  童虞茜眼中闪过一丝生无可恋的神情，但她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对我微笑，还笑不露齿。聪明如我，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我总算接上了刚才的头绪：原来，站在我身边的帅哥不是别人，正是童氏集团高薪从国外聘请来的那个长得像吴彦祖的高管、童虞茜的新猎物——程子峰。
	  童大小姐一直都是以婉约派才女的身份出现在程子峰面前的，可是刚才，我好象说错话了……
	  好在童虞茜和我一样机灵聪明，才几秒钟就想到了补救的办法：她从马背上下来，一不小心扭到了脚踝，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我震惊在当场：童虞茜还真是……
	  就在我大脑空白的那几秒内，程子峰已经走到了童虞茜身旁，俯下身去扶住她，她却扯住程子峰的手不让他碰，蹙眉作痛苦状：“不行不行，我的脚好痛啊，我站不起来了。”
	  她紧咬着牙关，脸色惨白，好似加注在她脚踝上的真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若不是我太了解她，我肯定会以为她是真的扭伤了。
	  身为她的好姐妹，我一秒钟化身祌助攻：“哎呀，茜茜你的脚都肿了，怎么办‘!怎么办!你得马上看医生，不然明天肯定没法下地走路了，明天下午我们还有瑜伽课呢!”
	  童虞茜依旧保持着痛苦状。
	  程子峰二话没说伸手就把童虞茜抱上了马。他自己也踩了马镫上去。他扭头看向我：“麻烦帮我照看一下马，我送她去医疗室。我会让工作人员过来牵马。”
	  我点点头。
	  他一人骑着马离我远去。正靠在自己猎物怀中的童虞茜达到了目的，心花怒放。她以程子峰看不见的角度伸出右手，朝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皱紧了眉：这丫头还真是得意忘形呢!
	  童虞茜的演技确实神乎其神，但程子峰可不是等闲之辈，连我都能猜出她是装的，程子峰还能看不出来?这个小游戏十有八九应该是玩砸了。
	  我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都是些我玩剩下的，她也不知道找找突破!
	  去年的这个时候，宋南川第一次教我骑马，我就是用了这招，企图亲近他。不过我比童虞茜狠，宋南川太聪明了，为了不被他识破，我下马时咬咬牙，故意踩空摔了下去——是真摔!
	  当脚踝的剧痛通过神经传送到我的大脑时，我好想给自己颁一个名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奖杯。
	  不过，这些都还不够。在手掌离开马背的一刹那，我用藏在指缝里的耳钉在马身上划了一下。马儿吃痛嘶叫，突然往前冲了出去，连带着让宋南川的马也受惊一起跑了。
	  没有马，我又受伤了，宋南川别无选择，只能背我回去。
	  我们所在的地方离停车场有好几公里，一路上宋南川都在担心我的脚伤，可我却只顾着享受。我箍住他的脖子，将右脸温柔地贴在他的背上。他的体温传到我的脸上，如清泉细细淌过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竟然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事后想起来，我真觉得自己挺无耻的，居然能想出这种招数。可是呢，我却从未后悔过。
	  程子峰的马如它的主人一般，高大俊美，可惜脾气不怎么样。我牵了没多久，它就哼着气狂躁了起来，左踏几下、右踏几下，企图挣脱我手上的缰绳。受它影响，另一匹马也渐渐开始不安分起来。
	  我力气小，努力控制着缰绳想让它安静下来；可惜它一踏蹄子，大声嘶鸣，我猝不及防，被它带着摔到了地上。缰绳脱离我的手心，它解开了桎梏再也不看我一眼，飞快地向前狂奔而去。转眼，两匹马就跑出了老远。
	  我坐在地上，手掌火辣辣的，被缰绳勒出了一道红痕。可肉体的疼痛算不得什么，我心里全是挫败感——我连两匹马都看不住。
	  我也总算明白，为什么程子峰不让别人碰他这匹马了。并非他小气，而是这匹马的睥气太大。我不敢想象，它若是在我骑着它的时候突然发狂，我我丧气地望着远处，又看看我一身的泥。不过，我眼下的狼狈能换来童虞茜在她新晋男神的怀中舒舒服服地待上几分钟，也算是值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我回头看见陆西城直挺挺地坐在马背上，他对上我的视线，吐出两个字：“上马!”
	  我当众说他是神经病，原以为他会生气，可他却表情如旧，全然没有我预料中的愠怒。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辆马场的工作车正不紧不慢地向这边驶来。
	  我指了指那辆车：“我还是坐车回去吧。”
	  “马跑了，他们还得帮你善后。”陆西城朝我伸出手，“上来。”
	  他不介意，我当然也没什么好介意的。我脑子里莫名地闪过一句话：反正迟早都是要睡一张床的人，共乘一骑算什么!我脸一热，忍不住吐槽自己：还真是不害臊!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陆西城的手心。他握住我的手，我抬脚踩在马镫上他用力一拉，我便稳稳地坐在了他身前。
	  头一次和他贴得郡么近，我不习惯，扭动着身子想要空出一点缝隙。谁知他双手绕过我，拉紧了缰绳。
	  “别乱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和童氏有合作。”
	  “我是说，你怎么会出来骑马?”
	  “你说呢?”
	  “专程来找我的?”
	  “既然你这样想，那就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本来就是吧!”
	  风吹过马场，吹过我的发丝末端，贴在我耳畔呼呼而过。马蹄声逐渐淹没在风中，我的发绳被吹开，头发凌乱地匍匐在双颊之上，迷了我的眼睛。
	  我微微侧脸，看到的是陆西城的下巴，然后是陆西城的鼻子、眼睛、额头……
	  “宋南川!”
	  我的心往下狠狠地一沉，偷懒忘跳了三个节拍。为什么……我会鬼使神差地说出这个名字?
	  我征征地陷在回忆的误区里出不来，脑子里一片凌乱，就像我的头发一样凌乱，以至于陆西城什么时候勒住马我都不知道。
	  陆西城下马，由下及上地望着我：“你刚才说什么?”
	  我微笑：“你很像一个人。”
	  我以为他会问我像谁，可我根本没想好怎么回答。这句话不过是我的条件反射之举，从我这个角度往上看，我居然觉得陆西城有点像宋南川。我脑中一瞬间又浮起了和宋南川骑马的记忆。
	  谁知陆西城慵懒地说：“我还以为，这种时候你会说我像一匹马。”
	  “那倒不至于，其实你像一本书。”
	  一本内容很充实、可是以我目前的境界无法读懂的书。
	  童叔叔把庆功宴的主场安排在玻璃花房隔壁的宴会厅，我让陆西城直接过去，不用等我，因为女孩子换衣服慢。我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既然来了，我还是得换一身得体的衣服，不然被我妈看到，免不了又是一顿嘲讽。
	  考虑到夏彤，我出门前还特地多带了两身礼服裙过来。
	  我给夏彤打了个电话，让她去换衣间等我。可我到换衣间时却没看到夏彤的身影，反而碰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童虞茜。她换了一条白色包臀礼服裙，踩着一双日测不低于十公分的亮片高跟鞋。
	  看到我，童虞茜抛了个媚眼问道：“怎么样，本女神美不美?”
	  “你才‘扭伤脚’，转眼就穿成这样，不怕程子峄揭穿你的谎言?”
	  童虞茜脸色一沉：“别提他，气死我了!他把我丢到医疗室就找借口跑了，居然都不肯拿正眼看我!我只是见他长得帅才给他面子，他还真以为我有多喜欢他啊!”
	  我完全相信童虞茜没那么喜欢程子峰。她对男人往往都只是三分钟热度，初期志在必得，中期可有可无，后期有不如无。我早已习惯了。
	  “看样子这个程子峰比你以前那些男神难搞啊!”童虞茜换男神的速度惊人，她曾一个月内换过八个男神。
	  “那得看是谁搞!要不咱打个赌，你觉得我几天能拿下他?
	  “赌一把瓜子，你搞不定他。”
	  “你别瞧不起人!”童虞茜扬了扬下巴，“敢不敢跟我赌，要是我搞不定程子峰，我就把宋南川绑到你面前，让他娶你。”
	  乍一听到宋南川的名字，我的心情一下子阴郁了。
	  “能别提他吗?我跟他不会再有瓜葛了，都这么久没联系了。”我悄悄算了一下，我已经有半年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了，前几天那个似梦非梦的电话除外。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跟杨思雨结婚了。
	  我指了指童虞茜的高跟鞋“程子峰见到你穿成这样就知道你刚才是骗他的，你还怎么搞定他?”
	  “N0!N0!N0!”童虞茜晃了晃右手食指，“在他面前，我现在是童虞倩。”
	  “有必要吗?别玩过火啊!”
	  “谁想玩了?今天是童氏的庆功宴，我妹已经缺席了，我若是再缺席，我爸肯定会不高兴的，我犯不着为了个程子峰得罪我的财神爷啊!若是不小心和程子峰打了照面 ……哼，他敢看不上我姐，我这个做妹妹的当然不给他好脸色看!”
	  我的笑容在脸上裂开，这也可以……
	  天才学霸童虞倩不久就要考博士，目前她正在埋头苦读，没心思参与童家的任何事，难怪童虞茜敢顶着她的身份四处招摇撞骗，虽然这样的事她从小到大没少干。

11
	  宴会厅人很多，听童虞茜说，除了童氏集团的高层外，来的大多是在A 市排得上号的富豪和名流，童叔叔还特地邀请了眼下正当红的影视歌三栖明星徐雪亦现场表演助兴。
	  我观望了半天还是没看见夏彤，打她电话也没人接。
	  童虞茜说：“也许是觉得没面子，怯场了呗!”
	  “你们又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说得好像你没欺负过小姑娘似的!当初苏适那群小女友可没少受你的气。”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我不喜欢苏适那些妖精一样花枝招展的女朋友，那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明摆着是图我阿姨家的钱。
	  我阿姨让我断了苏适的桃花，我能不出力吗?”
	  “现在你阿姨不也让你想办法拆散苏适和夏彤吗，你怎么就区别对待了?”
	  “我看得出苏适是真心喜欢她。她比较简单，各方面也都挺好，除了家庭背景，配苏适也绰绰有余了“你怎么知道夏彤不是贪图你阿姨家的钱?”
	  “看着不像啊，要不然只能说她太能演了。不过，至少目前我还没发现她哪里有问题。我身边可是有个影后一般的闺密，夏彤是不是假装的，童影后你应该比我看得透吧?”
	  童影后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若有思：“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自己的事都搞不定呢!”
	  “童虞茜?”冷不丁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我回头，童虞茜也回头。看清楚那人长相的那一瞬，童影后俨然换了张脸：冷静高贵、不苟言笑。
	  程子峰垂下眼睑，打量了一眼童虞茜的左脚。他的目光定格在童虞茜脸上，我仿佛看到他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发生了复杂如化学反应的变化。
	  “你的脚没事了?”
	  童影后睨了程子峰一眼，皮笑肉不笑：“先生，你还是换个对象搭讪吧，我有男朋友了。”然后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多年来，童虞倩一直就是这样应付她的追求者的，不论她是不是真的有男朋友。童虞茜将她妹妹这一系列表情和动作学得人木三分、真假难辨，连我都差点以为站在我面前的就是童虞倩本人。
	  程子峰不明所以，立在原地半天没说话。我昧着良心提醒他：刚才那位不是姐姐童虞茜，而是妹妹童虞倩。
	  我发现，我和程子峰两次见面加起来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内，他一直没有变化的表情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波纹，这一丝波纹代表的情绪应该是讶异，可能也有尴尬。以他的颜值和能力，想必还从未像现在这样被女孩子当众打过脸。
	  我本来还想跟他讨论一下他的那匹烈马，缓和缓和气氛，恰好我看到了人群中的夏彤和苏琰琰，我说了声失陪，也无暇顾及他的表情了。
	  苏琰琰好像很不开心，阴沉着脸，夏彤在不停地跟她说话，一脸的小心翼翼。看见我，夏彤仿佛遇见了救星。可她刚一提起兴致，立马又像开败的花儿一样蔫了“姐，你还好吧?”我心里开始打鼓。苏琰琰置身于这样的氛围，大概又想起她那个公然劈腿的前男友陶兴了吧?
	  我猜得似乎对了，又不是很对。
	  苏琰琰琰琰绷着脸，向我兴师问罪：“苏适给陶兴下套那件事你也有份儿吧?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的心一沉，纵使我们守口如瓶，苏琰琰还是知道了。
	  “陶兴跟你说的?”我勾了勾耳边的发丝，并未当一回事。
	  “苏适不懂事，你不劝着也就罢了，还跟他一起胡闹。你们真是让我失望!”
	  “我跟苏适同岁，不过虚长了他三个月而已，他能胡闹，我就不能胡闹?”
	  “知道是胡闹那你们还……”
	  我打断她：“那是因为我没觉得苏适那样做有什么不对。陶兴负你在先，你对他余情未了不想追究，那是你的事，但苏适就是看不惯他姐姐被欺负，想帮他姐姐出口气，不过分吧?你非但不感谢他，还在这里数落他的不是，你才让我失望!”
	  “我说不过你。这是我跟陶兴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的，你们就别掺和了!”
	  “你要是处理得好，还需要苏适帮你打抱不平?陶兴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敢这么乱来的。苏适确实经常不干正经事，但是这一次我站在他这边。”
	  “你们想打抱不平也不能这样啊，他都跟我说了，你们……”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我打断她，“打电话还是直接见面?他是跟你发脾气了还是更不要脸一点，直接向你提出了复合?当然啦，像这种敢当着女朋友的面出轨的人，他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我都不吃惊的，让我意外的是你居然还肯跟他联系。你要是再跟他纠缠不清，我也就不帮你保守秘密了，阿姨问我什么我就说什么，我懒得同情你!”
	  苏琰琰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夏彤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久才弱弱地发声：“琰琰姐，你别怪馨馨姐，这事是苏适自作主张的。其实我才是最大的帮凶，跟馨馨姐一点关系都没有。苏适纯粹就是把她叫来看好戏的，苏适说……他说只要有馨馨姐顶着，你就不会找他的麻烦……”
	  苏琰琰很是吃惊，大概她也觉得以苏适的性子干出这样的事也很合理，于是也就释然了。
	  夏彤低着头：“你要怪就怪我和苏适吧，他是策划者，我是执行者，馨馨姐就是个旁观者。”
	  小兰苏琰琰反过来安慰夏彤：“好啦，没事儿!我其实也没怪她，就是心里有点烦躁。再说了，廖馨馨自上小学起就是各类演讲比赛的冠军，嘴皮子溜得很，你没见我都说不过她吗?我和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交流的，你习惯就好了。倒是你，你就这样把男朋友卖了，合适吗?”
	  夏彤愣了一下。
	  我趁机自证清白：“夏彤说的可都是真的，这事跟我无关啊!全是苏适想出来的馊主意，我纯粹是看了场戏而已，不信你可以问陆西城，那天晚上他也在场。”
	  “说起陆西城，你们……
	  “哎呀表姐，你还是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吧!”我再一次打断她。我可不希望在这样的场合跟她讨论我和陆西城的事，说得多就容易出纰漏。
	  端酒水的服务生经过，我拿了一杯香槟递给苏琰琰：“喝了它!喝完心情就好了。你要是还觉得不解气，我可以调转枪口帮你去对付苏适。”
	  苏琰琰喝了一口，不忘叮嘱我：“苏适那小子我自己会收拾的，你还是把心思放在你们家陆西城身上吧。下一杯酒我留着在你们的订婚宴上喝。”
	  “是是是!遵命!”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只有我们三个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我险些忘了，这毕竟是个商业性质的宴会。
	  “人太多了，我去旁边的咖啡厅透透气。”
	  苏琰琰点头：“一起吧，在这里我头晕。
	  “你头晕是因为喝了酒。”
	  我本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会儿，然而进了咖啡厅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个决定有多么愚蠢。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在这里见到我最不想见的人。
	  天气已转晴，午后阳光透过玻璃墙洒进室内，给朴实的木地板上铺了层细碎柔软的金黄。玻璃墙外的栅栏中是店主精心栽种的向日葵，密密麻麻、郁郁葱葱的。正是花开的时节，向日葵朝着太阳绚烂地绽放，黄花、绿叶、白色栅栏、金色阳光……颜色层层分布，美好得仿佛是只属于王子和公主的童话世界。
	  可是，在这俨然就是偶像剧男女主久别重逢的画面中，和我重逢的却不是我的心上人，而是我的情敌。
	  一年以后，我再次见到杨思雨，就是在这样美好的画面中。阳光也好，向日葵也罢，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衬托杨思雨而存在的背景罢了。
	  东方小莫奈杨美人正优雅地看着服务员在咖啡厅唯一的砖墙上挂画框。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一直垂到腰际。刚一进门，就在这画一般美的背景下看到了她那比画还要美的侧影，如果说我的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我的目光落在杨思雨身上仅仅十几秒钟之后，她便察觉了，回过头，视线与我相撞。那一刹那、我的心情复杂得就像她画画时的颜料盘，什么滋味都有。然而我毕竟是奥斯卡影后级人物童虞茜的闺密，十几年的耳濡目染，应对这种场合对我来说就像过家家一样简单。
	  “杨思雨?”我惊喜交加，“真的是你啊！”
	  “馨馨?”杨思雨脸上的笑容就像是柔软的棉花糖，又甜又温柔。她走过来拥抱了我：“能在这里见到熟人，真是太亲切了。”
	  “我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童虞茜没看到这一幕简直太可惜了，她肯定会很佩服我。就算是宋南川在场，也只会以为我们是意外重逢的老朋友，而非情敌。
	  杨思雨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底气很足。她今天穿得很优雅，我更隆重，我穿的还是礼服呢!再说她压根不知道我多年前曾暗恋过她未婚夫，她也不至于对我有敌意。
	  我假装不知道她回国的消息，问她：“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有一段时间了。这家咖啡厅是我朋友开的，他托我帮他画一幅画，今天正好有空，就送过来了。你呢，打扮得这么漂亮，有宴会?”
	  “是啊，朋友公司的庆功宴，我也是过来玩的。”
	  我指了指苏琰琰和夏彤，“这是我表姐，还有我表弟的女朋友。”
	  夏彤听到我这样介绍她，脸一红，低着头偷乐。
	  我和杨思雨在阳光下喝着咖啡，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这个时候放一首《友谊地久天长》作背景音乐都不过分。
	  “你和宋南川还好吗?已经结婚了吧?”我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挺好的。”杨思雨避重就轻，她并没有给出我想要的答案，而是反问我：“你怎么样了，有男朋友了吗?”
	  “有啊。他在隔壁宴会厅呢，我们快订婚了。”
	  “是吗?那恭喜你啦!”
	  “谢谢!有空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啊。”我笑得都快把自己噎住了，明明我的内心是崩溃的。没办法，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这一刻，我由衷地佩服童虞茜强大的演技和随机应变能力，奥斯卡欠她一车小金人。
	  杨思雨和我聊到了她的画展，话语中不经意地透出骄傲。我非常迂回婉转地把话题绕到了她的感情生活上，她刚起了个头，陆西城就进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陆西城，内心挣扎了几秒，而后如春风拂面般温柔地说道：“西城，你来了呀?这是我的朋友，青年画家杨思雨；思雨，这是我男朋友，陆西城。”
	  陆西城长得很帅，论综合条件绝不比宋南川差。有这么个男朋友，我在杨思雨面前也很有面子。唉!自己选的路，别说跪了，爬也要爬完。
	  陆西城很商业性地问候了杨思雨，转头对我说：“我妈过来了，去打声招呼?”
	  “啊?”我大感意外：童家的庆功宴，陆西城他妈妈来做什么?
	  我跟杨思雨告别，随陆西城出了门。可是到了宴会厅，我四处张望，并没有看见他妈妈的影子。
	  “别找了，我妈没来。”陆西城说得云淡风轻。
	  “那你为什么把我骗出来?”
	  “难道你不想出来?”
	  “……”
	  没错，跟杨恩雨在一起，我如坐针毡，问题是陆西城怎么会知道?他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我瞥了陆西城一眼，眼神中带着疑问。陆西城反问：“她真是你的朋友?”
	  “是啊。”
	  “你好像并不喜欢她。”
	  “女人都不会很喜欢又漂亮、又有才华而且还时刻会抢自己风头的同性，除非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比如我和童虞茜那样的。”
	  “就这样?”
	  “好吧，”我和盘托出，“杨思雨其实是我的师母。”
	  “嗯?”
	  "算……算是我师母吧：她未婚夫——现在可能已经是丈夫了——以前是我们学院最年轻的教授。她未婚夫可帅了，一堆小女学生迷他迷得不要不要的，古今中外都有，哦不，我的意思是，迷他的小女孩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
	  “包括你吗?”陆西城一下子戳中了我的要害。
	  “当然包括了。像我这种骨灰级颜控，只要是个帅哥我都迷过。最近很火的那部谍战剧你看了吗，男主角是我男神。我本来是冲着男主角去看的，结果被剧中男主的大哥圈粉了。大哥简直帅裂苍穹啊!我的新晋男神啊，我迷他迷得不行!”
	  这招是童虞茜教我的：当你不知道该不该说真话时，干脆坦白，接着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话题扯得越远越好。像陆西城这种腹黑Boss(老板)，才几秒钟就能看出我不喜欢杨思雨，要骗他可没那么简单。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喜欢杨思雨的?”
	  “你以前叫我都是连名带姓地叫的，也不会对我这么热情。”
	  我竟无言以对。
	  回想了一下，我为了在杨思雨的面前秀恩爱、秀幸福，确实对陆西城热情得有些过了。不过这些都是无用功，杨思雨并不会在乎我过得幸不幸福，她不知道我喜欢宋南川，就算知道她也未必会当回事。从头到尾，真正在意的只有我一个人。
	  直到宴会结束，我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临走之前，苏琰琰提出要借我的车。今天是苏适送她过来的，可苏适来接她的时候发现夏彤也在，两人旁若无人地进入了如胶似漆状态。苏琰琰不好意思拆散鸳鸯，于是主动提出让苏适去送夏彤。
	  “我开你的车，让你们家陆西城送你回家。”苏琰琰理直气壮地拿走了我的车钥匙，走之前还凑到我耳边悄悄说了句：“未来妹夫人不错，好好享受恋爱时光!”
	  除了童虞茜，所有人都以为我和陆西城是在马尔代夫一见钟情，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坠入了爱河，偏偏我还只能承认。
	  自己选的路，即使作死也要作到尽头。
	  陆西城倒是不介意送我，这场戏他演得比我投人，尽管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谁让他本来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我在车上跟陆西城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合作计划：“我爸爸明天回来，再过两天我爸妈和你爸妈就要见面谈我们的婚事了，你可别露出破绽啊!”
	  陆西城睁着眼说瞎话：“我们在马尔代夫相遇，为了抢仅剩的一间房发生了争执。我透过你放荡不羁的外表，看到了你内心的纯洁和美丽，然后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起初你是拒绝的，可最终还是被我感动，接受了我。回国后我们有了更深的接触，感情也越来越深，我们都坚信，我们是彼此的灵魂伴侣。”
	  “……”
	  “这是你整理的剧本。”
	  “你不是说没记住吗? ”
	  “哦，后来又看了一眼。”
	  我质疑：“可是我没写灵魂伴侣那一段啊
	  “我自己加的。”
	  “好……好吧。”
	  “还有，我是用十二万分的真心在爱你!”
	  “……”
	  “到了。”陆西城停了车。
	  我拎上包，开门下车。
	  走进院子，我回头看见陆西城的车还停在原地，又折了回去。陆西城降下车窗玻璃：“有点想伯母的伯爵红茶了。”
	  还好我爸和我妈都不在家，帮佣李阿姨也请假回去了。我同意了，点头道：“进来坐，给你泡茶。”
	  陆西城停好车，脱了他的外套给我披上。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我们真的是一对恋人。他这个动作，让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晚上降温了，我穿的礼服裙很薄，还真有点冷。好在进门之后寒意全被挡在了外面。
	  我泡了杯茶递给陆西城，开玩笑说：“还好我爸妈不在，不然大晚上的我把你领回家，他们准说我。我们家的家规可是很严的。”
	  说完这句话，我隐约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一陆西城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第六感：他正看着我背后。
	  我一回头，完了!我爸正站在楼梯上看着我们。
	  我吓了一跳，佯装镇定：“爸?你……不是……” 明天晚上回来吗?
	  “事情处理得很顺利，提前回来了。”我爸把目光转向陆西城，“陆先生是吧?”
	  陆西城微笑：“伯父好!”
	  "你来我书房吧，我想跟你聊聊。”
	  陆西城起身。桌上的红茶还冒着热气，很香。
	  看着我爸和陆西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我心里翻江倒海的，狠不得拍死自己。刚才我说的话，我爸一定都听得很清楚。
	  后来我才知道，此时此刻，内心煎熬的不止我一个。
	  苏琰琰不小心在阿姨面前说漏了嘴，阿姨猜到了苏适和夏彤待在一起，拉着苏琰琰做了半天思想工作。谈话的主要内容跟她上次在Satin向我表达的差不多，无非是不赞同苏适和夏彤在一起。她洗脑式地给苏琰琰灌输了“你弟弟的幸福不能就这么毁了”的思想，让苏琰琰务必要帮苏适把好关。
	  不仅如此，阿姨还有意无意地跟苏琰琰提起我在Satin见过的小美女钟心瑶，她各种明示、暗示，表示钟心瑶才是自己心目中的儿媳妇人选。除了让我想办法拆散苏适和夏彤这一茬儿，该说的阿姨全说了，一直聊到后半夜，苏琰琰听得几乎睡着了。
	  童虞茜更倒霉。当我在咖啡厅和杨思雨玩心理战术的时候，程子峰在宴会厅被人起哄拉小提琴助兴。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他当众点名让“童虞倩”弹钢琴伴奏。童虞茜硬着头皮上了，心情忐忑地弹完了一曲。并非她钢琴弹得不好，她初中就考过了钢琴十级，而是她冒充童虞倩的事被她爸给发现了。
	  童叔叔知道童虞倩根本没有参加庆功宴，以他对女儿的了解，用头发丝想想就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童虞茜不敢实话实说，只好找了个借口，说看程子峰不顺眼，借着童虞倩的身份戏弄他。童叔叔很生气，后果就是，童虞茜好不容易才被解冻的信用卡又给停了。她简直欲哭无泪。

第二卷 你风，来了又走
	  我在这夜色之中仰视着你，像一个尘世
	  的凡人张大出神的眼睛，仰望着一个生着
	  翅膀的天使驾着白云缓缓地驰过天空。
	  ————云葭

01
	  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昨晚我工作到后半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床上散落的白纸上零零散散地写着策划构思，然而没有一个令我满意的。
	  “喂?”我打了个哈欠。
	  “中午好啊陆太太!”苏适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下午两点的飞机，别误了时间。一会儿你家楼下见!”
	  “哦，知道了。”我挂了电话，倒下继续睡。
	  下午两点的飞机，还早呢。
	  眯了一会儿，我忽然清醒了：“下午两点的飞机?”
	  我拿过手机一看，11点半。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奔去卫生间洗漱。
	  下午两点的飞机!怎么不早点叫我起床!
	  我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无精打采的自己。我真的好困好困!谁会像我这么惨，订婚当晚工作到后半夜也就罢了，第二天不能睡到自然醒我也忍了，可是接下来我居然还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去国外出差!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美丽优雅的母亲大人却觉得理所当然。这简直是在逼我怀疑自己是捡来的。
	  就在昨天，我和陆西城在竹西佳处完成了订婚仪式。
	  事情发展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就像做梦一样。上个月，我们俩家父母见了一面，彼此都非常满意，于是一拍即合，选了皇历上最接近的吉日给我们办订婚宴。
	  于我而言，订婚不过是个任务，就跟去高级餐厅陪一群人吃个饭差不多，我的心情并没有多大的起伏。真正让我开心的是，订婚前夕，我妈答应了让我进她的杂志社工作，只要我能通过考核。
	  说起这事，我还得感谢童虞茜。由于庆功宴上程子峰那件事儿，童虞茜被她爸关了禁闭，可这并不能阻止她身在庙堂、心慌天下。我在我妈办公室门口踌躇不前的时候，童虞茜就在电话那头为我出谋划策、指点江山。
	  “想要让对方答应你一个基本不太可能的要求，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觉得这个要求并不是很离谱，至少还有商量的余地。现在你要攻克的对象是你最亲爱的妈咪，那就更好办了。你只要先提一个更过分的要求，软磨硬泡，等她彻底拒绝的时候，你再退而求其次，她就会松口了。”
	  “你确定这招管用?”
	  “必须啊!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童虞茜信誓旦旦，“去吧少女，成功了别忘了我的好处啊!你的真爱我正身陷囹圄，生活寂寞如雪……”
	  我在她说出更多文不对题的话之前挂掉了电话，昂首挺胸地推门而人。
	  我妈正在校对稿子，见我进来，不禁一愣：“你不是去挑选订婚礼服了吗，怎么来这儿了?”
	  “我忽然觉得，我不能在订婚典礼上给你丢脸。”我撒娇，“妈妈，陆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我在订婚宴上没有几件像样的首饰，抬不起头的可是您和我爸啊!”
	  “你在国外那几年可没少买首饰啊，实在不行我那儿还有几套呢，看中哪套你拿去。”
	  我开启胡说八道模式：“我刚才在商场看见一只玉镯。虽然有一丁点儿贵，但是别提有多美了，就像是几干年前某个朝代的某个皇妃手上戴着的! 妈，你相信轮回吗?不知为什么，一摸到那只玉镯我就有种非常强烈的感受，我的前世应该就是那个皇妃，没准戴上它我真的就穿越回去了呢!”
	  “多少钱?”
	  我优雅地笑了笑，拿过她手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我妈脸色变了：“还是别买了。万一你真的穿越回去了，陆西城怎么办?”
	  “可是人家真的好喜欢!”
	  “喜欢也没用!几千万买只镯子，你疯了啊?别闹了，选你的礼服去!”
	  我假装很失落，郁郁寡欢地转身向门口走去。手刚触到门把手，我一回头：“哎呀，我想起一件事儿，上次我跟你提过的，我想来你这里上班，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
	  “妈咪你不能这样!你不给我买玉镯也就算了，连一个让我证明自己的机会你都不肯给吗?那我订这个婚有什么意思啊了我不嫁人了，还不如继续出国念书呢!”
	  我妈终于受不了我了：“好好好，我答应你、答应你。但是杂志社也是有规矩的，你要想来工作也可以，我有个条件。”
	  “一言既出，说!”
	  我妈提出的条件对我这个天文系学生来说有点难。《云游》杂志要连做两期欧洲专题，她派我去圣彼得堡采风，写一篇符合杂志要求的游记。稿子不能太大众，也不能太通俗，要有自己的创意，另外还得附上几组摄影水平过关的照片。
	  我埋头熬了一晚上，勉强摸清了，《云游》的风格和受众群体，决定以圣彼得堡苏联时期的老建筑为中心，再加点沙皇俄国时期皇室的故事元素，做一个前世今生的主题策划。
	  我为自己的创意而沾沾自喜，做好策划案后拿给我妈看，她也觉得很不错。谁知在我的订婚典礼上，她忽然通知我，杂志社开了个会，决定把采风地点改成伦敦和冰岛。我差点没让一口血噎死自己，白熬夜了!
	  我妈大概觉得我还不够惨，临时又给我补了一刀：她说我还没正式入职，出国采风不算公差，所以不应该给我报销。她和我爸一致决定停了我的信用卡，美其名日要考验我的独立能力。
	  没有在订婚宴上哭出来，我的心理素质是有多棒!
	  我大脑飞速运转着：童虞茜也被停了卡，她肯定帮不了我；我总不能在订婚第一天就问陆西城要钱吧?那多丢人!
	  万般无奈之下i我看到了从我眼前走过的阿姨，这可是个绝佳的大金主!于是我调整好心情，谄媚我阿姨去了。
	  从南郊马场回来后，阿姨一直担心苏适和夏彤的感情会越来越深，以后要拆散他们也就越来越难。她几次三番地催我赶紧实施她那伟大的西伯利亚旅行计划，还给这个计划取了一个非常唯美的代号，叫作“西伯利亚雪未央”。我就差没给她跪下了。
	  形势所迫，我拉住阿姨，拿出大学参加演讲比赛时的气势去说服她，伦敦比西伯利亚更有利于让苏适和钟心瑶日久生情。当时具体是怎么说的，我完全忘了，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阿姨真信了。
	  为了配合她的文艺情怀，我也顺势给这个计划取了个更唯美的代号，叫作“雾都爱未眠”。阿姨一开心，包了我这次出国的所有费用。资金到账的时候，我看着手机信息，乐得快飞起来了。
	  不愧是金主，好阔气!
	  一连串意外凑在一起，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我穿着睡衣在卫生间手忙脚乱地洗漱，一会儿苏适和钟心瑶就要来跟我汇和，我们仨要一起飞伦敦。
	  阿姨原本想让苏琰琰也跟去的，可惜苏琰琰上班太忙抽不出时间。剩下我、苏适和钟心瑶，这样的三人组合也是挺微妙的，阿姨居然不担心我给他们当灯泡。
	  童虞茜昨晚问我：“你这样卖弟求钱真的好吗?为了解决经费问题，就这样把苏适给坑了?那夏彤怎么办?”
	  “你不是不喜欢夏彤吗，怎么还为她说话?”
	  “我没说不喜欢她啊，只是按照惯例考验考验她而已。说得好像你以前没欺负过苏适那些女朋友似的。”
	  “……”
	  “夏彤知道这事吗?”
	  “没跟她说。你放心吧，我太了解苏适了，他要是真心喜欢夏彤，就肯定不会看上钟心瑶。当年他迷恋你妹妹那会儿，你见他正眼看过别的女孩吗?”
	  “好像……”童虞茜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如果他真的对钟心瑶有什么想法，就说明他对夏彤也只是一时新鲜。再说了，夏彤想嫁给苏适，迟早都得过我阿姨那关，我来把关总比我阿姨亲自动手好。我要是不答应帮忙，难保明天阿姨不会去向夏彤脸上扔支票，让她离开苏适，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吗?”
	  童虞茜心服口服，她觉得我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觉得有愧于夏彤。我偷偷地想，要不我使点绊子，不让钟心瑶和苏适独处?
	  等到苏适出现在我家大门口时，我发现我真的是多虑了。从他车上下来的不止钟心瑶一个，还有夏彤。我拉着行李箱的手一松，箱子“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夏彤和钟心瑶同时走过来想帮我。我哪里好意思，赶紧自己扶了起来。
	  “哎呀，我有东西忘了拿了，苏适你帮我一起找找。”我麻利地拉走了苏适。
	  进了屋，我冷着脸问苏适：“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夏彤也带来了? 被阿姨知道我就死定了!”
	  “你不说我不说，她能知道?”苏适压根没当回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妈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把钟心瑶塞给我吗，我苏适是这种人?”
	  “这是你妈妈的主意，别扯上我。她是我亲阿姨，她吩咐的事我能不答应?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直接拉着夏彤去见她啊，告诉她除了夏彤你谁都不娶!”
	  “我……”
	  “还说你不是这种人，你以前的女朋友换得还少啊! ”
	  “你……”
	  “我要被你害死了!你打算怎么办啊，不怕钟心瑶跟你妈妈告状?”
	  苏适得意地一笑：“放心吧，钟心瑶不知道我跟夏彤的关系，我告诉她夏彤是你闺密，她巴结你们俩都来不及呢!”
	  “那夏彤呢，你怎么跟夏彤说的?不会也说钟心瑶是我闺密吧?”
	  “我说是亲戚家的妹妹，跟我妈关系特好。我让夏彤在钟心瑶面前瞒着我跟她的关系，不然被我妈知道我带她一起去伦敦了，我妈会找你麻烦的。”
	  好样的!两边都不得罪，我就是个万能的挡箭牌。我开始有点担心这次的旅行了。苏适也挺不容易，一个是没得到父母认可的女朋友，一个是父母理想中的未来儿媳，带着这样两个姑娘去旅行，还不能让她们知道彼此的身份，有他受的!
	  我和苏适出门的时候，夏彤和钟心瑶已经很开心地聊上了，俨然一对好朋友，可我却嗅到了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的气息。
	  夏彤见我们出来，指了指行李箱：“我们有四个行李箱，后备箱放不下，要不叫一辆出租车吧!”
	  “干脆叫两辆吧，开车去机场也不方便停。”
	  苏适很快用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我也叫了一辆。问题是我们四个人怎么坐比较合理?苏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司机打开后备箱帮我们装行李，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苏适这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夏彤上了一辆车，召唤我：“馨馨姐你怎么还不上来?快点啊!”
	  我从未像这一刻这么喜欢夏彤，她简直就是个小天使!反正是她主动要求跟我坐的，苏适也不好意思说我不成人之美。我透过车窗玻璃看见苏适满脸绝望，此刻他的内心大概是崩溃的吧?
	  车开了。夏彤拉拉我的衣袖：“馨馨姐其实你不用为难的，我知道苏适他妈妈想撮合他和钟心瑶。”
	  我有些意外，想了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我问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女人啊，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强大的!”夏彤看我的眼神颇为微妙，“如果陆西城跟一个对他有意思的女孩子站在你面前说话，你肯定也能感觉得到。”
	  “我还真感觉不到。”
	  夏彤很意外：“啊?”
	  “可能我比较迟钝吧!”我可不敢说，因为我和陆西城是协议结婚，我们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夏彤既然看出了钟心瑶对苏适有意思，苏适又骗她说钟心瑶是亲戚，她能猜出其中的关系也就不难了。可我还是很佩服夏彤：“你都知道了，还这么沉得住气?”
	  “苏适要是真对钟心瑶有什么心思，也就不会让我跟你们一起去伦敦了。”夏彤坦然得很，“他要是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看我不挖了他的眼睛!”
	  “好样的，有志气!”
	  天佑苏适，自求多福!
	  快到机场的时候，我往窗外一看，苏适坐的那辆出租车没影儿了。明明开始还在我们前面的。
	  我问司机：“师傅，跟我们一起来的那辆出租车呢，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应该没有上高速吧?”司机没当一回事。
	  我一直在跟夏彤聊天，也没注意到那辆出租车是什么时候不见的。直到下车，我还是没有看见苏适的影子。
	  “他不会是为了省那十块钱的高速费吧”我和夏彤异口同声道。说完我们对视了一眼，我强忍住笑，教育夏彤：“那可是你男朋友，你就不担心他跟别人跑了?”
	  “他倒是敢!”
	  呵，小姑娘真是天真，也不想想苏适以前是如何飞速换女友的!那速度，跟花心美少女安妮 &middot; 张换男友的速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提醒夏彤：“那可不一定，你是不知道他的历史。”
	  “什么历史?”苏适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钟心瑶跟在他的身后。
	  我赶紧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敷衍道：“没什么，夸你历史成绩好呢!”
	  我拉了行李箱朝值机柜台走去，不想理会这令人头疼的三角关系。童虞茜有话说得很对：小孩子的感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尽量不掺和。万一被钟心瑶看出什么告到我阿姨那儿，我可就死定了。
	  飞机起飞前，我给安妮 &middot; 张打了个电话。此时此刻，她正和新交的德国男友在哥本哈根度假，听说我要去伦敦，她马上买了返程机票。我掐指一算，我认识安妮 &middot; 张五年，这已经是她交的第九个男朋友了，而且九个男朋友还都是不同国籍的。目测侯冠霆对她的“集齐十二国男友召唤神龙”的预言应该很快就要实现了。
	  挂了安妮 &middot; 张的电话，我考虑了一会儿，决定给陆西城也打一个。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于情于理，我也该配合一下。
	  电话响了很久，最终没有接通。认识陆西城以来，我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打通的次数就更少了。他一向很忙，我妈好几次暗示我不要总是黏着他，也不知道她哪只眼睛看到我黏着人家了。
	  关机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妈的，我向她汇报了了下航班号和行程。我妈听说苏适他们跟着我一起去，声调陡然提高了：“啊?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都白安排了，费了那么多心思，还想让你们独处呢!真是……”
	  “我们?谁啊?”
	  “没什么，那你好好工作吧，Bye(再见) !”
	  我仔细推敲着我妈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没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
	  广播里，空姐正在提示乘客关机，我感觉到身下的飞机在渐渐滑动。十几个小时之后，我会回到那座我心目中曾经最浪漫如今却令我最惆怅的城市，就像它的气候一样，一半是雾，一半是雨。
	  我无法预知回到伦敦将会发生什么，但总觉得有事要发生。正如夏彤所说，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强大的。

02
	  毕业回国那天，安妮 &middot; 张去机场送我，当时陪着她的男友是个帅得很耀眼的加拿大帅哥。安妮 &middot; 张问我：“伦敦是你的伤心地啊，你还会回来吗?”
	  我说：“必须会啊，你结婚了我能不来送礼金吗?”
	  “等我结婚?那得等多久啊!”安妮 &middot; 张显然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至少在她集齐十二国男朋友之前，她的人生都不会跟结婚一字扯上什么关系。
	  回国后我和安妮 &middot; 张一直联系着，她偶尔会跟我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帮佣阿姨做饭越来越难吃；现任男朋友送的玫瑰没有前男友送的百合好看。大概在我离开伦敦三个月后，安妮 &middot; 张告诉我，宋南川也回国了，好像是因为家里在催他结婚。之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过关于宋南川的任何消息，直到遇见杨思雨。不过安妮 &middot; 张也提了一句，说宋南川回国后一直在天文馆工作。
	  时至今日，“我认识宋南川整整六年，爱过他四年零七个月，与他分别一年零五个月；他认识我比我认识他要晚七个月，他能记着我的日子或许还不到四年……这些数字，我全部都记得。如今，他已婚，我订婚，想起曾经疯狂迷恋他的岁月，就像是一场不成熟的游戏。若非再次见到安妮 &middot; 张，触碰了大学时期的回忆，我甚至都不愿意去回想。
	  安妮 &middot; 张见了我很激动，又是拉手又是拥抱，口口声声地夸我变漂亮了，她那英气俊朗的德国男友站在一边看着她，眼神中满满的全是宠溺。一想到不久之后安妮 &middot; 张可能会踹掉他再换一个更帅的别国男朋友，我打心眼儿里同情他，白瞎了一张帅脸!
	  安妮 &middot; 张喜笑颜开：“童虞茜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我想你们都快想疯了!明天去我们以前经常吃的那家餐厅吃饭吧，你们回去之后，我就再也没去吃过了。”
	  “童虞茜犯了点错，被他爸关禁闭呢。”我凑近安妮 &middot; 张，压低了声音，“你新男朋友挺帅啊!”
	  “那是自然!你知道的，我眼光一向很好。”安妮 &middot; 张甚是得意，“你呢，还惦记着宋南川，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赶明儿我给你介绍个帅哥怎么样?我知道你不喜欢外国人，我爸公司新来了个华裔总监，帅得逆天!”
	  “我订婚了。”我一句话终止了安妮 &middot; 张所有的幻想。
	  她震惊的表情在脸上停留了足有十秒钟，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苏适，结结巴巴：“你……他……你们……”
	  “瞎想什么呢?那是我表弟!”
	  我这才想起来，我忘了给他们做介绍了。
	  我把苏适拉到安妮 &middot; 张面前：“苏适，我妈妈亲妹妹的亲儿子，如假包换!这俩姑娘都是我的朋友，剩下的回头跟你细聊。你开车来的吧?先送我们去酒店。”
	  “去什么酒店啊?你得去我家啊!我妈一直念叨你呢!她在这边很少见到中国人，无聊得很。”
	  安妮 &middot; 张一举击中了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如获大赦。是的，我才不想螳苏适的感情浑水呢。一边是可爱的夏彤小天使，一边是阿姨这尊大金主，两个我都不想得罪。
	  我假装很为难地看着苏适，苏适求助地看着我。从机场到酒店，他就用眼神跟我交流了一路。最终，苏适敌不过安妮 &middot; 张的软磨硬泡，他们仨一人开了一间房，办好了入住，而我成功地被安妮 &middot; 张拉出火坑。
	  我们的晚餐非常丰盛。
	  曾经最熟悉的餐厅，百吃不厌，过了一年半载后再次品尝，味道似乎变了，可明明厨师还是同一个人。没有想象中的大快朵颐，再加上安抚苏适费了好大的劲儿，回到妮 &middot; 张家的时候，我累瘫在沙上。
	  安妮 &middot; 张说：“菜的味道没有变，只是你的口味变了。”
	  她话中有话，我又不是傻子。
	  我跟她说了我和陆西城的事之后，曾坚信我这辈子最好的选择是侯冠霆的安妮 &middot; 张破天荒地为陆西城说起了好话。不过这也正常，她是个颜控，只听我说了一句陆西城很帅，她就对我订婚一事再无异议。
	  我干脆把话放到台面上：“你不就是想说我能放下宋南川是好事吗!”
	  安妮 &middot; 张丢了一个橘子给我，笑眯眯道：“你有没有真正放下宋南川那是你的事，反正我觉得你未婚夫比宋南川适合你。你也说了，他挺照顾你的。”
	  “你就不担心他是个花花肠子，结婚以后会对我不好?”
	  “说得好像你对他就一心一意似的。”她一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我低头剥橘子、吃橘子，不再说话。安妮 &middot; 张伶牙俐齿，和她辩驳我很少能占上风，况且这事我确实不占理。她说得对，我和陆西城订婚了，可我心里还有着另一个男人的影子，我对陆西城从来就没有过真心，谈何一心一意?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不能三心二意?
	  安妮 &middot; 张拍拍我的肩膀：“行啦，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先坐会儿，我洗澡去。”
	  走到楼梯口，她又回过头：“哦对了，半年前我在伦敦塔桥见过宋南川，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我叫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当时我赶着去约会，就没跟他多说。现在想来挺奇怪的，他不是回国结婚去了吗，怎么又回伦敦了?”
	  我一怔，心里酸酸的。
	  伦敦塔桥，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也许是回学校办手续吧。你不是要去洗澡吗?快去快去!我也上楼睡啦，明天我还有工作呢。”
	  安妮 &middot; 张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一副八卦之心没有得到满足的样子。我怕她又像以前样拉着我讲她和她男朋友的恋爱史，忙穿好拖鞋溜之大吉。
	  洗完澡，我穿着安妮 &middot; 张新买的拖地长睡袍伏在桌案上咬笔杆，奋斗了几个小时才勉强拟订了几个备选方案。伦敦的城市特色没有圣彼得堡那么突出，很难制定出有创意的旅行专题，真搞不懂我妈为什么会临时更换方案。
	  半个小时前我打电向我妈抱怨，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从头到尾她就一句话：她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我不太愿意相信她是觉得我对伦敦比较熟悉所以才会大发慈悲想给我放水。我虽然在伦敦待了四年，但是对这座城市并不算知根知底。有课的时候我都待在学校，空闲时间我一般会跟着安妮 &middot; 张去伦敦以外的地方玩，比如她爸爸的老家苏格兰。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旅行，是我和童虞茜打赌赌输了，她要求我请她去旅行。为了满足童大小姐的要求，安妮 &middot; 张带我们去了苏格兰的达尔豪西古堡。我之所以会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宋南川也和我们一起去了。除了那次我坑蒙拐骗地硬拖着他去约克郡陪我学骑马以外，达尔豪西古堡是我和宋南川唯一的出行回忆。
	  当天晚上，我们住在那座13世纪古堡改建的酒店。我半夜肚子饿，下楼去找安妮 &middot; 张吃夜宵，却被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宋南川吓得两腿发软，差点滚下楼梯。
	  神秘的达尔豪西古堡中流传着这样一个鬼故事：16世纪，住在古堡的凯瑟琳小姐因父母不同意她和情人在一起，心如死灰，不愿意见任何人。后来她将自己反锁在古堡顶楼的房间里，绝食而亡。几百年过去了，她的鬼魂一直在古堡中出没，据说还有游客拍到过她的鬼影。
	  我们刚到达古堡的时候，童虞茜就似模似样地把这个故事说给我听，嘱咐我晚上少出门。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还取笑她居然会相信这些为了吸引游客而编造的故事。第一天一早，童虞茜得知我被宋南川的影子吓得摔伤腿后，笑得不能自已。
	  假如我妈肯听从我的建议，把英国专题的城市改成苏格兰，我能做出一堆策划案给她，毕竟那儿留着我在欧洲最鲜明的记忆。
	  我伏在桌案上，唉声叹气。
	  在笔杆快被我咬断之际，陆西城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看到屏幕显示的人名时才想起，出门前他嘱咐过我，到了伦敦要给他打电话，我给忘了。
	  为了抓住话语的主动权，我决定先发制人：“你怎么才给我回电话啊? 我一登机就打给你了，你没接。”
	  “马上就回给你了，你的手机一直在通话中，再打就关机了。”
	  "哦，那会儿在给我妈打电话呢，再后来就关机起飞了。”
	  "怎么还没睡?”
	  在工作呢。谢谢你帮我找的摄影师，我已经联系过他了，明天他会陪我去拍照。”
	  “嗯。”
	  “你怎么会认识伦敦的摄影师?”
	  “碰巧而已。”
	  我感觉话快要接不下去，只好换个话题：“你那边还是白天吧?伦敦已经天黑了，今天天气还挺好的。”
	  “是挺好的，能看到星空。”
	  我看了一眼窗外：“有吗?”
	  “来阳台。”
	  我没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匆匆走到阳台。果然，漫天星光璀璨。五年前我第一次踏上伦敦的上地，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真的呀，好多星星!”我喜出望外，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往下看。”
	  我不明所以，一低头，以为自己眼花了。
	  陆西城站在路灯下的光影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右手拿着手机，正抬头看着我。我大概是太意外了，在伦敦气温接近零度的夜晚，手心依然发烫、即便是很多年后，我依然还记得那一刻的心情。
	  “你怎么在这里?”
	  陆西城轻描淡写道：“出差。伯母说你信用卡忘带了，让我带给你。”
	  飞机起飞前，我妈说她这样安排自有道理，原来这就是她的道理——她一定是一早就知道了陆西城要来伦敦出差。
	  我大胆猜测道：“我妈是不是还在某豪华酒店给我们订了蜜月套房?”
	  “这你也知道?”
	  “怪不得我一下飞机她就问我住哪儿，让我发地址给她。一她就是故意的!”
	  找借口停了我的信用卡，好让我把卡放家里；故意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陆西城来找我，又顺理成章地给我们订了房间。
	  “你下来。”
	  “哦。”我披好外套下楼。
	  在楼梯上，我碰到了出来拿水果的安妮 &middot; 张。她问我去哪儿，我一着急，差点踩到裙角摔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栏杆。走到陆西城面前时，我还在喘气。我生怕他误会，以为我见到他太激动了。
	  我指了指大门：“进去坐坐?”
	  “不了，我还有工作，明天一早要跟合作方谈项目。”陆西城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我，“你收好。”
	  “谢谢你。还有，我妈比较爱操心，你别往心里去。
	  “都订婚了，你还跟我假装客气了”
	  “我不是还没适应嘛!那个，我妈订的那个酒店……我就不去了，我陪我朋友……”说着说着，我两颊不自觉地开始发烫。还好天黑陆西城看不清楚，不然我就丢面子了。唉，以前软磨硬泡拉着宋南川陪我玩的时候，脸皮不是挺厚的嘛!
	  多说多错，为了防止继续丢人，我赶紧转身回屋，走了几步，又发现不对。
	  我想到的问题，陆西城也想到了。他在我身后说：“酒店是伯母订的，我们入住后，她会收到信息。”
	  “……”
	  “你收拾一下东西，我等你。”
	  我妈对我也真是狠，我真是她亲生的……
	  我和陆西城在楼下说话，安妮 &middot; 张一直站在阳台上看。我一回房间她就拉着我，八卦兮兮：“这男的谁啊?你行啊廖馨馨，才来一天就勾搭上帅哥了?你不怕你未婚夫知道?”
	  “他就是我未婚夫。”
	  “骗谁啊!你以为我的智商跟侯冠霆一样可悲?”
	  “没骗你。他来伦敦出差，我妈故意瞒着我的。”我还真没打算骗她。
	  安妮 &middot; 张沉默了几秒，皱眉道：“不对啊，他是你未婚夫?我怎么觉得他很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我戏谑道：“你每次见到帅哥都这样说的。”
	  “才不是!”
	  “明天再找你玩，我今晚得跟陆西城一起回酒店，不然我妈知道又要骂我了。你的新睡裙我很喜欢，送我了啊，我带走了。”
	  “我好像真的见过他!”
	  “好好好!你真的见过他!”
	  那一次我爸把陆西城叫到他的书房，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我问陆西城我爸都跟他说了些什么，他说没什么。我再三追问，他只是反问我，岳父见来女婿还能说什么?
	  事情过去了大半个月，如今回想起来，陆西城定是瞒了我的。我妈一向不喜欢掺和我的事，这一次破天荒地这么上心，十有八九是我爸授意的。
	  从安妮 &middot; 张家到我妈订的酒店不过十几分钟的路，我们很快就办好了入住。隔着八个时区的那一边，我妈一定对着信息欣慰地笑了。而这一边，第一次和陆西城独处一室的我心里正尴尬着。
	  为了给我和陆西城制造一晚上的浪漫，我妈真是下了血本：她订的是这家酒店唯一的总统套房，客厅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坐在沙发上可以看到泰晤士河两边的灯火通明，还有夜色中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伦敦塔桥，更别说这应景的漫天星辉了。
	  陆西城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我斜倚在沙发上玩手机。
	  几分钟后我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我这人虽然挺传统的，但是我觉得你阿姨说得很有道理，你和西城都已经订婚了，那也就不用再顾忌什么男女有别了，好好享受吧!
	  我无言以对，只好给她发了个流汗的表情。几秒钟后她就回复了：你还抱着手机干吗?该干吗干吗去!
	  “要不要喝点什么?”陆西城问我。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办公桌旁边的红酒柜。我顺手指：“就你旁边那瓶红酒吧，给我半杯就行。”
	  “不是酒量不好吗?”
	  “所以我说就喝半杯啊。”我怕他多想，赶紧解释，“喝红酒我可是有半瓶的量呢，晚上喝一点可以美容。”
	  陆西城开了红酒，倒了半杯递给我，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Cheers(干杯)!”我和他碰了一下杯。
	  “Cheers.”
	  我走到落地窗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我在伦敦待了四年，像这样漫天繁星的夜晚见过的却还没到四次。我更喜欢在国内看到的星空。
	  “A市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不是A市，是西藏。半年前我表姐和她研究院的同事们组团去西藏野营，我也跟着去了。你去过西藏吗?那里昼夜温差可大了，白天太阳很烈很毒，晚上却冷得要死。我们在羊卓雍湖边儿帐篷、烤火，坐在火堆边上看星星。羊卓雍湖的星空比这儿要美多了，有机会你一定要去看看!”
	  我说话的时候，陆西城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似乎听得很认真。他头低头喝了一口红酒：“你好像有话想要对我说?”
	  “这你也能看得出来?”
	  “每次你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之前，总喜欢说一大堆旁的东西。”
	  既然他都看出来了，我也就不再客气：“上个月南郊马场回去那晚，我爸叫你去他的书房，应该不只是岳父见女婿那么简单吧?”
	  “你觉得呢?”
	  “他是不是猜到我们的关系了?”
	  陆西城一口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酒。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后脑勺，就像长者安慰小辈一样。不过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我已经明了了。
	  我猜对了，爸爸已经看穿了我和陆西城的关系。他是个商人，生意场上的真真假假早就见惯了，比平常人也多一个心眼。想必早在我妈告诉他我有男朋友的时候，他就已经让人把陆西城的老底都翻出来了。我那些看似浪漫的谎言可以哄骗我妈，却瞒不过我那精明的老爸。
	  谁知陆西城说：“你只要放心嫁给我就好，其他的事我能解决。”
	  “怎么解决?”
	  “这些就不需要你担心了。”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可我到底还是相信了陆西城，认识他以来，这是他给我的第一个承诺。想必在我爸那边，他也早就交代好了。
	  “我爸都知道了，那我妈呢?”
	  陆西城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他好整以暇地扫了我一眼：“以伯母的睥气，若是知道这么多，她还肯让你和我订婚?”
	  “也对，那样的话她早就闹翻了。她肯定会像童叔叔罚童虞茜那样，停了我的信用卡，再关我禁闭，说不定还要更严重。”
	  陆西域哑然失笑：“明天你还有工作，早点睡吧。”
	  我不由得紧张：“你呢?”
	  “我还有一些公务没处理完。”
	  我半信半疑，不过却松了一口气。听他这语气，今晚多半是要在这客厅里待着了。
	  他打开电脑，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资料，一看就是要下逐客令的姿态。我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施施然回了里屋。
	  我躺在床上和安妮 &middot; 张聊微信。三句话一过，话题又绕到了宋南川身上。
	  安妮 &middot; 张不喜欢宋南川，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然而因为我的关系，她不得不和宋南川维持着礼节性的表面关系。她觉得宋南川自命清高，说得难听点就是太装了。伦敦四载，我虽碍于面子，从未向宋南川言明我对他的感情，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却被安妮 &middot; 张一语道破。
	  安妮 &middot; 张说：“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你喜欢他，我不相信他没感觉，他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宋南川是不是假装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英国书体四年，我对他的喜欢从来就没停止过。就连大三那年我和商学院院草李拓谈的那场荒唐的恋爱，也不过是试探宋南川的手段。童虞茜一度好奇，为什么我被李拓劈腿后却一点都不难受，最后还跟他化干戈为玉帛成了朋友，其实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我从未喜欢过李拓。没有喜欢，何来难受?
	  我问安妮 &middot; 张：“你觉得，宋南川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我喜欢他?”
	  “不然呢?他都有未婚妻了，还能跟你说破?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喜欢这种被人单恋的感觉。”
	  “他不是这种人。”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姑娘，中文学得不错!”
	  “……”
	  “我困了，你也早点睡。”
	  安妮 &middot; 张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宋南川的?”
	  我没有回复她，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同样的问题童虞茜也曾问过我，我说我对宋南川是一见钟情，因为他长得帅。
	  童虞茜反驳道：“陆西城也很帅啊，为什么你没有对他一见钟情?”
	  我回答不出来。
	  人在不同时期的心境是不一样的。假如当年我遇见的是陆西城而非宋南川，没准我也会陷入其中；假如我同时遇见了陆西城和宋南川，我倾心的人是谁也未知。
	  假如……
	  假如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翻了个身。这时我才注意到，门没有关。我在卧室心乱如麻、心绪不宁，陆西城在客厅一本正经、一心一意，我们仿佛身处两个世界。他低着头研究建筑图纸，神情非常专注，偶尔会皱一下眉头。他的鼻梁很挺，电脑屏幕的反光投到他脸上，衬得他的轮廓非常好看，我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看。
	  少女时期，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将来我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如今这个人近在咫尺，我反而觉得很不真实。但我明白，唯有在他面前，我才能无所顾忌。他说，我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安心嫁给他就好，旁的事情他都会解决。这是宋南川永远都不会对我说的话。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宋南川的，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或许就在这一刻，我离另一个深渊越来越近。

03
	  我起了个大早，和陆西城介绍的摄影师乔治先生还有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我的安妮 &middot; 张一起，在伦敦城里逛了整整一个上午。
	  伦敦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依旧高耸威严，哈罗德百货依旧人山人海，海德公园的蛇形画廊依旧沉静。我曾经熟悉的建筑在沐浴完一阵又一阵的雨雾之后，如油画般光风霁月，再次回到了我的世界。
	  我们沿着泰晤士河兜了大圈，从早晨忙到下午，照片倒是拍了不少，乔治先生的摄影技术也堪称顶级，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乔治先生离开后，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唉声叹气了好久。没有做出合适的策划案，就算附图再完美，我妈对这次专题也不会满意的。她那关过不了，我去杂志社上班基本没戏。
	  为了安慰我，安妮 &middot; 张邀请我去伦敦很有名的里兹酒店喝下午茶。只可惜我们的运气不是很好，一进酒店大门就碰见了老熟人——安妮 &middot; 张的前男友欧景成。他是我们的大学校友，也是安妮 &middot; 张谈过的唯一一个华人男朋友。
	  面对忽然出现的前男友，安妮 &middot; 张措手不及。莫说是她，连我都蒙了。
	  按道理，这种狗血情节应该只存在于小说之中。
	  有了这个开端，接下来的一切便完全按照小说的套路发展了下去。
	  安妮 &middot; 张拉着我转身就走，欧景成眼尖，三步两步便追上我们，把我们堵在了大门口。女主角安妮 &middot; 张欲哭无泪，眼睛里几乎要燃烧出小火苗。男主角欧景成悲喜交加，一口一个好久不见，无比热情地邀请我们一起喝下午茶。
	  毕竟同学一场，毕竟我脸皮薄，于是，说好的闺密下午茶硬生生地被欧景成掺和了一脚。
	  安妮 &middot; 张一反常态，话出奇地少。她低着头吃甜品，如坐针毡，我一眼就洞悉了她的不耐烦。欧景成则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热情似火地跟我们追忆着似水年华。他追安妮 &middot; 张的时候巴结过我和童虞茜，然而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
	  我们那一届的中国留学生大多都家境富裕，欧景成是个例外，全靠父母辛苦经营一家饭店，省吃俭用地供他上学，可他挥霍起来比当时上过天涯论坛“不学无术榜”的我和童虞茜还厉害。
	  我以为他毕业回国后会收敛一些，后来听人说，他还是老样子，油嘴滑舌、游手好闲，除了偶尔帮他爸打理一下店里的生意，其余时间都在打游戏。若非他长了一张可以糊弄人的脸，安妮 &middot; 张也不会瞎了眼看上他。
	  最气人的是，他还是跟当年一样不会聊天，说话总是能噎死人。比如如下言论：“廖馨馨你什么时候回伦敦的?宋南川都回国结婚了你还回来干吗?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说过，喜欢宋南川的漂亮女孩那么多，他肯定看不上你。你看，我说对了吧?”
	  “安妮，你气色怎么这么不好了看来离开我之后，你的生活质量都下降了。其实我还是很想跟你在一起的，要不咱们考虑一下复合?我可没开玩笑，我是真心的，这几年我心里一直都想着你呢!”
	  他每说一句，安妮 &middot; 张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我犹豫着要不要劝劝那个傻缺，要知道安妮 &middot; 张和我一样，也是空手道社团出来的人，而且她现在还在跟着私人教练继续练呢，万一动起手来，那画面肯定不太美丽。
	  “欧景成啊，你最近……”
	  “你说得对。”安妮 &middot; 张打断了我。她笑盈盈地放下切甜点的刀叉 &middot; 眨巴眨巴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欧景成：“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确实挺好的。”
	  我怀疑我看错了，她居然还笑得出来!可她表情越是正常，我便越是觉得不对劲。
	  欧景成丝毫没看出端倪，他很激动：“真的?你也觉得啊?
	  “是啊，我还记得你的好呢。不像我后来谈的那个男朋友，法学院的亚历山大，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不就是亚历山大嘛，那个一看就很凶的俄罗斯肌肉男，比我们大两届。”
	  “唉，想当初他和你差不多，也是个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打游戏的小混混，要不是看他长得帅，我才不跟他在一起，简直就是浪费我的青春。”安妮 &middot; 张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所以啊，没谈多久，我就一脚把他给踹了。”
	  “呃，……呵呵，呵呵!”欧景成似乎听出了话外音，笑得很勉强。
	  “不过呢，人家亚历山大还是挺有自尊心的。被我甩了之后，他痛改前非、奋发图强，不仅学习成绩突飞猛进，回国后更是兢兢业业。经过几年的努力，他扶摇直上，现在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副总裁了。”安妮 &middot; 张笑靥如花，凑近欧景成，“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欧景成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安妮，亲爱的，你果然还是惦记着我的，你是在鼓励我对吗?我听你的，我一定会奋发向上，比亚历山大还要努力，绝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不，你没有明白。”安妮 &middot; 张摇摇头。
	  “那你的意思是?”
	  “亚历山大任职的刀口家公司，总裁是他的爸爸。
	  欧景成：“……”
	  安妮 &middot; 张喝了一口红茶，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她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朱唇轻启：“起跑线是一样的，可谁让人家是坐着火箭跑的呢，你说是吧?。
	  欧景成：“……”
	  “谢谢老同学请客，我和馨馨还有事就先走啦，Seeyou(再见)!”
	  欧景成心理防线彻底被击垮，他尚处在游离状态，我和安妮 &middot; 张已经拎着包走远了。
	  我差点没憋住想放声大笑，这种先抑后扬的损人办法是童虞茜的绝招，不知安妮 &middot; 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我向她伸了个大拇指：“真解气，爽!”
	  “你以为我是在故意气他?”
	  “难道不是?”
	  安妮 &middot; 张叹了口气：“当年我是真的喜欢过他，是他自己太不争气。有些人天赋低只能靠努力，有些人天赋低是努力都拯救不了的——很显然，欧景成是后者。”
	  “何况他还不努力。”
	  “你要不要这样补刀?”
	  “跟你学的啊，你补我的刀可谓是不遗余力!”在我迷恋宋南川的那几年，安妮 &middot; 张自始至终都对我保持着“宋南川死都不会看上你”的态度，这一点她和欧景成倒是挺像。
	  我本以为偶遇欧景成只是个不起眼的插曲，前男友嘛，老同学嘛，碰见了也不奇怪。可是却没人告诉我，今天是个前男友扎堆出现的日子。告别欧景成还不到一分钟，我们就在酒店门口和李拓迎面碰了个正着。
	  我和安妮 &middot; 张双双傻眼，愣在原地忘了挪动脚步，也忘了打招呼。
	  我曾和李拓维持了不到两个月的恋爱关系，虽然这段恋情最后以李拓的出轨而告终，虽然我其实没有喜欢过他，但他勉强也算是我的前男友，还是唯一的前男友。
	  李拓比我们先反应过来，诧异道：“廖馨馨?”
	  “嗨……好巧!”我朝他挥挥手，然而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李拓身后跟了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自见了我的面就没停止过对我的打量。听李拓叫出我的名字，她的眼神都亮了，一把抓住李拓的胳膊：她就是廖馨馨?两年前你假装出轨想试探她结果被她的朋友打了一顿的那个廖馨馨?”
	  “小颖!”李拓突然怒喝一声。
	  我吓得睫毛都颤了一颤。那个女孩也是，直接憋着不说话了。
	  李拓连忙致歉：“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我妹妹不懂事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我没事!”
	  “你也是来参加Lisa(丽莎)，婚礼的?”
	  “Lisa?：哪个Lisa?”话一问出口，我也差不多明白了，“哦，是你们商学院的同学吧?我不认识。”
	  李拓和欧景成都是商学院的，俩人的关系还不错，他们应该是来参加某位共同朋友的婚礼，顺便约在这里喝个下午茶。只怪我和安妮 &middot; 张运气不好，伦敦这么大，偏巧就选了这个地方。
	  “那你这次来伦敦是……
	  “她和未婚夫来度假的。”安妮 &middot; 张抢答。
	  李拓有些意外：“未婚夫?你订婚了？”
	  “嗯，没多久。”
	  我的话刚收音，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正对着我的地方，车窗玻璃缓缓移下，露出了陆西城的半张脸。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陆西城为什么会来这里，而是总算可以有借口离开了!
	  安妮 &middot; 张也看到了陆西城，她提醒我：“你家那位来了!”
	  我顺势向李拓道别：“抱歉啊，我男朋友来接我了，下次有空再聚。”
	  李拓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不像是前任见了现任的尴尬和好奇，而是在疑惑。他有个习惯，一思考就会下意识地咬嘴唇。
	  我拉着安妮 &middot; 张一起走，安妮 &middot; 张朝我暖味地挤着眼睛：“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电灯泡太亮，我会尴尬的。
	  不知她是故意说给李拓听的还是本就想揶揄我，她明知我和陆西城是怎么一回事。既然有外人在，我也不方便再说什么，便跟她也道了个别。
	  我朝着轿车走去，脚步不紧不慢。我能感觉到李拓的妹妹一直在偷看我，可能是对我这个她哥的前女友比较感兴趣吧，女人天生就八卦细胞比较发达。安妮 &middot; 张和李拓继续聊着天，我隐约听李拓说了句什么看着好眼熟。
	  他们的声音不大，我听得也不会清楚。
	  什么。“看见你朋友圈的定位，顺路就过来了。
	  陆西城似乎料到我会问他什么。
	  我不敢看他，低着头嗯了一声。
	  不管他是专程来接我，还是确实只是路过，他能出现在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毕竟，他不爱我，他也大可不必对我的这些小事上心。答应嫁给他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不会奢求他像别人的男朋友那样事事依着我、时时宠着我。在我年少无知的梦里，这些权利和义务本该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车子缓缓前行，伦敦的阳光总是这般慵慵懒懒，像躲在窗帘后面撒娇的猫儿。车内有着别样的宁静，我记得陆西城的妈妈对我说过，陆西城从小就寡言少语，在陌生人和家人面前都一样。现在看来，还确实是这么回事。
	  “你是闷着在想什么，还是有话要说”陆西城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喝了一口，有点言不由衷：“我在想，我应该是我们这群同学中早结婚的一个吧。”
	  “那些都是你的大学同学?”
	  “嗯，还有童虞茜和侯冠霆，我们都是在伦敦上的大学。”
	  “我听伯母提过，你当年拿到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陆西城的话语中有一种叫作半信半疑的东西。
	  “你不信?”
	  陆西城不置可否。
	  “好吧，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但是我真的做到了。我的爆发力可是很惊人的，只要有目标和信念。当年……”我赶紧住了嘴，我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我怕陆西城问我当初考上麻省理工的目标和信念是什么，赶紧把话题绕了过去：“当年我和童虞茜都不爱学习。我们学校每个月都要月考，单人单桌考试，座位号都是按成绩从低到高倒着排的。教室不够用，所以每个年级的前五十名都排在图书馆。童虞茜第一次月考在第一考场，可是她作弊手段一流，到了第四次月考的时候，她居然作弊坐到图书馆去了，比我还要靠前!我超级不服气，然后开始发愤图强。到了期末考试，我也在图书馆，比童虞茜还后几排呢。”
	  难得，陆西城居然笑了。他问我：“那你后来怎么来英国念书了?麻省理工不好?”
	  “那是因为我讲义气啊!”我开始口不择言，“童虞茜死缠烂打地不让我离开她，我只能跟着她来这儿了!””陆西城的表情依旧是半信半疑，不过我也没想真让他相信，只要他不追问就行。他脑子转得那么快，骗他很有难度。
	  在我们的聊天中，车子不知不觉地开到了伦敦塔桥。
	  好巧，又是一场很美的夕阳。
	  我忍不住喊了停车，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快看，夕阳好美!陪我下去走走吧!”
	  这一幕和我一年前的记忆重合，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景致，只是陪在我身边的人再也不是宋南川。
	  陆西城让司机先回去，他陪着我在河边散步。想必是工作的原因，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精致的领带再加上极具质感的西装，俨然是英国最负盛名的绅士。
	  我沉浸在这场夕阳的盛宴之中，或者说，我只是沉浸在物是人非的感慨里。
	  远处，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嬉闹而来，我并没有察觉，就要被车撞到时，陆西城反应过来，赶紧将我推开。其中一个有着金色头发的男孩受了惊，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我扭了脚，惊魂未定。陆西城已经先一步将那个金发小男孩扶了起来，帮他掸去了身上的尘土。小男孩说了好几次Sorry(对不起)，脸红红的。陆西城眼中流露出笑意，叮嘱小男孩以后骑车要小心、要注意安全，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多年后我和陆西城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也是这般光景?这么想着，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一样。
	  那几个孩子骑车离开，笑着朝我们挥手说Byebye(再见)，陆西城也朝他们挥挥手。他背对着我不经意间，我看到了他后背上的车轮印子——刚才他为了帮我挡开自行车，匆忙之间被撞了一下，然而他全程都没有考虑过他自己。
	  自我认识陆西城以来，他一直都是如此，喜欢用不苟言笑来掩饰骨子里的善良，习惯轻描淡写地承担起应尽的责任。他对我说过，既然决定要娶我，他会帮我扛起所有。可他忽略了一点，他并非强大到无所不能。一如在他妈妈眼中，他是个需要人关心的孩子于我而言，他何尝不是个需要陪伴的孤独的人?
	  我妈曾经问我，这么多年来，”我认识的优秀男人也不少，为何会独独选择嫁给陆西城。我随口敷衍道，因为我觉得他很好啊!
	  他是真的很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可控制地生出了一丝骄傲。他那么好，而陪他度过一生的那个人是我。无论相爱与否，我们将拥有共同的人生。
	  陆西城把我拉到一边的长椅坐下，他蹲在旁边，毫不避讳地拿起我的脚来左看右看：“刚才看你好像扭到了?”
	  “小伤而已，没什么大碍。”
	  “你还是这么冒失。”
	  “还是?”我好像没有在他面前冒失过吧?
	  陆西城没有理我，利落地挽起我的裤脚检查脚踝。虽接近冬季，他的手心却是温热的，肌肤相触，带给我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尴尬。
	  “真的没事，我没受伤!”我急了，俯下身去阻止他。
	  当我俯身的时候，他正好抬头，我们的额头差点就撞上了，鼻尖却已然凑到了一起。这是我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我的双耳已经滚烫，我努力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夕阳的余光落在河面上，将河水染得一片金黄。在这样暖意融融的背景下，一切都是温暖的。鬼使神差地，我竟有种冲动，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
	  “我记得你说过，你愿意嫁给我是因为我不爱你。”陆西城盯着我的眼睛，“可是，馨馨你有没有意识到，你一直都不够爱惜你自己。”
	  我刚伸了一半的手陡然停在半空，尴尬中夹杂着些许寒意。不过只几秒钟，我就适应了眼前的气氛。
	  “这只是意外。我这么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爱惜自己?”我笑他小题大做。
	  我怎么就忘了呢，我的确说过，因为他不爱我，所以我们适合在一起生活。我和他之间本就没有爱的前提，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因为他不爱我，所以他不会太在乎。
	  因为他不爱我，所以我也不能越界。

04
	  我在伦敦风中凌乱的这几天，童虞茜在家也没闲着。她在电话里近乎崩溃地告诉我：程子峰喜欢上童虞倩了!
	  我奇怪但不意外，这事早在我订婚前就有了苗头，很典型的狗血小言剧情。童家上市的庆功宴上，两人针锋相对，但已经有了某种微妙的联系。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程子峰以为童虞茜是童虞倩。
	  后来，童虞茜被停卡又被禁足，为了重获自由，她去公司谄媚了童叔叔几次。童叔叔不搭理她，她却冤家路窄地每次都遇见程子峰。程子峰对待他眼中的姐姐童虞茜还是老样子，连正眼都不带看的。童虞茜彻底被激怒，燃起了强烈的报复心，而她的报复也仅限于用意念去撕，比如每天都在我面前诅咒程子峰走路摔跤。
	  就在我飞伦敦的那天夜里，童虞茜又碰见了程子峰，”地点是在她家楼梯上。
	  童氏集团的新项目突生意外，程子峰拿着项目书专程去找童叔叔商量对策，恰好碰上了穿着睡衣下楼觅食的童虞茜。据童虞茜描述，当时她饿得两眼昏花，根本不清楚状况，更不可能猜到她爸正在书房里焦急地等着程子峰。她一见程子峰，新仇旧恨便一齐涌上了心头。于是，她高冷地挡在了楼梯中间，说什么也不让程子峰上楼。
	  几分钟后，他们两个一起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离不开一件很重要的道具——童虞茜身上穿的超长睡裙，那是安妮 &middot; 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从小生长在苏格兰的安妮，张有着严重的欧洲官廷复古情结，她给我和童虞茜都送过类似电影里中世纪贵族女子穿的复古睡裙，裙裾几乎要拖地的那种。程子峰在和童虞茜僵持之际往上走了一个合阶，童虞茜想上去拦他，程子峰慌乱之中踩到了童虞茜的裙角……
	  听童虞茜说完事情的大概经过，我以手覆面，言不由衷地夸她：“你……好样的……”
	  童虞茜简直就是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典范，从小到大皆是如此。还好他们当时站的地方不高，两个人都只受了点皮外伤。
	  我基本上猜到了接下来的剧情，问她：“他以为和他一起滚下楼梯的是童虞倩，对吧?”
	  “嗯。”
	  “他觉得是他害你受伤，非常内疚，于是找机会约你见面，关心了几次，体贴了几次，对吧?”
	  “嗯。”
	  “然后你们俩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他就对你培生情愫了，对吧?”
	  “嗯……去你的，不对!”童虞茜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叫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注意你的措辞啊廖馨馨!我跟他连手都没牵过。”
	  “别那么在意细节，大致内容对上就行了。”
	  “好吧。”童虞茜很苦恼，“确切地说，他是对我冒充的童虞情暗生情愫。这次是我失算，一不小心玩砸了。算了算了，我不玩了，趁早收手还能有余地，不然被我爸和我妹知道，我就死定了!
	  “就这样放弃了?我可是赌了一包瓜子的。
	  我提醒她。
	  “等你回来我给你买十斤，吃不死你!”
	  “你只是为了赢我一包瓜子，还是真心喜欢他?”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个月换八个男神，输一次也不丢人。你当年不也是花了四年时间都没搞定宋南川嘛!”
	  “童虞茜你够了啊，适可而止!”
	  “好好好，不提他。等你回来我给你买瓜子，再见!爱你，么么哒!”
	  我挂了电话，不禁哭笑不得。原本我还担心没拿下程子峰她会难受，她对程千峰就算不是爱，至少也是喜欢的。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她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况且她的自愈能力要比一般人强得多。
	  我在卧室里和童虞茜打电话的时候，陆西城一直在办公桌前研究建筑图。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以前我都不知道他近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戴眼镜。
	  他一放下图纸，我就忍不住问他：“你认识程子峰吧?”童家的庆功宴上我看见他们说过话。
	  陆西城微微抬眼：“很熟。他一直很受女孩子欢迎。
	  “猜得到，他长得就是女人最爱的那款。
	  “所以呢?”
	  “不是我，你可别瞎猜啊，是童虞茜。”
	  “然后呢?”
	  “你觉得，如果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但是坚持了好久还是猜不透这个男人对她是什么态度，她应该怎么做比较好?”如果童虞茜一早就别用这么作死的方式，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不知道。”
	  “别那么高冷，敷衍我一下也行。”
	  陆西城摘下眼镜，把日光转向我：“看信心。如果有信心让对方喜欢你，继续坚持也无妨。”
	  “呵，童虞茜她就不是一个能坚持的人。”
	  童虞茜没有耐心，她不可能对一个态度暖味不明的男人坚持太久的。我和她不一样，我是没有信心。当年若是有足够的信心让宋南川喜欢上我，我会不顾一切地向他告白。不捅破是怕没面子，更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反过来呢?”陆西城发问。
	  “什么?”
	  “刚才你问的问题，反过来：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但是坚持了好久还是猜不透这个女人对他是什么态度，他应该怎么做比较好?”
	  “那得看那个女人心里有没有别的男人。如果没有，问题就简单了，以真心换真心，总还是能金石为开的；如果她心里有别人……如果有，我也不知道。一你问这个干吗?”
	  “学术讨论。”
	  “也没什么好讨论的，因人而异吧。我现在可没心思管童虞茜，我妈交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伦敦的主题旅行早已经泛滥成灾了，我弄不出满意的。”
	  陆西城踱步至床边，拉上窗帘，不以为意地说：“伦敦的专题你敷衍一下，随便写写就行，不写也没事。”
	  “为什么了”
	  “你妈妈的心思，你应该比我了解才对。”
	  “你是想说，伦敦的专题其实就是一个幌子，我妈就是想把我骗到这儿来陪你出差?”
	  “可以这么说。”陆西城提示我，“别忘了，你还得飞一趟冰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冰岛才是你妈妈真正的目的地。”
	  “怪不得……”我顿时明白过来，“她用伦敦加冰岛的专题替换掉之前已经定好的圣彼得堡，而不是直接加上一个伦敦，就是怕我怀疑她的居心吧了?”
	  我怎么没早想到这一层?白白浪费了时间!这也令我不得不承认，不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陆西城都比我高了不止一点。他才见过我妈几次啊，居然就比我还能猜透她的心思!
	  陆西城倒了半杯红酒给我：“累了就早点休息。我的图纸还剩一点就完成了，一会儿我再去开间房。”
	  “你去忙吧，我还不困呢。”
	  我打开笔记本，准备好好地做一做冰岛的策划案。
	  当年我几乎走遍了整个欧洲，唯独没去过冰岛。对于这个独处于北大西洋上的岛屿，我所掌握的资料太过贫乏，唯一的印象源于大学时期研究的北欧神话体系。在长篇史诗中，这个国家的存在宛如天堂，在世界的尽头，孤独而又神秘。
	  我脑子里好不容易冒出来一点灵感，手机忽然响了。我一看是苏适，直接按了拒接。他大晚上找我准没好事，多半是又惹了麻烦想找我去善后，我才不上当。
	  被拒接三次后，苏适放弃我了，他拨了陆西城的电话。陆西城正专心致志地攻克他的图纸，手机一响，他的思路怕是也被打断了。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我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躁动。他来伦敦是为了工作，我的存在似乎给他强行带来了各种意外，这令我有种负罪感。
	  陆西城和我们都不一样，他有他自己的事业和理想。我之所以忍不住想要走进他的世界，正是因为他的这种不一样：他的认真、他的一丝不苟、他的临危不乱……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琐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羁绊他，我更不希望他眼中的廖馨馨是一个除丁添乱什么都不会的人。
	  他不爱我，我却是真的想要跟他过一辈子的。
	  陆西城接了苏适的电话，隔着好几米我都听到电话那头苏适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别提有多谄媚了。可惜陆西城太善于掩藏自己，从他脸上我看不出任何表情来。我猜，他内心深处估计是挺崩溃的。
	  我从他手上接过手机，没好气地教训着苏适：“苏大少，你有什么事非要大晚上扰民?别怪我跟你妈妈打小报告啊!”
	  “姐，救命啊!钟心瑶知道我和夏彤的关系了，现在就在外面哭呢，我是躲在洗手间给你打的电话。你快过来，不然我死定了!”
	  “你不是说你掩饰得很好吗，怎么被她发现的了。”
	  “我和夏彤……我们就亲了一下……我哪知道门没关啊?她进来就看见了。
	  “你还真是厉害，让我怎么说你好!，这事我没法管，你自己解决!
	  苏适急了：“别啊!姐姐，你可是我的亲姐姐!你得救我!”
	  “你想让我怎么救?”
	  “她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估计是气我们瞒着她吧，不见得真有多喜欢我。你来劝的话我估计也没啥用，要不这样，你让陆西城帮忙哄哄?不是说异性相吸嘛，姐夫魅力那么大，连你都能搞定，一个钟心瑶他还哄不住吗?”
	  “你胆子不小啊!”我意识到陆西城就在边上，赶紧闭嘴。幸好他正在忙别的，没注意我。我快速走到卧室，关上门，压低声音：“都把主意打到陆西城身上了，敢情你给我打电话前就琢磨好了是吧?陆西城是你未来姐夫，你让他去哄你的爱慕者?你不怕我一生气卸了你的骨头吗?”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我也不是让陆西城真的做什么，就象征性……
	  “象征性也不行!陆西城这辈子只能哄一个人，就是你姐姐我!你死了这条心吧!”
	  “钟心瑶要是向我妈告状，你也逃脱不了干系。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真不打算帮我?”
	  我被戳中软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我就不该掺和苏适和夏彤的事，真是越帮越忙!苏适说得一点都没错，阿姨要是知道了这事，他没有好果子吃，我也会跟着遭殃的。
	  “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我不得不妥协。
	  苏适非常得意：“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你操心，我帮你解决就是了。”
	  陆西城见我慌慌张张地从卧室出来，作势要起身我忙阻止了他：先忙吧，不是说还剩一点就画完了吗?”
	  “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我在伦敦生活了四年，不会有事的，你工作要紧。”
	  “你不需要对我这么见外。”
	  “不是对你见外。”我努力组织着自己的措辞，“陆西城，我不太会表达，我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你来伦敦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陪我，我妈这么安排我已经觉得很过意不去了，我不想再因为种种意外而影响到你。这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你本就可以置身事外的。”
	  “馨馨，我们是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我现在给不了你想要的爱情，可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陆西城的声音非常低沉，你不应该划一道线，把彼此分得这么清楚。”
	  “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有负担的，我害怕我会……”我把话咽了下去。
	  我害怕我会爱上他，就像曾经爱上宋南川那样，越陷越深。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尝试一次，一点都不想。
	  我只能妥协：“那好吧，我听你的。不过我先去找苏适，到了那边我发定位给你，你改完图纸就来接我，怎么样?”
	  “好，你等我。”
	  我再也不敢多看陆西城一眼，匆匆忙忙地出了酒店。
	  打车去的路上，我劝了夏彤几句，让她多哄哄钟心瑶，给足对方面子，这事估计也就过去了。钟心瑶是个被从小宠到大的公主，心气高，但是人并不坏。遇到这样的事，她发发脾气、刷刷存在感，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我想得太简单了，我忽略了一点，不是所有女人都活得像我这么没心没肺，给一块糖就能基本上忘了之前挨过的巴掌。
	  我赶到的时候，钟心瑶正坐在沙发上啜泣，苏适还在哄她。给我开门的是夏彤，她有点手足无措，频频地向我使眼色。我表示没理解她眼神的含义，她只好凑到我耳边低语：“根本没用，她不吃这一套。她要跟苏适的妈妈告状，说我们合起伙来骗她。”
	  “没事，有我呢，我有杀手锏。”我朝她挤挤眼。没做好完全的准备，我也不敢进这扇门。有苏适这样不靠谱的表弟和童虞茜这样不靠谱的闺密，数年来我已然成了收拾烂摊小天后，善后能力一流。
	  钟心瑶梨花带雨，小脸儿红扑扑的，依旧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般乖乖女的模样。她见我进来，用十足委屈的语气道：“馨馨姐，你早就知道对不对?连你也跟他们合起伙来骗我，你们怎么能这样……”
	  我没等钟心瑶哭诉完，拎起苏适就来了一拳。苏适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倒在地上。他捂着胸口，震惊地看着我：“姐，你干吗?你……你来真的啊?”
	  夏彤凑上来想去扶苏适，我制止了她：“不许扶!”她让我喝住了，吃了一惊。
	  钟心瑶也被吓得停止了哭泣，泪水半干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我。
	  “瑶瑶，这事的确是苏适做得不对，我这人一向帮理不帮亲，这次我站在你这边!”我尽量稳住钟心瑶的情绪，“我没有骗你，事先我并不知道他会带夏彤过来，不然我是肯定不会让他这么乱来的。你放心，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我会让苏适给你一个交代。”
	  “馨馨姐……”钟心瑶有点出戏，估计她没料到我会为她说话。
	  我拍了一下苏适的脑袋：“自己做错事自己承担，你现在就跟瑶瑶道歉!”
	  苏适立马很狗腿地开始忏悔：“瑶瑶，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能让你解气但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骗你，每天编谎话我也觉得很累，我基至想过要跟你坦白，可是我怕你知道了会生气!”
	  这小子编得头头是道，表情也很真挚，虽然想骗我还差得太远，糊弄糊弄钟心瑶还是足够的。钟心瑶见他态度诚恳，情绪也慢慢地稳定了下来。
	  苦肉计真应该排在三十六计之首，太管用了!
	  我给夏彤使了个眼色，夏彤点了点头，神情也放松了许多。哪知道我们正在沾沾自喜，苏适却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滔滔不绝地继续胡说八道：“撺掇我让我跟你来伦敦度假是我妈的意思，她知道我不乐意，非要逼我，非要逼我，我不来她就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我总不能丢下夏彤自己跑出来啊，所以我一时着急就把她带上了。我是真心喜欢夏彤，可我妈想拆散我，逼我跟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并不是有预谋地想要骗你……”
	  我真想一脚踹死他!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怎么能在女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
	  果然，钟心瑶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难看，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也濒临失控。她冷不丁地站了起来，怒视着苏适：“你喜欢夏彤，她是你的女朋友你维护她没有错，可是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我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被你们当猴耍。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吧!”
	  “不是这样的，瑶瑶，你冷静点!”我试图继续安抚她。
	  钟心瑶已经不吃我这套了，她气得身子发颤，连我一起抨击起来：馨姐，枉我一直当你是好朋友!出门前叶阿姨还说，有你在，让我放心。可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对不对?你们刚才故意演苦肉计骗我，对不对?”
	  小丫头，看来智商见长……
	  这下我也没办法了，我好几次看向门口，该来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枉我还特地留了门。
	  我瞪了苏适一眼，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改口。夏彤也放低姿态，帮着苏适一起好言好语地哄钟心瑶。然而被骗了一次的钟心瑶再也不吃这套，她始终保持着一副“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是坏人”的姿态，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此僵持了半天，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却没有半点用。
	  最后，钟心瑶抹了抹眼泪，从包里拿出手机：”苏适、夏彤你们别说了，我祝福你们!是我自己傻，我根本就不该跟来这里妨碍你们!我现在就和叶阿姨说清楚，明天我买最早的机票回去。”
	  我的心一下子蹿了上来，一时管不住脑子，脱口大叫：“别让她打电话!”
	  阿姨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立马飞到伦敦来弄死我!
	  苏适动作很快，钟心瑶一拿出手机他就扑过去抢。钟心瑶没想到会有这出，赶紧往后退。眼尖的我看到她已经翻出了阿姨的手机号，我一着急，也不管什么后果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苏适想趁机拿手机，可惜他太笨，居然踩到了我的脚。我吃痛，往前栽了下去，苏适也重心不稳地往另一个方向摔，正好摔在了钟心瑶身上。钟心瑶一下没抓稳，手机向后呈抛物线状飞了出去，咣当一声，听声音似乎是摔裂了。而苏适撞到钟心瑶的同时，钟心瑶碰翻了桌上的两个茶杯，茶杯落地碎裂。我摔倒的时候，手臂不偏不倚落在其中一块玻璃碎片上，血顿时涌了出来。
	  “啊——”夏彤尖叫。
	  苏适、钟心瑶、夏彤一个个全傻了，他们保持原有的姿势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我。
	  “看什么看!快帮我止血啊，疼!”
	  我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智商都快被他们的愚蠢吓跑了。
	  偏偏在我们一个个狼狈不堪、面面相觑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我满怀欣喜，以为救星到了，可是我一抬头，看见的却是陆西城。
	  这下轮到我傻了，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是说好的画完图纸再过来吗?
	  我一万个郁闷。我突如其来的负伤，再加上陆西城不合时宜地出现，事情完全脱离了我原定计划的轨道。
	  陆西城看到这般景象，着实愣了几秒。他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子，检査了一下我的伤口。
	  “我们在喝茶呢，不小心打碎了杯子，划到了……”我绞尽脑汁，想找个完美点的借口，一开口却还是蹩脚得让人不忍直视。
	  陆西城的语气不冷不热，却像是山上刚凿出来的矿石，处处都是棱角：“衣柜第三个抽屉里有急救箱，去拿过来。”
	  “啊?哦!我去拿!”
	  苏适好似刚刚灵魂附体，赶紧按照陆西城说的去找急救箱。翻了一会儿柜子，他献宝似的拿到陆西城面前：“找到了!找到了!果然有!姐夫，给你!”
	  陆西城没心情搭理他，脸色阴沉沉的。他拿出一瓶双氧水，倒了一些在我的伤口上。我扭过头，闭着眼不敢看。按照我的经验，下一步酒精消毒定会很疼的!
	  “馨馨!你这是怎么了?”只有一个声音闯进这个房间。
	  我睁眼，正站在门口的是一脸吃惊的李拓和不明所以的安妮 &middot; 张，我濒临死亡的智商瞬间被激活：他们但凡早一点出现，我就不用白流这么多血了!
	  “你受伤了?”李拓朝我走过来，神色焦急，同时满脸都写着恨铁不成钢，“都这么多年了，你就改不了这马马虎虎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没事，小伤，小伤而已。”我拼命向李拓使眼色，示意他往钟心瑶那边看，安妮 &middot; 张也帮着在后面踹了他一脚。
	  还好李拓要比苏适聪明，他秒懂我的意思，转过头哄钟心瑶去了。
	  我受了伤，钟心瑶被吓到了，估计也不想在这房里多待。李拓对她半哄半搭讪，再加上安妮 &middot; 张如知心姐姐般嘘寒问暖，轻而易举地就把她带了出去。
	  面对突然发生的一切，苏适弱弱地开口：“姐，钟心瑶她……”
	  “你还怕我把她怎么着?”我翻了个白眼，“即是我同学，我让他们过来帮忙的，这事外人劝比较管用。”
	  苏适心领神会，立刻便明白了我的用意。
	  有陆西城在场，我可不敢说李拓是我的前男友，我是特地让安妮 &middot; 张把我前男友找来帮我表弟哄女孩子的。陆西城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我胡闹，我不想在他面前失了分寸。

05
	  订婚前，我和陆西城的妈妈有过一次深谈。
	  她问我：“西城是个很不懂女孩心思的人，我挺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令你们这么快就决定在一起?”
	  “没什么特别的事，”我说，“可能，我们都觉得彼此是值得托付的人吧。”
	  “喜欢西城的女孩很多，比你优秀的也不是没有，在此之前西城还从未有过结婚的念头。坦白说，他告诉我他想要跟你结婚的时候，我确实吃了一惊。”
	  “我妈妈当时的反应跟您一样。可能在大多数人眼中，这个决定确实大过草率。”
	  “你们都不是小孩子，既然决定了，怎么走下去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我和你接触时间还不长，也不太了解你，但是我很了解我的儿子。他既然选择了你，我想，你身上应该有我还没发现的优点吧。”她虽是笑着的，语气却不容置疑，“我相信西城的选择不会错。作为长辈，我只希望无论对你还是对他，这都是唯一的一次婚姻。”
	  我虽未能完全明白她对我说这番话的初衷，但事后我还是对童虞茜感慨了一番：倘若我阿姨有陆西城妈妈那样的觉悟，苏适也不至于和夏彤约个会都要偷偷摸摸的。更甚者，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也不至于没脸没皮地找李拓帮我善后。
	  我拖安妮 &middot; 张帮我联系李拓的时候，她还以为我要吃回头草，话语中尽是暧昧。她调侃我：“别告诉我今天李拓妹妹说的那番话你没听出来什么意思啊，当年李拓可不是真出轨，人家是看你对他爱答不理的，故意演戏刺激你的呢。怎么，后悔了?我说馨馨啊，做人不能太贪心，你不是已经有陆西城了吗?我知道你是颜控，可陆西城的颜值和李拓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收起你那不着边际的脑洞吧!你以为我是你啊，男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
	  “那你找李拓干吗?”
	  “苏适的事穿帮了，那姑娘正闹脾气呢，我想让李拓帮忙哄哄，他不是最擅长哄女孩子嘛!先不说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你一定要把李拓给我带来!我在苏适下榻的酒店，1034房。你跟李拓一起过来，人情算我的。抓紧、赶快啊!”
	  “你让前男友帮你表弟哄妹子?真有你的!”安妮 &middot; 张很吃惊。
	  别说安妮 &middot; 张了，连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的异想天开。然而我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没有信心搞定钟心瑶，更不可能按照苏适所说，让陆西城帮忙去搞定她。放眼整个伦敦，我能想到的人只有李拓了。
	  我和李拓相处过几个月，他哄女孩的手段可谓一流，我的很多女同学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当时我心里住着个宋南川，我也不敢保证我不会真对他产生什么想法。在我们交往的那段时间，他待我确实是真心的好。
	  现在看来，我兵行险招是对的，尽管发生了一连串的意外。最出乎我意料的是，陆西城居然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酒店房间上空盘旋着低气压，仿佛四周看不见、摸不着的全是无法呼吸的二氧化碳，沉闷得令人几欲窒息。陆西城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天衣无缝，可对于我来说他并不陌生，我又怎能读不出他眉宇间的愠怒?我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把李拓找来这事，我做得确实不怎么地道。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几分钟，陆西城终于开了金口，他的语气平淡，却不知怎么的，让我有种前所未有的威严感。他回头看了苏适一眼，对他说：“廖馨馨这样的性子，你还敢让她跟你们一起胡闹?”
	  苏适撇撇嘴，大概没想好怎么回答。
	  陆西城又道：“回国后你去跟家里说清楚，这件事是你不对，别让人家一个女孩子独自承担后果。”
	  面对陆西城，苏适居然跟个孙子似的，半句话都不敢说，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我心下鄙夷了苏适一番，丫就收在我面前装大爷；也不知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去哪里了!
	  我以为陆西城训完苏适后会接着训我，谁知他就此打住，跟苏适和夏彤道了别，从从容容地走了。我没反应过来，却也只能跟着他走。
	  出门前我对苏适警告加成胁了一番，这是他惹出来的事，若是被阿姨知道了，他休想拖我下水，不然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退一万步，就算我不把他怎么样，童虞茜也会替我出气的。
	  走出酒店大门，陆西城依旧没有放慢脚步，我穿着高跟鞋走不快，喊他他并没有理我。我一着急就踩到什么，趔趄着栽倒，很不优雅地跌坐在地。酒店大门通往停车位的这条路是用小石子铺的，我的手臂被硌得火辣辣地疼。
	  “一个大男人，真是小心眼!”我腹诽道。
	  就在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
	  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比起我曾经最想牵住的宋南川那双可望而不可即的双手也不遑多让。顺着手指往上，我看见的是手臂上那块在路灯下反着光的Patek Philippe手表。
	  这个场景……
	  我怔怔地出神，就在那个细微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拼命想从我尘封的记忆里钻出来。这一幕是么的似曾相识，好像在多年以前，我的眼前曾发生过一模一样的画面。
	  “你准备就这样一直坐在地上?”陆西城抓住我的手。
	  我握住他的手，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
	  “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我的气。
	  “你觉得我是在生气?”我低声抱怨着。
	  “难道不是?”
	  “我只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什么意思?”
	  “馨馨，你很聪明。之于你，或许你解决问题的方式才是最正确的。我不够了解你，但是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去相互了解，不是吗?”
	  “你以前是不是来过伦敦?”
	  陆西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打断，一时间忘了回答。
	  我说出了心底的疑问：“刚才在苏适的房间，你知道急救箱放在哪里，你是不是住过这家酒店?亦以前来过伦敦吧?”
	  “来过。”
	  “那……你以前认识我吗?”我屏住呼吸，“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或许是我忘记了什么，或许是我太过敏感。我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某个时间、某个地点突然出现的某个场景，好做以前真真实实地发生过，时间久远得仿佛是在上辈子。所以我一度怀疑，生而为人，是不是都有一次轨迹和今生完全相同的前世。
	  和我的心底强烈的期待不同，陆西城矢口否认：“不认识。”
	  我猜到了是这样的答案，也明知这是真正的答案，但我心里还是有种奇怪的滋味。我想了很久，这种滋味大概就是不甘心吧：我不甘心和他曾经的人生真的没有一丁半点儿交集，不甘心我和他的婚姻真的只是因为合适。
	  谁让我是我妈的女儿呢?她是个浪漫主义者，我有她的基因，血液中多少也会流淌着浪漫主义情怀。她信仰爱情，而我相信缘分。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没有逻辑可言的，大抵就像是，有时候我半夜睡不着跑到阳台透气，一抬头看见天上闪着灯飞过的飞机，我爱的人可能就在那架飞机上。尽管我们根本不认识对方，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我在伦敦生活了四年，陆西城在伦敦的那一年时间是和我重合的，我难免会幻想，我以前是不是曾经见过他，甚至有可能我们真的在某个十字路口遇见过。
	  “别想了，回去休息吧。”陆西城脱下他的风衣给我披上。
	  我本该拒绝，想想还是乖乖地穿上了。他说得对，一辈子还很长，而我们是终将共度余生的人。只是，此时此刻，我又怎能静下心来休息?
	  翌日清早，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苏适临时通知我，他和夏彤决定不陪我去冰岛了。我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这就意味着我要只身一人辗转于一个陌生的国度，而我以前从未独自出过远门。我虽恼怒苏适的不仗义，却并非不能理解他。昨晚钟心瑶那么闹，他本就意兴阑珊，又担心钟心瑶回去后会找阿姨告状，心情如此忐忐忑他就算跟着去了冰岛，也只会一路给我添乱。
	  所幸，我从李拓那里得到了安慰，他和安妮 &middot; 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成功稳住了钟心瑶。钟心瑶是个好胜心很强的小女孩，那一口怒气憋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事了。李拓充分发挥了他的男性魅力，哄得钟心瑶主动承诺不会向阿姨告密。
	  伦敦三日尘埃落定，我总算可以安心踏上前往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的飞机了。
	  陆西城亲自把我送到了安检口，他是唯一有空来送我的人。我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孤独之中，一时也没什么话可以和他说，我和他之间本来就话不多。
	  安检队伍越来越短，我像个合格的未婚妻一样帮陆西城整理了一下领带，冲他甜甜地微笑道：“别忘了让我爸妈相信，我们很恩爱。”
	  陆西城莫名其妙地扫了我一眼，反问：“你是想让我直接把这句话带给你爸妈?”
	  “当然不是。”
	  队伍继续向前挪动，马上就要轮到我了。
	  我从包里掏出化妆镜，仔细瞄了下口红，问他：“怎么样，看上去还算精神吧?”
	  “还不错。”
	  “冰岛可是世界上最北的国家，天尽头呢!”我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尽量认真道，“陆西城，我马上要去天边了。我害怕孤独，要不你抱我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陆西城是诧异的，不过他并没有拒绝。他动作有些迟缓，缓缓地张开双臂，缓缓地将我拥人怀中。我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将头埋人衣领轻轻蹭了一下。白色的领子下方赫然留下了一小点红色，看不出唇形，颜色也并不明显，一点都不像刻意为之。
	  我很满意：“你回国后就穿着这件衣服去见我妈，什么都不用说。我最喜欢的唇膏颜色，她认得。”
	  陆西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衣领，又看了一眼我，点头：“注意安全，早点回。”
	  “知道。”
	  我转身大步走向安检口，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登机口人不多，很安静，适合思考。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边构思着冰岛旅行的策划案，一边将好不容易冒出的创意点写了下来。
	  早在我妈否决掉我拟订的圣彼得堡策划案时，我大可以耍性子不干的，本来就是她不对，要不是她突发奇想，我也不至于白做了那么多工作。可我就是不服气，我妈不相信我一个学天文的可以去搞杂志，我偏要让她心服口服!
	  其实也不怪我妈，她根本就不会想到，我对天文学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感兴趣的只是研究天文学的那个人罢了，所以当年我才会一时脑抽去学了这个不接地气的专业。自然，这些话我是不敢当着我妈的面说的。
	  在我思考期间，童虞茜给我打了个骚扰电话。她告诉我，她不想在她爸的公司上班了，因为要每天面对着程子峰那张面膜脸，她非常不爽。她想自己创业，出去开间咖啡厅。
	  我问：“什么是面膜脸?”
	  “就是没有一点表情，看着像面瘫并且让人很倒胃口的脸!”
	  “新名词，学会了。”
	  “是吧?这种用特珠修辞大胆描绘的创新意识，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我，当年我还是语文课代表呢!还有就是，廖馨馨你的关注点好像不太对：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想开咖啡厅?”
	  “哦!你为什么想开咖啡厅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听上去比较有追求吧!”
	  “你哪来的钱开咖啡厅?”
	  “我爸给啊!”
	  “你爸给你钱开咖啡厅?”我好似听了个笑话，“他怎么不给你钱买直升机啊?”
	  “你别不信，我有办法让他掏钱。走着瞧!”
	  对于我怀疑她能力这一点，童虞茜很不满意，挂电话时说话的尾音都是上扬的。我一笑了之，这么掷地有声的决心她也不是头一次下了。她就那么一说，我就那么一听，时间长了大家都淡忘了，皆大欢喜。和她这一通话，我唯一的感觉就是，我的口好渴!
	  很巧，偏偏就在我产生了想喝水的念头之时，有人递了一瓶水给我。我很惊讶，抬头一看给我递水的人是陆西城，这种惊讶更是无以言表。
	  “你怎么在这里?”我眨了好几下眼睛。
	  陆西城在我旁边坐定，将水塞到我手中：“你不是怕孤独吗?”
	  我不过随口说了句我怕孤独，他却记下了，说不感动那才是自欺欺人。爱情童话中，男主角就是用这种贴心的浪漫去呵护女主角的。我和陆西城之间没有童话，更谈不上爱情，可就算是因为责任，他这一举动还是会让我觉得温暖。
	  “所以你临时买了机票，打算陪我去冰岛了”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开心。
	  “那你觉得，我买一张昂贵的临时机票进来，是为了再多看你几眼?”
	  “我更乐意是这个答案，多浪漫啊!我是你未婚妻啊，你多给我制造点浪漫不是无可厚非吗?”我打趣。
	  “看来你和伯母一样，也是个崇尚浪漫的人。”
	  “这你可就错了，我这点剂量的浪漫充其量就像伤风感冒，我妈的浪漫那可是浪漫癌，而且是晚期!”
	  他难得地被我逗笑了。
	  “陆西城，谢谢你肯为我花心思!”我是真心地、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一开始我并没有觉得跟你的婚姻是对的，可是现在我真的很开心。”
	  “嗯，我也是。”
	  我们相视而笑。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和陆西城可以成为彼此的亲人，即使在我们的订婚典礼上我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我终于意识到他是对的：我和他很合适，比我和宋南川合适。
	  这时候，广播中开始播放登机信息。陆西城从位置上站起来，把手伸到我的面前。
	  “走吧。”他说。
	  我的意识稍微停滞了几秒，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再次侵袭而来，和昨晚我在酒店门口被他伸手扶起时一模一样。可我并未失忆，我明知自己以前从未见过他，但是……
	  不待我细想，他握住我的手，将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我有点慌，可是我心里清楚，我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他握住手的感觉。

06
	  我没有我妈那样浓烈的情怀，年少时候却也有过浪漫的遐想。记得宋南川曾问过我，我眼中最浪漫的事是什么，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
	  几年过去了，这两件事我都没有做到。
	  我是个怕孤独的人，没有亲密的同伴、没有出行计划，我万不敢一个人远行。至于爱情，我这么懦弱的人又岂会有勇气奋不顾身?相反，我总是会顾虑太多。所以我曾一度认为，我这辈子注定了与风花雪月无缘。
	  直到和陆西城一起踩在冰岛的土地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似乎突然嗅到了曾在宋南川那儿没有渴求到的浪漫的味道。
	  飞机到达雷克雅未克机场的时候，我还没彻底清醒——我在飞机上做了个冗长的梦。若非陆西城提醒我，我甚至忘了去转盘取行李。
	  我有多庆幸，就有多感谢他肯暂时抛下自己的工作来陪我。他不以为意地告诉我，他带了电脑，可以远程办公。可我明白，这一临时起意的决定给他带来了多少不便。
	  我能做的，唯有珍惜和他独处的这三天。
	  陆西城打电话联系了来接我们的酒店司机，我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思绪有些混沌。几分钟后，当我们走出机场大门，突然闯入视线的蓝天令我所有的思绪都凝固了。我愣在原地，用一种不可思议而又贪婪的表情，出神地张望着远处的天空。
	  刚上飞机陆西城就对我说过，“雷克雅未克”是冰岛语，翻译成中文就是“无烟的城市”。以环境优美而闻名的城市毕竟太多了，我就没往心里去。可我未曾想到，冰岛的天空竟是这么蓝。它的颜色纯粹而澄澈，仿佛是京剧演员簪在头上的点翠首饰，又比点翠多了一分柔美。
	  “这天蓝得就像倒过来的北大西洋!”我忍不住惊叹道。
	  陆西城抬头看了看天空：“为什么是大西洋?”
	  “因为我坐邮轮环游过大西洋啊，大西洋的颜色就是这样的!”
	  童虞茜曾和她某位前男友约定，要一起去大西洋看夕阳西下。很快，她就和那位前男友分手了，然而她那个去大西洋看夕阳的执念一直都在，最终陪她付诸行动的人，只能是我这个真爱级别的好闺密。
	  “这是世界上最北的国家。”陆西城的神情很淡然。
	  “对，世界的尽头、世界最北端。”我说，“下次等你有空了，我们去阿根廷吧!”
	  “去看足球?”
	  “不是啊，阿根廷的乌斯怀亚你不知道吗?那是世界最南边的城市。”
	  “一南一北?”
	  “对，一南一北。一南一北，我们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陆西城惊讶地看着我，哑然失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联系的司机很快就到了，是一个很热情的冰岛大叔。他一见我和陆西城就眉开眼笑地说：“你们是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吧?”
	  我明明英语很好，可被他这样一问，我却语塞了。
	  该怎么回答?我是来出差的，陆西城是陪我出差。可我们确实刚订婚，但我们也没有正式结婚……
	  就在我尴尬纠结之时，陆西城笑着反问：“怎么看出来的?”
	  司机大叔哈哈大笑，挤了挤眉毛，调侃道：“你们脸上写着的啊!”
	  我怕陆西城看到我眼中的赧色，忙回过头看窗外，假装欣赏风景。大叔的车开得不急不慢，为了透气，我把车窗玻璃往下移了一下。风触碰到我的脸颊，凉得很舒适。
	  雷克雅未克不愧是北欧神话中的城市，无论是路边白墙灰顶的小别墅、远山之巅的皑皑积雪，还是最令我心驰神往的蓝天，无二不是惊喜。若非陆西城有工作在身，我肯定要在这里多住上一阵子。
	  我拿出在机场写策划案的小本子，翻了一翻，决定把明晚特约宁湖拍摄夕阳的计划提前。虽然陆西城没开口明说，但我知道他能陪我的时间有限，我不想再给他制造多余的麻烦。
	  在我结束冰岛之行回到A市后，我用平静得如同特约宁潮水般的语气告诉童虞茜，我像爱上陆西城了。童虞茜正在啃苹果，我听见咔嚓一声，紧接着是她的尖叫，我差点以为她崩掉了一颗牙。
	  “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牙好疼!”她捂着左脸，牙疼还不忘八卦，“你什么情况了出去荡了一圈就把自己的心出卖了?”
	  在童虞茜的认知里，我这辈子爱的人只能是宋南川，也只有宋南川。就算得不到他，那也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还要骚动一辈子。
	  我纠正她：“这不叫出卖!我本来就是他的未婚妻，难道我不应该爱他?”
	  “好像也有道理。不过陆西城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这么快就倒戈?”
	  “说不上来，有很多吧!”
	  是的，很多。当我在安妮 &middot; 张家的阳台往下看，看到站在万千星辉下的陆西城的一刹那，我就有预感，将来的某一天我可能会爱上他。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我还没来得及把宋南川从我记忆的伤痛中彻底删除，就已经不可抑止地爱上了陆西城。
	  童虞茜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我仔细回想：什么时候?大概……是他在特约宁湖的晚霞中吻我的时侯吧!
	  如果我能预料到后来发生的种种，我宁愿醉生梦死在特约宁湖的晚霞中，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在酒店办好人住，我就忙不迭地拉着陆西城去了特约宁湖。特约宁湖在雷克雅未克的市中心，离我们住的酒店很近。可我们还是早早地等候在了湖边，等候一场世界尽头的夕阳。
	  我对夕阳情有独钟，早些年在泰晤士河也是这般。我有我的执着、我的情怀，就像我对陆西城说的那句戏言：先来雷克雅未克，再去乌斯怀亚，南一北，我们就拥有了整个世界。我总以为，和相爱的人一起看过晨光，再看过夕阳，一早一晚，我们就拥有了一生一世。
	  我坐在湖边兀自发呆，陆西城在一旁帮我换单反的镜头。他再次向我提出疑问：“你确定你能拍?
	  “试试看。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你嘛!”我一点都不着急。
	  冰岛是个惬意的国度，来到这里，本就不应该再用慌忙的态度对待一切。只是当下的我还没意识到，我潜意识里已经把这当成了一次蜜月旅行。
	  眼前的特约宁湖像一块柔软的蓝丝绒，静静地躺在绿草地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之所以说它像丝绒，是因为阳光下的湖水泛着光泽，而这种光泽又不似宝石那般抢眼。
	  湖中，绿头鸭们有的在悠闲地晒着太阳，有的在用嘴巴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有的从水里钻出来，甩出一连串水珠。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海鸟拍打着翅膀从湖面上掠过，掀起一圈圈的涟漪。
	  几年前，当我还在伦敦自以为是地追男神时，我妈曾约我一起去冰岛度假，但我拒绝了她。没过几天，她在特约宁湖一边喂海鸟一边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夕阳有多美、生活有多悠闲。不仅如此，她还在《云游》杂志上搞了个最惬意的国家排行榜，她以主编的身份提名了冰岛。
	  “知道吗，特约宁湖有很多绒鸭和海鸟栖息，所以当地人称它为鸭子湖。”我笑着向陆西城卖弄。
	  陆西城学着我席地而坐，把单反递给我：“给你讲个冰岛人的故事吧。”
	  有个冰岛人喜欢钓鱼，他每天坐在湖边的阳光下垂钓，钓到鱼就送给街坊邻居。
	  有人对冰岛人说，你可以把钓到的鱼卖了，攒了钱去买鱼竿，然后在湖边出租鱼竿赚钱。
	  冰岛人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个人说，这样你就不用自己劳动，可以很惬意地享受阳光。
	  冰岛人笑着说，可我现在就是在很惬意地享受着阳光啊!
	  “具体的故事内容我忘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陆西城看着远方。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在之后的几十分钟里，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言语，就这样安静地、自顾自地在这片土地上让心扉徜徉。在我的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像是爱丽丝误人的那个童话世界：沿湖而建的低矮房屋、五颜六色的房顶、在湖边拥吻的情侣……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金发妇人正拿着一袋面包喂湖中的鸭子。她笑得很开心，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充满了神采飞扬的活力。我托着下巴一直盯着她看，结果看着看着，连夕阳到来了都没有发现。
	  陆西城站起身来，他走上前对那金发妇人说了些什么。妇人看了我一眼，笑着分了一袋面包给我。我又惊又喜，一时忘了伸手去接。
	  “Help yourself(请随意) !”她拉过我的手，将面包袋子放在我的手上。
	  我连连道谢。
	  我学着金发妇人的样子，用拇指和食指将面包碾碎，每次一小点一小点地洒向湖中。绿头鸭们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用极大的热情争夺着食物。我一兴奋，向空中也撒了一把。飞翔的海鸟们也嗅到食物的气息，成群地涌了过来。数量之多，几乎要将我淹没，我从未在同一个地方看到过如此之多的海鸟。
	  我见海鸟纷纷争夺，索性将袋子里剩下的面包屑全部撒了出去。然而一阵风吹过，面包屑受到了阻力，全部落在了我的身上。海鸟们可管不了那么多，眼中只有食物的它们集体向我扑了过来。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双手掩面。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海鸟啄成蜂窝时，有人用什么东西把我围了起来。
	  我睁眼、抬头——咫尺之处是陆西城英挺的鼻梁，而我正被他用风衣拥在怀中。充斥在我四周的，全是属于他特有的气息。
	  我脸红了个透，此情此景，早已在我的期待之外。我很渴望跟陆西城独处，却并未料到会跟他有肌肤之亲。我蓦地想到了安妮 &middot; 张经常挂在嘴上的话：女人就是这么矛盾，一边不害臊地渴望着发生点什么，一边又想要留住该有的矜持。
	  “别乱动，拍掉身上的面包屑!”陆西城比我冷静多了。
	  我反应过来，乖乖地照他说的做了。可不知是不是出于惯性，海鸟们盘旋在我们四周，迟迟不肯退去。我见它们没有想要扑上来啄我们的意思，便收了心。但我的心底竟然有一丝渴望，渴望它们晚一点离开，晚一点、再晚点。如此，我便可以堂而皇之地靠近陆西城，在他身边多待哪怕只有片刻的时光。
	  “我想到了。”我扬起头微笑，“《云游》的冰岛专题，就叫‘忙中偷闲的蜜月’，怎么样?连我妈都说了，冰岛是世界上最惬意的国家，来到这里就应该放下手上的一切工作，”忙中偷闲、肆意享受。你说呢?”
	  “你征求我的意见，是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
	  我明明很忐忑，却假装不经意地想起：“要不……我们假装是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吧?”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温热却又淡然：“为什么要假装?”
	  我强词夺理：“因为我没度过蜜月啊!你来都来了，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让我多一些灵感吧。”
	  “怎么假装了”
	  “当然就像新婚夫妻一样，无所顾忌地享受浪漫啊!”
	  我看着他。他的身后是万千余晖，夕阳的柔光落在哈尔格里姆大教堂的尖顶上，海鸟们拍打着翅膀，将我们簇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一秒都过得那么慢，又那么快。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游走在我头顶的上方，我大概是鬼迷了心窍，竟然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一点一点地凑近他。
	  就差那么一点!
	  快要吻到他的时候，我怯懦了。我尴尬得想直接跳下湖去，我这是在做什么?
	  “想彩排一下，不过好像有点难。看来，接吻还是需要彼此有爱才行!”我假装毫不在意，企图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孰料，我刚说完，陆西城就忽然低头吻住了我。我只觉得大脑一下子放空了，四周的晚霞如升腾而起的万丈光芒，又好似海鸟翅膀下生出的带着颜色的风。
	  这个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放开我时，我尚处在前一秒的震惊中。周围的空气都快凝固了，这样的气氛足以令我窒息。
	  “这种事还是由我主动比较好，毕竟我是男人。”陆西城云淡风轻，就连“轻薄”这个贬义词他都能做得那么绅士。
	  我赞同：“也对哦，以后我会矜持一点的!”
	  海鸟渐渐散去，夕阳渐渐落下。我想，这一定是我生平见过的最美的晚霞，湖中的鸭子和海鸟也都为之沉醉，扑啦啦地拍打着翅膀。
	  落日的最初，云彩在夕阳的映衬下是橙色的，不一会儿又逐斩转红，云层厚的地方至泛出了紫色。大片大片的霞光倒映在湖面上，将湖水染成了橙红色。湖水荡漾着，波光粼粼，好似西边最神圣的佛光。
	  有那么几分钟，我脑子里是完全空白的，我惊讶于晚霞的美，至忘了用镜头将之记录下来。等我反应过来，夕阳最后的余晖已然消失。
	  我愣愣地看着手中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单反相机，懊悔不已。

07
	  童虞茜对我和陆西城的爱情评价是：真廉价!
	  “一个吻就把你卖了?”她提出质疑，“你和宋南川再不济也是年少轻狂时的一见钟情，就算没有浪漫，至少还有勇敢。想当年陪着你漂洋过海追男神，说出去我都觉得那是倍儿有面子的一件事。可如今你和陆西城假戏真做……我说廖大小姐，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我否定了她：“我对宋南川不过是单相思，没有浪漫只有勇敢；但我和陆西城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对我而言这才是又浪漫又勇敢的。”
	  童虞茜：“你……开心就好!”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童虞茜无法理解我对陆西城的感情。然而我并没有夸张，也没有调侃她，她的不可置信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莫说她，即便是亲身经历过的我，在离开冰岛后，想起那如昙花一现般的种种，也忍不住会怀疑，究竟是我做了一场梦，还是块国土太美，让我产生了幻觉?
	  我们在冰岛的第二天，陆西城劝我改变行程。我以为他有急事需要提前回国，可他却在瞒着我的情况下把我带去了瓦特纳冰原。他告诉我，这是一个能看到极光的季节在我震惊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是蜜月旅行，当然要做一点对得起这次旅行的事。”
	  我看他完全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他大概是把我在特约宁湖边说的话当真了——当时我说：“我们假装是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吧!”
	  说这句话时，我的内心充满了渴望。可那毕竟是我的一句戏言，然而到了陆西城那里，这句话便是一个承诺。
	  我几乎要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了，我尽量用很淡然的语气说：“那好吧，回国之前，我们就是来度蜜月的夫妻了，从现在开始。”
	  他眼底像是隐藏着阳光留下的温柔，很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我鼓起勇气，主动把手伸到了他的面前：“陆先生你好，请多指教!”
	  “很荣幸，陆太太!”他握住了我的手。
	  此时此刻，除了幸福，我再也找不出第一个词语来概括我的心情。可我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我时刻记着，我不能让陆西城看穿我的内心。表面上，十指相扣的我们就像是得到了上帝祝福的一对璧人；实际上呢，也只有我们彼此才知道，这不过是上帝一时兴起开的一个玩笑。
	  我和陆西城挽着手走进冰原的旅社，前台戴眼镜的阿姨一看见我们就眉开眼笑。她上下打量了好一番，调侃道：“是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妇吧?”
	  那语气，竟然和雷克雅未克的司机大叔一模一样。
	  我和陆西城几乎异口同声，笑着回答：“Yes(是的).”
	  她一副明了的样子，一边给我们做人住登记，一边喃喃自语：“三楼还有一间大床房，是三零几呢?好像是三零六。嗯，那就开这间吧!”
	  我急忙解释：“我们要两间，两间房!”
	  她抬头，不确定地看着我：“你们不是夫妻吗?”
	  “呃……我有点感冒，怕传染给我先生，还是开两间房吧!”我自认为这个理由很完美。
	  谁知她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可是我们今天只剩一间房了。现在是看极光的季节，很多客人在网上订了房。要不这样吧，如果到了晚上预定的客人还没来，我就给你们再留出一间。”
	  “不用麻烦了，我们就要一间房!谢谢!”陆西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脸又是一阵发烫。我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尽管我知道以陆西城的性子，他必然会睡沙发，把床留给我，我们之间也不会发生什么。
	  登记完毕，我仍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中，陆西城拉我的手时我才反应过来。
	  在我们上楼之前，登记的阿姨叮嘱了一句：最近降温而且时常刮风，出门一定要多穿点衣服。我一心惦记着极有可能遇见的极光，寒冷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陆西城见我的期望值很高，很煞风景地泼了半盆冷水。他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极光不一定每天晚上都会出现，能不能看到 全靠运气。
	  我思忖一番、大致总结出：我的运气一向都不差，这一十多年来除了没追到男神宋南川，我基本没留过什么遗憾。这么算来，我能看到极光的概率大概也不会小。
	  我们坐了约一个小时的车才到达目的地，也就是看极光的最佳地点——冰湖。
	  下车我就开始后悔了，我应该听前台阿姨的话，多穿点御寒的衣服，再不济也要贴几个暖宝宝，否则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在家风中瑟瑟发抖，鸡皮疙瘩都被冻出来了，即便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冰湖这个地方，比我想象中的要冷太多太多。
	  陆西城见我一直不说话，把单反相机塞给我，让我拍四周的风景，企图以此分散我集中在寒冷上的注意力。这个办法勉强有点用，“当我看到湖中巨大的蓝色浮冰时，败坏的情绪稍稍得到了缓和。
	  作为一个常年生活在温暖地带的人，我连大雪都少看到、更别说这么大的浮冰了。我不停地哈气，不停地眨眼睛，那浮冰蓝得发绿，颜色美得让我总以为破开它就能得到一块宝石。
	  拍了几张照之后，我冻得不行了。陆西城把他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风太大，先回去吧!”
	  我哆嗦着点头，双腿的膝盖骨有一种即将被冻裂的感觉。据说冰湖今天的温度是近两个月来最低的，再加上一直刮风，我若是再待在这里挨冻，十有八九就撑不到晚上来看极光了。
	  然而我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当我回到旅社、迎面而来的暖意让我瞬间意识到，我可能感冒了!多年前在伦敦，我也曾因为冷暖交替太突然而病了一星期。
	  我不自然地战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旅社老板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冰岛小伙子，非常热心。他见我如此，主动给我拿了一杯开水和一个温度计。我忐忑地量了一下，和我想象的一样，我发烧了，39.5℃。
	  我盯着手上的温度计，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我还从未发烧烧得如此厉害过。
	  “我看看!”陆西城从我手上接过温度计。他眉头一皱，用一种有点意外却又佯装从容的眼神看了看我，问我：“难受吗?”
	  “还行。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老板把温度计和水杯一起拿来的，水温把温度计的度数给蒸上去了?”
	  陆西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理科生吧?”
	  我：“……”
	  陆西城：“初中物理课都在睡觉了?”
	  我：”……在看小说。”
	  陆西城：“……”
	  我：“……”
	  陆西城果断地决定：“穿上衣服，去医院!”
	  “这里离医院多远啊，一来一回也很麻烦。去附近找个药店，你帮我买点退烧药”我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温度计上的数字让我产生了心理作用，我觉得自己晕乎乎的，就像喝了酒之后的微醺。我实在不想再坐那么久的车去医院，没准还没到医院，我的病情就又加重了。
	  陆西城似乎还想说服我，这时旅社老板走了过来，拿了几盒东西给我：“我们这里有备用的退烧药和感冒药。女士，你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我松了一口气，急忙向老板道谢。我是个能吃药绝对不打针的，去了医院说不定还会让我打吊瓶，又难受又耗费时间。
	  “我吃颗退烧药上楼去睡一觉吧，说不定一会儿就好了。我举起药盒在陆城面前晃了晃。
	  陆西城的脸色不太好看，勉强点了点头。
	  我拿起一颗退烧药，就着开水吞下，很自然地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大厅的壁炉中，火焰正肆意舞动着，把室内熏得暖意融融。可我非但没有觉得身体有所好转，反而觉得更难受了。我的微醺感越来越强，头也越来越晕，到后来，我几乎要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了。
	  我拉了拉陆西城的衣袖：“我有点困。”
	  “上楼躺会儿吧。”
	  我强忍着不适，从沙发上挣扎着站起来。
	  陆西城扶着我，慢慢地向楼梯走去。可我的步子都是虚的，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不像是在走路，反而像是拖着步子在苟延残喘。那种感觉，就像是即将失去意识的醉汉一样。
	  没走几步，又一阵眩晕袭来，我脚底踩空，由着地心引力向下裁去。可是下一秒，我便被陆西城打横抱了起来。虽然我难受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我能感觉到，陆西城正抱着我上楼梯。
	  我软趴趴地靠在他的怀中，他身上的味道我并不陌生，被他抱着的感觉也很熟悉。曾几何时，在A市的机场，他为了帮我躲避记者，也是这样抱着我走出了人群。那个时候的我满心想着如何脱困，又岂会料到，我和抱着我的这个人，就这样闯进了彼此的人生。
	  那是一个意外，铸就的，却是我们的一辈子。
	  由于身体的极度不舒服，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唯一的意识是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场景我并不陌生，是我曾经去过的唐古拉山山口，奇怪的是我爸竟然也在。
	  唐古拉山山口被称为是风雪仓库，有多美就有多冷。我裹着大衣站在路口眺望着雪山，山上的风一直往我身上钻，那气势仿佛要分分钟把我的骨架吹散。我想转身，可冰雪深处的景色却让我舍不得挪开步子。
	  我爸指着雪山对我说：“馨馨你看到了吗，那里太远了，路很难走，你还要去吗?”
	  “我想过去看看。”我哆嗦着说。
	  爸爸点头：“去吧。那你得吃点苦头了。”
	  风越来越大，夹杂着飘来的雪晶，我被吹得睁不开眼，连睫毛也像是要被吹掉了。刺骨的寒冷让我喘不过气，就那么哆嗦着，我醒了过来。
	  磅礴而开阔的唐古拉山山脉已经从眼前消失，我还在瓦特纳冰原温暖的旅社中，床头亮着一盏花型的小夜灯。这种花我认识，叫冰岛虞美人，是这个国度很常见的花卉。她还有个并不怎么清纯的名字，叫冰岛罂粟。然而我更喜欢被称作罂粟的它，那样才更真实。
	  我朝四周看了一圈，陆西城不在房中。而我之所以会从梦中被冻醒过来，不是因为右侧的窗户被吹开了。许是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太大意，忘了插上窗闩，此刻寒风正肆无忌惮地侵袭而来。我只穿了一件单衣，缩在被窝里尚且觉得冷，更别说起床去关窗户了。
	  我在脑子里和自己辩论了一会儿：是速战速决直接去关窗户呢，还是躺在床上继续挺尸、等陆西城回来了如果这个时候童虞茜在场，肯定又要吐槽我是懒癌晚期。挣扎了好久，我心一横：算了，我还是去关上吧!这风冷得可以把人吹出抑郁症，再懒下去，我就真的要去医院了。
	  我忘了我是一个发烧烧到近40°的病人，亏得我还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由于身体极度不适，我双脚才碰到地面，还没用劲站起来，身子已经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在疼痛传到神经中枢之前，我已经被这声响给吓到了，随之而来的是开门的声音。我看见陆西城一脸惊讶地站在门口，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满身痛楚。霎时间，我脑子里装的不是我有多疼，也不是我躺在地上的姿势有多不雅观，而是委屈，满满的委屈。
	  “你怎么下床了?”陆西城手里拎着东西，他把袋子扔在了一边，将我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等他把窗户关好，我才如梦初醒，没话找话地说：“看，我和女汉子之间还有点距离，至少我生病的时候还是很柔弱的!”
	  “睡了这么久，没力气走路，倒是有力气讲冷笑话?”
	  “我睡了很久?我躺下的时候，天也是这样要黑不黑的啊!”顶多也就半个小时吧?
	  陆西城：“你得了失忆症?”
	  “……”
	  他指了指窗外：“没发现下雪了吗?”
	  “……”
	  怪不得这风吹着这么冷，嗖嗖地，冷得刺骨!我刚躺下那会儿，外面可没有下雪。
	  “你已经睡了快24小时了。”
	  “中途没醒过?”我诧异，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醒了几次，喝了点店主人送的鱼汤。”
	  “原来……不是梦啊!”
	  在做那个唐古拉山的梦之前，我隐约看见陆西城端了什么给我喝，我还对他说，我热得一直冒汗，房间里太暖和、太闷了，可不可以给我留一条窗缝。我以为我是在做梦，原来是真的发生了。窗户之所以被风吹开，大概是因为我让陆西城给我留了条缝透气。
	  那么不真实的画面，却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而明明清晰的场景，有时候却是一场梦。梦境与现实，不过是一念之间，也难怪我总是分不清。就像在竹西佳处喝醉的那一次，我梦见了宋南川。
	  我的心一紧：不对……
	  “饿了吧?先垫垫肚子。”陆西城从他扔在沙发上的纸袋中拿出来两个面包。
	  生了病果然脑子就没之前那么灵光了，被他一打断，我脑子里的画面全没了。饶是我再怎么努力，也回忆不起一丁点儿。
	  我接过他递来的面包，刚想吃，他忽然阻止我，“还是先量体温吧!”
	  到手的吃的没了，我不太乐意：“我很饿!”
	  “先量体温再吃。”他的话语不容置喙，我只好由着他把体温计放到我的腋下。
	  “抬手!”他俯下身子，侧脸离我很近，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我感觉自己一呼吸热气就能触到他的脸上。
	  我就这么痴痴地盯着他的鼻梁，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肌肤相触，我才意识到眼下的尴尬，我的脸颊竟比发着高烧的身体还要烫。这个时候我特别庆幸自己是个病人，发烧就是最好的掩饰：我没有害羞脸红，我只是身体不舒服!
	  为了防止他从我的眼神中看出端倪，我赶紧别开头去。当视线落在他的双腿上时，我迟疑了几秒：他的裤腿从膝盖往下颜色都很深，仔细一看，竞然都湿透了。
	  我虽然好奇他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却也不想问他。和他相处了这么几天，我已经摸清他的脾气：他想告诉你的事，不用你开口他也会说；若是他没有主动提起，你问了也白搭。
	  我拿出了一个面包，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嚼着。人一生病，莫说智商下降了，连嚼食物都要比平时费力。我很沮丧，饿归饿，但我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也有可能我只是不想吃面包而已，我无比怀念半个月前童虞茜带我去吃的那家麻辣香锅。
	  咬了两口，我随手把面包丢在了床头柜上。陆西城从洗手间换好衣服出来时，我已经把体温计取出来了。
	  “38℃，”我松了一口气，“烧退了。”
	  虽然还是有点低烧，但是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
	  陆西城拿了一颗药给我：“再吃一颗退烧药。”
	  我张嘴，喝了一口水咽下。他又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两颗白色的药片：“把这个也吃了。”
	  “这是什么?安……安眠药?”
	  “你还嫌自己睡得不够多?”
	  “止咳的。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咳嗽。”
	  陆西城一提咳嗽俩字，我刚把药片吞下去，又猛地咳嗽起来，可是杯子里的水已经被我喝完了。他给我接了一杯热水，我接过来，结果手一酸软，杯子应声落在了地板上，发出很大一声响。
	  我的尴尬症快犯了，最近我好像经常在陆西城勉强失态。而这一次，我还是和前几次一样，强行解释着自己的失误：“我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会水土不服，掉个东西、迷个路是常态。不过这杯子质量挺好的，你看，它都没碎。”
	  陆西城重新帮我接了一杯，又抽了几张纸巾给我擦手：“幸好杯子里不是热开水。这么久了，你这冒失的毛病怎么还是改不了?”
	  “这么久了了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别小题大做!再说我这不是病了嘛，没有力气嘛。”
	  “没力气拿水杯，倒是有力气跟我顶嘴?”
	  “哎呀!哎呀!有点晕，我再躺会儿。”
	  我钻进被子，正打算装死，敲门声响起。我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看见陆西城开了门。他挡在门口，我看不见外面，不过能听出是旅社年轻老板的声音。他问陆西域我身体有没有好点，客人们都聚在楼下开圣诞Party，问我们要不要去参加。
	  门关上后，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问陆西城：“今天是圣诞节?”
	  “你不是头晕想睡觉吗?”
	  “忽然又下想睡了，我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今天居然是圣诞节?”
	  “平安夜。”
	  “一样!”我莫名地感到了高兴和满足，“外面还下雪了，真应景!”
	  去年的平安夜，我和童虞茜、侯冠霆还有苏适在一个热带海岛度假，热带自然是见不到雪的；前年的平安夜，我还在英国上学，那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雪夜。原本我的心情应该和那雪夜一样美的，因为我约了宋南川一起过节。谁知平安夜的头一天，他那位在佛罗伦萨念书的表妹突然而至，他不得不爽约。安妮 &middot; 张为了抚平我那颗被沮丧填满的心，临时在一家高档餐厅订了座，说是要给我去去晦气。我们一帮人从校园的湖边一边打着雪仗一边嬉闹，之后一路开车嗨到了泰晤士河边。
	  我从前的记忆里终究少不了宋南川的身影，那是我青涩的曾经，或者就像安妮 &middot; 张所说，是我解不开的心结。

08
	  每年的节日都有着相同的热闹，可陪在我们身边的人，却未必是相同的。
	  我问陆西城：“去年的平安夜，你在哪里?”
	  “在A市，和客户谈项目。”
	  “那前年呢?”
	  他神情一滞，答道：“在伦敦。”
	  好巧，我也在伦敦。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我也是，我也是。那天伦敦下了很大的雪，你还记得吗?从下午开始下雪，一连下了好几个小时。到了晚上雪就积得很厚了，路面很滑，我还摔了好几次。童虞茜一直取笑我大小脑失衡。”
	  “记得，雪下得很大。”
	  “你不会又是跟客户过的节吧?那么浪漫的雪夜，多可惜!”
	  “不是，和我表妹一起过的。”
	  “你表妹?”
	  “嗯，伦敦下雪了，她非要过去看雪。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和剑桥的那个男博士在谈恋爱，过去看我只是个幌子，那一阵子她经常往伦敦跑。”
	  陆西城一提到他表妹，我脑子里立刻冒出了我和他在马尔代夫的酒店初见时，他身边那位“百合花”。我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看来百合花和我是同道中人啊!
	  “异地恋啊，她真执着!那后来呢，他们还在一起吗?”
	  “不久前分手了。她情绪不太好，我送她去马尔代夫散心。你们见过。”
	  “嗯，我记得。你表妹长得很漂亮啊，我还以为她是……”我把话咽下去。我还以为她是陆西城的情人，还跟童虞茜在背后揣测了一番。
	  “药也吃了，你快睡吧。”
	  “已经清醒了。”我说，“我们去楼下大厅玩一会儿?”
	  “你的烧还没退。”
	  “我不难受了，真的!”
	  “那也不行!”
	  “陆西城，我们来讲讲道理吧!”
	  “你说。”
	  “我这辈子肯定会生好多次病，但也许只有这一次是在地球的最北边过平安夜!多难得啊，我可不想错过!”我很佩服自己强词夺理的本事，我们不是来度蜜月的吗?难不成你希望我在床上度过这个蜜月期?”
	  陆西城正视着我，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想了想，居然同意了。
	  旅社大厅中温暖如春，壁炉中的火烧得很旺，将原本就是暖色系的窗帘和桌布映衬得更加温馨。餐桌上摆着刀叉和精致的烛台，还有一排盛着红酒的高脚杯。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们围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有的金发碧眼，有的黑发浓眉，然而他们眉眼间的笑容却是一致的，仿佛他们生来就注定会在此相识。
	  温馨、喜庆、豪爽……这样的氛围和场景，和我当年在苏格兰达尔豪西古堡的交谊厅中所见，如出一辙。
	  为了凸显平安夜的主题，主人还在楼梯口和大门口分别摆了一棵被彩灯和礼物盒子挂满的圣诞树，是用真正的松树做的。旅社老板和前台登记的阿姨也都在座，他们和客人们围在一起聊天，分享着美酒和烤鱼。看见我和陆西城下楼，他们非常热情地拥着我们入座。
	  旅社老板第一个站起来向我打招呼：“嘿!你看上去气色好多了。”
	  “已经退烧了。谢谢你的药和鱼汤。”
	  “你一天没吃饭，饿坏了吧?”他递给我一片烤鱼和一块煎饼，又好似开玩笑地问，“需不需要来点酒调剂一下?酒可是最好的药!”
	  我也开玩笑说：“我还发着烧呢，不然你未必喝得过我。”
	  一群人哄笑起来。
	  旅社老板向大家介绍我和陆西城，说我们是来自中国的新婚夫妻，来度蜜月的。他们非常友好地向我们送上了祝福。有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端了红酒给陆西城，美其名日娶到这么漂亮的妻子应该要干一杯。陆西城敌不过他的盛情，一口气喝光了。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酒一一杯一杯地敬过来，陆西城接连喝了四五杯，看得我目瞪口呆。他们大概以为陆西城的酒量很好，陆西城一边喝，他们就一边鼓掌。
	  敬完酒，一个有着蓝灰色眼睛的银发妇人问陆西城：“先生，在这么美的夜晚，可以回答我一个很美的问题吗?你是怎么喜欢上你的妻子的?”
	  果不其然，除了我和陆西城，全世界的人都以为我们之间有着非常浪漫的爱情。我也好奇陆西城会怎么回答。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陆西城。他几乎没有思考，就非常自然地开口道：“我见过她笑，也见过她哭。我喜欢她笑的样子，所以我希望她和我在一起之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哭了。”
	  银发妇人显然觉得陆西城这句答非所问的话很浪漫，笑得眼角鱼尾纹都挤成了一堆。其他人也一样，都是一副被我们的幸福感染的样子。
	  只有我知道，陆西城纯粹是在睁着眼瞎掰。他什么时候见过我哭了?我好几年没哭过了，这不是在搞笑嘛!
	  他喝了那么多酒，我权当他是在说醉话吧!又或者，他口中的那个“她”并不是我……
	  大家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聊天，兴致好的瑞典大叔即兴唱起了祝酒歌，整个大厅一派和乐融融。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陆西城走开去接电话。
	  前台阿姨一脸暧昧地对我说：“你先生对你真好，你真幸福!”
	  “能看出他对我很好?”我对她的调侃已经不怎么好奇了。
	  谁知她接下来说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说：“怎么会看不出来?大雪把路封了，通不了车，他冒着风雪走了两公里去给你买止咳药，回来的时侯裤脚都是湿的。”
	  我的喉咙哽了一下，顿时有点透不过气来，连咳了好几声。阿姨急忙给我递了杯水，我一口气喝了一大半，这才感觉稍微缓和了一些。
	  感冒还真是难受，喉咙堵，鼻子也塞。
	  就在我思绪短路之际，童虞茜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就知道她今天会给我打电话，自我们相识那年起，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分开过圣诞。
	  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童虞茜在遥远的A市向我诉苦：“爱人呐，“你不在我身边，生活变得好没意思!如今我独守空阔，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我怎么就不信没人陪你过节呢!只要你童大小姐愿意，有的是人想与佳人为伴!”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最近看谁都不顺眼，不想跟他们玩!”
	  “你爸妈呢?”
	  “他们带童虞倩去参加一个据说逼格很高的摄影展了，我嫌那玩意儿太无聊，不高兴去!”
	  “那……”我小心翼翼地问，“程子峰呢?”
	  童虞茜像是听了一个冷笑话，冷哼一声：“他?你觉得我还有闲工夫搭理他?没错，他曾经的确是我的男神，但从他害我滚下楼梯的那天起，他也就滚下我心中的神坛了！顺便告诉你，我现在的新晋男神是当红影帝高翔，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很火的游戏改编剧《圣境传说》的男主角。”
	  我赶紧阻止她：“好的我知道了，那你就老实在家待着吧，别作了!”
	  童虞茜每次一提到她的男神就没完没了，这个毛病至今还没改。
	  “你的声音怎么了，感冒了?”那个小没良心的总算听出了我的声音不对。不过只此一句，她就没有继续关心我了，而是继续诉苦：“我们真是同命相连，我最近也不舒服，总是牙疼。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有没有人说你坏话跟你牙疼不疼有半毛钱关系?要疼也该是耳朵疼!”
	  “你说得好做很有道理。本来我还怀疑是程子峰看我不顺眼，扎小人诅咒我来着，看来，是我想多了。”
	  “……”
	  “也有可能是我爸不肯给我钱让我开咖啡厅，我心情焦虑，所以导致了牙疼。”
	  “有这闲工夫胡思乱想，你还不如早点看牙医去。”我揶揄她，“你爸那样精明的人，他的钱哪能那么好骗?你以为他是苏适和侯冠霆啊!”
	  之所以提到苏适和侯冠霆，是因为他们的钱实在是太好骗了：”去年圣诞节我和童虞茜无意中宰了他们一次。
	  那一次圣诞海岛之行我们四个人总共消费十二万元，说好了AA制，童虞茜为了套现，之前的消费全都刷她的信用卡。回国后清理账单，我跟苏适开了个玩笑，骗他说，他和侯冠霆两人一共消费了十二万元，让他们把钱还给童虞茜。
	  苏适悄悄地将侯冠霆拉到一边，问他：“你有没有觉得十二万有点多啊?”
	  “好像是有点多。”
	  “怎么会这么贵?她们是不是算错了?”
	  侯冠霆挠了挠头：“十二万……你六万，我六万，我们平均每人消费六万，好像也不多啊。”
	  “每个人六万……嗯，这样算好像又对了。”
	  最终，他俩自己说服了自己，愉快地拿起手机给童虞茜打钱，一人打了六万元。在一旁偷听的我和童虞茜笑得都快要断气了。
	  童虞茜捂着肚子，却又不敢点破。她压低声音向我吐槽：“两个人十二万跟每个人六万有什么区别?他们的数学是互相教的吧，这样也行?他们就这样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真是条汉子!”
	  对于侯冠霆和苏适的智商，童虞茜的看法和很我一致，但是对于我那句“你爸那样精明的人，他的钱怎么可能这么好骗”，她却不敢苟同。一她始终坚持认为，她爸再精明，身为亲生女儿的她也一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让她爸吐出钱来只是迟早的事。
	  我不想打击她的自信心，只好敷衍她：“祝你成功，我等你的好消息!”尽管，我料定她能带给我好消息的概率几乎为零。
	  深闺寂寞的童大小姐拉着我陪她聊了好久，我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撂下电话。等我回到座位，陆西城已经在那儿了。他打量了我一眼，我告诉他是童虞茜打来了电话。他应了一声，问我：“身体好些了?”
	  “没那么晕了，就是感觉使不上劲儿。”
	  “那就休息会儿，多吃点东西。，”他示意我坐他旁边，拿了一瓶牛乳给我。我喝了一口，觉得太腻，偷偷藏在脚底下，假装已经喝完了。
	  壁炉里火焰的颜色印在我的脸上”，不知是那色调太温暖，还是因为发烧未退，我感觉浑身热乎乎的。我和陆西城就这样挨着彼此，没有言语，没有互动，安静地看着一屋子人在世界最北边的国度度过一个不一样的圣诞。
	  在这个西方国家，今天就是他们的新年，过了午夜12点，另一个春天便即将开始，未来的生活也将是崭新的。我多希望我也能同他们一样，开始一段不一样的生活旅程，就像我在伦敦期待的那样，无论我和陆西城的心中有没有彼此，至少我们的生活中已经拥有了彼此。
	  时间静静地过去，我被灯光照得有些眩晕，慢慢靠在了陆西城身上而不自知。我似乎是有些困了，坐在我对面的一对瑞典老夫妇带头唱起了圣诞歌。我朦胧地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午夜12点。
	  很快，大厅里的人都被那对瑞典老夫妇感染，一边拍手一边唱起来：“jingle bens，jingle bens，jingle all the way(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叮当)……”
	  "Silent night Holy night, All is calm all is bright, Round you virgin Mother and Child，Holy infant so tender and mild(平安夜圣善夜，万暗中光华射，照着圣母也照着圣婴，多少慈详多少天真) ……”
	  我的困倦渐渐加深，他们的笑容在我的意识里渐渐绽放，渐渐稀薄，渐渐淡去……
	  我好像又做梦了，梦中的场景和弥漫着圣诞歌声的大厅重合，不一样的地方，却有着相似的热闹。当画面逐渐清晰，我才发现面前是苏格兰的达尔豪西古堡。梦中的我正心不在焉地下楼，走到拐角处，有人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楼梯上。那人伸手过来扶我，我更加意外，魂不守舍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宋南川——”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
	  我之所以会做这样一个梦，是因为此时此刻陆西城正抱着我上楼。我不确定刚才我有没有梦呓，索性闭上了眼睛，假装仍在睡梦中。我听到大厅的欢声笑语已经退去了一大半，我应该是靠在他身上睡了好久吧?
	  陆西城没发现我的异动，继续朝楼上走着。我靠在他怀中，继续贪婪地享受着这本就该属于我的温存，心里一片寂静。
	  童虞茜在电话里对我说的那句话一点都没错，她说：你对陆西城已经着魔了!我虽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正视这一点。继五年前对宋南川一见钟情，疯狂沦陷之后，我再次栽倒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我满脑子装着一个大写的不服!童虞茜可以一个月换八个男神，童虞茜可以高冷地在前男友和前前男友之间游刃有余，童虞茜可以在被前男神程子峰高冷之后立刻将他踢下神坛、置之不理……
	  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她一样洒脱?
	  大抵我天生就少了童虞茜那样的冷情和多情吧?其实童虞茜也是很个矛盾的人，除了她，我还从未见过哪个女生可以把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结合得那么完美。就好比在南郊马场那天，她明明喜欢程子峰喜欢得紧，却可以在片刻间颠覆这一份喜欢。她就像个谜，连我这个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都猜不透她邢云彩一般多变的心思。
	  陆西城抱着我回到房间时，我的思绪仍在漫无边际地乱飞，想着童虞茜、想着，安妮 &middot; 张，想着怎样才能学会她们那种对感情说放手就放手的态度。可是当陆西城将我放在床上、轻手轻脚地帮我盖好被子时，我前一秒刚给自己立下的“将来一定要洒脱”的誓言便不可抑止地被打破了。我无法控制自己，陆西城转身要离开的那一瞬间，我想都没想，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声音：完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意志力比较薄弱，潜意识往往会战胜理智，占据主导地位。所以这个时候人的一举一动都会不受神经中枢控制。通俗地说就是，有可能会做一些不经大脑的事。眼下，我就属于这种情况。
	  隔着一层眼睑，我还是能感觉到了陆西城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对于我忽然拉住他的这一行为，我很意外，他比我更意外。我只得假装刚刚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地睁开睡眼：“我冷!”
	  作为一个脑洞奇大无比的双子女，几秒钟之内我已经将陆西城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反应都想象了个遍。谁知他并没有按常理出牌，而是扫了我一眼，然后脱下鞋子，在我身旁躺了下来。
	  我瞪大了眼睛。
	  他没有理会我的吃惊，摸了摸我的额头：“还好，没那么烫了。睡吧!”
	  “你……”我把话咽了下去，“晚安!”
	  “晚安!”他旁若无人地闭上了眼睛，独留我心潮澎湃地受着煎熬。
	  在他心中，我依然是当初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愿意嫁给你，因为你不爱我”的那个廖馨馨。我从未对他说过我爱他，他又怎会知道，我已经不知不觉地将他装进了心里。
	  他不会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他。
	  我屏息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在这寂静的深夜，这个声音显得如此不自然，也让我更加心猿意马。
	  渐渐地，我的额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不知是病情加重了还是因为我太紧张的缘故。我不敢拿出手机来打发时间，我怕轻轻的一个动作就会把他惊醒，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这样的煎熬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房内的灯早在陆西城进门的时候就被他一一关了，只留下床头那盏虞美人小夜灯。夜灯的光线略暗，却也足以将这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慢慢地侧过头，偷偷打量陆西城的脸。熟睡中的他还是那么好看，眉头舒展，平缓地呼吸着。我像个偷窥狂一般，盯着他注视了很久，按捺了很多次才抑制住了想用手指碰一下他脸颊的冲动。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假装在睡梦中不经意翻了个身，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前。为此我又激动又害怕，忐忑了许久。这个举动太过大胆，我也是靠在他怀中才后知后觉，我又冒失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陆西城睡得很沉，并没有被我惊醒。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09
	  翌日清晨，我是在陆西城的怀中醒来的。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了进来，正好照在床头的玻璃花瓶上。那花瓶反着光，我睁眼时就被光线晃了一下眼睛。然后我就发现，我和陆西城不知何时抱在了一起。
	  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我心中并没有喜悦，而是徒生一丝心酸。新婚夫妻间最常见不过的状态，对我而言却是如此的难能可贵。我无从揣测，横亘在我和陆西城之间的到底是什么，大概我是真的被曾经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给弄怕了。
	  后来我把这个场景描述给童虞茜时，她用极度暖味的眼神看着我，问我：“那个时候，你心里最想做的是什么? ”
	  童虞茜一肚子坏水，我当然猜得到她在想什么。我的心思可比她单纯多了，我只是想告诉躺在我身边那个人，我心里有他——这是我当时最纯粹的愿望。
	  然而，五年前不敢做的事，五年后我还是不敢。要不怎么说是愿望呢! 在我的认知里，愿望不过是“无法实现的目标”的委婉说法。
	  童虞茜十分不解：“你不敢向宋南川告白我能理解，你是怕被拒绝；可你在陆西城面前怎么也那么没出息?陆西城是你未婚夫，你爱他不是很正常吗，你怕什么啊？”
	  怕什么?连我自己都猜不透。怕他看轻我?或许……是怕他不会爱我吧?
	  回头，我看见陆西城睁着眼睛正看着我。我一紧张，往旁边缩了缩“早，早安!”
	  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不自觉地往外缩了一下。他征了征：“很紧张?”
	  “没有……我哪有我没有紧张。”
	  “像真正的夫妻一样，这是你说的。”他瞥了我一眼，强行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嗯，退烧了。”
	  “是吧?我也感觉好多了。”
	  他忽然变得很严肃：“廖馨馨，在我面前你不必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嗅到了他话中的深意。什么叫我不必紧张、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翻译过来应该就是：他对我没有任何兴趣，让我别自作多情?还是说，他取笑我没见过男人，和他独处就浑身不自在?
	  我不乐意了：“陆西城你别瞧不起人!别以为只有你长得帅，喜欢你的女孩子一堆又一堆的。喜欢我的男人也多了去了好吗!我至于跟你躺在一起就紧张?”
	  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纯情少女，至于一嗅到男性荷尔蒙就紧张?更何况他还是我的未婚夫，是我将来注定要同床共枕的人。
	  为了证明我真的不紧张，我往陆西城身边挪了挪，壮起胆子抱了抱他。
	  陆西城猜到了开头，显然没猜到后续，我抱他的时候他身子僵了一下。
	  然而我也没有猜到后续，他并没因为意外而推开我，而是顺势抱住了我。于是，现在轮到我浑身僵硬了。
	  “我，那个，你……”我的尴尬症都快犯了，强行打着圆场，“对哦，我记得你说过，这种事应该你主动对吧?谁让你是男人呢!”
	  “那你记不记得我也说过：如果你觉得这场婚姻太突然，我可以给你时间适应，无论你需要多久，我等你!”
	  我从他怀里缓缓抬起头，带着怀疑：“我真的有那么好，值得你在我身上花这么多时间?”
	  “我说过，我们很合适。”
	  “像我一样身份背景的女孩很多，不乏对你死心塌地的，为什么是我?
	  你是不是……”我压低声音，假装是不经意提起，“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我死死地屏住呼吸，偏偏还要挤出微笑来掩饰着满心的期待，虽然明知答案不会是我想要的那样。
	  果然，陆西城说：“我也想给你你期待中的爱情，但是目前我们都无法做到。”
	  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心底有一个很强烈的声音：他说得不对，不是这样的，至少我做到了。
	  曾经我从未对人言，我与他约定的婚姻只是因为，他不爱我。
	  如今我亦不想告诉他，我向往与他的婚姻是因为，我爱他。
	  我下意识地抱紧他，鼓足勇气告诉他：“不用等了，我已经适应了。既然我们结婚是既定的事实，我不介意这一天早点到来。”
	  “所以你是想好了要跟我结婚了?”
	  “不是我想跟你结婚，是你要向我求婚。”我摆高了姿态，“陆西城，用一场有诚意的求婚仪式来打动我吧!爱不爱没关系，给足我面子就行。毕竟我是女孩子，哪个女孩不喜欢浪漫!”
	  “我会的。”他走到窗边，将窗帘向两边拉开。
	  光线刹那间扑过来，晃得我眼睛一酸。我本以为是阳光出现了，可惜不是，不过是因为积雪太厚太白，衬得这世界都是明晃晃的。
	  “雪停了。”陆西城回头对我说，“旅社老板说这两天都通不了车，我让人订了四天后的机票。”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他瞥了沙发一眼，他的电脑正安静地躺在那儿。
	  按照原计划，我们今晚就应该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我说了一句害怕孤单，他便丢下工作陪我折腾了一圈。不巧，大雪封路，他不得不再次延缓了回国的日期。我很感激，我又不想对他说谢谢，说谢谢太见外了。可是不说谢谢，我又能说什么?
	  我忍不住又觉得很开心。能和他在这个与世隔绝般的地方再独处四天，对我而言是多出来的惊喜。一旦回国，我们的世界就不只是我们；只有在这里是不一样的，周遭全是陌生人，而我们只有彼此。
	  我正矛盾着，楼下传来了很大的动静。陆西城从窗户往下看，似乎看得津津有味。我赶紧披上衣服跑过去，只见旅社老板正带着一帮人在组装雪橇，看这样子他们是打算去滑雪。
	  “我们也去吧!”我兴致盎然，“反正回不去了。”
	  他点点头：“你去换衣服。”
	  几只阿拉斯加雪橇犬拉着我们在雪地上飞奔，风嗖嗖的，我赶紧把围巾往上拉。我们旁边的三四架雪橇上也都坐满了人。他们好一点都不觉得冷，雪橇滑行着，他们时而大叫、时而高歌，所有的兴奋都写在了脸上。看得出来，大雪封路、暂时不能回家所带来的不便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心情。这一点我在伦敦留学时便深刻地感受到了，西方国家的人似乎更容易随遇而安。
	  旅社老板带我们疯了一圈之后，在一片林子停了下来，说要让雪橇犬休息会儿。然而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们却并未因此消停，他们兴致正浓，索性打起了雪仗。十几个人闹闹哄哄的，欢声笑语不断。
	  我跟着他们跑了一会儿，身上渐渐出了汗，先前因发烧引起的鼻塞也好多了。我隔着厚厚的手套搓了搓手，捧起一抔雪，捏了老大的一个雪球朝陆西城丢过去。陆西城刚打完电话，被我的雪球一砸，转过身，却忽然征住了。
	  “你怎么不来玩啊?”我朝他跑过去，捏了个雪球递给他。
	  他的反应很奇怪，盯着我一动不动，神色复杂，像是在发呆，更像是在思考什么。我从未见他用这种眼神看过我，就像医生用手术刀在解剖病人似的，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你怎么……”
	  他打断我：“廖馨馨，你相信宿命吗?”
	  我一愣，眨了眨眼睛：“宿命?陆西城，这不像是你该说的话啊?”
	  “我以前不信，现在觉得，好像还真有这一说法。”
	  我笑着摇摇头：“相比宿命论，我更相信事在人为!”
	  周围欢愉的气氛越来越浓烈，只剩下我和陆西城两个人在望着彼此，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而也就是在这么一刻气我周身仿佛被冰雪覆盖，身子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个场景如此熟悉……
	  “怎么了?”陆西城拍了拍我头发上的雪花。
	  我像触电般抓住了他的手：“别动!”
	  在伦敦，在苏适住的酒店门口，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很强烈的熟悉我想，上辈子我一定认识陆西城。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这下轮到我问他了，“你说，人有没有灵魂?”
	  人死了灵魂会不会过奈何桥、会不会重新投胎?投胎后，会不会记得上辈子的事？”
	  “你哪来这么多奇怪的问题?”陆西城不置可否，“人有没有灵魂我不知道，不过我是无神论者。”
	  “可我觉得，我们上辈子就见过!”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女人的第六感!”
	  陆西城带着似有似无的轻笑：“就算有，上辈子的事你还能记得住?你就是发烧烧糊涂了，又胡思乱想。”
	  我不能说陆西城说的是错的，确实，我的脑洞本来就很大，总喜欢把一些不相干的事情联想在一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脑回路出了问题卡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旅社老板说天马上就要黑了，得赶紧回去，雪天夜路不好走。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待在旅社，没有再出过门。
	  我联系了童虞茜几次，想找她聊天打发时间，可每次都找不到她人。我以为她又缠着她爸要钱不成被关了禁闭，毕竟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可是夏彤却告诉我，童虞茜恋爱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被一根鱼刺梗在喉咙口，咳了半天才咽下去。此时此刻，外面正在化雪，风很大，冷得吓人。壁炉中舞动着的火焰映在我脸上，像是在提醒我：我没有睡着，没有做梦。
	  夏彤和苏适刚回国，知道这个消息后，她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听她的语气我就知道，她的震惊程度一点都不比我小。
	  “馨馨姐，你肯定猜不到童虞茜在跟谁谈恋爱一一她男朋友还是个小明明星!”
	  “纳尼?明、明星?”我大胆猜测，“不会是高翔吧了”
	  童虞茜说过的，她的新晋男神是最近大热的古装剧《圣境传说》的男主角高翔。难不成她真的搞定了高翔?这不科学啊，童叔叔一向很反感她和娱乐圈的人来往。
	  “不是高翔，高翔才不是小明星，人家是实力派偶像!”夏彤着急地辩驳，八成她也是一个把高翔供在神坛上的追星少女。
	  “别卖关子了，说重点!”
	  “是最近刚冒出来的一个叫什么SH357组合的成员，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反正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长了一张一看就是GAY(同性恋)的整容脸。”
	  一口汤堵在我嗓子眼儿，我再一次剧烈咳嗽起来。陆西城放下电脑，抽了几张纸巾给我擦嘴：“你怎么了?又感冒了?”
	  “夏彤说童虞茜找了个十八线整容脸的小明星男朋友，一看就是GAY 的那种花、花美男?是叫花美男吧?”
	  陆西城抬了抬眼，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
	  “可是不对啊，她不是喜欢程子峰吗?”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提到程子峰，陆西城的表情才稍微有点变化，他笑了笑，继续低头看他的电脑。
	  尽管童虞茜一打一打地换男神，可我好歹也是她的手帕交、好闺密，我能不知道她好哪一口?她就喜欢程子峰那种事业型的阳光型男!就算是被程子峰打击了几次，她也不至于这么想不开去找个十八线的整容小明星当男朋友啊!
	  她该不会是真的被程子峰给刺激傻了，从此口味大变样，就跟当年的苏适一样吧?
	  “馨馨姐，你在听吗?”，夏彤在电话那头喊我，及时拉回了我的注意力，“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可童虞茜最近几天都在跟个小明星约会呢，报纸、八卦杂志还有网上都有，不信你用手机上网去搜一下。”
	  “我才懒得管她这些破事!她爱玩就随她玩呗，看她爸不打断她的腿。你也别关注这些了，还是想想怎么让我表弟跟他爸妈推销你这个正牌女朋友吧!”
	  我嘴上说懒得管，可童虞茜毕竟法不上心。在挂电话后的下一秒，我马上用手机搜索了关键词SH357和童虞茜。
	  夏彤诚不欺我也，而事实比她向我转达得还要精彩。我随便一捜就跳出一大堆新闻，配图全是童虞茜和她那位顶着一头金色头发的整容脸男朋友，其中有几张照片的背景还是童氏集团的大楼。也就是说，童虞茜不仅在和那个小明星谈恋爱，而且还是在她爸的眼皮底下!
	  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童虞茜前几天还在跟我说想让她爸投一笔钱让她开咖啡馆呢，她这么任性，专挑她爸不喜欢的玩，还指望能拿到钱?这不是玩火自焚嘛!
	  “真是任性!”我啧啧称奇，换了个姿势横躺在沙发上，回头指使陆西城：“去那边桌上拿个棒棒糖给我吃!”
	  客厅的长桌上摆满了平安夜剩下的各种糖果，陆西城拿了一颗柠檬棒棒糖递给我。我得寸进尺：“帮我剥了。”
	  他打量了我几眼，一声不吭地把糖纸剥了，送到我嘴边：“你这么得寸进尺，下一步该不会是想让我抱你上楼吧?”
	  我冲他暧昧地笑了笑：“可以有!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我本以为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谁知他真的把我抱了起来。我猝不及防叫了一声，下一秒，他的脸便近在咫尺。我从不敢近距离地看他的眼睛，或许是怕自己的心思被洞穿吧，我不认为我是个善于伪装自己的人。
	  这是我们第几次离得这么近了?我仔细想了想，但是记不清了。与他最亲密时，他吻过我，我们甚至还同榻而眠，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他曾对我说过，无论相爱与否，我们都已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了。
	  想到这些，我便很是大方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正好我有点困，抱我上楼休息会?”
	  我们一步步上楼，客厅传来几个客人的笑声和说话声，大概意思是夸我和陆西城感情真好。
	  我心塞，这些单纯的人啊!
	  我问陆西城，程子峰喜欢什么样的女孩?陆西城说，程子峰喜欢有个性的女孩。
	  他们俩在国外留学时是校友，关系一直不错。陆西城学建筑，程子峰学管理。陆西城还告诉我，那个时候，程子峰交过一个中法混血女朋友，后来不知为什么分了，再后来他便一直是单身状态。
	  我思考了一会儿，绝对不对，程子峰喜欢有个性的女孩……论个性，童虞茜的个性比童虞倩要强多了，可他为什么喜欢童虞倩而不是童虞茜?
	  “感情的事本就不该外人掺和，你省点心!”陆西城提醒我。
	  “我也不想掺和那么多，可童虞茜不是别人，她是我的亲亲好闺密。忘了告诉你，我跟你的感情，童虞茜和安妮 &middot; 张也没少操心。”
	  “我们?”
	  “对啊，我们!”我强调，“你还不知道吧，除了童虞茜，全世界都以为我们互相爱爱爱，爱得无法自拔，连苏适和侯冠霆我都瞒着呢。”
	  陆西城一副想笑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奇怪表情，他在我旁边坐下，似是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和童虞茜、侯冠霆还有苏适，感情都挺好?”
	  “对啊，非常好，侯冠霆还从小暗恋我呢!”我扬扬得意，“怎么样，是不是突然觉得你未婚妻还挺受欢迎的?”
	  他总算是笑了，反问我：“侯冠霆对你是挺好的，看得出来。你为什么没有选择他?
	  “他?你在开玩笑吗?且不说我从来就没把他当男人，我跟童虞茜从小到大每天茶余饭后都在损他，对他喜欢得起来才有鬼了!”
	  “怎么损?”
	  “花式吐槽啊!比如，同样是有钱人，别人是总裁，侯冠霆就是厂长。哦，不对!他还没继承他爸的产业，连厂长都不算，顶多算是个车间主任吧!”
	  陆西城眼角含笑。
	  我继续补刀：“他小时候可不叫侯冠霆，叫侯解放。他刚上小学那年，他爸发家致富了，觉得“解放”这个名字太接地气，花了大价钱找了瞎子算命，这才改成了现在的名字。唉!算了，其实我没资格取笑他，我的名字也好不到哪儿去!”
	  “廖馨馨这个名字好像没什么不对吧?”
	  “你要是知道我为什么会叫廖馨馨，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这个名字还有典故?”
	  “我爸第一次遇见我妈的地方叫馨馨花店，给我取名叫馨馨，是为了纪念他们的邂逅，就这么简单!同理还有我表弟苏适，我阿姨怀他的时候喜欢吃东坡肉，本来想取苏东坡的那个‘苏轼’的，想了想她又觉得太矫情，这才改成了‘合适’的‘适’。”
	  我转念一想，假如我爸妈的初遇是在什么新华书店、建设宾馆、富强餐厅之类的地方，那……相比较而言，廖馨馨这个名字还真的算很正常的!
	  陆西城听完我的吐槽，忍俊不禁。
	  我们絮絮叨叨地聊了好久，直到旅社老板来敲门，说今晚天气不错，应该能看到极光。
	  一听到“极光”两个字，我刚上来的困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最近连连下雪，我本来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在临走之前还会有这个机会。

10
	  我经常会想起在英国上学时发生的事吵那个时候我们喜欢在喷泉边的草地上晒太阳，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有一次，我问安妮 &middot; 张：“为什么你喜欢一个又一个地换男朋友?”
	  安妮 &middot; 张说：“在这个凡尘俗世，能够相爱并且长相厮守的人太少了。而我觉得，能相爱已经很不容易了，很多人至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只能一个又一个地寻找，直到那个人出现——比如我。”
	  我奚落她：“这不过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你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她并没有反驳我，而是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到现在还不知该为谁停住脚步，所以我很羡慕你啊馨馨，不管宋南川爱不爱你，至少你很确定，你爱的人就是他。”
	  “那有什么用?单相思只会消耗掉我对爱情的热忱。”
	  “这只是你现在的想法而已。女人都一样，受一次伤，就口口声声地喊着不会再受了，然而一旦进入下一段感情，还是会继续爱得死去活来!”
	  “不可能的，我觉得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我很肯定。
	  离这一幕的发生已经过去了三年，三年后的我再也无法像当年那么信誓旦旦地宣布：天上地下，我永远只爱宋南川一个；就算宋南川不爱我，我也不会再爱别人!
	  此刻我和陆西城正在前往冰湖的车上。车子有些颠簸，我靠在他怀中，想起这些往事，心情颇为复杂。
	  安妮 &middot; 张豁达而多情，可我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宋南川给我带来的挫败感毫不影响我想爱陆西城的决心。今时不同往日，两种爱也不尽相同。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并不是以爱为目的走进陆西城生活的，在他面前我随性而真实，除了我一直不敢表露对他的感情之外；然而面对宋南川时，我却总是会刻意让他看到美好的一面，那怕那一面并不是我本就拥有的。
	  宋南川曾问过我喜欢什么花，我的眼神越过他，停留在他背后花瓶中的尤加利叶上。我说：“我最喜欢尤加利叶!”
	  “这倒是很新奇。一般女孩不是都喜欢色彩鲜艳的花吗?”
	  是的，一般女孩都喜欢鲜花。而我只想在他面前努力扮演一个不一般的女孩，让他能够记住我。
	  我说：“尤加利叶的香味独特，活着的时候它很香，等到死去了、干枯了，它的香味故旧还在。它的形状也很独特，它看上去像是假的，然而它却是真的，就像人的心一样。有时候我们认为不真实的东西，却往往都是最真实的。”
	  我自认为这番话讲得实在是太棒了，既体现出了我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又营造出一种非常浪漫的气氛。宋南川好像也感触颇深，连眼睛里的笑容都变得浓烈了。
	  如今回想起来，我和童虞茜犯了同样的错误：我们都在喜欢的人面前努力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最终，程子峰爱上了童虞茜扮演的童虞倩；而宋南川，他或许根本就没注意过我的努力。
	  车子缓缓前行，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出门前，陆西城为了防止我再度着凉，在我身上贴了三个暖宝宝：背上一个，脚底心各一个。可我更喜欢这种靠在他身上汲取温暖的感觉，这让我觉得我们真的深爱着彼此。
	  我忽然明白阿姨让我撺掇苏适和钟心瑶去西伯利亚旅行的良苦用心了：确实，冷了容易感冒，彼此关心一下、照顾一下，感情也就拉近了。幸好阿姨的计谋没有得逞，不然现在靠在苏适怀里的人还不一定是谁呢。
	  我打了几个哈欠，周身的暖意舒适得让我有些犯困。
	  陆商城拍了拍我的肩：““馨馨，别睡了，我们到了。”
	  我探出头往外看去。
	  此时的冰湖，周遭一片漆黑，再不复白天时的惊艳，连一星半点儿的星光都没有。很难相信，这么普通的天气里会有我心目中可遇不可求的极光出现。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我不免有些失望，“今晚再看不到，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陆西城说得很轻松：“你若是想看，我们明年再来便是。”
	  “再来就不是同样的心境了。这是我们的新婚旅行啊，假装的新婚旅行也是新婚旅行，意义不一样!”
	  “他们说今晚极光会出现的。”
	  陆西城指的“他们”，是旅社老板和其他客人，他们分散着坐在其他几辆车中。和我一样，他们也都满怀期待地等候极光的出现，其中好几个客人也都因为大雪封路而改签了机票。错过了今晚，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踏上这片冰原。
	  我趴在车窗前等着，许久许久，我困得眼皮都快合上了，极光却并未出现。
	  “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够好。”我升起车窗，完全放弃了等待。就在我叹气的时候，陆西城突然说了一声：“看外面!”
	  我一个激灵，发现天边骤然出现了一条绿莹莹的光带。
	  我顾不得因生病而变得虚弱的身体，打开车门，一路朝着冰湖小跑过去。陆西城在我身后说着慢点，我充耳不闻。
	  就在我从车子跑向冰湖的几分钟内，绿色的光带越来越显眼、越来越强烈，光带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就像一大群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在天边热烈地舞动着，那样极致的美让我有种感觉，仿佛我们不是在这个世界，我们就在北欧那遥远而古老的神话传说中。
	  如果说初到冰岛我内心就已经充满了惊叹和艳羡，那么此时此刻，眼前的极光无疑给我们这场“新婚旅行”画上了完美的句号。这在我的记忆里将是永恒的一幕，即便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想我一定都会清楚地记得，我曾和最在乎的人一起站在世界的尽头，看过同一片风景。
	  我兴奋极了，回头对陆西城说：“我差点以为”剩下的话却梗在喉咙口，迟迟说不出来。
	  “你们这是……”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旅社老板和客人们每人手上端着一个香薫蜡烛，他们微笑着，慢慢地向我走来，慢慢地围成一个圈，将我和陆西城围在了中间。
	  我隐约能感觉到，对于一对情侣来说，这一幕将意味着什么。我不知所措地捏着羽绒服的衣角，连思考的力气都已然失去了。
	  陆西城从一个女孩手中接过一束绿色的植物，在我面前单膝跪下。借着烛光，我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是尤加利叶，我的心跳就这样静止在那一束尤加利叶前。
	  陆西城微笑着看着我，把尤加利叶放在我的手心。这是一种不属于他的笑容，这种笑会让我误以为，接下来的这个动作他曾为我排练无数次——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戒指盒。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渗，嗓子堵得不行，比感冒时还要酸涩一万倍。可这种酸涩带给我的不是痛苦，而是感动，还有感激。
	  “爱不爱没关系，用一场有诚意的求婚仪式打动我!”
	  我才说过的话，他却时刻记在了心上。可他越是对我好，我越是强烈地想要得到他的爱。在这短暂的几秒钟内，我反复地问自己，爱不爱真的没关系吗?我只是单纯地想成为他的妻子，还是会更贪婪一点，希望他能像我爱他一样爱上我?
	  陆西城打开戒指盒，“问我：“廖馨馨，未来的日子，你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吗?”
	  他的眼神真挚得再次给了我下种错觉：他很爱我，甚至比我对他的爱还要强烈。我多希望这种感觉是真的，虽然我明知道那是假的。不过，是假的也没有关系，未来的路还很长。那是一条只属于我和他的路，纵使荆棘丛生，也敌不过一路上有他。
	  我伸出左手，手指一直在颤抖着，也不知是因为天太冷了，还是因为我激动得难以自持。我眨了眨眼睛，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下来，滴在了还未消融的积雪上。
	  我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陆西城，我真的很高兴我们能拥有共同的人生。”
	  “我也是!”他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低头吻了我的手背。
	  四周响起了我从未听过的英文歌，可即便没听过，那旋律也足以表明它是一首祝福的歌。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我多希望这就是大结局。就像童话故事讲的那样，一切不美好都止步于“从此，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手中的尤加利叶上。它特有的味道在这森冷的空气中弥散着，多了一分清冽。我问陆西城：“为什么要送我尤加利叶，求婚不是应该用玫瑰吗?”
	  “附近没有花店，这束尤加利叶是问旅社阿姨要的。”他回答得很诚实，“你若不喜欢尤加利叶，回国我补给你。你喜欢什么花，百合还是玫瑰?”
	  “不用补了，我挺喜欢的!”
	  只要是他送的，是什么花又有什么区别?尤加利叶就尤加利叶吧!
	  这本该是浪漫至极的一次求婚，在世界的尽头，有极光、有我爱的人，怪只怪我多了一句嘴——回到旅社后，我向老板道了个谢，谢谢他送给我的尤加利叶。孰料，他对我的致谢颇感意外。他告诉我，那束尤加利叶是陆西城找遍了附近的小镇才要来的。
	  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紧接着陷入了一阵恐慌。为什么他要费尽心思地送我尤加利叶?我并不喜欢尤加利叶，我只对宋南川撒谎说过我很喜欢……
	  我病急乱投医，决定让童虞茜帮我分析分析。失踪多日的她竟然秒接了我的电话，这令我倍感意外。我经常吐槽她在关键时刻挺不靠谱，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是全世界唯一知道我跟陆西城这段婚姻真相的人，况且她还对我和宋南川的前史了如指掌。
	  她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根据我的经验，你们家陆西城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出现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因为他的前女友喜欢尤加利叶，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前女友，是他喜欢过的某个女孩也不一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哎，说真的，你们家陆西城那么帅，又那么有钱，哪个女孩子这么不长心眼，连他这样的金龟婿都错过了?真是可惜!”
	  “童影后，扯远了啊!你还是简单粗暴一点，直接做总结陈词吧!”
	  “0K(好的)，让我们继续回到原来的话题。根据我的经验，我觉得有可能是这样的：陆西城曾经……”
	  “根据你的什么经验?”我忍不住打断她。
	  “看言情小说的经验啊!”
	  “……”
	  “你到底想不想听我给你分析?不想听我挂了啊!”
	  “听听听!您放心大胆地继续。”
	  “我刚讲到哪里了?哦对!陆西城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喜欢尤加利叶，他想用尤加利叶花束向女孩求婚，谁知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没能在一起。于是乎，这场早已构思好的求婚就延续到你的身上来了，连细节都没变。”
	  “有那么夸张吗?你脑洞也是开得够大!”我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假装很镇定。
	  根据我这十几年看言情小说的经验，童虞茜说的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的，而且可能性很大。且不说言情小说，我跟宋南川的往事不也被洒了那么一摊狗血吗?我曾经幻想了无数次宋南川向我表白示爱的场景，最终为我做这一切的却是根本不爱我的陆西城。
	  童虞茜反驳我：“怎么夸张了，你跟宋南川不也差不多嘛!”不愧是手帕交，第一时间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继续补充：“你当初不听我的劝阻，冒冒失失地答应了跟陆西城结婚，你有了解过他的过去吗?这样吧，你若是放心不下，可以想办法扒一下他的感情史，说不定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怎么扒?找谁扒?”我灵机一动，“咦，他跟程子峰不是校友吗?你程子峰熟，不然你帮我问问?”
	  “免谈!廖馨馨你少打我的歪主意啊，我跟程子峰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瓜葛!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男人了，长得帅了不起啊?喜欢我的人一堆堆，哪个不是帅哥?我凭什么要看他脸色啊!谁在乎他啊!”
	  “不在乎你还跟我扯这么一堆废话!”
	  “……”
	  “说真的，你心里怎么想的啊?”我蓦地想起她那个在夏彤口中“一看就是GAY的整容脸”男朋友，想顺着话题跟她讨论一下她突变的口味，“听说你的新男朋友……”
	  “哎呀!天了噜，我爸打电话过来了，我晚点跟你说啊!”她挂断了电话。
	  深谙她个性的我自然明白她是在故意回避。每次她故意回避一个话题时，便说明其中一定有猫腻!然而自顾不暇的我暂时没有精力去挖掘童虞茜的秘密，离开冰岛之前，我脑子里全是陆西城留给我的这个尤加利叶的秘密。
	  宋南川曾说过，很多事的发生都是有征兆的。我现在完全相信了。是不是如果我当初不跟他说那一番关于尤加利叶的违心话，就不会出现现在的场景?我总忍不住会将他和陆西城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联系在一起，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着某种我不知道的微妙联系。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在宋南川身上得不到的东西，要靠陆西城来弥补?
	  我时常跟我妈开玩笑，自诩遗传了她的美貌，可实际上，我遗传更多的是她的矜持和骄傲，正是这样的矜持和骄傲，令我无法开口向陆西城证实什么，最后我带着满腹疑云上了飞机。
	  为了给这次假装的蜜月旅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陆西城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里程中一直握着我的手。一向多梦的我竟睡得十分安稳，连我最害怕的气流都没能把我惊醒。中途我自然醒来过几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又继续睡了过去。
	  在此期间，陆西城看了一部外国电影。我偶尔醒来会瞄几眼显示屏，有几个镜头不知不觉便在脑海中扎了根。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再普通不过的电影场景会给我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深刻到后来的日子里，每次我一回忆起陆西城，就总会联想到这些电影画面。
	  烈日下的荒原，满目都是金灿灿的阳光、金灿灿的土地。中年男人卖力地挥着锄头——他在寻找水源。可是，他在黄土地上挖出了一个可以容纳几个人的洞，却依旧没发现一滴水。洞中四壁上树根盘结交错。中年男人没有放弃，他跳下洞，拿着一个长锥形的工具继续卖力地凿着，烈日将整个洞都照得明晃晃的。终于，有水源从地底下喷薄而出，瞬间溢满了整个洞穴，他禁不住大笑着欢呼……”
	  下飞机后我问陆西城看的是什么电影，他摇头说不知道，只是随机播放。
	  如果宋南川说的都是对的，那这些电影画面是不是也在提示我，只要我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我和陆西城也会有好的结局?

11
	  回国前一天我和苏适日常通电话，他破天荒地主动请缨要去机场接我。
	  我猜他难得谄媚一次，不外乎是想让我多帮衬帮衬他和夏彤。我最近自顾不暇，也没心思细问他和钟心瑶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阿姨心有七窍，比我妈要精明多了，想必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我准备见到苏适时跟他好好谈谈，顺便安慰他几句。谁知我一开手机，跳出来的是童虞茜的信息，她说苏适临时有事不能来接我了，让她代劳。我第一反应不是埋怨苏适放鸽子，而是担心童虞茜的车技。正惆怅之际，又条信息跳了出来：“放心，我男票开车，溜得很!”
	  我愣了几秒钟，勉强反应过来：男票了不会是那个什么SH组合的黄毛小鲜肉吧?居然已经开口闭口都是“我男票”了，怪不得苏适吐槽说，以童虞茜那种风风火火的性格，先我和陆西城一步结婚也不是没可能的。
	  我一惊讶，都忘了接下来要干啥了。
	  陆西城接完电话，问我：“助理开车过来接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不是要马上去公司开会吗?”
	  “不差这点时间。”
	  “真的不用，童虞茜和她男朋友来接我了。你妈妈不是让我周五去你们，家吃饭吗，想表达诚意，周五你亲自来接我就行。”我还没有从只能存在于冰岛的浪漫中缓过来，说这句话时不自觉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等意识到这点，我急忙松开手，假装毫不在意地说：“差点忘了，我们已经回国了!”
	  我们已经回国了，我们假装蜜月的约定也就结束了。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対他做这些亲密的动作?
	  陆西城的表情僵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转盘的行李出来之后，我们各自推了一个车，分道扬镳。
	  我的行李不多，但是推车不够灵活，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推到出口处。
	  然而我的一身疲惫和一肚子心塞加起来都不足以撼动我见到童虞茜男票那刻的尴尬。这哪里是男朋友?女朋友还差不多，比童虞茜还美!
	  童虞茜迎上来，给了我一个热烈的大拥抱：“爱人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孤单，你可知道?”
	  我的目光在童虞茜脸上游走了两圈，然后瞟了瞟站在一旁的她那位黄头发男票。之前她不肯在电话里告诉我实际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怕出了差错坏了她的大好姻缘。上次在程子峰面前，我就说错话了。
	  童虞茜看出了我的尴尬，拉着我往电梯走。她回头递给黄毛小鲜肉一个眼神：“麻利点，推行李去!”
	  我暧昧地朝她挤挤眼：“不错嘛!看来驯化很成功。”
	  “先上车，一会儿跟你解释。”
	  “这么说来，有内情?”
	  童虞茜默认了我的话，看来她这个恋爱谈得确实有猫腻。不过呢，就算她不说，我也能猜出点什么，这小鲜肉压根就不是她的菜。
	  上车以后，黄毛小鲜肉主动向我示好：“嗨，馨馨美女，我是茜茜的好哥儿们，你叫我Mike(迈克)就行。”
	  我心直口快地补了一句：“难道不是好姐儿们?，”
	  “真是讨厌，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他还真是一点都不避讳，留下愣在凝固的空气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我。
	  童虞茜很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别看到美女就说废话啊刘京京，开你的车!”
	  我这才想起来，哦对，夏彤人肉过小鲜肉Mike”，他大名刘一鸣，出道前本名叫刘京京。我还吐槽过刘京京这个名字太女气，可仔细一想，再怎么着，也胜过侯冠霆的原名侯解放啊!
	  车慢慢驶出停车场，我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此时此刻，我爱的人就在那辆车上，可我并不知道，曾经我们有过多少次像这样擦肩而过却不自知。
	  “还看呢?都走远了!”童虞茜在我面前晃了晃五指，“魂都被带走了丢不丢人啊!”
	  “我和他本来就是夫妻，有什么可丢人的!”
	  “夫妻?哟，都夫妻啦!”
	  “未婚夫妻也是夫妻，我嫁给他是迟早的事!”
	  童虞茜清了清嗓子：“哎!馨馨你现在这状态，比你当初暗恋宋南川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谁让我有一个信仰爱情的妈呢!我是从小被熏陶的，爱情至上!我揶揄她，“可不像某些人啊，见一个爱一个!”
	  “我见一个爱一个，我骄傲!”
	  “那我没什么可骄傲的，谁让我专情呢!”
	  “那么，专情的你为什么不告诉陆西城你心里有他?”
	  我一时间失了言语。她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反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太骄傲。”一直不说话的Mike打破了车内的平静“怕打破你们之间的平衡，怕他不爱你，怕他爱你没有你爱他多!”
	  我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尽管我很反感他初次见面就戳穿我，但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求婚那天，陆西城对我说：“戴上这枚戒指，你以后可以把我当作最亲的人。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坚强，不需要强颜欢笑，也不需要那么骄傲，因为，所有不好的事我都可以帮你解决，只要我能做到。”
	  “如果做不到呢?”
	  “如果的事，就不是你该考虑的了。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戴不戴戒指。
	  当时的我陷在被求婚的喜悦中，并未意识到陆西城郭番话的意思。他说，在他面前，我不需要那么骄傲，而现在Mike也说我太骄傲。
	  我何尝不想告诉陆西城，可是……这好像也不是我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我把话题转向童虞茜，“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如你所想，逢场作戏呗!”
	  “目的呢?”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要从哪儿说起呢?”童虞茜托腮，“哦，得从我要开一个咖啡馆说起。”
	  从机场到市区，童虞茜和Mike七嘴八舌，各种抢着说话。他们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向我阐述了他们“恋爱”以来的种种，以证明他们真的是在逢场作戏。
	  天地可鉴，我一点都不关心他们是真恋爱还是假恋爱，我实在快被他们逼疯了：“你们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吧?我能看不出你们是在演戏?我只是好奇你们这么做的目的!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有明白，你们到底想干吗?”
	  童虞茜答非所问：“到我爸公司了，先下车陪我上去拿点东西吧，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拉下车，一边回头提醒Mike：“车还是停这里啊，不许挪地方!”
	  “大姐，这里不让停车，昨天还被贴了条，你忘了?”
	  “别废话!让你停这儿就停这儿，贴多少条儿都算我的!”
	  “是，小祖宗!是，大小姐!是，小公主!”Mike点头如捣蒜。
	  童虞茜不愧是童虞茜，非直男都能让她驯化成这样，目瞪口呆都不足以形容我的震撼。
	  我沉浸在对她的感叹和佩服中暂时无法自拔，等我回到正常次元，已经置身于童氏集团大楼的17层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层应该是童氏高层领导的办公区。
	  很快，我的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程子峰从某办公室走了出来，他转身一关门，便和我们迎面碰上了。我回头看童虞茜，童虞茜的眼神从程子峰身上掠过，停留了大概0.01秒之后，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我只好也跟着走。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我尴尬极了，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我和程子峰好歹相识一场，视而不见不太好吧?
	  “童虞倩?”程子峰开了口，成功救我于尴尬中。当然，”我没打算接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错什么。
	  不出我所料，童虞茜转过身来，很无所谓地对她的前任男神说：你认错人啦!我是童虞茜，不是童虞倩。你找我妹妹吗?我妹妹昨晚和她同学起飞帕劳潜水去了，你可以给她发微信，她手机没有开国际漫游。如果她微信没有及时回……这样吧，我有她同学的手机号，她同学开了漫游的，你可以打一下试试。如果她同学的手机也打不通，那你只能等她回国了。不过她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她的论文还没写完呢……”
	  她自顾自地说了一堆，我越来越跟不上剧情了。同样跟不上剧情的还有程子峰，他愣了半晌，欲言又止：“不好意思，我……”
	  “嗯?”童虞茜很天真地看着程子峰，一脸茫然。
	  “没什么，那就先不打扰你了。”
	  等到程子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总算理清了头绪。我睨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童虞茜：“你和Mike传绯闻，只是为了演戏给程子峰看?”
	  不应该啊!童虞茜虽然智商不高，但情商也不至于这么L0W(低) 啊，这种我上幼儿园就已经嫌弃了的把戏，她居然还在沿用?
	  幸好她否决了我：“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情商啊!你觉得我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
	  说完她优雅地拐进了她爸的办公室，独留我一人在原地惆怅。恕我智商不够，情商也有待提高，我实在想不通，除了挑衅程子峰，她还有什么理由找Mike演这么一出戏，还非要在她爸眼皮底下演，这不是存心往枪口上撞嘛!别说是要钱开咖啡厅了，我要是她爸，买一杯星巴克的钱我都不给她!
	  我没有进童叔叔的办公室，耐着寂寞在门口等了童虞茜十几分钟。她出来后，略显失望地撅了撅嘴，拉着我进了电梯。
	  “被你爸训了?我就知道，你拉着Mike跑到你爸眼皮底下秀恩爱，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廖馨馨，我妈和你妈妈是闺密，我和你又是闺密，一我们这种闺密二代兼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青梅，你怎么就看不出来我的良苦用心呢?你就没有注意，Mike的车停在哪里吗?”
	  我不解：“停在哪里啊?”
	  “正对着我爸办公室窗户的地方啊!每天这个时候，我爸都会坐在窗边晒晒太阳、喝喝普洱，顺便眺望眺望远方，他这个习惯雷打不动。只要稍微一低头，他就能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我让Mike开车送我来公司，故意把车停在那个位置，还故意放出风声让绯闻满天飞，你觉得我图啥?在你心里，我的格局就这么低，就只会围着一个对我没有半点意思的程子峰转?我可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童虞茜痛心疾首。
	  我不确定地问她：“你……是为了向你爸示威?”
	  “也不算吧!”她总算开始摊牌，“Mike是我朋友的高中同学，我们是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我找他帮我演这场戏，的确是为了给我爸看。我爸最不喜欢我和娱乐圈的人来往，他觉得娱乐圈太复杂了，怕我会学坏。我琢磨着，既然我爸这么不喜欢我跟娱乐圈的人来往，那么，如果我谈一个娱乐圈的男朋友的话，他一定会极力反对，至会不惜一切棒打鸳鸯，狠狠拆散我跟我的男票，就像王母娘娘拆散七仙女和董永一样!”
	  “王母娘娘拆散的是牛郎和织女!”
	  “都一样。反正就是不择手段地将这段恋情打死、打残!”
	  “那现在呢，你爸怎么说，打死还是打残我的意思是，他拆散你们了吗?”
	  “还没，他就跟没事的人一样。不过我爸这种生意人一向都老奸巨猾，你看童氏的股票就知道，他可狡猾了。我真想不通，我妈那么著名的一个女高音歌唱家，她一个搞艺术的，怎么会看上我爸这种铜臭商人?”除了童虞茜，恐怕再也没有哪个女儿会这样形容自己亲爹的了。
	  “你妈妈要是看不上你爸，这个世界上也就不存在你了，你还能站在这里纠结这个问题?”
	  “……”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了停车的地方。刚一开车门，Mike”就沮丧地说，刚才有交警来开了罚单，还勒令他赶紧把车开走。
	  童虞茜对Mike的话充耳不闻，她接上刚才的话题，对我说：“正常家长看见女儿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不都是会用尽手段去拆散吗?详情请参照你阿姨。”
	  我：“……”
	  “我爸那么有钱，我觉得他肯定会把Mike”叫去，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甩在他脸上，然后义正词严地告诉他：拿着这些钱，滚!赶紧滚!请你以后离我女儿远点!你这样的人还想娶我女儿?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女儿这么美丽、这么优秀，她应该嫁给一个王子，嫁不了王子那也应该由霸道总裁接盘，怎么着也轮不到你这个臭小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演上了，抽了张纸巾丢在我的脸上。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让她继续演，千万别停。
	  她朝我挤挤眼：“我说得对吧?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只是被扔支票的一般是女人，剧情……剧情好像也没这么夸张。不过这不影响啦，意思对就行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现在懂了。你联手Mike，想骗你爸的钱。”
	  “这能叫骗?明明是让他心甘情愿地给我钱!”童虞茜纠正我，美美地幻想着，“我跟Mike商量过了，我爸给的这五百万，我们二八分，他二我八，他一百万，我四百万，这样我的咖啡厅就有着落了。”
	  我差点一口气咽不下去憋死自己。能想出这种蠢破天际的馊主意，童虞茜也算是做到了独一无二!
	  出于好心，我提醒她：“你怎么知道你爸一定会开五百万支票给他? 万一是四百万呢?”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童虞茜转头问Mike，“如果是四百万我们怎么分?要不我三百五十万，你五十万?”
	  “不是说好二八分吗?应该你三百二十万，我八十万。”Mike”不乐意了。
	  “可我要开的是超级高档的咖啡厅啊，三百二十万不够!再说了，这钱也是我爸给的，你凭什么分这么多?”
	  “我每天被你呼来喝去，陪着你各种演戏，我不累啊?我也是需要劳务费的!我出席商演人家还会给出场费呢!再说了，最近紫外线这么强，我长时间地暴露在阳光下，我的皮肤就不需要钱保养吗?我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要靠脸吃饭的啊!”
	  “什么公众人物?刘京京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啊，十八线小明星你拽什么拽?给你五十万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少得寸进尺!再废话我一分都不给你!”
	  “什么? 你有四百万，居然一分都舍不得给我，真是好坏好坏的!”Mike伤心欲绝。
	  童虞茜不耐烦：“好啦好啦!五十万，就这么说定了!”
	  “你说话不算数，说好了二八分的，你骗人!”
	  “这是我爸的钱，我爸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我说了算!”
	  于是，他们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吵了起来，战况愈演愈烈，我完全被他们无视了。我靠在椅背上优雅地看着他们撕，想笑又不敢笑出来。
	  童虞茜忽然发现了我的存在，回头问我：“你笑什么?”
	  “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一则新闻。”
	  “什么新闻?我们俩传绯闻的新闻相?”
	  我摇摇头：“新闻标题是《夫妻幻想中五百万分配不均大打出手，报警离婚闹上法庭》。”
	  童虞茜：“……”
	  Mike ： “……”
	  看到他们面面相觑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们就那样愣愣地看着我笑，也不说话。过了好久，Mike终于忍不住，弱弱地道歉了。
	  他很诚恳地对童虞茜说：“茜茜对不起!你是我的小公主，永远都是! 我错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童虞茜：“滚!”
	  “亲爱的小公主，五百万还没到手呢，我们不应该窝里反!”
	  刚才还怒容满面的童虞茜一听这话，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亲爱的Mike，你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为了五百万，加油!”
	  “加油!”
	  然后是“啪啪啪”三声，他们华丽丽地击掌结盟了!
	  我看得直摇头。若不是Mike不是直男，他和童虞茜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脑回路都一模一样!

12
	  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个散文作家，她去过很多地方，出版过很多本旅行随笔集，曾被多家媒体誉为“能写出明月清风般文字的旷世才女”。结婚后她久未动笔，很多人以为她会就此隐退，回家相夫教子去了。谁知她忽然摇身一变，成为风云主编，一手创办了《西游》杂志，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文化圈，影响力和过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妈的好闺密梁阿姨，也就是童虞茜的妈妈，年轻时也是个出尽风头的人物。她是文艺圈颇负盛名的女高音歌唱家，一度被人夸赞为“拥有夜莺般的歌喉，玫瑰一般的容貌”，嫁人前她裙下之臣无数，甚至有人为了她当街打架。这也是为什么童虞茜会好奇，她妈妈那么受欢迎，何以要选择她爸爸那种铜臭味十足的商人。
	  童虞茜还时常感叹：“有那么光彩夺目的亲妈，我们这种文艺二代怎么就没能继承她们的优良基因呢?”
	  我反驳：“怎么能说是我们呢?明明就只有你!我对自己的基因还是挺满意的，你不觉得我很美貌、很智慧吗?”
	  “大概只有你自己觉得吧?”
	  “那也比你强!”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而我之所以这么毒舌，是因为童虞茜和她妈妈出入确实太大。她缺乏艺术细胞也就罢了，学习成绩也不好，不像童虞倩，从小到大都是学霸。而且她还有一个我特别不能理解的爱好——打麻将。某一次她重感冒在医院打吊瓶，苏适一吆喝“三缺二来不来”，她竟然不顾护士的劝阻，直接把吊瓶扛到了棋牌室，一边输液一边打。作为围观群众的我们胆战心惊，时刻担心她会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吊瓶带飞。
	  我虽不是人人称赞的乖乖女，但除了当年一时脑热飘洋过海地追着宋南川去了伦敦，基本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童虞茜呢，恋爱一次接一次，连我都分不清她到底对谁动过真情，对谁是逢场作戏。
	  在我的记忆中，童虞茜的第一次分手十分戏剧化，分手理由也非常可笑：男朋友去她家接地，发现她把一件他省吃俭用几个月才买得起的某大牌衣服当睡衣穿了，产生了心理落差。他们吵了一架，从此分道扬镳。
	  从那以后，她恋爱谈得愈发肆无忌惮。一有喜欢的男生就出手，不喜欢了就立马分，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因为失恋而难过。不了解她的人会觉得她很冷情，把恋爱当儿戏，只有我知道，她在感情方面其实很单纯。
	  从冰岛回来后，我忍不住多次追问过她和程子峰的事。她几次三番地敷衍我，我差点真的相信，程子峰只是她失了兴趣后踢下神坛的前男神，就像她以前更新速度比换衣服还快的男神们一样。谁知，昨晚她却忽然告诉我：“当你很喜欢一个人却明知不可能走进他心里，那么，就只能假装从未喜欢过。
	  昨晚是夏彤的生日，苏适组织我们在竹西佳处为她庆生。童虞茜心情好，一兴奋就多喝了两杯，那句话就是她在酒精的刺激下跟我说的。我知道，那是实话；我也知道，她是真的爱上了程子峰。
	  感情的事从来都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也从来都是不容外人置喙的。两个人的爱佷纠葛，爱得死去活来也好，恨得老死不相往来也罢，那也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我能理解童虞茜的感受，可我并不能改变什么。
	  Mike说我太骄傲，童虞茜又何尝不是呢?她从来都不敢直面程子峰的感情，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怕自己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想到这些事，我忽然就伤感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既不想睡回笼觉也不想起床。我拿着手机，和侯冠霆有一回没一句地闲扯着。听说他和阮清怡的感情很稳定，我心里毛毛的。阮清怡对侯冠霆存了什么心思，旁人都看得分明，只有他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收获了真爱。我才不相信阮清怡会因为上次跟我打了一架、上了个小报就能改邪归正，可我又不想再掺和他们俩的任何事情。何况，我连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好呢。
	  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我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滚了几圈，李阿姨来敲我的门，大概是喊我下楼吃饭。最近我爸都不在，除了李阿姨，偌大的家里只有我跟我妈在家，我也就懒得再修什么边幅了。
	  我利索地起床洗漱，穿着睡裙就直接下了楼。
	  走出房门的邪一刻，我以为自己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然后一不小心做了个公主梦。因为但凡我能看见的地方全都摆满了红色的玫瑰花，从房门口沿着走廊一直到楼梯，哦不，楼梯上也有。我一级一级地走下台阶，目不暇接，甚至连大厅也都被一大片红色占领了。玫瑰的香味浓郁而浪漫，侵袭了我的整个世界。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我下楼，她颇有深意地冲我点头微笑：“不错啊乖女儿，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你被人送花!”
	  这话说得……真是亲妈!
	  “这些花是送给我的?”我小小地吃惊了一把。我还以为是我爸搞突袭，想给我妈制造一个惊喜呢——再过几天就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了。
	  李阿姨笑嘻嘻地插话：“是陆先生让人送来的。”
	  陆西城?我又是一愣。蓦地回忆起，求婚那日他问我喜欢什么花，说回国后补给我。我以为他就是那么一说，我也就是那么一听，听听就算了，没想到他是来真的。
	  细想起来，我心里顿时像淌着蜜一样，甜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却又怕我妈说我臭美，拼命收敛着。我从来都不知道，陆西城这样的人居然还会哄女孩子。
	  我从离我最近的花篮中抽出一支红玫瑰，轻轻嗅了嗅，敛不住笑意：“还挺香的!”
	  我妈幽幽地说：“能不香吗?刚从保加利亚空运来的。999朵大马士革玫瑰，我这个女婿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你女儿的眼光从来就不差啊，我选中的人，自然不会令你失望。”
	  “我是夸陆西城，又不是夸你，你得意啥?”
	  我往沙发上一躺，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着：“我不是得意，我是骄傲!”
	  正好这个时候陆西城的电话打了过来。我顾不上继续跟我妈扯皮，翻了个身躺着接电话。
	  陆西城说话带着他惯有的随意：“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想了很久，还是选了最俗气的玫瑰。”
	  “玫瑰很好啊，我很喜欢!”
	  “希望你是真的喜欢。”
	  “是真的!这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我骗你做什么!”
	  “最近在做什么?你很少给我打电话。”
	  “在杂志社，给我妈打杂呗!”我实话实说，“陆先生你那么忙，找你不是自找闭门羹嘛!”
	  “再忙我还是会回家的。”
	  “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多联系联系你，还是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喜欢玫瑰花?”
	  “都不是。是想通知你下周有空的话一起去逛家私城，新房装修，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来。”
	  我的记忆短路了几秒，猛然想起，那次在他家吃饭，他妈妈提过婚后新房装修的事。他在西汀别苑有一栋别墅，据他妈妈说是留作婚房用的。然后我突然想起，我爸早些年好像也给我买过一栋别墅，那么巧，正好也是在西汀别苑，只是没有陆西城的那么大。
	  我带着质疑，问陆西城：“你确定装修要按照我的口味来?你就不怕我给你弄一屋子的粉色飘纱加Hello Kitty(凯蒂猫)? ”
	  “你若是喜欢，我不介意。”
	  “美式乡村风呢?”
	  “可以。”
	  “日式简约?”
	  “也行。”
	  “你说的啊!我当真了，那我随意了!”
	  “嗯。”
	  挂了电话，我问我妈：“如果一个人事事依着你、对你宠爱容忍到了极致，是不是说明他爱你爱到了极致?”
	  我妈不赞同：“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根本不爱，只能在其他方面弥补。”不过她又加了一句：“当然啦，如果这个人是陆西城，我绝对有理由相信，他是用十二万分的真心在爱你!”
	  我很想告诉她，千万别太乐观!然而一想到她知道真相后我将面临的狂风暴雨，我还是选择了让她永远活在善意的谎言中。
	  我回忆起了和陆西城第一次相遇的场景：梦幻仙境般的马尔代夫、狼狈的我、绅士的他……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仓促得如一眨眼。然而一眨眼我却要和他结婚了，就在几分钟前，我们已经开始讨论婚房装修的话题了。比起上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这次的顺风顺水反而更让我担心。
	  “妈，你说我会不会是在做梦?我真的马上就要嫁给陆西城了?”我翻来覆去，惶惶不安。
	  我妈实在看不下去了，训我说：“别翻了，你看你这一脸春心萌动的样子，能不能矜持点!”
	  “有啥好矜持的?爱就是爱，幸福就是幸福。我幸福，我骄傲!”
	  “你是有多爱陆西城!”
	  “不知道。大概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看见他，我就觉得春天来了吧!”
	  “脸呢?真是懒得说你!”我妈一手拍过来，“别东倒西歪的，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坐有坐相!要是让陆西城看见你这副样子，分分钟退你的婚!”
	  “陆西城看不见，我怎么可能会让他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在他面前，我一直都是美丽、矜持又可爱的!”我觉得我妈在说笑话。
	  然而下一秒我就笑不出来了，天知道陆西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家门口!他抱着一大束玫瑰，一推开门，我正好转头看见他，表情瞬间凝固在了我脸上。
	  从陆西城那个角度，他看到的画面大概是这样的：我妈穿戴得体、雍容华贵，优雅地坐着喝茶；我穿着睡裙、披着头发，架着双腿，慵懒地躺着玩手机。
	  我手一松，手机啪的一声掉下来，毫无悬念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真疼!
	  陆西城瞥了我一眼，跟我妈打招呼：“伯母好!”
	  “别站着啊，快进来坐!”我妈笑脸相迎。
	  我迅速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敢直视陆西城。他走近我，我又往后退了鼻口不择言道：“其实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没敲门啊……”
	  他把花放到我手上：“门没关，我就直接进来了。”
	  他大概是想给我一个惊喜，然而，我着实给了他一个惊吓。好在他不是宋南川，我从未在他面前刻意掩饰过自己。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已经对他不矜持了。
	  我偷偷抬眼打量着他的表情。他似乎还好，至少挺冷静的。
	  “这几天都没见你，想过来看看。”他伸手开始帮我理头发，一点一点地慢慢理顺，“这种有着特殊意义的花，我想还是亲自来送给你比较好。”
	  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一往情深。要不是我妈在场，我恐怕都要当真了。
	  也只有旁人在场时，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把这一切当真。
	  我很乐意配合他演戏，上前一步环抱住他：“谢谢你陆西城!虽然仓促，可我从未质疑过我们的婚姻是错误的，当然，这也不可能是错的!”
	  陆西城低头看着我，眼神从错愕到了然。我们相视而笑，因为我们彼此都心中明了，有他人在的场合，我们必定只能是恩爱的，至死不渝的。
	  他抚了一下我的脸颊：“我得走了，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改天再来看你。”
	  “好。”
	  我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我默默地在心里又重复了遍刚才对他说过的话——是的，我没有说谎，即便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爱我，我也不觉得嫁给他是个错误。
	  我就这样沉浸在美好的假象中，若不是我妈提醒我，我差点就忘了今天下午陆西城妈妈约了我陪她去Satin做头发。
	  曾几何时，也是在Satin，我在我未来婆婆的面前丢了一次脸。摔倒一次的地方，我不想再摔一次，不长记性那是童虞茜的专属。眼看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匆匆忙忙地上楼梳洗。
	  今天阳光特别好，早春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放在电视剧中，这样的天气很适合邂逅、适合浪漫、适合圆满，因而我的心情也是极好的。就像是个完美的开篇，我以为我最近的运气都不会太差，至少今天不会出岔子，然而我错了。
	  我刚把车开到大门口就遇见了童虞茜，她一脸急切，甚至不顾我根本没有停车的打算，直接挡住了我的路。我吓出了一身冷汗，一踩刹车，身子直直地往前我去。我多庆幸，我有随手系安全带的好习惯!
	  我降下车窗玻璃，急道：“有什么事等我回来说!我着急呢，陆西城妈妈在等我!”
	  “我也着急，而且是十万火急!”童虞茜不让我走，“你快下车!”
	  “再着急能有我见未来婆婆着急?你先去找我妈聊聊人生，我办完事就回来!”
	  我没时间跟她多说，一踩油门便冲了出去。我清楚地听到童虞茜那消失在风中的声音：“廖馨馨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人!”
	  我本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可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我想不重色轻友都难，谁让这次见面关系到陆西城妈妈对我的印象如何呢!
	  陆西城妈妈对我一直都很和善，语气亲切，态度和蔼，可以说是无可挑剔，就算参加中国好婆婆大赛，她的名次也绝对会是靠前的。但我还是没有把握，她是否真的满意我这个儿媳妇。像她这么理智的人，我有理由相信她一定是爱屋及乌，只要是陆西城爱的女人，她都会高看一眼。然而，陆西城并不是真心爱我。将来有一天她若是知道了我和陆西城这场婚姻的真相，又当如何?
	  我不敢继续想象了。
	  就因为童虞茜的突然出现，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复杂了。除了考虑陆西城妈妈对我的印象之外，我还忍不住好奇，童虞茜这么着急地找我，究竟是因为什么样十万火急的事。和Mike有关，还是和程子峰有关?
	  大概是上帝嫌我还不够迷茫，如果说童虞茜只是让我心情复杂，那么我可姨的出现就更是让我措手不及。在此之前，我并没有想过，Satin是阿姨经常光顾的地方，我来这里很有可能会碰见她。
	  巧合之所以叫巧合，就是因为有时候它来得毫无征兆。
	  我才踏进Sati大门，迎面就碰上了怒气冲冲往外走的阿姨。她看到我，脚步一滞，原地静默了几秒钟。在她的身后，钟心瑶唯唯诺诺，一脸为难。
	  “阿姨，瑶瑶，你们也来做美容啊‘?今天天气真不错。”我笑得很勉强。看到她们在一起，不用谁开口，我就已经猜到将会发生什么了。
	  对于我的出现，阿姨是惊讶的，但她很快就将吃惊的表情压了下去，温怒道：“馨馨你来得正好，苏适和瑶瑶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其实我……”
	  “你从小就很听话，我也不相信你是他的帮凶。可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们现在一个个都长本事了，都不肯听逆耳忠言了!我以为这次去伦敦度假，苏适就算对瑶瑶没有意思，至少也能看到她的好。只要他肯听我的话，和他那个小女朋友早点散了，他和瑶瑶的事我也不会逼得太紧，顺其自然就行。现在倒好，你们把瑶瑶都给策反了!我……”
	  阿姨气得说不出话来，我赶紧帮忙抚她的胸口顺气：“阿姨你消消气!我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伦敦待了两天就和陆西城去冰岛度假了。至于苏适和瑶瑶的事，他们有选择的权利，你也不能硬把他们凑一起啊!”
	  “可是你也不能……也不能……唉!”
	  “也不能什么?”
	  “算了，我懒得管你们!”阿姨摇头叹息着走了。
	  钟心瑶亦步亦趋，我朝她拼命使着眼色。她折回来，飞快地附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又重新跟了上去。听了她的话，我顿时心一沉，仿佛外出郊游时突然遇见了瓢泼大雨。童虞茜那么十万火急地找我，该不会也是为了这事吧?这还真是十万火急……
	  风平浪静的上午，我享受着美梦时光时，外面的世界却是暗潮涌动。
	  据说苏适一早就被阿姨叫起来，开车送她来Satin“做美容。大抵阿姨是早有打算的，为了增加苏适和钟心瑶相处的机会，她特地打电话把钟心瑶也叫到了Satin。
	  在苏适面前，阿姨对钟心瑶的态度丝毫不比陆西城妈妈对我的态度差，或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副婆婆见儿媳妇的标准姿态。如此一来，苏适就尴尬了。他按捺不住，索性向阿姨彻底摊牌：他不喜欢钟心瑶，并且这辈子非夏彤不娶。
	  阿姨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虽未亲眼见到，当时的情况我也能猜出一二：母子俩越吵越凶，钟心瑶劝了半天，可并没什么用。而苏适这个不靠谱的，一着急就说漏了嘴，把我们带夏彤一起去伦敦的事抖了出来。阿姨又生气又震惊，失手打翻了水杯。苏适还以为阿姨砸杯子是为了向他示威，脾气一上来，拂袖离去。
	  我在冰岛的那几天，苏适把他们在伦敦的事跟我说了个大概：钟心瑶被李拓和安妮 &middot; 张安抚得很好，非但不生气了，还主动承诺会在阿姨面前守口如瓶。
	  然而就在刚才，钟心瑶对我说的版本却是这样的：她并不是真心喜欢苏适，只是气不过自己被骗。直到李拓出现，她才知道她爱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只是这样，我也不至于这么绝望。我从未发现钟心瑶竟是个如此耿直的姑娘，她为了向阿姨解释并不是苏适的错，居然把她喜欢上了李拓的事和盘托出。阿姨听完她的一番慷慨陈词后，脸都绿了!
	  知道真相的我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而我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这简直是什么神展开!我阿姨为我表弟物色的相亲对象最后看上了我的前男友，八点档苦情婆媳剧的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当初苏适告诉我钟心瑶被李拓安慰妥了，我还曾为自己能想出如此绝妙的主意而沾沾自喜。我压根就不会想到钟心瑶会喜欢上李拓。她怎么能喜欢上李拓呢?除了一张帅脸，李拓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想当年为了试探宋南川，我和李拓故作亲密，半年下来都没能假戏真做!
	  我在Satin的大门口徘徊不前，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住了，刺疼刺疼的，连陆西城妈妈什么时候来的我也不知道。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恍然回过神来。
	  “馨馨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她关切地问我。
	  我只能承认：“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一直在做噩梦。”
	  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可不就是一场噩梦嘛!我还没来得及问钟心瑶，她和李拓到底是怎么回事。倘若他们再闹出点感情纠纷，我连切腹自尽的心都有了。

13
	  很早以前，忘了谁曾问过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某件事发展的轨道离你的预期越来越远，你会怎么办我很洒脱地回答说：随机应变!
	  面对苏适、夏彤、钟心瑶和李拓这“四角关系”事件，我发现我根本已经丧失了随机应变的能力。更何况，李拓还是我的前男友。
	  我坐立不安，趁着陆西城妈妈去里间洗头，赶紧给童虞茜拨了个电话，我掩饰不了内心的忐忑：“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说这事十万火急了，确实十万火急!你能懂我现在的心情吗?我真的好内疚、好自责!”
	  “呃……其实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这么难受的。”童虞茜安慰我，“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是我太乐观了!”
	  “不是你太乐观，是对方不按理出牌!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完全不对!”
	  “狗血?我觉得太不狗血了，真要狗血一点，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你确定?”我表弟的结婚对象看上了我的前男友，这还不够狗血”童虞茜的承受能力未免也太强了。
	  童虞茜叹了口气：“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你不是去见你未来婆婆了吗，听你妈妈说，婚期定了?”
	  “他们满意就行了，我现在哪有心思商量婚期?这件事不解决，我心里的石头就没法落地，你知道的，我是强迫症晚期。”
	  “馨馨!”童虞茜的语气一下子变了，“你真是太好了，不愧是好闺密。你放心，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这件事一定能解决的!”
	  “怎么解决了个人眼光和品位是阻挡不了的。”钟心瑶真要是铁了心要跟李拓在一起，我还能强行拆散了他们?
	  谁知童虞茜老大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可以质疑我的眼光和品位?我怎么可能真的看上Mike”和他假戏真做!”
	  “关你和Mike”什么事啊?”我猛然意识到，我和童虞茜说的可能不是一件事。“等等!你口中十万火急的事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了我跟我爸挑明了和Mike的事，可他并没有用支票砸Mike”，根本没按剧情走好吗!唉!我准备加点猛料，要不干脆和Mike来个订婚好了，我就不信都这样了他还能按捺得住!”
	  "喂，馨馨?你在听吗?”
	  “假订婚……”我听得毛骨悚然，“那你爸怎么说的?”
	  “他把我叫去，对我说：祝你们百年好合!”
	  "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没能忍住俯在桌上长笑不止。
	  童叔叔真是好样的，好想给他点一万个赞!
	  多年来我一直在高估童虞茜，本以为她过了年少轻狂的时期就会沉稳一些，不指望她能像童虞倩那么宠辱不惊，至少也能配得上她大家闺秀的身份，然而我错了!她的思维就是这么跳脱，我没有一次能及时跟得上地的节奏。
	  我还来不及消化这些信息，心有戚戚地徘徊着踱步，各种狗血剧情在我脑海中层出不穷，以至于我根本冷静不下来。后来有人叫住了我 我还没缓过神，待我看清楚叫我的人是杨思雨时，心底淌过了一阵酸涩。
	  真应了冤家路窄的理儿，虽然我偶遇她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却都是这么出其不意。哪怕我早已对宋南川释怀了，见到她，我仍然逃不开内心的那层桎梏。
	  “好巧，又见面了。你也经常来这里吗?”杨思雨的笑容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像一阵温润细腻的春雨，让人很难下决心去讨厌她。
	  我也回她以微笑：“陪我男朋友的妈妈来的。”
	  “看来好事近了啊，恭喜啊!”
	  “还没么快呢，日子还没有定。”提到陆西城、我不可避免地浮起一丝羞赧，“对了，还没恭喜你呢，你结婚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
	  当初宋南川离开伦敦是为了回国结婚的，这么算来，可不就是有一年多了嘛。后来我一直没有得到过他们的消息，准确来说是我不想知道。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他们若是过得开心，我也会替他们开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释然吧!
	  杨思雨依然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可是她说的话却让我大吃了一惊：“上次因为有其他人在场，我没好意思多说。我目前还是单身呢，离开英国没多久，我和南川就分开了。”
	  “你们没有结婚?”我一惊讶，剩下的话全哽在了喉咙口。
	  “对啊。”
	  “为什么”
	  “我虽然从小就认识南川，可婚约却是两家的家长一时兴起定下来的。说到底我们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基础，充其量只是互相有好感罢了。何况，南川他有喜欢的女孩。”
	  “怎么可能!”我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我认识他那几年，除了你，他身边没有其他任何女孩。”
	  以我当时对宋南川的迷恋程度，他如果有喜欢的人，我不可能察觉不到的。我毫不怀疑，这个误会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杨思雨并不这么认为：“南川亲口告诉我的，他有喜欢的女孩，他不能娶我，说那样对我不公平。”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宋南川那么洁身自好的人，怎么可能会三心二意!”
	  “他没有三心一意，因为我喜欢的人也不是他。”
	  我以为我听错了。我的脑海中回闪过第一次见杨思雨时她挽着宋南川手的情景，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幸福感，怎么可能是假装出来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情颇为复杂，只能叹息：“挺可惜的，你们那么般配，我一直觉得你们是一对璧人。”
	  她摇头：“没什么好可惜的啊，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分开了我们也还是朋友，甚至比以前关系更好了。”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喜欢的人是……”
	  "咦，宋阿姨?”杨思雨眼睛一亮，对着我身后道，“真的是宋阿姨啊?好久不见!”
	  我回头，陆西城妈妈正雍容地朝我们走来。我恍然记起，是的，陆西城的妈妈的确姓宋。
	  对于杨思雨的问候，陆西城妈妈先是一愣，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都睁大了：“小雨?你都长这么大了!变漂亮了，我差点认不出你了。”
	  杨思雨迎了上去，笑容可掬：“阿姨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就你嘴甜。什么时候回国的?你爸爸妈妈还好吗?”
	  “他们还在瑞士呢，时常提起你。阿姨您有空一定要去瑞士玩啊!”
	  “好的好的，一定!你既然在国内，有空也可以常来家里坐坐。”
	  “嗯，有空一定去拜访。我还有点事，就先不陪你聊了，宋阿姨再见!”
	  她像是才想到状况外的我，回头冲我嫣然一笑，“馨馨再见，下次聊。”
	  此刻她那完美的笑容在我眼里却仿佛是没有稀释过的硫酸，足以腐蚀我的心智。杨思雨、宋南川还有陆西城的脸在我面前交错着闪过，继而谈去，一片混沌。
	  杨思雨认识陆西城的妈妈，那她肯定也认识陆西城。可为什么，为什么那次在南郊马场，她和陆西城好像根本没见过彼此似的……
	  “想什么呢，馨馨?”陆西城妈妈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的心情仍旧没有平复，我用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语气问她：“阿姨你认识杨思雨?”
	  “你也认识小雨?那真是太巧了。她小时候就住我们隔壁呢，上初中的时候她跟家人移民去瑞士了。这么多年不见，小姑娘长漂亮了，要不是她叫住了我，我还真认不出来。”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你认识她……那，陆西城应该也认识她吧?”
	  陆西城妈妈皱起眉头打量着我，日光在我身上游走了几圈，好似已经明了。她问我：“怎么，西城在你面前装作不认识小雨?”
	  我点点头，索性也不再掩饰：“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脸的理所当然：“瞒着你也不奇怪，他一定是看出了你不喜欢小雨，所以干脆假装不认识。他是在照顾你的感受。”
	  “我不喜欢杨思雨……这也看得出来? ”
	  “我都能看出来，何况是西城?他是不想你难堪。其实他跟小雨也不熟，小时候认识罢了。”
	  她说了这么多，我只总结出了一点：谁都看得出我不喜欢杨思雨。可是，真有那么明显吗?我自认为面对她的时候没说错什么话，陆西城能看出来也就罢了，为什么陆西城妈妈都能看得出来!
	  郡么，杨思雨是不是也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她就顺水推舟，当着我的面假装不认识陆西城?
	  不对不对。那她刚才为什么还要当着我的面和陆西城妈妈打招呼?这不是明摆着想告诉我她和陆西城早就认识吗了她这么做，只是想让我心里不舒服，还是有别的目的?
	  “这都是小事。既然你不喜欢她，以后我们家和她少来往就是了。”陆西城妈妈拉着我坐下，“对了，今天叫你出来是有正事呢。你看看，这是上次我跟西城他爸还有你爸爸妈妈商量之后选的几个适合结婚的日子，我觉得都挺好的，你看看喜欢哪一个。”
	  “你们决定就好，我都可以的。”这个时候我哪还有心情挑选良辰吉日?
	  陆西城妈妈倒是很热衷，她满面笑容道：“那就5月29吧，离现在最近的日子。我都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们结婚了。”
	  “嗯，那就定这个吧!”
	  5月29日，距离我正式成为陆西城的妻子，还有两个月零八天。
	  这样也好，尘埃落定后，我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毕竟我是真的很爱他，我想和他约定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还有下一个一辈子，尽管他未必这么想。但这些都不重要，命运让我遇见他、爱上他、嫁给他，说明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我一直都很相信命中注定。
	  我陪着陆西城妈妈在附近的商场闲逛了一下午，分开时已是日暮。中途我接了苏适的电话，这小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当然，脾气不是冲我发的，他还没这么大胆，他是气不过阿姨太强势。
	  对于阿姨强制性拆散他和夏彤的事我已经见怪不怪，我只是没料到他们母子俩能闹得这么僵。再加上钟心瑶和李拓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掺和到了一块儿，我心里也是郁闷至极。
	  中午起床时，我看着窗外诱人的阳光，曾那么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会是明媚的一天；现在想来，天气的好坏和运气的好坏好像并没有什么直接关联。
	  我沿着公园的花坛慢悠悠地游荡着，心里堵得慌，几次想打电话给陆西城都忍住了。曾几何时，我是个标准的慢性子、急脾气，大抵是在暗恋宋南川的那几年得到了磨炼，不知不觉中我也可以像安妮 &middot; 张一样，云淡风轻地将很多事强压在心头。
	  天色浙晚，阳光西斜，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情怀心作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的尽头是一家花店，有个很有情怀的名字——植物的下午茶。许是因为夕阳太过温暖，许是因为花香太过温馨，我的脚步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这是家很特别的花店，一进门就是一个巨型复古花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干花：芦苇、莲蓬、玫瑰、拂尘花……它们被井然有序地放在大小不一的陶罐中，简单而雅致。绕过置放干花的花架，鲜花的香味紧随而至：向日葵、鸢尾花、橘梗、栀子、满天星，还有大马士革玫瑰。
	  我想到陆西城送给我的玫瑰花，心中一暖，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拿架子上的红玫瑰。然而就在我的手快碰到花时，我的眼神不经意间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束尤加利叶上。郡是店里唯一一束尤加利叶，普通的颜色、普通的模样，一看就可以轻易遗忘，可我却没能移开眼睛。我放弃了玫瑰，转而向尤加利叶走去。
	  冰岛的极光下，我最爱的人曾用尤加利叶向我求婚。他问我，未来的日子愿不愿意陪他一起走下去。当时我的眼神就一直落在他手中的尤加利叶上我不敢看他，我怕我一抬头就会忍不住想哭。
	  记忆袭来，又触动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我微笑着，拿起了眼前的尤加利叶。就在那一秒，一只手停在了花盆前，看样子应该也是想拿尤加利叶的，可惜被我抢先了一步。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我友善地回头，本想告诉他我很喜欢这束尤加利叶，很抱歉抢在了他前面，能不能把它让给我。只是我的日光一落到他身上我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就仿佛被一场暴风雨肆虐地冲刷干净了一样，再不复住何痕迹。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这句话停留在我的心中，我根本没有勇气开口。
	  距离我们分别已有一年半，十八个月，五百多个日夜。我想过他、恨过他，期望得到他的消息，又害怕得到他的消息。我也曾想过我们重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他是否会带着他的妻子，我是否会挽着别人的手。
	  我不曾料到、重逢竟会不期而至，让人猝不及防。站在我面前、和我一样一脸茫然的，正是我曾不顾一切地追求却求而不得的人。
	  这就是我和宋南川的重逢。

第三卷 时光穿透岁月轻吻你的脸
	  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
	  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
	  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
	  ————云葭

01
	  我和陆西城的婚礼在南郊马场举行。这一天的A市有着近两个月来最好的天气，天空蓝得非常神圣。那么纯粹的颜色，和我们在冰岛所见如出一辙。我的记忆又一下子回到了我们在马尔代夫的初见，那天的天空也很蓝，只可惜彼时我的心情不明朗，无暇欣赏过眼的风景。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折射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温和而明亮，连我的心情也是暖洋洋的。童虞茜穿了一身浅蓝色的伴娘装站在窗边发呆，昨天晚上她一直嚷嚷着让我把钻戒借给她，她要去童叔叔面前演一场被Mike求婚的充好逼他赶紧拿出五百万去打发Mike。
	  我喊她：“茜茜你想什么呢?我结婚了你不开心吗?”
	  童虞茜瞟了瞟我：“我能不开心吗，我这心情就跟嫁女儿似的。
	  “少来!我比你还大几天呢。”
	  “馨馨，你今天可真美。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今天的你是最美的!”
	  我从放在梳妆台上的新娘捧花中抽出一朵，朝童虞茜抛了过去：“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你该不会还动着昨晚的坏心思吧?听我一句，别瞎折腾了，你爸不是吃素的。”
	  只要童叔叔没有老眼昏花，童虞茜骗他五百万的计划这辈子都是行不通的。
	  童虞茜接过我扔的花，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还是不是好姐妹了?我这么夸你，你却总说些风凉话!”
	  “我也是为你好。哦对了，陆西城请的伴郎是谁，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谁啊?”
	  “你的前男神程子峰啊!”
	  “程子峰就程子峰呗!爱谁谁，关我什么事?”童虞茜不以为意。
	  我又想起夏彤生日当晚，童虞茜借着酒劲儿说的话：“当你很喜欢一个人，却明知不可能走进他心里，那么，只能假装从未喜欢过。”
	  我心里淌过一丝奇怪的感觉：童虞茜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我不希望看到她难过，失落也不行。可偏偏这丫头心思多变，难以琢磨。
	  我提醒了一句：“你不介意就好。我就怕你还想着当初攻克他没有成功的事，见到他会没底气呢!”
	  “开玩笑!我童虞茜在谁面前没底气过?”
	  “谁让他是你的前男神呢!”
	  童虞茜不服气：“前男神怎么了?我前男神多了去了，就算他完美得无可挑剔，只要我不喜欢他，他在我眼里就还是一文不值!没错，他是精英高富帅，可我也是优雅白富美啊!我们旗鼓相当，谁也不比谁差，在他面前，我为什么要没底气?”
	  这下轮到我无话可说了。我明知她是在嘴硬，可她刚才说的那番话，除了“优雅”一词，其他我还真无法反驳她。诚如她所说，她和程子峰还真是旗鼓相当，谁也不比谁差。喜欢程子峰的女孩肯定不少，可这么多年来，追求童虞茜的男人也络绎不绝。这么优秀的童虞茜，为什么要在她喜欢的男人面前没有底气呢?
	  四年前，若是我也有童虞茜这种“天大地大我最伟大”的气势，我和宋南川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可我又由衷地感谢，幸好我不是童虞茜——因为我不是她，所以我等来了嫁给陆西城的这一天；因为我是廖馨馨，所以我爱的人是陆西城。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仿佛前世就早已注定。
	  我兀自陶醉在美好的小情怀中，陆西城推门而至。他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我并不奇怪。我想他十有八九是来送戒指的，只是和他一起进来的程子峰，让我的心绪小小地波动了一下。
	  还好童虞茜没有讲程子峰的坏话，不然被他撞个正着，又是在今天这种日子，多不好啊……
	  “准备得怎么样了?”陆西城帮我理了一下头纱。今天的他格外温柔，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瞳孔里，印在了我的眼眸间。
	  我如实回答：“有点，有点紧张。第一次，难免的!”
	  “这种事，一生一次就够了。”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用同样温柔的日光看着他，一羞涩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想，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应该可以无所顾忌了。于是我放开胆子，踮起脚拥抱了他。
	  “谢谢你，陆西城!谢谢你让我遇见了你!”
	  陆西城身子明显一僵，可他还是很给面子地拥住了我。我一低头，看见了阳光下我们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这样的我们，真好!
	  童虞茜清了清嗓子：“差不多就行了啊，旁边还有人呢!”
	  我松开环绕在陆西城脖子上的手，本想强有力地反驳一下童虞茜，哪知道程子峰却比我先开口了。他煞是冷静地对童虞茜说：“让他们单独待会儿吧，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童虞茜翻了个特别优雅的白眼：“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行，这里没外人。免得让人看见了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毕竟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要是让我男朋友知道我们孤男寡女地待在一起，多不好啊!”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啊?我和馨馨之间没有秘密，我想你跟陆西城应该也是。”
	  程子峰的眼神在我和陆西城身上游走了几秒，又回到了童虞茜身上。他淡淡地开口：“你准备和Mike订婚了?”
	  “是啊，日子都定了。如蒙不弃，可以来我的订婚宴上喝杯薄酒，准备好红包就行。”
	  “你以前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程子峰走近一步，直视着童虞茜的眼睛，“你这么仓促地决定订婚，是因为我吗?”
	  我偷偷扯了扯陆西城的衣角，冲他暖味地笑了一下。我们就像是两个看好戏的局外之人，饶有兴趣地期待着剧情发展。若是按照八点档狗血电视剧的套路，下一刻该发生的不是拥抱就是强吻了。陆西城心中所想的大概就是如此。
	  然而，全天下的人都可以不了解童虞茜，但我不行。我太清楚她的脑回路了，若是能按照合理的剧情走，她就不配我叫她一声影后。我决定拭目以待。
	  童虞茜慵懒地笑了笑，直视回去：“你是陆西城最好的朋友，陆西城是馨馨的老公，馨馨又是我的闺密，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你这次的无礼我可以不予计较。但是程先生，请你自重!”
	  程子峰好整以暇：“Mike喜欢的是男人，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确定要和他订婚?”
	  “这种话可本能乱说啊，您毁的不仅是Mike的名声，“也是我们童家乃至整个童氏集团的名声。作为童氏集团的一员，您以后还是慎言吧!”
	  冷静、干脆、理智。这就是我认识的童虞茜，应对任何事都可以做到处变不惊、游刃有余。
	  程子峰也不甘示弱，慢条斯理地揭开了童虞茜的伤口：“Mike的前男友是我在哈佛的校友，西城也认识他。需要我们俩一起帮你引荐一下吗?”
	  这下轮到我震惊了。我原本期待着童虞茜能带给我一个不一样的剧情，没想到完成这个转折的却是看似战斗力和童虞茜差了不止十级的程子峰!
	  我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陆西城，意料之中地，他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一直以来程子峰都知道童虞茜是在演戏，并且他认定了童虞茜费尽心思演戏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多想正直地提醒他：他想多了。童虞茜这么处心积虑还真不是为了他，她不过是想骗她爸爸五百万而已!
	  当然，这个事实我只能烂在肚子里。
	  此时此刻，童虞茜低着头一言不发，身子有些轻微地发颤。我走过去环住她的手臂，一来是想安慰她，一来也是为了防止她向程子峰动手。这种关键时刻，我不会忘记她曾经拿过跆拳道女子组省冠军的事实。程子峰刚才这番话也着实太不给她面子了，以她的脾气，我还真有点担心她会控制不住。
	  见她半天不说话，我有些惴惴不安，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茜茜……”
	  我刚开口，童虞茜便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见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地看向程子峰，目光中带着一缕忧愁、一缕无奈，还有一缕楚楚可怜。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你说得对，我的确……骗了你我早就知道Mike”喜欢男人，也正是因为他是Gay，我才决定和他逢场作戏，我这么做是因为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眼睛里好徵有泪花在闪动。
	  我心一沉：完了!这家伙不会为了掩饰她想骗她爸五百万的事实，承认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程子峰吧?这不像她的风格啊!可转念一想，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啊!若是程子峰知道了真相并且告诉了童叔叔，童叔叔不打断童虞茜的腿才怪!
	  就在我内心风起云涌之际，童虞茜终于完成了她情绪的大酝酿，她幽幽道：“因为我和Mike是同样的人：他喜欢男人，而我……喜欢女人。
	  我一口气憋在胸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陆西城把我拉到一边：“还好吧?要不要喝点水?”
	  我摇摇头，捂着胸口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猜到了会有转折，却没猜到是这样的神转折!
	  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童虞茜今天算是给我诠释得淋漓尽致了。我想我应该感谢她送我一份这么珍贵的新婚礼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的!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可丢。这是我们家的传统。上一辈中，把这一传统演绎得最好的人是我阿姨，可是到了我这一辈，俨然已经后继无力。如今看来，童虞茜真是比我更适合出生在我们家。
	  偌大的房间中，阳光依旧，我们四个人各怀心事。我的失态、陆西城的淡然，程子峰的震惊，还有……童虞茜的随意。
	  “我很早就发现我的这一倾向了，可我不能让我的家人知道，也不能听他们的话嫁人、生孩子，这是对他人的不负责。和Mike在一起是我最好的选择，他可以继续交男朋友，我也可以继续找女朋友。”忽然，童虞茜回头看着陆西城，义正词严地加快语速强调说：“你放心，我喜欢的是帅气T (比较男性化的女性同性恋者)。你们家馨馨一看就不是，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们是纯洁的闺密关系。”
	  然后她又恢复了可怜巴巴的语气，忧愁又柔弱地对程子峰说：“我爸爸不年轻了，公司的事已经够他烦了；他身体也不好，这件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他?不然他会很伤心的。当然，我妹妹童虞倩是喜欢男人的，你可以放心大胆地继续追求她。千万别因为我喜欢女人就对她望而却步，她是个好姑娘，我会祝福你们的，只要你帮我保密。”
	  言下之意就是：假如程子峰向童叔叔告密，他就休想追到童虞倩。不愧是童虞茜，真是高手!在这种时候还能做到条理如此分明，她还学什么人类学啊?直接去研究逻辑学算了!
	  交代完毕，童虞茜低头抹了抹似乎要掉下来的眼泪，低声道：“我有点不舒服，你们先聊，失陪一下!”
	  程子峰已经石像，估计是被童虞茜给惊着了。他好半天才缓过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似乎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我心里乐得开了花，短短几分钟内能在程子峰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其中的乐趣毫不亚于欣赏一场精彩的歌剧。
	  童虞茜如此煞费苦心演的戏，在这个时候揭穿她不太合适。我只能委婉地提示程子峰：“唉，这种事我怎么说呢……你还是去找她单独聊聊吧!”
	  等到他茫茫然地出了门，我扶着桌子笑得直发颤。我知道这样会在陆西城面前失态，可我真的是忍不住了!
	  陆西城伸手扶住我，我顺势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我穿成这样不太方便，你去帮我看看，我怕他们会打起来。”
	  “程子峰是不会跟人打架的。”
	  “可是童虞茜会。”我强忍住笑意，“你快去吧，别让童虞茜动手就行。”毕竟，童虞茜是一个间歇性控制不住情绪的奇女子。
	  陆西城出去后，我又一个人对着镜子傻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熬到这一阵笑意过去了，房间内又恢复了平静，我的内心却开始不平静了，而这种不平静并非只是来自于童虞茜。
	  和陆西城的这场婚礼，我有多期待，就有多忐忑。
	  昨天晚上，我一直到后半夜都没睡着。我爸熬夜处理完一个合同，见我房间的灯亮着，便来找我挑灯夜聊。兴许是为了宽慰我紧张的心，他跟我说了许多他和我妈谈恋爱时发生的事。
	  他问我：“你这么不安，是兴奋还是害怕?”
	  “都不是。马上要搬出这个家了，有点舍不得而已。”我嘴硬道。
	  舍不得离开是真的，可占据我内心最多的情绪却是害怕。这种害怕源自贪婪，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我不再满足于一场源于适合的婚姻，我想要的是陆西城的爱。至此，我彻底陷入了一个新的爱情漩涡。
	  以前我常听人说，两个人之间谁爱得多，谁就输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场婚姻所赋予我的，就是一条注定会输的不归路。
	  我爸没有戳穿我，他说：“我和你妈妈不可能会陪你一辈子，不过将来陪你的人是陆西城，我很放心。”
	  “为什么放心?”我不解，“你明知道我和陆西城的约定。他说过，想娶我，只是因为我们合适，不论身份背景还是外貌学识，都很合适。”
	  “你真的相信?”
	  “不然呢?”
	  “像他那样的人，想找一个比你更适合他的女孩结婚并不难，可他却选择了你。别傻了孩子，他是骗你的!”
	  “那他娶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
	  我的心怦然而动。陆西城爱我他……会爱我……
	  我无法辨别昨晚我爸说的那番话是不是在安慰我。我希望是真的，可我连试着去相信的勇气都没有——近两个月的一切，已然让我失去了判断力。
	  我和陆西城有条不紊地装修房子、筹备婚礼的这两个月，周遭风起云涌：苏适为了夏彤和阿姨闹翻，搬出了家；童虞茜对她爸的五百万志在必得，对外放出了要和Mike，订婚的消息；钟心瑶锲而不舍地倒追李拓，最后终于感动了他，两个人正式恋爱……
	  以及，更早之前，我在那家名叫“植物的下午荼”的花店里遇见了宋南川。
	  那场重逢发生得异常突然，却也异常平静。我们很简单地聊了下各自的生活现状，他告诉我他在天文馆工作，过得很充实；我告诉他我要结婚了，我很爱我的未婚夫。
	  他买了那束花店里唯一的尤加利叶送给我，祝我新婚快乐。
	  彼时我心里装满了感动。若时间倒退回到我们的初次相遇，我一定不会想到我和宋南川会是这样的结局。就在上一次离别时，我还在为宋南川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而伤心欲绝。
	  泰晤士河畔的夕阳下，他曾对我说：“如果将来你发现有人骗了你，骗你的那个人你可以嫁给他，骗你是因为他爱你。”
	  我问他：“为什么骗人就是爱?”
	  “因为……他可能是想多一次和你坦白的机会。”
	  两年以来，我从未想明白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两年以后，当他把尤加利叶放在我的手上时，他又跟我说了类似的话：“希望你永远是我记忆中那个单纯快乐的廖馨馨，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内心，你会永远幸福的、即便将来有人骗了你也没关系，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骗你的那个人，他也许真的很爱你!”
	  直到我们告别，他都只字未提和杨思雨分手的事，我也不便多问。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他离开杨思雨，或许只是因为他知道她心里装着别人，而非不爱她。他记忆中的廖馨馨是单纯快乐的，而我记忆中的宋南川是善良谦和的。善良的他总是会先考虑他在乎的人，然后才会考虑自己。

02
	  下午的阳光太温柔，我靠在桌上慵懒地睡了过去。我妈把我叫醒时，我低头看见了身上的婚纱，还迷迷糊糊以为自己正在做一场美梦。
	  “能在自己的婚礼上睡着，你也算是第一人了!”我妈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我没当回事，一边整理着头纱一边说：“今天新婚，昨晚失眠，我一大早起来被化妆师当成标本一样收拾了半天，累得睡过去不是很正常吗?妈，我有时候真心觉得，你对你女儿——亲爱的我，有些苛刻呢!”
	  “马上要嫁人了还这么贫!以后面对你的婆婆，你可不能像在我面前这样肆无忌惮!”
	  “没事儿!陆西城妈妈爱屋及乌，她可喜欢我了。”
	  我妈听我这么一说，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彩：“她能喜欢你就再好不过了。而且结婚后你跟陆西城住在西汀别苑，不用经常和公公婆婆待在一起，应该不至于有婆媳矛盾。”
	  “妈，您就别瞎操心了。陆西城的妈妈和您一样，是位雍容华贵的名媛，她不会和我们小辈一般见识的。”
	  “我这么操心还不是为了你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可是我和你爸的心头肉!你嫁过去后，陆西城但凡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们都不会放过他的!”
	  我的眼眶开始发热，我想告诉她：我马上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了，她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挺不合适的。万一我忍不住流眼泪，这么精美的妆就白化了。我怕我一开口真的就忍不住了，索性闭嘴。
	  我早就料到，新婚这天，我的情绪必然会千变万化。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妈把一个盒子放在我面前，“这是你外公让我给你的。”
	  “什么呀?”我随手打开了盖子。
	  和我随意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盒子里面是一套足以令我神经受到刺激的翡翠首饰。
	  “这是……”
	  这是我去年吵着说很喜欢的“雀灵”，名珠宝设计师李艺的作品，他曾说过多少钱都不会卖的。我不敢猜测，外公花了多少钱才买下了它。
	  “你也是你外公的心头肉，你要出嫁，他当然得下血本。”
	  “确实是血本，这本儿真够足的!”我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惊叹。
	  外公一向宠我，他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早在我十八岁成年的时候，他就送了我一对价值不菲的钻石耳环作为成年礼。只可惜我那时年轻气盛，对这些东西看得不是很重，经常会随手乱放。
	  三年前的平安夜，伦敦迎来了一场大雪，我兴致盎然地约了宋南川过节，当时就是戴着外公送的那对钻石耳环出门。我想美美地出现在宋南川面前，谁知宋南川没有赴约，耳环却被我弄丢了一只。我妈知道后，打死我的心都有了。后来我才知道，耳环的原石是外公从南非珠宝展上高价拍卖来的，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冰雪之吻”。为了不让那只孤零零的耳环宝石蒙尘，我妈帮我把它送去加工，改成了一条锁骨链。
	  我和我妈唠了会儿家常，她对我的婚后生活展开了一些美好的想象。如此聊了大概一个小时后，童虞茜推门进来了。
	  “馨馨，你准备一下，婚礼快开始了。”她瞄到了桌上那套雀灵，对我妈惊呼：“天啊，干妈你真是大手笔啊!”
	  我妈神采奕奕：“馨馨她外公送的。等你结婚时，你爷爷肯定也少不了你的一份厚礼。”
	  “我爷爷?算了吧!，他对我那么苛刻，给点零花钱都不舍得。”她这句话刚说完，我俩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昨晚地问我借钻戒假装订婚，我再次劝她，她若真想弄点钱开咖啡厅，不一定非要用这种办法。
	  “比如，你可以问你爷爷要钱啊!不是说隔代亲吗，你爷爷一定会支持你的。”
	  “你想多了，我爷爷只会把我爸叫去骂一顿，然后我爸会再把我叫去骂一顿。”
	  “……”
	  我和童虞茜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很默契地都选择了沉默。我猜，她和Mike假订婚的事基本算是板上钉钉了。
	  我妈丝毫没感觉到气氛不对，笑着对童虞茜说：“那你也赶紧找个靠谱的男朋友结婚，到时候干妈给你送一份大礼。”
	  童虞茜尴尬了，笑得很不对劲：“干妈，馨馨，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婚礼开始了，都没有彩排过呢，还是早一点去比较好。”
	  “没彩排?”我妈诧异道。
	  是的，婚礼之前我和陆西城都没有经过彩排，我甚至不知道这会是一场怎样的婚礼。陆西城说，我们不需要彩排，就像我们的相遇一样，未知的才是最美好的。而我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只需安静地等着成为他的新娘就好。
	  我带着对未知的期待，一步步地走向我的婚礼，走向我的婚姻。
	  他答应过我的，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爱情，但他会送我一场盛大的婚礼作为弥补。我曾无数次地想象，我们的婚礼会是什么样子，一定会非常隆重吧?因为他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即便是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我还是感受到了陆西城对这场婚姻的诚意。
	  童虞茜领着我到了草坪，我远远地看见，绚烂的阳光中，宾客们在席间言笑晏晏，应该是到了有一会儿了。
	  从宾客席到我的脚下，朱红色的地毯在绿色的草坪上显得十分抢眼。从红毯的这一头到那一头，一南二北，从南走到北，我就可以拥有陆西城未来的人生。而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向爱情的终点了。
	  我心中漾着幸福，渐渐地失了神，而打搅我的，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舞会。
	  背景音乐很熟悉，像是我看过的某场歌剧的配乐。我试图回想这是属于什么时候的记忆。还没等我得出答案，近百位穿着中世纪白色礼服裙的少女从东边走来。地毯的另一侧，约同样数量的穿西装的男子从西边走来。他们走向对方，以红毯为界，停住脚步，盈盈行礼，而后便在音乐声中跳起了交谊舞。
	  我惊得捂住了嘴!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和陆西城在伦敦看过的歌剧《傲慢与偏见》中的场景：伊丽莎白在舞会上邂逅了达西先生，他们跳着交谊舞，却互相看不上对方。我当时看得入神，随口说了句：“真羡慕伊丽莎白。我也好想要一场这么华丽的邂逅。”
	  不过一句戏言，我从未指望过陆西城能够记住。
	  可我深爱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会记着我不经意间说过的话，然后在我下一个不经意间演变成惊喜。可他不知道的是，我那句话并没有说完，我把另外半句话藏在了心里：“我们的相遇不够华丽，不够浪漫，却成就了我这一生最极致的灿烂。”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跳交谊舞的青年男女们，兀自失神，连童虞茜什么时侯走开我都没有注意。等到舞曲结束，他们围绕在地毯两则，朝着我的方向再度行礼。
	  礼毕，一辆由四匹马拉着的花车从旁而来，御马的人是程子峰，而坐在花车上的除了童虞茜之外，还有本该在苏格兰的安妮 &middot; 张。一个月前我给安妮 &middot; 张发喜帖，她告诉我说，我的婚礼正撞上了她祖母的生日，她很抱歉不能出席。
	  我正想问安妮 &middot; 张，她是不是故意骗我想给我一个惊喜，新的背景乐及时响起，夺走了我的注意力。这次的音乐悠扬、纯粹、辽远，好像是……是《蓝色多瑙河》“如果我是法国的塞纳河，他就是发源于德国南部的多瑙河。”这是当初我亲口说的、用来形容我和陆西城关系的一句话。
	  我吃惊地望着童虞茜，她却回头看了一眼安妮 &middot; 张。
	  安妮 &middot; 张清了清嗓子：“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馨馨，你应该记得这句话吧?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中你最喜欢的一台词，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不要怀疑，只要爱情足够强大，塞纳河和多瑙河也是可以有交点的，爱情可以让一切不可能成为可能!祝福你，最美丽的新娘!”
	  童虞茜仰着头，自豪地冲我笑着：“廖馨馨小姐，你的丈夫陆西城先生邀请你成为他生命中的公主，如果你愿意，就请上车吧!”
	  然后她们一人朝我伸出一只手，将我扶上了花车。
	  我想我一定是被幸福冲昏了头，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我竟然晕乎乎的，以至于我爸是怎么扶我下车、怎么把我交到陆西城手上，我都记不清了。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被陆西城握住了双手。
	  司仪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爱上彼此的”
	  陆西城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当我看见她哭的那一刻。我觉得我不应该是为她擦眼泪的人，而是让她不再流眼泪的人!”
	  我的心一紧。同样的话，他在冰岛的那个平安夜时说过一次。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么这无疑是一句完美的对白，因为我差点信了；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此刻他心中所想的人一定不是我，因为我从未在他面前哭过。
	  “那么，新娘呢?”司仪问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爱上新郎的?”
	  “当我再也不敢直视他眼睛的那一刻。”我如实回答。
	  我不敢直视他，是怕他会通过眼睛看穿我的心。但是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我已经是他的妻子了，纵使他不爱我，我也有足够的理由爱他。我想，我应该找个机会勇敢地告诉他，我爱上他了!
	  “看来新郎和新娘都是很浪漫的人啊!”司仪的话打断了我心中所想，他继续笑着问我们，“在交换戒指之前，两位应该还有什么话想对你们的另一半说吧?不知可不可以大声说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分享一下你们的爱情呢?”
	  台下开始起哄，一片哗然。
	  司仪看向我：“这一次，就由新娘先说吧!”
	  我忍不住笑了。我仰起头，用童虞茜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非常确切地告诉陆西城：“不论我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不论我以前是怎么看待这场婚姻的，有一点我很肯定——陆西城，你是我这辈子爱情的终点!”
	  “谢谢你!”陆西城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你一直都很骄傲，能被这么骄傲的你肯定，我真的很开心。不过馨馨，你以后可不可以别这么骄傲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骄傲，你愿意吗?”
	  “我……”
	  “你愿意嫁给我吗?没有任何前提、没有任何目的、纯粹地嫁给我!”
	  “我愿意!”我毫不犹豫。
	  我怎么会不愿意呢?这辈子我若要嫁入，必定只会嫁我爱的人，这是我五年前就已经认定了的。
	  五年前我初识安妮 &middot; 张，她让我和童虞茜做过一道心理测试题：“如果只能在你爱但不爱你的人和爱你但你不爱的人之中选一个结婚，你会怎么选?”
	  童虞茜选择了爱她的人，我选择了我爱的人。
	  对童虞茜而言，她是整个宇宙的中心，她无法接受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成为她的另一半；可我不一样，我无法想象，我要怎么跟一个我不爱的人在起生活一辈子，那会是多大的痛苦!是以那些年我才一直抱着不能嫁宋南川就孤独终老的决心。
	  直到陆西城出现，打破了我的原则。连我自己都解释不了，为什么他能让我心甘情愿地踏入我原本并不期待的婚姻生活。那个时候我还没爱上他，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如果非要解释，只能说是命中注定吧!
	  我和陆西城注视着彼此，他眼神真诚，我心如明镜。我说我愿意，他便低头吻了我。就在他碰到我双唇的一刹那，无数白鸽拍打着翅膀从我身后飞起，冲向了天空，冲向了自由，像是一场盛典最大的话别。
	  这画面与他在特约宁湖边吻我的场景何其相似!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特地安排的，他却不知道，我正是在那个时候爱上他的。
	  直到他放开我，我的灵魂仍沉浸在这个跨越世纪般的深吻之中。我们顺理成章地交换了戒指，顺理成章地完成了一生中最灿烂的仪式。如果不是真相来得太仓促，我基至可以一辈子自欺欺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陆西城也爱上了我，我们拥有世间最美的爱情、最好的婚姻。

03
	  南郊马场唯——家餐厅是德国人开的，它位于木栈道的最东边，与我上次遇见杨思雨的玻璃咖啡厅之间隔了一个桑拿中心，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之前我跟着我爸来骑马时，也在这家餐厅吃过几次饭，我对它唯一的印象是三文鱼很嫩、很好吃，食材都很新鲜。而我从来不知道，在太阳落山之后，它还会被店主人重新布置，以另一种方式向顾客开放。
	  “是酒吧吗?”我问陆西城。
	  “是的，很特别的酒吧。”
	  我们结婚的当晚，压轴节目就安排在这间酒吧里。白天的婚礼仪式已经足够冗长繁琐，宾客们大多早就离开了。长辈们基本不在，能够坚持到午夜场的就是这群跟打了鸡血似的小祖宗们了。童虞茜和安妮 &middot; 张绝对是这群小祖宗里面的佼佼者，当然，苏适和侯冠霆也不差。
	  酒吧中灯光昏暗、音乐飞扬，一群人在音乐的带动下又唱又眺，不亦乐乎。我穿着礼服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优雅地围观。不是我不想加人他们，而是我酒量实在太差，根本没资格加入。看着服务员一波又一波收走的酒瓶我想象了一下他们今晚摄入的酒精量，不由得一阵哆嗦。
	  我从来都不清楚陆西城有多大的酒量。因工作之需，他应酬多，我想应该不至于太差，反正我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可是从酒局一开始，我见到他被大家拉着花样灌酒，终于忍不住担心起来，几次想阻止，却无一例外地被挡了回来。
	  喝了几轮之后，不知是谁想出了更新奇的玩法。横贯酒吧大厅的一张桌子约一十米长，上面放了各式各样不同的鸡尾酒，并且没有任何两杯是相同的。一人击鼓，剩下的人便围着桌子转圈，鼓声停的时候大家一齐坐下，没有抢到椅子的人喝一杯。喝倒一个就撤一把椅子，剩下的人当然是继续玩。如此，留到最后的就全是酒量无敌的精英。
	  苏适和夏彤在第一轮就不行了，一早就被送回了酒店。陆西城酒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被苏适刁难了几次，似乎也没喝高。而这群人中最厉害的还是深藏不露的童虞茜和安妮 &middot; 张，她们总是抢不到椅子，喝起酒来却越战越勇，迟迟都没有要倒下的迹象。
	  我一点都不担心童虞茜，她的酒量我从小就知道。只不过她伪装得好，在外人面前一提到喝酒从来都是一副“臣妾做不到啊”的柔弱姿态，大家都以为她真不能喝。事实上吧?她可以眼睛都不眨地把她爸喝倒。要知道，她爸可是在酒桌上谈生意的人!
	  喝到第十几轮的时候，童虞茜不知怎么的，忽然跑了出去。我以为她只是喝太多了想去洗手间，侯冠霆却偷偷跑来跟我说，是程子峰对她说了什么，她才跑出去的。我一听和程子峰有关，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这俩人白天就一直在针锋相对，现在又都喝了酒，万一一言不合……
	  我心里一慌，赶紧跟了出去。
	  童虞茜对我的那句“中国好闺密”真没白叫，“平时为她收拾各种烂摊子也就罢了，就连在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里，我还是免不了要为她操心。
	  我在洗手间找了一圈，根本没发现童虞茜的人影。南郊马场虽然大，室内区域却很有限，大晚上的，她应该没地方可去。我提着裙角，沿着木栈道一直往前走，总算在咖啡厅外的小花圃里看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影子一高一矮，显然是一男一女。
	  我以为这两个人影就是童虞茜和程子峰，正想开口，但是待我看清楚后，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从前我一直在想象，书中经常写到的心口疼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而今我总算有了切身的体会。因为，我看到的不是童虞茜和程子峰，而是杨思雨和陆西城。
	  就在那几秒钟内，我脑中闪过杨思雨和陆西城妈妈打招呼时的画面、杨思雨携着宋南川从图书馆走出来的画面、陆西城和杨思雨说话时彼此假装不认识的画面……那么多影像重合在一起，堆积在我的心口，如同一块块无形的巨石，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上次偶遇杨思雨时，她对我说，她和宋南川分手是因为她有喜欢的人。此情此景，毋庸置疑，她喜欢的人就是站在她眼前的、刚娶了我的陆西城。我早就应该猜到的，可我偏偏就是那么天真、那么自以为是。
	  我连什么时候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都没发现，直到一丝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傻。我居然异想天开地以为陆西城会爱我，他明明跟我说过，他无法给我我想要的爱情。为什么无法给我?因为……
	  杨思雨走上前抱住了陆西城，被他使劲推开了，她却一点都不生气。她脸上带着令人发怵的微笑，优雅而冷静地问他：“你现在敢从他心里抢走廖馨馨，当年为什么不敢从他身边把我抢走?”
	  “我对你从来就没动过那样的心思，你不必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分明是你在自欺欺人!”
	  “随便你怎么想!”
	  “我知道，你是怕自己比不过宋南川，所以才不敢承认你喜欢我!”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陆西城转身要走。
	  杨思雨提高了声音：“你就不怕廖馨馨知道了真相会恨你吗?”
	  陆西城脚步一滞。我的心跳也跟着一滞：真相……什么真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娶她不过是另有目的!”杨思雨有点歇斯底里，“你根本不爱她!”
	  “你真的是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的人是你!廖馨馨爱的人是宋南川，永远都只是宋南川!”
	  陆西城身子僵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他的影子就可以到我的脚下了。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距离，此时此刻却让我觉得，原来我离他是那么远。
	  杨思雨声音沙哑，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着：“一个根本不会爱你的人、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你费尽心思地得到她又怎样?”
	  “至少她在我身边。”
	  “你不爱她，你们是不会幸福的!”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陆西城迈开步子，任凭杨思雨说什么，这次他没有再回头。
	  我蹲在黑暗的角落里不敢动弹，死命地咬着嘴唇，生怕控制不住发出哪怕一点儿声音。这个时候如果被他们发现了，该有多丢人啊!有谁会像我这么倒霉，在新婚当晚就亲眼见证了婚姻的毁灭——才刚开始，却注定要毁灭。
	  我深爱的人，在这个我期盼了许久的日子娶了我做他的妻子，我做好了宜其家室、一辈子爱他的准备。我以为我们风雨兼程地好不容易找到了彼此，可真相被剖开后，竟是这般的鲜血淋漓。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陆西城会用尤加利叶向我求婚。正如童虞茜猜测的那样，他爱上了一个喜欢尤加利叶的女孩，他想用尤加利叶向那个女孩求婚，但他们没能在一起。于是这场早已构思好的求婚就延续到了我的身上，连细节都没变。
	  他有这样的过往我一点都不意外，我意外的是，他爱的女孩竟然是杨思雨!她就像是我的魔咒，两年前我输给了她，输了宋南川；两年后我还是输给了她，输了陆西城。
	  我想起了那日在花店，群芳争艳，宋南川的眼里不也是唯独只有那束尤加利叶吗?他和陆西城一样，放不下那个喜欢尤加利叶的女孩。他是那样地爱她，订婚后发现她爱的人是陆西城，他宁愿自己受伤，他骗她自己心有所属，他故意悔婚分手，他想成全她和陆西城……
	  不对不对!既然宋南川已经主动退出了，陆西城完全可以和杨思雨长相厮守，他为什么还想要娶我?照杨思雨刚才所说，他是带着目的故意接近我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根本不爱我，娶了我有什么好处?
	  电光石火般我脑中闪过陆西城曾对我说过的一甸话：“我知道你是廖馨馨，廖家的独生女。或许我们以后还会有用得着对方的时候。”
	  用得着对方的时候……
	  我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呢?我不仅是廖馨馨，我还是廖家的独生女、是廖氏唯一的继承人，娶了我，就等于拥有了整个廖氏背后的财力。
	  所以，这才是真相。
	  分明已是夏日，可我还是不寒而栗。我抱着膝盖，脑子里、心里，都是一片混沌。我拼命地摇头，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陆西城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可我根本没有这样的底气。真相究竟如何，刚才发生一切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风吹得我脑袋疼。
	  我忘了自己在黑暗中蹲了多久，若不是双腿已然麻我恐怕这一整晚都逃不过胡思乱想了。
	  我慢慢支起身子，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回酒吧。
	  与外面的冷清截然不同，酒吧里还是那么热闹，和我离开时一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不过一墙之隔，却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童虞茜看见我，和侯冠霆一前一后地迎了过来。她埋怨我：“你去哪里了，找了你半天都没见人，这可是你结婚的大日子!”
	  “我去找你了!”我若无其事地笑她，“你和程子峰出去，我怕你们会打起来。”
	  “程子峰?什么程子峰?”她疑惑，“我妈打电话来，这里太吵，我就上楼接电话去了。”
	  侯冠霆皱起眉头：“你没跟程子峰一起出去?”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程子峰!你都不知道他今天让我多难堪，幸好我足够机智!我跟你说哦，今天下午……”童虞茜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她今天下午在程子峰面前假装喜欢女人的光荣事迹，当然，也只有她自己觉得这很光荣。
	  说到一半，童虞茜忽然打住，她拉着我手臂说：“哎呀，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馨馨你快去看一下陆西城，他好像喝多了，在那边沙发上靠着呢!”
	  听到陆西城的名字，我的心不免揪成了一团，适才发生的画面又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可我却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分一毫，至少现在不能。
	  我佯装镇定，硬撑着向陆西城走去。
	  陆商城正闭目养神，似乎真的喝多了。这才没过多久，他和之前酒桌上意气风发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侯冠霆小声跟我嘀咕着：“刚才他从外面回来，我让他玩游戏他也不玩，拿起酒杯就喝，一杯接一杯的，那阵势怪吓人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和童虞茜出去找你，还想让你劝劝他呢，结果你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猜，他大概是见到了杨思雨，心底结痂的伤口又被掲开了吧?我本应该恨他的，可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实在对他佷不起来，只是觉得心里很难受。
	  我蹲下来，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睛，看见是我，眼睛里有了些许笑意：“馨馨，我累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我带你回家。”
	  考虑到婚礼会闹到很晚，我们今晚本该住在酒店的，房间是一早就订好了的。可陆西城说要回家，我只能陪他回家。婚姻毁灭了，生活还要继续。
	  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个时候我应该做些什么。跟陆西城闹，我做不到；跟陆西城离婚，我更做不到。从小我妈就对我说过，每个人都要有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买单的勇气。路是我自己选的，即便错了，我也认。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陆西城弄回家。他满身酒气，而我满心悲凉。只要想到杨思雨说的那些话，我就一阵阵地恐惧。
	  我无比庆幸我是个骄傲的人，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陆西城，我爱他。他和杨思雨都以为我爱的人是宋南川，那我就只能假装我还在爱着宋南川。只要他不知道我爱他，我便没有输。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那我们就谁也不欠谁了。
	  “馨馨。”我正在发呆，陆西城开口唤了我一声。
	  看他的样子好像清醒了不少，眼神也没那么迷离了。
	  “你还好吧?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他拉住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嗯，对!你今天……”他迟疑了一下，抬头盯着我的眼睛，“在婚礼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我笑着撇清：“你是说我白天说的那些话呀?怎么样，我随机应变的能力是不是很好?那种场合，我当然要把话说得好听些，越逼真越好。不过我是说给他们听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不会有心理负担，承诺过你的事，我都会做到。”
	  “我相信你能做到。”我有些无奈，“陆西城，不管你相不相信，你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了，我从未怀疑过。”
	  “馨馨……”
	  “听我说!”我将食指放在他的唇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记不记得那时候你问我，为什么答应嫁给你?我说，因为你不爱我。确实是这样的，因为你不爱我，我才敢嫁给你，这句话会一直有效。所以你不用觉得你娶了我就必须要给我爱情。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但是陆西城，有没有爱情都没有关系。我们结婚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一如你向我求婚时所说。我会把你当做最亲的人，我们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感谢我的好闺密童虞茜，她那种临危不乱、随机应变的能力深深地影响了我，是以我能够昧着良心，脸不红、心不跳地讲出这么一番违心的话来。陆西城不可能会觉得我是在骗他，因为连我自己都信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但我还是想谢谢你。”他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04
	  童虞茜一直问我婚后生活怎么样，我一直回答，我过得很幸福。
	  我不知道外人怎么看待这场婚姻，可显然童虞茜是带着怀疑态度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进行旁敲侧击。
	  瞒了几个月后，我才告诉童虞茜说，如果忽略结婚那晚发生的事，我和陆西城应该算是非常幸福的一对了。怎么偏偏那么不巧，我就撞见了?
	  童虞茜气得直拍桌子：“他竟敢这样欺负你!可是不对啊，廖馨馨，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不像你的性格啊?都快半年了，你嫁给他这么久，不觉得憋屈吗?”
	  “不憋屈啊!除了他喜欢的人是杨思雨之外，其他一切不都在我意料之中吗?有时候我就想啊，是不是我太贪心了?以前我只想得到他的人，得到了人之后呢，我又想得到他的心。可能是我的问题吧!”
	  严格来说，陆西城并没有骗我。他说过，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爱情，他确实给不了；他说他会对我好，他也确实是对我无微不至。嫁给他这几个月来，事无巨细，他处处依着我、宠着我，只要是和他待在一起，我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一种被他深爱着的错觉。
	  “你是他的妻子，想得到他的心不是很正常吗?”童虞茜很不以为然，“唉!别说是你了，连我这个旁观者都感觉得到他很爱你。要不是你现在才告诉我他和杨思雨那个小妖精有一腿，我还真以为你们已经深爱彼此、至死不渝了呢!”
	  “什么叫有一腿?你可别乱说话啊!他和杨思雨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只要他们现在没什么，我也不介意。谁能没有个过去啊?我以前不也对宋南川爱得失去自我了嘛。”
	  “你就装吧，廖馨馨同学，真的不介意?真不介意你又何必假装自己还爱着宋南川?我还能不知道你啊，你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陆西城!”
	  “我只是……”
	  “新婚妻子一心一意地爱着别人，想想也是挺憋屈的。不错，你这招挺高明，反击得不错——哎呀，我的牙又开始疼了，好疼啊!”童虞茜话说到一半，忽然捧着脸颊大叫起来。
	  她之所以牙疼，是因为长了颗智齿，还是横着长的那种。
	  早在我和陆西城去冰岛度假时，童大小姐就已经深陷牙疼的困扰中。起初她没当回事，以为只是简单的牙龈发炎，直到昨天我陪她去医院拍片，这才发现她的牙床已经肿得很厉害了，医生建议她尽快拔牙。
	  我端了一杯水给她：“我错了，你牙疼得这么严重，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么刺激的消息。”
	  “是挺刺激的。哎，馨馨，你后悔嫁给陆西城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啊!”
	  “爱到什么程度? 童虞茜暧昧兮兮地问，“你们之间……该做的事都做了?嗯?”
	  “什么事?”
	  “别装傻，你知道我说什么。”
	  “我们都结婚了，你说呢?”
	  “这么说来，真的都做了?”
	  “……”
	  “来，说说嘛!”
	  我把她凑近的脸推了回去：“说什么说!有什么不妥吗?”
	  “妥，“很妥!”她笑得很不怀好意，“陆西城表现得怎么样?”
	  “童虞茜你能不能纯洁点?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我们之间需要刻意强调纯洁吗?是你自己说你很爱他的，我就随口一问。”
	  为了防止童虞茜的思想继续污下去，我赶紧把她给掰扯了回来。我理直气壮道：“对啊!我是很爱他，我从来就没否认过啊!你记不记得当年安妮 &middot; 张让我们做的那个选择题?你选择了爱你的人，我选择了我爱的人。”
	  “嗯，记得。”
	  “你看，预言成真了吧?无论陆西城爱不爱我，都不影响我去爱他。有时候我至很感激我的出身、家世、外貌、学识……这一切都是我能嫁给他的条件，就像是命中注定的。
	  “你一定是疯了!”
	  “我也觉得我疯了。”
	  “廖馨馨，我们绝交吧!我没有你这么没骨气的朋友。
	  “绝交?可以呀。不过念在朋友一场，绝交之前，我先给你科普一下拔智齿的过程吧。”我狡黠地冲她笑，“从昨天拍片的情况来看，你这颗应该是水平阻生的智齿，它是横着长的哦!想要把它拔出来，必须要切开你的牙床，在上面划一道口子，再把智齿敲开，分成好几块，一点点地撬出来，然后再用线把牙床缝上……”
	  “你别说了!我怕疼!”童虞茜趴在桌上都快哭了，“可是疼死也得拔啊，不然脸肿着我怎么见人?我决定了，拔完智齿我就让Mike向我求婚! 已经拖了这么久了，再拖下去我爸该起疑心了。记得把你的结婚钻戒借我用用，我保证用完后一定完璧归赵!”
	  “还真求婚啊?演戏就演戏，你至于么逼真嘛!”
	  “不逼真不足以震慑我爸!”
	  “凡事留三分余地。你要一点退路都不留，程子峰怎么办?”
	  “他喜欢的是我妹又不是我，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他喜欢的明明就是你，是你自己花样作死，非要装成你妹去接近他。你都承认喜欢他了，却又不肯放下架子去跟他解释清楚。你是真不打算跟他在一起了?”
	  她摇摇头：“馨馨你不懂，不在一起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能在他面前留下最美好的一面，希望他看到那么美好的我。将来某一天他会感叹：这辈子没能娶到童虞茜这样的女孩真是遗憾!这就够了。”
	  “你何苦呢!”我忽然觉得很伤感。
	  童虞茜一直都是如此，她爱得比我热烈，也爱得比我谨慎。
	  我正惆怅着，苏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两位美女，要不要一起去兜风啊?”
	  童虞茜捂着脸探下头去：“苏适，你可真够闲的!”
	  苏适不是闲，他是高兴。我听苏琰琰说阿姨最近松口了，答应了试着接纳夏彤。
	  我问苏适：“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听我姐夫说的。上次到处找你找不到，你的手机也打不通，我问姐夫你平时喜欢去哪里，他说你喜欢来这家叫白马的咖啡厅喝下午茶。”苏适扬扬得意，冲我挤眼睛，“廖馨馨，你老公对你可真好!不过我这个弟弟也不差，姐夫去韩国出差，我怕你深闺寂寞，特地来陪你玩呢!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感动?”
	  我才没时间感动，我倒是很纳闷：我从未对陆西城提起过这家咖啡厅，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去不去呀?快点快点!下楼!”苏适再三催促。
	  我和童虞茜施施然下楼。
	  上了车，我忍不住又揶揄了苏适几句。他虽和我同年，心智却稍欠成熟。说是来陪我解闷的，可我知道他十有八九是想炫耀新买的这辆敞篷车。难怪阿姨一直让我想办法挫挫他的锐气，省得他太自以为是。
	  苏适大概嫌我管得太多，猛地一踩油门，我顿时像要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甩出去一样，吓得赶紧抱住童虞茜。童虞茜胆子比我大多了，头发已然风中凌乱，她却还在撺掇着苏适再开快点。苏适唯恐天下不乱，又加快了速度。
	  我悔不当初。看来以后不止童虞茜，连苏适的车也要被我列入黑名单了。
	  车子在高速上绕了好几圈，等到他们撒完疯停下来，我一时气血上涌，趴在车门上直喘气。
	  “爽!真是太爽了!”童虞茜格外兴奋，“不过苏适啊，下次兜风记得提前通知我，我好戴上墨镜，装就要装全套!”
	  “你要是喜欢，下次我们去开游艇兜风吧，那才叫有意思!”
	  “好啊好啊!什么时候?下个周末怎么样?你叫上夏彤，我叫上Mike，我们一起呀!”
	  “你和那个Mike不会真的要订婚了吧?”
	  “你想听官方消息还是非官方消息?”
	  “有区别吗?”
	  “当然有。”
	  “那就听官方消息。”
	  “官方消息就是我很爱Mike，Mike也很爱我，他下个月就会向我求婚。我们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那……非官方消息呢?”
	  “非官方消息就是一切看本小姐心情，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别往心里去。当然，如果你想给我包红包，我会非常开心的。”
	  “……”
	  他们越聊越起劲，我实在头晕得很，懒得搭理他们，便开门下车。可就是因为我头太晕了，脚一崴，重心紧接着往下一偏。
	  “啊——”
	  “馨馨——”
	  “哎呀，我的亲姐姐!你怎么了?”
	  拜苏适所赐，他的亲姐姐这一趔趄，光荣地脱臼了，医生给我擦药的时候，我都不忍直视那肿得慌小山一样的脚踝。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妈一直想安排我下周去印度出差，这扭伤脚，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这个苦差事了。
	  我把扭伤脚的事电话告知了我妈。她怀疑我是装的，我很坦然地把责任全推到了苏适身上，并且邀请她明天来探望我。她这才将信将疑地答应给我调整出差计划。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特别寂寞。这是结婚以来我第一次独自在家过夜。陆两城说他至少要三天后才能回来，今天是他离开的第一天。
	  西汀别苑独立于半山，住户与住户之间也离得很远。天气转凉，周遭只能听见秋虫的鸣叫声。偌大的房子里空空如也，静得让我恐惧。陆西城在家时，我从未意识到我其实还没习惯住在这里，我之所以会把这里当成家，只因为家里有他。
	  我辗转反侧，无法人睡，也不知过了多久，陆西城打了个电话过来。我努力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开玩笑地问他：“你这么晚打电话来，不怕打扰我做梦啊?”
	  “我想你应该没睡。”陆西城问，“苏适说你扭伤脚了，严重吗?”
	  “严重啊，一非常严重!是苏适害我扭伤的，你准备帮我报仇吗?”
	  “你想怎么报仇?”
	  我想了想，狠心道：“灌他酒，灌醉后套上麻袋打他一顿。你酒量比他好，放倒他也就一杯伏特加的事。”
	  “你就是这么嘴硬心软，一直都没变。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好像就是这样的。”
	  他能这么想我，我很开心。
	  他又问：“受伤了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
	  “你在国外出差，打了也没什么用。而且，我想你应该会很忙。”
	  “再忙我也是要休息的。你不是说把我当最亲的人吗?如果连亲人都照顾不好，那我忙的意义是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的心却在深陷、沉沦。我无法判断他这些话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我宁愿他一辈子这么哄着我、骗着我。
	  好半天，我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馨馨?”他唤了我一声，“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在想，你那边现在会是什么样，是满天繁星还是月光独照，你看到的月亮会不会比这边圆。”
	  “傻瓜!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你去阳台就能看到。
	  他这话触动了我，我慢慢下床，拄着拐杖向阳台走去。可是当我抬头有的时候，却发现夜空一片漆黑。“‘“你骗人，今晚根本就没有月亮!不过也不怪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里有没有……”我猛然顿住，后半句话停留在唇上，余音未消。
	  阳台下的小花园里，木芙蓉全部盛开了，白色的、粉色的、紫色的，枝头尚有活力四射怒放着的，开得早的已经凋谢，花瓣落了一地。陆西城就那样站在木芙蓉树下，抬着头与我相望。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静止。自从知道他和杨思雨的事后，我还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珍视过这段婚姻，或许，这让我产生错觉的种种画面才是我始终不曾后悔嫁给他的理由吧。
	  是的，我没有骗童虞茜，我从来没后悔过。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可说出口的话却还是欲盖弥彰：“你，怎么在这里?”
	  陆西城继续仰着头，笑容挂在眼角：“不是已经说了吗，不能照顾好你，再忙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你就回来了?”
	  “是!”
	  “那你等我，我下去给你开门。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这也是我家，我有钥匙!”
	  我本来就没打算下楼，只是因为心情微妙而没搞清楚状况，一时说错了话。我脚踝的伤不算严重，但硬撑着下楼还是有很大难度的，估计没十几分钟根本就走不到大门口。
	  陆西城很快就上楼了，身上带着种风尘仆仆的味道。可他的表情没什么不妥的，好似这个时候他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
	  他向我走来，我此以往一样和他开着玩笑：“你这么日夜兼程，是想我了吗?”
	  “还有心思说这些?”他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这冒失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
	  他猛然打住了。
	  我眯着眼睛看他：“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怎么了?往下说啊!”
	  他没有往下说，而是直接将我抱起，朝卧室走去。
	  他刚认识我的时候?他刚认识我的时候我不爱他，我也不知道他爱着别人。我潜意识里排斥回忆以前的事，既然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又何必徒增不快，影响现在的心情?
	  陆西城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床上，想伸手碰我的脚踝，又停住了。他问我：“还疼吗?”
	  “有一点儿，不碰到就行。”
	  “不会碰到的。”
	  他难得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我有些不自然，往后挪了挪身子。
	  也许是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让我感受到了他对我的在乎；也许是我眼神中不经意地透出了什么，让他暂时忘记了我们不爱对方的事实；也许是这样的夜晚太美好，让我们的心都变得非常柔软。也许……
	  我看到陆西城的喉结微微地动了一下，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让我再也不能置身事外，我的心也跟着加快了跳跃的节奏。我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就那么心照不宣的，我们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好像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在空气中来回游走，我的眼神也开始渐渐迷离。
	  “陆西城，你……”我刚开口，他便欺身靠近，把我剩下的话全给吓了回去。
	  他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将我按倒在床上，在我猝不及防时吻了上来。我内心风起云涌，不知该怎么应对。明明婚后我们频繁地有过男女间最亲密的关系，可这一次却似乎格外不同。
	  我不敢直视陆西城的眼睛，又渴望又害怕：渴望和他发生亲密的一切，害怕他看穿我的内心世界。
	  幸好此刻的他无暇注意我的失态，他的吻来势汹汹，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沿着我的脖子一直往下。我紧张得不行，双手死死地抓住床单，好似要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手指上。可这并没有让他的动作变得缓慢下来。我基至不知道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时候被他解开的，就那么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了他面前。
	  我努力伸手往床头靠。他一边解自己衬衣的扣子，一边问我；“怎么了?”
	  “关灯。”我如实回答道。
	  他凑近我：“不要关，想多看看你。”
	  在他的攻势下，我的声音浙不可闻：“我不习惯。”
	  安妮气张说过，男人可以把性和爱分开，即使不爱，生理上的关系依旧可以一气呵成。但女人却不行。
	  是的，我只能对我爱的人敞开心扉，而这种亲密的时刻，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不想让他知道的，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知道。我只能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以避开他的视线。
	  水晶灯的柔光下，我们不着寸缕地拥抱着彼此，像渴望火焰的飞蛾股不顾一切。可在这个时候，他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怎么这么紧张?”他问我。
	  “可能是开着灯不习惯吧。”我催他，“没事，你继续!”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直白。”
	  我反驳：“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做这种事的时候笑场呢!”
	  “好。那我继续!”陆西城依旧温柔地笑着，手一偏，“啪”的一下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
	  顷刻间，灯光熄灭，黑暗一下来得让我无所适从。
	  陆西城没有给我适应的机会，再次吻住了我。他一只手环住我的腰，肌肤灼热得几欲将我烫伤。我脑中嗡的一声，就在我失神的那几秒钟内，他不由分说地闯人了我的世界。这一次我没有再逃避，黑暗就是最好的屏障，可以掩饰我所有的情绪。我是那么地爱他，那么强烈的爱，可以移山倒海，将我的矜持和骄傲清除得连粉屑都不剩。反正他也看不到，我无需像平时一样维持着那份可笑的自尊。
	  我激烈地回应着他，坦诚地迎接他在我灵魂深处的撞击。即便他的禁锢让我喘不过气，我依然歇斯底里地渴求着，就像自甘堕落的囚徒，在他的气息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生命中最真挚的欢愉。
	  翌日清晨，我本以为我会像小说中每一个被幸福笼罩的女主角一样在陆西城怀中醒来，然而当我睁开眼时，我身旁却空空如也。若非枕头上还带着他的味道，我真的会以为昨晚又是我想入非非的一场梦。
	  我伸手在床上找手机，蓦地听到楼下有声音。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那声音是朝着我房间来的，脚步声也离我越来越近。
	  “陆西城?”门锁被打开的刹那，我喊了一声。
	  我妈那随着门开得越来越大而越来越完整的脸上写满了纳闷；“廖馨馨我真的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也是离不了男人的世俗女子，唉!”
	  “你能不要每次见面都吐槽我吗?”我斜眼看她，“说!我是不是你从垃圾桶边捡来的?”
	  “那你好歹给我一个不吐槽你的理由啊!陆西城昨天一早就飞首尔了，说了过几天才能回来。你坐在床上睡眼惺忪、风声鹤唳，见谁都喊陆西城，我不拉着你去看医生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我解释说：“我没有白日做梦，陆西城昨晚回家了。”
	  恰在此时，我瞥见手机从枕头下露出了一角。我拿起来，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陆西城发来的，发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他凌晨就走了，可我最近越来越嗜睡，睡得非常死，每天恨不得睡够二十四个小时，他起床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他说：“我已经在机场了，赶回首尔开会。照顾好自己。”
	  我得意地把手机举到我妈面前：“看见没?你女婿是凌晨才走的，他听说我脚扭伤了，连夜飞回来看我呢!”
	  然而我妈似乎并没有发现重点，她饶有兴致地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我：“亲爱的你?哦，发消息人是亲爱的你!”
	  “亲爱的你”是我给陆西城设置的备注，他手机里对我的备注也一样，都是我找借口设置的。
	  我妈是欣慰，她慢悠悠地把家里阿姨熬好的粥端出来放在桌上，一边收拾一边唠叨：“西城一大早就给我发信息说你扭伤脚了，让我过来照顾你几天。我想着，他在韩国分不开身，心里还惦记着你，也算是难能可贵了。没想到他对你的好比我想象中更甚，居然还丢下工作亲自飞回来看你。”
	  “我早就跟你说了啊，陆西城很爱我，比我爱他还要深。”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是是是!陆西城很爱你，我信。不爱你犯得着大老远跑回来看你吗?不就是扭伤脚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当初我和佟老师还想把你和南川凑成一对儿，你都没见到人家就拒绝了，我还一直很遗憾。现在看来你和西城在一起也挺好的，看到你们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她接下来说了很多话，我一 句都没听进去。我的耳边反复回荡着两个字：南川。
	  南川?宋南川?
	  “妈，你说什么啊?我没听懂。”我非常明显地感觉到我的声音在颤抖，“什么南川?”
	  “就是去年想给你介绍男朋友那事儿，你应该有印象的。”
	  “有印象。所以，你当时想给我物色的结婚对象是……”
	  “不是我，是你爸爸和他的好朋友佟老师。佟老师你记得吧?就是那个画家，你爸还带你参加过他生日宴会的那个。他在饭局上向我们提起，想把他朋友的儿子宋南川介绍给你。我见那孩子模样好、有礼貌，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主动想让佟老师说媒的，就答应让你们相处一下试试。谁知你这丫头还没问对方是谁，就直接拒绝了。你知道我当时多尴尬吗?好长一段时间我都避着佟老师，不敢见他。”
	  我怔怔地望着她，没有任何言语。
	  我妈没发现我的失态，继续感叹：“要不是刚才跟你提起来，我也快忘了这事了。宋南川这孩子真心不错，一看那样子家教就很好。听佟老师说，他妈妈也是个画家，年轻的时候还很出名，可惜婚姻不太顺利，很早就离婚了。后来她带着宋南川去了法国，嫁给了在里昂开画廊的一个法国画商。”
	  “哦!”我象征性地应了一句。
	  她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杨思雨就是宋南川妈妈的学生，从小就跟着宋南川妈妈学油画。后来宋南川妈妈离婚去了法国，杨思雨的父母还特地把她送到法国继续学习。据说宋南川妈妈很喜欢她，加上他俩青梅竹马，便生出了让她当自己儿媳妇的心。谁知偏偏冒出来一个陆西城，分分钟抢走了杨思雨的欢心。为此我还和童虞茜托着腮感叹，真是一出狗血俗套的虐心剧。
	  我妈从保温壶里舀出了一碗粥，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哦对，宋南川跟你一样，也是学天文的，现在就在A市的天文馆工作。听说他是美国麻省理工的比较行星学博士，还在伦敦当过几年大学教授。”
	  她正在摆放筷子的手颤了一下，停在半空中不再动弹了。
	  “天文学、麻省理工学院、伦敦、教授、五年前……”我妈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她慢慢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麻省理工学院?伦敦?五年前你突然发了疯要考麻省理工学院，后来又突然去了伦敦，你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妈，我……”
	  “馨馨你跟我说实话，你和宋南川是不是一早就认识”你心里的那个人不是陆西城吧，是宋南川对不对?”我妈充分发挥了她身为一个作家该有的联想能力。她的脸色很奇怪，我甚至已经能够揣测出她脑子里在酝酿什么样的剧情了。
	  我赶紧阻止她：“妈，你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说，事情并不是你想得那样，对，五年前我就已经认识宋南川了。其实不止五年，我上高三时就认识他了，只不过他不认识我罢了。我对他纯粹是单相思，他有未婚妻的。哦不对不对!妈你别误会，我可没当第三者啊，我跟宋南川没有交往过，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他不是单身的。他后来又是单身了，他和他未婚妻分手了，不是我拆散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托佟老师向你转达想跟我在一起的意思……
	  很好，这下轮到我不冷静了。我要怎么才能向她解释清楚我没有破坏宋川和杨思雨，并且我现在爱的人是陆西城而非宋南川?
	  可是她好像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她低着头怔怔地出神、而后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问我：“馨馨，你有没有觉得，宋南川长得像一个人”
	  我的心骤然冰凉：“他长得像……
	  “像陆西城。”

05
	  说起当年我为什么敢义无反顾地追着宋南门去伦敦，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
	  我拿到麻省理工学院的入学通知书后，家里人欣喜若狂，爷爷还特地为我办了一场盛大的谢师宴。可就是在那场宴会上，我得知宋南川被聘去伦敦当了大学教授。没人知道我是在怎样的心情下虚与委蛇地假笑了一个晚上，我当时根本就不开心。
	  沮丧之余，我对童虞茜说：“看来我和宋南川真是有缘无分，我那么努力，可是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了。”
	  “那可不一定。”童虞茜不赞同我的看法，“什么叫有缘无分?缘分那东西都是骗人的，我就从来不相信缘分。你再爱一个人，哪怕他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不去争取最后他还是别人的。”
	  “那么，你的意思是?”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别拽文，这不符合你的气质，简单粗暴一点就好。”
	  “你不是相信缘分吗?没有缘分就创造缘分啊!”
	  我顿时如醍醐灌顶：“对哦!我连麻省理工都能考上，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难的事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几天之后我便宣布放弃麻省理工，我要去伦敦念书。这个决定像是投入湖中的一块巨石，掀起了无数水花。
	  童虞茜骂我：“你得失心疯了吗?好不容易才考上的一流大学，我等学渣已经将你供在神坛上了，你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为了个男人，你至于嘛!”
	  我一头雾水：“啊?不是你说事在人为，创造缘分的吗?”
	  “我的意思是让你没事多去伦敦溜达溜达，创造缘分相遇相识相恋，谁让你放弃麻省了?”
	  “谁让你不说清楚!不过这样更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哦，宋南川就是我的月亮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我看着桌子上厚厚的档案袋，再想起这些往事，心情变得格外不一样。多年前初生牛犊的我并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一向顺风顺水的我习惯性地认为，只要我努力，结局就必定是美好的。因此我对童虞茜夸下了海口，宋南川迟早有一天会属于我。
	  确实，就差那么一点点，宋南川真的就属于我了。可惜我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将他推得远远的。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有缘无分吧?
	  童虞茜说得不对，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再怎么创造都没用。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灼热的温度烫到了我的嘴唇，我瞬间清醒了。坐在我对面的程子峰并不比我平静多少，他几次欲言又止，似乎还没想好怎么向我开口。我只好主动打破僵局：“你约我出来，不会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请我喝咖啡吧?”
	  程子峰讪讪地一笑：“听说你前阵子扭伤了脚，好些了吗?”
	  “挺好啊，健步如飞，我妈都打算派我去柬埔寨出差了。”
	  我这倒不是玩笑话。我负伤在家的那几天并没有闲着，我妈让我做杂志新一期的策划案，我给她整理了吴哥窟古建筑的专题。谁知她一看满意得不得了，让我脚伤好了之后亲自飞一趟柬埔寨。我早就该猜到，即便我因为脚伤光明正大地逃了去印度的苦差事，她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但比起印度，柬埔寨让我觉得亲切多了。
	  昔日和陆西城在特约宁湖边看日落，他无意中向我提起，几年前他去柬埔寨考察时，曾在小吴哥见证了一场很美的日落。小吴哥的庙宇前有一棵很一大的菩提树，亭亭如盖。他坐在菩提树下静静地看着夕阳把天空染红，那天的夕阳是血红色的。我当即冒出一个很酸很酸的想法：他跟谁一起坐在菩提树下看日落的?杨思雨吗?
	  “你要去柬埔寨?听说那边很闷热。你要一个人去吗?”程子峰打断了我的发酸。
	  我摇头：“不是，跟古建筑研究院的人一起去。”
	  “本市古建筑研究院?我跟他们的时院长认识，西城和他也很熟，有需要的话，可以让西城帮你引荐一下。你可能不知道，时院长年轻的时候去吴哥窟参与过古籍的修复。可惜运气不太好，他碰上了当地内战，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回了国。他对吴哥窟的熟悉程度就像父亲对自己的孩子，没有哪座石像是他不知道的。”聊到建筑，程子峰总算有了正常的表情。
	  我这才想起，他和陆西城都是知名建筑师，对古今中外的建筑颇有研究。可我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不用那么麻烦。陆西城比我忙多了，他下周还要去苏州出差。”
	  “你什么时候去柬埔寨?西城从苏州回来，你应该还没出发吧?”
	  “本来下周就要去的，为了配合时雨的时间，改在了下月初。时雨就是时院长的女儿，前天我和她见过了。她是研究古建筑的专家，到时候她会和我一起去柬埔寨。”
	  “你好像不太愿意提起陆西城，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有啊，我们也算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还来不及呢!呵呵!”我顾左右而言他，“对了，你应该也认识时雨，她不是博士后吗?听说是古建筑学的天才、魏晋寺庙建筑的专家。可她为什么那么年轻，居然还不到三十岁?”
	  “时雨是我高中时的学妹，才二十七岁。当年她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天才少女，连跳三级，十五岁就被保送上大学了。”
	  “这么厉害!不愧是……”
	  “好了馨馨，我们都别故意岔开话题了，不然等到咖啡厅打烊都进人不了主题。”
	  “……”
	  “我知道你不想提西城，那我就不提他。今天我找你出来，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的用意，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童虞茜和童虞倩姐妹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童虞茜?她对我好像有很强的敌意。听说她下个月要订婚?”
	  “程总，你一连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比较好呢?”我阴郁的心情中挤出了一丝阳光，忍不住想笑。
	  能让程子峰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冰山急成这样，童虞茜还真是功力不减当年!我们上大三那年，法学院的高材生和计算机学院的院草为童虞茜打架差点被劝退，这件事一度成为我们学校的奇谈。天知道童虞茜是怎么做到的，可她就偏偏总是能为我带来惊讶。我不曾料到，程子峰居然也会有这一天。
	  程子峰被我看得有些拘束，他一连喝了好几口咖啡，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就当是闲聊，你想怎么回答都行。”
	  我面露难色：“唉，童虞茜是我的闺密，照理说，我不应该出卖她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作为交换条件，你想知道西城什么事，我也可以满足你。不过他的私生活我知之甚少。”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陆西城的私生活，恐怕所有人都知之少，可我还是抱着微弱的期望。程子峰是陆西城为数不多的好友，关于陆西城的过去，他应该多少见证了一些什么。
	  我拿起档案袋，将棉线一圈圈拆开，每拆一圈，我的心就收紧一圈。程子峰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动作，他应该也很好奇装在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棉线即将到尽头时，我停住了手，将档案袋放回原处。
	  我没有勇气看，确切地说，我还没做好看的准备。
	  我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程子峰说：“那就说一说陆西城的感情史吧!”
	  “可是……”
	  你别多想，我不会拿这些事跟他秋后算账的，我只是想更了解他。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我嫁给陆西城是因为我真的很想嫁给他，我从来都不避讳地告诉旁人，我很爱他。这句话究竟有多少人真正相信，我也不知道，其实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在大多数人眼里，我和陆西城的结合只是因为合适。的确，我们是真的很合适，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不是吗?”
	  程子峰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表白震住了，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仿佛想要从我脸上找到什么。我杯中的咖啡已经喝到见底，他才开口道：“遇见你之前，他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他唯一喜欢过的女孩并不在乎他。”
	  唯一喜欢过的女孩? “是个怎样的女孩?”
	  “不知道。”他摇头，“我没见过，只是从他的言语和行动中零星地得到了一些关于那个女孩的信息，似乎是个很特别的女孩。能让陆西城记挂的人，想来也不会平庸。”
	  “哦?有多特别?”我心里又开始发酸了。
	  “不喜欢珠宝，不喜欢鲜花，唯一喜欢的植物是尤加利叶。”
	  确实特别，不像我。陆西城就从未问过我喜欢什么花，他若是问我，我会回答：“当然是玫瑰，美得浓烈、美得真挚，一闻味道就知道送花的人很爱我。”
	  可事实上，他并不爱我，尽管他送过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我喊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曼特宁。程子峰提醒我说，咖啡喝多了伤胃。
	  我知道，他担心的不是我伤胃，而是伤心。
	  “我习惯喝咖啡了。”我故作轻松。
	  冒着热气的曼特宁很快就上来了，我端起来想喝，可是平日里我最喜欢闻的味道此刻却令我极度不适。我胃部一阵难受，忍不住撑在桌上干呕了起来。
	  “你还好吧”程子峰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摆摆手，不适之感却迟迟没有退去。我深呼吸了几下，有一个猜测悄悄在心中蔓延开来。
	  程子峰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你，难道你……”
	  “我不知道，明天去医院看看吧!”我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你继续说吧，为什么你知道那个女孩子不在乎陆西城?”
	  “如果在乎他，怎么可能会在他生命中消失那么久。”
	  “消失?”
	  “嗯，消失。西城很少提起她，只说她心里有喜欢的人。为了那个男人，她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生活了很多年。”
	  我不禁莞尔。杨思雨去法国学画，一待就是那么多年，旁人都会以为她是为了宋南川才去的。可她心里的人究竟是宋南川还是陆西城，如今我并不想知道，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谢谢你，我大概明白了。现在换我为你解答疑问了：你不是想知道童虞茜为什么会对你忽冷忽热吗?”
	  程子峰眨了眨眼睛，等着我的下文。
	  服务员换了一杯白开水给我，我轻轻喝了一口，然后像讲《一千零一夜》一样，把童虞茜近来发生的、程子峰应该会感兴趣的事，都一件一件地告诉了他。我特地留意了他的表情变化，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从一开始的纳闷，到之后的诧异，再到后来的震惊，脸部表情极其生动。
	  我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
	  “确实……有点始料未及”程子峰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
	  “现在你明白了吧，从头到尾你喜欢的人只有童虞茜一个。只不过我们家好闺密太好面子了，她是不会在任何场合让自己丢脸的。而且她还小心眼得很，你在南郊马场得罪过她一次，她一直都记着呢!”
	  “这就是她敌视我的原因?”
	  “差不多吧，不过这是好事啊，她越是想方设法地在你面前找存在感，就说明她越在乎你。当然，在清醒的状态下，她是死都不会承认她在乎你的。”
	  “看出来了，她是个骄傲的人。”
	  “岂止是骄傲?”还有不可一世。
	  不过，童虞茜的这种不可一世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其中的缘由我不能告诉程子峰。
	  童虞茜交往过的男朋友中，最出色的一个是某高官公子。这位公子不仅身世背景惊人，长得也很帅。我有幸见过他几次，身高不低于一米八，五官无可挑剔，还是普林斯顿大学的学霸。他博士毕业后在伦敦某大型企业当高管，机缘巧合，被童虞茜遇见了。
	  我天真地认为，童虞茜肯定拿不下那位学霸。据说学霸喜欢内涵型的女孩，很显然童虞茜不是内涵型的。而彼时和童虞茜一起瞄上那位学霸的，还有另一位来自剑桥大学的女学霸，姓苏，英文名叫玛丽。
	  我对童虞茜说：“听说那个玛丽 &middot; 苏同学很有内涵，生于中医世家，懂得望闻问切，而且还能把出喜脉哦! ”
	  “她?长那么难看，我都懒得拿正眼看她，她拿什么跟我比?”童虞茜一脸不屑。
	  我知道，她是颜控癌晚期，化疗都没用。
	  我委婉地问：“难道玛丽 &middot; 苏同学就没有一丁点儿优点?”
	  “有啊，怎么没有?”她扯了扯嘴角，“最大的优点就是坚强。
	  “怎么说?”
	  “假如有一天被毁容了，她绝对不会想不开轻生的。”
	  “为，为什么?”
	  “毁不毁容对她来说有区别吗?反正都这么丑了，再深的内涵有什么用?”
	  “……”
	  “哦对，她还能把出喜脉哦，她怀孕的时候至少不会乱吃东西，这应该也算个优点吧?”
	  “……”
	  几个月后，童虞茜挽着学霸的手，意气飞扬地在玛丽 &middot; 苏同学面前扬长而去。她真的做到了!作为赌输的代价，我请她去了苏格兰旅行。
	  正因为交往过学霸这样的高富帅男朋友，童虞茜看男人的眼光变得格外挑剔，我完全可以理解她的不可一世，并且我能猜得到，程子峰若是不加把劲，他们很有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身为她的好闺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再次与爱情失之交臂。
	  我直截了当地问程子峰：“你想和童虞茜在一起吗，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而不是像我和陆西城一样，为了在一起而在一起，我至都不敢向他坦白自己的感情。
	  “你愿意提点”程子峰饶有兴致，“那你说说看!”
	  “要追童虞茜其实很简单。在她的认知中，她是太阳、是全宇宙的中心，若是想得到她的心，就必须让她在你的世界里成为中心。我这样说你听得懂吗?我知道，要做到这些很难，不过她……”
	  “懂了!虽然有些见外，但还是想对你说句谢谢!”他的语气很轻松，“今天我们只是偶然碰见，我也只是请你喝了杯茶，我们并没有交流过任何话题。”
	  我心下了然，于是点点头：“对，我们只是喝下午茶而已。”
	  本来是一场可以很快结束的对话，童虞茜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打了个电话过来。我考虑了十秒钟，下意识地按了免提键。
	  “在哪里逍遥，老地方吗?”童虞茜那边的背景音很吵。
	  “没呢，在杂志社附近。”我说，“你妈妈不是说你出租房子去了吗?”
	  童虞茜辞职有一段时间了，童叔叔又因为她和Mike交往的事长期停了她的信用卡。为了缓解经济压力，她决定把她名下一栋带花园的小洋房租出去，赚点零花钱。
	  童虞茜很自豪：“已经谈妥了，一个月八万呢，我刚拿到了半年的租金。请叫我精打细算小能手!今晚我请你吃个饭庆祝一下吧!”
	  “呵呵，小能手，你知不知道，那个地段带花园的小洋房一个月至少可以出租十万?”
	  “……”
	  “租给什么样的人了?宁可别遇见不靠谱的租客啊，会拿不到租金的!”
	  “一对挺有钱的情侣，男的一身Hermes(爱马仕)，女的一身Chanel (香奈儿)，看那派头不像是付不起租金的人。不过呢，我感觉那女的应该是个小三!”
	  “……”
	  “真的真的，那男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那女的没戴。”
	  “也许她只是忘了戴呢?我有时候也会把结婚戒指随手放在化妆台上。我说茜茜啊，你别成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空多读读书!”
	  “不能怪我乱想啊，他们两个人之间至少差了十岁，看上去的确很像是有钱富一代租房子包养小妹妹!”
	  “后来呢，你确定他们是什么关系了吗?”
	  “后来了什么后来了我管他们是什么关系，给钱给得很爽快，我就祝他们百年好合了!”
	  “……”
	  “微信给我发定位啊，我去找你!过马路，先挂了。”
	  我一脸无语地看了看程子峰：“听到了吧?这才是你家童虞茜真实的样子。是不是很吃惊?她一点都不女神，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现在你还喜欢她吗?如果不喜欢，就远离她的世界；如果喜欢，就别轻易放手!”
	  “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我从来都没觉得她是女神。”程子峰一脸的理所当然，“她这个样子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
	  程子峰忍俊不禁。他忽然冷静下来，很认真地问我：“馨馨，有个问题我很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爱上一个人的?”
	  什么时候?我努力回想，我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爱上陆西城的?在冰岛? 或许更早吧，只是我没发现而已。大概……
	  “当我再也不敢直视他眼睛的那一刻。”
	  他回我以一个“懂了”的眼神，然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话，彼此低头喝东西，直到童虞茜冒冒失失地走进咖啡厅。
	  童虞茜看见我对面坐着的程子峰，原本春风得意的脸瞬间变得黯然失色。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愣愣地眨了几下眼睛。
	  相比童虞茜的状况之外，程子峰倒是很坦然。他落落大方地说道：“反正都打照面了，你也就别躲了，过来坐吧!”
	  童虞茜乖乖地走过来坐下，对程子峰嗤之以鼻：“我是来找馨馨吃饭的，可没打算见你。”
	  “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谈什么?你不会还以为我是因为你才跟Mike在一起的吧?别忘了我喜欢的是帅T，我对男人没兴趣!”
	  “那你之前那些前男友是怎么回事”程子峰好整以暇，“哦，我好像记得有个普林斯顿大学的学霸，还是某神秘人物的公子是吧?
	  童虞茜：“……”
	  我：“……”
	  我用眼神示意童虞茜：我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程子峰为什么会知道。
	  对哦，程子峰怎么知道，难不成他调査过童虞茜?
	  我急忙起身：“我们家西城约了我今晚一起看歌剧，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匆忙之间，我不慎把右边的档案袋碰到了地上，资料从没有封口的袋子里掉了出来。我赶紧蹲下去一张一张地捡工程子峰也躬着身帮我一起捡。他递给我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行字上。瞬间，我的瞳孔一阵刺疼，浑身的血液馓在这一刻凝固了，无法动弹，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果然啊……
	  我努力调整好情绪，从程子峰手里接过资料，拼命地往档案袋里塞。
	  “谢谢你请我喝下午茶。”
	  我神色恢复如常，“今天我们只是喝了下午茶，对吧?”
	  “对，只是喝了下午茶。”只是喝了下午茶，什么也没交流，什么也没看到。
	  我不希望陆西城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难怪我刚认识陆西城时就觉得他很像一个人，难怪我总是能从他身上看到熟悉的影子……
	  直到那天我妈说她觉得宋南川很像陆西城，我才恍然大悟。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早意识到这点?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
	  档案袋里是陆西城和宋南川的资料，我找人调查了他们的身世和背景。
	  宋南川的父母离婚后，他和他妈妈一起在国外生活，也跟着他妈妈姓宋。宋南川的爸爸姓陆，是寰宇集团的董事之一。所以，陆西城和宋南川，他们是堂兄弟。

06
	  三年前，苏格兰，达尔豪西古堡。
	  我和宋南川在交谊厅的壁炉旁，一边烤火一边吃比萨。
	  宋南川问我：“为什么选择比较行星学这一专业?一般女孩子都不喜欢这种太理论的东西。”
	  我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是一般女孩子啊!”
	  他哑然失笑。
	  “跟你开玩笑的。宋教授，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可以成为天文学家的人，而我对天文学只是间歇性的兴趣。”确实是间歇性，由对他的兴趣而引发的兴趣。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平时就喜欢到处玩啊。去各个国家旅行、去咖啡厅喝下午茶、去河边晒太阳，至在家睡懒觉。这样是不是很没追求?”
	  “挺好的，女孩子不都应该活得恣意点吗?如果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会很开心你这样享受生活。”
	  他的那句“如果我是你的男朋友”戳中了我的软肋。我像是被点了穴，又惊讶又甜蜜，忘了怎么回答。好半天，我才支支吾吾问他：“宋教授，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他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不应该吧?我感觉你有!”
	  “真的没有。”
	  “那太可惜了。”
	  “……”
	  关于苏格兰的回忆渐渐凝固、缩小，变成一幅画，印在了我眼前的杂志上。
	  这个月的《云游》杂志刊登了一篇某女明星写的达尔豪西古堡游记，配图很多，其中有一张古堡交谊厅的照片，照片中的沙发正是当年我和宋南川坐过的。交谊厅的摆设一如往昔，一点都没变。
	  好强烈的记忆!都这么久了，我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连每一句对白都记着。
	  宋南川说他没有喜欢的女孩，是骗我的。
	  “骗你的那个人，他也许真的很爱你。”这也是他亲口对我说过的话。如今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宋南川会对我说那样莫名其妙的话。饶是我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宋南川爱的人是我，一直都是。只因为有着婚约的束缚，他不能对我坦白。他好不容易找机会和杨思雨解除了婚约，找了契机想和我在一起，我却亲手将他推开了。
	  我用了六年时间，从中国到伦敦，跨越一万多公里，一步一步地走向宋南川。可就差最后一小步时，陆西城出现了，挡在了我和宋南川中间。
	  命运就是那么天意弄人，最后，我爱上了这个挡住我们的人。
	  我放下杂志，洗了手，慢条斯理地吃着李阿姨做的烤面包。蓝莓酱配烤面包，再加一杯热饮，这是我在伦敦时养成的早餐习惯，安妮 &middot; 张的妈妈喜欢做这种最基础的西式早餐。安妮 &middot; 张喜欢搭配草莓酱和牛奶，我酷爱蓝莓酱和各种热咖啡的组合。
	  只是——
	  我摸了摸腹部，微微一笑。只是最近我只适合唱白开水，简单、温暖。
	  最近我爸去澳洲出差，我以陪我妈为借口，搬回家小住了几日。到现在为止，我已经五天没见到陆西城了。嫁给他之后，我还没跟他分开这么久过。
	  我妈泡了一杯锡兰红茶递给我：“馨馨，乖女儿，喝杯茶吧!”
	  “我不喝茶。”
	  “怎么，不给我面子?”
	  我赶紧解释：“哪儿敢啊!我又不是你那乖女婿陆西城，他喜欢红茶，我喜欢咖啡。”
	  “那我给你泡咖啡去。”
	  “不用不用，我喝水就行。叶大美女，我知道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咱们开门见山吧，想问什么你尽管开口!”
	  “西城最近工作这么忙，是因为接管了寰宇集团?”
	  我明白我妈的意思。陆西城娶了我，有了叶家和廖家的财力支持，现在整个寰宇集团再没有任何一位董事能撼动他的地位。可是，身为寰宇集团合法继承人之一的宋南川却从未上过任何和寰宇有关的新闻。最初的最初，我本应该是属于宋南川的。
	  “妈，你想太多了，不过是巧合罢了。”我安慰她。
	  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和宋南川明明相互喜欢，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了，在这层窗户纸即将被捅破之际，陆西城出现了。我在马尔代夫躲避花边新闻，陆西城也去了马尔代夫；我在机场被一群记者围堵，陆西城帮我解了围；我在咖啡厅和童虞茜见面，记者突然出现 ……
	  记者怎么会突然出现……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苏适说过，陆西城知道我经常去那家名叫白马的咖啡厅喝下午茶。那是我和童虞茜的老地方，除了我和童虞茜之外没人知道，可陆西城却偏偏就知道。
	  就像程子峰知道童虞茜有个普林斯顿大学学霸前男友，他一定是调查过童虞茜，掌握了童虞茜的所有资料。那么，陆西城应该也找人调查过我吧? 所以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所以他知道，我的老地方就是白马咖啡厅。
	  我的记忆倒退回了一年前。陆西城救了被记者围堵的我，开车送我回家。我在车上和童虞茜通电话，我对童虞茜说，明天下午一点，老地方见。然后第二天下午，我就被记者包围了。
	  我一直以为是阮清怡在捣鬼，可是阮清怡又怎么会知道那么私人的约会?我根本就没有对任何人提过我要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见童虞茜，只有陆西城知道。难怪分别的时候他对我说，我们总会有用得着对方的时候。
	  那段时间，记者不分青红皂白地大肆写着贬低我的文章，害得我陷在阮清怡和侯冠霆的三角恋中，名声尽毁……
	  在对我百般不利的情况下，陆西城的出现宛如天神，降临在我生命里，拯救我于水火中。我从未怀疑，我的水深火热根本就是他推波助澜的结果。我猜，就算没有我妈安排我相亲而我病急乱投医地找他假扮我的男朋友一事，以他的行事作风，一定也有办法介入我的生活吧?
	  我再度想起我和陆西城结婚的那天晚上，杨思雨对陆西城说过的话。
	  她说：“你就不怕廖馨馨知道了真相会恨你吗?”
	  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娶她不过是另有目的!”
	  她说：“一个根本不会爱你的人、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你费尽心思得到她又怎样?”
	  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陆西城娶我的确是另有目的。
	  只是，杨思雨说得不对。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对他来说还是有用的。因为他在乎的东西根本就无关爱情，这不过是一场以爱为名的商业角逐。
	  可是，杨思雨说得还是不对。她并不知道，连陆西城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以为的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我，偏偏就那么傻地爱上了陆西城，就像一颗棋子爱上了下棋的人。
	  “馨馨?”我妈使劲晃了晃我的手臂，“想什么呢?跟你说话，半天不回答。”
	  我强颜欢笑：“我在想，我要怎样才能让你放心，让你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妈，虽然我经常骗你，可这一次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的话：我和陆西城结婚真的是因为爱情，你不用为我担心。”
	  “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瞎想!”我妈扫了我一眼，“陆西城爱你，这一点我从来都没怀疑过。不爱你他会抽了空大晚上地从首尔飞回来，就为了陪你一晚上?”
	  我语塞，怔怔地看着我妈。我小心翼翼地问她：“从我和陆西城在一起直到现在，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假的吗?”
	  “没有!”
	  “为什么? ”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是个作家，我对男女感情的事看得比谁都明白。当年你爸暗恋我，暗恋得那么小心谨慎，还不是被我一眼看破了?后来他干脆捅破窗户纸，大胆地追求我、讨我欢心，好不容易才抱得美人归呢!”
	  我啧啧两声：“抱得美人归……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难道我不是美人?你敢昧着良心说我不是?
	  “臣妾不敢!”
	  “这还差不多!”我妈满意地喝茶去了。
	  看到她那么安心，我也就放心了。
	  我很庆幸，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单纯地愿意相信一切美好的人。在我妈看来，陆西城肯抛下工作不远千里地赶回来看我，只因我受了点小伤，他能做到这点一定是爱我爱到了极致。而我爸更简单明了，就像我们的那段对话——
	  “像他那样的人，想找一个比你更适合他的女孩结婚并不难，可他选择了你。别傻了孩子，他是骗你的!”
	  “那他娶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
	  因为他爱我?我无奈地笑了笑。连我爸都坚定不移地相信陆西城娶我是因为他真的爱我，全世界恐怕只有我和陆西城不会相信了，哦不，还有童虞茜。
	  我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准备搭我妈的顺风车去上班。
	  我上楼磨叽了一会儿，等我收拾完毕，我妈却说今天给我放假。
	  我倍感意外：“怎么突然给我放假?难不成是因为下周我要去柬埔寨受苦，你突然良心发现，特地让我休息几天?”
	  “你想得美!佟老师和他朋友合办了一场慈善拍卖会，今天下午两点，在柏林酒店宴会厅。他邀请我参加，不过下午三点我有个很重要的访谈。你替我去拍卖会吧，反正佟老师你也认识。”
	  我正想跟她讨价还价：佟老师之前还想撮合我跟宋南川呢，我见他是不是不太合适?我话还没说出口，李阿姨喊我，说陆西城来了。我回头，果然看见西装笔挺的陆西城从大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陆西城在我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接你。”
	  “我没说今天回家啊?我爸不在，我想多陪我妈几天。”
	  “是我让西城来接你的。”我妈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她走到门口，回过头对我说：“下午的慈善拍卖会你和西城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佟老师收藏了几幅很不错的油画，比如《丛林小景》《向日葵狂欢节》，还有《抽烟斗的农夫》。他要是把这些藏品拿出来拍卖，你就收一幅回来送我吧!”
	  撂下话，她就风情万种地出门了，剩下我和陆西城安静地看着彼此。我半天没有开口，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陆西城习惯性地拉住我的手。我一紧张便急着抽回，却被他用力握住。
	  我抬头，眼神在他脸上游走了几秒钟。
	  “不舒服吗?”他问。
	  我摇摇头，然后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我最喜欢的花是玫瑰。”
	  陆西城显然没料到我会说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知道了。”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玫瑰?”
	  “想。不过你都开口了，我想你应该会主动告诉我的。”
	  “因为玫瑰很美。美得浓烈、美得真挚，一闻味道我就知道送花的人很爱我。”我一口气说完，“你送过我九百九十九朵，还记得吗?虽然你不爱我，但是已经嫁给你了，我就假装被你爱着吧!”
	  他笑了：“为什么要假装?”
	  “没什么，女人爱幻想罢了。”我起身，“我上楼收拾一下，你等我。”
	  如果事先知道会在拍卖会上碰见杨思雨，说什么我也不来的。
	  我一进宴会厅大门就看见了杨思雨。我想不注意她都难，她今天穿了身女神范儿十足的白色长裙，婀娜多姿、引人遐想，现场有不少男士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而我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陆西城。
	  陆西城也看见杨思雨了，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没有回避，也没刻意凝望。他坦然、从容、落落大方，反倒让我觉得是不是我多心了。
	  “馨馨!”杨思雨迎面向我走来，笑容可掬，“又见面了。”
	  我挽着陆西城，也回以最甜美的微笑：“是啊，又见面了。几个月不见，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过奖了，我还是老样子：倒是你，结婚后整个人都有了神采，是爱情的滋润吗?”
	  很好，看来天使一般甜美的东方小莫奈杨思雨准备向我出招了。女人都是敏感的动物，我心再大也还是感觉到了她的不一样：她头一次在我面前失态了!
	  有陆西城在场，我和杨思雨不方便多说什么，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转而离开。我不知道陆西城有没有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一个大男人，想来应该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拍卖会还没正式开始，现场放着轻缓的古典乐曲，偶尔还能看见几张熟的面孔，比如差点成为我媒人的知名画家佟老师，还有侯冠霆和他的暴发户爸爸。侯冠霆刚失恋，最近情绪不太好，前天他还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倾诉了好久。
	  我又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试图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熟人。我看见童虞茜和程子峰挽着手进来，一激动就想跟他们打招呼，站在我身边的陆西城忽然变得有点不对劲。
	  “西城?”我握住他的手。
	  我想提醒他，他的好兄弟程子峰来了，他却拉着我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一位跟我爸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正和颜悦色地看着我们。看他的样子有点面熟，我不确定在哪儿见过。
	  “大伯。”陆西城喊了一声。
	  我心中一惊，但也很快恢复平静，跟着陆西城叫大伯。陆西城的大伯，那就是宋南川的亲生父亲了，在我的印象中，宋南川从未提起过他的亲生父亲，我只知道他妈妈是个画家，他的继父是个中法混血的画商。
	  “这就是馨馨吧?”宋南川爸爸笑眯眯地看着我，回头对陆西城道，“不错，长得很标致，跟你很般配啊!”而后他又对我说：“我长期在国外，错过了你们的婚礼，回头一定补一份大礼。”
	  “大伯费心了，谢谢你。”我礼节性地笑了笑。他是宋南川的爸爸，在他面前，我可能永远都自然不起来。
	  等到他离开，我才猛然想起：怪不得我觉得他面熟!不是因为他和宋南川是父子，他和宋南川长得一点都不像，而是因为，他就是我曾经和童虞茜余饭后八卦过的、和阮清怡的明星妈妈传绯闻的有钱老头!我只在照片上见过他一眼，时隔一年，我几乎都快忘了。要不是看见了侯冠霆继而联想到了阮清怡，我还真回忆不起来。
	  世界何其大，大到两个明明离得不远的人却兜兜转转地总是不能相遇；世界何其小，小到生活中随意出现的一个人却总是和你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
	  我低头坐在椅子上，心里装了好多东西，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都没注意，等我察觉的时候，好几幅画都拍卖出去了。若是不巧有我妈感兴趣的，我免不了又要挨骂了。
	  我打起精神，仰着头张望。
	  接下来的拍卖品是一个珐琅花瓶，司仪介绍说是清末民初王府用过的。我对古董了解得不多，但是这个花瓶我却很有兴趣。它和我小时候在爷爷书房里见到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至于我爷爷收藏的那个，听我爸说爷爷早就送给他的战友了。
	  我不过沉思了一小会儿，已经有人先一步出价了。司仪大声道：“杨思雨女士出15万元，有没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宴会厅里一片安静。这样的珐琅老花瓶很常见，是以不会因为它有些年代而身价倍增，15万元算是很高的价格了。
	  我举起牌子：“30万。”
	  现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估计他们都觉得我疯了，出这么高的价格拍一个并不值钱的花瓶。杨思雨更是探究地看着我，即便她掩饰得很好，我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不快。我并非跟她过不去，能碰上一模一样的花瓶是缘分，我只是想把它拍下来送给爷爷当生日礼物。
	  杨思雨脆生生道：“我出31万。”
	  我再次举牌：“50万!”
	  “51万!”
	  “60万!”
	  “你……”这一次，‘杨思雨看我的眼神中带着不善，“你这又是何必? 这个花瓶根本不值这个钱!”
	  “值不值钱没关系，我喜欢就行!”
	  “真的吗?你真的喜欢&#39;?”
	  “不喜欢我至于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这是一场慈善拍卖会，我出价拍卖是想为非洲忍受饥饿的孩子们贡献绵薄之力。可你呢?你只是想花钱罢了!”
	  “想花钱也有错?”
	  “廖馨馨，我知道你出身好，可是我跟你不一样!”
	  “感谢你跟我不一样，我从没想过要成为跟你一样的人。”
	  “……”
	  就在我和杨思雨辩论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司仪已经喊了三次竞价。我志在必得，对杨思雨报以胜利的微笑。看她气呼呼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打算继续跟我竞价。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我耳畔传来：“100万!”
	  我一愣，杨思雨也是一愣。
	  议论声一点点地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出价人的身上。出价的不是别人，正是陆西城。
	  “100万!”陆西城重复了一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对司仪道：以我妻子廖馨馨的名义出100万。既然这是一场慈善拍卖会，那就当是我们夫妻俩为有需要的人尽绵薄之力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陆西城这一举动是什么意思，他二话不说，直接拉着我就走出了宴会厅。
	  可惜我身后没有长眼睛，不能目睹杨思雨的表情。可想而知，她的表情一定不怎么美丽。
	  我的这一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离开拍卖会之前我去了趟洗手间，就是那么冤家路窄，我又碰到了杨思雨。她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妆容精致、美丽温婉，只可惜脸色不怎么好看。
	  见我进来，杨思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怎么样，陆西城这么护着你，你一定很开心吧?”
	  她的开场白让我很意外。我坦然回答：“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他天天这样护着我，我早就习惯了!”
	  “你没必要对我炫耀这些!”她脸色沉了下来，“我不想跟你逞口舌之快。想必你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那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
	  “你那么处心积虑地想让我生疑，还谈什么隐瞒!”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清楚?你那么巧地出现在我和陆西城妈妈面前，不就是想让我揣测你和陆西城的关系吗?我结婚那天晚上你把陆西城喊出去，我又怎么会正好碰见?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哦对了，侯冠霆和阮清怡分手了，你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的吧?”
	  “我不懂你想表达什么。”
	  “侯冠霆之所以会和阮清怡分手，是因为他不小心听到了阮清怡和你的通话，让他看清了阮清怡的真面目!你和阮清怡早就认识不是吗?阮清怡和侯冠霆是什么关系，侯冠霆和我又是什么关系?你就是借着这样的关系网，堂而皇之地在我结婚的那天晚上把我引到了玻璃花房，让我撞见你和陆西城的见面——还需要我继续说细节吗?”
	  杨思雨脸色发白。我没准备继续多说，但她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我和陆西城已经结婚了，目前没有和他离婚的打算，所以也请你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你做那些根本就没有意义。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你，但如果你继续做一些让我反感的事，我想我们真的会成为敌人。大家相识一场，即便做不了朋友我也不想撕破脸。适可而止吧!”
	  我正想离开，她说了句“等一下”，而后提高声音问我：“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爱的人是陆西城吧”
	  “你爱的人是谁我根本就不关心，这并不影响我的生活。”
	  “如果我说，我爱的人是宋南川，自始至终都是宋南川呢?”
	  “那你就更不应该离间我和陆西城!”
	  她笑了：“你以为我就愿意当一个坏人?我想要的很简单：和宋南川在一起 结婚、生子，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他不爱我也没关系，至少他不排斥我们的婚约，何况他妈妈又那么喜欢我!可是，自从他去了伦敦，一切都变了!他向我提出分手的时候，我真的恨极了你，廖馨馨!”
	  “恨我做什么?我可没挑拨离间，我对他的暗恋一直都很含蓄。知道他和你有婚约后，我至对他敬而远之!”
	  “是，我相信你没有破坏我们。你若早知道他是因为爱上了你才会跟我提分手，也不会傻乎乎地嫁给陆西城，我们现在也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这些了。”
	  “既然你不爱陆西城，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可能只是不甘心吧。我爱的人想娶你，爱我的人娶了你……”她又笑了，“我曾经也很善良，我也不想变成这样!可是南川那么决绝地离开，我实在太伤心了。我以为我做些什么让你伤心，我就会好受一些!”
	  她说了这么多，我却只关注到了一句：“爱我的人娶了你。”
	  果然啊、就算她爱的人是宋南川，陆西城爱的人却还是她。
	  我的心口像是被扎了一根针，细小的刺痛蔓延开来。久而久之，这种刺痛可能会变成怨恨，继而变成妒忌、变成一个毒瘤，至少对杨思雨来说是这样，可我不想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你说的这些我从前并不知道，假如我知道陆西城爱的人是你，我未必会嫁给他。
	  我也有我的骄傲!”
	  “是，我知道。但是廖馨馨，我并没有输给你，我只是输给了你的家世!”
	  我觉得好笑：“输了就是输了，找这样的借口没意思，我的家世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你若是不甘心，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我竞争，干干净净、磊磊落落地竞争，而不是躲在暗处动这些小心思!”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她还是没有放弃想让我难受的初衷。她用一种近乎嘲弄的眼神看着我，冷笑道：“我真搞不懂你和陆西城，他这样，你也这样!你明明不爱他，也知道了他和你缔结婚姻的真相，为什么还愿意留在他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
	  “你什么意思?”
	  见我不回答，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显得有些紧张。她盯着我，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可我不想跟她多说一话，她这样的心态，怕是永远都无法理解我所做的一切。
	  我转身离开。
	  “那宋南川呢?”她在背后叫住我，“宋南川对你来说算什么?”
	  “都过去了，”我边走边说，“我是个只会朝前看的人。我现在的老公是陆西城，他明天要带我和我妈妈去看歌剧，我后天要陪他去苏州出差。我们过得很幸福!抱歉，让你失望了!”

07
	  一周前，童虞茜和程子峰正式交往，童叔叔知道这件事后非常高兴，这也是近几个月来最让我高兴的事了。
	  最近可以说是好消息不断，比如侯冠霆和阮清怡分了手，再比如夏彤拿到了斯坦福大学交换生的名额。为了庆祝这一连串的喜事，他们组了个局吃饭喝酒，打电话叫我一起去凑热闹。
	  接到童虞茜的邀请电话时，我早已在千里之外的苏州待了三天了。
	  童虞茜特别意外：“在苏州?你下周不是要去柬埔寨出差吗，怎么又突然跑苏州去了?”
	  “下周去柬埔寨是我自己出差，这次来苏州是陪陆西城出差!”
	  “哟，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如胶似漆了，还陪着出差?”童虞茜取笑我。
	  我坦白：“我陪他来苏州并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时雨。”
	  “时雨了谁是时雨?”
	  “就是古……”
	  “哦，我想起来了!”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是你上次提过的古建筑研究院的天才女博士，要和你一起去柬埔寨做古建筑专题的那个?”
	  “对。”
	  第一次见到时雨，我误以为她是古建筑研究院某个专家的助理。她长了一张小圆脸，皮肤白皙、嫩嫩的，很有光泽，完全不像一个满肚子学问的严谨女博士。当时她正坐在窗边看书，那是非常厚的一本书，隐约还能看见上面有很多画着山脉走向的地图。
	  出于好奇，我忍不住发出疑问：“古建筑研究院的人也需要研究地理吗?你们涉猎的知识好广泛!”
	  她被我打断，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解释道：“我先生是个地理学家，这是他放在这儿的书。”
	  “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说完我又觉得不对：我也很年轻啊，我不也结婚了吗……
	  “不年轻了，再过两个月我就二十八岁了。”
	  我诧异：“看着一点都不像，你像刚大学毕业的女生。”
	  有人从里面的办公间走出来，朝我们这边喊：“时博士，白云寺扩建的设计图出来了，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先放着吧，一会儿开会讨论。”
	  我吃惊地看着她：“时博士?你就是时雨?”
	  谁能想到，古建筑界鼎鼎有名的专家、十五岁考上大学的天才少女，居然是个长了一张萝莉脸的美女!
	  我带着对时雨的好奇，还有对古建筑的好奇，很认真地旁听了一场他们的会议。对于时雨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睿智，震惊两次已经不足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我对柬埔寨之行的期待也越来越大。
	  “可是，时雨跟你去不去苏州出差有一毛钱关系?”童虞茜还是很不解。
	  “陆西城来苏州出差是为了一个园林改建项目，有些古建筑的东西需要时雨帮忙把关——忘了跟你说了，时雨还是你们家程子峰的学妹呢!”
	  “把时雨都请去了，寰宇集团这次是下了血本啊!什么样的项目?”
	  “一个非常普通的项目。”
	  其实就是帮一位富商改建园子。那位富商早年买了一座修建于明朝中期的园林，他长年在国外生活，偌大的园林平日都闲置着。如今他年岁浙长，就动了回苏州养老的念头。这座园林毕竟太古旧，虽然后期经过了多次改建，但还是不太适合日常居住，有很多地方需要重新布局改建。陆西城更精通西方建筑，为了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园林的原始风貌，他找时院长给建议，时院长便让时雨亲自走一趟。
	  我听陆西城说时雨要跟他一起出差，便主动要求跟来。
	  至于寰宇集团为什么会那么重视这个园林改建的项目，据说这座园林的主人就是陆西城上周去首尔谈的那个大型商务中心筹建项目的最大投资人。
	  和童虞茜通完电话，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窗边看风景。
	  我们住的是一家园林式酒店，园子里开满了木槿花。这个时节开得最灿烂的花莫过于木槿了，我们家的小花园里就有好几裸，那是买房子的时候就救栽下的。
	  木槿花的旁边有一方小池子，昨晚陆西城告诉我，这个池子里埋着莲子，到了夏天就会开满荷花，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并蒂莲。他当时微笑着看着我，跟我描述着他去年出差时在这里见过的一株并蒂莲。他的表情简单、温暖，仿佛我们还是最初的陆西城和廖馨馨，仿佛我们之间从不曾有过心结。
	  上午闲聊时，我把我和陆西城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时雨。时雨很冷静地指正我：“有心结的一直都是你，陆西城什么都不知道。你再难受、再纠结，你若是不开口，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个无限循环。”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跟时雨聊到这些，可能是因为对于我和陆西城来说她算半个陌生人吧，和生人倾诉我不会有后顾之忧。更何况她身上有种很神奇的气场，吸引着我忍不住想要靠近、想和她成为朋友。难怪我妈总是说，有内涵的女人比有外貌的女人更具魅力。前天在园林发生的那一切，足以让我把时雨放在了内涵女神的高度。
	  自从来了苏州，陆西城和时雨一样，几乎都把时间都耗在了园林的图纸上。前天上午，那位富商打电话让他们再去园林考察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了就动工。我嫌在酒店太无聊，也跟着去了现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精致的私人园林，曲径通幽，玲珑别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瑕疵，那就是主楼前面的两个水池。由于常年没人清理，两侧的水池中积满了淤泥，稍稍靠近一点就能闻到腐臭的味道。水池上空不断地有蚊虫飞舞盘旋着，怎么赶都赶不走。
	  富商向陆西城抱怨：“这两个池子有百害而无一益。去年夏天我来过一次，蚊虫比现在还要多，黑乎乎的一片，真不知道当初的设计者让水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劳烦陆总帮我把它们填上吧，最好是改成小花圃，种点花花草草的多好!”
	  陆西城点头：“可以，我在图纸上标注一下。”
	  富商又指了指主楼：“还有这栋楼。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房内总是很闷热，不论夏天冬天都一样。我想在这几个楼内统一安装中央空调，不然没法住人。”
	  他们讨论了一番，除了之前陆西城和时雨在图纸上标出的那些，改动最大的就是填那两个水池。富商对寰宇的服务表示很满意，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我基本不怀疑陆西城能顺利拿下首尔那个商务中心的项目。
	  参观园林的整个过程都很轻松，富商人很和善，气氛也很好，寰宇的员工们均是一副了却了心事的样子。除了眉宇间带着迟疑的陆西城之外，只有时雨皱着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我问陆西城：“问题都解决了，你好像并不开心?”
	  陆西城说：“这个园林的布局非常严谨，设计者不可能在主楼的设计上留下这么大一个败笔，我总觉得这两个池子不能填。”
	  “对，不能填!”时雨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
	  富商也听到了，他问时雨：“为什么不能填?若是不填上这两个池子，一到夏天，整个园子都会被蚊虫侵占，而且淤泥的味道也确实太大了。”
	  “几句话说不清楚。各位如果不着急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喝茶，我慢慢跟你们解释。”
	  富商将信将疑，估计对时雨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能力不是很肯定。他说下午还有个朋友要见，委婉拒绝了时雨的要求。好在陆西城再三调解，富商才勉强同意先听一听时雨怎么说。
	  他们找了园林附近一家非常雅致的茶馆，年轻漂亮的苏州女孩唱着评弹，吴燕软语、柔情无限。可是对于我来说，纵使那评弹声再动人，也不及时雨工作时魅力的半分。
	  时雨在纸上一边画布局图，一边给富商解释。
	  主楼两侧的两个池子并非一般装饰用的水池，它们其实是一个很巧妙的天然排水系统，俗称夫妻池。水池底下有暗道相通，两边池子里的水可以随着暗流来回涌动，看似死水，其实是活水。在这个来回换水过程中，水汽被挥散到空中，周围的空气也能得到改善。然而，由于年代太过久远，暗道逐渐被淤泥堵上，池中水得不到替换，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很久之前，主楼里面不仅没有闷热感，甚至还很清凉，即便是炎热的夏天，也会非常舒适。”时雨放下笔，做了个总结，“所以，无论如何这两个池子都不能填。若强制性填上，其一，会破坏了园林的整体设计，影响风水；其二，主楼即使安装了中央空调，房内确实凉快了，但空调外机排出的热气会让整个园子成为一个天然蒸笼。
	  富商见时雨的样子并非是危言耸听，问了一句：“按照时博士的意思，怎么处理这两个池子才妥当?”
	  时雨看了一眼陆西城，略放轻松了语气，对富商道：“不介意的话，我给您出个馊主意吧。”
	  我从来听时雨这么说过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富商饶有兴趣：“说说看!”
	  “我刚才说过了，这两个池子俗称夫妻池，暗道就在池子底下。您不妨买二十只乌龟，十只公，十只母，十只公龟放左边的夫池，十只母色放右边的妻池。到了春天乌龟交配的季节，它们就会千方百计地钻进积满淤泥的暗道，到对面的池子去寻找自己的伴侣。如此一来，暗道就打通了，两边的水流也可以得到交换，池子里不会再有淤泥的臭味，蚊虫也就不会飞进来。”
	  富商哈哈大笑。
	  时雨说这是个馊主意，可听她那么一分析，又好像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富商急着赶工，自然是等不到明年春天让乌龟去给他打通暗道了。他抱着好奇的心理，找人潜到池子底下去査看。果然如时雨所说，底下是有暗道的。穿着蛙人衣服的潜水员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疏通了暗道，清理了所有的淤泥。
	  神奇的事情在暗道打通后慢慢发生了。到了今天上午，池子里的水已然十分清澈，先前刃股腐臭味已经荡然无存，徘徊在池子上空的蚊虫也都飞走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当我们走进主楼时，根本没有富商之前所说的闷热感。
	  在场的所有人都啧啧称奇，富商更是对时雨赞不绝口。
	  我对建筑一窍不通，可时雨在古建筑方面的造诣简直让我叹为观止。我想起程子峰跟我说过，时雨上高中的时候就把她爸书房里所有的书都读完了。
	  对于我的折服，时雨只是云淡风轻地说：“我那个买乌龟的建议并不是个笑话。动物尚且可以做到排除万难去确认自己的另一半，何况是人?乌龟在打通暗道之前，并不能肯定它们到了池子那头可以找到另一半，也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半是谁。你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你很肯定你爱你的先生，你也嫁给他了，不是吗?有什么情感能比拥有自己的爱人更幸福?”
	  几年前，安妮 &middot; 张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至少你很确定，你爱的人是谁。
	  “馨馨。”
	  “嗯?”我回头，发现陆西城正站在我的身后。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想时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懂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陆西城开了一瓶红酒，在桌上的两个高脚杯中各倒了一些。他轻轻晃着杯中的酒，说：“我认识她的爸爸时院长，跟她倒是不熟。不过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程子峰也经常提起她。”
	  “童虞茜是个醋坛子，程子峰以后要是经常提起别的女人，童虞茜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我认识程子峰这么多年，他难得会对一个女孩子上心。”
	  “大概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工程子峰如此，苏适也是。以前他频繁地换女朋友，可自从认识了夏彤就变老实了，像个纯情小男生。夏彤明年要去美国交换学习，苏适还呼天抢地说舍不得呢!”
	  他把另一杯酒递给我：“喝点?”
	  “不想喝酒。”
	  “想喝什么?我给你倒。”
	  “什么都不想喝，就想跟你聊聊天。”
	  陆西城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这一眼让我极其紧张，我咬着嘴唇，像是要把毕生的勇气全集中在接下来的这句话上。我问他：“陆西城，你爱我吗?”
	  他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竟然有些失态：“怎么问起这个了?”
	  “只是想知道而已。”我说，“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了，我很想知道，对于你来说，我除了是个适合你的妻子之外，在你心里还有没有别的位置，哪怕是个很小的位置?”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可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回答。我以前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你，你一直在回避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回避，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吗?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勉强你。”
	  “馨馨……”
	  “我全都知道。”
	  “你知道?”
	  “是。我知道你和宋南川是堂兄弟，知道你爱过杨思雨，知道你找记者去围堵我想让我名声不好，知道你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知道你想跟我结婚并不只是单纯的合适……但是陆西城，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要你一个正面的回答。”
	  “谁告诉你的?”陆西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杨思雨?”
	  “没人告诉我，但我不是傻子。”
	  “你觉得你不是傻子?”他靠着桌子，好整以暇，“有些话非要我挑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你，你才能肯定那是真的?假如我是骗你的呢?”
	  “骗我我也认了!骗我或许并不是真的想要隐瞒我，骗我或许只是想多一次向我坦白的机会——我希望你向我坦白。”
	  他沉默了好久，杯中的红酒早已见底，他又把给我准备的那一杯也一饮而尽。
	  “馨馨，”他说，“我以为就算我不说，你也是可以感觉到的。我不是不想对你说，我只是在害怕。”
	  我觉得很奇怪：“你害怕什么?”
	  “你说你愿意嫁给我是因为我不爱你，那么……如果你知道我爱上了你，是不是意味着，这段婚姻就要结束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直地看着他。有什么东西在我眼睛里化开，热乎乎的。
	  我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强迫自己面对他、面对自己，那怕得到的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没关系，至少我勇敢过一次了。
	  时雨说得对，乌龟们在打通暗道之前并不肯定它们可以找到另一半，也不知道另一半是谁，可它们还是么努力地去做了。动物尚且如此，我又害怕什么呢?可是现在，我得到的答案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陆西城说……他爱上了我?
	  “你说什么?” 我真心怀疑是我出现了幻觉，“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陆西城走到我身边，扳过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廖馨馨，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不再重复：我以前从未期待过婚姻，因为我从未想过我会遇见你。谁知我遇见了，幸好我遇见了!”
	  我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可我极力掩饰着，不敢让陆西城看出来。激动的同时我又有着极大的后怕：假如不是时雨点醒了我，我还要隐忍到什么时候?到我和陆西城的孩子出世?
	  我并非没有怀疑过陆西城对我的感情，连我爸妈都那么肯定陆西城的心里有我，和他朝夕相处的我又岂会没有感觉?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那么没有信心，如果非要解释，或许我只能说服自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之前童虞茜死都不肯承认她喜欢程子峰，可是我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伸手抚上陆西城的脸颊“那你现在告诉我真相，就不怕我跟你离婚?”
	  “不怕。”
	  “为什么?”
	  “程子峰说你怀孕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有勇气独自抚养孩子的人。”陆西城捏了捏我的下巴，“我观察了一下，最近你好像确实挺不正常的：嗜睡、挑食，连最爱的曼特宁都戒了!”
	  “刚才给你倒酒也是试探你的。”
	  “陆西城你够了!”我瞪他，“你不要那么瞧不起人，你以为我不想离开你是因为我怀孕了吗?我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我也是有原则的!我之所以嫁给你并且和你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即便是看到你和你曾经的心上人花前月下也忍着没有离开，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只不过是因为我和你一样，不知不觉地早就假戏真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代入了这个角色，可既然已经爱上了，我认命!再说了，我们家那么有钱，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请十个菲佣来帮我带孩子，再给孩子找十个后爸，我至于委屈自己吗?”
	  陆西城严肃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对，你说得很有道理!”
	  得到他的赞同，我也就放心了：“对吧?你也觉得我们家很有钱，是吧?”
	  他：“……”
	  尾声
	  四月，春色正好。
	  童虞茜和程子峰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时节办完了订婚典礼，夏彤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踏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而这个时节我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身为孕妇的我得到了我妈的特许，能线上交流的工作都可以在家电脑办公，不用专程赶去公司。可我在家待了一个月之后，无聊得几欲发霉。我翻箱倒柜地收拾房间，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童虞茜也闲在家没事干，给我打电话控诉她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我一边收拾着储物柜，一边调侃童虞茜。她终于按捺不住，打了个车过来帮我一起收拾房间。在她如此寂寞的时候，有人能陪她说说话，哪怕让她干活她也是快乐的。只不过她对我柜子里有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表示非常不满。
	  “这都是些什么啊?坏了的打火机、摔裂的镯子、指针不走的手表……”
	  “这是我过年前收拾出来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可是我却舍不得扔。”
	  童虞茜摇摇头，打开了另一个盒子：“这里是什么了嗯，这里面倒是有些还不错的玩意儿!”
	  比如陆西城在冰岛给我买的风笛、我在拉脱维亚出差淘回来的玛瑙手链、陆西城在德国顺手带来的烟灰缸，还有几颗朋友送的绿松石。
	  “真是个百宝箱!”童虞茜感叹，“不过好像你也用不着这些东西。”
	  “确实用不着。你的咖啡厅不是马上要开业了吗，要不你帮我寄放在你咖啡厅里卖了?”
	  “卖了干吗，你又不差这几个钱!”
	  “你都说我用不着了，还不如让给用得着它们的人呢!”
	  “有道理!”童虞茜把玩着手上的烟灰缸，“为了突出我们咖啡厅的逼格，我决定给这些东西配上文案售卖。像这个烟灰缸，文案可以这样写：‘精美浮雕烟灰缸，浮雕的内容大概是男的在对女的歌唱：你的背包，对我沉重地审判，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水平?”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不能自己。
	  烟灰缸底部确实有一幅浮雕画，画面上是一对男女，男人坐在树底下，把一个背包递给站着的女人，仅此而已。我对童虞茜的想象力表示很服气。
	  我拿起一串琥珀手链，问她：“那这个呢，这个文案怎么写?”
	  “这是什么?介绍一下!”
	  “琥珀手链，在拉脱维亚RIGA(里加)港买的。不贵，也就一千块钱。”
	  “简单，那就写‘来自波罗的海的蜜色琥珀手链，神秘静谧，适合同样神秘的你!’如何?”
	  我有些失望：“太简单了，有点像淘宝文案。”
	  “才一千块而已，你还想怎样?你要是能卖一百万，我就为它写一首抒情诗!”
	  “哈哈哈!哈哈哈……”
	  童虞茜很不满我这样笑她，她放下手中的东西，继续去柜子里翻其他盒子：“哇塞!廖馨馨你真了不起，还真有价值连城的宝贝啊?是钻石!”
	  “哪里有钻石?”我凑过去看。
	  童虞茜皱着眉头：“咦?不对啊!这个钻石耳环怎么这么眼熟?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过……”
	  我的心像是被人抓了一下。
	  不是眼熟，而是——这只耳环本来就是我的!外公用高价拍来的宝石“冰雪之吻”给我定制的耳环、我十八岁生日的礼物，多年前的平安夜，它被我遗失在伦敦的某个角落。可是现在，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的储物柜里?
	  “我想起来了!”童虞茜说，“这不就是你四年前弄丢的那只耳环吗? 另一只好像被你妈妈改成了挂坠。你不是弄丢了吗?这都能找到啊!”
	  “我不知道，不是我放在这里的。”
	  “不是你放的，那就只能是你们家陆西城放的了呗!”童虞茜不经意地冒出一句。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猛然回头，满脸惊奇：“陆西城?陆西城捡到了?不对啊，这也太巧了吧!”
	  有画面在我脑海中渐渐浮上来，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
	  我接过童虞茜手上的耳环，提着裙子就往外跑。童虞茜在我身后急得大叫：“你慢点啊，别跑!你是孕妇，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
	  我说不清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走进陆西城的办公室的，一路上我都沉默着，大脑中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空间用来思考。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陆西城正在跟人谈事情。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中年男人一看进来的是我，很自觉地主动出去了。我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的文件，似乎还是挺重要的事。不过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再重要也没有我想问陆西城的这件事重要。
	  “怎么了?”陆西城对我冒冒失失闯进来的行为很不解，“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你现在身子不方便。
	  我把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手掌心。
	  在灯光的映照下，“冰雪之吻”熠熠生辉，仿佛四年前的那个雪夜绽放在泰晤士河畔的夜灯。
	  我问他：“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这是……”
	  “这是我的，是我四年前丢的!由于激动，我说话都带着喘息，“四年前……四年前你就认识我对不对?
	  一定是这样的!
	  我无数次觉得，陆西城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起初童虞茜告诉我，大概帅哥身上的荷尔蒙都差不多；后来我告诉自己，大概因为他和宋南川有着类似的轮廓。
	  可为什么安妮 &middot; 张也说她好像在哪里见过陆西城?我偶尔回忆起的那些熟悉的画面又怎么解释?
	  在冰岛坐雪橇的时候，他扶我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就相信了前世我们有过这样的邂逅。可是根本就没有前世，我们的相遇也不过是发生在被我忽略掉的今生。
	  “我把它弄丢了，后来再也找不到了。是你捡到了它?”
	  陆西城很平静地回答：“四年前的平安夜，我在雪地里捡到的。”
	  我仔细回忆了我可能见过陆西城的每一个场景，然而一无所获。当我决定放弃时，我的目光从他的手上掠过，我看到了他的手表，是Patek Philippe的手表。
	  难道……
	  四年前的平安夜，我约了宋南川一起过节，宋南川放了我鸽子。后来我和童虞茜他们在湖边打雪仗，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有个男人扶我起来。我道了谢，并未仔细看他。然而仅是匆匆一瞥，我还是能记得他长得轮廓分明。
	  第二天我向童虞茜抱怨宋南川放我鸽子，破罐子破摔地感叹：“我还是放弃算了!他要是真的对我有意思，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放我鸽子!”
	  童虞茜说：“人家有正事呢!他表妹大老远飞伦敦，他也不能不管啊!”
	  “他言而无信就是不对!我又不是非他不可，天底下帅哥多的是!他要是再这样放我鸽子，我就嫁给别人去!昨晚在湖边扶我的那个男人就很帅，眼睛比星星还亮哦!”
	  “别大言不惭了，你也就敢说说!”童虞茜很不屑。
	  我不服气：“什么叫我就敢说说?我还真能说到做到!”
	  “做到什么?嫁给昨晚刃个男人去?算了吧，你对人家一无所知!”
	  “谁说的!我知道他长得很帅，我知道他穿衣服很考究，我还知道他很喜欢戴Patek Philippe的手表!”
	  我慢慢抬起头，凝视着陆西城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有神、很深邃，比星星还亮。
	  真的是他!
	  我脑子里经常会冒出我和童虞茜那段关于Patek Philippe手表的对话。我一直记不清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的，我一直以为我们说的人是宋南川。
	  “你果然早就认识我了!”我难以抑制心中的情绪。
	  陆西城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用非常温和的语调告诉我：“是的，很早就认识了。不仅认识，而且……
	  “而且什么”
	  “宋南川曾经向我提起过，他最爱的女孩很喜欢尤加利叶。”
	  这就是一直困扰我的尤加利叶的秘密!至此，困扰在我心中的谜团全部解开了。
	  我微笑：“所以你用尤加利叶向我求婚?”
	  “可惜你喜欢的是玫瑰。”
	  “这不重要，”我抓住他的手，生怕再次错过，“难怪你总说你见过我哭，那你第一次遇见我，是什么时候?”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轻笑道：“第一次见你，应该是在……”
	  是在——
	  （全书完）

陆西域番外：你在记忆的彼端
	
	  到伦敦的第三个月，陆西城接到了杨思雨的电话。若非声音听着熟悉，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认识过她——他们已经很久不曾联系过。
	  “什么事?说重点吧。”陆西城很直接。
	  杨思雨没有跟他客气，开口就说道：“帮我査一件事。”
	  陆西城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他猜得到，杨思雨所求之事必定和宋南川有关。她一向清高，唯有在她的未婚夫宋南川面前，她才会低下骄傲的头颅。
	  “宋南川变了，我能感觉得到，他喜欢上了别人。”杨思雨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可以接受宋南川从未喜欢过她，可她不能接受他喜欢上别人。
	  陆西城轻描淡写道：“这事跟我无关。你大可以自己飞过来，或者找私家侦探。
	  “我只信任你!西城，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
	  “抱歉，我很忙!”陆西城打断她。
	  “就一次!”杨思雨怕他挂电话，声音略有些着急，“我从未求过你，但这次我是真的害怕了。看在自幼相识的情分上，帮我一次吧!”
	  陆西城思绪一滞，没有再拒绝。他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正如她所说，她从未求过他。
	  那么，只此一次。
	  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陆西城和宋南川却并不亲厚。他来伦敦这么久，只见过宋南川一面，那次见面还是因为他们在佛罗伦萨学服装设计的表妹温灵犀来伦敦度假。温灵犀是陆家长辈的心头肉，她要来伦敦，他和宋南川再忙，也得抽出时间作陪。
	  时隔一个月，陆西城在宋南川任教的大学再次见到了他。当下他便意识到，杨思雨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宋南川大约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女孩。
	  当时他经人指点，在校园的雕塑喷泉处找到了宋南川，宋南川却没看见他，而是怔怔地望着一个地方出神。他和宋南川相处的次数虽说不多，但从未见宋南川有过那么柔软的眼神。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一群学生模样的人正坐在草地上嬉闹，有男有女，廖馨馨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
	  那是陆西城第一次见到廖馨馨。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喷泉中散出的水汽，空气中隐约泛着彩色的柔光。廖馨馨穿了一条纯白的刺绣长裙，外面披着红色的针织毛衣开衫，打扮得很随意。可她长得出奇的漂亮，配上一头过了腰的长发，还有那一脸的神采飞扬，只一眼，陆西城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她。他几乎马上就断定，她就是宋南川喜欢的女孩。
	  他没有惊动宋南川，而是用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廖馨馨的照片，而后转身离开。
	  回去后，他马上找人调查了廖馨馨。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廖馨馨有着非常显赫的出身：书香门第、世代富裕、家世清白。那样的家世背景，再加上出众的长相，她和宋南川真是再般配不过。只可惜，他们都迟了一步，宋南川已有婚约。
	  他盯着桌上那叠资料看了很久，随手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中，廖馨馨和她的闺密童虞茜对着镜头开怀大笑，不远处有个牵着马的模糊侧影。他一眼就分辨出，那个侧影正是宋南川。照片是他们去约克郡游玩的时候拍的，后来被童虞茜放到了facebook(脸书)上。
	  陆西城很难想象，那么高傲的宋南川居然会对廖馨馨另眼相看。他把廖馨馨的资料翻了个遍，又安排了人继续跟拍她和宋南川。
	  他对廖馨馨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那些并不清晰的视频和照片。渐渐地，他对她越来越熟悉，而她却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半个月后，陆西城再次接到杨思雨的电话。杨思雨问他有没有查出什么，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下意识地隐瞒了廖馨馨的存在。电话那头的人半是失望半是怀疑，却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也就没有了下文。
	  廖馨馨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和陆西城第一次面对面，是在她嫁给他两年前那个下着大雪的平安夜。仿佛是为了蓄意营造圣诞节的氛围，那天晚上伦敦下了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大雪纷纷扬扬，将泰晤士河畔的这座城市染成了一片纯白。
	  温灵犀是个极爱热闹的人，她听说伦敦下了大雪，兴致勃勃地从佛罗伦萨飞了过来，央求陆西城和宋南川陪她一起过节。当天宋南川有份研究报告没写完，一时半会儿地出不来，温灵犀硬是缠着陆西城开车去学校接宋南川。
	  到了学校，陆西城把车停在了湖边的石板路上。温灵犀和宋南川通电话，陆西城嫌车里闷，便下车沿湖走了一小段路。他刚走到拐角的第一盏路灯下，一个戴着白色绒毛帽子的女孩便冒冒失失地跑了过来，冷不丁脚底一打滑，摔了个趔趄。她努力撑起胳膊，孰料手臂一滑，又摔了回去，她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
	  陆西城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眼熟，他走过去，将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她怔怔地盯着他的手，迟疑了几秒，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握住，挣扎着爬了起来。她的手十分冰凉，以至于在向他道谢的时候，她也没忘记朝着手心哈气。
	  “你的手表很好看!”她抬起头，冲他微笑。
	  他这才看清她的脸。难怪他会觉得她有点眼熟，她竟然是廖馨馨。
	  “廖馨馨你慢点!我不砸你就是了。”
	  “等我一下!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我请客!”
	  几个学生朝这边跑了过来，都是廖馨馨的朋友。
	  陆西城立刻明白，他们是在打雪仗。他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们一眼，果然还是年轻，竟然会喜欢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廖馨馨回头看了看追她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很随意地朝陆西城挥手说了声再见，笑着往远处跑去。那几个学生跑到路灯下，打量了陆西城几眼，友好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就继续追廖馨馨去了。
	  陆西城转过身，准备回车里去。他走了两步，发现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便弯腰捡了起来。那是一只价值不菲的钻石耳环，他记得，刚才他恍惚中似乎看见廖馨馨耳朵上闪着亮光，这只耳环应该是她摔跤的时候弄丢的。
	  他将耳环收好，朝廖馨馨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由来地，他心里竟漾起一丝波澜。
	  她的一切，他全都知道。
	  她为了宋南川考取了美国的麻省理工学院，在此之前她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后来宋南川来到伦敦任教，她放弃了麻省理工学院的入学资格，跟着来到了伦敦。她明明很爱宋南川，可她骨子里的矜持和骄傲使得她一直未曾捅破她与他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大概连宋南川自己都不知道，她竟是那么地爱他。
	  然而，陆西城并不打算去帮他们挑明。他人的感情，他从来都不屑去掺和。
	  转眼，春节临近，国内已是一片喜庆。陆西城结束了伦敦的工作，回国陪长辈过春节，并且正式接管了寰宇集团。此后，他每天都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工作，久而久之，也就将宋南川和廖馨馨的事抛到了脑后。
	  陆西城不曾想到，半年之后他应温灵犀之邀去佛罗伦萨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竟在乌菲齐美术馆门口再次遇见了廖馨馨。她坐在长椅上，一边打电话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哭，丝毫不顾忌路人看她的目光。又或许是她的悲伤太过强烈，使她完全没心思去顾忌旁人。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双脚就像是被藤蔓固定住了，竟没法挪开一步。明明对这种偷窥的行为很不耻，可那就像是他的本能，他根本无法控制。
	  过了很久，廖馨馨终于打完了电话。然而她并没有结束悲伤，而是靠着长椅背继续抽噎着，时不时地用手背抹一下滚落的眼泪。
	  他发现，她的双眼都已经哭肿了。他没能按捺住，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递了一包纸巾给她。她连头都没回，轻声地说了句Thank you(谢谢)，低着头默默地擦眼泪。
	  她终是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想，她在异国他乡如此狼狈地大哭，必定是和宋南川有关。但是他怎么都没料到，这一幕竟会在他的脑海中扎了根，后来的很多个夜晚，他的梦中屡次出现了她坐在美术馆前的长椅上哭泣的画面。
	  很久之后，她成了他的未婚妻。
	  她在冰岛的特约宁湖边对他说：我们假装是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吧!”
	  他反问：“为什么要假装”
	  他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为什么要假装!”
	  或许，对她来说，他只是她生活中的一个闯入者，连停留都有可能是短暂的。时间一长，记忆也就慢慢地淡了。
	  就像她曾在伦敦的街头问他：“你以前认识我吗?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他矢口否认。
	  他没有骗她，但是他也没有告诉她——
	  她并没有忘记什么，只是，从来都没记住过。

宋南川番外：是一场绚烂的花事
	  遇见廖馨馨之后，宋南川第一次感受到，我一个人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遇见廖馨馨之前，宋南川从来都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陆西城曾经问过他爱不爱杨思雨，他想了许久，最终否认。
	  “可是你愿意娶她。”
	  “因为合适。”他这样回答陆西城。然后他反问道，“那么你呢?你和小雨一直很亲近，你爱她吗?”
	  “她和你之间至少还有一层合适的关系，可对于我来说，连合适都不算。”
	  的确如此，他和杨思雨只适合彼此。他不爱杨思雨，可是他很喜欢她，像亲人一样喜欢。如果这辈子他一定要娶一个女孩当妻子，他能想到的人只有杨思雨。
	  他八岁那年，父母结束了婚姻生活，他跟随母亲远赴法国。在那长达十几年的学生生涯中，杨思雨是他身边唯一接触频繁的异性。她是他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是他的解语花，有她在身边，他才觉得在陌生的异国城市不是那么孤独。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明白，杨思雨跟着他母亲学画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借口，她只是想待在他身边。她的这一想法正合了双方家长的心意，顺理成章地，他们早早地缔结了婚约。
	  就在他准备回法国和杨思雨订婚的那一年，廖馨馨闯进了他的生活。善良单纯的她，美好而不自知。她对他的影响仿佛是不经意间滚落山崖的一个雪球，越滚越大，以至于到后来完全成为他内心的桎梏。
	  宋南川第一次遇见廖馨馨是在某次课后。他把笔记本落在了教室的讲台上，本子上记了很多重要信息，他只能回教室去取。走到教室门口，他听到了廖馨馨和童虞茜的对话。
	  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童虞茜和廖馨馨。童虞茜坐在桌子上，晃着双腿对廖馨馨说：“下次再也不陪你来上什么行星热力史了，真是好无聊，我宁愿去寺庙敲钟。”
	  “我觉得还不错啊，”廖馨馨双手托着下巴，“至少博大精深。”
	  “下次你陪我去上课吧，我们系新来了几个德国交换生，男的漂亮女的帅!哦不，是男的帅女的漂亮，颜值都特别高，光看他们的脸，我就能撑一节课。”
	  “没兴趣，不想去。”
	  “去吧去吧，就当是去欣赏高颜值。”
	  廖馨馨嗤之以鼻，反问：“颜值高是有多高?女的再漂亮，能有我漂亮吗?男的再帅，能有宋南川帅吗?”
	  “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啊!”童虞茜语塞，“不过……也确实，我竟然无法反驳你。”
	  话说到一半，童虞茜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正好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他。童虞茜的表情滞留在脸上，等她反应过来，她赶紧用手去拍廖馨馨的肩膀，示意廖馨馨往后看。
	  “干吗呀?”廖馨馨勉强转过身。
	  呵!呵呵……”
	  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看到了她落在桌上的课本，知道了她的名字——廖馨馨。
	  从尴尬的初遇到之后成为朋友，他们并没有用多长时间。
	  宋南川记得，春日的午后，廖馨馨最喜欢坐在喷泉边的大树下看书。她看的书都不是他喜欢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像《罗摩衍那》……
	  他问廖馨馨：“你喜欢看文学类的书?”
	  “对啊，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怪不得你经常坐在这里看书，喜欢文学的人都喜欢享受环境。”他指了指她背靠着的那棵大树。
	  “享受环境?也不是。”她笑得很狡黠，“我只是觉得这样才能显得我很有文化。”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没忍住，笑出声来。
	  认识廖馨馨第二年的秋天，他们好多人一起去了苏格兰的达尔豪西古堡。
	  在古堡交谊厅烤火的时候，他问廖馨馨：“为什么会选择比较行星学这一专业?一般女孩子都不喜欢这种太理论的东西。”
	  “因为我不是一般女孩子啊!”她不假思索。
	  他哑然失笑。他知道她在开玩笑，但是他觉得她说得很对，她的确不是一般的女孩，她很吸引他。
	  见他发笑，廖馨馨马上改口：“跟你开玩笑的。宋教授，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可以成为天文学家的人，而我对天文学只是间歇性的兴趣。”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平时就喜欢到处玩啊。去各个国家旅行、去咖啡厅喝下午茶、去河边晒太阳，甚至在家睡懒觉。这样是不是很没追求?”
	  “挺好的，女孩子不都应该活得恣意点吗?如果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会很开心你这样享受生活。”话一出口，他的心猛然停止了跳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竟会失态至此。他是有未婚妻的，他怎么可以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
	  好在廖馨馨心大，她似乎并没有多想。她问他：“宋教授，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他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不应该吧?我感觉你有!”
	  “真的没有。”他骗她。
	  彼时，他多想让她知道，他喜欢的女孩就站在他的面前，可是他不敢。
	  后来他找机会告诉过她，如果有人骗了她，那个人可能并非真的想骗她，只是想多一次坦白的机会。诚如他所料，她没有明白他那话的意思。
	  因为有婚约的束缚，多年来他一直努力控制着对廖馨馨的感情。未曾料到的是，他越是拼命克制，她就越是徵罂粟花一样，在他的生命中越开越灿烂。到后来，连陆西城都看出了端倪。
	  陆西城问他：“你的变化很大，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不是喜欢，是爱。”他不想否认，“我知道这样对不起小雨，可爱就是爱，我骗不了自己!”
	  “能让你说出这种话的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一个喜欢一本正经地开玩笑的女孩，喜欢旅行、喜欢尤加利叶、喜欢读马尔克斯的书。”
	  陆西城的表情很奇怪，他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那个时候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将来有一天，廖馨馨会成为陆西城的妻子。他挚爱的女孩、他唯一的堂弟，他们相爱了。曾有一段时间，他怎么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不是没有争取过。离开英国后，他找机会向杨思雨坦白了一切。幸运的是，杨思雨并没有为难他，他们和平解除了婚约。那时他就像逃离牢笼的飞鸟，恨不能马上飞到廖馨馨身边。没有任何束缚的他、自由的他，应是配得上她了。
	  天文馆繁琐的工作耽误了他很久，他也酝酿了很久，该怎么向廖馨馨解释其中的缘由。恰在那时，他父亲的画家朋友佟老师为他引荐了一位文坛颇有名望的女作家，那位女作家居然就是廖馨馨的母亲。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佟老师竟有意撮合他和廖馨馨，廖馨馨的母亲也很喜欢他。
	  机会突然从天而降，他激动得难以自持，甚至偷偷地想象，廖馨馨若是知道了她母亲看中的未来女婿就是他会是什么反应，她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孰料，廖馨馨根本就没提出要见他，她一口回绝了，理由是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几天后，廖馨馨和陆西城的照片被登在了八卦杂志上。廖馨馨并非名人，只因她和星二代阮清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娱乐记者们难免喜欢顺藤摸瓜。
	  廖馨馨订婚的消息传出，他消沉过一阵子。若非在竹西佳处的酒吧里听到她酒后吐真言，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廖馨馨也是爱过他的。
	  天意弄人，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
	  那天晚上廖馨馨趴在桌上大哭，她是真的喝多了，她以为她看到的是幻觉。可她若是没有喝多，也就不会将藏在心里多年的话和盘托出。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他想上前帮她擦眼泪，陆西城却忽然出现，挡在了他们中间。那一瞬间，他恍如置身地狱，没有哪一种痛能与之相比。
	  “她就是那个尤加利叶女孩。”他问陆西城，“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陆西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离开伦敦的时候，她哭干眼泪才决定放下一切。不要再让她哭了，我再也不想看到她哭。”
	  “她知道你是知道的吗?”
	  “知道太多，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也包括你是为了她的家世背景才想娶她，对吗?”
	  “连你也这么认为?”
	  “你不应该骗她。”
	  “这些都不重要。她说得对，无论如何，我们的余生中会拥有彼此。
	  他眼睁睁地看着陆西城抱起廖馨馨，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们三个人的故事也在那一刻落幕。对廖馨馨而言，那并不是一个坏的结局。
	  她在他生命中出场是那么的完美，像一场绚烂的花事，让人不忍遗忘。他说她是罂粟花，可是陆西城说，她是虞美人，长得和罂粟很像的虞美人。
	  不管她是什么花,从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是他的毒，没有解药。

后记
	  几天前我随口向朋友提起，我准备去旅行了，想在吴哥窟完结这个故事。敲下这行字的时候，我刚从暹粒的老市场回来，喝完一杯加冰的牛油果汁，而我的心情也像果汁一样清爽甘甜。
	  在柬埔寨的日历中，今天应该是个极好的日子，因为我们一路上遇见了好几场婚礼。参加婚礼的人一个个都笑容满面，在民族特色浓郁的音乐声中载歌载舞。那样的快乐感染了我们，同行的朋友们开玩笑说，要不我们随点份子钱，去蹭个酒席吃怎么样?我附和：好啊好啊，我好想看看他们的婚礼是什么样的。
	  我见过各式各样的婚礼，西方的、中式的、民族的……在这本书中，我也写了一场婚礼——廖馨馨和陆西城的婚礼。仔细回想了一下，至今为止，我已经写了14本书，这是我唯一一次描写男女主角婚礼的场景。许是因为随着年岁的增加，我越来越渴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爱情吧!
	  经年累月，我写过那么多性格迥异的女孩，可我羡慕的只有廖馨馨。她的爱情让我的内心充满了希冀。美好而不自知的她，拥有着让岁月温柔的力量。所以陆西城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以前从未期待过婚姻，因为我从未想过我会遇见你，谁知我遇见了，幸好我遇见了!
	  不期而遇，由遇而爱，一爱一生——这才是爱情，是廖馨馨信仰的爱情。
	  这也是我选择在吴哥窟完结这本书的原因。我觉得这是一个有信仰的故事，而吴哥窟是一个有信仰的地方。早在许多年前，当我知道了吴哥窟的存在，我便梦寐以求，希望能站在斑驳的庙宇前，亲眼看一看震惊西方世界的高棉的微笑。
	  当然，实现梦想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柬埔寨不比我生活的地方，隶属热带的它有着让我不能接受的高温。我顶着近乎疯狂的烈日走遍了吴哥王城的每一寸土地，触摸过每一根石柱，仰望过每一尊石像。其间我也曾向同伴抱怨：这气候真是够讨厌的，若是没有这样的高温，我很想再多待几天。
	  所幸，巴戎寺的四面佛雕像都带着安详的微笑，这种微笑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只消一眼，便能让人躁动的心平静下来。甫一走近最高的佛像，我便闻到了香火味。当地僧人在佛堂中焚香、跪拜，我和同伴脱鞋进入，挨个儿进了一炷香。很巧的是，插香的时候我们都被抖落的香灰烫到了，那一瞬间手背上一阵刺痛，我们都忍不住低哼出声。
	  曾几何时，我听人说过，烧香被香灰烫到是非常吉利的事，意味着神灵听到了你的祈祷。我很愿意相信这种说法，信仰在心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那么，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这个在吴哥窟完结的故事是被神佛祝福的呢?应该是的吧!
	  被神祇赐福的爱情，献给依然相信爱情的你。
	  2016年4月清明雨后
	  云葭于暹粒吴哥窟
	  （END）

